《高维投影》 001 地沟区 天海城，地沟区。 徐来从升降机中爬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着天上有些无光的太阳，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一百八十六天……” 徐来自言自语。 今天，是他从加达尔海沟中死里逃生的第一百八十六天。 也是他来到地沟区的第一百八十天。 正好半年。 现在，徐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地沟区的劳工。 地沟区是天海城最贫穷的一块行政区域，它主要负责采矿作业以及处理天海城排出的工业垃圾和废水，没有天海城的居民愿意在这里居住。 但徐来一个城外人，若想进入天海城，先进入地沟区采矿是最稳妥的方法。 自空间裂缝在全球爆发以后，人类在短短几年内便抛下了相互间的各种成见，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国际组织。 mets。 中文名是地球领土安全部。 mets为了和裂缝做对抗，以原本的城市为基础，兴建了一座座堡垒一般的城池。 天海城，便是mets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城池。 即便是平平无奇的天海城，然而一旦成为它的居民，对地沟区这些劳工们而言，也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首先，你可以享用天海城的基础建设，例如公路、桥梁、医院、学校等等。而在专门采矿的地沟区甚至野外，这些都是几乎不存在的； 其次，天海城会给居民发放最低生活保障，进入了天海城，便意味着你不会被饿死、冻死了； 最重要的是，天海城及mets下的所有城池，都有一套完整并且系统化的安保、特勤人员，用来保障城内居民的生命安全。 不过，这些都不是徐来要进入天海城的原因。 徐来一路小跑，将升降机运上来的秘银矿石放到了临时储存的堆积场，然后跑到堆积场的岗亭，在表示自己的采集数量的“正”字上又添了一个横杠。 看守岗亭的安保大哥看到徐来，摇了摇头，啧啧了嘴巴，“反正干满五年就可以进入天海城，你又何必这样拼命呢？” 天海城对待这些地沟区的劳工还是不错的，除了提供食物和住处外，天海城每年会派人过来考核一次，给予那些在地沟区干满了五年的劳工进入天海城的机会。 虽说是考核，但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天海城基本上不会卡这些劳工。 以往，平时日在地沟区里混日子，最后年限慢了，加入天海城的劳工大有人在。 所以，徐来便成了一个异类。 这半年来，徐来在地沟区有一个外号。 叫老黄牛。 徐来笑了笑，道，“没事，我有的是力气。” 进入天海城，自然没什么难度。 徐来已经打听过，mets下的所有城池基本上都是这样，你为他们干过活，流过汗，基本上都会放你进去。 但他并不满足于仅仅进入天海城。 徐来要的是，进入天海城之后，加入mets，成为mets的在编公职人员。 这个也不算太难。 对于几代人都生活在天海城内的原住民来说，只要考试就行了。 但对徐来来说，难于上青天。 因为他是城外人，他成为mets在编人员要接受背景审查。 这一关他很难过去。 他过去的二十三年，所有的历史，应当是……一片空白。 但徐来还是得搏一搏，这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 将矿石从背上卸下来之后，徐来却并没有再急着采矿。 快到中午开饭的时间了，现在他的肚中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徐来走到休息区，拿着自己杯子在饮水机旁放了一杯子的水，一口咕噜了下去。 不少劳工三三两两的朝着这边走来，有认识徐来的，便会和他打个招呼。 安保大哥没事做，便也走到休息区，将帽子拿下来扇着风，眼睛像刷子一样在徐来身上扫来扫去。 “你说你，明明长的也不壮实，怎么力气就好像用不完一样？” 这半年来，徐来每次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干的最多。 他一个人，能顶寻常三五个劳工用。 徐来笑笑，并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试探着问道，“今年天海城的入城考察快了吧？” 安保大哥点了点头，“九月份吧，但你还早着哩，你才干半年，就不要做这个美梦了。” 徐来眼睛眯了眯，脸色虽然平静，但是心中却隐隐有些焦虑。 五年，整整五年。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关于如今的世界，徐来只知道mets仍旧是唯一的官方组织。可除此之外，徐来几乎是一无所知。 比如，关于对裂缝的理论研究，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比如，其他的非官方组织，占据了哪些城池； 再比如，这些年来，究竟有多少生命体和怪物从裂缝里跑了出来，他们在盘踞在哪些地方； 这些，徐来都不知道。 身为一名地沟区的劳工，徐来就像是处在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里，眼睛和耳朵被蒙的死死的。 他没有任何方法，得到外面的消息。 和安保大哥又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了几句，徐来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这些安保人员不属于mets的在编公职人员，实质兴致跟徐来这些劳工一样。 徐来知道的，他们不知道。 徐来不知道却想知道的，他们更不会知道了。 没过多久，mets的物资运输车来了。 车里，便是这些劳工和安保人员的午饭。 徐来领到了两个白面馒头，一小碗猪肉，一小碟咸菜。 对于劳工来说，这个伙食很不错了。 正在徐来狼吞虎咽的补充能量的时候，只听那开着物资运输车来的mets工作人员对着对讲机大声道，“什么？居然敢抢我们的物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马上给上面汇报。” 徐来继续吃着饭。 虽然对外面的形式不了解，但徐来却知道以mets如今的地位，敢抢他们的物资，那真不是一般的头铁。 安保大哥不像徐来这般淡定，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mets工作人员身旁问道，讨好的道，“王哥，谁敢抢我们的东西啊？什么东西被抢了，重要么？” 那工作人员似是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口子，忍不住怒骂，“好像是城外的那些游民，这些家伙，我们不去清缴他们，他们反而敢老虎嘴里拔牙。他们开走了一辆物资运输车，并且洗劫了一处生活区。对了，是八区。” 听到“八区”这两个字，原本正在低头吃馒头的徐来陡然双眼圆睁。 然后，他“唰”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猛的转头，看向那个王哥，道，“确定是八区？” 叫王哥的工作人员有些莫名其妙，“就是八区，你想……” 话没说完，王哥只见徐来的身体在眼前一闪而过，速度比百米冲刺冠军还要快。 他目瞪口呆，然后看了看安保大哥。 安保大哥先是一脸茫然，旋即一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小子好像就是八区的。” 002 哄抢 徐来采矿的地方离八区并不远，但即便如此，他赶回去的时候八区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并不在乎自己分到的那些物资，但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在八区的宿舍。 目光所及之处，一箱又一箱的大米、食用油、蔬菜被那些蓬头垢面的游民从生活区的工人手中抢夺过来。 有怒骂声、脚步声、哭喊声、哀嚎声…… 但徐来目光中却有冷意。 这些“游民”极有组织性和纪律性，他们的人分成三拨。一波站在生活区外面望风，一波进去和工人们厮打，最后一波则是不管工人，冲到工人的宿舍内抢夺物资。 物资一到手，这些“游民”也不纠缠。抢到了物资的吆喝一声，瞬间，厮打的，放风的，立刻撒开了脚丫子就跑。 游民哪能有这种素质？配合的如此默契。 游民哪能有这种胆量？敢抢夺mets工人的物资。 不过这些“游民”的目的很明确，只是工人手里的物资而已，所以纵然徐来迎面遇上了两三拨人，却没有与任何一人起过冲突。 当然，徐来现在也没心思起冲突。 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宿舍门口后，徐来的目光扫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心中一个咯噔。 东西……不在了。 他感觉到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趔趄。 有三个舍友在宿舍内，他们只以为徐来是因为物资被抢走了，一个舍友咬牙道，“那些该死的流民，真是一点东西都没给咱们留下，大米、食用油、蔬菜，甚至连草纸都全给卷跑了，简直像是鬼子进村。” 另一名舍友恨恨的道，“mets不会放过他们的。” 喘了一口气，徐来只感觉稍稍好过了些，低沉道，“凳子呢？” “什么？” “我的凳子。”徐来咬牙。 “你说你放在床边的那个凳子？”舍友皱着眉头，似是在努力回想，旋即失声道，“也被抢走了，那些流民抢完了我们的物资后，发现实在没东西可搬了，于是就把你的凳子搬跑了。”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一拳狠狠的打在了宿舍墙上。 “混蛋！” …… 这半年来，徐来的“凳子”始终放在自己的床边上。 他经常坐，舍友也经常坐。 徐来从不担心自己的凳子会被别人偷走。 地沟区内，工人们的头顶遍布自循环摄像头，这种摄像头悬浮于半空，并且以太阳能作为能源，十年才需要更换一次电池。倘若现在有人偷了徐来哪怕一粒米，第二天这个可怜的家伙将会被mets赶出地沟区，成为城外一个可怜的流民。 但他没想到，凳子居然被抢了。 被抢了问题其实也不是很大，徐来可以从流民手里抢回来。 但是！ “流民”哄抢了生活区，mets必然会派人出城进行清缴。 清缴之后，凳子必然会落到mets手里。 那就玩球了。 徐来指节因为用力隐隐发白。 这半年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没对凳子露出过一点异常。骗过了工人，骗过了自循环摄像头，骗过了mets，不想竟然栽在了那些“流民”手里。 徐来咬着牙，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溜到了电铁丝网下面。然后脚尖一点地，竟是直接跳过了三米高的铁丝网。 根据他这半年来的观察，从警戒处到采矿处到生活区，这里是唯一一片自循环摄像头的盲点区域。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mets就发现不了他溜出去了，mets对地沟区的人员管控极为严格。 但毕竟能稍稍拖延一下时间。 …… …… “特勤处汇报：损失物资如下：大米183公斤，食用油15公斤，盐巴8.5公斤，蔬菜22公斤，猪肉13公斤……地沟区劳工重伤1人，死亡3人，均是在流民哄抢过程中被踩踏所致。另外，有1人失踪。” “流民在哄抢过程中极有纪律性，初步判断这是城外的组织有预谋的针对劳工的物资进行劫掠。” “目前哄抢的游民已经有序撤退，撤退的方向为西南，已经撤退到了我们的监控盲区，汇报完毕。” mets特殊勤务处的工作人员做完了汇报。 这里是一个近乎完全银白色的屋子，屋子里只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不是做汇报的，他是在听取汇报的。 他的面前，有数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的正是生活八区的景象。 中年男子的身份很不寻常，他是天海城mets特殊勤务处的处长，张轩。 张轩皱着眉头，脑海里开始分析这次的哄抢事件。游民不难对付，即便是有组织的游民也是如此，只要不涉及到空间裂缝就行了。 让特勤处和异管处出去清缴一波，什么游民打不掉。 但，那个失踪的劳工是怎么回事？ 在地沟区的自循环摄像头下，劳工活能见人，死能见尸，不存在什么失踪。 两件事放在一起，便引起了张轩的警觉。 “我要那个失踪劳工的全部资料。” 张轩手指敲了敲桌面，给工作人员下达了命令。 “好的，您稍等。” 全息影像上传来特勤处工作人员的声音。 约莫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传来。 “已查明，劳工徐来，年龄：23，性别：男，半年前因为力大过人特招进地沟区。这半年来一直勤勤恳恳，老实本分，未与人发生过冲突。据他的舍友推测，徐来的失踪可能与他的凳子被流民抢走了有关。在与徐来交好的一名劳工的调查中，我们发现徐来曾多次向该劳工表示过要进入天海城的意向。” “另外，我们还发现生活区八区的一个自循环摄像头的电池三个月前达到了使用期限，那是生活区八区唯一的监控盲区。后来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地面的杂草有被用力踩踏过的痕迹。最后我们推断，徐来可能正是从那里跳出了电铁丝网。” 张轩眉头皱的更加深了，本能的便道，“摄像头电池不知道换，连铁丝网也忘了通电，八区是哪个蠢猪负责的？撤了。” 工作人员连忙道，“不，张处，铁丝网是通了电的。” 张轩眼皮一眯，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再次确定了一遍。 “那里的电铁丝网多高？” “三米。” 003 麦肯号 “现在有两个可能。其一，那徐来是‘游民’们的内应，不过这可能性极小，已经被我排除了。” “其二，徐来跟‘游民’属于两股势力。游民抢了他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不惜脱离地沟区，追了出去。” 此时，在张轩面前的全息投影已经不是先前特勤处的工作人员。 而是换成了一个扎着短马尾，披着马甲，五官清秀但却脸色严肃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 张轩继续道，“所以这件事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对‘游民’的清缴，另一件事是对徐来的追捕。而这些都要出城，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年轻女子又点了点头。 在天海城，她的地位与张轩一样显赫。 天海城mets异常管理处处长，上官凌飞燕。 与张轩负责的特勤处不同，异管处不管人，哪怕流民明天说要进攻天海城，异管处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但只要跟那些异空间生命体有关系或者可能有关系的东西，异管处就要管。 显然，张轩对这次的清缴和追捕任务做了一个风险评估。 风险之处不在于“清缴”或“追捕”。 而在于出城。 …… …… 徐来眉头紧锁，像是在荒漠中的鹰隼，眉羽间竟然出现一种肃杀之气。 在他的身边，躺着三四具尸体。 “流民”们扛着物资，如何能跑的过徐来。 事实上，从铁丝网翻出去之后，不过五分钟，徐来便追上他们了。 更是看到了那个扛着自己“凳子”，跑的屁颠屁颠的家伙。 但当时他没有动手。 那里离地沟区太近，“流民”们又太多，过于冒险。 终于，在他跟了半个小时之后，这个扛着“凳子”的可怜家伙，掉队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凳子”其实不算太重，也就几十斤吧。 他可能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扛着跑了半个小时，真是难为他了。 略微匀了一口气之后，徐来这才将“凳子”拿了起来。 从表面上看，这个四平八稳的东西，真的像极了凳子。 那是因为徐来在外面钉了一层木板，以防止其他人和“凳子”有直接接触。 犹豫了片刻后，徐来将木板拆除了，因为他可能回不去地沟区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徐来的注视，“凳子”上面突然出现一行文字。 “凳子”的本来样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体，有五个面和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倒有些像是徐来曾用过的电子书上的那种墨水屏。 屏幕自身不发光，但即便在最黑暗的地方，徐来也能清晰的看到屏幕上显现的文字。 这还不是最不可思议的。 最奇特的是这“凳子”的五个表面。 五个表面，均光滑无比，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凹凸和空洞之类的东西。 即便是屏幕嵌到“凳子”里面的地方也是如此，镶嵌之处，严丝缝合，连一根头发丝儿都塞不进去。 这块“凳子”好像浑然天成，从“出生”下来就是这样，看不出一点儿人造、组装和加工之类的痕迹。 正是这样，这块“凳子”才能存在于太平洋里几千米深的加达尔海沟中，经过了无数岁月，没有发生任何故障或是异常。 似乎是感觉到了徐来的注视。 此时，那块“凳子”上竟然显现了一行文字。 “你在试图掌控麦肯号，就算麦肯号救了你的命，麦肯号也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麦肯号说的没错。 他的确救过徐来的命，虽然是偶然。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面对那些从空间裂缝里跑出来的家伙，我们必须要合作。” 麦肯号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麦肯号的确有与人类合作的意向，但却不会与一个人类劳工合作。” 徐来瞳孔微缩。 为了追回麦肯号，他从地沟区里溜了出来。 被天海城发现是迟早的事。 进入天海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可惜了半年时间。 那么，剩下的选择，嗯，离他最近的城池应当是南方的江陵城了。 正好，刚子也在那里。 …… …… “特勤处第二中队第一小队汇报：发现四名被杀的流民。根据监控画面核对，一人为抢夺徐来凳子的人。四人均被一击毙命，手法极其狠辣，汇报完毕。” “特勤处第一中队汇报：发现流民逃窜的方向为岭下镇，疑是岭下镇的流民组织。” “特勤处第二中队第一小队汇报：徐来似乎在向西南移动，前进方向为江陵城，距离江陵城还有127千米远，汇报完毕。” “异管处第二中队第三小队汇报：追捕正常，未发现空间裂缝、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痕迹，汇报完毕” 天海城另一处密闭室内。 这里坐着的是上官凌飞燕。 上官凌飞燕知道岭下镇，那是天海城附近的几个重镇之一，汇聚了不少流民，早已形成了组织。 但即便将附近所有重镇的流民组织聚集到一起，也难以与天海城mets相抗衡。 这方面不足为虑。 然而上官凌飞燕觉得有问题的是徐来的前进方向。 “江陵城，难道……他是江陵城派来的间谍？他们不是一直喜欢自生自灭吗？往天海城里面插人做什么。” 上官凌飞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揉了揉眼廓，显然有些头痛。 …… “特勤处第一中队汇报：即将进入岭下镇。目前未发现任何流民，正在向前勘察。” “异管处第一中队汇报：未在前往岭下镇途中发现空间裂缝、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痕迹。汇报完毕。” “特勤处第二中队第一小队汇报：已锁定徐来的踪迹，预计追捕时间八分钟，汇报完毕。” “异管处第二中队第三小队汇报：未在追捕徐来途中发现发现空间裂缝、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痕迹。汇报完毕。” 上官凌飞燕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到目前为止。 一切还算是顺利的。 事实上，异管处以往担任的，多是辅佐、侦查、勘探类的指责，他们观测空间波动，发现异常并及时向天海城mets汇报，配合他们关闭空间裂缝，消灭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 嗯，按照异管处的性质，这次行动应当是张轩为主，上官凌飞燕为辅。 但，因为要出城，张轩决定让上官凌飞燕全权负责。 这是上官凌飞燕成为异管处处长后，特勤处和异管处的第一次联合行动。 在她指导下的联合行动。 这次行动，绝不能出现任何乱子。 004 岭下镇事变 “特勤处第一中队，注意游民组织的暗哨和警戒线，不用担心零散游民，小心对方可能有狙击手。清缴之前要谨慎，清缴之后要迅速，一旦清缴完成，不要恋战，迅速后退。” “异管处第一中队，配合特勤处行动，注意观察四周，侦查空间波动，一旦发现了空间裂缝或生命体活动的痕迹，所有人立即撤退。” “特勤处第二中队一小队，尽量活捉徐来，若是对方反……” 话未说完。 异管处第一中队队员们的惊呼声陡然响起。 队员a：“空间波动异常，空间波动异常，附近极有可能出现了空间裂缝。” 队员b：“已发现突变怪物：漫游者，喷射者，疾行刺客。火力配备严重不足，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队员c：“该死，天上怎么有……滋滋……大……滋……滋滋……眼……滋滋……” 哪怕明知道最后两支中队的对讲机受到了空间波动的干扰，已不一定能维持通讯功能，上官凌飞燕还是瞬间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变的尖锐无比。 “漫游者、喷射者、疾行刺客，快，撤退，撤退。” 她还没说完。 几名队员的声音齐齐消失，只剩下“滋滋滋”的声音。 …… 上官凌飞燕感觉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现在她终于知道，一个小小的岭下镇，为什么敢去抢夺地沟区的物资了。 岭下镇居然出现了空间裂缝？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上官凌飞燕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冷静了下来。嗯，应该没多长时间，岭下镇的游民组织发现了空间波动，然后决定冒险劫掠一次物资，撤出岭下镇，最后空间裂缝形成。 这应当就是事情的经过。 不得不说，上官凌飞燕的思绪还是十分敏捷的，短短片刻后内，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然后，她下了一道新的命令。 “给我接特别行动处。” …… …… 看着追上来的四男二女，徐来忍不住耸了耸肩膀。 “没这个必要吧。” mets会追捕他，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mets的行动效率之高，追击速度之快，还是超出了徐来的意料。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来打量起了眼前的四人，连忙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听着，我不想跟你们动手，我……” “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蹲下，双手抱头。” 说话的，是一名短发女子。 看起来似乎是这六人的头。 短发女子冷笑道，“天海城早就实行了人员管控，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在你回去接受mets调查，证明自己的身份没问题之前，我们不会让你离开天海城半步。”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接受调查？ 证明自己身份没问题？ 他现在最怕的可就是背景审查了啊。 徐来轻轻呼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眼神打量对方。 短发女子手里虽然只拿着一把手枪，但她五名同伴手中的，全都是突击步枪。 这个距离。 这个威力。 他可以放倒这些人，同时会受伤一些伤，但不是很严重。 放到他们之后，他们的装甲车也是自己的，也省的自己再去寻找车辆了。 可以做。 劝说无效，徐来虽然脚步未动，但身体已经以一个最适合暴起的角度微微前倾。 便在这时，短发女子耳朵上缠着的耳麦传出了微不可察的声音。 徐来还没听清楚耳麦里讲什么，短发女子脸色猛的一变，惊呼连连。 “什么？岭下镇出现了空间裂缝？漫游者？喷射者？我请求支援他们。” “不，处长，我们不能撤退，我们虽然配备的火力不够，但还有两辆车。而且现在两支中队已经和分部断了通讯，我们靠近岭下镇之后，说不定能和他们恢复通讯。”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徐来眼睛眯了眯，脑海中飞快的分析起了对方方才说的话。 他仔细研究过天海城附近的地图，岭下镇他知道，原先是天海城附近的一个旅游重镇。 而空间裂缝爆发之后，这种建筑齐全，基础建设完好的旅游重镇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流民占据。 然后，流民会很快形成组织。 事实上，空间裂缝爆发具有一个过程，大多从几个小时到数天不等。但哪怕爆发过程持续数天，岭下镇的流民也很难全部疏散。 这便是没有mets的弊端。 他们缺少对裂缝和那些生命体的研究、了解，以及当灾难降临时，无法分析出正确的应对方案，进行最行之有效的抵抗。 徐来脑海中想着这些的时候，空间裂缝的爆发却让短发女子突然失去了耐心。 “立刻蹲下，抱头，不然我要开枪了。” “好吧。” 徐来闻言，乖乖的蹲下抱头。 显然，mets这时候遇到难题了。 他突然改变了注意。 这是一个机会。 …… …… 徐来端端正正的坐在车上，老实巴交。 短发女子便坐在他的旁边。 开车的是一个大肚子男子，副驾驶则是一个瘦小男子。至于另外几人，则坐在另一辆车上。 迟樱看着徐来抱着的“凳子”？忍不住皱眉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官凌飞燕大致跟他们说了徐来为什么会跑出地沟区，但这个玩意儿不管横看还是竖看，上看还是下看，也不像是一个凳子。 太干净了、太无暇了。 徐来脸上恰好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哀伤，“这是我太爷爷那个年代留下来的老古董，所以一直留到现在，不舍得丢。” 迟樱心情烦躁，哪里有心情细想这究竟是不是古董，只是警告了徐来一声，“坐好了，不要打什么歪心思。” …… 越野车速度开到最大，十几分钟后，迟樱取出了一个手持对讲机，按下了按钮后，对讲机上却传出急促的“滋滋”声。 “好强烈的波动，信号干扰的这么厉害。”迟樱脸色一变。 前面开车的大肚男子突然道，“虽然无法恢复通讯，但分部说他们是从这里进入岭下镇的。” 迟樱咬牙道，“继续前进，遇到突变怪物则尽量击毙，为两支中队的撤退创造条件。” 必须要说的是，通常情况下，人们所说的怪物有两种含义。 第一种便是从空间裂缝中直接跑出来的家伙，天海城的mets给他们的官方称呼是“异空间生命体。” 而第二种，则是受到“异空间生命体”异化后的地球生物。他们中的一部分虽然还保存着地球生物的外表，但却变成了只知道破坏和毁灭的突变怪物。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类似母体和普通感染体的关系。 这里迟樱所说的，自然是指后者。 正在这时，徐来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给我一支枪吧。” “什么？”迟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给我一支枪吧。”徐来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带着我往怪物里面冲，总不能不给我一把枪用来防身吧，我想到时候你们是不会保护我的。” 005 喷射者 徐来拿到了来到天海城之后的第一把武器。 “这下面的是什么东西？”徐来托了托这把手枪，感觉比普通的手枪要轻上一些，看着下面的方盒子，他问道。 “那是瞄准器，这是镭射手枪，射速、射程和射击精确度都要远超普通手枪，但是威力不如普通手枪。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开枪。另外你如果敢有什么小心思的话，我会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徐来点了点头，迟樱虽然被他说动，但这把镭射手枪不打到要害估计是很难一击致命的。若是自己有什么异动，对方六人可以第一时间对自己出手。 还可以，没有太古板的同时也保留了对陌生人的警觉性。 徐来心里对迟樱下了评价。 约莫分钟后，第一个突变怪物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那是一个脚步僵硬，目光茫然，正在原地不断咆哮的“人”。 没错，就是人，实在要打个比方的话，丧尸吧。只不过体表的肌肤多了不少随处可见的肿瘤，并且有的肿瘤还在冒泡，看起来像是癌变，但却要比癌变可怕的多。 这就是人体发生突变的结果。 “所有人全部下车步行，不要发出过大声音，枪全部装上消|音|器。注意对讲机，尽可能与被困的两支中队恢复通讯。另外我们不能停留过久，一旦出现了幻听、幻视，有异化的迹象就立刻撤退。” 坐在徐来面前的瘦小男子闻言脸色一变，“迟队，步行如果被他们追上了……” 迟樱摇了摇头，“开车才会被他们追上，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火把。” 说着，迟樱丢给了徐来一个消|音|器，当先走了下去，然后对前面的突变怪物举起了枪口。 “砰”的一声闷响。 远处的那个突变怪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剩下的五人立刻跟了上来，他们分别观察不同的方向，同时将徐来围在中间。以确保不管何处发生异动，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是支不错的队伍。 徐来给这个队伍也下了评价。 接连用消音的突击步枪打死四个突变怪物后，迟樱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能看见岭下镇的建筑。 更能看见他们的第一个考验。 那是在前方约两两百米处，一个已经撞毁的汽车旁。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众多尸体中央，站着一个面容扭曲，长了四五只手，同时身体周围不断弥漫绿色雾气的怪物。 “喷射者。” 徐来注意到，迟樱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又严肃了不少。 那个怪物虽然有四五只手，但除了两只手和人类大小、长短大致相同外，其他的手均都是远远小于人类，就像还没发育的婴儿手臂一样。 显然，那些婴儿手臂是“喷射者”受到突变、异化后才长出来的。 大肚子男人拍了一下徐来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小心一点，小子。喷射者一旦发现了你会发出尖叫，这种尖叫会唤醒所有的漫游者，并且将附近的漫游者全部吸引过来。” “漫游者？” 迟樱道，“就是我们刚才杀死的突变怪物，那是最低级的突变怪物。你看地面上的那些尸体，不一定都是死尸，极有可能是在沉睡状态中的漫游者。” 眼见徐来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再加上目前都受到突变怪物的威胁，迟樱对徐来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她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她，然后自己猫着腰，鸭子步上前。走到那些方才被她杀死的漫游者尸体前，摸出了一把军刀，在尸体上面割了一些什么东西下来。 徐来眼睛一眯，“那是在做什么？” 大肚子男人看了他一眼，发现徐来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再加上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于是便给徐来三言两语说了起来。 简单来说，便是这些怪物身上的突变组织，经过提取后，可以制造出一种突变血清。 将这种血清注射给人类，有几率人为的制造出突变者。 徐来倒是不知道这些年来mets的科技发展的如此迅速，突变者居然都可以人为制造了。 顿了顿，大肚子男子又道，“这些收集突变组织的事一般都是由资源开发处在善后工作时专门负责的。” 便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是迟樱丢了一个瓶子出去。 与此同时，大肚子男子的对讲机中传来迟樱压抑的声音，“信号极其不稳定，我刚才短暂恢复了和他们的通讯。两个大队正在向这边赶过去，我把喷射者引过来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干掉，为两个大队的撤退创造机会。” 大肚子男子皱眉道，“干掉他？就凭我们？像刚才那样引走不行嘛？” 迟樱的声音很沉重，“很难，这里已经是岭下镇的边缘地区了，引不了多远喷射者就会自动返回。若是两个大队撤退的时候撞到了他，喷射者把附近的突变怪物都吸引了过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说着的时候，喷射者已经一摇一摆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行走的姿态与先前漫无目的的徘徊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便说明喷射者还未发现他们。 迟樱连忙猫着腰，鸭子步到一颗大树旁蹲了下来。剩下的五人也是如此，分别在两棵树旁蹲了下来。 那两棵树已经不足以掩盖更多的人，徐来左右看了看，只好翻滚到另外一棵树旁猫下了腰。 看到徐来的位置，迟樱眉头微微挑了挑，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现在七人的位置便是，迟樱在最前面，最靠近喷射者。其他五人在迟樱的身后五六米处，至于徐来，他则是在最后面。 喷射者走到破碎的瓶子旁，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发出声音。 此时，除却大肚子男人盯着徐来外，其他人已经纷纷摸出了身上的枪，瞄准了低着头的喷射者。 毫无征兆的，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这次开枪的，依旧是迟樱。 006 永久下线（上） 迟樱的率先出手，为其他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第一发子弹当先打在了喷射者的头上。 可以清晰的看到，喷射者的头盖骨都被掀了出去。 后面的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先后爆头，把喷射者的整个脑袋都给打掉了。 躲藏在最后面的徐来看到这幅画面，眼睛忍不住眯了眯。 这支小队在对付他时是很有经验的，但在对付这些突变怪物时，又表现的好像完全是一个新手。 除却漫游者那种最低级的怪物之外，其他的突变怪物很难用爆头的方法一击致命。 徐来以前对付这些突变怪物的时候，mets还没有给他们起名字比如像漫游者、喷射者这种。但他对付过喷射者，这种家伙，你打爆他的脑袋最多只能让他无法发出尖叫，却不致死。 得把他炸成飞灰。 果不其然。 喷射者脑袋被打爆之后，高挑的身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必须要说的是，喷射者的摇晃不是从上到下的摇晃。他的双脚并不怎么动弹，主要是上半身，尤其是脖子，摇晃的非常剧烈。 就在迟樱心中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劳工的声音。 “快，后退。” 虽然这个劳工的身份还没弄清楚，但毕竟是人类，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害我。 迟樱选择了相信徐来。 这个选择救了她的命。 她的身体在地上一个翻滚，展现出矫健的身体素质。 下一刻。 摇晃的喷射者身体突然一阵颤抖。 先前的摇晃，便像是铺垫。 是蓄力。 一阵带着刺鼻味道和白色雾气的绿色液体，从喷射者的脖子中喷了出来。 就好像喷泉一样。 现在，喷射者的脖子便好像一柄高压水枪，无差别向周围疯狂扫着着那绿色液体。 迟樱的心里一个咯噔，瞳孔猛然缩小。 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 但，再如何快，能快的过喷吐出来的绿色液体？ 眼见喷射者的脖子已经摇晃到了她这边，绿色液体便要对着她喷洒出来时，迟樱的眼中露出了绝望。 异常管理处。 最终死在了这些“异常”的怪物手里。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迟樱闭上了眼睛。 但，她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的后背传来，将迟樱拉向了后方。 即便是一直盯着徐来的大肚子男人，也没看清楚徐来究竟更是怎么出手的。 他就好像是一道闪电，人影只是一晃，便把迟樱拉了回来。 大肚子男人是特勤处第二大队第一小队的队长，他的眼界和他的肚子一样宽广。哪怕是特勤处最精锐的安保人员，也没有徐来一半的速度。 这更像是…… 大肚子男人呼吸粗重了几分，但没有把这个顾忌说出口，因为迟樱已经在向徐来道谢了。 迟樱面色有些复杂，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地沟区的劳工给救了，有些好笑的是，自己先前还在追捕他。 “多谢。” 徐来却没有接受她谢意的意思，他摆了摆手，脸色严肃，“你们又要去支援别人，又好像毫无准备，你们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重火力武器最好不要靠近他们吗？” 以迟樱等人手中的步枪和冲锋枪不是说就杀不掉这个喷射者，但喷射者临死前的反噬，极有可能拉着这些人一起死。 “对付这些怪物本来是特行处的职责，我们是来……”迟樱咬了咬牙，想到自己才被徐来救了一次，还是没有吧“抓你的”三个字说出口。 几人讲话的同时也在后退，但喷射者开始喷吐绿色液体之后，身体不再摇晃，并且速度还加快了很多。 他虽然被打掉了脑袋，但是好像全身都是眼睛，依旧可以看的到徐来迟樱他们。 “不要让他靠近，把他轰成渣子。火箭筒，你们连火箭筒都没有？” 迟樱脸色难看，却发现徐来短时间已经对着喷射者连开数枪。他的枪法精准无比，即便喷射者在奔跑，他也总是能打到对方的膝盖。 可这怪物，好像连膝盖都突变了。 镭射手枪的小型子弹打上去，只是让他稍稍跛了一下。 徐来一把抢来迟樱的突击步枪，同时飞快的道，“散开，散开，寻找障碍物，打他的腿。这东西腿被打断后，腐蚀液能喷的极远。” 说着，徐来猛的把迟樱推开，自己也借助这个力道往后一跃，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同时子弹疯狂的倾泻。 终于，喷射者的右腿被徐来齐膝打断。 结果与徐来说的一模一样。 断了一条腿的喷射者脖子往前一低，腐蚀液竟然瞬间喷出了将近十米远。 一个mets的人员躲闪不及，被那腐蚀液喷到了脑门上，头部直接冒出阵阵白烟，发出可以清楚听到“嗤嗤”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他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已经化为了一摊血水。 这时，徐来打断了喷射者的另一条腿。 双腿被打断的喷射者还在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不断的向前蠕动，并且脖子向前半竖，把腐蚀液喷到了天上，然后洒到了一名mets人员的身上。 这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他虽然被喷中了，但洒下来的腐蚀液要稀薄不少，所以这个家伙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他还有时间发出惨叫，生命并没有立刻走向终点。 可对迟樱他们来说，便是绝对的不幸了。 惨叫声刚刚发出来，徐来的脸色猛的就变了。 他立刻掉转了枪头，对准了先前的“战友”。 迟樱身体一弹，想要阻拦，已经迟了。 “砰”的一声。 惨叫声不再。 迟樱本能的对徐来怒目而视，抬起了枪头，可旋即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嘴中苦涩，脸色复杂。 还不待迟樱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尖锐到了极点，仿佛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尖叫突兀响起。 迟樱脸色又是一变，“是疾行刺客，王磊的惨叫被疾行刺客听到了，疾行刺客会把附近所有的怪物都吸引过来的。” 这段段时间内，徐来已经将喷射者的双手打断，其他几人将喷射者的脖子都给打成了筛子。喷射者的胸腔处虽然还有腐蚀液往外流淌，但已很难对几人再构成什么威胁。 很快，徐来就知道迟樱说的疾行刺客是什么东西了。 007 永久下线（下） 从外表上看，疾行刺客“生前”应当是一个身材娇小、体型瘦弱的女子。 疾行刺客的皮肤苍白，只穿着一条连衣裙，头上只有稀疏的几缕白色毛发，应当是突变所致，手中还拿着一个短匕。 这东西，徐来以前也见过。 迟樱怕徐来不了解，连忙对徐来解释道，“疾行刺客不可以像喷射者那样喷吐腐蚀液，但她是我们目前发现的移动速度非常快的突变怪物。她会发出尖叫，尖叫声不但会唤醒地上沉睡中的漫游者，也会将附近的漫游者吸引过来。” “这我他吗知道。” 在迟樱和徐来说话的时候，大肚子男人早对疾行刺客连开数枪，但那东西的奔跑速度比的上百米冲刺的冠军，再加上体型娇小，竟然一枪没中。 与此同时，因为疾行刺客先前发出的尖叫，众人可以看到，远处岭下镇的街道、拐角、房屋和十字路口，一时间冒出数十道身影。 “怎么办？” 迟樱看向了徐来。 消灭突变怪物本来就不是异管处的职能，现在他们更是只剩下了四个人。面对如同潮水一般的突变怪物，哪怕只是最低级的漫游者，他们也很难看到任何胜算。 便在徐来打算暂避锋芒的时候，迟樱和大肚子男人的对讲机中传出了一道相同的声音，“特勤处第一中队和异管处第一中队呼叫分部和支援小队，岭下镇出现了异空间生命体，其表现形态为天空上的巨大眼睛。我们本即将突围成功，却被巨眼发现，现在正遭受突变怪物的疯狂袭击。” “巨眼的异化能力极强，部分特勤人员和异管人员已经发生突变，预计将在半小时内完成异化。” “只要不被巨眼看到，巨眼便无法异化我们。” “岭下镇内还有一些幸存者，已查明他们均是岭下镇原先游民组织的成员。其组织首领为徐玉东，徐玉东在感觉到岭下镇可能出现空间裂缝后，组织游民打劫生活区，并已携带物资逃走。” “我们无法撤离了，请支援小队立即撤退，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特勤处第一中队队长涂俊文，汇报完毕，永久下线。” 迟樱和大肚子男子对视一眼，脸色迅速变的惨白。 “迟队……”大肚子男子紧咬牙关，特勤处对这些突变怪物不熟悉，还是得要迟樱拿主意。 “撤！” 说出这个字之后，迟樱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便在此时，徐来的生意突然传来。 “或许……我可以试试，不过我有条件。” “你？” 迟樱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 …… 天海城密闭室内。 乍一看，上官凌飞燕好像很平静。 可是谁都清楚，这种平静只是伪装。 特别行动处拒绝了她支援岭下镇两个大队的请求。 理由很简单，没必要，不值得。 岭下镇的不仅仅出现了漫游者这种常见的突变怪物，连喷射者和疾行刺客都出现了。可想而知，那个从空间裂缝中跑出来的生命体肯定强悍异常。 等到特别行动处的人赶过去，两支中队，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就算没有，恐怕也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那便更不值得特别行动处冒这个险了。 虽然他们迟早要去。 但贸然动身和万事俱备，显然差之千里。 我要如何向张轩交代？ 上官凌飞燕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指节早已发白，毫无血色。 便在这时，密闭室内突然恢复了和两支中队的通讯。 “特勤处第一中队和异管处第一中队呼叫分部和支援小队，岭下镇出现了异空间生命体，其表现形态为天空上的巨大眼睛。我们本即将突围成功，却被巨眼发现，现在正遭受突变怪物的疯狂袭击。” …… “特勤处第一中队队长涂俊文，汇报完毕，永久下线。” 上官凌飞燕好像被人踢了一脚，朝着前方喊道，“涂俊文，涂俊文，不准下线，我马上……” 还没等她说完，涂俊文的声音便永远的沉寂了下去。 这次，连“滋滋”声都没有了。 便在她准备转接张轩时，迟樱的急迫声音却响了起来。 “处长，徐来说他有办法，但是有条件。” “徐来？”上官凌飞燕皱着眉头，旋即才想到似是那个从地沟区跑出去的劳工名字，“有办法？什么有办法？什么条件？” “救援两支中队的办法，但他开出了三个条件。第一，他要这次行动全部的指挥权；第二，他要加入mets；第三，他要……拒绝mets的背景审查。” 上官凌飞燕瞳孔一缩。 要加入mets，但是却拒绝背景审查。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 但上官凌飞燕没有立刻拒绝，却也没有马上答应。 约莫十几秒之后，上官凌飞燕才重重的道，“如果他能想办法救出两支中队，指挥权和加入mets没有问题，我做主。至于背景审查这件事，可以后面再谈。” …… …… 徐来站在窗户前，确认里面没有突变怪物后，悄悄打开了窗户，跳入了屋内。 虽然上官凌飞燕没有完全答应第三个条件，但是徐来也决定于他们做这个交易。 不然，在地沟区当一名劳工，或是去其他的地方当劳工？徐来对当前的时局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也查不到他想知道的消息。 更不用说和麦肯号的合作了。 他不能把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四五年，都浪费在地沟区。 进入岭下镇后，短短三四分钟内，徐来放倒了四个漫游者，然后翻窗进入了这家音乐餐厅。 现在，他已经能很清楚的听到岭下镇里，突变怪物的尖叫声和mets人员的开枪声。 那个叫涂俊文的说的不错，他们只差几步路就要离开岭下镇了，但就是这几步路，可能就是天堑之隔。 徐来穿过餐厅的正中央，来到另一扇窗户前，抬头向天上看去。 果不其然。 天上有一个巨大的蓝色眼睛。 说是天上，其实并不准确，眼睛的高度约莫只有八九层楼那么高。此时那只巨眼，正不断的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球，在向下方看着什么。 这只巨眼的高度十分巧妙，他不上不下，在建筑物的里面和有些建筑物的后方，巨眼是无法看到你的。 巨眼虽然看不到你，但反过来说，你也无法看到巨眼。 这里才是关键。 如果巨眼高一点，老远就能看到，两支中队不可能跑进来送死。 于是两支中队便在不不知情的情况下闯了进来。 徐来眼神凛冽，现在的情况便很明显了。两支中队想要杀出重围，但他们不熟悉这里的路，基本上会全程暴露在巨眼的注视下。 最大的可能是，在他们冲出去，不，在他们死在突变怪物手中之前，自己会因为被巨眼长时间注视异化而死。 最终，成为突变怪物的一员。 008 冲出重围 徐来打开迟樱给他的对讲机后，发现只有不断的“滋滋”声，只能又将这个东西揣回兜里。 信号干扰这么强。 徐来不敢再耽误时间。 他跳出了窗户，手持消音冲锋枪，将前面的两个漫游者打成了筛子。 被一个漫游者看到后，天空上的巨眼似乎有了感应一般，眼珠子一转，猛然向着徐来看来。 徐来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屑之意，然后只剩下冷笑，面对巨眼的注视，他竟然不闪不避。 又击毙了三个漫游者之后，徐来看到了被困在酒吧门口的两支中队。 他们依靠路口的拐角和酒吧的地形，疯狂的想打赢这场遭遇战。脚下是数百具漫游者的尸体，但围住他们的漫游者更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枪支能杀死突变怪物，也能吸引突变怪物，除非他们能把岭下镇的突变怪物都杀光，不然先倒下的一定会是他们。 并且还得在被巨眼异化之前。 徐来丢出了一颗手雷，将另一个路口处涌过来的漫游者和疾行刺客炸飞。然后疯狂的对两支中队喊道，“所有人，立刻回到建筑物里，究竟寻找建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接受上官凌飞燕处长的委托来支援你们，所有人现在听我的指挥，立刻就近寻找建筑物，不要被巨眼发现，枪械全部装上消|音|器，以……” 徐来的话被几只扑向他的漫游者打断了。 将几只漫游者击毙后，徐来又举起了一个身份证一样的东西，“这是迟樱队长的身份卡，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所有人现在立刻进入建筑物，马上，以最快速度。” 两支中队中的一个高大男子站了起来，接过徐来递过去的身份卡，瞳孔一缩，立刻对其他人道，“的确是分部派来的，都撤，撤到屋子里去。” …… “你是什么人？” 高大男子看着徐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和血污。 他正是先前给天海城mets汇报消息的特勤处第一中队队长，涂俊文。 刚才给天海城mets汇报的时候，涂俊文便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救他们，不是不可能，但普通人几乎已无作用。 天空上的巨眼会将看到的人在短时间内全部突变异化，冲进来的人越多，最后变成突变怪物的便越多。 除非……特别行动处的那些突变者出手。 但天海城才多少突变者，他们怎么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来人是应当的，正常的，可派这么一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尤其从对方的衣着看，好像并不是mets的工作人员？ 这种混杂汗水、油污与泥土的肮脏工作服，倒像是……地沟区的劳工？ 涂俊文突然生出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没待他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徐来便道，“没时间解释了，跟其他的人说，你们只需要待在房子里面就行，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把其他地方的突变怪物吸引过来。所有没有配备消|音|器的枪，全部不要开枪。” “这期间，如果你们有同伴开始异化，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做。” “等我将外面的怪物清理完后，我会通知你们离开。” 涂俊文足足看了徐来七八秒，然后才皱眉道，“我们在房子里，不发出声音？” “不错。” “你去外面清理怪物？” “不错。” 涂俊文这下知道自己没有误会徐来的意思了，不可置信的道，“我们几百人躲在屋子里，你一个人清理怪物，然后带我们走？你在说什么疯话？” 他又生出了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如果不是徐来拿出了迟樱的身份卡，涂俊文早就开始质疑起徐来的身份了。 徐来看着涂俊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得到了天海城mets授予的对这次外出队伍的全部指挥权，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 …… 徐来在岭下镇上猫着身子，时而碎步前行，时而环顾左右。 他花了小半个小时，摸出了一条让两支中队撤退的路。 两支中队极难撤退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巨眼会在短时间内让人发生异化，清理街道上的突变怪物又需要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无解的。 徐来放慢脚步，悄悄摸到了一个疾行刺客的后面，猛然上前，枪管往疾行刺客脖子上一勒，只听“咔嚓”一声，这家伙的脖子便断了。 这家伙跑的极快，尖叫刺耳，极具有攻击性，但所幸不像喷射者那般难以杀死。 然后徐来对着疾行刺客的头和四肢，一阵“砰砰砰”。 疾行刺客抽搐了两下，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如此，又过去半个多小时，徐来清理了一条街道和七八个屋子后，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又一只喷射者。 疾行刺客只会用匕首刺人，以徐来这样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近身格斗，但喷射者不行。 徐来如果近身，这个怪物绝对会将满胸腔的腐蚀液全部吐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急，先将附近没什么威胁的漫游者清理完毕之后，然后才捡了一口袋的石头和两个玻璃瓶，回到了喷射者旁边。 “咚！”徐来将一个石头喷射者前方丢去。 喷射者不明所以，果然前去查看动静。 “砰！”徐来又将一个玻璃瓶朝喷射者前面丢去。 喷射者又被吸引着向玻璃瓶碎裂的地方前进了一段距离。 如此，将喷射者引出了足足一条街之后，徐来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飞快的跑了起来。 七八分钟后，喷射者回到涂俊文所在的房间。 涂俊文的脸色很是难看，地上还有不少人的尸体。从尸体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以看到已经长出了肉瘤一样的东西，有些肉瘤仿佛有了生命一样，还在不断收缩，就像是跳动的心脏。 这些都是异化后，被涂俊文他们击毙的mets人员。 “联系所有人，速度跟我走。” 涂俊文被急道，“外面的怪物呢？” “基本上都清理掉了。” 这个答案令涂俊文震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刷子一样将徐来从头刷到脚，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道，“你为什么没被异化？” 009 赵刚 天海城，龙泉区，mets的一处工作地点。 上官凌飞燕仔细的盯着坐在面前，十分老实的徐来，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根据涂俊文队长上报的消息，你在外面待了一个小时零十八分钟，却没有任何异化的迹象。” 徐来木然的点了点头。 “请你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徐来看了上官凌飞燕一眼，双方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我之前说了，我要求拒绝背景审查。”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并不是背景审查，你似乎对背景审查极为敏感？另外，我只是说可以商量，并没有同意。” “不知道呢。”徐来的耸了耸肩膀。 上官凌飞燕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已经问了徐来好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要么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要么是一脸懵逼，概不知晓。 她早看出来了徐来是在故意装可怜，跟她玩这个把戏。但关键问题是，徐来真的把两支中队给带了出来。 不管他是怎么带出来的，不管他为什么带出来，但他就是带出来了。 三百多条人命。 再加上上官凌飞燕承诺在先，又受了徐来人情，所以现在的情况便变成，纵然上官凌飞燕明知道徐来故意在撒泼打滑，顾左右而言他，却偏偏不好用强。 她也不想用强，但你要加入天海城mets，或多或少总得交个底吧。一问三不知，谁敢放你进来啊，谁知道你是谁啊。 你想干球啊。 “你的突变血清是从哪里来的？” 上官凌飞燕放弃了上一个问题，准备寻找新的突破口。 她没有问徐来有没有，而是直接问徐来从哪里来。 但，徐来的表情和回答，还是一如先前。 “突变血清，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哇。” 他目光茫然，神色单纯，环顾左右，倒像是想要别人给他答案。 “啪！” 上官凌飞燕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对徐来怒目而视。 “徐来，你别太过分了。” …… …… 上官凌飞燕走后，徐来躺在船上，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mets给他提供的住宿环境，比地沟区的宿舍要好太多太多了。 这里的房间非常宽敞明亮，收拾的一尘不染。光是一张大床便占地四平米，那床上的床垫，徐来往上面一坐，可以轻松的弹起来。 外面还有种植着不少绿植阳台，阳台上配备了舒服的按摩沙发。坐在上面，只有头一瞥，便可以清晰的看见龙泉区的街道和行人。 这个住宿条件，自然是没法说。 这就是现在的突变者在mets的待遇吗？ 但，mets好像还是不信任他啊。 刚回来的时候徐来便提出了，他可以先去地沟区继续当劳工，等mets将自己的事确定好了，再去接他就行了。 但人家不同意。 说什么非得让徐来先住在这里。 说的好听点叫住，说的难听点，就是先稳住他，怕他跑了。 徐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之后，这才从兜里摸出了一部手机和充电线。 凳子他可以隐藏，光明正大的放在宿舍里，这叫灯下黑。 但手机，他实在是不好隐藏。 整个地沟区，没人有这种手机。 整个天海城，也没有人用这种lightning的数据线。 徐来给手机充了会电，打开短信，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悲伤。 这十几条短信，他只看过一遍，那还是回到天海城之前。 在进入地沟区，成为劳工后，他便再没有使用手机的机会了。 发件人都是同一个人，叫赵刚。 “2028/1/12下午4:02，徐大哥，我昨天才听王教授说太平洋那边的裂缝很大，空间波动很强烈，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这条短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了，等你回来后，我肯定能超过你。” “2028/1/16上午11:22，徐大哥，你们已经去了七天了，怎么还一点回信没有，你是不是没有收到我的短信。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我们利剑小队什么时候分开过。” “2028/1/19下午9:22，徐大哥，王教授刚才给我们开了个紧急会议，认为太平洋离我们太远，实在不可为的话，我们可以与周边的国家联合行动，反正首当其冲的也不是我们。” “2028/2/8上午6:08，徐大哥，这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你们怎么还没有消息。哎，算了，我最近也有任务了。南边的江陵城也爆发了空间裂缝，目前组织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准备派我们过去先看个究竟。等我回来了，你应该也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喝酒。” “2028/2/21下午3:02，死啦，死啦，全都死啦，江陵城异空间生命体的强大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先遣小队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徐大哥，我怕是没有机会跟你喝酒了，咱们下辈子再见。” “2028/3/19上午3:18，我逃出来了，我终于逃出来了，徐大哥，你很难想象我发现了什么，王建军这个畜生……他，他有一个nb，他搜集了我们利剑小队所有人的秉性、作战习惯和性格弱点，以便在我们不听命令的时候制服我们，我怀疑你们这次行动是王建军策划的，他故意借着那些空间裂缝除掉你们。虽然王建军在通缉我，但我还是逃了出来。” “2028/3/29下午11:19，徐大哥，上次我在逃命，跑的很是匆忙，没能把事情说清楚。大半个月之前mets跟我说你已经死了，大鹏死了，平关他们都死了。mets打捞觉华和阿兵他们的尸体，但没有找到你的。我相信你没有死，因为空间裂缝已经被关闭了。我相信是你们关闭的，我相信你没有死，我相信你肯定能收到我的消息。” “2028/3/30上午9:12，徐大哥，我好迷茫，我不敢被王建军抓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难道在外面流浪？对了，江陵城，上次mets开会说江陵城已经没有了重建的价值，我就去江陵城。他们都觉得江陵城虽然关闭了空间裂缝，仍旧十分危险，但我不怕。徐大哥，如果我还能活到你回来，那么我一定在江陵城。这可能是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了，一定要来找我。” 徐来抬起了头，眼中已经隐隐有些湿润。 “刚子………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内的挂钟上。 上面清晰的显示了现在的时间。 2071年5月6日，11时22分。 010 培训（上） 市政区，密闭室内。 上官凌飞燕正襟危坐，在她面前有五张人脸，都是全息投影。 虽然秘银建造的密闭室里不会爆发裂缝，但为了防止主要领导被一锅端，mets的绝大多数会议依旧是采用线上模式。 面对上官凌飞燕的五个人中，其中一个目光冷峻的高瘦男子猛拍了一下桌子，冷哼道，“我不同意，一问三不知，拒绝背景审查，还想要加入mets，这个徐来就差在脑门上写着‘间谍’两个字了。” “不，我认为恰恰相反。”上官凌飞燕立刻道，“他拒绝背景审查，正常人都知道他背景肯定有问题。所以如果他是其他组织的间谍，这样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上官凌飞燕刚刚说完，一个白头发的老头便接着道，“背景审查先不论，但他确实杀了不少怪物，这与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华老，我们现在缺的是能杀怪物的人吗？我们缺的是接受mets领导和调遣的人。不管那小子是不是江陵城的间谍，他跟江陵城一样，都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高瘦男子刚刚说完，他旁边全息投影中的一个中年男子便不温不火的道，“不用猜了，绝对是江陵城来的。那小子能暴露在巨眼的注视下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异化，绝对是突变者，游民们很难有突变血清的。” 上官凌飞燕看着高瘦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龙处长，赵处长，两位不要忘了。就算我们掌握了药物突变技术，能人为制造突变者，这种技术也有很大的弊端。” 华老也道，“不错，药物突变与自然突变并不一样，自然突变是突变者自己扛过去的，但药物突变……就算我们再怎么改进技术，也不过是放缓突变者异化的时间而已。” 老头并不是在帮上官凌飞燕说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与上官凌飞燕他们不一样，老头并不领导mets的行政人员，他领导科研人员。 高瘦男子便是上官凌飞燕口中的龙处长，他立刻道，“华老说的虽然不错，但这跟徐来的事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我的意思很简单，他的身份不明确，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让他进入mets。” 另一位赵处长也慢吞吞的道，“我附议。” 上官凌飞燕丝毫不让，又道，“但是龙处长和赵处长别忘了，徐来把两支中队救了回来。仅仅是因为身份信息不详，并不能抹杀他的这个功劳。” 龙处长道，“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可以给他物资配额和钱嘛，正好我是社会保障处的处长。房子、票子，甚至是天海城居民的身份，他想要什么给他什么，但是不能让他进入mets。” 会议到这里，似乎可以已经结尾了。 mets不接受徐来的进入，但是因为他做的贡献，可以给予他相当丰厚的经济补偿。 但这正是上官凌飞燕头疼的原因。 她摸了摸额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龙处长恐怕还是有些天真了。” “怎么说？” “徐来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进入岭下镇，你觉得他想要的是区区一些物资和钱吗？” …… …… 徐来一直在等。 这一等，便是足足九天。 可以看出，对于他这件事的讨论，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 但是徐来却并不急，这样什么负担都没有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基本上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九天后，徐来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这是上官凌飞燕专门与他联系的座机。 “根据mets这段时间的讨论，虽然你无视天海城人员管控，逃出了地沟区，并且一直在消极对抗mets的调查，但你毕竟救了两个大队的过半队员。我们做出的最终决定是，可以不对你进行背景审查。但在必要时刻，你必须要配合mets的行动。 “在迟樱带你去领取制服和必要的设备后，我们会对你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你可以暂时居住在龙泉区，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 “必要的时刻？”徐来眉头微皱“行吧，我是在迟樱手下吗？” “不，你不在任何人的手下。” 徐来并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上官凌飞燕的解释。 “你现在是异管处临时工作人员的身份，哪个小队需要你，你就需要去哪只小队替补。并且只能领取薪水，不享有mets工作人员的一切福利保障，包括配额和分配住房。” 徐来：“临时工？？？” …… …… 徐来和上官凌飞燕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在将徐来安排好之后，上官凌飞燕说，从今天开始，徐来将无法和她直接沟通。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给他们临时工作人员培训的小队长们联系。 对于这个结果，徐来细想之后并不感觉如何意外。 当天下午，迟樱便带着徐来去领取了异管处的工作服装、身份识别卡、对讲机、通讯电话还有一些其他的必要设备，然后录入了人脸识别。 “我们异管处的职能与其他部门不同，主要是负责发现、调查空间裂缝的痕迹，以及联络、协调其他部门并且配合特别行动处的行动。当然，这些东西培训的时候还会详细的跟你讲一遍。 “这次岭下镇出现了空间裂缝mets却不知道，严格来说是我们异管处的失职。所以你也不要埋怨上官处长，她已经担了很大的压力了。” 徐来点了点头，旋即试探着道，“对了，我们临时工作人员，有知晓那些怪物详细信息的权限么？” 走在前面的迟樱突然脚步一顿。 突然，她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原来你是为了情报而来。” “什么情报，这都哪儿跟哪儿，我们异管处既然要发现、调查空间裂缝，难道不对那些怪物有研究吗？” “这是科研所的职责，”迟樱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是公开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培训的时候这些基础的东西肯定会给你们全讲一遍的。” 又带着徐来领取了临时人员第一个月的物资配额和工资后，迟樱将一张课表交到了徐来手上，长舒了一口气，“好了，第一个月的配额和工资会先发给你，培训时记得不要迟到。培训期间结束后，我们会根据你的表现选择让你成为正式工作人员或是保留临时工作人员的身份。” 看着手上的课表，徐来陷入了沉思。 011 培训（下） 给徐来培训的地方，还是在龙泉区。 龙泉区曾是天海城的老政治和经济中心，空间裂缝出现前，当年的市政府便坐落在这里。 现在，mets将他们在天海城的指挥中心迁徙到了市政区。 这个年代，即便还有身份卡，但最终可以证明你身份的材料全部是生物识别。与这样的高新技术形成极端反差的是，即便是天海城的居民，生活水平也倒退到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铺张和浪费，在稀缺的物资上，哪怕是mets的临时工作人员，实行的也是物资配给制度，只不过他们的配额要高上一些。 “倒是有些像曾经的苏连，先集中全部的力量，保障人们可以在空间裂缝爆发时生存下来，然后再谈生活水平之类的事。” 走了半个多小时，徐来才走到了森林大道的mets培训中心。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散步的居民，还有好几辆小汽车。当然，大部分是mets的工作车辆。看的出来，现在的人们已经适应了空间裂缝爆发下的生活，并且找到了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 或者说是……生存方式。 身份识别完成后，徐来按照课表上写的，走到二楼的一个培训教室。此时教室内已经坐下了不少人，有不少人还抬头看了徐来一眼。 徐来随便挑选了一个坐位坐下后，不多会儿，一个夹着文件夹的男子走进了教室。 点完名之后，男子先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才缓缓开口，“先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异管处的小队长，李军。三个月之后，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可能会成为正式工作人员，分配到我的手下。所以我希望这段时间，大家能认认真真完成完成培训，不要摸鱼划水。” 徐来端端正正的坐着，听着很是认真。 有些流民确实形成了组织，并且实力还不可小觑。但与mets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流民组织的最大弊端不在于人员、火力和城市的坚固与否。 在于消息，在于情报。 mets下面的所有城池，这个城发现了一个新的突变怪物，研究出了他的特点，会立马上报给总部，然后信息共享给所有分部。莫要小看这个信息共享，即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在关键的时候都是极其致命的。 便比如说喷射者的特点，尖叫声会唤醒地上假死的漫游者并吸引来其他的突变怪物，如果上次迟樱他们不知道这点，六打一很快会变成六打六十，甚至六打六百。 李军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之后，开始介绍起mets和下面各部门的职责。 “mets的英文名是ministryofearthandterritorialsecurity，翻译过来是地球领土安全部，简称m-e-t-s!” 随着李军的缓缓讲述，下面这个接受培训的临时工作人员很快便知道了mets各个部门之间的具体职能和分工。 大多城市的mets分部，下面有七个常设部门。 包括特别行动处、科研所、异常管理处、特殊勤务处、对外联络处、社会保障处和自然资源及地外资源开发处。 徐来已经同异常管理处和特殊勤务处打过交道，前者负责发现、调查空间裂缝出现的痕迹然后协同配合其他部门关闭空间裂缝。后者则负责打击违法犯罪活动，保障城池的内部秩序以及普通突发事件的处理。 对外联络处负责同其他城池的ets联系、协调、配合以及信息共享；社会保障处顾名思义，负责城池普通居民和ets工作人员的福利、生存和配额的供给。 自然资源和地外资源开发处呢，像地沟区采集秘银的那些劳工，便归这个部门管。 重点要提一下的是特别行动处和科研所。 科研所负责推进基础理论，研究异空间生命体，像先前提到的药物突变，便是科研所科研人员的作品。 这个部门大多时候是可以享用特权的。 而特别行动处只有一个职能，他们只负责一件事情。 关闭空间裂缝。 李军的原话是，“特别行动处凌驾于mets其他所有部门之上，享有mets所有工作人员中的最高福利和待遇。同时，特别行动处的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因任务所需，所提出的要求原则上可以得到其他所有部门的无条件配合。” 说到这里，徐来前面的一个临时工作人员举了一下手，提出了一个问题。 “李队长，我听说特别行动处有很多突变者，请问加入了特别行动处，是不是就可以成为突变者了？ 李军笑了。 徐来看向这个家伙，脸上也闪过一丝莫名笑意。 李军没有首先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好，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大家首先要知道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好了，现在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 …… 徐来估计自己应该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是他没有举手。 一方面，是因为上官凌飞燕那边肯定还在关注他，他不能太过凸出。另一方面么，这些年过去了，谁知道mets对于这些东西的理论研究有没有更进一步。 李军环视了一圈又一圈，等了足足有四五分钟，见没有人回答，这才缓缓的道，“好，看来大家都是道听途说的居多，那现在我就来给大家讲一下，免得日后弄出笑话。” “空间裂缝，mets给它的官方定义是：通往异空间的空间通道。就这几个字，是不是很简单？像虫洞那样。但空间裂缝又与普通的通道不同，虽然定义是通往异空间的通道。但是只能他们过来，我们不能过去。” 有一名临时工作人员举手问道，“过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只不过丢掉小命而已。” 李军接着道，“在目前已知的所有物理手段当中，空间裂缝只能通过发射粒子消除器来关闭。并且已经出现过空间裂缝的地方，附近不会出现第二个空间裂缝。若该裂缝被关闭，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第二个空间裂缝。 “根据总部科学院的研究，这应当是因为裂缝被打开需要消耗空间里的一种能量，而这种能量短时间内很难再生。” “好了，裂缝说完，现在到异空间生命体了，这个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我们给它的官方定义是：‘生存在异空间中，通过空间裂缝，进入地球的生命体。’” 012 初代 “目前我们已知的任何手段都无法伤害、更不用说杀死异空间生命体。消除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关闭空间裂缝，只要裂缝被关闭，这些生命体就会自然死亡。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异空间是陆地，生命体是潜水员，而裂缝则是氧气瓶，我们把氧气瓶切断，潜水员则必死。” 说到这里，李军的正了正脸色，语气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大家一定要注意，尤其是想进入特行处的人。异空间生命体虽然大多以狰狞、扭曲的怪物形象出现，但其实可以表现为任何形态。不要以我们人类的身体来类推他们。三只眼，长脖子，或是矮一点，脑袋小一点，就是异空间生命体了。他可以表现为一只小猫，一团浆糊，一块石头，甚至是一些液体。” “注意，千万不要用人类的身体来类推那些生命体，这可能会让你们送命。” 按照李军的话说，大部分异空间生命体可以让普通人异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并且在异化的同时，人的身体组织还会发生突变。 突变是指人的身体组织开始发生一些不可名状的变化，有点类似于癌变，但却比癌变要可怕的多。 最可怕的是异化。 异化会完全消除人类的自主思想，让他们变成异空间生命体的奴隶，每个异空间生命体异化人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有的是触碰，有的是被看到，像岭下镇那样，这些都需要其他人在实践中保持理智和敏捷的大脑去发现。 介绍完了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后，李军最后给大家讲的是突变者。 异化后的人类，不，此时应该说是突变怪物了。他们只剩下两种本能，保护空间裂缝不被关闭和袭击向裂缝靠近的人类。 但总有一些人，他们可以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把整个天海城的居民全部放在巨眼的注视下，绝大多数人会在短时间内异化成突变怪物，少数人撑的时间会长一点。还有极少数个体，他们在感染和突变之后，会在最后的异化关头卡死。 类似于……死机。 然后奇特的情况便出现了。 这些死机的人，他们获得了突变后的身体素质，但是却保留了作为人的自主思想。 他们可以为人所用。 李军高声道，“这就是突变者最开始的由来，不过这样的幸运儿你们知道有多少么？根据mets的统计，这种突变者诞生的几率不会绝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有人捕捉到了李军话语中的关键之处，提问道，“难道还有第二种突变者？” 李军大声道，“不错，这在突变者中并不是什么秘密，第一种自己死机的突变者我们他们他称之为自然突变者。除此之外，科学院早就在那些突变怪物的体内提取出一种物质，然后制造出了突变血清。将这种血清注射到人体，我们可以人为的制造突变者，这就是药物突变者。” 徐来很认真的听着，没有半点儿分心。 后面的这些事，他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这些事对于mets的工作人员可能不是什么秘密，但莫说在地沟区，便是天海城的普通居民，哪里晓得你什么自然突变跟药物突变？ “那药物突变者跟自然突变者有什么区别？” 有一个人问道。 “区别？区别可大了。”李军嘿嘿一笑，“我刚才说过了，自然突变者是死机，这个死机是永久性的。所以……空间裂缝和那些生命体无法再异化自然突变者，只能用物理手段杀死他们。对于异化这种最可怕的事情，他们相当于永久免疫了。” “但药物突变不行，就算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提纯改善突变血清，但药物突变也无法让异化的过程死机，只是放缓而已。原先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异化过程，被我们放缓到五年、十年，以后可能会达到二三十年。但，也仅仅是放缓了。” 听到这里，大家如何不知道，同样是突变者，自然突变者的待遇应当比药物突变者高的多。 于是，又一名临时工作人员提了一个问题。 “李队长，不知我们天海城有多少自然突变者？” 李军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一个没有。”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明白天海城坐拥百万人口，为何连一个自然突变者都没有。 徐来直接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李军苦笑道，“这本不属于这次培训该讲的内容，不过时间也不紧张，你们既然有兴趣，我就给你们说说。” 其他人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 徐来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 李军一直从中午说到晚上。 他说了很多。 徐来知道了很多在地沟区根本不知道的事。 比如说，现在突变者的地位比他想象中的要高的多。 mets将突变者的实力划分为五个级别，分别是s级、a级、b级、c级和d级。即便是才突变的d级突变者，一旦加入mets，地位也是极高。 注意，这里的突变者，都是药物突变者，可不是自然突变。 至于自然突变者，用李军的话来说，现在已经近乎绝种了。 理由很简单，不是mets不想要自然突变者，而是以自然突变者低到令人发指的突变概率，每诞生一个都需要极大的基数。 比如说，假如现在mets想要得到一个自然突变者，大约得让一万人去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 那么最终的结果将是……mets得到了一个自然突变者，但这个星球上却多了数千只突变怪物。然后mets又要付出极大的人力和物力，去剿灭这些怪物。 没有十年脑溢血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而现在，mets早就在这个星球上建立起了规模化、体系化的城池防御系统，城池内的居民很少会大规模的直接接触到生命体。 至于城池外的游民，虽偶尔会蹦出来一个“天命之子”，成为自然突变者。但他们没有城墙和mets武装人员的保护，往往才突变不久，便会惨死在突变怪物的手中。 李军说，mets发展了这么多年，自然突变者数量最多、实力最强，还是在几十年前，mets刚刚成立的时候。 那时，人们对异空间生命体没有了解，成千上万人被异化是常有的事。 自然突变者成批成批的诞生，成批成批的死去。 但还是有不少幸运儿活了下来，他们最终被mets吸纳，成为最早的官方突变者。 后来，人们把这群突变者，称之为“初代。” “初代”突变者全是自然突变者，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关闭了不知多少空间裂缝，是当年mets手中的王牌力量。 mets甚至将这些突变者，组成了一支小队。 但可惜！ 在后来的一次行动中，“初代”们遇到了空前强大的对手。 除了一个恰好有事没去执行任务的“初代”外，其他的“初代”突变者，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李军突然沉默了下来，足足半晌之后，他才沉重的道，“‘初代’们的全军覆没，一度被认为是mets早年期间，损失最大的一次行动。” 讲台下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还有一个‘初代’没去吗？” 李军看向提问的那人，脸上突然出现冷色。 “那人后来叛逃了。” 台下，徐来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013 诡异死法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除了培训之外，徐来也在有意无意的搜集关于初代突变者的消息。 但可惜，毫无所获。 准确的说，这些已经不属于“消息”，而是资料、档案，甚至是绝密档案。以徐来目前的级别，显然是无法查看这些东西的。 mets行政人员的级别也是按照s、a、b、c、d进行划分的，但这却与实力无关，而是手中的权限大小。 像徐来现在的级别，便是d级之下的l级。l级并不存在于mets的官方级别中，但大家还是给了它一个口头上的称呼。与此同时，l级的徐来拥有“有限”权限。 “有限”权限包括哪些呢，比如说接受训话、率先进入空间裂缝出现的区域进行侦查以及掩护大部队撤退等等。 但徐来并不是一个沉迷于权力的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使用这些权限。 可事情的发展并不那么让人如意。 这天，正当他培训完在家里休息时，徐来的大门被敲响了。 走进来的是迟樱。 迟樱脸色憔悴，双目中有着血丝，分开的发梢胡乱的披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徐来问道。 “你有任务了。” 徐来被迟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忍不住微微皱眉道，“怎么这么快，这还没培训完呢。” 迟樱摇了摇头，选择无视了徐来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满，“不是我们给你分配的任务，是徐志强点名要的人。” “徐志强？这又是谁？” “一个突变者。”迟樱似乎来的很匆忙，她走到桌子上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出一口水一饮而尽，这才道，“上次我们从岭下镇回来后，分部在研究过后，派出了一支队伍去关闭岭下镇的空间裂缝。” “然后？” 迟樱笑了笑，既像是惨笑，也像是嘲讽。 “失败了，全军覆没。” …… …… 单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岭下镇的空间裂缝便必须要清除。 它距离天海城太近，若是时间长了，谁知道里面会跑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 谁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天海城？ 在空间裂缝形成的早期，生命体没有异化足够的地球生物时，那时是最好关闭的。 迟樱带着徐来直接上了车，解释道，“上次回来的两支中队虽然大部分人都没异化，但身体组织却发生了突变，现在基本上都还在接受治疗。所以安然无恙的人中，你是唯一一个去过岭下镇的了。” 这个结果徐来倒不意外。 没有异化只是不会变成突变怪物而已，不代表人没事。 顿了顿，迟樱又嘱托道，“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徐志强是c级突变者，他关闭了两次空间裂缝，都活了下来，这次分部还是给予了岭下镇非常高的重视。” “这次空间裂缝若是能成功关闭，你回来后十有八九是可以转为正式工作人员的，这是上官处长让我转达给你的原话。” 徐来脸上看不上什么表情波动，所以迟樱也不知道这针强心剂有没有打出效果。只是目的地却已快要到了，所以车辆已经开始减速。 很快，迟樱便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这里停着二十多辆装甲车，装甲车外面还有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他们配备着徐来回到天海城后见过的最精良的武器，自动步枪、防爆盾牌、火箭筒、机枪和防弹套装。 上了装甲车后，徐来坐在两个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处人员中间。这些只与裂缝和生命体打交道的人，身上有一种其他部门的人没有的肃杀之气。 半个多小时候，装甲车在岭下镇外停了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岭下镇，正好可见看见天空上的巨大眼睛。 为首的装甲车内当先跳下了一个吊着着香烟，有些沧桑的男子。 他走到徐来身边，眼神像是刷子一般把徐来从头到脚都刷了一遍。 “你就是徐来？” “我听说上次特勤处和异管处进入岭下镇的时候，上官凌飞燕把指挥权限交给了你？” “这次行动我全权负责，进入岭下镇后，你的一切行动要以我的命令为准，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徐志强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徐来点了点头。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好。” 徐志强猛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了一口烟圈，眯着眼睛问道，“另外，涂俊文他们说并没有发现空间裂缝的位置，你呢，有什么发现吗？” 这次徐来变成了摇头。 岭下镇那么大，空间裂缝可能藏在任意一处建筑中。 若是一栋建筑一栋建筑的寻找，只怕还没找完，他们这些人已经被巨眼看了个通透。 不过，他们好歹还算知道了巨眼的异化方式，在搜寻过程中不至于太吃亏。 徐志强把香烟拔出来，然后又塞进嘴里，看的出来，不知道空间裂缝的准确位置让他的心情很是不好。 便在徐志强刚刚转身的时候，徐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倒是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试试。” 徐志强猛然转身，看向徐来。 “一只眼睛，无法看向两个方向。” 徐志强眼睛眯了眯。 很快，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徐来的这种方法是可行的，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在分兵过程中的人手不足问题。 徐志强直接掐灭了烟头，还缓缓的用手搓了搓，然后拍了拍徐来的肩膀。 “不错嘛，菜鸟，思路倒是很清晰。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好了。老王，你带一半的人，从另一边进入岭下镇，我们一起向中间搜索。” 徐志强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招，直接带走了一半的人手。坐上装甲车，呼啸而去。 徐来这才知道，这次mets竟然派出了两名突变者。 将车辆停在外面之后，很快，徐志强便带着人进入了岭下镇。 这次他们的运气似乎不错，岭下镇的最外围没看到几只突变怪物，就连巨眼也是直勾勾的盯着地下，似是并没有发现众人的到来。 徐志强带着人猫到街道旁绿化带的大树后面，确保不会被巨眼所看到。趁着这个当儿，他又对徐来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着，菜鸟，我听说你似乎也是突变者，不过我不管这些，我也不管你从前是哪个组织的，来mets干什么。但现在，只要你对关闭裂缝有用，我们就可以成为伙伴。现在，说说你的看法。” 徐来并没有在意徐志强话语中的警告，只是思忖了一番之后，道，“我觉得在寻找空间裂缝之前，我们也应当注意下上一支进入的队伍，兴许他们在这过程中有什么发现。” 徐志强点了点头，“不错，希望跟你说的一样，他们真能有什么发现。” 说着，徐志强朝后面一挥手，露出了被香烟熏黄的牙齿。 “干掉前面那几个丑八怪。” 身后早就趴在地上的几位狙击手立刻扣动扳机，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前面徘徊的几个漫游者头颅爆成一团血雾，纷纷栽了下去。 前方的漫游者被清除后，徐志强左右回顾，发现附近没有其他的突变怪物，立刻一招手，同时身体像大鸟一样，当先朝着前方跳去。 奇怪的是，他一步能跨出去五六米远，落在地上却稳稳当当，还几乎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 在一栋新的建筑门前，徐志强停了下来。其他的工作人员立刻分成两派，持枪站在徐志强身后。 徐志强正要再次挥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徐来道，“你去。” 徐来闻言，走上前去，用背靠着门，一只手轻轻往里面推，同时侧着头往里面看。 这个姿势，可以保证门内若是有什么异常，徐来可以第一时间撤退并拉开距离。 开门的徐来并不知道，身后的徐志强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小子很有经验，难怪可以将两支中队从岭下镇带回来。 “吱呀”一声，随着木门被缓缓推开，门内的场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如果徐来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一座……教堂？ 没错，上面的高台是牧师为信徒们讲话和洗礼的地方，至于下方分成两侧一行行的座位，便是信徒们做礼拜和来接受洗礼的地方。 当年，空间裂缝尚未爆发之时，教堂是很罕见的，有的城市一座像样的教堂都没有。 但，当科学一时之间无法解释空间裂缝和从里面跑出来的生命体时，教堂这些东西却迅速焕发了新的生命力。 教堂上方的高台趴着一个身穿牧师服的老者，尸体早已呈现出巨人观。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漫游者的尸体，在这些漫游者的尸体中，还有两个身穿mets制服的特行处队员的尸体。 徐志强走上前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片刻后又蹲了下来，然后又用枪托拨弄了一下尸体，最后眼神停留在他们的头部的伤口上面。 “是我们的人，这两人应当是进来的时候受到这些漫游者的突然袭击，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却都不致命。致命伤是在头部留下的，看起来倒像是用什么钝物锤击造成的。” 徐来也在两名工作人员的身旁蹲了下来。 徐志强说的没错。 而且一般的锤击还形成不了这种伤势，两名队员一人整个后脑勺都平了，另一人后脑勺的伤势虽不严重，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弯曲着。 显然这一锤直接把他的脊椎给锤断了。 徐志强捏了捏眼睛，对着其他警示四周的队员道，“你们也别愣着，都上来看看，分析分析。”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有的人说第一个队员才是被锤死的，第二个队员应该是被扭断了脖子； 有人说这里可能出现了新的突变怪物，建立立即和另一支队伍联系，以免发生意外； 还有人说小锤子不可能把整个后脑勺都锤瘪，这应当是一种很大的锤子。 只是，众人越是分析，徐志强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旋即，他转头看向徐来，问道，“你觉得呢？” 014 天土反 “我觉得大家的重点可能搞错了，两名队员的伤势大家都看过了，基本上都是咬伤和抓伤，显然这样的伤势并不致命。” “而且先前进来的时候我注意过门把手，上面很是干净整洁，并没有血手印之类的东西，所以这些突变怪物应当并没有出入教堂。” “所以事情的发展顺序应当是这样的，两名队员进入教堂，发现怪物，遭遇袭击，然后以受轻伤为代价击杀这些怪物。但教堂内的怪物都被杀完，外面又没有怪物进来的情况下，他们却突然离奇死去。” “至于这一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死于脊椎断裂，但实际上……”徐来说着，将脖子扭曲的尸体搬正，把头歪了过来，众人见到他头皮上有一块毛是憋下去的，上面还有一些灰尘。 只不过刚才因为尸体躺着的角度问题，大家没有发现罢了。 “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是，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徐志强点了点头，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然后警觉的看着四周，“难道岭下镇是出现了新的突变怪物，但这教堂的大门……” 说到一半，一名特行处队员突然惊呼出声。 “快看这里，这里好像有字。” 其他人立刻睁大眼睛，朝着那人所指的地方看去。 地上的字迹已经很是模糊，再加上众人方才没注意，在旁边转来转去，已经快要看不到了。 但在仔细辨认过后，还是将这三个快要看不清的字认出了大半。 之所以说认出大半，是因为中间一个字过去潦草，实在无法完全看清写的什么。 “天土反？这个圈圈又是什么东西？” 徐志强照着地上念了一遍。 第一个字是天。 最后一个字是反。 这两个字可以确定。 但中间一个字，左边是土，右边好像是一个椭圆的圈圈。众人看了半晌，眼睛都看的酸痛了，实在无法分辨出到底是什么字。 徐志强站了起来，脸色严肃，“看来徐来说的没错，这两名队员在肃清完突变怪物后，因为某种不可预料的原因突然死亡，这才匆忙中只能给我们留下三个字。” 说着，徐志强又看向了徐来。 徐来苦笑道，“这次我是真不知道。” “这次你表现的已经算不错了，等回到天海城后，我会将我的评价如实上报给分部。” 徐志强又和众人猜了十几分钟哑谜，发现实在猜不出这中间一个字的意思后，只能带着人离开，向下一间屋子搜寻。 下一间屋子，是一个修理厂。 里面倒没什么线索，只有一个处于懵逼状态的漫游者，在被徐志强一枪击毙后，众人只好向第三栋房子赶去。 岭下镇的占地面积足足有七八平方公里，像这样的建筑不知道有多少栋。只靠着人力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过去，没有小十天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关节出了问题，这次的任务就要宣告失败。 难怪mets上次派出的工作人员会全军覆没。 第三栋建筑搜索完毕，击毙了几个漫游者之后，徐志强扫了扫身后的队员几眼，发现有的人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这样下去不是个好兆头。 “大家放松，不要着急，等搜寻到晚上我们便退出岭下镇，明天再继续，不要自乱阵脚。” 似是为了缓解这种焦虑的气氛，走到一处凉亭下面，不会被巨眼发现后，徐志强倒是有意无意的跟徐来闲聊了起来。 “你才培训了一个多月吧，基础理论学的怎么样了？三条定律学了没？” 徐来脱口而出，“学了，裂缝第一定律：空间裂缝无法通过常规物理手段消除和关闭。” “裂缝第二定律：异空间生命体无法通过所有物理手段杀死，只能通过关闭空间裂缝切断其和异空间的联系让他自然死亡。” “裂缝第三定律：一道裂缝中可以出来无数个生命体，但第一个生命体只会守卫在空间裂缝四周，防止裂缝被关闭，这也是我们关闭空间裂缝的最好机会。” 徐志强又道，“记得倒是挺牢固，怎么关闭空间裂缝知道吗？会用吗？” “听李军队长提到过，是用粒子消除器，但具体怎么用还没上到。” 徐志强点了点头，“我们关闭裂缝的时候，一定要做最保守的估计，在尽可能安全的地方发射粒子消除器。我以前就听说过好几个例子，人家找到裂缝了，也发射粒子消除器了，眼看就能关闭裂缝了。偏偏这个时候人家没顶住突变怪物的疯狂袭击，死了！” “这个保守估计是指……” 面对徐来的疑问，徐志强哈哈一笑，拿过一名队员的狙击枪，瞄准了前方的一个漫游者。 “虎子，你给这个新来的解释解释。” 这次，徐志强没有再使用菜鸟这个称呼。 徐来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大汉走了出来，似是其他队员的头，“只有发射粒子消除器可以关闭空间裂缝，但粒子消除器的发射需要时间。” “根据我们的经验，一旦粒子消除器启动后，那些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便会有所感应。他们往往会进行疯狂的反扑，我们把这个阶段称之为反扑阶段。” “在大部分关闭空间裂缝的任务中，可以说反扑阶段这一关是最难熬的，也是最容易发生团灭悲剧的。” 徐来点头称是，心里暗道mets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科研所那些人，没白养。 虎子和徐来说着的时候，徐志强带头又搜索了好几栋建筑。除却一些游荡的漫游者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黄了下来，徐志强只好发布了暂时撤退的命令。 出了这栋房子，众人刚刚越过一处拐角时，却发现有三个突变怪物在前方徘徊。 那三个突变怪物中有两个都是漫游者，剩下一个乍一看像是漫游者，但却又与漫游者有所不同。 他身上的大部分组织不仅突变，并且已经变成了灰色，就像是最坚硬的岩石。 几名特勤处队员纷纷架起枪，已经开始瞄准。 徐志强想要阻止，但是已经迟了。 015 再入岭下镇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 两个漫游者应声倒地。 另外一个顶着灰色突变组织的家伙被狙击枪的巨大冲击力将身体都给掀的飞了出去。 但却并没死。 他在地上爬了一会儿，摇摇欲坠的想要站起来。 徐志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但却没心思责怪刚才开枪的人，“是沙包，快，打死他，不要让他看到我们。” 听到徐志强的命令，顷刻间，七八把消音狙击枪同时对准了“沙包”。 “砰！砰！砰！砰！砰……” 狙击枪的子弹打到“沙包”上的，竟然发出金铁交加的声音，同时摩擦出了肉眼可见的火花。 一轮子弹打完，那“沙包”不仅没被打死，反而被打到了拐角处的狙击盲区。 “沙包”捂着被打掉了一小半的头，发出了愤怒的怒吼。 “快，撤！” 徐志强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下一刻，“沙包”看了过来。 …… …… 月色下，一个个帐篷被支了起来。 特行处的队员围着篝火坐成一圈，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旁边的草地上，还躺着好几个队员，嘴里都在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此时如果走进了，可以看到这些躺在地上的队员，大多数衣服都膨胀了起来。 有些人脖子上还上出了肉瘤，那肉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队员的呼吸在不断的跳动。 徐志强又猛吸了一口烟，看了地上的几名队友一眼，“虎子，弄好了没，弄好了将他们送回去接受治疗。” 这些人都是下午被巨眼看到，身体发生突变，但是却还没异化完成的特行处队员。 下午的时候，他们七八个狙击手没狙杀掉沙包，被沙包看到了。 被突变怪物看到了，自然也就意味着被天空上的巨眼看到了。 于是，下一刻，巨眼转动，看了过来。 所幸徐志强他们当时不是很深入，突变怪物没能阻断他们的退路，不过即便这样，也是折损了好几个强手。 另一名突变者王彪直勾勾的盯着篝火，突然道，“情况不太乐观，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还没等到我们找到裂缝，便会有第二只生命体跑出来了。” 王彪说的人手不足，并不是普通队员不足，而是缺少突变者。 根据裂缝第三定律，天空上的巨眼并不会乱跑。但一旦第二个生命体来到了岭下镇，他会不会乱跑，会往哪里跑，便是个未知数了。 至于第二个生命体什么时候来到岭下镇，也是个未知数。 徐志强哼了一声，“被那只大眼睛看到了就会异化，这种异化方式太诡异了，普通人来的再多也是送死，还得靠我们，徐来依照回忆做出了岭下镇的部分地图，明天我们还是兵分两路……” …… 徐来站在徐志强身边，看着身后的酒店，拿出地图。画上一个小房子，写上酒店两个字，然后又花了一个叉。 地图上，徐来已经画了密密麻麻几十个小房子，全部都被叉掉了。 空间裂缝并不存在于这些建筑中。 徐志强看了一眼又快黑了的天色，叹了一口气，“撤吧。” …… 篝火又被燃烧了起来，跳跃在徐志强脸上。 旋即，徐志强开始向分部汇报情况，“特别行动处c级突变者徐志强和d级突变者王彪联合汇报：到目前为止，并未发现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预计还需要六到八天可以搜寻完岭下镇。普通队员中发生突变18人，均已送到分部；发生异化3人，均已击毙。” “另外，不用派普通人来给我们支援了，除非组建一只突变者小队，汇报完毕。” 便在徐志强再次审视徐来的地图，准备明天的行动后，徐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分头行动，或许这样会更快。” 徐志强看着他，他知道徐来指的不是自己和王彪分头。 徐来坦然跟他对视。 半晌后，徐志强缓缓点了点头。 “虎子，你带着二小队三小队，跟着徐来。” …… …… 又击毙数个漫游者后，徐来在路面上的一处裂痕面前停了下来。 虎子在徐来耳旁低声道，“这是我们发现的第三道裂痕了。” 徐来道，“徐志强他们怎么说？” 虎子道，“他们也发现了一道裂痕，王彪发现了两道裂痕，另外他们打算今天撤退后让分部查查，岭下镇有没有发生过地震。” 徐来在露面的裂痕处蹲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裂痕处的水泥，眉头微皱。 昨天他和徐志强便看到了一次路面裂痕。 那是在另一条街道上。 那次，他也以为是地震造成的。 大约相当于五六级地震的强度，可以把路面给震裂，却又不会把路面震成一块块水泥。 但现在，他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地震造成的路面裂痕，应当是“人”字行或是蜘蛛网那种不规则的形状。 但到目前为止，徐来看到过的所有裂痕，虽然有部分弯曲，但总的来说还是直线方向。 这次的裂痕很长，徐来顺着这条裂痕走，发现它延伸到了一家超市的墙上。 徐来走进了超市。 裂痕随着墙面一直延伸到了超市的屋顶，并从对面的墙上继续延伸下去。 但是！ 与这种情况形成诡异对比的，是超市内部货物的两极分化。 如果，将裂痕看做是一条直线的话。 那么，直线的南面，货物摆放正常，完全看不出遭受过地震的痕迹。 而直线的北面，货物则是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不对，不是东倒西歪。 这个散落是有规则的，就好像是，直线北面的超市，被人给推歪了一样。然后货物和货架，都朝着另一面倾洒了下来。 但却没有波及到直线南面的超市。 岂有地震只震一面的道理？ 不知为什么，徐来突然又想到了之前的三个字。 “天土反？” 天和土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东西是土字旁，但却跟天能联系到一起的。 陡然，徐来脑海间灵光一闪。 地？ 天地反？ 徐来瞳孔猛然一缩，立刻拿出对讲机，“我是徐来，呼叫徐志强，有没有证据证明，反扑阶段只会受到生命和和怪物们物理手段的攻击？” 徐志强沉默了片刻，“我没有在反扑阶段时遇到非物理手段的攻击，但有过这种情况发生，以前便……” 徐志强后面的话徐来已经不在意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难怪。 这次他们进入岭下镇，并没有遇到什么过于强悍的突变怪物。 喷射者没有，疾行刺客也没有。 应当是被上一支进入这里的队伍给清理掉了。 但突变怪物既然被清理掉了，上支队伍又知道被巨眼看到会被异化，他们如何还能被团灭？ 现在徐来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了。 罪魁祸首便是天空上的那只巨眼。 他不仅可以让人异化。 还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016 空间裂缝 今天是搜寻岭下镇的第四天。 昨天从岭下镇撤退之后，徐志强问了一下分部岭下镇地震的问题。 刚才，他们得到了答案。 天海城附近没有任何地震带。 岭下镇，往前推五十年，往后推五十年，绝无可能发生地震。 如果说先前徐来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几乎肯定了。 虎子带人摸掉了几个徘徊的漫游者后，徐来走上前用激光切割器将漫游者身上的突变组织切除了下来，然后让特行处的队员装进了背包。 这些突变组织交给科研所后，他们便能从里面制造出突变血清。 便在徐来又拿出地图，准备向下一栋建筑搜索的时候，徐志强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 “其他两支分队注意，这里发现上次进入这里的工作人员，均已被巨眼异化成突变怪物。对了，这附近的地面上还有裂痕。糟了，怪物还不少。吗的，都他吗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说着说着，徐志强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同时，对讲机中还传出“砰砰砰”的枪响。 徐来瞳孔一缩，立刻对着对讲机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支援。” 报出了位置后，徐志强道，“不用过来，虽然怪物数量不少，基本上都是一些漫游者，你们继续搜寻就可以了。” 徐来带着虎子等人窜到了前面的五金店中，避开了巨眼巡逻般的扫视，压了声音，“还搜寻什么，裂缝应该就在你们附近。” 徐志强沉默了足足三秒，对讲机中只剩下砰砰枪响和怪物哇哇乱叫的声音，然后，他高昂了几度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说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没时间解释，你不要乱跑，让王彪也赶紧过去。” 纵然徐来健步如飞，但为了避开巨眼的扫视，和徐志强汇合后，也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王彪已经到了，此时正站在徐志强身后。 “发现了什么？”徐志强迎了上来，连忙道。 三人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厅后，徐来顾不得口中的干燥，“你们看，我们进来搜索整整四天了，除了第一天发现两个特行处队员的尸体外，这其中没发现任何三三两两的尸体或是由他们异化的突变怪物，说明他们是集体行动的。” 徐志强深以为然，“不错，我们刚才击杀了两百多个漫游者，还有一些疾行刺客和沙包，都是自己的兄弟异化的。” 王彪也是点头道，“两三百号人，以特行处的火力配备，莫说那些漫游者，便是成群结队的疾行刺客、沙包和喷射者，他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但是，他们却被团灭了，在这附近。”徐来示意徐志强给自己一根烟，说道。 徐志强和王彪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了看天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如何还不明白徐来的意思。 “我观察了那只巨眼很长时间，那只眼睛来回扫视是有规律的，并不会滴溜溜乱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全部被异化？” 徐志强皱眉道，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徐来嘿嘿的笑了笑，“现在有规律，并不代表一直有规律。你也说了，在最后时刻，生命体会疯狂反扑。” 徐志强瞳孔一缩，“你是说……上支队伍发现裂缝然后发射了粒子消除器，然后引起了巨眼的反扑？但他们肯定会在屋子里发射，巨眼怎么能看到屋子里面。” 徐来并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却转向了咖啡店墙体上的裂痕。 那道裂痕，由外面的路面蔓延上去，一直蔓延到屋顶，然后从另一面墙上蔓延下来。 “昨天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发现，虽然当时我就认为这些裂痕绝对不是地震造成的，但也不敢确定就和巨眼有关系。但现在我确定了，两百多号人同时被异化，只有那只眼睛能做的到。” “再加上这附近密集的多了的裂痕，所以我推断，上一支队伍在发现了附近的空间裂缝、发射粒子消除器后，引起了巨眼的反扑。他们应当是躲在了屋子里，但不知如何最后还是全部暴露于巨眼的注视下，变成了突变怪物。” “还有，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两天死在教堂中的特行处队员。教堂内的怪物都被清理掉，大门又没被打开，他们却死掉了。而前天，我和徐志强遇到的第一道裂痕，正离教堂不远。” “所以我推断，教堂内的两名特行处队员，不是被钝器锤击致死，而是撞死或是摔死！” 听着徐来这么说，王彪看向了墙上的裂痕，目光中已经带有几分惊恐之意。 “这些裂痕……”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我现在只有九成把握，但如果在附近找到空间裂缝的话，那就是十成了。” 说完，徐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该做的他都做了，该说的他都说了，最后要怎么决定，还是得看徐志强。 “所有人以小队为单位，以这里为中心，在附近寻找空间裂缝。注意，如果找到了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汇报。” 徐志强下达了命令。 所有的特行处队员如潮水一般向外涌去。 不过五六分钟的时候，徐志强的对讲机上便传来一个队员激动的声音。 “队长，发现了，在蔚蓝书店。你们出门往左走几十米就到了。” 徐志强跟徐来对视一眼，脸色突然变的有些难看。 徐来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宁愿自己的推断是错的。 …… …… 徐来在书店的大门上看了半晌。 大门的锁已经被破坏。 是在内部破坏的。 他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有着弹片、衣服碎片、血液和碎肉。 还有沾着血迹的脚印。 从脚印上看，这些脚印的主人，之前应当是漫无目的的在书店内徘徊。 不少书都散落到了地上，书架也是，看的出来这里之前经过一番剧烈的打斗。 或是……挣扎？ 书店的墙体上，一如既往有着裂痕。 不过，这次裂痕却要多的多，足足有好几道裂痕，从地面一直贯穿到书店的屋顶，再从另一边墙壁延伸下去。 兴许是因为裂痕过多的原因，有两道裂痕之间竟然有着一二十厘米粗的缝隙。 而在书店的屋顶。 一道有三五米长，充满幽暗、难以言表感觉的裂缝正静悄悄的存在于那里。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感觉整个人要被吸进去。 正是空间裂缝。 017 最后关头 徐来闭着眼睛，身体在原地来回走动，手指还在半空一动一动，像是指导乐队的指挥家。 他做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的时候，哪怕是徐志强，都没有打扰徐来。 事实上，徐来现在正在脑子里根据已有的线索，试图重推这件书店里发生了什么。 上一支队伍，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空间裂缝。 这里原本还有突变怪物。 于是，他们发生了交战。 战斗的结果是，突变怪物全被消灭。 接下来，特行处队员以为在屋子里，安全了，发射粒子消除器。 这个时候，天空上的巨眼感应到了。 于是，他使用了某种莫名其妙的能力。 然后，房子上出现了裂痕，特行处队员全部暴露于巨眼的注视之下。 最后，他们异化成了在书店里和外面街道上徘徊的……突变怪物。 直到刚才，徐志强带着人在街道上和突变怪物交火，动静应该惊动了书店内的突变怪物。 所以书店的大门才会从内部被强力破开。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队伍还是很细心的，发射粒子消除器之前不仅锁死了书店的大门，还留了人手在外面防止反扑。 可惜了。 徐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脑海里已经将这些曾经发生的一切推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那只巨眼的异化能力虽然很强，但如果我们躲在房子里，便等于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他的反扑，应当是改变空间，有些类似于地震，让我们直接暴露在他的注视下，这便解释了上一支队伍为什么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会全军覆没。” 徐志强和王彪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突然笑了，露出嘴里因为香烟熏黄的牙齿，“就算你底子不清楚，但你如果能加入特行处，我想对我们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徐来摇了摇头，“还是先把这件事解决把，我们还不知道那只眼睛究竟是怎样改变空间的。” 王彪犹豫了片刻，然后迟疑着道，“要不……发射一个粒子消除器试试？” …… …… 在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兵分三路。 徐志强带一队人发射粒子消除器，王彪和徐来则分别去外面的混沌店和土菜馆潜伏。 在不知道巨眼是如何改变空间的情况下，贸然发射粒子消除器，很危险。 非常危险。 但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不发射，就永远不知道巨眼是怎样改变空间的。 徐志强对王彪和徐来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取出了粒子消除器。 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类似于信号棒一样的东西。 对着书店屋顶的空间裂缝，徐志强按下了粒子消除器上的启动按钮。 粒子消除器上开始冒出红光。 下一刻，天空上的巨眼似乎一个激灵。 就像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巨眼朝着书店看了过来。 但却被书店的墙壁所阻挡，目光无法落到徐志强等人身上。 不过很快，徐来便知道巨眼是怎样改变空间的了。 …… 书店的墙壁和附近的地面迅速龟裂。 但裂痕总体是保持在一条直线。 下一刻，书店带着地基，直接腾空而已，飞到了三五米的高空。 然后，它从中间分成两半，再缓缓掉转方向，将书店的一切暴露在巨眼的注视下。 对面特行处的队员已经有人开始发出了惨叫。 肉体上并不一定痛苦，然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突变、长出肉瘤，这种折磨一般人承受不了。、 反扑到这里还未结束。 徐来看到，远方也有好几块地面开始升空，向着书店移动了过来。 那些地面上没有特行处的队员。 有的全是突变怪物。 漫游者、疾行刺客，甚至还有三个喷射者。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上一支队伍全军覆没的原因。 反扑阶段，粒子消除器附近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巨眼的注视下。 普通队员完全自顾不暇。 再加上突变怪物的袭击。 如此一来，真正还有战斗能力的，只剩下突变者了。 仅靠一个突变者，怎么可能挡得住如潮水一般的怪物。 关闭这个空间裂缝，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但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绝对是要翻一次车的。 徐来拿出了对讲机，对王彪道，“你看到了靠近的突变怪物了吧，那些你不要管，交给我。你盯着徐志强旁边的人就行了，只要有人开始异化，立刻狙杀。” 王彪被徐来的冷漠和果断震惊了，迟疑道，“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徐志强如果失败了，下次还要死更多的人。” 说着，徐来不等王彪答复，便对虎子他们下达了狙杀突变怪物的命令。 没过多久，第一个特行处队员被异化。 他的脚步变的摇摆，双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喉咙，双眼凸出。下一刻，他猛然转头，死死的盯着徐志强。 异化……完成了。 王彪……犹豫了。 但徐志强没犹豫。 这名队员刚一异化，他便举起手枪，“砰砰砰”，把他脑袋都打开了花。 这边刚刚击杀一个，还没待徐志强喘口气，数名特行处的队员同时转头，再次死死的盯住了徐志强。 “轰！” “轰！” “轰！” 开枪的是王彪。 他连消|音|器都没装。 大口径子弹打在异化后的特行处队员身上，直接将他的上半身都给打没了。 徐来也没闲着。 他嫌狙击枪打的太慢，直接拿来了突击步枪，上了瞄准器，对着那些突变怪物，一枪就是一个。 当然，突击步枪一枪很难打死这些家伙。 徐来也没指望打死他们。 他只需要把这些怪物从半空中打到地上，为徐志强争取时间就行了。 狙击枪的轰隆声，消音后的砰砰声，徐志强的怒吼声，还有突变怪物们的怪叫声，不绝于耳。 不知不觉间，徐来的背后已经布满汗水。 徐志强身边的突变怪物也愈发癫狂，他们疯狂的想要抢夺徐志强手中的粒子消除器，甚至咬下了他手臂上的一大块肉，深可见骨。 又一名特行处队员在巨眼的注视下开始异化，他身上倒是没有长出多少肉瘤，只是腋下的衣服却高高的鼓起。 然后，呲拉一下，衣服被撑破，从里面深处了三只细小的手。 他，异化成了喷射者。 喷射者盯上了徐志强，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喊，同时脖子开始摇摆起来，准备喷吐。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即便徐志强是c级突变者，被腐蚀液喷到一身也是难逃一死。 下一刻，粒子消除器的头部发出强烈的红光，就像一个小太阳。 启动完成。 徐志强对着头顶上的空间裂缝，按下了发射按钮。 018 邀约 徐来从浴室里走出来，活动活动了筋骨。 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后，只觉得身上舒爽不已。 徐志强身旁的那些特行处的队员，大多都死了。 但岭下镇的空间裂缝还是关闭了。 裂缝关闭后，巨眼便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一样，从天空上掉了下来。 然后枯萎、衰败。 其他被巨眼异化的突变怪物，也在同一时间，齐齐死亡。 潜水员被拔掉了氧气瓶，自然是必死无疑。 每次想到裂缝、生命体和突变怪物三者间的关系时，徐来便觉得精妙绝伦。 裂缝中跑出生命体，生命体异化普通人，被异化后的怪物看守裂缝。 生命体无法被杀死，只能通过关闭裂缝切断其和异空间的联系。 再加上粒子消除器启动后，生命体和怪物们的疯狂反扑。 这一道又一道的艰难险阻，使得关闭裂缝的过程困难重重，往往要付出巨大牺牲。 真是精密。 真是完美。 …… 徐来躺在沙发上，打开收音机，播放了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歌。 嗯，歌手这个职业，已经消失了几十年了。 演员也是。 还有诸如作家这些。 所有精神娱乐方面的需求，全部被降到最低。 便在徐来眯着眼睛，十分惬意的享受老歌的时候，座机响了。 徐来走过去，接通电话。 上官凌飞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岭下镇空间裂缝的事，徐志强和王彪已经全部汇报分部了。鉴于你在这次行动中的优秀表现，分部决定在你培训期结束之后破例将你转正到特别行动处。” “哦，新处长是谁？” “没有处长。” “没有？” 上官凌飞燕接着道，“一方面，特别行动处的组织架构不同于其他部门，不设处长，所有成员均由其他部门推举进入。执行任务时大多以大中小队为单位，平时直接对mets分部负责，外出执行任务时对领队的突变者负责。另一方面，很少有哪个突变者有这个威望，让大家都服他的。” “” 了解清楚了之后，徐来挂断了电话。 …… …… 第二天，徐来继续去森林大道的培训中心参加培训。 最重要的事情基本上都在第一个月都讲了，剩下基本上都是一些旁枝末节的事。 培训了七八天后，徐来接到了徐志强的一个电话，说是约他出来吃个饭。 对于这个结果，徐来并不意外。 凭他跟mets接触的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能力，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才是不正常。 两人约饭的地方是一家沙县小吃。 徐志强本来提议去对面的兰州拉面吃，不过徐来以兰州拉面的价格较贵拒绝了这个提议。 徐志强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这个举动在如今的天海城是很奢侈的，然后他抹了抹嘴角，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来呵呵一笑。 “走一步算一步呗。” 徐志强抬头，瞄了徐来一眼，“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会，不仅你不会信，上官处长不会信，分部更不会信，但是大家都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台阶。” 徐志强感慨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的倒是很明白。你这样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年轻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他知道徐来说的借口并不仅仅指他问的问题。 在进入地沟区之前，徐来的经历是一张白纸，查不到任何踪迹。 如果说分部一开始没有重视徐来，那么在岭下镇空间裂缝被关闭后，徐来绝对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分部需要调查徐来的底子，然后才能决定怎样对待这个人。 但很遗憾。 在分部动用了全部的手段后，特勤处和异管处全面配合衔接，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空白。 就好像徐来来到地沟区之前，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徐来心道，如果mets将自己现在的信息录入自己当年的档案的话，那么档案上，自己已经是个六十六岁的老人了。 年轻？ 呵呵。 眼见徐来不说话，徐志强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也不知道你以前是在哪里成为突变者的。但你如果想要在天海城呆下去，最好进行一下测试，让mets承认你的突变者身份。” “这是为什么？”徐来并未反驳徐志强对自己突变者身份的猜测，反而故意反问道。 “原因很简单，首先，如果你只是个特行处的普通队员，外出关闭裂缝时是需要其他突变者带队的。你应当知道，有些突变者因为在突变之后，会变的异常暴躁和冷漠。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在岭下镇时，我让你去吸引突变怪物，为大部队创造机会，你是干还是不干呢？如果你拒绝，根据突变者的权限，我当时就可以枪决你。” 徐志强摇头晃脑，“这些都是完全符合程序规定的，合情合理合法。” “原来是这样。”徐来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药物突变的弊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句话刚问出口，徐志强猛然抬起头，嘴里的面还没咬断，狐疑的盯着他。 徐来心里一突，却故意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遗憾，“这是正是我想要加入mets的原因，外面有时候虽然也能弄到一些好东西，但却远没有mets研究的那么深入。” 徐志强脸上的狐疑之色这才消除了几分。 方才，徐来问出问题的时候，徐志强的第一反应是，徐来身为药物突变者，怎么能不了解药物突变的弊端？ 难道是自然突变？ 这不可能，自然突变的几率太低太低了。整个天海城，数百万人口，都没有一个自然突变者。 现在他知道了，应该是个运气不错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突变血清，注射了下去，突变成功了。 这也是正常的事，莫说流民组织，便是江陵城那种地方，在对突变怪物的系统化研究方面也很难比得上上mets。 难怪徐来想要加入mets。 “其实最主要的弊端就一个，这个你们培训的时候应该讲过。自然突变者可以完全免疫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我们药物突变者则不行，之前mets有过对这方面的大量研究。” 徐志强猛的吸了一口面汤。 019 档案查询（上） “打个比方吧，自然突变者实质上是保留了人类神智的突变怪物，而药物突变者，实质上是借用了突变怪物力量的人类。我们还是会异化，只不过这个过程会被放缓很多。而且，从突变血清注射的时候，异化就已经开始了。” 徐来问道，“那这个异化的时间是多长？” 徐志强皱眉，“这个与很多因素有关，个体的身体素质、突变血清的质量，还有有没有过度受到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比如说我现在注射突变血清，异化的时间有十年。但一旦我被巨眼看了一个小时，可能就会直接减少一年的异化时间。” 徐来一惊，道，“那你们岂不是等于拿命在执行任务？” 徐志强自嘲的笑了笑，“那你觉得mets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高的待遇？不说我们了，就是当年的初代突变者，不也是在拿生命关闭裂缝。” “初代？”听到这两个，徐来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而徐志强一直在吃面，所以并未捕捉到徐来这个细微的神色变化。 徐来故作惊讶的道，“上次培训的时候，我就听李军队长说过初代突变者的事，这具体是怎么回事？” 初代突变者的事，徐来自然知道，知道的不能再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mets内部是怎么定义、处理这件事的。 而受限于他现在的敏感身份，徐来又不能直接去问上官凌飞燕，所以从徐志强嘴里套话，便成了最好的办法。 徐志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嘿嘿”的笑了笑，“别说你了，我他吗也对这件事有一万个问号。像初代这般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突变者，居然能全军覆没。官方的意思是，初代们用生命为代价关闭了那次裂缝。” 徐来眉头微皱。 听徐志强这意思…… 应当是他不知道mets有没有调查出来什么东西，但就算调查出来了，消息也被封锁的很严。 “那那个叛逃的初代呢？”徐来又问道。 “不知道，”徐志强又摇了摇头，“这些事的官方资料都很少，我的权限并不足以查看更高保密级别的资料，只知道当年那人逃到了江陵城。“ 顿了顿，徐志强又道，“这些年来，总部虽然一直在通缉那位初代，但江陵城这鬼地方你知道的，他们那位号称绞肉机城主的庞无畏强势无比，总部很难把通缉犯引渡回来。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那位初代还活着，也是一把年纪、时日无多了。” 绞肉机城主？ 庞无畏？ 徐来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又道，“那个初代叫什么名字？” 徐志强不知道徐来为什么会对这种几十年前的事情感兴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叫什么赵什么来着，忘了……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毕竟是最早突变的前辈。” 徐志强没有注意到徐来的异常，反倒是有意无意的道，“等我下一次执行任务时，我还会跟分部要你，我们都是异管处的人，理应多走动走动。” 徐来一愣，“你之前也是异管处的？” “对，不过不是上官凌飞燕把我推进特行处的，是上一任处长。我们异管处的突变者，死的就剩我一个老人家了，所以上官处长才力排众议，坚决让你留在mets。” “你看那个赵平，只管理资源开发，芝麻绿豆大小的权利，为什么现在这么牛比，就是因为好些个突变者是从原来的资源开发处出来的。” 这话一说，徐来只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难怪。 以他交给mets的“投名状”，虽然确实功劳很大，但只有一些询问，连正面调查都没有，还是让徐来感到有些意外。 原来是上官凌飞燕全给她挡了下来。 原来异管处需要更多的突变者，来增强他们的话语权。 心里的疑惑解除后，徐志强又给徐来详细介绍了突变者的其他好处。 包括直连处长、无限配额、拒绝征召、特招入队以及行动不受限等等。 这些都是徐来先前想都未曾想过的。 直连处长：突变者可以和分部的所有处长直接沟通。 无限配额：突变者可以想买什么东西就买什么东西，只要有钱。 拒绝征召：在关闭一次空间裂缝后，突变者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不用再出去执行任务。像徐志强，他这次可以直接休息半年。 带薪的。 特招入队就更是过分了，突变者可以直接提名一定数量的普通人成为mets的临时工作人员，然后带着这些人出去执行任务，并且这些人享有临时工作人员的薪水。 开始徐来觉得特招入队会造成分封和强烈的人身依附，后来念头一转却想明白了。即便形成人身依附，但与异空间生命体的威胁相比，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至于行动不受限，说人话就是，突变者在带队执行任务时，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此才可以根据瞬息万变的情况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和徐志强吃完饭后，徐来小憩了一会儿，下午接着去森林大道进行培训。 晚上回家后，徐来去沙县小吃拔了一碗面。然后回到家，拨通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接通后，徐来道，“我需要一份资料，有关所有出现过的生命体和突变怪物。” 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座机中传出声音，“这超出了你目前的权限。” “但我很快就会得到这些权限，除非你想让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死在下次关闭裂缝的时候。” 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官凌飞燕给出了答案。 “这些资料都储存在档案管理处，档案不得携带出去，明天我让迟樱带你过去。” 挂断电话后，徐来走到沙发旁坐下。 果不其然。 在和徐志强谈话之后徐来便知道，只要他现在有能力帮天海城关闭裂缝，上官凌飞燕恐怕不介意给他开几个后门。 但，mets关于初代突变者全军覆没事件的具体调查结果，连徐志强这个c级突变者都不知道，可想而知保密级别有多高。 如果徐来猜的不错，连上官凌飞燕的级别都不一定能知道。 更不用说自己现在的权限了。 但徐来却并不打算因此放弃，初代的事暂时不知道，了解一下其他的事也是好的。 比如说现在mets的阻止架构、对于裂缝的理论研究，还有……江陵城。 坐在沙发上，徐来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赵刚发给他的那些短信。 赵刚说，怀疑是王建军策划了那次行动？ 王建军想要除掉自己？ 既没道理，也不可能啊。 徐来自问，他、赵刚这些人，和王建军之间既没有利益之争，也没有主义之争。 徐来曾想过无数次，都想不到王建军这样做的理由。 在这点上，纵然赵刚跟徐来亲近的多，徐来还是倾向于赵刚判断错误。 徐来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脑袋有些疼。 尽管徐来已经尽量的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没被他和赵刚的关系左右，但他还是无法得到其他有用的判断。 还是知道的太少。 020 档案查询（下） 第二天一大早，迟樱就敲响了徐来住处的门。 她带头向下面走去，说道，“即便是‘公开’级别的信息，在mets都是专人保管、专册登记、专柜存放、不得携带。你目标不享有这个权限，但考虑到你不久要进入特行处，所以上官处长为你破了例。另外，培训中心那边，上官处长已经为你请过假了。” 徐来道了声谢，跟迟樱上了车。没过多长时间，汽车便穿过层层的安保，在一栋外表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大楼面前停了下来。 大楼上面挂着几个大字。 “档案管理处。” 迟樱仿佛感觉到了徐来的目光，道，“各个部门的工作中心在建造时都加入了秘银，这种金属可以大大降低空间裂缝出现的概率。说到秘银，你应该并不陌生吧。” 徐来叹了口气。 何止是不陌生啊，他跟这玩意儿打了半年交道。 地沟区便是为了采集秘银划分出来的。 迟樱带着徐来上了楼，又穿过了几层安保，最后在二楼的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房间上面的门牌上，写着几个字。 “公开信息档案室。” “即便你加入了特别行动处，你的权限也只能访问公开信息。另外，一旦你试图带出档案或是损坏档案，mets会立即逮捕你。” 面对迟樱的好意，徐来再次道谢，进入档案室，左右看了看后，先在空间裂缝的档案面前停下了脚步。 一如徐来料想的那样。 mets不仅根据空间裂缝的危害属性，将他们分成了五个级别。 同样是s级、a级、b级、c级和d级。 原档案如下： d级：需要d级及以上突变者可以关闭的空间裂缝，建议使用常规武器，可能付出部分伤亡； c级：需要c级及以上突变者可以关闭的空间裂缝，建议使用“限制”级武器，可能付出较大伤亡； b级：需要b级及以上突变者可以关闭的空间裂缝，建议使用“普通许可”级武器，可能付出惨重伤亡； a级：需要a级及以上突变者可以关闭的空间裂缝，建议使用“高级许可”级武器，必须付出惨重伤亡； 至于s级，档案上只有四个字。 权限不足。 徐来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查看s级的空间裂缝为什么还要更高的权限，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秘密？ 那些“限制”、“普通许可”、“最高许可”级的武器又是什么？ 翻过了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第一页，徐来接着看下去。 下面便是各个时间、各个地点出现过的空间裂缝的详细资料了。 mets按照时间顺序给他们一一登记在册。 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2028年： “裂缝编号：001； 危害级别：不详； 时间：2028年1月8日； 地点：泸州城蜀阳区天水路； 出现异空间生命体：爬行者； 异化方式：被爬行者头发缠住会在短时间内异化成突变怪物； 死亡人数：248人。” …… 徐来目光微缩，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那个人身人面，但却有着七八条腿的异空间生命体。 它有着乌黑亮丽的秀发，比得过最年轻的女子。 但当它靠近你时，那头秀发却会迅速的把你裹住。 然后将你这个人都缠绕进去。 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去年。 原来，mets给它的称呼，是爬行者么？ 徐来接着向下看去。 或许是年代过于久远的原因，早年空间裂缝的记载并不是很详细。 但到了后面，不仅空间裂缝和生命体有详细说明，连在裂缝中死去的突变者和关闭裂缝的经过都被记载下来了。 徐来看的很仔细，尤其是在生命体和突变怪物这块，这些信息说不定未来的哪一天便能救下他的命。 当然，对于其他的信息徐来也没有遗漏，他可以从中推断一下，这些年世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来感觉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黄了。 身边也传来档案室工作人员的提示，“先生，档案室还有半个小时就关闭了。” 徐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眼看空间裂缝的档案已经只剩下一半了，便想着明天再来看。手指快速的向后翻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裂缝编号：5983； 危害级别：c级； 参与突变者：徐志强（c级）、王彪（d级）； 时间：2071年6月7日； 地点：天海城城外岭下镇； 出现异空间生命体：扫描者； 异化方式：被扫描者看到并且持续一段时间。 出现突变怪物：漫游者、喷射者、疾行刺客； 死亡人数：532人。 【补充1：扫描者的表现形态为半空中的巨大眼睛，拥有改变空间的能力。该能力不仅可以使岭下镇的人员暴露在扫描者的注视下，并且可以快速运送突变怪物进行围攻。】 【补充2：扫描者开始会规律的扫视四周。但在反扑阶段，扫描者将开始改变空间。】 徐来合上了空间裂缝的档案，mets的工作效率还是没的说的。这才几天的时间，他们既然将岭下镇的空间裂缝登记在册了，想必善后工作也已经做妥当了。 正当徐来准备离去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突然瞟到了旁边另一份档案。 “武器档案？” 徐来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武器还要弄什么档案？ 他立刻想起了前面看到过的武器级别。 常规、限制级、普通许可级、高级许可级…… 带着浓浓的好奇，徐来翻开了武器档案。 大致翻了一遍后，徐来立刻意兴阑珊了起来。 这都啥跟啥。 手枪、自动步枪、霰弹枪、狙击枪、火箭筒…… 这是真?常规武器啊。 这些早就不是秘密的东西，还用放在档案室里？ 又大致翻了翻其他的档案，徐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初代突变者和江陵城的资料。 等徐来走出档案室，却发现迟樱还坐在大厅里。 “你等了一天？”徐来惊讶的道。 “这就是我今天的任务，现在好奇心满足了？”迟樱道。 徐来老实的道，“没有，说实话除了裂缝档案以外，基本上都是一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没啥营养。” 迟樱脸上露出一丝嘲弄，“这里只是公开信息档案室，你知道什么叫公开信息么，就是只要是mets的正式人员就可以进来查看，你难道还想在这里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上了车后，迟樱把徐来送到家门口，然后才道，“等你培训期结束，我们会发给你一个正式人员的工作手册，主要的大小事务手册中都会说明。等你成了正式人员之后，公开信息的档案室可以想来就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徐来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培训中心的结业证书。 当天下午，迟樱便带着徐来领取了新的服装、身份识别卡，在去数据库录入新身份时，徐来看着电脑上自己新的身份信息，惊讶道，“小队长？我什么时候成了小队长。” 上面是这样显示的。 姓名：徐来； 性别：男； 年龄：23； 编号：032658； 职务：天海城mets分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小队长； 级别：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公开”权限，访问公开信息，佩戴、使用常规武器，包括mets的各部门的工作人员； 住址：天海城龙泉区铁岭路特别居住楼409号； 迟樱将一本厚厚的“书”交给了徐来，道，“以你在岭下镇时间中的表现，在特行处担任个小队长并不过分。职务高一点，到时候跟突变者执行任务时说的话也有分量。这是工作手册，下面的小册子是八小队成员的详细信息。” 徐来低头看去，只见书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mets正式人员工作手册-特别行动处。” 书下面还有一个小册子。 徐来刚翻开小册子，便又惊呼出声。 “你怎么也在？你也进特行处了？怎么还在我手下？” 八小队的成员资料上，迟樱的照片和名字赫然在列。 021 镜湖森林 迟樱眨了眨眼睛，“准确的说，我不是在你手下，执行任务时，我们都在突变者的手下。我进异管处已经三年了，表现还算可以，所以这次便被推举进了特行处。对了，八小队的成员都是我们异管处的人，你可以跟他们先互相了解一下。” 听迟樱这么说，徐来犹豫了片刻，旋即才试探着道，“我们是无法选择协助哪个突变者吧？” 这是个很重要的事。 一个老练、理智的突变者，可以在行动过程中，将伤亡降到最低。 反之，如果带队的突变者冲动、暴躁，很可能将整支队伍都带翻车。 岭下镇事件时，之所以能关闭空间裂缝，徐来固然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徐志强对他的重视和信任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要是徐志强跟他对着干，不，哪里需要对着干。 只要带队的突变者是个猪队友，完全能把几百人带到沟里去。 迟樱看徐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表情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不错，我们无法选择，只能接受命令。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对于才注射突变血清、没有什么经验的突变者，分部不会让太多人去协助他。” 说到一半，这次变成迟樱欲言又止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迟樱看了徐来一眼，似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哦？” “你自己成为突变者，这样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你就可以全权决定该如何行动了。至于中间流程，工作手册上有讲解。对了，上官处长说你可以免去注射血清和背景审查，直接测试就行。” 说完，迟樱又将一辆车钥匙交给了徐来，说是mets给他配备的公车，又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去了。 美滋滋的开着越野车回到家后，徐来摸着下巴，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显然。 迟樱后面的那些话，是上官凌飞燕的意思。 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呢。 徐来成为小队长，肯定也是上官凌飞燕的手笔。 迟樱分配到了徐来的小队中，不用说，还是跟上官凌飞燕有关。 毫无疑问，成为突变者，自然能享有更高的地位、更高的权限，但是迟樱一说自己酒同意，徐来觉得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有些事情，急不得。 目的性太明显，是好事，也是坏事。 算了，还是先缓一缓。 将这件事放下后，徐来打开了工作手册细细查看起来。 第一页，是mets工作人员的行政级别划分。 还是sabcd五个级别。 s级：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最高许可”权限，访问最高机密，包括超大型城池的领导人员，s级突变者、顶级科学家和顶级安全防务专家 a级：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高级许可”权限，访问高级机密，包括大型城池的领导人员，a级突变者、科学家和安全防务专家 b级：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普通许可”权限，访问普通机密，包括中型城池的领导人员，b级突变者、医疗卫生专家、科研精英人员和安全防务精英人员 c级：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限制”权限，访问限制信息，包括小型城池的领导人员，c级突变者、科研人员和安全防务人员 d级：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公开”权限，访问公开信息，包括d级突变者和各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 “我现在是d级，想要访问更高级别的信息，按照这上面的晋升途径看，只能成为c级突变者了。” 徐来皱着眉头，接着向下面翻去。 很快，他便找到了成为突变者的流程。 特别行动处的工作人员，均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注射突变血清。突变成功后，需要前往科研所进行测试。测试通过后，则成为mets的记录在案官方突变者。 下面还有关于突变血清的补充说明： 【补充1：注射突变血清后，突变成功的几率为千分之一至百分之五。】 【补充2：突变血清具有副作用，多次注射可能引起身体组织癌变。】 【补充3：注射突变血清后，你的基因会被改变，这个改变可能影响你的下一代，可能不会；更有可能，你无法生育出下一代。】 “原来是这样，照迟樱这么说，我如果想成为突变者的话，直接去科研所测试就行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突变者的级别划分又是根据什么来的。” 徐来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作手册后，只觉眼睛有些酸胀。休息了一会儿，拿起了八小队的成员信息看了起来。 “第八小队，八个人，数字倒是吉利的很。” 就在徐来犹豫什么时候要跟自己的队员提前熟悉一下的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 徐来接通了电话，是上官凌飞燕打来的。 “徐来，异管处探测到了镜湖森林存在空间波动。分部决定派一名突变者带队前去查探一下，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和第九小队将要协助突变者，执行这次探测任务。你立即召集第八小队，去水湾路与交止路交叉口集合。” “怎么这么快，一点都不让人歇停。” 虽然嘴上抱怨，但挂断电话后，徐来还是立即将对讲机的频道调整到了小队内部频道。 “第八小队所有成员听着，我是徐来，立刻前往水湾路与交止路交叉口集合，立刻前往水湾路与交止路交叉口集合，收到请回复。” 迟樱的声音最先传了出来。 “迟樱收到。” “孙力收到。” “阮红亮收到。” “王烈收到。” “胡莉莉收到。” “鲍伟受到。” …… 徐来换上了工作服，跑下楼，上了车，打了火。在车载地图上输入地址后，朝着水湾路和交止路交叉口开过去。 mets给他配备的是军用级别的车，外形跟个跟个铁盒子一样，但里面却奇丑无比，跑起路来噼里啪啦的响，跟放炮仗一样。 不过迟樱说这种车内部不仅配备了车载对讲机，更是配备了中继台。所以在裂缝周围信号干扰那么强烈的地方，特行处成员才能实时对话。 而且车内更是储备了不少常规武器和丹药，方便特行处队员在对抗突变怪物时补给。 到了水湾路和交止路交叉口的时候，已经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了。 迟樱也赫然在列。 不过即便带着军用头盔，徐来也看出了她的脸色不大自然。 徐来刚下车，迟樱便连忙走过来，声音僵硬。 “徐队，带队的突变者是孙建设。” 022 团灭发动机 “孙建设，孙建设是谁？” 徐来提出疑问的时候，其他几人都上来跟他打了招呼。他们有人是八小队的，有人是九小队的，但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 脸色都很难看。 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八小队一个叫孙力的队员咬牙道，“徐队你以前可能没关注过咱天海城的这样突变者，所以不知道孙建设的大名。这家伙号称团灭发动机，带过三次队伍，三次团灭。” 说完，孙力又补充道，“这三次任务，除了孙力之外，普通的队员全死完了。” 徐来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下来了。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怕生命体强大，不怕付出伤亡，就怕这种猪队友。 而且现在还不仅仅是猪队友，是猪上司。 可以全权指挥的猪上司。 可以将不听命令的人当场枪决的猪上司。 “这个孙建设行事作风怎么样？” “不怎么样，”迟樱语气无奈，“据说孙建设当初只是注射突变血清玩玩，没想到真的成了突变者。呵呵，他成了突变者后一直消极懈怠，根本不想外出执行任务。” “分部也知道这家伙有几斤几两，所以每次都是分派给他相对安全的探测任务。但就是三次探测任务，却都是死的只剩他一个人回来。” 徐来沉着脸，“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幸亏只是个探测任务。” 孙力道，“我以前不信神的，这次如果能活下来，我愿意成为一个虔诚的人。” 没过多久，八小队、九小队的队员全部集合完毕。 但他们又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孙建设才开始一辆越野车姗姗来迟。 仿佛早一分钟走，他就少活一分钟。 孙建设从越野车上跳下来，跟两个小队打着招呼，“嗨！大家好啊，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八小队九小队队长在哪？你来给我开车。” 眼见徐来和九小队队长张伟同时举起了手，孙建设选了离他最近一些的张伟当司机。 上了越野车后，徐来脸色却严肃了起来。 嗯，如果只是讲第一印象的话，孙建设这个人，随和，没有架子，似乎很好说话。 但特行处是哪？这里是特种作战部队、是军队的性质。但凡小腿稍微粗点的突变者，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虽然徐来没跟天海城的突变者打过多少交道，但凭脚趾都能想到，这些享有最高福利和极大权限的家伙们，咄咄逼人和高人一等才是常态。 孙建设却不这样。 为啥。 因为他肚子里没东西。 恰好他也知道自己肚子里没东西。 那他咋能傲的起来、高的起来。 “原来真是个银样镴枪头。” 徐来骂了一声，又对开车的迟樱道，“我们在行动中不能拒绝突变者的命令？任何命令，任何理由都不行？” 迟樱摇了摇头，语气复杂，“这是规定，任务中情况瞬息万变，必须要给予突变者极大的权限。这其实不是突变者的权限问题，而是选拔突变者的问题。” 镜湖森林在天海城的西南方向，徐来看着资料，上面写道当年镜湖森林也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后来也曾被游民占据，并且成立了阻止。 只是这些年来，镜湖森林前前后后出现过三次空间裂缝。 不算这次。 只是问题都不是很严重，没付出太大的伤亡便关闭了。 这算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 快一个小时后，三辆装甲车在森林门口停了下来。 在车上的时间，徐来已经将镜湖森林的资料看了个通透，便跟孙建设汇报了一遍，又道，“自上一次空间裂缝爆发后，便没有形成组织的游民占据镜湖森林了，所以这次我们应当不会遇到过多的突变怪物。” 孙建设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也不知道他一路坐车过来为什么会出汗。 “徐队长说的非常有道理，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商量一下下一步要怎么走，我看不如大家投票决定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眉头都是猛皱。 投票？ 这就好像一个军事长官，带着手下的士兵来到敌人家门口了，然后说要投票决定下一步得怎么打。 要是什么都要投票，那还要军事长官、要行政级别做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个孙建设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只是在投票这件事上，孙建设似乎并没有做到“民主”，他当下坐了下来，哼唧哼唧的道，“大家群策群力，人多力量大嘛，我相信集体的决定总归是要比个人的决定更明智的。” 徐来和迟樱对视了一眼。 现在他们大致知道孙建设搞什么名堂了。 投出票来，是集体的决定。到时候出了篓子，没完成任务，就是大家一起背锅。 死了人，也是集体的责任。 跟孙建设就没半毛钱关系了。 他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 交战双方还未交手，主帅却先想着保全自身，摘掉自己战败的责任！ 迟樱却不愿跟孙建设一起坐下，只是咬牙道，“孙突，投票怎么能行，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我们……” 迟樱还没说完，孙建设连忙大手一挥，“你是哪个小队的，叫什么名字？” “八小队，迟樱。” 孙建设看向了徐来，“徐队长，你的队员似乎不了解突变者的权限，请你给他解释一下。” 徐来脸色阴沉，但还是道，“在外出执行任务时，突变者享有该此行动的全部指挥权和最高指挥权。” 全部指挥权指的是在行动过程中，突变者可以专断、独才，其他任何队员不得以任何理由质疑他的决定，只能执行。 最高指挥权甚至还给予了突变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权限，只要你最终能关闭裂缝，或是完成任务。 孙建设很是满意，抬起头，看着迟樱，“对了迟樱队员，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迟樱深吸了一口气，“没……没什么。” “很好。”孙建设一拍手，“现在我们大家再来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的问题。” 023 缝合怪 “民主投票”得出的结果是……继续前进，深入探索。 其实也只有这一个选择，大家都知道。 只不过孙建设要走一下“民主投票”的决定，然后给他戴上个“集体决策”的帽子。 …… 第八小队在前面，第九小队在后面，孙建设被稳稳当当的围在了中间。 大多数队员的脸上都有着愠怒之色。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安慰道，“放松点，事实上这也是一件好事。” 看样子，孙建设比徐来他们更担心发生第四次“团灭”。 保守一点，总比莽撞冲动，让他们送死好。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镜湖森林的地势极其开阔，几乎没有什么藏身之地。 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孙建设他们几乎不可能被突变怪物偷袭。 但，如果像巨眼那样的生命体出现在镜湖森林，那便是一场灾难。 几人一直走了小半个消失，不仅连一个突变怪物没发现，更是鬼影都没有一个。 只是地上有不少具尸体。 两支小队在镜湖旁边暂做歇息，孙建设奇怪的道，“真是莫名其妙，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看到，那些地面上的尸体是什么东西干的？” 孙力道，“也有可能不是尸体，而是沉睡状态中的漫游者。” 想知道到底是尸体还是沉睡的漫游者也很简单，对着他的身体开一枪就一行了。 徐来给了孙力一个眼色。 孙力走到不远处的七八具尸体面前，对着那些尸体连开数枪，却没有一具尸体动弹。 孙建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咽了口唾沫，“有些奇怪，大家不要乱跑，只要一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撤退了，到时候分部会派别的队伍过来清缴。” 于是队伍再次前进。 镜湖森林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也就相当于一个大一点的大学。两支小队从上午搜索到旁边，就剩差点没掘地皮，硬是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连，突变怪物都没有发现。 一个也没有。 孙建设的脸色有些难看，骂骂咧咧的道，“该死的异管处，只说镜湖森林有波动，也不给个准确一点的位置，你们说会不会是异管处的探测过程中出了纰漏？实际上镜湖森林并没有空间裂缝。” 迟樱沉声道，“这不可能，只有出现了空间裂缝，我们没探测到，不存在我们探测到了波动却没有空间裂缝的情况。而且集贤路上一切正常，为什么镜湖森林里便出现了这么多的尸体？” “但这样没头苍蝇一般乱撞总归不是个事。这样吧，我们明天再搜索一天，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若是还发现不了异常，那也可以回分部交差了。” 身后的迟樱有些嫌恶的看了孙建设一眼。 相较之关闭裂缝的任务，他们这支探测异常的先遣小队，已经算是危险系数极低的了。 他们后天是可以跑回去，保证自身的安全。但这样做的代价便是，可能错过关闭裂缝的最好时机，导致里面跑出第二个、第三个异空间生命体。 然后给后面来的队伍造成巨大的伤亡。 众人说着，走到了镜湖森林的公厕旁，孙建设刚想进去方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给了第九小队一个眼色。 第九小队先进公厕查探，片刻后对讲机中传出队长王伟的声音。 “安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好了，大家不要过于紧张。你们要方便的也方便下，等会就收队。” 眼见孙建设走进了厕所，徐来并未跟进去，而是在外面一脸狐疑的观察四周。 相比较这次镜湖森林的诡异，他更愿意面对岭下镇的巨眼。 异空间生命体这种东西，他出现了，被了解了，暴露了异化放水，哪怕再强大，总归是有希望的、可行的。 最令人绝望的就是这种情况。 敌暗我明。 一切都是未知。 前后全是迷雾。 迟樱和孙力立刻走到徐来身边，前者面带担忧的道，“徐队……” 徐来苦笑道，“别看我，除非可以确定这里出现了空间裂缝外，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线索太少了，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孙力骂骂咧咧，“分部怎么选了这么个饭桶来带我们探测。” “正是因为孙建设饭桶，才让他带我们探测。不然让他带队去关闭空间裂缝，那就全完了。”徐来估计，分部之前肯定在孙建设身上吃过这样的亏。 正说着，徐来不经意突然扫到了公厕上方的一个摆钟。 他一个激灵，连忙看了一下手表。 嗯，时间是一样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过多长时间，进去公厕的队员都已经方便完毕。长时间的安全似是让孙建设胆子大了一些，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回去跟分部汇报，大家进也进来了，搜也搜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就不能怪我老孙了。” 孙建设像是在说给分部听。 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更是在说给其他队员听。 孙力在后面悄悄着对孙建设竖起了一个中止。 九小队的队长张伟看到了孙力的这个小动作，脸色古怪，摸了摸鼻子，不过还是什么也没说。 便在此时，前方地面上的一具尸体的大腿，突然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其他尸体的一起抽动，那些尸体宛如活了过来。 但徐来可以确定，不是被唤醒的漫游者。 那些尸体，闭着眼睛爬到了一起，仿佛可以感应到其他尸体的存在。 然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七八具尸体，竟然……拼凑在了一起。 他们的血肉开始长到一起，他们的身体组织开始融合，他们变成了一个异常高大的共同体。 然后，“他们”站了起来。 准确的说，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而是“他”了。 “他”异常的高，足足有三米。 “他”的手臂异常的粗，跟寻常人的大腿一样粗。 其实那本不是人的手臂。 就是大腿 “他”有好几个头，有的看向前后，有的看向左右，有的看向上下，不存在任何视觉死角。 徐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由诸多尸体拼凑而成的怪物，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名字。 缝合怪。 024 信号干扰 在mets的档案里，缝合怪出现的次数并不多。 再加上徐来先前并未重点关注的原因，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这缝合怪的详细信息了。 不过他可以确定，缝合怪不像喷射者那般有着喷吐腐蚀液的特殊能力，这个家伙的唯一特点就是突变后的肉体极强。 包括行动速度、反应速度、力量和抗击打能力。 凭借超强的肉身，特行处队员一旦被缝合怪近身，基本上会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以看成“沙包”和“疾行刺客”结合体的plus版本。 缝合怪出现后，发出了古怪的笑声。诸多手臂中有一只手臂直接突变成了骨刺一样的东西，他两张面朝这边的脸同时盯住了徐来他们，迈开步子便跑了起来。 缝合怪快，孙建设的速度更快。 他一下子就溜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一个眨眼的功夫，人便跑的老远了，这时声音才传来。 “撤，快撤，这是命令。” 其他人刚想效仿孙建设，便被徐来立即阻止，“不能一昧的跑，我们跑不过这东西。所有八小队的成员，边打边撤。张伟队长，你快追上那个姓孙的，以这森林里面的尸体数量数量来看，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缝合怪。” 张伟应了一声，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带着九小队追了上去。 徐来的额头开始冒汗，一连串的诡异之处加上突然出现的缝合怪，让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他们来时遇到过多少具尸体了？数都数不清，怎么偏偏到这里就出现了缝合怪。 孙力之前可还是对着尸体开过枪呢。 那些尸体在徐来看来，应该也不是尸体，而是缝合怪。只不过类似沉睡中的漫游者，没有被“唤醒”一样。 那么现在，这个缝合怪，是为什么被“唤醒”了？ 徐来飞快的搜索之前走过的路，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他漏掉了。 迟樱和孙力他们拖住缝合怪的时候，徐来从一名队员身上接过火箭筒，然后拉开距离，对着缝合怪脚下轰了过去。 剧烈的爆炸将这个缝合怪直接炸成了一滩碎肉。 还没待徐来擦一下头上的冷汗，孙力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徐队小心，你的身后。” 徐来把火箭筒往地上一丢，本能的往旁边一窜，然后回头。 前方不远处，另外一个缝合怪正在形成。 这是他们刚刚过来的路。 也是现在要撤退的路。 现在，徐来可以确定了。 他们来时，缝合怪没有反应。 现在，缝合怪纷纷被“唤醒”。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应当是被那只异空间生命体……发现了。 …… …… “一、二、三、四、五……” 徐来脸色难看，虽然他们已经干掉了两个缝合怪，但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又已经出现了五个缝合怪。 若是被这些怪物近身，以八小队现在的活力配备，除了徐来，没人能活下来。 “我们还有几个火箭筒？” “还有三个。”孙力小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跟徐来汇报，“突击步枪极难杀死这种怪物，除非把他们打成肉泥，但他们的速度又太快了。” 顿了顿，孙力又道，“第九小队那边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错，他们的队伍已经被分割开了。 张伟去追张建设，徐来被两只缝合怪一耽搁，现在已经看不到张伟他们的人影了。 有张建设这个拖油瓶在，九小队的处境要比八小队困难的多。 “不要跟他们多做纠缠，任务不是杀敌，是撤退，注意打那些家伙们的腿。” 徐来说着，当先瞄准了一个缝合怪的膝盖。 能把常人大腿给直接打穿的中口径子弹，打在缝合怪身上，却只出现了一个血洞。 徐来来不及骂娘，因为五只缝合怪已经朝着他们包抄了过来。 “徐队，我没子弹了。”这时，一名队员带来了一个噩耗。 迟樱给了他一把枪，“我还有一些，不过也撑不了太久。” 徐来便打便撤，嘶吼道，“来时的路，哪里有尸体你们可还记得？” 其他人搜寻的极为仔细，基本上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那好，我来吸引这些怪物的注意力，你们避开路上的尸体，赶紧走，天一黑就全完了。” 孙力惊道，“徐队，你……” 徐来猛踹了他一脚，同时疯狂的向几个缝合怪开火，“别他吗的废话，快滚。九小队能救则救，不要浪费时间。” 一个缝合怪的脑袋们被徐来打的跟拨浪鼓一样噼里啪啦摇摆，纵然被打下了三个脑袋，脚下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 五个缝合怪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徐来吸引了过来。 徐来的手中曾经发生过一次队伍团灭。 他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徐来已经看不到迟樱和孙力他们的背影了。 他这才将突击步枪背在了身后，跑到了一颗树下，像是一只猿猴一样，手脚并用，极为迅捷的窜了上去。 五只缝合怪在树下哇哇乱叫，疯狂的锤打着树干，树叶“唰唰”的被摇了下来，就好像下了一场叶子雨。 便在这颗比徐来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的树即将被锤断时，徐来在树枝上一跳，又窜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于是五只缝合怪又跑过来哇哇乱叫并对着树干疯狂输出。 如此，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五个缝合怪足足锤断了八棵树，徐来估计孙力他们应当已经快跑出去了。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也不知道孙力他们为什么不和自己汇报一声。 他拿出对讲机，决定问一下那边的状况再决定要不要撤退。 徐来刚一按下去，“滋啦滋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干扰这么可能这么强？” 徐来脸色一变，mets给他们配备的对讲机不是一般的手台，针对空间裂缝的干扰专门改进过了信号和频率。 再加上附近地势平坦，车上又有中继台增强手台的信号，不可能连几公里的通讯距离都做不到。 唯一的可能便是…… 裂缝或异空间生命体； 有一个，就在他的附近。 025 再次深入 “撤退，必须撤退。” “我们发现了新的突变怪物，已经足以跟分部交差。至于空间裂缝和生命体，能发现早就发现了。那些怪物不是我们的火力和弹药可以抵抗的，明天再行动，那就是送死。” 孙建设声音颤抖，似乎受到了惊吓。 但更让他愤怒的是，当他提出现在撤退，回天海城交差的时候，大多数人竟然不同意。 甚至，他们还进行了一次“群策群力”的民主投票。 嗯，投票的结果当然是……孙建设被干掉了。 迟樱据理力争，“孙突，我不同意撤退。突变怪物已经出现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有新的发现。再说就算我们不进去，后面总要有别人进去的，这中间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这个事情拖不得。” 孙建设咬牙道，“这不是商量，这是……” “我也不同意撤退。” 这次说话的，是徐来。 孙建设压抑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你两算老几啊，跟个蛋似的。这不同意那不同意，说了这是命令，再不同意，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说着，孙建设已经拿出了枪。先是对着徐来，然后又对着迟樱。 徐来用指尖挪开了孙建设的枪，“孙突误会了，我是不同意我撤退，不是不同意你们撤退。” 孙建设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孙突现在就可以返回天海城。你说的不错，你发现了新的突变怪物，可以跟分部交差了，但是我现在不会撤退。至于其他人，他们愿意撤退的就跟你一起走，不愿意撤退的也可以留下来。” 孙建设愣了足足半晌。 “你说，你要自己留下来？继续深入查探？” “不错。” “你他吗有种，你放心，我以后年年去给你上坟，我老孙说的。” 便在这时，张伟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麻烦也帮我上一下坟。” …… …… 孙建设走了。 临走前还愤怒的对徐来比了一个中指。 他走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来他们留了下来。 谁不要面子的啊。 留下的十二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都朝着徐来围了过来。 这十二个人中，八小队的七个人全在。 之所以说七个人，是有一个倒霉家伙在先前撤退的时候，被缝合怪直接在身上捅了好几个透明窟窿。 迟樱道，“徐队，你可有什么发现？” 徐来苦笑道，“其实你们没必要也留下来，孙建设有一点说对了，这地方绝对很危险，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危险。” 孙力有些不悦，“徐队这话说的就拿我们当外人了，今天我们要是临阵脱逃，以后还拿什么东西见人，我孙力可就这一张脸。” 接着，徐来将自己关于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侧推测跟大家说了一遍。 “虽然我可以确定，裂缝和生命体就在镜湖森林，但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两眼一抹黑。而且因为我们已经被发现的缘故，明天我们再深入，绝对会比今天更加危险。” 几人讨论着的时候，越野车的车载对讲机中突然传出上官凌飞燕的声音。 “这里是分部，这里是分部，寻找八小队队长徐来。” “这里是徐来。”徐来立即凑到了车台面前。 “徐来，我听孙建设报告说，你拒绝服从命令，带着八小队和九小队的部分队员脱离队伍，擅自行动，是否属实？” 不顾其他几人焦虑的眼色，徐来平静的说了声是。 想象中的呵斥并没有出现。 上官凌飞燕沉默了片刻，一句听不出什么感情的话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的行为等回到天海城后分部再作处理，我要你把他们给我一个不少的带回来。” “还有一件事。” “放。” “我需要【缝合怪】的全部资料。” …… …… 再次进入镜湖森林时，十二人明显都紧张了许多。 这次，他们还是没有带过多的弹药。 火箭筒只会增加他们的负重，降低他们的行动速度。 对于这些没有恐惧，不知痛楚的突变怪物，硬碰硬永远都不是最优选择。 走到一颗高大的松树旁，徐来停下了脚步。 身前是横七竖八摆放的一具具尸体。 其他的队员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孙力更是失声道，“这不可能，昨天我们撤退时，这些尸体已经融合到一起，变成缝合怪，被我们击毙了，怎么现在……” 徐来也觉得不可能。 这些尸体，不仅连形状、衣着与昨日的一模一样，就连尸体摆放的位置，都与昨日相同。 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 用游戏来打个比方。 昨天他进副本里面清怪，挑战失败退出了。 今天再次进入，发现副本刷新了。 没错，就是刷新、重置的感觉。 徐来带着众人再次前进，走到一处喷泉旁停了下来。 他仰头张望，左右环顾。 迟樱道，“怎么了？” 徐来道，“我确定了这异空间生命体的第一个能力。” 张伟连忙道，“什么？”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次的生命体应该可以刷新镜湖森林里的时间。昨天我撤退的时候在这里遭到了缝合怪的围攻，这里的几颗树木都被摧毁了，连喷泉也被撞掉了，现在却全部回到了我们进来之前的模样。” 说着，徐来突然有些佩服起mets来了。 回来后随便执行的两次任务，第一个生命体可以改变空间，第二个生命体可以重置时间。 在对手如此强大的情况下，mets还能建立人类生存城池，并多次关闭空间裂缝。 很牛比了。 众人稍作停留，再次前进的时候，徐来提醒他们道，“昨天我们在尸体旁走过，还对着尸体开枪都安然无恙。虽然mets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录，但是我推测，【缝合怪】这种突变怪物，并不具有其他突变怪物那种【感知】人存在的能力。” “这种【感知】是指包括但不限于听觉、视觉以及其他一切发现我们的能力。” “但后面，我们却遭遇了缝合怪的突然袭击。” “既然缝合怪无法发现感知我们，那只有异空间生命体发现我们了才能解释我们为什么会遭到袭击。” 说到这里，其他人已经懂了徐来的意思，迟樱到，“徐队是说……” 徐来叹道，“不错，你们都观察仔细了。今天缝合怪再次袭击我们的时候，就是异空间生命体暴露他自己的时候。” 026 发现 昨天的一切，仿佛在镜湖森林里重演。 只不过，少了孙建设他们。 如果目光有用的话，众人里任何一人的目光都可以掘地三尺。 徐来端着突击步枪，眼看日头慢慢向西，影子逐渐倾斜，脸上虽没什么表示，心里却还是有些急躁。 除非知道这个生命体可以重置时间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 正前进间，徐来的脚步一顿，瞳孔一缩。 其他人顺着徐来的目光看去，几名八小队的队员纷纷惊呼出声。 “李雪城？” 不远处的地面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拜在那里。 这次的尸体堆，总算与昨日徐来他们见到的不同了。 因为里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特行处制服的队员。 孙力连忙跑上前去，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脸上有着不可置信。想把趴在地上尸体搬正，却又不敢。 徐来却这样做了，他用突击步枪把李雪城的尸体挑了过来。 他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连制服都是完好的。 孙力失声道，“这不可能啊，我亲眼看到昨天傍晚李雪城被那些缝合怪捅穿了肚子。” 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可能就别想了，在裂缝附近，不正常的东西才是正常的。好了，现在我们又可以确定一件事了，就是在镜湖森林中被缝合怪杀死，会变成缝合怪的一部分。” 可以想象，稍后若是他们被异空间生命体发现这，曾经的队友尸体，绝对会变成缝合怪身上的一只手，或是脑袋。 现在徐来总算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多少人进入镜湖森林，这里却有着这么多的尸体。 但凡曾经在镜湖森林被缝合怪杀死，不，哪怕只是死去都有可能被生命体永久的留下来，变成【缝合怪】的一部分。 徐来看了一下时间，道，“再搜半个小时，如果没有新的发现，我们就明日再来。” 其他人均无异议。 没多久，又到了上次的公厕旁，几名队员走进去方便了片刻。 一切都与昨日完全相同。 再出来时，徐来看了一眼天色，并不打算继续向前搜索了。 “收队。”徐来一招手，带着众人返回。 可就当他们李雪城的尸体旁时，李雪城的大腿，突然抽动了一下。 张伟发现了这个变故，惊叫道，“不好，我们又被发现了。” 徐来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向彼此爬过去的尸体们，然后猛的转头，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先前的公厕。 …… …… 越野车旁，徐来和十一名特行处的队员围在一起。 他们吃着压缩饼干，喝着水，开始补充体力。 没错，他们又失去了一名队员。 在缝合怪疯狂的围攻下，那家伙死的很惨，直接被手撕成了两半。 徐来走到车台旁，开始给分部汇报。 “这里是徐来，这里是徐来，呼叫分部。” “分部收到，分部收到，有什么发现？” 上官凌飞燕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目前发现有二，第一：镜湖森林的异空间生命体大概率具有重置时间的能力，可以将时间恢复到先前的某一个节点。第二：尸体状态下的缝合怪并不具有感知、发现人的能力，必须要依靠异空间生命体的发现。另外，我们应当已经发现了生命体的位置，但还没找到空间裂缝，并且死了一人。” 分部那边，上官凌飞燕沉默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徐来一天便有这么多收获。 相比较他的发现而言，这个伤亡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需要什么支援？” “目前不需要任何支援。” “那行，注意安全。如果事不可为，不要勉强，及时撤退。” 这次，上官凌飞燕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汇报完毕后，徐来走到众人面前坐下，“现在生命体在哪里我们知道了，依照这两次的深入来看，只要不靠近那个公厕，应该就不会被发现，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弄清楚空间裂缝的位置。” 孙力眉头紧皱，“裂缝应该不在森林里。” “这不可能，谁都知道第一只异空间生命体和被他异化的突变怪物只会负责保护裂缝，裂缝如果在外面，那些缝合怪不会待在镜湖森林里。” 说话的是另一名队员。 “可镜湖森林我们已经搜了两边了，但凡能搜的地方，我们都搜遍了。连公厕里的管道我们都看了，裂缝绝对不在镜湖森林里。” 面对着孙力的质疑，那名队员沉默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孙力却启发了徐来。 他喃喃自语，“镜湖森林，这个森林为什么叫镜湖森林呢？” 孙力本能的道。“因为森林里有一条……”说到这里，孙力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的猫咪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尖叫。 “镜湖，对了，我们还有镜湖没有搜索。” …… …… 徐来还是寻求了分部的支援。 上官凌飞燕让人送来了整整三十套潜水服，多出来的是怕中途出什么变故，给徐来他们备用的。 这些潜水服的面罩里还配备了通讯设备，在水下的通讯距离可以达到数公里。 除此之外，还有十五套功率达到五万瓦的逆变器。 被这逆变器电到，别说这个小小的镜湖了，就是太平洋里面的鲨鱼电的生活不能自理，鲸鱼电的月经失调。 徐来穿着潜水服，将附近的湖水电了一通，对其他人道，“异空间生命体不在这里，湖底不大可能出现突变鱼类，但还是小心为上。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撤退。” 其他几人纷纷应是后，迟樱和孙力带头跳了下去。 徐来跳入湖中之后，发现湖底只有三五米的深度，凭借肉眼便能清晰的看到湖底的一切。他拨开水槽，脚尖滑动，身体向前游动，时不时的还有鱼儿从徐来的身边游过。 不过，这次他的运气看不来不错。 半个小时还没到，徐来的面罩内便传出一名九组队员欣喜的声音。 “张队，徐队，我找到了，裂缝在我这里，要不要发射粒子消除器？” 027 僵局 “找到了？先别发射，你在哪个方向，我过去看看。” 该队员说出了位置后，徐来立即朝着他游了过去。 就在镜湖湖底的某一处，一个约三米长的黑洞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好像二郎神半睁着的第三只眼睛一样。 如果徐来没去过太平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空间裂缝竟然出现在镜湖的湖底。 这个地方，太容易被人忽略了。 确定空间裂缝的位置以后，徐来立刻让他们上岸。 十二人咕噜咕噜的从湖底钻上来的时候，徐来已经换下了潜水服，在岸边等他们了。 他看着众人，表情有些严肃，“好了，八小队和九小队应当都是才进入特别行动处吧。现在我们知道了空间裂缝的位置，但还不清楚生命体的异化方式，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搞清楚这件事。” “这有可能会造成很大的伤亡，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众人俱都是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因为发现空间裂缝而形成的短暂的轻松氛围，瞬间被一扫而光。 公厕离裂缝的位置并不远，走路大约只需要二十分钟。走到公厕面前时，徐来亲自带队进入公厕，里里外外都给查探了一番。 结果并不让人乐观。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空间生命体存在于这里的迹象。 唯二能为徐来的推断提供证明是，便是对讲机中的“滋滋”声和远处被“唤醒”了的缝合怪。 “孙力、迟樱，你们和其他人去拖住那些怪物，我再进去看看。” 时间紧迫，徐来咬着牙，第二次冲进了公厕。 他的眼睛死死的从公厕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就像摄像机的镜头一般。 围墙、瓷砖、通风管道、窗户、水龙头、下水道入水口…… 徐来没有留下任何死角，这些场面都被徐来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十几分钟过去了，外面的开火声已经逐渐稀疏，徐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队员们的怒吼声越来越大，并且已经有人发出了惨叫。 不能再拖了。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从公厕离跑了出来，只见他们已经被四只缝合怪包围住，并且有一名队员已经在交战中死去。 死的很惨。 从两支小队的人数来看，应当是八小队的队员。 孙力双目赤红，“徐队，阿平一个没注意，被那些怪物给……” “八小队对付三个，九小队对付一个，打他们的腿，阻碍他们的前进就行。对，就是这样，好，赶紧撤。” 徐来一口气都没敢顺，接连发布了好几个命令。 张伟凑到他身边，目中焦急，“徐队，可曾有什么发现，生命体在公厕里面吗？” 徐来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这公厕就是个禁区，只要一来这里，就会受到那些怪物的疯狂攻击。再来几次，我们根本撑不住的。” 两支小队边打便跑，纵然徐来凭借记忆有意的避过森林里的尸体堆，不过十几分钟，他们身后已经跟了八只缝合怪。 这些三米高的突变怪物不仅肉身素质极强，难以杀死，而且一旦近身，这些队员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他们完全不同于漫游者的迟缓木讷，跑动的时候地面轰隆作响，简直就像人形坦克一般。 一直到徐来他们撤退到镜湖森林的边缘地带，身后追着的众多缝合怪不甘的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才向着森林深处返回。 只是，他们虽然逃了出来，但在逃跑过程中又折损掉一个队员。 现在，两支队伍加起来只有十个人了。 …… …… 晚上，徐来吃饭压缩饼干后，稍稍休息了一下，跟分部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然后他走到河边坐了下来，拿出一支烟点上，看着河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迟樱也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身后围在帐篷面前的众人，道，“徐队，他们想问问明天的行动计划。” 徐来猛吸了一口香烟，感觉脑子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通透了不少，不急不缓的将烟雾吐出来，这才看向迟樱。 “没有计划，在发现生命体前，任何计划都是徒劳的。” 没有计划，那就是继续今天的搜寻了。 迟樱急道，“可是我们只剩下了十个人，要是再出现伤亡，这次任务只能宣告失败了。” 徐来拍了拍迟樱的肩膀，“在异管处，你肯定是名优秀的队员。但是关闭空间裂缝，你得相信我。如果仅仅是付出些伤亡就能关闭他们，对我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迟樱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徐来。 旋即，她苦笑道，“难道我们不能直接发射粒子消除器吗？” 徐来摇头道，“不是不能，是我们根本不清楚镜湖森林的生命体是怎样反扑的。万一我们都死在了里面，又无法将消息传给分部，那我们就都白死了。” 迟樱想了想，也觉得徐来说的有道理，旋即，她突然道，“对了，徐有没有可能你想错了，生命体并不在公厕里面。我们过于关注公厕，而忽略了求他的地方。” 徐来看着手上的香烟，证怔的有些出神。 “生命体就在公厕附近，这一点我可以绝对确定。”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迟樱的眼睛，“现在，我唯一不能确定的便是，生命体究竟是不是公厕本身。” …… …… 新的一天。 二十二人的队伍变成了十个人。 领队者也从孙建设变成了徐来。 但，探索似乎陷入了僵局。 徐来站在尸体堆旁边，拿突击步枪戳了戳他们。 虽然他不认可迟樱说的可能，生命体会存在于其他的地方。但为了保险起见，徐来今天还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将镜湖森林的其他地方都搜索了一遍。 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不仅如此，地上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他们围在尸体旁边唱歌跳舞，又跳又叫，只要不靠近公厕，缝合怪就永远不会被“唤醒。” 徐来转过头，对其他脸色都不大好看的队员道，“准备好了没有？迟早都是要去的。” 孙力骂骂咧咧，“别说了徐队，这次任何结束后，我再也不会去公厕上厕所了。” 028 摆钟 众人再次前进。 所有的一切：树木、尸体、地面，都被重置到了徐来他们进来之前。 如果不能找出生命体，不能确定这种刷新时间的能力有没有限制，即便派再多的人来关闭裂缝，也只是送死。 没错，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徐来对自己的要求降低了。 古怪的生命体让他不再奢求关闭湖底的裂缝，现在他只想着搞清生命体的能力，实在不行找到他的位置，回去也能对上官凌飞燕交差了。 但，队伍再次搜索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平静异常。 徐来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们的第几次搜索了。 只要不靠近那间公厕，随便他们怎么折腾，缝合怪都不会被唤醒。 约莫半个小时候，众人已经能看到坐落在前方的公厕。 气氛立即紧张了起来，哪怕是徐来，脚步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几分。 徐来让众人在几颗大树后面隐匿身形，避免被“公厕”直接看到，然后问孙力要来了一枚火箭筒。 “轰隆”一声。 火箭筒朝着公厕呼啸而去。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等碎石和沙土消散的时候，公厕已经倒塌的不成样子，大梁都被炸塌了。 果然。 已知的所有物理手段中，没有可以伤害到异空间生命体的，既然公厕能被炸塌，那他就绝不是生命体。 那么，生命体究竟在哪里？ 他的表现形态又是什么？ 就在徐来苦思冥想的时候，孙力附到徐来耳边低声道，“徐队，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要不要收队？” 这几天来，为了求稳，徐来一直是早上进来探索，傍晚收队休息。 但，在确定了不被生命体发现就不会被攻击后，徐来对于收队的时间自然便没那么看重了。 “不急，让大家再等等，生命体的问题不搞清楚，我总是心神不宁。对了，现在几点了？” 说着，徐来突然想到了公厕上面有一个摆钟，然后视线本能的向公厕那边扫去。 然后，徐来身体一颤，竟如同筛糠起来。 摆钟！ 摆钟！！ 摆钟！！！ 公厕上面，怎么会悬挂摆钟？？？ 接下来，徐来看到的一幕，给他的猜想提供了很大的佐证。 整个公厕都被炸塌了，建筑结构基本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碎石和砂砾到处都是。可摆钟还静静的悬挂在那里，一尘不染，如同新的一样。 徐来立刻又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进入镜湖森林被袭击时，正是徐来看到摆钟不久。 可偏偏，因为公厕这个“庞然大物”，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公厕给吸引了过去，绞尽脑汁的想在公厕中找出生命体的踪迹。 生命体当然不在公厕里面。 他就在公厕上面。 众人的眼前。 灯下黑啊。 他们看到了无数次，却又无数次的选择了忽略。 孙力注意到了徐来的异常，摇了他一下，紧张的道，“徐队，你怎么了？” 徐来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孙力的眼睛。 “我还是测试一下，才能确定。” “测试什么？确定什么？”孙力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来没说什么，只是拿开孙力扶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的从树后走了出去。 走到了……摆钟的面前。 摆钟只是摆钟，他没有眼睛，自然不会有什么“看过来”的举动。 连时针、分针、秒针的转动，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 下一刻！ 众人的前方！ 尸体堆里，一具尸体的手腕突然抽动了下。 第一只缝合怪被唤醒了。 …… …… 镜湖森林外。 这一次由于撤退及时，倒是一个人也没折损。 徐来走进越野车，打开车台，调整频率，开始跟分部汇报。 “呼叫分部，呼叫分部，这里是徐来。” “这里是上官凌飞燕，请说。” “已经查明，镜湖森林的异空间生命体为森立里公厕上方的摆钟。一旦被摆钟‘看到’，他就会唤醒缝合怪攻击我们，目前没有发现除缝合怪以外的突变怪物。另外我们准备明天发射一下粒子消除器，看看摆钟究竟会怎样反扑。” 上官凌飞燕又道，“需要什么支援？” 这次，徐来没有马上拒绝。 迟疑了很长时间后，徐来才缓缓的道，“暂时应该不用，明天应该关闭不了裂缝，我主要是去试水，看看那个怪物究竟是怎么反扑的。” “你做的很好。”上官凌飞燕难得的勉励起了徐来，“不管最终镜湖森林的裂缝能不能被关闭，你都做了远超你义务的事。等你回来后，分部会给予你相应的表彰和奖励。” 结束通话后，徐来走到众人中间坐下，迟樱立刻道，“为什么不要支援？” 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在突变者离队之后，仅仅十几个普通队员，搜寻了好几天。在付出了极少伤亡的情况下，不仅找到了空间裂缝的位置，还发现了生命体。 这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了。 徐来笑着道，“你们都是才进入特别行动处吧？如果你们执行过岭下镇那次任务，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其他人都是疑惑的看着徐来。 “面对这些异空间生命体，很多时候不是人多就有用的，有时候甚至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我们在镜湖森林里死去，就会成为缝合怪的一部分。现在我们还能在缝合怪的追杀下逃脱，若是森林里再死了几十个人，缝合怪多了起来，到时候只要被摆钟发现，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再上摆钟可以操纵时间，所以在摸清他究竟是怎么利用这种能力反扑之前，我不会让分部派其他的人进入镜湖森林。” 顿了顿，徐来又抛出了一句让众人惊骇至极的话。 “不仅是他们不能进入，明天你们也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等着我。” 孙力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失声道，“徐队你一个人进去？这怎么可以，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迟樱皱眉道，“我也不同意。” 张伟和九小队的队员也不同意。 八小队剩下的队员同样不同意。 没有一个人同意。 徐来笑着道，“我突然想起了孙建设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孙力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喃喃自语。 “这是命令。” 029 时间停止 极权和专治并不全是缺点，民主也并不全是优点。 如果领队的人冷静、理智、富有经验，那么极权可以让领队者不用耗费唇舌跟其他人解释，极大的节省整支队伍的时间。 所幸徐来便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自己是领队者，他其实是拥护分部给予领队者在外出执行任务时的巨大权力的。 凭借这几天累积的威望，当唯一可以反对他决定的张伟都接受了这个计划时，其他人自然也只能接受。 镜湖森林中，徐来健步如飞。 为了稳妥起见，徐来还是去了一趟公厕。他站在远远的地方，防止被摆钟“看”到。 昨天被他们用火箭筒轰成一滩碎石的公厕，此时已经完好如初。 一切，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 来到镜湖旁边后，徐来挑选了一颗最高大的树，爬了上去。 在这颗树上，他能看到附近发生的全部事情。 然后，徐来启动了粒子消除器。 下一刻，徐来心中陡然一突，一股奇妙的感觉迅速攀上了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被发现、被窥探，然后被锁定的感觉。 他摸了摸身后的突击步枪和火箭筒。 这次，他携带了充足的弹药。 紧接着，东南方向两三百米处，第一个被“唤醒”的缝合怪，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刚刚站立，三四颗脑袋便齐齐转动，一同盯向这边，第一时间锁定住了徐来。 …… ……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高空俯视镜湖森林的全貌，便会发现以徐来为中心，大量的缝合怪都在第一时间疯狂的向他涌去。 这不同于先前缝合怪们的行动。 那时，他们的攻击是随机性，盲目性的，而现在，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 对于这样数量庞大的“怪物部队”，小部分的特行处队员靠着步枪、狙击枪甚至火箭筒都难以抗衡，只能动用重火力武器才能压制。 而一旦携带重火力武器的人员大规模进入镜湖森林，在这里死去后却反而会成为“缝合怪”的一部分，壮大生命体的实力。 这种诡异的循环和局面，使得大多数空间裂缝只能让突变者带队，采用精英小分队作战的模式。 此时，徐来的树下，已经被七八只缝合怪团团围住。 然后这种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镜湖森林里只出现了缝合怪这种突变怪物，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若是缝合怪在下面守着，喷射者在远处喷吐腐蚀液，多种突变怪物互相配合，即便是徐来都不敢孤身深入。 缝合怪在下面嗷嗷叫唤，发出诡异至极的声音，并疯狂的攻击树木。然而这一棵树刚刚被他们锤倒，徐来便像猴子一样，借着树枝，荡到了另外一颗树上。 此时，徐来粗略一扫，只发现身下围了十七八只缝合怪。 也不知这镜湖森林里究竟有多少只缝合怪。 怪物虽然多，但因为他们体型高大，又摩肩接踵，行动起来反而有所不便。这导致了能攻击到徐来所在的树木的，始终只有里面的那两三个缝合怪。 “吱啦”一声…… 这颗并不算高大的树，撑了十几分钟后，轰然倒塌。 徐来又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他目光紧锁，心中有些不安。 倒不是因为这些缝合怪。 相比较岭下镇巨眼的空间折叠，这些缝合怪的围攻简直是小儿科。 若摆钟仅仅只能唤醒缝合怪的话，那徐来根本不用任何支援。坚持到粒子消除器启动完成后，他一个人就能关闭空间裂缝。 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来心中这份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很快，他便知道这份不安源自于哪里了。 他看了一下手表。 从他启动粒子消除器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但……启动还没完成。 粒子消除器的启动，严格来说是一种“预热”阶段，预热完成后才能发射。不同的粒子消除器“预热”时间有所不同，但通常是在几十分钟。 第四棵树木被摧毁的时间，下方已经为了几十只缝合怪了。 徐来看向远处，发现已经没有缝合怪再朝这边来，恐怕这就是目前镜湖森林里全部的缝合怪了。 快到一个小时之后，缝合怪们却突然改变了“战略”。 他们不再围在徐来周围，摩肩接踵。而是四处散开，疯狂摧毁着徐来周围的树木。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他连忙上蹿下跳，从缝合怪的包围圈中跳了出去，跳到了包围圈之外的一颗树上。 但这次，缝合怪也没有追赶。 反而依旧是在原地清理树木。 徐来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下手表。 一个小时过去了。 但粒子消除器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能发射。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这就是摆钟的第二种能力。 也是在“反扑阶段”才会使用的能力。 时间静止。 但，这静止不可能是没有限制的，徐来估计应当有静止时长的上限。 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在于，时间静止配上摆钟的唤醒能力，可以瞬间唤醒大量的缝合怪围攻“入侵人员。” 甚至，徐来再大胆一点推测，在反扑阶段被缝合怪杀死，摆钟可能利用“时间重置”的能力，将死去的人变成“缝合怪”的一部分。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关闭镜湖湖底的空间裂缝，自然就要付出极大的伤亡，甚至成为不可能之事。 可徐来最擅长的事，偏偏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 …… …… 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徐来不仅记得镜湖森林的面积，连里面的地形都全部刻在了脑海里。 依照镜湖森林里的树木数量来看，不，不说全部的树木，单只说徐来可以利用其与缝合怪们周旋的树木。 缝合怪们将这些树清理完，应当都需要小半天的时间。 事实上，徐来原本不太认为摆钟能将时间静止小半天，这意味着进入镜湖森林的特行处队员要坚守小半天。 在大部分关闭空间裂缝的任务中，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随着手表上指针一点一点的转动，徐来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从他启动粒子消除器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缝合怪们已经清理掉了一个山头上的树木。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用锤、推这种方式，而是直接在远处双手抱肘撞击。在缝合怪的巨大体型下，往往一次就能将一颗树撞倒。 可静止的时间，还是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030 下水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半。 但这是徐来手表上的时间。 而镜湖森林中的时间，依旧还是停留在徐来才进来的时候。 粒子消除器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缝合怪们已经清理掉了大部分的树木。 最多一两个小时，如果徐来没有其他的办法，又不想陷入缝合怪的围攻，只能被迫离开镜湖森林。 徐来站在公厕面前，看着公厕上的摆钟，脸色很是严肃。 摆钟也在“看”这他。 这是第一次，徐来和摆钟坦诚相见。 徐来知道摆钟想要切断自己的退路，将自己变成缝合怪的一份子。 摆钟也知道徐来想要关闭空间裂缝，让它自然死亡。 此时，摆钟上的时间，赫然是七点二十八分。 “时间已经静止了六个小时，难道这东西静止时间的能力没有限制？这不可能，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徐来眉头越皱越深。 那些缝合怪们还在清理树木，并没有急着来追杀他。 这说明，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时间依旧将处于静止状态。 所以摆钟当然不急，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徐来耗。 而一直耗下去，先死的，肯定是徐来。 徐来直直的站在原地，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事实上，他的脑海中，两种意识正在激烈的交战。 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留下来，有极大的危险，可能会送命，但却可以知道摆钟关闭时间究竟有没有极限。 甚至……有关闭裂缝的可能性。 现在走，只凭手上的两支小队是没用的，他只能向mets求援。 到时候，虽然一切线索都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发现的，但最终关闭裂缝的功劳，必定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徐来需要借助mets，需要跟mets提条件，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时，得让mets看到他的价值，认可他的功劳。 留下来！！！ 纠结了半晌后，徐来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要看看，这个奇怪的摆钟，究竟能不能无限制的静止时间。 徐来目光扫视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形，可以与缝合怪们周旋。 但很可惜。树木被摧毁后，这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几座山头。 徐来拿出对讲，试试能不能与张伟他们恢复通讯，得到的却只有从对讲机中传出来的“滋滋”声。 内无藏身之地，外无应急之援。 正当徐来举目四顾的时候，不经意间扫到了山头下方的镜湖。 他心中陡然一动。 不知道那些缝合怪……能不能下水。 …… …… 徐来将手表揣在了怀里，他需要准确的知道时间。虽然这种特质的手表可以防水、防压、防异常温度和摔打，但还是保险起见为好。 这次进入镜湖森林，徐来没有携带潜水服，不过以徐来的肺活量，可以小十分钟上来换一次气。 徐来注意到，自己一接近镜湖，原本四处散开的缝合怪们，陡然紧张了起来。 有将近一半的缝合怪放弃了清理树木，迈开粗壮的双腿，朝着徐来跑了过来。 徐来并没有立即下潜到水底，而是缓缓的游到镜湖中央。 这些庞大大物在陆地上虽然行动迅速，但在水中，由于阻力的缘故，只要徐来不陷入包围圈，他们绝不可能追上徐来。 第一只缝合怪来到了镜湖旁。 他一开始有些迟疑，但在伸出脚对着湖水探了一下之后，立刻跳入了水中。 一跳到湖里之后，这个并不会游泳的庞然大物洋相进出，他的手臂和大腿一起挣扎，越挣扎却沉的越快。 但，他所有脑袋上的眼睛，却齐齐盯着徐来。 即便是挣扎，他也在往徐来这边挣扎。 与此同时，徐来发现缝合怪上方的水面并没有气泡吐出。 “这些家伙只是不会水，但却不用呼吸，水淹不死他们。” 不过徐来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即便mets配给的步枪可以在水下射击，但经过阻力和密度的双重削减，这些枪支已经与近战武器没有多少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威力方面。 他可能还比不上近战武器。 徐来想着这些，决定拿眼前的缝合怪测试一下。 他游到缝合怪的面前的两三米处，瞄准了他的头部。 这个距离已经很是危险了，前面说过，缝合怪的手，实际上是尸体里的脚，这便导致了他的攻击距离异常的远。 这个时候，如果这个缝合怪会游泳的话，他只要向前窜那么一下，马上就能抓住徐来。 可惜……他们似乎不会。 扳机扣动下去的时候，徐来看到激射而出的子弹在水里划过。 他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缝合怪的脑袋。 留下了两根拇指粗细的血洞。 但并没有什么乱用，对于这些家伙们来说，脑袋不是他们的要害部位。 准确的说，他们没有要害部位。 此时，又有三只缝合怪接连跳下了手。 现在徐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除却“唤醒”、“时间重置”、和“时间静止”以外，那个摆钟应当没有其他的能力了。 如果“时间静止”不是无限制的，那么自己只需要在水里坚守到“时间静止”结束，便可以发射粒子消除器，关闭裂缝。 当然，这些缝合怪当然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靠近空间裂缝。 所以，徐来还需要先消灭这些怪物。 瞄准了身前的缝合怪，徐来连发数枪，枪枪爆头。在察觉全部爆头都没有什么作用后，徐来又开始打他们的眼睛。 但，缝合怪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由四五具尸体组成的，通常有四五个脑袋。 四五个脑袋，就是小十个眼睛。 几十只缝合怪，就是几百个眼睛。 徐来并没有这么多弹药。 还得考虑命中率的问题。 况且，就算把他们全部打瞎，也只能是看不到徐来而已。他们依旧可以感应到空间裂缝的位置，到时候即便是将裂缝围住，徐来也很难靠近。 徐来的目光在缝合怪的身上上下扫视，看着他胡乱挣扎。 最终，目光停留在了缝合怪的膝盖和手肘上。 打他们的膝盖和手肘，可以让这些怪物失去行动能力。 虽然，他们在水底的行动效率差的可怜。 031 清创 迟樱看着天色，脸上的忧虑之色显而易见。 孙力拨弄着手中的枪管。 张伟看着远处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诡异。 良久，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我们……还是……向分部……汇……汇报吧。”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说话的那人身上。 他是八小队的一名队员。 孙力有些恼怒的道，“我说过了，不行，这才哪儿跟哪儿。现在跟分部汇报，万一分部觉得徐队回不来了，把我们给撤走，那岂不是全完了。” 孙力说的话，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性。 徐来将两支小队留在镜湖森林外，只身犯险。如果不是这些天徐来的发现堪称重大的话，分部是必定会撤走人，然后派新的突变者带队关闭裂缝的。 说要跟分部汇报的那名队员犹豫的看了孙力一眼，但还是咬牙道，“可是……徐队让我们原地待命，这不符合程序，也不是我们的职责。这样下去，回到了天海城我们是要担责的。” 这确实不符合程序。 相较于突变者，分部并没有给予特行处的小队长那么大的权限。 一直证怔的看着天色的迟樱，此时却突然道，“可是你说的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徐队的行动失败了。如果他成功了，我们不仅不用担责，还有大功劳。” 那队员急道，“这怎么可能呢，只有突变者才能不被生命体异化，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徐队怎么可能能关闭裂缝。” 迟樱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徐来的事虽然不算什么机密，但普通的工作人员也是不知道的。 “虽然我赞成徐队的决定，但此时我们跟他联系不上，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样吧，我们还是投票决定。” 说话的是张伟。 孙建设虽然走了，但显然，他的群策群力的“民主意识”已经深入人心。 作为另一名小队的队长，张伟本就不必遵守徐来的命令，答应徐来的要求只不过是因为他先前累积的威望。此时他一说话，立刻就得到了九小队全部队员的赞同。 迟樱叹了口气，“好吧。” 孙力也只能点了点头。 张伟率先表态，“我可以等下去，但最多再等一天。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还是无法和徐队联系上，我将带着第九小队先行撤退，同时汇报分部。” 迟樱道，“我继续等待，等到徐队出来，或是明确得到他死亡的消息。” “我和迟樱一起等。”孙力道。 最终的投票结果是……九比二。 便在投票刚刚结束时，车台里传来了上官凌飞燕的声音。 “这里是分部，这里是分部，呼叫徐来，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新的发现？” …… …… 徐来浮出了水面，猛吸了一大口气。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他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但粒子消除器依旧没有任何启动成功的迹象。 水底，已经留下了十几个断手断脚的缝合怪。 由于没带潜水服，徐来每过七八分钟，便会上来换一次气，同时也借助这个机会看看时间有没有恢复流动。 徐来再次下潜，同时心道，“虽然那摆钟静止时间的能力强大的可怕，但刷新时间应当是有限制的。比方说镜湖森林里有人，摆钟便无法刷新森林里的一切。” 要不然，这里面的几十只缝合怪那可算是无穷无尽，根本不可能杀死了。 潜到水底后，又有三只缝合怪朝着徐来包抄了过来。由于他们在水底极低的行动效率，徐来可以像猫戏老鼠一样戏弄他们。 他先是绕到了一只缝合怪的背后。 缝合怪的背后也有着一个脑袋，并不存在视角盲区，那只脑袋上的眼睛立刻死死的盯住了徐来，同时嘴巴张开，身前的湖水冒出气泡。 那不是在呼吸，而是想发出叫喊。 只是他虽然能看到徐来，但背后却没有多余的手臂。 这便给了徐来可乘之机。 徐来往前一窜，立刻靠近了缝合怪的背后。 缝合怪本能的想要转身，但以突变怪物只会本能行动的智商如何知道在水下转身。 便是这个时候，突击步枪的枪口，抵住了缝合怪的肩膀。 现在徐来做的更彻底，因为打断膝盖和手肘，他们还是能凭借大臂和大腿在水底叉着走路。 子弹倾泻而出，虽然表面上只有几个血洞，但实际上关节已经被打断，无法用力了。 缝合怪背后那个脸的面部表情更显狰狞。 徐来不敢耽搁，又立刻将他的另一只肩膀、两只大腿齐根打断，然后一脚揣在了他的后背。 失去行动能力的这个缝合怪，已经变成了只能咬人的加大号小狗。 做完这一切，徐来浮上水面，又换了一口气。 单纯憋气他能憋七八分钟，但如果剧烈运动的，最多只有五分钟左右。 再次下潜之后，徐来如法炮制，又将另外两个缝合怪断了手脚。 做完这一切，徐来扫视水底，随处可见被他断了手脚的缝合怪。 嗯，从数量上来看，缝合该已经被他“清理”了差不多一半。 徐来再次浮上水面，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补充了一下体力。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漆黑如墨，莫说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但徐来总能在湖底清晰的捕捉到缝合怪的踪迹。 黑夜，无法减弱他的视力。 如此，六个多小时后，一直到深夜，那几十只龇牙咧嘴，狰狞不已的缝合怪，全都眼巴巴的躺在了水底。 现在他们身上能活动的部位，除了眼睛，只剩下了嘴巴。 徐来爬上了湖岸，抖了抖身上的水。 虽然他不会感冒，但湿淋淋的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来到了公厕面前，再次和摆钟“四目相对”。 如果徐来预料不错，摆钟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后手，否则应当早就用出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点十三分…… 两点…… 三点半…… 四点整……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徐来的耐心也被一点一滴消磨殆尽。 他的眉头忍不住再次皱了起来。 难道说，这个摆钟静止时间的能力，真的没有限制？ 032 凯旋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 很少有人能睡得着。 这里的这些队员，没有人希望徐来死在里边。 抛却担不担责这个问题不说，光是这几天徐来面对突变怪物时的冷静和理智，也让他们觉得日后和徐来共事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至于徐来会不会、能不能关闭空间裂缝，有没有功劳的问题，大部分人是不敢奢想的。 但迟樱敢想。 因为她和徐来打的交道最多，也知道徐来绝对不是为了加入mets而加入mets。 孙力睡的很浅，此时已经爬了起来，在河边匆匆洗漱。洗漱完后他戳了戳迟樱，小声道，“我们今天要不要进去查探一下？” 眼看迟樱没说话，孙力又道，“分部给不了我们太多时间，难道到时候我们自己撤退，把队长一个人丢在里边？” 昨日，上官凌飞燕呼叫车台后，几人跟分部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出乎他们的意料，面对徐来的独自行事，上官凌飞燕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意思，只是让徐来回来后，立刻将情报汇报给分部。 不过，迟樱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徐队都出不来，我们进去，恐怕只是送死。” 张伟胡乱吃了几块压缩饼干，看着望远镜里前方光秃秃的山头，目中的忧虑之色显而易见。 “树木全被那些缝合怪摧毁了，到今天居然还没恢复，也不知道徐队今天能不能出来。” 说着，张伟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六点三十二分。 天色已经很亮了。 等到其他人都洗漱完毕，补充完体力后，两个小队的队员再次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即便被迟樱拒绝，孙力也未放弃他的想法，他始终建议应该再次深入镜湖森林，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徐来真的陷在了里面，也好救援出来。 于是，支持孙力建议的人占一小半，以他自己为首，他们觉得不能让徐来孤身返现。 拒绝孙力建议的人也占一小半，以迟樱为首，他们觉得这个时候深入镜湖森林既没必要，也极其危险。 剩下的一小半主要是张伟和他的九小队。 从张伟纠结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其实是有些赞同孙力的建议，但是又应当不想让大家陷入险境。 便在三方激烈的讨论中，时间悄然而过。 七点整…… 七点三十二分…… 多次被迟樱拒绝的孙力甚至打算脱队，自己一人进入镜湖森林查看异常。 “徐队能孤身返险，我孙力为什么就不能。反正里面除了缝合怪也没有其他的突变怪物，若我进去了也没有出来，你们再跟分部申请支援我们就是。” 迟樱眉头紧锁，有些恼怒，孙力这个一根筋的脑袋，怎么就跟他讲不明白。 这是谁进去查看异常、谁进去支援的事吗？ 必要性都没弄清楚，具体到怎么行动上有没有意义。 八点十五分…… 便在时间快要来到八点半的时候…… 两支小队的队员还是没讨论出来什么结果，并且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个脸色憔悴、蓬头垢面的人从镜湖森林中悄然走出，看着不远处吵成了一锅粥的两个小队，脸上忍不住出现了一丝笑意。 最先发现他的，还是一名没有参与争论的九小队的队员。 他不可置信的盯了徐来半晌，然后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最后才推了推张伟。 “张队，徐队，徐队，徐队回来了。” 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齐转过头来，顺着该队员的目光看去。 孙力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边跑边道，“队长，队长，情况怎么样了！” 徐来擦了擦头上的水。 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湖水了。 然后轻呼了一口气。 “幸不辱命！” …… …… “呼叫分部，呼叫分部，这里是第八小队，我是第八小队队长徐来。镜湖森林的空间裂缝已经被我关闭，森林已经恢复到了裂缝出现之前的状态，时间不会再次重置，目前两支小队正在返回天海城，汇报完毕，暂时下线。” 说完，徐来不等分部回复，便关掉了车台。 反正回去后，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分部慢慢汇报。 孙力从后排的坐位上站了起来，半蹲着身体，趴到了徐来的座位上，一脸好奇的道，“队长，你是说那摆钟，最多只能静止时间二十四个小时么？” “不错。我记得清楚，我启动粒子消除器的时候，时间是七点二十八分，等我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八分的时候，静止的时间恢复流逝，然后粒子消除器就能正常使用了。” “那那些缝合怪呢？他们不会阻拦你？我听张伟队长说，昨天的缝合怪都发了狂，把整个森林的树都给拔的光秃秃的。” 徐来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缝合怪再强大，那也只是怪物，是怪物就有解决的办法。他们得到了力量，但却失去了脑子。” 说着，徐来又将如何把几十只缝合怪引入镜湖湖底，然后跟他们近身搏斗，把他们断了手脚变成人肉沙包的事跟孙力说了说。 迟樱在开着车，徐来和孙力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有插嘴。 但这车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从徐来轻松的语气中感受到他昨日的险恶。 “队长，你不害怕吗？”孙力咬着牙道，“我一开始就是想一个人进去策应你一下，起码得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敢去。” “怕啊，但是我怕的，不是缝合怪和摆钟。我真正怕的，是我不知道摆钟静止时间的能力有没有限制。就在刚才，六点多的时候，我又累又饿又困，都已经快要放弃了。但是……” 这句话似乎是引起了迟樱的共鸣。 她开口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啊，最可怕的，永远是未知。” 然后，她又说了第二句话。 也是对徐来说的。 “你的事应该稳了。” 这说的却是徐来在天海城分部立足的事。 经过岭下镇和镜湖森林两次事件后，莫说徐来只是背景不干净，哪怕他真的在天海城内搅风搅雨，只要他能关闭空间裂缝，只要他能维护mets的这个根本大计。 其他的事，重要么？ 孙力却听不懂两人的对话，疑惑道，“稳了？什么稳了？” 徐来道，“她是说车子的底盘很稳。” 孙力不可置信的道，“这是越野车啊队长，你是不是没开过好车？” 033 冷处理 回到天海城后，徐来告别了孙力迟樱他们，直接回到房间，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这一觉，直接从昨天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醒来后，徐来去楼下的沙县小吃吃了一顿早饭，又开着越野车在龙泉区随处逛了逛。 可以说，除却生活水平倒退，在其他的方面，mets管理下的城池，与裂缝爆发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坐拥数百万人口的天海城，依旧是人来人往，只是没有了贩夫走卒。 依旧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只是没有了商业广告、歌星影星。 依旧是公路遍地，盘根错节，只是少了北京奔奔、华晨宝宝和一汽迪迪。 这些，都要得益于四十多年前强大的基建，只要mets维护保养得当，再使用四十多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里是城内。 特勤处维护着天海城的秩序； 社保处给每一位天海城的居民分发物资，至少让他们维持最低的生活水平； 异管处和特行处配合，他们出生入死，保证裂缝里跑出来的生命体不会波及到天海城。 但，城池外面就不一样了。 流民没有mets的庇护，没有城墙，没有秘银，甚至不一定了解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徐来停了车，走到了一个公园旁。 公园的栏杆因为雨水、氧化而铁锈斑斑，栏杆里的绿植枝叶都已经生长了出来，看的出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 树荫下，几个大爷围成一圈坐着，在那下着象棋。 下到酣时，有人嗷嗷直叫，有人呐喊助威，有人垂头丧气。 徐来突然感觉像是回到了四十三年前。 不知不觉间，徐来便走到了几个大爷的身后，也加入了呐喊助威的队伍中。甚至还坐了下来，和几位大爷来了几盘象棋。 他也不知下了几个小时，一直下到日薄西山，天色将晚，几位大爷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徐来这才再次坐上了越野车。 到了晚上，人便少了一些。 没有夜市，没有ktv，没有996，只偶尔看到几个在上跑步的人。 一到晚上，天海城的人们便早早的躲进了自己的小窝，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惊涛骇浪。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人回归了他的本源。 徐来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 …… 没有任何负担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从徐来回到天海城后，眨眼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上官凌飞燕没有找他，分部也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联系他。 就好像，镜湖森林那件事，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徐来将一个靠椅搬到了阳台上，听着“几十年”前的老歌，烟已经抽了一支又一支。 毫无疑问，作为特行处的一名普通队员，却只身关闭了空间裂缝，这种事情在分部引起的震动绝对不下于一场地震。 通常情况下，分部应当早就联系他了，然后表扬奖励一条龙服务。 但分部足足沉默了三天。 究竟是分部没想好要怎么通报这件事，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什么原因。 徐来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主动开口，起码在战略上，自己就输掉了。 于是，分部“不急”，徐来更不急。 上午的时候，徐来大多会去档案室，尽量多记住一些曾经出现过的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资料。 下午若是天气好，徐来便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或是开车兜兜风，然后找分部报销油费。 若是天气不好，他便在家里听着歌，看着阳台外面的风景，抽着烟，一下午很容易便过去了。 这期间，徐来还和孙力约了好几顿饭，就连张伟也约了一顿饭。 事实上，和孙力约饭的时候，孙力私下里和徐来抱怨过好几次，说是这次他们的功劳这么大，为什么分部不奖励他们。 徐来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除却孙力和张伟外，徐来本也打算和迟樱约一顿饭，探探分部的口风，但不想被对方给拒绝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拒绝，究竟是迟樱的意思，还是上官凌飞燕的意思？ 上官凌飞燕的意思，又能不能等同于分部的意思？ 这些问题都很复杂，想的徐来脑壳疼，于是他便索性不想了。 十几天来，分部和徐来都“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镜湖森林的事，就好像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转眼间，又十天过去了，分部还是没有提那件事。 此时，距离徐来关闭镜湖森林的裂缝，回到天海城，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多月。 他趴在阳台上，看着下方的绿化，心里想着不用培训，不用执行任务，白白拿分部的配额和工资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感觉有些……无聊？ 如此，徐来在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堕落生活中过了三十五天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终于响了。 徐来知道，分部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早上五点五十八分。 这个时间选的极好，徐来有时上午出去，有时中午出去，偶尔也会晚上出去，但大清早都是在家的。 分部一直在关注他，并且对他的作息……了如指掌。 徐来接了电话，那边传出上官凌飞燕的声音。 “这段时间休息的怎么样？” “还不错，对天海城的一切都比较满意。” “这个月的配额和工资稍后会给你发过去。” “好的。” “如果有其他的什么需要，你可以跟分部汇报，不仅仅是生活上的需要。” “没问题。” 毫无营养的对话。 说到这里，对话便戛然而止。 双方都没有再说话，因为能“家常”的地方都说完了。 双方却都没有挂断电话，因为除了“家常”，还有其他的事情没说。 两人便这样，僵持了一分多钟。 时间过的极慢。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徐来甚至能听到电话那边，上官凌飞燕逐渐粗重的呼吸。 陡然，上官凌飞燕叹了口气。 “徐来，你是不是觉得分部离不开你了？” 徐来眨了眨眼睛，他突然就明白了分部对他冷处理的用意。 034 黑暗天堂 这件事，说到底，根源还是在徐来的底子不清白上面。 底子不清白的人，mets可能会用，毕竟共同敌人是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 但是会不会重用、大用，这个就要见仁见智了。 徐来估计，在“他能不能重用”，这件事上，分部肯定起了分歧，而且还是极大的分歧。 很可能到现在，这个分歧都没有解决。 所以这个冷处理的方法便被推了出来。 这个方法好不好、妙不妙先不说。 单从上官凌飞燕的话来推断，在徐来接连关闭两个裂缝之后，分部已经管不了他底子清不清白了。 现在分部看重的，就是谁更需要谁。 有点像谈恋爱。 被偏爱的那个人，总是更有恃无恐的。 如果开始徐来先提出了镜湖森林那件事，要求得到奖励，便说明相较于分部需要徐来，徐来更需要分部。 这样起码可以保证徐来被重用后，不大可能会出现“失控”和“反噬”分部的情况。 但徐来没有主动提出。 分部能忍，他比分部更能忍。 徐来哑然失笑，道，“离开是肯定离的开的，但是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我确实觉得没必要，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觉得没必要。天海城的突变者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很短缺。” “但你们缺可以将伤亡降到最低的突变者。” 这一句话似乎是说到了上官凌飞燕的心坎里，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徐来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可能有着各种各样的担忧，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关闭空间裂缝。我想只要在这点上达成一致，其他旁枝末节的事，都是可以谈的。” “我会将你的这些话，转告给其他的处长。” 上官凌飞燕的表态后，徐来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上次你还是迟樱跟我说过，只要通过测试，我就能成为mets官方认可的突变者，享有突变者的所有权限？” “没错。”对于徐来的这个决定，上官凌飞燕似乎并不意外，她缓缓的道，“你既然能孤身关闭镜湖森林的空间裂缝，自然不适合再在别的突变者手下执行任务，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行，那你给我安排一下测试吧。另外我想问一下，需要什么权限才可以查看江陵城的档案。” “江陵城？” 听到徐来要江陵城的档案后，上官凌飞燕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 …… …… 穿过层层的安保后，徐来的越野车刚到异管处楼下，就看见一个穿着皮衣皮裤，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在朝他挥手。 越野车一个急刹，猛的在年轻女子身旁停了下来。 年轻女子正是上官凌飞燕。 她做事倒是十分雷厉风行，在确认徐来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去科研所测试了之后。再加上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楚，便立即让徐来到工作中心的楼下来接她。 “你为什么要江陵城的资料？” 上官凌飞燕一上车，便立刻开门见山，“当然，这个问题你也可以拒绝回答，但我不保证之后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徐来苦笑道，“如果我说是要去找一个朋友，你信么？” “你朋友在江陵城？” “很久以前去过江陵城，现在已经失去消息了，而且我并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上官凌飞燕挽了一下鬓角垂下来的发梢，“在江陵城失去了消息，我劝你还是做坏的打算。你说你想要江陵城的档案，如果你只是想了解一下江陵城的话，并不需要查看档案，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徐来一时没能弄懂上官凌飞燕的意思，疑惑道，“什么意思？” “对于mets的正式工作人员来说，这些了解都是常识。当然，如果你不满足于表面上的了解，想要知道更机密的东西，那我也帮不了你。” “这又是为什么？” 上官凌飞燕转过头来，看着徐来，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的权限……不够！” …… 越野车往科研所开去，徐来开着车，上官凌飞燕则是给他讲述关于江陵城的故事。 这段故事，太长太长，长到可以追溯到空间裂缝刚刚爆发的时候。 那时空间裂缝爆发的还远没有这么频繁，科研人员们也没有发现秘银可以建造密闭室。 那时的江陵城，也还没有接受mets的领导，城内没有mets的分部，没有异常管理处和特别行动处。 然后，一夜之间，江陵城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 这是空间裂缝爆发的前几年时，mets所记载的，跑出来的生命体最多，突变怪物最强大的空间裂缝。 纵然mets立即安排人前往救援，打算在江陵城成立分部，但……一切都迟了。 后来的结果便是，前后不过三天，还没等mets的人员赶到，江陵城便成为了一座……死城。 说是死城其实并不准确，只不过没有活人而已。江陵城内，还是充斥着大量的异空间生命体和被那些生命体异化后的突变怪物。 但mets的人员还是前往了江陵城，他们不能放弃。这个巨大的空间裂缝里面不知道会跑出多少生命体，若不及时清除，再波及到了周围的几个县城和重镇，形成一个互为犄角的感染源，那可能就全完了。 事实上，对于第一支被派往江陵城的mets人员来说，当他们收到江陵城陷落的消息后便知道，这个任务几乎是送死。 mets不止是派了这一支队伍去送死，在第一支队伍派出去后，mets在短短七天之内，接连派出了十几支队伍。 这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支队伍，达到了上千人。 那时可不是现在，所有的城市都接受了mets的领导，所有的城市都有mets的人员。当时mets成立还没多久，江陵城这件事，mets把能调动的百分之七十的有生力量都派遣了出去。 这些人，其中不少都是有着与早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经验的精英人员。 在mets不计成本的战略下，这次救援还是起到了效果。 江陵城内空间裂缝被关闭，生命体被切断了和异空间的联系，那些突变、异化后的“人类”，全部被清除。 但mets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 前后十几支队伍，数千个mets的精英人员，几乎全部丧生于江陵城战役中。 空间裂缝被关闭之后，因为普通人全部丧生，城市破坏极为严重，再加上那时的科研人员没有发现秘银。mets便认为，江陵城失去了重建的价值。 他们放弃了这座死城。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mets在这里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除却秘银可以大大降低空间裂缝出现的概率之外，已经出现过空间裂缝的地方，周围再出现第二道空间裂缝的概率也是极低。 原本的空间裂缝越大，里面跑出来的生命体越强，二次出现裂缝的概率便越低。 以当时江陵城空间裂缝的面积和出来的生命体的强度，可以说未来几十年内，江陵城绝难出现第二个空间裂缝。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江陵城事件过去整整四十三年了。从四十三年前到现在，江陵城没有再发现第二道空间裂缝。 但关键，当时的mets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mets放弃江陵城后，“死城”的状态只维持了三五年。三五年之后，各国无路可退的通缉要犯和无家可归的流民们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江陵这座死城上。、 一开始，他们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 随着第一代人的迁入，没发现异常后，后面的人逐渐大胆了起来。 不到十年，一个全新的江陵城，被这些曾经的通缉犯和流民重建了起来。 它不接受mets的领导，它也不处理外面的空间裂缝，它是一个三不管的区域，它自生自灭。 它是黑暗的天堂。 035 突变者测试（上） 越野车的速度虽然不快，但由于私家车极少，公路又宽，不过一个小时不到，徐来便看到了科研所。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极大、附近没有任何民用建筑的方形建筑，大约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并且警戒极严，几乎到了三步一岗，五部一哨的地步。 上官凌飞燕当先下了车，将身份卡给守卫门口的哨兵看了之后，带着徐来来到电梯面前，识别了虹膜。 电梯在顶楼停下之后，徐来这才发现这栋建筑的内部是中空的。在栏杆旁边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楼层。 “这里的待遇还真不错，看的我都有点心动了。” 徐来的目光扫过楼下的健身房、图书馆、游戏室和食堂后，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说突变者是mets的利剑，那么科研人员就是我们的盾牌。我们会免除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给予他们仅次于突变者的待遇，这样才能然让他们全身心的投入到科研中。” “为什么是仅次于突变者的待遇？” 上官凌飞燕看了徐来一眼，“因为你们的工作可能会送命，但他们不会。这里整个顶楼都是突变者测试中心，你测试通过后，如果不适应突变后的身体，也可以到这里来进行训练适应。” 两人说着，走到了顶楼的一个房间面前。 房间的门上挂着助理办公室的牌子。 上官凌飞燕轻轻了一下门，道，“白助理，我们到了。”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子打开了门，热切的道，“上官处长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快请进。这位小兄弟就是今天来测试的吧，能注射血清突变成功，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二位请跟我来。” 徐来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上官凌飞燕一眼，发现对方目不斜视跟在白助理身后。心道这白助理怎么不知道自己不是天海城的人，难道分部没有公开自己的信息？ 白助理一直带着上官凌飞燕和徐来走了三四分钟，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是一堆器械，白助理站在器械面前停了下来，然后笑道，“上官处长应该也是第一次带人来进行测试吧，那我先给二位讲解一下。我们突变者的测试，主要测试八个方面。分别是伤害能力、承受能力、恢复能力、爆发能力、耐久能力、弹跳能力、认知能力和异化时间。” “前面的六个方面顾名思义，至于认知能力和异化时间方面的测试，主要是看注射血清后有没有产生认知方面的混乱以及推测大致的异化时间。” 徐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白助理先是拿出了一张表，让徐来填上姓名后又让他走到器械面前，先后使用拳击、肘击、膝击击打三个不同的器械。 器械上跳出来三个数字后，白助理记录了下来，但是却“咦”了一声，打量了徐来一眼。 上官凌飞燕立刻道，“有什么问题么？” 明明接受测试的是徐来，她却比徐来还要紧张。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个小兄弟以前应该受过训练，所以才能爆发出这种与他体型不相符的力量。好了，现在我们进行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的测试。” 虽然徐来收了不少力道，但是相比才突变成功的突变者，他的伤害能力也算十分强大了。 相比较伤害能力测试，后面这两个测试就比较……变态了。 白助理先后用各种利器和钝器伤害徐来的肉体，然后将武器的伤害程度、需要使用的力度和徐来的受伤害程度一一记录下来。 但这些都做完后，承受能力测试还没有结束。 “好了，今天的测试就先到这里。稍后我会带你去休息室，晚饭等会有人会给你送过去，明天我们继续测试。” “明天还要测试？一共要测试几天？” 被白助理虐待了大半天之后，徐来已经有一点抗拒这个所谓的测试了。 白助理摸了摸下巴，道，“这个不确定，正常情况是半个月到一个多月左右。这个速度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自己。因为耗时的也就是承受能力测试和恢复能力测试，你如果恢复的快，时间自然就短了。” 徐来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还要测试哪些方面？”他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很是干涩。 白助理立刻去抽屉里翻文件，但一时之间却没有翻到，于是脑海中开始回想，道，“其实也不是很多，主要就是极寒、高温、缺氧、电击、失重、超重、饥饿、眩晕、迷失方向、毒气等重重极端情况。” 说完，白助理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承受能力自然不会仅仅指物理伤害承受能力。突变者是精锐的战士，而不是人肉沙包。” 徐来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官凌飞燕，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跟你确认了吗？” “但你没说花样这么多。” “说了你会来吗？” 徐来突然感觉，他被上官凌飞燕给坑了。 只有白助理摸不着头脑，脸色怪异的道，“你们在说什么？”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谓是徐来回到天海城后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他到现在才知道，科研所的整个顶楼，就是突变者的测试中心。 顶楼的一个个房间，嗯，就是用来给突变者测试的。 有的模拟极寒环境，有的模拟高温环境，有的模拟缺氧环境。 每天测试之后，徐来都感觉疲惫不已，回到休息室往往是倒下就睡。 这期间，上官凌飞燕虽然忙于公务，但基本上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科研所看看徐来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放才安心离去。 如此，足足过了十几天，徐来已经记不清、也没力气记具体是十几天了。 徐来坐在白助理的办公室里，胸口剧烈起伏，头晕目眩，只感觉眼冒金星。 他才完成了毒气测试。 白助理在表格上“唰唰”的写着一些东西，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徐来，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表现还可以，已经超过了d级突变者的平均水平，就是能力不太均衡。” 036 突变者测试（下） 徐来站在休息室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篮球场内打着篮球的科研人员。 虽说只是个休息室，但实际上有两百多个平方，活动范围极大，并且全部是精装修。 看的出来，mets在对待这些科研人员和他们突变者时，确实是用了心、下了功夫的。 伤害能力、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三个方面的测试已经完毕，白助理让他休息几天，等到完全恢复时再进行后续的测试。 力量训练时，徐来是放了些水，没有用出全力的。 但他能放水的，也只有伤害能力。 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他根本无法放水。 所以白助理才说他能力不太均衡。 在力量测试上，白助理给他的评价就是d，但徐来自己心中有另一个谱。 嗯，如果按照mets的评级标准来划分的话，他的伤害能力应当接近甚至达到b级，物理承受能力c级，非物理承受能力c级，恢复能力c级。 勉强算是，比较强大的突变者。 不过对于这个测试结果，徐来并不沮丧。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现在徐来还是最厉害的突变者的话，那就说明mets对于裂缝和突变者的理论研究一直在原地踏步。 那这么多科研人员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就是，徐来对于这个突变者实力究竟是怎么划分的不大清楚，怎样算是d级？怎样又算是c级？最高级别的突变者又是什么水平？ 不过，因为身份敏感的原因，徐来暂时没有提出这些疑问。 休息了两日之后，徐来感觉又元气满满了起来，于是找到了白助理，要求进行后续的测试。 接下来第一个测试的项目是……爆发能力。 徐来是没想到，科研所居然在顶楼的测试中心弄出了一条跑道，这条跑道就藏在一个纵深极深的房间里。 爆发能力的测试倒是很简单，就是一百米。 他的成绩是9秒66。 纵然徐来已经放了一些水了，白助理还是吃了一惊，道，“居然跑进了10秒，好厉害的爆发力，接下来试一下你的耐久能力。” 耐久能力测试的是长跑，一直不停歇的跑，跑到没有力气跑为止。 徐来依旧拿到了一个超出d级突变者水平的成绩。 爆发能力和耐久能力测试到此结束。 后面的是弹跳能力。 徐来装出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跳到了二米五的高度。 因为生活八区外面的铁丝网是三米高，他相信上官凌飞燕那里肯定能查到这个消息。 最后，敏捷测试中，徐来的评级全部是c。 现在只剩下了自我认知和异化时间测试。 徐来被白助理带到了一间通体雪白的屋子里，白助理让徐来坐下后，拿出了一个档案，然后道，“下面问你一些问题，你需要在10秒内给出答案。现在请听第一个问题，请问，为什么陨石总能精准的命中陨石坑？” 纵然徐来早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所谓的认知能力是什么能力，也被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问题给打懵了。 更何况，还只有10秒的思考时间？ 徐来本能的道，“要是陨石无法命中，怎么会形成陨石坑？” 白助理也没说徐来答对打错，只是用笔划了划，徐来也看不到他在划什么，然后他便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请问，你去镜子面前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是谁？” 徐来虽感到莫名其妙，还是本能的道，“我自己。” “第三个问题，请问为什么过夜的地方叫酒店，而喝酒的地方叫夜店？” 徐来愣了足足三四秒，眼见墙上时钟的秒钟还在转动，急道，“这我怎么知道？” 白助理依旧没说他是对是错，立刻抛出了第四个问题。 “请问，配一台三千元的电脑大概需要多少钱？” 徐来：“？？？” 白助理笔一划，立刻道，“第五个问题，雷公电母用的是直流电还是交流电？” 徐来：“？？？” “第六个问题，舌头要怎么放在嘴里才最舒服？” 徐来：“？？？” “第七个问题，第一个喝牛奶的人，对奶牛做过什么？” 徐来：“……” “第八个问题，人和狗打架，你是要帮人咬狗，还是帮狗咬人？” …… …… 时钟上的时间，显示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徐来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白助理已经提出了一百多道问题。 这些问题中，大多莫名其妙，毫无提问的意义。甚至可以说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凡是个正常的人，也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当然，也不是全部问题都和“认知能力”没关系，像照镜子那个问题，假如现在回答问题的是一只狗，他就不知道镜子里的狗是他自己。 因为狗没有自我意识，它会以为镜子里面的狗是另一只狗。 至于其他那些似是而非、莫名其名的意义，徐来也不知道白助理为什么要问这些。但mets应当有专业的心理学家，弄这些问题也应该是有他们的用意的 只是白助理问完后，在档案上勾勾画画，然后抬起头来，“不错，合格。” “级别呢？” “认知能力没有级别，只有合格与不合格。现在我们进行最后一项测试，异化时间测试，请跟我来。” 说着，白助理带着徐来来到了一间满是医疗器械的房间。 他在前面解释道，“最后一项测试我们需要抽取你的血液和身体组织样本，这可以检测出突变血清在你体内的残余量，并以此大致推算出你的异化时间，还可以……” 只是，还没等白助理说完，徐来的眉头猛的皱起。 “这个测试我不做了。” 白助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这个测试我不做了。”徐来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你疯了吗？”白助理差点跳了起来，“这是最后一项测试了，只要完成这个测试，你就是分部的突变者了。如果分部不掌握你具体的异化时间，是不会承认你突变者的身份的。 037 麦肯号的“前世今生” “我需要一个理由。”休息室内，上官凌飞燕目光凌厉，停在徐来身上很长时间。 没错，徐来拒绝接受最后一个环节的测试，并且还找来了上官凌飞燕。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找。 徐来的状况一出任何问题，白助理会立刻跟上官凌飞燕报告。 “没有理由。”徐来耸了耸肩膀，“或者说，我给不了你理由。” 上官凌飞燕的目光更凌厉了，徐来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这种眼神，“这不可能。”她道，“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最后一个测试不做完，我们无法掌握你的异化时间，你觉得……” 徐来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现在不是有了吗？你也先别急着拒绝，镜湖森林的裂缝关闭后，你们也在为怎么处理我头疼吧。你帮我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可以不要任何奖励和表彰，你看如何？” 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徐来在镜湖森林任务中的表现都应当给予极大的奖励和表彰。 但这奖励和表彰到底要怎么给，给什么，足以让分部头疼很久。 甚至，不排除有些对徐来不放心的人不愿意将这个奖励和表彰给出去。 顿了顿，徐来又道，“你可以把这件事看成是一个交易，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可以再谈，一次谈不成，那就两次。” 在上官凌飞燕凌厉的目光面前，徐来不仅没有回避，反而隐隐占据了上风。 上官凌飞燕发现自己的目光没有用处之后，收起了凌厉，说道，“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理到了异化时间的突变者的吗？” 徐来心道，果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只不过看给出的筹码够不够。 “怎么处理？” “注射死亡。但你拒绝做最后一个测试，我们无法掌握你的异化时间，一旦发现你在主城内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可能会被直接击毙。” 徐来吐出了一个烟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窗外。 “可以。” “另外，你关闭镜湖森林裂缝的所有表彰和奖励，全部取消。” “成交。” …… …… 徐来不知道上官凌飞燕是怎么跟白助理说的。 反正他从休息室走出去后，白助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既有震惊，有疑惑，有同情，甚至，其中夹杂着一丝畏惧。 异化时间到了的药物突变者其实就是突变怪物，而对于随时可能变成突变怪物的人，有一丝畏惧也算是正常的。 徐来对白助理道了一声谢，毕竟这些天做那些测试的时候白助理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 其实，徐来心里还有不少疑问。 比如说，突变者具体是怎么评级的； 还有，突变者又是如何提升实力的，怎么从d级升到c级，然后再往上提升实力。 但是现在这个敏感时候，再加上徐来的敏感身份，他自然不适合现在问上官凌飞燕这个问题。 回到住处后，上官凌飞燕没有联系他。徐来也不急，他知道对方需要一些时间。 甚至，还需要消耗不少口水说服mets的其他处长跟他达成这项交易。 徐来走到客厅坐下，点上了一支烟。 毫无疑问，下次外出执行任务，带队的将是他自己，分部也不会干扰他的行动。 这是徐来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我在害怕什么？” 徐来内心深处不断的反问自己？ 害怕再次团灭？ 再团灭一次，他不会再有上次那般的好运气，因为地球上没有第二个麦肯号。 不，那种级别的空间裂缝，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第二个。 但是，这谁又说得准。 毕竟，从时间线上来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三年。 不知不觉间，徐来已经抽完了两三根烟。 然后，他走到卧室，将放在床底下的麦肯号取了出来。 “我现在又成了mets的突变者了，现在我们可以合作了么？” “下次执行任务，带麦肯号一起。” 麦肯号说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正这个机器的一部分，像是……融化了的雪糕的一样，顺着本体流淌下来，然后盘旋上了徐来的手腕，最后定型，变成了一个手表。 这种场面，让徐来想到了多年前一部名为《终结者》的电影里的液态金属。 徐来嘴角露出一丝自嘲似的笑容。 这算是……考验么？ 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关闭空间裂缝？ 配不配与他合作？ 辗转将近一年，徐来终于得到了麦肯号的初步肯定，但他却并没有欣喜若狂。只是盯着手上的手表，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缓缓的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 …… 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 这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虽然救了徐来的命，但徐来知道，他是为了救他自己。 救徐来，只不过是因为他那那时刚好被徐来抓在手里，顺手而为而已。 自己的队友被屠戮时，麦肯号便视若无睹。 想到这里，徐来目光闪动，仿佛回到了加达尔海沟，脑海中的记忆再次翻滚了出来。 徐来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那是唯一一次，他遇到的会直接攻击人类的异空间生命体。 那个生命体，是一个“稻草人”。 不错，那次任务，没有任何突变怪物，因为“稻草人”似乎没有异化能力。 所以，守卫空间裂缝的便不是突变怪物，而是异空间生命体本身。 “稻草人”的外形看起来像极了字面意思上的稻草人，但当他发现了徐来他们的时候，稻草人开始用四只脚爬行，周围的一切全部被排挤出去。 没错，几千米深的加达尔海沟里，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海水和其他一切无法进来，徐来他们也无法出去。 因为空间被锁定了。 同时，绝对黑暗的海底，在这片被锁定的空间中，开始出现光芒。 但却不是阳光或白光。 而是让徐来感到阴暗和心悸的那种毫无生气、一片死寂的暗黑可见光。 暗黑色的光明，这听起来十分矛盾，在常理中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便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那种感觉，就像地狱一样。 随后，不过十分钟不到，徐来的队友全部惨遭杀戮。 他们携带的所有武器，能用上的所有手段，对“稻草人”全部毫无作用。 就在稻草人手里镰刀般的爪子要挥舞到徐来身前的时候，徐来被脚下一个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没错，那就是……麦肯号。 当时徐来就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麦肯号的造型奇特。 几千米深的海沟中，高强度的压力可以将一切生物压成齑粉。显然，这个方盒子一样的东西，不是海底的生物。 那应当就是人类投送下来的武器？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其次，方圆一百多米之内的所有海水和其他东西都被稻草人“排空”，制造出了一个真空地带，为何这个方盒子却安然无恙，还在原地？ 种种的不确定，加上已至千钧一发之际，徐来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多想，本能的便拿起了麦肯号，朝着“稻草人”挥舞下来的镰刀手上抵挡了上去。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038 “投影”和“本体” 麦肯号上面闪过了一丝光芒。 紧接着，徐来眼前一片漆黑，又由漆黑变成可见，像身处在一个由星空构成的管道中。 震惊让徐来说不出话，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他逃出了“稻草人”的空间封锁中。 麦肯号带着他逃出来的。 然后，天海城地沟区多了一个叫徐来的劳工。 徐来还是那个徐来，天海城也还是天海城，但时间却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时间。 …… …… 事实上，在来到地沟区之前，徐来和麦肯号沟通过不少次。 在麦肯号身上，徐来有太多的疑问。 比如说，麦肯号的材质是什么，为什么可以在承受住几千米深的海底的压力？ 比如说，是谁将麦肯号放到了太平洋海底？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麦肯号的身份。 这绝不是地球目前的科学水平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些疑问，徐来没从麦肯号嘴里得到过一个答案。 但与这方面的极端保守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旦徐来问到了有关于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的事时，麦肯号的态度可以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来形容。 沉默了良久之后，麦肯号上面终于重新出现了一行字。 “除了关闭空间裂缝，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这个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是这台机器在思考。 准确的说，应当是权衡利弊。 甚至，徐来现在都不敢用“机器”来称呼他。 跟这台机器相比，以前地球上的那些所谓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人工智障”。 顿了顿，徐来道，“我现在总该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麦肯号上又出现了一行字体，“你可以暂时将麦肯号理解成一个数据库，关于那些空间裂缝和生命体，可以跨越空间索引的数据库。。” “数据库？”徐来皱眉心道，这不就跟mets的档案室差不多吗？ “暂时”这两个字让徐来很不满，这意味着麦肯号现在还是不愿意跟他交太多的底。徐来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也罢，那就把你当成数据库好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之前遇到的所有异空间生命体，都无法直接攻击我们，只能通过异化其他生物保护空间裂缝，为什么那个稻草人可以攻击我们？” 一开始，徐来以为稻草人不是个例。 直到他前段时间，他重新成为mets的正式成员后，看过不少档案，均没有发现异空间生命体可以直接攻击人类的记载。 没错，这些年来，四十三年来，一例都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权限不足，无法查看更高保密级别档案的原因。不过这也足以说明，相比较只能异化的生命体，可以直接攻击人类的生命体是极少数。 这个问题问出后，麦肯号立刻出现了一行字。 “他不是投影，他是本体。” 徐来心里一惊，“本体？什么意思？” 麦肯号并未回答他，而是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本体无法异化你们，但是也无法存活太长时间。” “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的空间，你们的世界。” 徐来死死的盯着手表，似是想要把他看穿。 “我们的空间，我们的世界，所以无法长时间存活？你的意思是那稻草人现在已经‘死了’？” 只是，这次麦肯号却没有再回答徐来的问题了。 也有可能是这个问题过于复杂，一句话两句话讲不清楚。 麦肯号不说，徐来只能自己揣摩。 “稻草人”真的死了？ 天知道，那个稻草人在徐来心中留下了多大阴影。 甚至，才进入地沟区的时候，徐来迫切的想要进入天海城mets，就是因为稻草人给他的压力过大。 他要迫切的找到赵刚他们这些可以信任的老朋友。 但现在，那个东西死了？ 麦肯号虽然经常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却从未跟他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应该就是真的死了。 徐来又在心底告诉了自己一遍，然后才走到沙发旁坐下，点上了一支烟，把麦肯号告诉自己的信息给理了一遍。 麦肯号说，“稻草人”是“本体”，其他的生命体是“投影”。 按照他的意思，“投影”无法直接攻击人类，所以才需要异化其他生物来保护空间裂缝不被关闭。 而“本体”可以以物理方式直接攻击人类，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在地球上存活太长时间。 照这样说，“投影”出现在地球上，才是常态，“本体”出现在地球上，是非常态，异空间的那些生命体应当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方式。 “那他们的本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 对于这个问题，徐来本来没指望麦肯号回答的。 但麦肯号居然回答了他。 只有两个字。 “意外。” …… …… 四天后，分部的通知下来了。 详细信息是这样的： mets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小队长徐来，通过突变者测试，成为d级突变者。 很简单的一句话。 丝毫未提镜湖森林的事。 只有当有足够权限的人，查看徐来的履历时，才会发现他在岭下镇救出过两支队伍并且只身关闭镜湖森林裂缝的事。 这正是徐来想要的结果。 表现出一些实力，得到一些话语权和谈判的资本，但又别被过多关注，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很好。 当天下午，徐来便拿到了自己新的身份卡。 信息如下： 姓名：徐来； 性别：男； 年龄：23； 编号：tb0237； 职务：mets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d级突变者； 级别：正式工作人员，可以使用“公开”权限，访问公开信息，佩戴、使用常规武器； 住址：天海城龙泉区铁岭路特别居住楼409号。 “我的编号由二十多万变成了237，看来突变者在mets里是独立编制，并且天海城只有两百多个突变者。等到下次执行任务，我就可以独立带队，不受干扰了。” 虽然成为突变者的事情解决了，但徐来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他依旧不知道麦肯号为什么要帮他，依旧不知道他需要付出什么。 也依旧不知道，这四十多年来，有多少次异空间生命体的“本体”意外的来到了地球。 更依旧不知道，赵刚是否还活着。 如果……刚子还活着的话，现在也六十多岁了，不知道能不能走的动路。 但，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吃，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的。 徐来走到阳台边，看着下方的天海城，微皱的眉头平复了下来。 039 第三公立医院 徐来成为突变者的事，倒是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徐志强最先给了打了个电话，并且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和徐来一起执行任务。 张伟不知道徐来的号码，但他跟孙力有联系，所以便委托孙力将自己的祝贺之意带给徐来。 至于第八小队的队员，孙力和迟樱都是亲自上门对徐来表示祝贺，还带了一些礼物。徐来收下之后，表示让二人跟其他的队员联系一下，大家找个时间，聚餐一顿。 第八小队的队员都是原来异管处的老人，本来就亲近，加上经验丰富，徐来自然是愿意跟他们多走动走动的。 聚餐过后，虽然这段时间没任务，但是徐来也没闲着。 他几乎每天都会前往档案室，埋头于厚厚的卷宗中，想要找到这四十多年来有没有发生过“本体”意外出现的其他例子。 但，任何发现都没有。 档案里记载的所有异空间生命体，按照麦肯号的说话，都是“投影”而不是“本体”。 这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是“本体”真的只有“稻草人”一个先例，或许，他目前的权限还不够。 徐来隐约觉得，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虽然没找到有关“本体”的档案，不过镜湖森林的空间裂缝却被记入了档案内。 上面是这样记载的。 “裂缝编号：6015； 危害级别：d级； 参与突变者：孙建设（d级）； 时间：2071年6月17日； 地点：天海城城外镜湖森林； 出现异空间生命体：摆钟； 异化方式：在镜湖森林内死亡并且留下尸体。 出现突变怪物：缝合怪； 死亡人数：3人； 【补充1：摆钟可以重置时间和静止时间，重置时间为将时间倒退到之前一个固定的节点；进入反扑阶段后，摆钟将开始静止时间。】 【补充2：摆钟静止时间的上限为24小时；】 【补充3：孙建设中途退出了镜湖森林任务，裂缝的实际关闭者为时任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的小队长徐来。】” 如此，又休息了小半个月之后，徐来感觉自己都有点膘肥体壮了，终于再次接到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异管处在天海城第三公立医院发现了空间波动的迹象，应当出现了空间裂缝，你带人去走一趟。另外你要注意，第三公立医院就在龙泉区，离你住的地方并不远，所以最好谨慎行事。” “就在龙泉区？”徐来一惊，道，“城内怎么会爆发空间裂缝？” “地沟区才能开采多少秘银，根本无法供应整个天海城。更何况第三公立医院是几十年前的老医院，早就废弃不用了。这次任务你如果有机会关闭裂缝就关闭，分部不强求。另外如果你还是像前两次一样表现优异，该有的奖励一样的不会少。” 挂断电话后，徐来拿出地图，发现第三公立医院离自己居住的地方居然只有十公里不到。 这个距离，若是事态扩散，徐来绝对是第一波被殃及池鱼的人。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第三公立医院由于废弃已久，附近又没什么配套建筑，早就是地广人稀了。 查看完地形之后，徐来给八小队的成员下达了紧急集合的命令。 不过半个小时不到，所有人已经全副武装的在徐来楼下集合完毕。 孙力很自觉的给徐来当起了司机，徐来调整了一下车台的频道，确认和分部对在一个频道后才道，“关于第三公立医院的裂缝，分部和我目前手里没有任何资料，它荒废的时间太长了。不过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分部没有下死命令，若是事态紧急，我会让你们先行撤退。” “那你呢？你撤退吗？” 孙力反问。 徐来点了一支烟，又递给了孙力一支，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缓缓道，“看情况吧。” 孙力猛踩油门，引擎轰鸣起来，“那可不行，上次在镜湖森林是情况特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了，要上一起上，要走一起走。” 不过十几分钟，越野车便在第三公立医院外停了下来。 从表面上看，这座公立医院没有任何异常。 它因为日晒、雨水和风化而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外面的墙体斑驳、开裂，只要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块墙皮出来。 孙力眼看徐来靠在越野车旁抽着烟不说话，走近问道，“队长，要不我带人先进去看看？” 虽然徐来已经成为了突变者，但孙力还是还是习惯称呼徐来为队长。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现在队长是你了。” 徐来成为突变者后，第八小队自然便没有了队长。迟樱虽然老练一些，但由于跟上官凌飞燕走的过近，徐来有些不放心。所以在他的强力举荐下，还是让孙力当了队长。 顿了顿，徐来又道，“不急着进去，医院的环境你们是知道的。一旦在里面遭遇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我们拉不开距离，很可能死伤惨重。你先带着人在附近转转，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异常。” 这支小队虽然不比“当年”完全由自己拉起来的利剑小队，但用起来还算称手，徐来也是比较爱惜。 孙力点头称是，立刻将八小队分成了两部分，他带两人，迟樱带两人，兵分两路查看医院附近的状况。 众人走后，徐来先后打开车台和手台，发现和分部的通讯都没有问题。 这样起码可以说明，公立医院即便爆发了空间裂缝，规模也不算太大，否则医院外面的无线电通讯肯定是会受到干扰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迟樱和孙力带着人先后返回。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迟樱道。 “我这里也没有发现。”相比较迟樱的老练冷静，孙力则是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他知道以自己在异管处的资历绝无可能排在迟樱面前成为八小队的队长，所以这里面徐来定然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是徐来成为突变者后的第一个任务，孙力原本打算好好表现一下，让徐来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没想到，首战就让孙力对自己很失望。 040 深入（上） 两人汇报完毕之后，徐来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抽着烟，指尖不停敲击着车门，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之后，徐来才道，“我准备进去看看，你们有谁愿意进去的，可以跟我一起进去，不想进去的就在外面守着。但丑话说在前面，进了医院之后，我可能顾不上你们。” 孙力刚想说自己要去的时候，另一名队员似是忍俊不住，发出了笑声，“徐队也太小看我们了，这是分部新发给我们的突击步枪，我带了十个弹夹，怎么会要徐队您保护我们？” 说话的这队员是个又矮又胖的胖子，叫阮红亮，原本在异管处似是担任文秘工作，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入特行处的。 “你觉得很好笑？” 徐来看着阮红亮，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先是看看徐来，然后又看看孙力，显然是想孙力救场。 不过孙力不仅没救场，还给了阮红亮脑袋一巴掌，“好笑吗？” 阮红亮干巴巴的道，“不……不好笑。” 徐来弹灭了烟头，又看了看四周，“我大致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附近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第三公立医院又荒废许久，医院内部肯定是没有什么突变怪物的。再加上我们这次主要是进去踩点试水，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什么危险？” 阮红亮涨红了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显然是被徐来说中了心思。 孙力连忙道，“那里面有危险吗？” 徐来笑道，“你觉得我现在会知道吗？危险的不是突变怪物和生命体，而是未知。你们最好收起轻敌和大意，这可能会让你们送命。” 孙力连忙点头，徐来这句话不仅仅是对阮红亮说，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因为在知道第三公立医院荒废了多年，附近又地广人稀后，就连他都忍不住有些轻视的心思。 没有人，就没有突变怪物，这个想法在很多特行处队员的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了。 但却不是只有人才会变成突变怪物。 更不是只有突变怪物才可怕。 敲打了阮红亮之后，徐来让孙力和另外两个人跟着他进入公立医院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迟樱则带着剩下的两人留在外面策应。然后徐来又让分部将公立医院周围五公里全部封锁，防止出现意外波及到龙泉区。 这一切都做完后，徐来才脸色严肃的朝着公立医院的大门走去。 “吱呀”一声。 公立医院的大门并未上锁，再加上老化极其严重，徐来并未花费多大力气便轻松的推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地面满是灰尘，头顶尽是蛛网，也不知多少年没人走进这家公立医院了。 医院这种地方，本就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尤其是又荒废了这么多年。虽然孙力极力想在徐来面前表现一下，但此情此景之下，还是不由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徐来身边靠了靠。 “我去搜这边，你们搜那边。注意将医院里的房间和过道记下来，出去后我需要你们绘制地图，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劲，立即撤退。一个小时后，不管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都还在这里汇合。” 给孙力他们下了命令后，徐来让他们都拿出了对讲机。 不出意外。 即便近在咫尺。 对讲机内只剩下了“滋滋”的声音。 孙力三人的脸上瞬间便蒙上一层了阴霾，他咬着牙，“信号干扰这么强，这里肯定出现了空间裂缝。” 徐来朝着右边走去，第三公立医院虽然不高，但占地面积极大。若是里面绕一点，这第一层就够他们搜的。 没过多久，徐来在第一扇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房间门的上面本来是有字的，但因为岁月的缘故，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徐来拿出记号笔，抹去房间墙上的灰尘，在上面写上了一个“1”，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保险，于是拍了一张照片。 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徐来的神经紧绷，微微侧着身子，轻轻推开了这扇门。 在面对空间裂缝时，小心永远没有错。 门被打开的时候，不少灰尘洒落了下来。徐来的目光投射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他走了进去，里面摆放着几个桌子，还有一个存放文件夹的柜子。 他将这些东西事无巨细的检查一遍之后，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一个房间查完后，徐来来到第二个房间。 基本上还是与前一个房间一样，能听见的只有徐来的呼吸，能看见的只有医院的工作设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徐来已经搜过了五个房间。 这其中，他除了搜寻房间以外，还多次观察过走廊上的景象和麦肯号上显示的时间，确定没有出现时间或是空间改变之类的情况。 “这第三公立医院有五层，难道说空间裂缝的爆发只波及到了裂缝所在的那一层楼或是那一间屋子？” 徐来的感觉不大好，他最喜欢岭下镇那种情况，异空间生命体一开始就处在明面上。 像镜湖森林那次和这次的公立医院，敌暗我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踩到莫名其妙的雷然后被莫名其妙的炸死。 又搜了一段时间之后，徐来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他看了一眼麦肯号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分钟。 “是时候回去跟他们汇合了，说不定孙力他们有什么发现。” 回去的路上，徐来也没掉以轻心，走廊和房间依旧没发生变化，他用记号笔写下的数字也原封不动的显现在原来的地方。 孙力和另外两人已到了汇合的地方，三人东张西望，似是早就在等徐来。 “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孙力连忙摇头，“开始我们是一起搜的，后来我们分开了，总共搜寻了十八个房间，还有一些拐角处也搜索了，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走廊的深处还有不少病房，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没有再继续搜索了。” 看徐来不说话，孙力以为徐来是对自己的效率不满意，有些忐忑的道，“队长，还要继续搜下去吗？要不然我把迟樱他们也叫过来？” “不，越是弄不清楚状况，越不能让所有人都进来，搞不好大家都陷进去了。我们继续搜剩下的房间，一个小时之后，再来这里会合。” 041 深入（下） 徐来已经记不清搜过了多少房间。 他负责的这个方向，公立医院的第一层已经被完全搜完了。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一小时”。 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估计，孙力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面，便是去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上满是灰尘，金黄色的夕阳铺洒在上面。 一下午已经过去了，徐来一无所获。 在楼梯前站了半晌，徐来回到了和孙力会合的地方。 现在，孙力三人的脸色倒是不如先前难看，他只是木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这个结果，徐来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撤吧。” 几人撤退之后，发现医院附近早已被特勤处的人员封锁，迟樱正站在越野车旁，和另一名身穿制服的男子在交谈着什么。 那制服男子看见徐来等人走出医院，立即便迎了上来，高声道，“这位便是徐突吧，我是特勤处的中队长，毕方。这次是奉张轩处长的命令，封锁第三公立医院周围，配合几位执行任务的。” 徐来和毕方握手打过招呼后，对方又道，“除了封锁附近之外，下午我又让人在附近彻查，几乎到了掘地三尺地步了，但没发现任何和空间裂缝有联系的东西。” “发现了你们也活不到现在。” 毕方脸上的表情一僵，“徐突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你的人太靠近医院了，让他们散开，和医院保持最少三公里的距离。” 徐来接过毕方递过来的烟，他现在对医院空间裂缝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生命体的异化方式是什么。 但显然，这些把公立医院围的水泄不通的特勤处队员，是有着一定几率被生命体异化，然后变成和自己刀兵相见的突变怪物的。 毕方将人员疏散之后，迟樱又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他这才又走了上来，脸色懊恼，“倒是惭愧，我们特勤处很少与这些怪物打交道，希望没给徐突添麻烦。” 方才他以为徐来是生性刻薄喜欢怼人，但迟樱一番耳语之后，毕方立即意识到徐来可能只是单纯的诉说一个事实而已。 一夜的时间过的很快。 第二天天一早，毕方就带着特勤处的队员送来了早餐，吃饱喝足之后，徐来对迟樱三人道，“今天你们也跟我一起进去，光我们四人的搜寻效率有点低。” 毕方闻言道，“徐突，我手上还有两个小队的人员，目前没有任何，可需要他们帮你……” 还没等他说完，徐来便摆了摆手，这些基本上没跟空间裂缝打过交道的人，有时候来的越多越是坏事。 再次进入医院后，徐来看着楼梯道，“公立医院的第一层已被搜完，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次我们兵分三路，孙力一路，迟樱一路，我一路。裂缝可能存在于二到五层中的任意一层，一小时后，我们在楼梯这里汇合，你们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找到我向我汇报。” 这次，众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长时间的未知让这些孙力和迟樱他们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这种情况是最考究整支队伍的。一旦其中有一个人自乱阵脚，很可能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将整支队伍都带到沟里去。 徐来搜索的方向是走廊的右边，第二层跟第一层一样，房间里大多还是一些办公桌椅和存放档案的文件柜。 不过随着徐来的逐渐深入，他发现几个似乎是用来做手术的房间。 徐来不仅把这些房间里里外外给查了个干净，连那些手术设备、器材都没有放过。 嗯，当然，这中间他还抽出了时间，和孙力和迟樱他们碰了个面。 一上午很快便过去了。 11点的时候，众人再次在楼梯口碰面。 孙力摇了摇头，“没有异常。” 迟樱也道，“没有异常。”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先撤吧。” …… …… 午餐还是毕方让人送过来的。 第三公立医院其实离特行处众人居住的地方没有多远，离徐来的住处更近，他稍微飙一下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但不论是早上还是现在，所有人都没有出去开小灶的意思。 孙力匆匆吞了两口盒饭，问道，“有没有可能是空间裂缝才爆发，里面的生命体还没来得及跑出来？” “有这个可能，但是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意义么？” 胖子阮红亮在昨天被徐来敲打了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次却突然接话道，“要不，我们可以试试将医院给拆掉，这样不就知道裂缝在哪了？” “这确实是一种方法，但是得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完全确定了生命体的异化方式。如果出现了像岭下镇巨眼那样的生命体，我们爆破掉医院只是自寻死路。”徐来两三口便扒完了盒饭，又道，“休息一下，我们一点钟出发，今天尽量把二楼搜完。” 几名特勤处的队员收拾掉了徐来等人吃剩的盒饭，毕方走上来道，“徐突，刚才分部说，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提供重型火力的支持。” “多谢，不过暂时还不需要，等我找到裂缝，发现了生命体再说吧。” 重型火力对付突变怪物当然是极其有效，但对那些异空间生命体却是毫无作用。 以前徐来一直不大明白为什么人类现有的物理手段无法伤害、杀死异空间生命体，不过自从和麦肯号交谈之后，徐来便感觉豁然开朗。 那些生命体的本质是……“投影”。 既然是投影这种“缥缈”、“虚幻”的东西，物理手段怎么可能杀死？ 要解决“投影”，最上等的方法自然是消灭“异空间”这个“投影机”。异空间他们没本事弄掉，所以只能退而求此次，来关闭空间裂缝。 孙力和迟樱带人走向了左边，徐来还是搜走廊的右边。 几个做手术用的房间已经被他搜完了，他站在一个似乎是存放药物的房间门口，写上了“48”。 没错，这是徐来搜索的第48个房间。 一无所获。 但他并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也必须得有足够的耐心。 十几分钟后，徐来从“48”号房间出来，带上了房门，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便平复了下去。 一样。 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再里面，只有最后三间房了，孙力和迟樱那边应该也差不多。 难道说，裂缝是出现在三、四、五楼里的其中一楼？ 042 现身 搜完了最后三个没有异常的房间，众人跟着徐来，上了三楼。 “现在是几点？”徐来问道。 “下午三点十八。”孙力答道。 虽然看过了麦肯号上的时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徐来还是又问了一遍孙力。 孙力和迟樱正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徐来站在三楼楼梯口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叫住了他们。 “算了，这次我们还是一起搜吧。” 从徐来的话里，孙力感觉到了一丝严肃的味道。 他们搜寻的第一个房间，是一个病房。 病房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摆满了病床，上面落满了灰尘。 几人一张病床一张病床的搜了过去，连床底都没放过，不多时，便将这间病房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发现都没有。 徐来的感觉更加不好了。 这种感觉可以说是直觉，也可以说是长时间的未知造成的压抑。 这就像在地雷阵里面走路，你根本不知道地雷埋在哪里，地雷的杀伤力有多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踩到雷暴毙。 走出房间后，徐来在房间门口写上了一个数字。 “52。” 这是他搜的第五十二个房间。 这次，徐来没有走进房间，孙力他们在屋子里面搜寻，徐来站在门口。 这既是放风，也是后手。 他必须要保证，如果出现了异常，至少得有人能全身而退，将消息带出去。 几分钟后，孙力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下一个房间。” 徐来反手就在门旁边写上了“53。” ……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吃过岭下镇和镜湖森林的亏，徐来长了记性，这次他可以确保公立医院内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发生变化。 又搜寻完一个房间后，徐来看了一眼时间，道，“已经快五点半了，我们可以撤了。” 孙力看了看走廊，道，“队长，这边只剩下五个房间了，搜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不如搜完再走吧。” 徐来看了一眼医院外的天色。 日落的时间，差不多是六点半左右，反正他们也不是太赶。 徐来点了点头，孙力等人又推开了新的病房。 公立医院的三楼，似乎全都是病房。 七八分钟后，孙力等人出来，又去了下一个房间。 如此反复。 徐来则是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医院外边隐约可见的毕方和越野车，心里想着一二三楼都没发现，空间裂缝难道出现在了最顶楼？ 或是……楼顶？ 要不要明天交分部直接派直升机，先查看一下楼顶？ 徐来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香烟已经抽了一根又一根。 随着手上香烟的燃烧，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 孙力他们进去那间房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麦肯号上的时间。 快六点了。 他都抽掉了三支烟了。 有问题。 徐来刚想叫孙力的名字，嘴巴刚刚张开，到了嘴边的话却咽了下去。 既然有生命体是通过“看见”异化，会不会有生命体是通过“听见”异化？ 不对，若是通过“听见”异化，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应当早就被异化了。 难道是……走进房间后，被听见或是看见才会被异化？ 亦或是，走进房间就会直接异化？ 可若是异化了，变成突变怪物，应当也会发出声音。 徐来穿过走廊，停下了脚步，在孙力等人刚才进去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 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落针可闻。 徐来的心提了起来。 他先是轻轻的唤了一声。 “孙力？” 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唤了一声。 “迟樱？” 还是没有动静。 好了，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徐来可以确定，生命体十有八九就在这间屋子里。 至少，这间屋子里肯定存在什么线索。 坏消息，孙力和迟樱他们生死不明，并且有极大可能……遇害了。 现在，徐来还有两个选择。 最理智的选择是……他现在退出，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分部，告诉分部哪里有古怪。 分部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商量对策，他说不定也可以得到援兵。 但是，如果说孙力他们原本是九死一生的话，一旦徐来选择退出，这九死一生就变成十死无生了。 徐来站在门口，眉头处青筋暴起。 不知如何，他突然就想到了“当年”的那一幕。 按照时间线来说是“当年”，其实不过是一年以前。 加达尔海沟中…… “稻草人”肆无忌惮的挥舞着手中镰刀一样的爪子，屠杀着徐来的队员。 在工作上，在职务上，他们是徐来的队员，是徐来的下属。 在私底下，在生活中，他们是徐来的朋友，是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 但，他所有的战友，都折损在了加达尔海沟中。 所有的武器，毫无作用。 所有的反抗，毫无意义。 所有的哀嚎，犹在耳旁，时时回响。 那是何等的绝望？ 十几人的小队，死的只剩下徐来一个人。 他本来也是应该死的。 如果不是刚好踩到了麦肯号上，又刚好拿麦肯号去挡“稻草人”的镰刀。 不知不觉间，徐来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 将要推开。 他的目光先是凛然，可然后又变的犹豫起来。 这一进去，他不知道要被困多久，说不定还会直接死在里面。 那么这两天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东流水，到时候分部肯定会再派人来，说不定还会再死人。 如此，凛然、犹豫、凛然、犹豫，反复了也不知多少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 徐来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甚至不敢去看麦肯号上的时间。 最终，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的决绝起来。 如果，连我都不能活着出来。 那整个天海城，谁能解决这个空间裂缝。 就算把消息传递出去，又有什么用？ 随着门把手的转动，“咔嚓”一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眼前是一团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黑，真的是迷雾。就好像雾气最大的天气的那种可见度一样，半米之外一片茫然，只不过把白色武雾气换成了灰色雾气而已。 徐来眉头微竖，旋即心一横，踏了进去。 他刚一走进房间，身后便又传来一身“咔嚓”。 房间的门已经自动关闭了。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迷雾立刻消散。 徐来的身体却是怔在原地。 眼前，是面面相觑的孙力和迟樱等人。 一个不少。 人虽然一个不少，但是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是，在看到徐来也进来之后，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徐来和孙力、迟樱的目光在半空中先后碰撞。 迟樱的脸色凝重的像是一块埋藏在冰霜下的大理石，孙力则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连忙三步作两步的冲上前来，“该死，队长，你怎么也来了？这地方有古怪，进来了出不去，就像鬼打墙那样。” 043 镜子 孙力一口气说了五六句，连喘气都顾不上，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激动，慢慢说。我在外面等了你们好一会儿，发现你们没动静后就觉得你们是遇上事儿了。” 孙力更急了，“那你还进来？这里像是鬼打墙一样。你进来之后，不论从哪个门走，都会回到这个房间。” “鬼打墙？” 确认了自己的队员一个没少之后，徐来稍稍安了安心，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四周。 准确的来说，这里不像是一个房间。 更像是一个大厅。 这个大厅里有六扇门，应当是通向其他的房间或者走廊的。 在这六扇门中间，有一个一米高的镜子。 奇怪的是，那镜子附近并没有水龙头或是洗手池，所以与周围的环境显的有些突兀和格格不入。 “那镜子？” “不错，那镜子摆放的太不合常理了。这里既不是病房，也不是洗手间，谁会在这里放一个镜子。而且你看那镜子上面，一尘不染，就像是新的一样。” 经过镜湖森林一役之后，孙力也勉强算得上老手了，现在已经可以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察觉出异常了。 孙力说完后，迟樱这才道，“这个大厅虽然大，但是并没有摆放什么东西，我们很快便搜完了。包括那扇镜子，我们在搜索的时候还用手触碰了，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在那之后，不管我们从哪个门离开，都会回到这个大厅。” “六扇门，你们都试过了？”徐来问道。 “试过了。” “会不会是你们触碰过镜子的原因？”徐来又问。 迟樱道，“我正想说这个。” “我还没碰镜子，我来试试。”徐来随便挑选了一扇门，推开走了进去。 一走出去，徐来就知道问题不是出在有没有触碰镜子上。 门前是走廊。 就是徐来在进大厅之前，穿过的那个走廊。 走廊面前也是一扇门。 就是徐来方才在门前犹豫了许久的那个门。 走廊一模一样。 门也一模一样。 一切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徐来的身后。 他的身后不再是窗口，不再可以看到窗外的天空、越野车和特勤处队员，而是也变成了一扇门。 身后这扇门应当没有出问题，是可以退回去的。 徐来推开身后的门，果不其然，迟樱的目光和他碰撞到一起。 不过徐来却没有进入大厅，而是立刻转头小跑穿过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迟樱毫不诧异的目光再次跟徐来碰撞到一起。 不过这次，迟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因为在迟樱等人的眼中，事情是这样的。 徐来第一次推门，目光和她碰撞，不过徐来没进来。 间隔几秒钟后，徐来第二次推门，这次徐来走进来了。 但实际上，迟樱他们这些尝试过的人却知道，徐来看似是推了两次门，实际上是尝试了两次。 前进了一次。 后退了一次。 结果都是……回到了这个大厅。 没错，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会回到这个大厅。 回到起点。 徐来走进大厅后，又确认了一遍，“你们把其他的门都试过了？” 迟樱点了点头，“都试过了，本来我主张先等一段时间，等到你和分部发现我们的异常。但大家都等不住了，不知道在这里待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 徐来在六扇门前转了一圈，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门上面落满了灰尘，门体也充满了岁月的痕迹。至少从门本身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你应该坚持自己的意见的。因为你并不知道即便走对了门，到底是真的可以离开，还是会把你们带到更恐怖的地方。”转弯一圈之后，徐来走到座椅旁边，又对孙力道，“这点你倒是应该跟迟樱学学，她比你更谨慎，这非常重要。” 孙力重重点了点头了，“我知道了。” “不过倒不是没有好消息，你们把六扇门都试过了，却没有遇到突变怪物的袭击。再加上这医院本就荒废了几十年，所以我推断，这里并不存在突变怪物。” 有两名队员听徐来这么说，脸上刚刚一喜，便被徐来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不大可能有突变怪物，但是走错了门究竟有什么后果，或是走错几次门有后果，还有这里的生命体是怎样异化我们的，这些我们都一概不知。” 孙力皱眉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徐来指了指镜子。 “这个大厅里镜子最突兀，我看生命体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东西，所以答案应该就在这里面。” 徐来刚说完，有一名队员便想靠近镜子查看个究竟，却被徐来一把拉了回来。 “不要着急，我们先排除其他的东西，你们把这几个座椅、储物柜还有六扇门都查看一下，确定其他的东西都没问题。” 其他人再次检查大厅的时候，徐来看着镜子半晌，陷入了沉思。 没有突变怪物？ 那这个镜子的异化方式是什么？ 岭下镇中，被巨眼看到持续一段时间会被异化；镜湖森林里，在森林中死亡摆钟再次刷新时会被异化。 那这里呢？ 被镜子照到会被异化？ 不大可能。 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方式虽然说不上有规律可循，但基本上既不会完全处于逻辑盲区，怎么都想不到；也不会让傻子都能想到。 这两种极端情况都极少出现。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先从这个大厅里出去。就算不知道异化方式，只要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后面也可徐徐图之。 徐来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声惊呼陡然传来。 “队长，这镜子里面有古怪。” 出声的是一名叫鲍伟的队员，他们已经把大厅里面都检查的七七八八了。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好查的了，便对着镜子上一通乱看，不想竟真的看出了一点门道。 徐来连忙上前，急忙道，“古怪在哪里？” “你看那扇门。” 鲍伟说着，用手一指镜子。 徐来朝着镜子定睛看去，旋即一惊，猛的回头。 鲍伟说的不错。 徐来身后的门，是关闭着的。 这个大厅里的六扇门，所有的门，都是关闭着的。 但是，镜子里面的镜像，有一扇门，是……打开着的。 镜像中，打开着的门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乍一看去，只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044 循环 “徐队……” 孙力神色紧张，小声喊了一声徐来。 徐来用手虚按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扇门究竟是出口，还是继续‘鬼打墙’，或是进入更可怕的地方。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扇门，我们必须要进。” 徐来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六人，“除了镜子里的这扇门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线索。而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我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所以不管这扇门之后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迟樱道，“或许我们可以等等，分部在察觉到我们失踪后肯定会派人来查看的。” 徐来摇了摇头，“谨慎和盲目的等待是两码事，谨慎是在和时间赛跑的同时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理智。我们在非常冷静的情况下检查了每一个地方，所以不需要再无谓的等下去了。” 鲍伟看了看大厅，又看了看镜子，然后指向了大厅里的一扇门，“那我们现在进去吗？” 徐来又摇了摇头。 “不，我们需要一个人先进去。如果他没回来，那么就说明这扇门是出口，或是通向别的地方。如果他回来了，重新回到了原点，就说明我们可能漏掉了什么其他的线索。” 鲍伟道，“那谁去？” 虽然有三种可能性，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不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气氛沉默了足足好几分钟，便在徐来扫过好几个人，打算点名的时候，孙力一咬牙，站了出来，“我去。” 徐来重重的一点头，“好，”然后看了一下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孙力虽然做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但谁都能看的出，在朝那扇门走过去时，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只不过，孙力竭力控制住了而已。 “吱呀”一声。 门被拉开。 然后关上。 孙力的身影消失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一直到快到五分钟的时候，徐来看了一下时间，这才道，“如果那扇门是返回的话，孙力应该早就回来了。现在我们排除掉了一种可能，那扇门要么是出口，要么是通向其他的地方。”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几分。 其他的地方？ 什么地方？ 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带着众人从那扇门走出时，心中突然一动。 他将这个大厅分成了六个面积差不多的区域，然后一个区域指定一个人，让他们努力记住这个区域里的一切。 将这个区域，刻在他们的脑海中。 一切做完之后，徐来才带着其他人从这扇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人从这扇门中走出时，“吱呀”一声，门竟然自动关闭了。 走在最前方的徐来转过头，发现所有人竟然都同时看向那门。众人便这样看了足足数秒，徐来突然走到门旁，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打不开了。 回不去了。 “队长，我好害怕。” 说话的是一名女队员，胡莉莉。 她原本也是异管处的。 能被选拔到特行处的工作人员，原来本就是各个部门中的精英，对特行处的工作性质和危险程度也早就有了了解和心里准备。 但，当这种危险三番五次降临时，胡莉莉的精神还是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尤其是这种危险是不可见、不可感知的，它不是突变怪物那种具体存在、可以攻击的东西。 它是一种环境、一种氛围。 一种压抑、一种绝望。 这种绝望会很容易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然后，引起连锁反应。 那就完了。 徐来拍了拍胡莉莉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别怕，有我。” 胡莉莉颤抖的很厉害，但在徐来的安抚下还是好了不少，颤抖的幅度逐渐小了下来。 队伍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前面又出现一扇门。 徐来并没有马上打开门，因为他感觉这门有些熟悉。 突然，徐来心中生出了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这种荒谬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推开了门。 “吱呀”的声音传来。 孙力猛然转过头，和徐来四目相对，欣喜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少紧张。 但徐来关注的不是这个。 而是眼前这个房间。 还是那个大厅。 还是那个镜子。 还是那六扇门。 …… …… 徐来已经抽了五支烟。 孙力走出门便来到了这里，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又回到了“原点”，但在发现徐来等人不在这个大厅之后，孙力觉得事情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于是他选择了等待，反正只要他没回去，徐来他们肯定会过来。 徐来抽烟的时候，八小队的队员一直在七嘴八舌的讨论。 虽然迟樱还比较冷静，但总体上，已经隐隐出现了一种恐慌的氛围。 胡莉莉的崩溃，正有扩大化的迹象。 “安静。” 徐来站了起来，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但必须要把这种绝望的蔓延给制止住。 “除孙力之外，之前我不是让你们每个人记一个区域吗？你们现在核对一下，这个大厅是不是我们刚才离开的大厅，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我们首要要搞清楚的问题是，我们究竟是‘来’到了这个大厅，还是‘回’到了这个大厅。” 说完，徐来也检查起自己负责的那块区域。 没过多长时间，其他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徐队，一模一样。” “队长，没发现什么不同。” “一样。” “完全相同。” “我这也是一样的。” 孙力茫然的在大厅里转着圈，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镜子里的那扇门明明是打开的，按道理说要么是出路，要么是去往别的地方，怎么会又回来了？” “不，我们没有回来。”徐来道。 孙力不解的看向徐来。 徐来朝着镜子努了努嘴，“你再看看。” 众人俱都是朝着镜子看去。 镜子里面，依旧有一扇门是打开的。 只不过，这次打开的门，变成了另一扇。 045 颠倒 大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冷静的头脑和理智的思维只会存在于安静的环境中。 徐来需要这种安静，其他人也需要。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来才悠悠的道，“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我们是‘来’到了这个大厅。为了防止混淆，我现在把这个大厅叫做大厅2，刚才那个大厅叫做大厅1。” “大厅2的镜子中，也有一扇门是打开的。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我们从这扇门从走出去，究竟是回到公立医院，还是去往大厅3？” “如果是去往大厅3，那么会不会有什么大厅4，大厅5？” 徐来说完了。 但却给其他人留下了几个毛骨悚然的问题。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是完全可能去往大厅3的。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们之间无法通讯。 无法传递情报。 “难道没有可能回到大厅2吗？” 说话的是孙力。 徐来皱着眉头，“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现在我们假设这扇门有通往大厅2、大厅3和出口三种可能，我们可以再派一个人出去，如果半个小时内他没有回来，基本就可以排除这扇门回到大厅2的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迟樱走了出来，道，“上一次是孙力去的，这次我去吧。” 徐来点了点头，目送迟樱的背影消失，然后又将大厅2分成了六个区域，让其他人记住自己负责区域里的一切。 至于原本迟樱负责的区域，现在自然变成孙力来记了。 徐来的记忆力本就过人，再加上不知看了多少遍，此时只是等于再复习一遍而已。 他将自己负责的区域记牢之后，发现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点上了一支烟，盯着镜子，想从里面发现什么线索。 镜子里的徐来，也点上了一支烟。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徐来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因为，他是右手拿烟的。 而镜子里的徐来，是左手拿烟的。 这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镜子里的镜像和现实，左右颠倒。 不正常的，是大厅1里面的镜子。 那扇镜子里的镜像，似乎没有……颠倒？ 在大厅1的时候，徐来没有刻意比照过左右，所以已经记不准确了，但有一点他记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 在大厅1的镜子里，打开的门是左边三扇门里的中间一扇。 他们最终走的门，也是左边三扇门里的中间一扇。 按道理说，他们应该走右边三扇门里的中间一扇。 徐来揪住头发，迫切的想要自己回想起大厅1里镜子里的场景，这异常让孙力注意到了，他立刻跑到徐来身边，紧张的道，“队长，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徐来示意孙力和其他人不要说话，沉默半晌之后，连带着他皱眉的表情也僵硬了半晌，这才缓缓的道，“两种可能。” “什么？”孙力不解。 “不管大厅1镜子里的左右是不是颠倒的，第一种可能是我们走错了门，所以来到了大厅2。” “第二种可能是我们没有走错门，大厅2是大厅1的正确出路，且也有可能是唯一出路。也就是说，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来到了大厅2。” “不可能连续两个场景左右都是颠倒，这太简单了，所以大厅1镜子里的左右应该没有颠倒。” “如果这样算，这次只有我们走对了门，才能去往大厅3。” “不管最终有没有出口，出口是不是从大厅中走出去。但在目前阶段，正确的路线是找到正确的门，然后从大厅1到大厅2到大厅3再到大厅4！” 徐来一直在自言自语。 其他人一直插不上话。 也不敢插话。 徐来说完，过了足足小半分钟，孙力才试探着道，“什么镜子颠倒？大厅1的镜子是颠倒的？迟樱会去往大厅3？”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不，迟樱极大概率不会到大厅3了。” “为什么？” “因为她……走错了门。” 徐来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 孙力的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她问道，“那她会去到哪里？” …… …… 迟樱会去到哪里？ 徐来怎么可能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目前走到了一个诡谲无比的胡同中。 这个胡同没有突变怪物，生命体就在眼前。 但，除此之外，周围全是迷雾，尽是未知。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人什么时候就会踩到迷雾中的地雷，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冷静、冷静。 除了冷静，别无他法。 只有冷静能看穿迷雾，然后将这些极少稀少、零散的线索给抽丝剥茧，最后串成一条生路的直线。 徐来将自己的分析和其他人说后，气氛凝重了很长时间。 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以排除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在选错门的前提下，返回到大厅2的可能。 这个结论宛如鸡肋，如果选错了门还会回到大厅2，那便等于给了徐来他们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明明是在室内，孙力的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抱在一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隐隐有些发白。 “队长，拿决定吧，要不要走？走对面的那个门。” 镜子里打开的门是在右边。 所以，这次他们要走左边中间的那个门。 “走是必须要走的，我只是在考虑，选错了门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这种情况下，徐来的语气居然轻松了一些。 因为他知道了一个规则。 选门。 大厅1的大门就是镜子里的大门，大厅2的大门是镜子里相反方向的大门。由此可见，大厅3选门的难度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但，哪怕选门的难度再大，都比一无所知要好的多。 徐来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道，“这次谁去？” 徐来是肯定不能去的。 孙力、迟樱他们脱队，是他们单独行动。 但如果徐来脱队，那就变成了除徐来之外的所有人“单独行动。” 在这点上，没人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徐来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胡莉莉的身体有些颤抖，舌头也有些打结。 “我……我去……吧。” 她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身后的一扇门被猛的推开。 迟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你们果然在这里。” 046 内外颠倒 徐来没想到，迟樱居然回到了大厅2。 他原本已经将这个可能性给排除掉了。 而且看迟樱说的话，好像她自己知道她会回到大厅2？ “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面对徐来的疑问，迟樱也是一脸疑惑，她秀眉紧锁，道，“我也不知道，我怀疑刚才我去到了大厅1。” “大厅1？” “不错。”迟樱干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大厅里的一切都与这里的一模一样，但是我在座椅旁边发现了你刚才弹的烟头。再加上等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到你们，我决定赌一把，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我们从大厅1来到大厅2，现在又从大厅2去到大厅1，难道这房间内部是个死循环？” 迟樱刚刚说完，孙力便闷闷的道，“队长刚才说，你走错门了。” 迟樱惊道，“什么？” 她话音刚落，徐来双手一拍，也惊呼出声。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 八小队的几个人围成了一圈，徐来坐在最中央。 徐来已经将公立医院，稳妥一点的说是这个大厅的“游戏规则”理的差不多了。 将大厅1和大厅2左右颠倒的问题跟迟樱简单说了一遍之后，他又开口先丢出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你们玩没玩过一款游戏叫‘超级马里奥’？” 其他人纷纷摇头。 徐来也不气馁，接着道，“这款游戏是这样的，你需要跑图和躲避怪物，跑完一定量的图之后会达到下一个关卡。但在跑图的过程中，如果你被怪物撞到或是掉到地图死角了，就会死掉，然后在之前的某个节点重生。” 其他人还是没大明白徐来的意思，因为超级马里奥这款游戏距离他们的年代实在有些遥远。胡莉莉更是试探着道，“这里不是没有突变怪物吗？” “是没有怪物，但你关注错了重点。重点不是怪物，而是‘重生点’，你们也可以把它理解成‘重置点’、‘刷新点’和‘复活点’之类。” 这句话说完，终于有人隐隐把握住徐来的意思了。 迟樱也试探着道，“难道这个重生的节点就是……大厅1？难道说我们已经死了一次？” “重生的节点应该是大厅1，但这个‘重生’却不一定是字面意思上的重生。如果把这里比作一款游戏，那么大厅1就是关卡1，大厅2就是关卡2。” 这次，迟樱终于懂了。 她道，“所以，我们找到正确的门走进去，就会去到关卡3，一旦我们走错门，那就会回到关卡1，然后再来到关卡2找门去关卡3，是这个意思不？” “不错。”徐来猛的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其他人也大致理解了这里的“游戏规则”。 一直沉默的孙力听到这里，突然道，“但是我们选错了门难道就没有惩罚吗？仅仅是回到大厅1？” 徐来转过头看着孙力，脸色阴沉。 “这就是我目前最担心的事。” …… …… 不管徐来如何担心。 “游戏”还是要继续的。 掌握了“游戏规则”后，徐来便不用派人单独行动去试探了。 但到目前为止，关于选错门的惩罚，徐来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究竟是选错了门就会回到大厅1，还是选错一次门回到大厅1，或是在一定次数内选错门回到大厅1，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离开大厅2的时候，徐来这次没有再刻意记大厅2里面的细微之处，而是直接在大厅地面的正中间放下了一支香烟。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厅。 一个“全新”的大厅。 大厅的地面上，没有香烟。 显然。 “这应该就是大厅3了。” 徐来环视了一下四周，道。 大厅3的其他原生场景与大厅1和大厅2都一模一样。唯一一处不一样的，便是镜子里的镜像。 这次，镜子里的镜像，还是颠倒的。 只不过是上下颠倒。 孙力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走到镜子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半晌，这才疑惑的道，“如果这公立医院是一款游戏的话，那这游戏有多少关卡呢？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解谜下去？就算我们最终解开了谜，那么谜底是什么？是出口吗？” “可能是出口，可能是裂缝所在，也可能是地狱。但如果不解谜，那么我们肯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徐来说着，镜子里的他也同时开口。 只不过因为镜子里的镜像是倒立的，看起来煞是古怪。 徐来走到了正确的门前，道，“起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找出正确的门并没有什么难度，我倒是有些好奇下一关了，走吧。” 徐来带头，推开了门。 反复数次，掌握了规则之后，即便胆小如胡莉莉，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异空间生命体很可怕，但除却“稻草人”那样的“本体”之外，“投影”通常情况下总会给你留下一条生路。 就看你能不能发现这条生路了。 穿过走廊，徐来来到了新的大厅。 还是一模一样的大厅。 还是一模一样的镜子。 但镜子里的镜像，却又不一样了。 孙力站在镜像面前盯了半晌，旋即才疑惑的道，“队长，这是什么东西，这他吗是镜子吗？” 其他人的目光早就聚集在了镜子上，他们也是一脸狐疑。 徐来皱着眉头，看着镜像，足足看了三五分钟。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次应该是……内外颠倒。” …… …… 说实话，徐来这辈子都没见过内外颠倒的镜子。 他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安的感觉。 因为相较于大厅2和大厅3，大厅4的难度陡然上了一个级别。 镜子里的内外颠倒不是颠倒一下顺序，不是把徐来后面的椅子颠倒到他前面来。 那叫前后颠倒，不叫内外颠倒。 镜子里的镜像，颠倒的是外部表象跟内部结构。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比如说孙力是一头猪，正常情况下镜子里的镜像也是一头猪。 但现在不是。 现在镜子里的镜像是猪的内脏、骨骼、筋脉以及结构。 你需要根据这些内在东西，判断出这个生物，是一头猪。 这个难度就有些大了。 大厅4的镜子里已经没有六扇门了，他就是一个平面结构图。 就是看样板房的那种结构图。 但却比那种要抽象的多。 也要不规则的多。 在结构图上，有对立分部的六个长方形洞口。 那应当就是六扇门。 大厅中间，还有几个不断移动的红色小点。 那应当就是徐来他们。 但关键问题还不在这里。 因为代表六扇门的六个长方形洞口，都是黑色的。 这代表，所有的门，都是关闭者的，都是错误的路，都会回到大厅1。 047 忘记规则 几个人都盯着镜子发起了呆。 他们都在努力寻找，有没有哪一扇门与其他的门不一样。 即便不是打开的，只要这扇门与其他门不一样，多半就是正确的路。 但可惜，没有。 孙力一张脸都快成了苦瓜形状，干巴巴的道，“这不可能啊，六扇门都是关闭的，这不科学。” 徐来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但脑海中却闪过了无数道思绪。 六扇门都是关闭的，那便说明没有路可走了。 所以弄出大厅1、大厅2和大厅3的意义是什么？ 想要困死他们，直接把他们困在大厅1不就行了，何必要多费这么多周折。 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没有启动粒子消除器，远远没到所谓的“反扑阶段。” 孙力说的没错，这确实不科学。 这些大厅的出口应当有两个，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虽然他们现在走错了并不会死，只是回到大厅1，但被困在大厅1出不去，不也是死路的一种？ 要如何去到第五层？ 自己几人究竟漏掉了什么？ 徐来看看天花板，看看镜子，看看四周，如此反复了数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其他人，也俱都是什么发现也没有。 麦肯号上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半。 这个时候，分部应当早就发现了徐来等人的异常。 甚至，如果分部派了人过来支援他们，这些支援的队伍可能已经来到了大厅1。 所以，出口究竟是哪扇门。 气氛早就沉默了下来。 时间还在一点一滴流逝。 有人的肚子“咕咕”的响了起来。 胡莉莉脸色一红，发现没人注意她之后，走到徐来身边，小声道，“徐队，我们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会怎么样？” 徐来看了胡莉莉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你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呢。” 胡莉莉脸色一白。 他们说话时虽然压低了一些声音，但大厅就这么大，其他的人如何能听不到。 孙力怒骂道，“吗的，老子就不信了，不就是一款解谜游戏吗？还能难倒我们这么多人。再说了，就算我们出不去，分部也能给我们送吃的，怕什么。” 徐来摇了摇头，“分部可能会派人过来查探情况，甚至救援，但他们不知道里面的状况，我们又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所以应当不会带水和食物。而那些进来救援我们的人，最终也会陷在这里，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迟樱接着道，“若不是公立医院就在天海城，为了防止这种恶性循环的发生，分部甚至连救援队伍都不会派，让其他城池的mets头疼去。” 孙力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椅子上，“所以我们究竟要怎么走出这该死的地方？” “别说话了，保持体力。”徐来扫了一眼孙力。 时间来到凌晨。 肚子“咕咕”叫的，早不止胡莉莉一人，不过正因为肚子叫的人多了，大伙儿反而放得开、见怪不怪了。 从中午忙活了深夜，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再加上水米未进，八小队的队员们均都是困到了极点。 阮红亮最先靠在了墙边，眼皮一闭，只觉再也睁不开，不多时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孙力刚想要叫醒他，便被徐来拉住。只见徐来摇了摇头，轻声道，“让他睡吧，你们也睡吧。” “队长，这……” “别废话了，你们现在必须要尽可能减少热量的消耗和体力的流失。如果我有什么发现，我会叫醒你们的。” 到了这个点，即便是迟樱都已经撑不住了。 不多时，轻微的鼾声已经此起彼伏。 等到其他人都睡着以后，徐来再次走到了镜子面前。 随着他的前进，镜子里，结构图上的一个红点也开始向前移动。 半个小时后，徐来闭上眼，彻底放弃了从镜子里找线索的想法。转而细细回忆起大厅1、大厅2和大厅3，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 这一回忆，又是半个多小时。 然而，徐来还是一无所获。 甚至，他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怀疑，会不会，大厅4就是这个“游戏”的最终关卡？ 而公立医院这个“游戏”，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通关。 这个大厅就是镜子用来困死住他们这些人的？ 徐来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抬起手腕，看向手表。 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半了。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麦肯号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过多久，麦肯号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永远不要觉得你掌握了规则。” 没过多久，这行字消失，一行新的字迹缓缓出现。 “面对这些生物，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 “没有规则？麦肯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不对，那样他应该直接说我会死在这里。麦肯号的意思应该是……我们不能再像前面那样，通过推断出正确的门来离开大厅4了。” 虽然麦肯号只透露给了他两句话，但徐来立刻便推导出了一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事情，徐来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麦肯号不会再说了。 至于是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这个徐来也不知道。 而且刚才麦肯号用到了“生物”两个字，那便说明mets这些年的理论研究应该是大致正确的。 这些眼球、摆钟、镜子一样的东西，确确实实就是生命体。 只不过是不知道生活在何处的生命体。 异空间么？ 异空间又是什么空间？ 徐来怔怔的看着镜子，一时间竟是有些出神。 孙力的一个翻身，才将他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拉到了现实。 回到了现实，徐来便又要考虑离开大厅4的事了。 “不要觉得我掌握了规则，那就是忘掉规则？不对，刻意的忘记也不稳妥。假如我没经历过大厅1、大厅2和大厅3，现在我会怎么做？” 徐来在心底向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旋即目光落在六扇门上。 显然。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在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大厅后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开门。 048 惩罚规则 徐来决定要开门。 在不知道哪一扇门是出口的情况下开门。 他的目光从六扇门上接连跳过，脸色严肃了很多。 方才麦肯号的那句话提醒了他。 既然选择门不再有规则，那么走错门的惩罚是否还有规则？ 如果在大厅4走错了门，他们究竟是回到大厅1，还是去往另一个未知的地方？ 徐来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大厅4没有出口，本身就是个死胡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是可能性不大而已。 所以徐来还是决定采取和先前一样的方法。 先选择一扇门，然后派一个人进去探探路。 如果走错门的惩罚和先前一样，他们会回到大厅1。而在已经掌握了大厅1到大厅3的规则下，不超过半个小时，探路的人便可以返回到大厅4。 如果没有返回，要么是去向了大厅5，要么是遭遇了不测。 在规则未知的情况下，这种策略对于探路的人可以说极其危险。 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徐来叫醒了其他人，然后将自己的判断和计划跟他们说明。 孙力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要走哪一扇门，也不知道走错了门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徐来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方法。”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才进来的时候一样。 才散开没多久的迷雾，又将众人给围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选门？” 又有人问道。 “随机选。”徐来给出的答案听起来很不靠谱，就像是走地雷阵一样，先派个人进去当炮灰，踩地雷。 地雷都被踩完了，剩下的自然是活路了。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这点儿人根本不可能把地雷都踩完。 但旋即，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谁去踩雷？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唯独孙力和迟樱好上一些，他们才探路过，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轮到他们。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 徐来并未催促。 突然，一个弱弱的、有些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去吧。” 说话的是胡莉莉。 徐来倒是没想到胡莉莉在这个时候能有这个胆子，“你确定要去？”他确认了一遍。 胡莉莉咬着牙，点头道，“早晚都要去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剩下的三人脸色便又难看了一分。 孙力、迟樱、胡莉莉都去过了，下一次便要轮到他们了。 “行，那你自己随便选一扇门吧。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你会走错门，然后在半小时内回到这里。” 胡莉莉不解的道，“为什么走错门反而是运气好？” 徐来脸色凝重，“我们之前从大厅1一直走到大厅4，这期间所有的规则都没变过。比如说去往下一层的规则就是找出正确的门，走错门惩罚的规则就是回到大厅1。” “但现在，去往下一层的规则可能变了，镜像中，没有任何一扇门与其他门不同。” 说到这里，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孙力立刻接着道，“这意味着，惩罚规则也有可能会变。如果走错门，可能不再是回到大厅1，而是直接死去。”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孙力说完这句话时，胡莉莉脸色还是猛然一白。 …… …… 胡莉莉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扇门，走了出去。 时间似乎被放慢了。 徐来心里有些乱。 按道理说，胡莉莉选对了门才是好事，但现在徐来反而不希望胡莉莉选对了门。 因为如果胡莉莉选对了门，基本上是无法返回的。在不能保持通讯的前提下，徐来根本不知道胡莉莉去了哪里。 到底是大厅5还是出口？或是其他的未知之地？ 甚至，因为惩罚规则目前的不明朗，走错门也有可能回不来。这导致就算胡莉莉没回来，也不能说明这扇门就是正确的。 目前，对他们最有利的可能，则是胡莉莉走错门，返回到大厅1，然后再回到大厅4。 不然徐来他们将无法利用“排除法”，别说他们只有七个人，就算七十个人，七百个人，也有可能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时间过的极慢。 徐来一直在盯着麦肯号上的时间。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 孙力也是盯着徐来的手表，迟樱则是又走到了镜子面前，希望从镜像上看出什么大家遗漏的线索。 她失败了。 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时间快来到凌晨两点半，胡莉莉走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吱呀”一声，一扇门被猛的推开。 呼吸急促、脸颊通红的胡莉莉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个急刹车，还没站稳，便忍不住朝徐来喊道，“我回去了，我回到了大厅1。” 孙力忍不住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猛拍了一下手掌，惊呼道，“太好了，我他吗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徐来也轻呼了一口气。 …… 惩罚规则被确定了。 虽然找出正确门的规则不再适用，但走错门还是会回到大厅1，这意味着徐来他们可以利用“排除法”。 这可以说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 徐来走到刚才胡莉莉选择的门前，用记号笔在上面做了个标记，道，“这扇门是错误的，可以排除了。现在我们再选择一扇门，把错误的门都排除掉后，谁如果没有回来，他走的那扇门大概率就是正确的门。” 迟樱在镜子面前看了很长时间，即便胡莉莉回来时也没有太过于激动，此时听徐来这么说，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六扇门都是错误的门。” 镜像里面的六扇门一模一样，俱都是处于关闭着的状态。 所以这个疑问在迟樱的心里憋了很长时间。 先前只不过因为气氛过于凝重，她没有问出来而已。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刚刚才轻松一些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 在所有的门都试完之前，徐来并不想回答迟樱这个问题，甚至不愿意去深思。 因为麦肯号说了，没有规则。 “下一位吧。”徐来道。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惩罚规则被确定了之后，探路的危险性自然小了很多。 很快，一个胖子站了出来。 阮红亮。 049 上天无路 时间快到三点的时候，阮红亮也回来了。 如此便又排除掉了一个门。 没有过多的停歇，徐来立刻又派人去排除接下来的门。 这般不停的试探、排除，每回来一个人，排除掉一个门，其他人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这自然意味着迟樱说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很有可能，这里的六扇门都是错误的门，那到时候，他们该何去何从？ 都被困死在这跟十八层地狱一样的大厅里？ 快到四点的时候，随着第四扇门的排除，除了徐来之外的六个人都已经试探了一个遍。 探路的任务再次落到孙力的肩上。 孙力早已笑不出来，走到徐来身边时，他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小声道，“队长，我也有些害怕。” 说完，不待徐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孙力便走进了第五扇门。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4点了。 其他几人都有点体力不支，要么靠在椅子上，要么半坐在地上小憩。 徐来又走到镜子面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多少次走到镜子前，想从镜像中发现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信息。 可惜，徐来又失败了。 镜像中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饥饿、疲倦再加上接二连三的失望，让徐来脑海有些昏昏沉沉。 他看了一眼麦肯号上的时间。 快到四点半了。 这个时候，孙力应当已经回来了。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徐来还是决定再等等。 这一等，便又是半个小时。 一直到五点的时候，孙力还没有返回，徐来这才把其他的人叫醒。 迟樱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神色很是憔悴，目光定格在孙力离去的门上，说道，“这真的是正确的门吗？” “我不敢确定，但已经没有更坏的结果了，除非我们愿意被困死在这里。” 徐来说着，带头走了出去。 还是那个走廊。 没走多久，徐来眼前又出现一扇门。 还是先前的门。 徐来推开了门。 站在镜子面前的孙力猛然回头。 还是那个孙力。 还是那个大厅。 只不过，这次应该变成了大厅5。 …… ……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自然是徐来成功的离开了大厅4，来到了大厅5。 坏消息是，徐来不确定，大厅的尽头是什么。 是出口？还是空间裂缝？或是被异化？ 他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他现在都不敢确定，这个大厅能不能走出去。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坏消息。 第二个坏消息是镜子里的镜像。 跟大厅2的镜像一模一样。 也跟现实世界中，正常的镜像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在这次的镜像中，六扇门，又他吗都是关闭的。 徐来想骂人。 大厅4他们是用“排除法”过来的，那里镜像中的内外颠倒更像是个噱头，用来混淆视听，让他们很难想象到在镜像中的六扇门都关闭的情况下，其实还存在着一扇“正确的门”。 但大厅5徐来几乎可以确定“排除法”不再适用。 大厅4已经用过的招数，到大厅5再给他们用一遍，那岂不是弱智行为？ 那第五层就太简单了，根本没有任何挑战性。 孙力在镜子面前不住的转圈圈，表情如同便秘一般，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吗的，太他妈坑了，又来这套。六扇门都是关闭的，难道又让我们一个一个去试？” 迟樱摇了摇头，“这次再一扇门一扇门的试怕是不可能走出去了。” 徐来也道，“尤其是我们现在不确定大厅5的惩罚规则是不是还是回到大厅1，如果不是的话……” 胡莉莉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不要急，先找线索。虽然其他的规则不一定适用，但我们被堵死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不只是找镜像里的异常，大厅里也要看看，六扇门里有没有哪一扇门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众人便再次动了起来。 徐来则是走到了镜子面前。 左右颠倒，嗯，这是正常的。 其他地方，镜像中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六扇门又都是关闭的。 那么出路，到底在哪里？ 一股绝望的气息，在除徐来之外的人中悄然蔓延。 大多时候，绝望到了极点是不需要语言的。 比如，迟樱瞳孔的微微放大，恍若神游； 比如，孙力微微颤抖的嘴唇； 再比如，胡莉莉惨白的脸色。 这个绝望，不仅仅是他们找不到大厅5的出口。 来到大厅5后，一个新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这个“大厅”，究竟有多少层？ …… …… 按照时间来算，外面的天应当已经亮了。 但被困在大厅中的徐来仍旧感觉不到任何外面世界的迹象。 包括时间、天气和声音。 除了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大厅”内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绝对静止。 连风吹动的声音也没有。 安静到可怕。 其他人都在小憩，有的人或许不是真的困，只是想借着短暂的浅睡眠来逃避“大厅”中的噩梦。 但谁知道，小憩睡着之后，会不会进入一个新的噩梦？ 徐来没有睡觉。 他盯了镜子里的镜像很长时间。 他推测，这个大厅应当有……六层！ 至于理由么，和“六”有关系的数字，当然是那六扇门了。 一扇门可以出去一次，如果说“大厅”最终可以逃出生天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应当是穿过大厅6之后，可以抵达出口。 反之，如果接着大厅6的不是出口，而是大厅7…… 那么即便是像徐来这样有着丰富经验的突变者也难免不抱有悲观的态度。 除了六扇门这个“6”之外，他们目前没发现任何其他跟数字有关系的线索。 也就是说，逃脱六次后，如果还没有出去，极大概率不会在大厅7、大厅8、大厅9中逃出生天了。 这意味着……这个“大厅”，真的是一个死局。 即便徐来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除“稻草人”之外的死局。 但，这些谁又能说的准？ 徐来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正确的线索，前往大厅6。 …… 毫无疑问，睡眠可以让人暂时的忘记饥饿。 其他人睡着之后，徐来便听不到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了。 但却不会让人忘记恐惧，本能中的恐惧。 胡莉莉双眼紧闭，脸色惊恐，嘴里不断呼喊，“走开，不要，队长救命。” 果然，有人做了噩梦。 呼喊声惊醒了其他人，迟樱推了胡莉莉一把，对方清醒过后，立刻投去一个感激的神色。 孙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想问徐来，便见徐来微微摇了摇头。 孙力咽了一口唾沫，但却还是心存侥幸，干巴巴的道，“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线索不知道，六扇门都是关闭的，没有任何哪一扇门有异常。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只能先从惩罚规则上下手了，如果走错门只是回到大厅1的话，那么情况就不算太差。” 说到这里，其他人已经隐隐有点明白徐来的意思了。 徐来恐怕不仅仅是想确认惩罚规则，更是想要试试“排除法”能不能用。 可之前，排除法明明被徐来和迟樱给第一时间排除掉了的。 难道说，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了？ …… 这次轮到迟樱了。 迟樱的反应比胡莉莉要好上不少，她在徐来身旁停下脚步，平静的道，“如果半个……一个小时内我没有回来，要么我是死了，要么我就是去到了大厅6。” 说完，迟樱随机选择了一扇门，走了进去。 徐来看了一眼麦肯号上的时间。 七点十八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迟樱用掉的时间比徐来料想中的少的多。 仅仅七点半出头，大厅5的一扇门被人猛的推开。 迟樱出现在门口，面色潮红，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连气都没有顺，便急着道，“我回去了，惩罚规则没有变，还是回到大厅1。” 迟樱确定了惩罚规则之后，徐来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还是使用一下排除法。 本来他确实是不打算使用的。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大厅4用排除法通过后，大厅5不应该还能这样通过。 但，万一呢？ 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于是，接下来从胡莉莉开始，其余几人一人选择了一扇门通过。 由于有了经验，他们的速度快上了不少，仅仅花掉了一个多小时便先后返回。 最后，只剩下一扇门。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 又轮到了孙力。 孙力死死的盯着最后一扇门，想要对徐来说些什么，也想要徐来对他说些什么。他想要走近徐来一点，却发现脚步虚浮的厉害，声音也很是颤抖，最后只能喊出两个字。 “队长……” “去吧，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你没回来，我们就进入这个门。” 孙力死死的点了点头。 目送孙力的背影消失，胡莉莉忍不住问道，“队长，如果孙力队长回来了呢？” 徐来眼皮一眯。 孙力没回来，可能是好事，也是坏事。 但回来了，肯定是坏事。 这意味着，如果发现不了关于正确的门的线索，他们所有的人，都将被困死在这里。 更让徐来觉得可怕的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大厅5中真的存在“正确的门。” …… …… 时间像是突然变的快了。 一个转头，说几句话，便是一两分钟过去。 一个不注意，便是七八分钟过去。 除徐来外的其他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他们有的在镜子面前乱转，想从镜像中看出一些什么。 有的人则是左顾右盼，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虽然“大厅”早已被他们观察了无数次。 他们也很清楚，在孙力离去这短暂的时间内，自己基本上不可能从镜像中和大厅内发现任何线索。 徐来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麦肯号，上面的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就像是……在迎接死亡的到来。 他不愿意在大厅5里寻找其他的线索，这等于便默认了最后孙力走的门不能通往大厅6，所有的门都是错误的。 但事情的发展，怎会因徐来的意志而转移？ 不过过了二十五分钟。 孙力用的掉的时间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已经算比较长了。 “吱呀”一声。 大厅5的门被推开。 失魂落魄的孙力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脸上的表情奇怪而僵硬，喉咙不断的动着，眼睛慌乱而无神。 最后，孙力只挤出来两个字。 “队……队长！” 050 入地无门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第二天的中午。 没错，从昨天中午进入第三公立医院，徐来他们已经在公立医院内度过了快整整一天。 从昨天傍晚之后，他们便被困在这“大厅”中。 按照时间来算，分部应当早已发现了徐来等人的失踪和公立医院的异常。 甚至，他们已经派了人进来查看。 这个进来查看的人将会有三个结果。 一，忽略了这间大厅，原路返回，基本上没带回去什么有用的情报。 二，进入了大厅，但是困在了大厅1到大厅4中间的任意一层。他们虽然发现了异常，但依旧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三，来到大厅5，然后和徐来等人，一起被困在这里。 徐来证怔的盯着镜像。 他已经盯了很长时间。 孙力刚刚回来的时候，虽然六扇门都无法离开大厅5，但大家心中都是抱着一些希望的。 这不还有个突变者在这里吗？ 在执行任务时，分部给予了突变者极大的权力。同样，你也得承担极大的责任。 但，徐来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依旧没有、一直没有。 一定会有办法的。 徐来的目光从镜像上移开，依次从其他的人身上跳过。 八小队的队员，已经丧失了斗志。 全部的斗志。 全部的人。 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等人会被困死在“大厅”里的可能。 徐来还不愿意接受，他不相信自己没死在“稻草人”的手里，反而被困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裂缝手中。 虽然身体没动，但徐来目光中的神采和敏锐却一点一点消失。 他在逐渐放弃寻找线索，发现异常。 他在逐渐接受。 接受自己等人，被困死在这里的可能。 …… 阮红亮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单看体型便知道，这个胖子的饭量很大。 他本能的转了下头，左顾右盼，但目光中却只有茫然和绝望。 然后，他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 对自己的笑。 这笑容的意思，也只有他自己能懂。 孙力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脖子上，眼皮微垂，目光虽然看着前方，但其实并没有焦点。 他不是在休息。 他正在死去。 便这般看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孙力突然打了个激灵，头一摆，“嘿嘿”怪笑了两声，道，“队长，几点了？” 徐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八。” “队长，我好饿。”孙力接着道。 “不要说话，保持力气。” 徐来平静的道。 饿的不止是孙力，所有人都饿。 再这样饿下去，只会发生一件事。 人类无法对抗他的本能。 …… …… 徐来靠在了椅子上，但是目光还是盯着镜子。 他一直坚信，如果真要说大厅5中存在着什么线索能离开这里的话，那么这线索，一定存在于镜子的镜像中。 虽然，他早已将镜像刻在脑海，甚至可以画出来。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线索存在的可能性越来越低。 但这种坚信和执着，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和本能。使得徐来的目光最多离开片刻，旋即便又会迅速的回到镜子上。 按照外面的时间算，天色已经黑了。 徐来的身体逐渐僵硬，定格，像是一具雕塑。 唯二还在动的地方，便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眨着的眼皮。 这期间，阮红亮已经撒了一泡尿，自己喝了下去。 没有食物，他们或许能撑个小十天，但是没有淡水，他们撑不过三天。 没有人嘲笑阮红亮，大家都知道，可能今晚，最多明天，他们就要做和阮红亮一样的事。 徐来的嘴里也几乎没有了唾液，舌头干枯的好像砂纸，身体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他必须也要喝“水”了。 徐来站了起来，解开裤腰带，几个女生看见他的动作，默默的别过头去。 孙力却刚好相反，他不仅没有转过，反而直直的盯着徐来的那个地方，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戏谑。 孙力虽然胆大，却不会这样没大没小。 “回光返照”不仅仅可能出现在身体上，人在绝境中，性格也可能发生一些畸变。 徐来面无表情的尿在阮红亮尿过的水壶中。 孙力脸色陡变，好奇和戏谑变成了震撼和深深的自卑。 看着水壶里的液体，虽然知道那是什么，但徐来还是本能的咽了一口唾沫。 口中的“砂纸”和口腔相磨，喉咙里火辣辣的。 便在此时，徐来眼神一凛，浑身打了个颤，直接尿到了手上。 孙力刚想嘲笑徐来，只见徐来惊呼出生，死死的盯着镜子，“开了，门开了。” 这话一说出口，当真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 原本有气无力、如丧考妣的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纷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们齐刷刷的死死盯住了镜子。 真的。 门……开了。 原本，六扇俱都是关闭着的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打开了一扇。 孙力猛的一拍手掌，笑的无比癫狂，“嘿哈，太他妈的好了，我就知道，天不……” 然后，孙力只说到一半。 脸上的表情便由癫狂一般的狂喜变成僵硬，再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见了鬼一般的惶恐。 甚至，孙力还向前探了探脖子，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其他人的表情基本上跟孙力差不多。 有的人的狂喜之色还僵硬在脸上。 有的人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至于更多人，则是由欣喜转变成的惶恐。 因为，镜子里，那扇打开着的门，竟然又再次关上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气氛变的极为古怪，甚至是可怕。 孙力的头慢慢旋转过来，就像是一个机器人，然后目光锁定在徐来身上。 “队长，门是关着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疑问，有充足的理由和科学依据。 人在极端状况下，非常容易出现幻觉。 其他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徐来身上。 但徐来却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顾不上擦手便道，“不，我没看错，你们也没看错，大厅5并不是死路，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051 三秒 其他人没注意到镜子里的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但徐来即便在撒尿，也始终留了一部分注意力给镜子。 那扇门从打开到关闭，大约持续了……三秒。 没错，只有三秒。 徐来咳嗽一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水壶中的金黄色液体暂时放下。 “目前看来，大厅5的规则和从大厅1到大厅4一样。惩罚规则是回到大厅1，逃脱规则是找出正确的门。” “不过不同的是，这里只有左右颠倒，而且不适用排除法。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镜像中的门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打开一次，持续极短的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大概是三秒。” “我们要做的，便是始终盯着镜子。然后在门打开的三秒内，离开大厅5。” 徐来刚说完，阮红亮便急道，“那镜子中的门多久打开一次？” 徐来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一周，但一天的可能性最大。” 门开启的时间本来就极短，若间隔的时间太长，很容易让人疏忽，那便真的是死局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着镜子，等到开门的时候离开？”孙力问道。 徐来道，“不错，但这绝不轻松。门打开的时间太短了，我们又不能所有人都盯着镜子，必须轮流休息。这就导致只要我们有一个疏忽，或是反应慢了一拍，就会错失一次机会。” “而以我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门是一天打开一次，我们也最多只有两三次机会了。” 迟樱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那现在开始排班吧，大家都不要睡的太死，保证一叫就能醒。” 除了徐来之外，他们总共有六个人。 正好一人看守四小时。 徐来看了一下手表，道，“现在是七点四十八，就算八点。先从迟樱来，然后是胡莉莉、阮红亮、鲍伟、王烈，最后是孙力。迟樱值班的时候，其他人可以休息，也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睡的太死。” “另外，值班的人必须要时刻盯着镜子，绝不能出现走神之类的情况。” 排完班之后，其他人立刻横七竖八的倒了下去。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们彻夜未眠，又水米未进，实在是太困了。 徐来看着水壶里的液体，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不喝了。然后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开始小憩。 他也撑不住了。 六人中，迟樱可以说是最老练细心的。加上门刚刚打开，再次打开的几率实在不大。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徐来可以美美的睡一个觉。 刚刚闭眼，徐来便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黑了下来，所有的感知都消失。 这一觉，徐来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 他醒来的时候，值班的人已经轮换成阮红亮了。 其他人的也基本上都醒了，除了孙力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外，其他人都在帮着阮红亮盯着镜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见徐来也醒了过来，孙力凑上前来，有气无力的道，“队长，您觉得下一层会是什么？大厅6还是……” 徐来摸了摸下巴，“大厅6的可能性比较大。” 孙力叹了口气，苦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又要玩解谜游戏了？我现在已经饿的眼前发黑，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勉励道，“再坚持坚持，其实如果只是解谜的话已经算不错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如果遇到了突变怪物……” 孙力惊道，“这公立医院一直都没有人么，哪里来的突变怪物？” 徐来张了张嘴，迟疑半晌后却没有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口。 他没有证据，有的只是直觉。 徐来觉得，如果这大厅不是无穷无尽，而是有固定的层数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有六层。 因为有六扇门。 但是！ 在大厅6中，找到正确的门后，便能逃出大厅么？ 不大可能。 如果是这样，这个“大厅”弄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来自异空间的生命体，闲得无聊，想要跟他们地球人做一个解谜游戏？ 荒谬。 所有异空间生命体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保护裂缝不被关闭。 这个结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成立的，绝对的。 那么这几层大厅，如何能保护裂缝不被关闭？ 很简单。 裂缝本身，便存在于这个“解谜游戏”其中。 而且，定然是“解谜游戏”的最后一关。 你破解了前面所有的关卡，才有资格见到裂缝。 如果说，空间裂缝在“解谜游戏”的最后一关，那么先前他们掌握的这些规则，在最后一关还适不适用？ 最后一关有没有突变怪物守护？ 更重要的是，徐来心里一直还有一个担忧。 到目前为止，这面镜子，既不像普通的“投影”那般异化他们，也不像稻草人那种“本体”那般，直接攻击他们。 一个异空间生命体，只是弄出一个“解谜游戏”来困住他们，或是增加他们找到裂缝的难度？ 不太可能吧。 …… ……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八点。 阮红亮也值了四个小时的班。 接下来是鲍伟。 随着时间的流逝，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镜子里的门还没有打开，徐来不得不考虑另外的可能了。 如果，镜子里的门不是一天打开一次，而是三天，甚至，七天打开一次。 那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可怕。 莫说七天，便只是三天，就算孙力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恐怕也只能爬着出去。 而门因为打开的时间过短，除了徐来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会有爬出去的机会。 脑海里虽然想着这些最坏的情况，但徐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作为突变者，他需要足够冷静，才能让其他的人镇定下来。 四小时过去的很快，镜子里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值班的人从鲍伟换成了王烈。 时间也来到了中午十二点。 徐来调整了一下靠姿，换了一个最容易暴起的姿势。他又有些困了，准备小憩一会儿，保存体力。 便在他眼睛刚刚闭上，将要睡着的时候，一道沙哑、激动、扭曲到变声的声音突兀响起。 王烈的声音。 “开了！门开了。” 徐来浑身一个激灵，眼皮猛的弹开。 052 异化开始 即便是进入最深的睡眠，身边只要发生一丁点儿的异动，徐来便会被惊醒。 何况是王烈这般，扯开嗓子的大吼一声。 第一时间，徐来目光扫到了镜子上。 镜像中，打开的门是左边第二个。 左右颠倒。 那么正确的门便是……右边第二个。 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秒。 甚至，可能是一点五秒。 下一刻，徐来像是苍鹰搏兔一般，身体高高的向前跃起，几乎快到碰到了大厅的屋顶。 同时，离门最近的迟樱已经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一落地，徐来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连忙往前一个翻滚，顺势滚进了门内。 二秒。 也有可能，是二点五秒。 徐来转头。 门已经在自动关闭。 透过门缝，他可以看到孙力脸上的惊恐、王烈脸上的慌张、胡莉莉脸上的惨白。 徐来连忙抓住门把手，本能的想要为孙力争取一点时间，却发现从门外边用力，门就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哪怕他使上吃奶的力气都没有丝毫的动弹。 徐来立刻明白了，这扇门只能由内往外推。 此时，孙力终于到了。 他学着徐来，一把扑在门上，直接将门给扑开，撞到了徐来身上，“哎呦”一声，这才稳了下来。 鲍伟、王烈紧跟孙力身后，立刻跑到了走廊中。 只剩下胡莉莉和阮红亮两人了。 胡莉莉离门也是极近，只有约莫一米的距离。至于阮红亮，这家伙本来生的就胖，动作又慢了一分，徐来估计他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他一个人自然很难抓住下一次机会。 那么他的下场已经可以预料。 胡莉莉往前猛跨了一大步，跳到了走廊中，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同时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门又在关闭了。 阮红亮离走廊，差不多还有三米。 他的运气当真是差到了极点。 若非他离门的距离最远； 若非他胖了一点； 若非他的反应慢了一分。 只要有一个条件不满足，阮红亮有很大可能能在三秒内逃出来。 便在门将要关上的一刹那，徐来听到门的那边传来“轰”的一声。 然后又是“吱呀”一声。 前一声“轰”，是阮红亮撞到了门上。 后一声“吱呀”，是阮红亮推开了门，来到了走廊。 但那个走廊，却不是徐来他们现在站立的走廊，而是去往大厅1的走廊。 因为……三秒的时间已过。 …… “徐队，阮红亮他……”胡莉莉走三步顿一步，还是心有不忍。 徐来叹了口气，道，“救不了了，他去了大厅1。想要救他，除非大厅6的惩罚规则和前面一样，我们又走错了门，才能遇到阮红亮。但我们不能这样做，大厅5的风险太大。” 迟樱立即附和道，“徐队说的不错，我们不能为了阮红亮一个人，将其他人都置之险境。” 说着，徐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扇门。 与先前一样，如果只从走廊和这扇门的形状上来判断，他们接下来将会抵达大厅6。 迟疑了一会儿，徐来才轻轻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 又是一模一样的大厅。 但，立刻，孙力的惊呼便从徐来的身后传出。 “裂缝，裂缝，快看，裂缝在那里。” 徐来顺着孙力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大厅6的天花板上。 一处幽暗、狭长的裂缝，正静静的贴在天花板上。 就像天花板上长出了二郎神的第三只眼睛。 孙力本能的便要取粒子消除器，徐来却连忙按住了他，“等一下。” 走进大厅6后，徐来巡视了一圈，没在大厅和镜像中发现什么异常后，这才道，“之前一直没遇到突变怪物，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公立医院人烟罕至。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另一种原因？” “什么？”鲍伟问道。 “不需要突变怪物。你们想想看，突变怪物存在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裂缝不被关闭？如果我们不能通过前面五个大厅，来到这里关闭裂缝，弄一些突变怪物有什么意义？” 鲍伟又道，“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了啊。” 迟樱已经捕捉到了徐来话里面的意思，迟樱着道，“你是说，这里……” 徐来的脸色十分严肃，“前面五层我们接触不到裂缝，没有异化我们的必要，现在有这个必要了。” 孙力急道，“那异化方式是什么？” 徐来没说话，目光却停在了孙力手中的粒子消除器上面。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没发现任何异常，但你启动粒子消除器就会知道了。” 孙力脸色一白。 方才徐来没说，他又一时情急，所以才本能的就想启动粒子消除器。 现在听徐来一分析，这镜子似乎是把异化能力留在了最后关头使用。 不错，就是反扑阶段。 你通不过前面的五层大厅，无法接触、关闭裂缝，它自然没有异化你的必要。 但，一旦裂缝有被关闭的危险，镜子还能留手？ 短短片刻，孙力背后已经冷汗岑岑。 “队长，启不启动？” 孙力干咽了一口唾沫，向徐来投去求助的目光。 徐来猛的一点头，“启动。” …… …… 除了启动粒子消除器，他们没有其他的路了。 他们的体力在流失，器官在衰竭，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 粒子消除器一启动，所有人的神色登时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小时，最多只需要一个小时，粒子消除器就能启动完成，然后发射。 三分钟过去了，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 这期间，徐来还走到六扇门面前，尝试着打开门。 果然，一扇门都开不了了。 大厅6只能进来，出不去。 或者是，进入反扑阶段后便出不去。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异常，发生在第五分钟。 胡莉莉突然尖叫了起来，“队长，胳膊，胳膊，我胳膊好疼。” 说着，胡莉莉连忙脱下了制服，将短袖t恤掀了上去。 她的大臂上，竟然起了两个手指大小、红色的包，看起来就像是被马蜂蜇的一样。 不过徐来很清楚，那绝不是被什么东西蜇的。 那是……胡莉莉的身体正在发生突变。 053 镜像割裂（上） 胡莉莉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短暂的在她身上停留之后，立刻“唰唰”的投到了镜子上面。 果然，此时镜子里的镜像，已经发生了异变。 这个异变并不是什么上下颠倒或者内外颠倒的问题，而是胡莉莉的镜像，被定格住了。 现实里，胡莉莉虽然痛的哀嚎不已，满头大汗。但镜子里的胡莉莉，却始终保持着先前环顾左右的姿势。 不过除了胡莉莉，其他人的镜像却都没有什么问题。 “队长，怎么办？这是什么情况？” 孙力连忙跑到胡莉莉身边，对着她左看右看，但显然突变并未停止。 迟樱脸色严肃，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枪，警觉的看向四周。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脸惧怕之色的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生怕自己身上也发生了突变。 显然，粒子消除器的启动，惊动了镜子。 异化……已经开始了。 徐来也开始冷汗直冒，这镜子不像岭下镇的巨眼，异化方式过于诡异，一时间他根本找不出有什么逻辑联系的地方。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被镜子“照”到，或是出现在镜子里面，才有可能被异化。 但其他人都没事，这个可能立即便被徐来排除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胡莉莉的镜像被定格？ 胡莉莉做了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事？ 徐来脑海中跟放电影一般的回放，但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胡莉莉一直跟大家一起行动，如果她的行动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所有人都会出问题。 突变的速度很快，镜子根本没给徐来细细思考的时间。前后不过短短片刻，胡莉莉的整只右臂已经完全肿胀了起来，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 而现在，胡莉莉已经无法叫喊了。 她只是麻木的张着嘴，像是即将渴死的鱼儿一样，口水从她的嘴角滑落，脸上的肌肉逐渐变的僵硬而扭曲。 迟樱已经将枪口对准了胡莉莉。 胡莉莉现在是队友。 异化之后，就是敌人。 便在此时，镜子中又发生了变化。 是孙力的镜像。 镜子中原本正常的“孙力”，此时却仿佛有了自主性一般，竟然自动的做出了一个古怪至极的姿势。 “孙力”双脚叉开，双手也大大的张开，像是想要拥抱什么东西一般。 这变故刚刚出现，孙力本人便“啊”的惨叫了出来，“背，我的背，我的背怎么了？” 徐来脑海陡然闪过一道灵光，浑身一震，像是被闪电劈中，直直的僵硬在原地。 镜子。 镜像。 受岭下镇和镜湖森林生命体的影响，徐来之前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 他一直以为胡莉莉是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让她的镜像被定格，进一步导致她开始突变。 可是现在徐来发现他错了。 镜像定格，根本就不是结果，应当是原因。 不是其他的东西造成了镜像定格，而是镜像定格会让人突变。 这才是镜子的异化方式。 那么如何破解这镜子的异化方式？ 看着其他人的正常镜像和孙力、胡莉莉不正常镜像的对比，徐来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常的镜像，镜像和本人的动作是一致的。 不正常的镜像，镜像和本人的动作是割裂的，分开的。 徐来猛吸了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把其他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孙力，胡莉莉，你们二人看镜子，跟镜像保持同样的动作，快。” 孙力浑身一震，看向镜子，立刻做出了一个双脚叉开双手张开的姿势。 几乎是立刻，他便感到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消失了。 突变，停止了。 “有用，队长，有用。胡莉莉，你没听到队长说的话，胡莉莉？胡莉莉？” 孙力短暂的欣喜之后，看向胡莉莉，却发现胡莉莉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双眼无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徐来说的话。 徐来给了迟樱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和鲍伟一左一右抓住胡莉莉的身体，摆出和镜像同样的资质。 至于徐来自己，他则一直是死死的盯着镜子。 也不知道这样外人搀扶能不能救回胡莉莉的性命。 照这种情况看，一旦突变发生，留给徐来他们的时间很短。 最多只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必须要摆出跟镜子里的自己相同姿势。 这看起来很简单，但是粒子消除器启动足足要几十分钟，天知道后面孙力和胡莉莉他们的镜像会不会变幻姿势。 天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姿势。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来的猜想。 镜子里，镜像再次出现异常。 这次是两人的镜像一起出现异常。 迟樱和王烈。 迟樱的镜像先是一只脚高高的抬起，一直抬到了耳朵旁边，然后蹲下，两只手撑在地上，随后另一只脚也抬到了耳边。 最后，迟樱的镜像保持了一个双手撑地，双脚竖起呈现出u字型的形状。 这个姿势一出现，徐来心中就是猛的一沉。 果然。 摆姿势当然很容易，但是摆人体结构根本摆不出来的姿势，那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这次还好，下次呢？ 迟樱也是脸色一白，但她似乎是练过瑜伽之类的东西，仅仅是稍稍费了一些力气，便做出了跟镜像一样的姿势。 相比较迟樱的镜像，王烈的姿势则简单的多。 不过，异化方式虽然明朗了，但众人的脸上却都是蒙上了一层雾霾，阴沉的可怕。 先前，他们是不知道头顶上悬着的是棉花还是利剑。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剑。 只不过早落下还是晚落下而已。 “咳！咳！” 便在众人心情无比沉重的时候，被鲍伟搀扶的胡莉莉却是猛的咳嗽了出来。 她咳的极猛，咳出一大团猩红状物体，里面似乎有内脏的碎片，连呼吸和说话都有些气若游丝的感觉。 胡莉莉看向徐来，有气无力的道，“徐队，我……我的右臂，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觉。” 徐来看着胡莉莉肿胀的不成样子的右臂，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你会活下来的。” 胡莉莉脸上露出惨笑。 她自己也知道。 突变，是不可逆的。 054 镜像割裂（下） 胡莉莉知道自己的处境。 已经完全突变的右手是废了。 最好的结果，是她回去截肢，然后保住一条性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迟樱的额头上开始出现冷汗。 她的姿势最古怪，保持这个姿势也最难。 整整几十分钟的时间，她不知道能不能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这么长时间。 现在，镜像还没出现异常的，只有徐来和鲍伟两人。 鲍伟的目光在徐来和镜子中游历数次，脸上的惊恐之色显而易见。 他害怕了。 然而这次，镜像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 过了足足有……七八分钟。 开始发生异常的，是徐来的镜像。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镜像徐来的动作先是和徐来个体割裂，不再随着本体的行动而行动。 然后，镜像徐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孙力看了一眼徐来，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队长……” 下一刻，让他们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镜像徐来发生了异常之后，镜像鲍伟也与本体的行动割裂。 镜像徐来捡起了大厅内的一个椅子，然后向镜像鲍伟走去。 镜像鲍伟面向镜像徐来，张开手做拥抱状，闭着眼睛，满脸享受之色，仿佛在迎接真主的到来。 看到这里，所有人心中齐齐咯噔一声。 果然。 下一刻，镜像徐来高高的举起了椅子，狠狠的砸在了镜像鲍伟的头上。 镜像鲍伟被砸的头破血流，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痛苦之意。只是停顿了片刻，又恢复成了先前面向徐来，张开双手的姿势。 鲍伟看着镜子里的场景，眼睛猛的睁大，身体像是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直到身体上传来撕扯般的痛苦，鲍伟才如梦初醒，脸色苍白若纸，猛的看向徐来。喉咙“咕咚咕咚”的上下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不要管我，赶紧跟上镜像的动作。” 徐来对着鲍伟喊道。 徐来不知道跟上镜像的动作，到底只是要求行为还是要求结果。 如果是要求行为，不管自己动不动，只要鲍伟本人做出跟镜像鲍伟一样被挨打的动作就行了。 如果是要求结果…… 那鲍伟只是做动作还没用，必须被打的头破血流。 不过所幸，这次老天似乎保佑了徐来。 鲍伟本人在跟随镜像鲍伟做动作后，他嘴唇抖了抖，声音发颤的道，“没事了，没事了，突变停止了。” 其他人齐齐呼了一口气。 孙力也是一脸后怕，仿佛挨打的就是他一样，“还好队长你是突变者，不然这下就完了。” 镜子中，镜像徐来对镜像鲍伟的殴打并未停止。 他先是用椅子疯狂的砸镜像鲍伟的头，然后又抓住鲍伟的头不断的往墙上撞。 最后，镜像徐来又拿起了椅子，对着镜像鲍伟的脖子横扫过去。 这一扫，直接将镜像鲍伟的脖子扫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脑袋耷拉在肩膀上。 显然，镜像鲍伟，“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镜像鲍伟不仅没有丝毫的反抗，还一直保持着一种极其享受的表情。 若非徐来是突变者，可以不按镜像的动作行动，换成了其他的人，那么这轮的两人中必死一个。 事实上，最大的可能，还是两人一起同归于尽。 没有谁会站着被别人打到死。 那么最后两人都会因为没跟上动作而被镜子异化成突变怪物。 鲍伟本人的头也模仿镜像鲍伟，耷拉在脖子上。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一些，但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哭，“队长，等下怎么办？” 这句话，将其他人再次动短暂的喜悦拉到了现实。 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 若是镜像徐来和镜像鲍伟的动作再来一波，没有谁扛的住。 徐来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都没遇到过几个生命体都这个镜子诡异。 其他生命体的异化方式，大多有一个明确规则，只要不踩雷就没事。但这镜子的异化方式，虽说只要跟上镜像的动作就行，谁知道等下镜像会做出什么古怪至极的动作。 这个异化方式知道跟不知道一样，一直悬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还是没有落下来。 镜像鲍伟被镜像徐来打死之后，镜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现实里也是平静，除了徐来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和镜像一样的姿势。 大厅里只剩下众人的急促的呼吸声。 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徐来身上。 他们都等于被定住了，又必须跟随镜像动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徐来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但徐来，又不是神仙。 很多时候，面对这些异空间生命体，就是有解中的无解。 有解是通常不会有必死的局面，除了稻草人那种“本体”。 无解却是说，需要满足一定条件，一定情况，才能有解。 比如说岭下镇那次，若非徐志强、徐来、王彪兵分三路，空间改变后，徐来和王彪为徐志强狙击突变怪物，徐志强恐怕难逃一死。 对于徐志强他们那次的部署来说，岭下镇是有解的。 但若是去的人少了，或是很多人挤在一块儿，那就是无解。 这次同样。 倘若是一群像徐来这样的突变者，那根本什么都不用愁，大厅6直接躺着过，这就是有解。 但如果都是孙力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那就是死路一条，无解。 但，如果是突变的和普通人的混合队伍呢？ 有解？ 无解？ 镜子最多只能异化孙力他们却异化不了徐来，就算把孙力他们都异化，徐来完全可以在他们变成突变怪物之前把他们杀死。 然后，启动粒子消除器。 这样看来，还是有解？ 理论上好像是这样。 “不对。”徐来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不会被异化，所以这个裂缝会不会被关闭的关键地方就不是孙力他们，而是我。” “我如果死了，裂缝十有八九不会被关闭。我如果没死，镜子就是把孙力他们全杀掉都没用。” 想到这里，徐来身体僵硬了足足七八秒。然后，他好像被人踹了一脚，浑身猛的打了个激灵。 他猜到了。 他猜到了镜子下一步的动作。 055 擒王（上） 眼见徐来沉默半晌后浑身一抖，连带着其他人也紧张了起来。 “队长？队长你发现了什么？” “徐队，发现了什么线索？” “粒子消除器估计还有半个小时预热成功。” “队长，我有点害怕。” 众人七嘴八舌，几乎是同时开口。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嘴里突然莫名的有些干。 按照一开始镜像异动的频率算，两个镜像之间异动的间隔最多不超过一分钟。 但现在，距离镜像徐来袭击镜像鲍伟，已经过去了三五分钟了。 徐来伸手虚空按下，制止了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现在有几个猜测，第一个是越到后面，镜像异动的间隔时间越长，同样，动作的难度也越大，发生死亡的可能也就越高。当然，这个我现在并不敢肯定。” 迟樱额头冷汗直冒，咬牙道，“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徐来匀了口气，又道，“其次，镜子的异化方式应该只是看动作，而不是看结果。比如说刚才镜子里鲍伟被我袭击，他只需要做出被袭击的动作，而无需有被袭击的伤害。” 鲍伟立刻附和道，“我同意徐队的观点，我一跟上镜像动作，突变立刻便停止了。” 沉默了一会之后，徐来的声音突然沉重下来。 “最后一个推测。” 说着，徐来扫了其他人一眼，“镜像下一轮异动，应……” “队长，快看，王烈动了。” 徐来还没说完，一直关注着镜子的孙力突然惊呼了出来。 王烈没动，动的是他的镜像。 镜子中，原本保持着一个姿势很长时间的镜像王烈突然迈出了脚步。 镜像王烈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徐来。 镜像王烈这一看，其他人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镜像徐来对镜像鲍伟的袭击。 “徐队，小心……”迟樱的声音也猛的一沉。 “徐队，我要怎么办，我……我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突变……啊……好痛……” 王烈本来还在犹豫，然而镜子不会给他迟疑的时间。 “按照镜子上的做，跟上他的动作，快。” 疼痛、恐惧、再加上徐来的亲口允许，让王烈的求生欲压倒了道德和自责。 他瞟了镜子一眼。 镜像王烈已经快走到了徐来身边。 王烈立刻跟上了镜像王烈。 然后，镜像王烈一个大踏步向前，手腕抽动间，手中寒芒一闪，竟是直接掏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王烈脸色猛变，失声道，“徐队……” “别废话，跟上他的动作。” 王烈咬牙，额头青筋狰狞，双眼赤红，快速的抽出了匕首，向前捅去。但手上却留了一份力，如果徐来闪躲不掉，他也可以随手收手。 此时，镜子中徐来的镜像面对镜像王烈这一刺，完全是不闪不避，反而直接用胸膛迎了上去。 但徐来可不鸟这镜子。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往后一跳，王烈这一刺连徐来的毛都没碰到。 不过，还没待徐来匀一口气的时候，镜子里的镜像再次出现了异动。 这次却不是哪一个人的异动。 镜像迟樱、镜像孙力、镜像鲍伟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徐来。 徐来脸色“唰”的一沉。 迟樱他们的身手徐来心里有数，均都是近身格斗中好手。若是才突变者的d级突变者，在四人的围攻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拿下。 第一个出手的是迟樱。 这次，镜子似乎发了狠，在发现徐来能免疫他的异化之后，要直接一波带走徐来。 镜像迟樱往前猛窜出了两步，摸出了腰间的手枪。 徐来还没做出反应，孙力立刻火烧眉毛般的叫了起来，“迟樱，不要，不能开枪。” 迟樱看了看自己的镜像，又看了看徐来，没人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只见她脸上的肌肉都开始狰狞到扭曲。 “徐队，剩下的任务……就靠你了……哼！” 迟樱说到一半，脸色便猛然一白，闷哼了出来。 便在这时，徐来突然怒吼了出来。 “开枪。” 迟樱一愣，徐来的声音像是催魂咒一般响了起来，“别废话，快开枪。” 迟樱猛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枪，对着徐来的大腿开了一枪。 这一枪刚打出去。 迟樱又是惨叫一声，小臂上长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肿瘤。 因为，镜像迟樱瞄准的不是徐来的大腿。 在跟随镜像的动作时，迟樱稍稍掉转了枪口，动作打了折扣。 迟樱刚刚扣动扳机的时候，枪声还没发出，徐来便像是早预料到了一般，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完美的避开了这枚子弹。 但另一边，镜像孙力和镜像鲍伟也纷纷掏出了枪。 “你两别愣着，镜像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要是能被你们打死，我就不配当这个突变者了。” 似乎是突变者这三个字让其他人对徐来产生了信心。， 孙力和鲍伟的两枪并没有折扣。 孙力打的是徐来的头。 鲍伟打的是徐来的心脏。 孙力刚刚扣动扳机，徐来故技重施，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一扭，避开了这枚必杀的子弹。 即便以徐来的身体素质，被手枪直接爆头，也是必死无疑。 然后是鲍伟的一枪。 徐来故技三施。 但是…… 在徐来第三次扭动身体的时候，不知道是力气耗尽，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徐来的反应在众人眼中慢了一拍。 这导致，鲍伟这一枪虽然没命中徐来的心脏，却打到了他的右胸口。 徐来闷哼一声。 其他人齐齐色变，惊呼出口。 “队长！” “徐队。” “徐队你怎么样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如果死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裂缝还无法关闭。” 徐来吃痛，身体再落地时一个趔趄。 不过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伤势，而是先看了看镜子。 镜像的异动停止了。 不错，镜像的异动并不是从始至终，而是以一波接一波的形式。 真的像是游戏。 然后，徐来才捂住胸口，没有疼痛，只是胸口很凉，感觉被抽走了不少力气。 “还剩多长时间？”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056 擒王（下） 现在，离粒子消除器预热完成，还有约莫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 像刚才这样的镜像异动，估计可以再来两三轮。 两三轮，他们能撑得住吗？ 徐来心中苦涩。 事实上，先前鲍伟那一枪，徐来完全可以闪避掉。 但他没有闪避，他选择了被鲍伟打中。 因为徐来不知道，如果他三枪都闪避掉，镜子会不会觉得让大家围攻徐来没有作用，转而采取一些其他的方法。 镜子还有什么方法，镜像还能怎么异动，徐来一概不知。 被孙力他们围攻，徐来可以控制局面，选择受伤或者不受伤，相较于未知异动的风险，徐来还是情愿被众人围攻。 因为一开始，镜像只是摆出一个姿势，然后姿势的难度增加，再然后镜像之间自相残杀。 这究竟是镜子发现前一个方法不顶用，将它排除掉，亦或是镜像异动的难度本来就是递增的，这点徐来还不知道。 徐来只希望是前者。 如果镜子觉得围攻徐来有用，接下来的那轮异动，徐来只要再受点轻伤，让镜子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干掉他，最后一轮徐来就可以反杀对方了。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徐来心中所想，也不知徐来是故意受伤。 偏偏，徐来为了怕镜子知道，还不能说出来。 孙力疯狂的摇着头，脸色惊恐，“队长，我们不能这样了，你已经中了一枪，再这样来一波，就算你不会被异化，也会死在我们手里，我们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即便是最理智的迟樱，此时也是低沉着声音道，“我同意孙力的观点，你的安全比其他所有人的安全都重要，” 此时，突变者的好处再次显现。 徐来摇了摇头，“我不是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说着，徐来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得益于远超常人的体制，子弹没有穿胸而过，对他造成的伤害不算太大，他只需要防止血液流失过多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徐来下了死命令，其他人自然没有办法，气氛诡异的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新一轮的镜像异动终于到来。 与上一轮一样。 这次，依旧是其他人的镜像围攻徐来。 不过这次，除了徐来之外所有人的镜像都参与了进来。 上一波徐来的受伤似乎是让镜子尝到了甜头。 可以确定，一旦徐来在这一波身死，下一波镜像异动时，镜子绝对会将所有人都给异化成突变怪物，然后毁掉粒子消除器。 第一个出手的还是迟樱。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用枪。 在察觉到徐来可以免疫异化之后，镜子似乎已经放弃了对徐来的异化。 镜像迟樱一个大踏步冲到了镜像徐来的后面，然后猛然跃起，一把抱住了镜像徐来的后背。 迟樱本人还在犹豫，徐来立刻道，“别磨叽，立刻照做。” 镜像迟樱刚刚抱住镜像徐来，其他几人的镜像同时动了。 镜像孙力…… 镜像胡莉莉…… 镜像鲍伟…… 镜像王烈…… 同一时间，所有人齐齐掏出了枪。 徐来不知道这些通过空间裂缝的异空间生命体有没有所谓的“自主意识”，但想来，这个镜子应该没和人类打过交道。 所以他对突变者的实力自然也就不了解。 只要徐来想动，想闪躲，莫说一个迟樱，便是十个迟樱也根本无法限制他的行动。 然后，孙力、胡莉莉、王烈、鲍伟等人，掏枪。 这一瞬间，在徐来全神贯注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放慢了无数倍。 这便是感知。 除了爆发能力外，徐来的视力、听力、嗅觉，同样远远超过常人。 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 徐来往前跳了一步，让迟樱扑腾了空，然后回头手一勾，抓住了迟樱的衣服，将迟樱的身体一带。 不这样做的话，其他人的子弹会把迟樱身上打出来几个透明窟窿。 迟樱只感觉徐来手上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下一刻，她的身体便朝着旁边飞了过去。 “砰！砰！砰！砰！” 徐来和迟樱都不在射击范围之内，其他人开起枪来自然也是无所畏惧。 子弹打在了墙壁上，溅出了阵阵火花。 但这一波异动，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在发现一个人无法限制徐来的行动之后，镜像孙力、镜像王烈，同时收起了枪，再加上镜像迟樱，朝着徐来扑了过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 封住了徐来所有的退路。 但徐来本就没打算后退。 王烈和孙力只扑到一半，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徐来身形闪动，手掌伸出，在两人胸口先后一印，然后猛的一推。 此时，若是将徐来的动作拍摄下来，再放慢几倍，颇有太极里四两拨千斤的味道。 下一刻，王烈和孙力的身体同时向后飞去，直接撞到了墙上。 两人被击退，三人围攻徐来的局面被破。 只剩下迟樱。 到这时，胡莉莉和鲍伟也已经学着镜像，再次扣动了扳机。 经过前两轮的交手，其他人心里对徐来的实力已经有了个大概，所以心里不再迟疑。 两人扳机刚刚扣动，徐来在地上一个翻滚，然后抓住迟樱的脚，一把拖了过来。 “砰！砰！砰！砰！”胡莉莉和鲍伟连开数枪，子弹再次在墙上溅出火花。 眼见徐来接连闪过两轮袭击，孙力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道，“队长好样的，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撑过二十分钟，然后关闭空间裂……” 孙力说到一半，徐来和迟樱两人同时色变。 “快闭嘴。”徐来怒吼道。 “孙力住嘴。”迟樱的声音几乎和徐来的声音同时响起。 孙力还没明白两人为何要斥责他，原本围住镜像徐来的其他几个镜像突然身形一顿。 便在其他人以为这波袭击即将结束的时候，镜子中，镜像孙力突然再次举起了枪。 不过这次，镜像孙力的枪口却是没有对着镜像徐来。 镜像孙力枪口一转，竟然是对准了镜像迟樱。 徐来和迟樱的脸色同时一变。 057 残杀 徐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上一轮，徐来之所以没闪避鲍伟的一枪，不仅是担心镜子有什么后手。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镜子发现其他人围攻徐来都没用时，可能会让孙力迟樱他们自相残杀。 严格来说，这也算是后手的一种。 而且对于徐来的威慑力还挺大。 徐来好不容易进入天海城mets，在多数人都不信任他的情况下，花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和第八小队的成员初步建立信任。 即便公立医院的裂缝最终被关闭，但其他人却全部折损在了这里，对徐来的打击也是很大的。 镜像孙力已经扣动了扳机。 孙力本人脸色狰狞，左右回首的时候，只觉身体内部一阵诡异的感觉传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 情急之下，孙力看向了徐来，在得到徐来的肯定答复后，孙力立即对迟樱扣动了扳机。 他只见眼前徐来的人影闪过，一把将迟樱带道了旁边。 “砰！”的一声。 枪响过后，子弹却是打在了墙壁上。 但孙力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所有人的镜像再次恢复了平静。 这一轮镜像异动应当算是结束了。 徐来脸色阴沉的看向孙力，道，“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孙力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回事？这跟我有关系？不是一直在围攻队长吗？刚才我的镜像为什么突然向迟樱开枪。” 即便孙力现在已经是八小队的队长，但他还是保留着称呼徐来为队长的习惯，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称徐来为徐队或者徐突。 徐来扫了镜子一眼，既然镜子已经改变了策略，徐来也不打算隐藏了。 “方才你不说话，下一轮这镜子可能还会围攻让你们围攻我。但你一说话，镜子知道围攻我的策略没用。这样拖延下去，唯一的结果便是裂缝被关闭，所以现在这个家伙改变战术了。” 新的战术自然是不管徐来，先让孙力迟樱他们自相残杀。 孙力一怔，双眼失神，如遭雷击。足足半晌之后，孙力才嘴唇颤抖的看向徐来，“队长，对不起，我……” 徐来摆了摆手，“这件事等回去再说吧，现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下一轮镜子的目标将不再是我。” 其实，徐来没有责怪孙力的原因还有一点。 他怀疑上一轮时，自己闪避的太好了。 如果方才，徐来受了伤，让镜子看到杀死徐来的希望，即便孙力说了不该说的话，镜子也可能不会改变战略。 但，偏偏上一轮时徐来不得不闪避。 几人同时扑向他，徐来自然不能像上上一轮那样，想受伤就受伤，想受多重的伤就受多重的伤。 他一旦被打中，若是反应稍稍慢了一点，说不定会连累扑到他身上的其他人。若是情况更坏一点，徐来可能被打成重伤甚至直接被打死。 那就真完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徐来之外，一旦其他人被镜像列为目标，几乎是必死无疑。 短暂的沉默之后，迟樱最先开口。 “我们原来都是异管处的老人，在进入特行处之前，可能会遇到什么，想来大家心里都是知道的。” 迟樱看了一眼徐来，道，“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们走到了最后一步，徐队已经尽力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基本完成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拖累徐队，只要裂缝被关闭了，我们的死就是值得的。” 迟樱说完，即便是一直表现最差的胡莉莉，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决然。 孙力此时似乎是想弥补前面的过错，重重的点头，“对，我们可以死，但是不能拖累队长。要么开枪，要么被异化成突变怪物。不开枪还会变成突变怪物，给队长添麻烦。队长，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徐来。 他们的眼神徐来见过。 见过很多次。 那是交代后事的眼神。 徐来很讨厌这种眼神。 更从心底厌恶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他摇了摇头，“其实你们也不用过于悲观，你们自然可以开枪，但我也可以救人。” 想到徐来的速度，其他人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也许，会出现奇迹。 也说不定呢。 便在此时，新一轮的镜像异动终于来临。 与徐来所料不错。 这轮异动，镜子发现杀不死徐来之后，他改变了目标。 第一波被镜子针对的是……迟樱。 镜子中，镜像鲍伟和镜像王烈同时朝镜像迟樱扑去，死死的抱住了镜像迟樱的手脚。 然后，镜像孙力和镜像胡莉莉同时开枪。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镜像迟樱便死于非命。 迟樱脸上一白，但语气却更加凌厉，怒吼道，“来吧，一换四，我不死你们都要死，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鲍伟哼了一声，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我也是。”王烈一把抱住了迟樱的后背。 被两个成年男子抱住，迟樱完全无法挣脱。 孙力和胡莉莉颤抖着举起了枪。 打迟樱不同于打徐来。 她真的会死。 便在开枪之前，孙力的目光投向了徐来。 他眼睛的余光瞥到，徐来也举起了枪，同时冲向胡莉莉。 不过枪口却是对准的孙力。 孙力放心了。 “咔！咔！”两人先后扣动扳机。 孙力刚刚扣动扳机，便听到“砰”的一声。 不是他的枪响。 是徐来的枪响。 徐来一枪打在了孙力的枪管上，让孙力手腕一震，手枪直接脱手而出，子弹打在了地上。 然后，徐来只来得及撞了胡莉莉一下。 这一下，由于胡莉莉的枪还在手上，子弹终究是朝着迟樱打了过去。 只不过失去了准头。 原本瞄准的胸膛，变成了左臂。 胡莉莉枪响之时，迟樱和鲍伟同时闷哼一声。 子弹穿过迟樱的左臂，射中了王烈的肩膀，不过并未入体，还能看到留在外面的弹尾。 孙力惊呼道，“好样的，队长。” 迟樱虽然脸色痛苦，但依旧是朝徐来投来感激的眼神。 058 宣告死刑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镜像异动虽然从未停止过，但也只是有两人负伤。 开始被围攻的是迟樱，迟樱被徐来救下来之后，镜子又开始让他们围攻孙力和胡莉莉。 两人俱都是被徐来救了下来，只不过孙力被鲍伟一枪打到了大腿上。 相较于变成突变怪物，这已经算非常了不得的战果了。 徐来倒是乐意这轮镜像异动一直持续下去，照这样算，他们最多死掉一人，粒子消除器便能预热成功。 但，胡莉莉之后，众人的镜像却突然恢复了平静。 也许是这一轮的异动到这里本就该结束。 也许是镜子发现这种方法没有效果。 这波异动他们虽然抗了过去，但是其他人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镜子出招。 他们接招。 只要有一招接不住，那就是万劫不复。 徐来坐到了椅子上，只感觉脑子有点恍惚漂浮起来。 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又水米未进，如果现在给他一张床，他能一口气睡上三天三夜。 镜子的意图再次宣告破产，那么接下来，他会怎么出招？ 徐来绞尽脑汁。 开始是让众人保持跟镜像一样的动作，宣告失败。 然后围攻徐来，宣告失败。 刚才让他们自相残杀，宣告失败。 如果镜子只是有这一种异化方式的话，可以说到这里，镜子保持裂缝不被关闭的意图已经破产了。 “下一波，孙力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徐来脑海中不断的推断各种可能，最后发现，所有的可能最后都还是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他自己。 在这个大厅的博弈中，孙力他们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 让他们自相残杀，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为了防止裂缝被关闭。 但在诸多手段都失败的情况下，镜子能杀死他们中的一两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如何能防止裂缝被关闭？ 徐来开始逆推。 徐来一死，等于其他人都得死，但镜子做不到杀死他。 或者，用几个强大的突变怪物，拦住徐来，然后破坏粒子消除器？ 但这个突变怪物从哪里来？ 像岭下镇的巨眼那样，改变空间？ 不大可能。 若是镜子还能改变空间，比如说从镜子里窜出一群突变怪物，那镜子又何苦费这么大周章，跟他们磨叽这么长时间？ 更何况，公立医院荒废多年，没有活物，突变怪物从哪里来？ 那会不会有像麦肯号那样的方法？打开空间通道或类似于虫洞之类的东西？ 或是，天海城异管处的检测晚了一步，这里有不止一个生命体？ 徐来推测了很多种可能。 但每一种可能他都觉得不大可能。 虽说在异空间生命体面前，没有绝对可能。 但这么多可能显然不可能。 徐来在沉思，其他人也在沉默，他们不像徐来有着这般丰富的经验，但却知道在徐来思考的时候要保持安静。 良久，徐来长呼了一口气。 迟樱立刻道，“有什么发现？” 徐来摇了摇头，“什么发现都没有，只是觉得最后一轮应该有突变怪物，不然只是让我们自相残杀，粒子消除器还会启动，所以你们还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孙力奇道，“要是有突变怪物，早放出来了，为何要等到现在？”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徐来打量着四周，镜子异化不了他们，又无法把突变怪物凭空变出来。如果只是这样看的话，他们的胜利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真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徐来感觉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秒。 打破他思考的，是胡莉莉的声音。 胡莉莉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道，“徐队，快看，镜像动了。” 其他人的目光立刻“唰唰”的投到镜子上面。 果然。 新一轮的镜像异动来临。 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 他们想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围攻的目标。 但是这次，镜子似乎放弃了这条思路。 最先有异动的是迟樱的镜像。 镜子可能觉得除了徐来之外，迟樱的威胁最大。 镜像迟樱最先走到大厅中央，然后便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一只手臂高高的伸出，然后手腕转圈，最后转成了一个麻花形状。 鲍伟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徐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原来如此。 竟是这样。 不可能做到就对了。 凭人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将手臂转成麻花？ 就是毅力能做到，人体结构也不可能做到。 那么迟樱只剩下一个结果。 被异化。 然后，变成突变怪物。 这不就有突变怪物了？ 然后镜子再照葫芦画瓢，那其他人也异化成突变怪物。 最后围攻徐来。 镜子不需要杀死徐来，只需要让几个突变怪物拖住徐来，然后毁掉粒子消除器就可以了。 没有重武器在手，即便是突变者，也不敢与大多数突变怪物肉搏。 徐来一直在猜想突变怪物会怎么出现，没想到最后居然灯下黑。 突变怪物的来源，就是他们自己人。 镜像迟樱刚刚转动手臂，那边，镜像胡莉莉也站了起来。 如果说镜像迟樱的动作只是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那么镜像胡莉莉的动作，则是让所有人后背冷汗直冒，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徐来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电影。 里面有一个鬼，能直接把头三百六十度旋转。 镜像胡莉莉现在便是这样。 她的头此时就像是一个可以转动的零件，一个螺丝。 她转了一百八十度。 直接把面部转到了后背。 胡莉莉本人则是张大了嘴，死死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喉咙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 她干咽了两口唾沫，嘴唇不断的颤抖，呼吸急促，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来立刻跑到迟樱身边，道，“忍住”。然后一只手抓住迟樱的手腕，一只手抓住迟樱的肩膀，猛的一转。 “咔嚓”一声。 很是清脆。 至于胡莉莉，徐来没有帮她。 她已经被宣告了死刑。 059 逃出生天 迟樱虽然手臂剧痛，脸色扭曲，但仍旧是给徐来使了一个眼色。 她使眼色的方向是……胡莉莉。 徐来朝着胡莉莉举起了枪。 “我很抱歉。” 说着，徐来转过了头去，没有再看胡莉莉。 “砰！”的一声。 即便是几人中最冷静的迟樱，身体都是一颤。 便在这时，鲍伟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呵呵，到我了。” 徐来再看镜子，发现镜像鲍伟和镜像王烈也动了。 镜像鲍伟抬起头，张着嘴，伸出了手。 然后，便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镜像鲍伟直接将自己的整只小臂伸到了嘴里。 没至手肘。 鲍伟本人的脸上露出惨笑，他和王烈对视一眼，然后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徐队，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别让我变成那些怪物。” 镜像王烈则更惨。 他走到墙边，下半身紧贴着墙壁，但上半身却向后弯曲成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姿势。 背部后仰接近四十五度，显然，常人要做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折断脊椎。 徐来立刻来到鲍伟身边，火烧眉毛的道，“快，张嘴，你还有的救。” 鲍伟本来是报了必死之心，此时听徐来这么说，一咬牙，嘴巴张到最大，然后直接将手给伸了进去。 不过，人喉咙的宽度是有限的。 鲍伟本人有比较壮。 他最多把手伸进嘴里到手腕处，便再也伸不下去了。 同时，鲍伟开始发出闷哼。 不是手伸到嘴里的原因，而是没跟上镜像鲍伟的动作，开始发生异化。 徐来见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住鲍伟的肩膀，直接一推。 若鲍伟的肩关节正常，他做不出来镜像鲍伟的动作。 卸掉镜像鲍伟的肩膀之后，徐来抓住鲍伟的小臂，直接向鲍伟喉咙里面硬捅。 鲍伟的喉咙，还是被撑开了。 但他的眼睛却睁的很大，甚至凸了出来，就像死鱼的眼睛那样。 徐来一用力，鲍伟“呕”的一声，但他手臂还是被徐来直接插到了嘴里。 直至手肘。 做完这一切之后，徐来来到王烈身边。 王烈此时的脸色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还有一个女儿。”他道。 “我会照顾好她。”徐来道。 王烈脸上浮现出一丝安详的笑容，“多谢徐队。” 徐来转过头，举起了枪。 “砰！”的一声。 其他人身体又是一颤。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孙力。 镜子似乎没打算放过这最后一个人。 镜像孙力的动作跟镜像王烈差不多。 只不过，镜像王烈折断的是腰椎。 而镜像孙力折断的是颈椎。 孙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出来的动作，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憨憨的笑了起来。 “队长，俺是孤儿，没有什么家人，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的，动手吧。” 徐来举起了枪。 这次，他没有转头。 自从第八小队成立于以来，孙力可以说是对他的命令执行的最彻底的一个人。 原本徐来打算，好好培养一下孙力，等到对方成了突变者之后，肯定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不想，还是…… 徐来扣下了扳机。 孙力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 突变的过程很痛苦，比癌变更痛苦，只不过他一只在强人，所以才没吭声。 现在，他不用忍了。 便在徐来拇指触碰到了扳机，即将按下去的时候，孙力的身上突然传出“滴滴滴”的急促的声音。 那是粒子消除器预热成功的声音。 孙力就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猫，浑身一抖，牙关打颤的道，“好了，好了，好了。”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对着房顶上的空间裂缝，按下了粒子消除器上的按钮按钮。 徐来只见眼前的空气好像水面一样，荡起了波纹。 那波纹，一直荡漾到裂缝所在的位置。 然后，裂缝也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开始荡漾起来。 迟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鲍伟想要把手从喉咙里抽出来，但因为肩膀脱臼，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孙力死死的盯着空间裂缝，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不可置信。 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梦，醒了。 但却有几个人，永远没有醒过来。 徐来走到鲍伟身边，帮他将右手从喉咙里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在众人的眼光中，原本崭新不已的镜子，开始变的破败，衰落。 就像经过了一个世纪时间的洗礼一样。 他们头顶上原本黝黑深邃，仿佛能将其他人灵魂都吸进去的裂缝，也在不断的荡漾中逐渐变小。 然后，消散于无形。 最后，徐来和其他人只感觉眼前一闪。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他们却感到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 眼前，还是那个大厅。 还是那个医院。 但却没有头顶上的裂缝，也没有大厅里的镜子。 徐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们回来了。 …… …… 毕方给徐来递了一根烟。 这里是四楼走廊的那个窗户。 还是四楼走廊的那个窗户。 两天前，就是在这里，徐来站在这里抽烟，孙力带着人走进了“大厅”。 但却有三个人永远的留在了里面。 王烈和胡莉莉是死了，阮红亮等于是被困在了异空间，永远回不来。 他没有食物和淡水，最多再过三五天，阮红亮也必死无疑。 裂缝被关闭后，徐来一出大厅，才发现公立医院三层早被毕方让人围了起来。 毕方见到徐来等人出来，脸色一喜，正要说什么，徐来却让他先把孙力迟樱他们送到医院。 到现在，过去了七八分钟。 徐来盯着窗外七八分钟。 徐来没说话，毕方自然不敢主动打扰他。 他也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你们不该进来。” 徐来点上了香烟，吸了一口，终于说话了。 毕方道，“我知道这个房间有问题，所以我只是派两个人在外面守着，没有进去。如果里面有什么异常的话，我马上能收到消息。如果异常扩散，我们也不会损失太大。” 徐来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有问题？你进来搜过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在没有突变者带队的情况下，普通人最好离裂缝越远越好，以免被异化出大量的突变怪物。 这是常识。 面对徐来的责问，毕方只是苦笑道，“我哪里有这个胆子敢擅自进来，你们没回来的当天晚上，分部便又派了一波突变者进了医院。他们看到了你们留下的房间号一直延伸到这里，最后给分部汇报说这个房间应该有问题。” “分部派人进去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些人呢？” 徐来连忙问道，他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060 迷失的张涛 随着毕方的短暂诉说后，徐来终于弄清了他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在公立医院中，总共被困了两天两夜。 第一天傍晚徐来他们没回来的时候，天海城便多次询问毕方公立医院的具体情况。 这其中，除了分部的两次询问，上官凌飞燕还以私人的名义询问了两次。 这点徐来倒是不难理解。 分部的突变者现在只有两人是从异管处走出来的了，上官凌飞燕绝对是天海城的这些领导里最重视徐来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有些出乎徐来的意料了。 毕方道，“在询问了两次具体情况之后，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分部让我封锁公立医院，不准任何人进出，自己也不能进入公立医院，同时相机行事。当时我听他们的意思，应当是没打算立即派人进去的。” 徐来点了点头。 不管是从流程上来说，还是从道理上来说，分部的处理都没毛病。 像岭下镇和公立医院这种，第一波进去的突变者被困或是折损在了里面，通常情况下正确的做法是……召开会议。 这听起来确实很不可思议。 甚至有种讽刺的味道。 但事实上，在付出无数血泪的惨痛教训后，这才是最优解。 天海城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召开会议，根据徐来传回来的情报、留下来的线索，分析公立医院的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派人进去。 当然，公立医院在天海城内部，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即便付出再大的牺牲，医院内的裂缝都是必须要关闭的。 但是派人进去，派多少人，派什么人，这些都是有考究、要开会讨论决定的。 脑子一热往里面冲，那十有八九是要送死的。 顿了顿，毕方又道，“但是在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大概是上午十二点左右，张突便来了。对了，张涛在咱们天海城内也是老牌突变者了，多次关闭了裂缝，评级已经达到了c级。” “昨天十二点？你确定吗？” 徐来道。 毕方用力点了点头，“确定。” 得到毕方绝对肯定的态度后，徐来叹了口气。 没错，时间对的上了。 昨天十二点，徐来他们在干嘛？ 他们被困在了大厅5. 他们测试完了大厅5所有的门，发现没有一扇门可以通向大厅6。在这种情况下，被困在了大厅5. 接下来，在确定了惩罚规则和测试了所有的门之后，徐来等人便再没有回到过大厅1了。他们在大厅5里面耗了将近一天，一直到第三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徐来他们抓住了机会。 在大厅5正确的门打开的那三秒内，除了阮红亮之外，其他人抓住了机会，进入了大厅6. 当时值班的人是王烈，他刚刚换班，对于这些时间，徐来记得无比清楚。 不得不说，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巧合。 首先张涛进入的时间太巧。 哪怕他早那么一个小时进入大厅，就有可能碰到回到大厅1的孙力，这样两支队伍就能会合。 若是他在徐来等人被困在大厅5期间，来到了大厅5，两支队伍依旧能会合。 显然，张涛他们并没有发现前面大厅的逃脱规则，被困在了大厅1到大厅4的其中一层。 而后来，裂缝被关闭，大厅1到大厅6全部消失，张涛等人却没出来。 他们应当再也出不来了。 因为阮红亮也没出来，他也被困在了里面。 如果不出意外，阮红亮先前应当在“大厅”里面和张涛他们相遇了。 “想来裂缝被关闭后，只有位于大厅6的人才能回到现实空间，至于大厅1到大厅5，这些人将迷失在这些虚幻的空间之中，直至死亡。” 徐来内心暗暗叹息，不由的为这位叫张涛的突变者感到悲哀。 毕方见徐来脸色复杂，犹豫了片刻，才道，“所以我方才见你们出来了他们却没出来，才想你们张突他们去哪里了。” 徐来将大厅里面的情况简单的跟毕方说了之后，毕方一脸震惊的道，“这么说，张突他们……” 徐来点了点头，又叹道，“十有八九吧。” …… …… 和毕方告别之后，徐来先是去了一趟医院，取出了体内的子弹，然后回到了龙泉区。 他们这些突变者只负责关闭裂缝，至于善后，是其他部门的事。 整整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水米未进，徐来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疲倦了，反而有一种修仙一般的通透感。 弄了点吃的补充一下体力之后，徐来栽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醒来后，徐来只感觉精神无比饱满，这才细细思考起了公立医院的事。 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分部为什么突然决定派遣张涛进入公立医院。 天海城只有不到三百名突变者，可以说每个突变者都是绝对宝贵的财富。 按照常理来说，要么是分部掌握了什么线索，对关闭裂缝有重大帮助；要么是裂缝已经打开了一段时间，为了防止第二个生命体跑出来，分部不得不硬着头皮派人进去。 后一个可能可以排除掉。 “我是第一批进入公立医院的突变者，被困在大厅的时候又无法向外面传递消息，分部是哪里来的线索？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才派了张涛进去？” 徐来揉了揉脑袋，用冷水洗了个脸之后走到座机旁边，拨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上官凌飞燕的声音。 “休息好了？” “好了。” “公立医院的事你跟我详细的说说，虽然迟樱他们已经跟分部说过了，但你作为带队的突变者，必须详细的汇报一遍。” 当下，徐来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的道，“那个张涛……” 上官凌飞燕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件事，“张涛”这两个字一出口，上官凌飞燕便立刻打断了徐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哦。” “这次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关于对你们这次行动的表彰和奖励，分部正在讨论。你在半年之内，可以拒绝分部的任务指派。另外迟樱、孙力他们四人因为表现优异，都已经被升任为小队长。” “如果你没特殊要求，在你下次任务的时候，将会优先派遣这四支小队协助你。在半年内，他们也不会被派遣执行其他的任务。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说到后面，上官凌飞燕的语气不是形式化的陈述，而是询问。 那就真的是在问徐来有没有要求。 看起来公立医院这件事让上官凌飞燕很是满意。 顿了小会儿，徐来道，“我想要查看限制级档案。” 061 主义之争 天海城，市政区。 上官凌飞燕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脸色严肃。 这是天海城mets分部高级领导间的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讨论的主要问题是上官凌飞燕。 上官凌飞燕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影，脸色严肃，“我愿意接受分部对我的批评。” 龙翔冷哼了一声，“接受批评就行了？恕我直言上官处长，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因为你的一意孤行，非要派人去救徐来，最终导致张涛死在了公立医院。” “这次只是一个张涛，下次呢，下下次呢？你的鲁莽和冲动，会给分部带来更大的损失，仅仅是接受批评就完了？” 龙翔便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 而发起这次会议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徐来身陷公立医院后，其他几位处长要么觉得再等等，要么觉得不应救援。最终上官凌飞燕力排众议，分部派出了张涛救援。 而后面，根据孙力等人的口述，徐来他们虽然出来了，但是并未在公立医院内遇到张涛。 他们的逃出生天，更是和张涛没有任何联系。 张涛等于白死了。 华老敲了敲桌子，“好了，张涛的行动虽然是上官处长提出来的，但也是大家表决同意的。上官处长负首要责任自然没错，但我们其他人，也是要对张涛的死负责任的。” 龙翔看了华连峰一眼，这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在天海城说话却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影响力，他语速稍稍放缓了一些，“华老，现在不是谁负责，如何负责的问题。而是对上官处长的行为进行定性，这已经不单单是冲动和莽撞了。” 华老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件事的性质是什么？” 龙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上官处长这次之所以力排众议救援徐来，无非是因为徐来是她招入分部的，那徐来原先又是异管处的人，我看这是小团体主义。” 上官凌飞燕脸色一变，“龙翔，你不要……” 她还没说完，龙翔便摆了摆手，止住了上官凌飞燕，“别着急上官处长，我还没说完，这只是其一。其二，你在明知道徐来背景不干净的情况下，多次为徐来提供特权。先前他没成为正式工作人员的时候，你给予他d级权限，这次更是直接让他查看限制级档案。所以这次会议我不仅要讨论张涛的事，连徐来的事、你的事也要一起讨论。”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上官处长。你是不是想说徐来多次关闭裂缝，不错，我承认。可因为他能关闭裂缝，我们便放一个背景不干净的人进来？若只是进入分部也就罢了，徐来现在就要查看限制级档案了，他的意图还不够明显。” “仅仅因为他能关闭裂缝，你便给他提供诸多特权，不顾这其中可能带来的风险，这是投机主义。” 上官凌飞燕盯着龙翔的全息投影，半晌过后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关于徐来的事，我确实有投机的心理在其中，这我也承认。但小团体主义这件事，是万万没有的。” 龙翔脸上露出一丝嘲弄，“是吗？那其他突变者遇到危险的时候，怎么不见上官处长同意救援？” 这句话，似乎让上官凌飞燕找到了反驳的机会。 上官凌飞燕眉头一挑，“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的经验不足，实力不够，不值得分部冒险。不错，张涛这次确实是白死了，但这是从结果上来看，如果从行为上来看，分部的这次救援行动错了吗？徐来不值得分部救援吗？” 这些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从结果上看，徐来的逃出生天和张涛根本没有联系，张涛是白死了。 从行为上看，徐来关闭过诸多裂缝，价值有目共睹，即便张涛白死了，但分部选择救援的决定也是正确的。 顿了顿，上官凌飞燕又道，“而且张涛在分部也是老牌突变者了，他死在了里面，徐来却关闭了裂缝。这说明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巧舌如簧，混为一谈。我不否认徐来有张涛那样的实力，但这也不是你多次给他开特权的理由。规矩如果不执行，那要规矩做什么。” 龙翔刚刚说完，先前帮上官凌飞燕说话的华老此时却是站在了龙翔一边，“这方面我同意龙处长的看法，对于实力出众、经验丰富的突变者，分部可以做一些让步，但是绝不能没有底线。” 上官凌飞燕点了点头，“多谢华老。那么就张涛这件事如何处分我，还请大家进行表决吧，我弃权。” 其他几位处长讨论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在对上官凌飞燕处分的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观点。 严重警告。 不仅如此，龙翔还提出，以后若是再有徐来这种背景不清楚，但是却有实力的突变者，应该让他们居住在天海城的卫星城。 如此一来，这些突变者既保有了突变者的身份，能享有突变者的待遇。同时一旦有异动，也很难对天海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这个提议上官凌飞燕一开始是不赞同的。 因为这样等于直接告诉徐来和其他突变者，分部不信任他。 但由于持赞成票的人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再加上分部又在对奖励徐来的地方做出了一些让步，所有该提议最终还是成功通过。 当然，这个会议，徐来并不知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官凌飞燕也永远不会告诉他。 …… …… 这几天，徐来过的很是惬意。 整整半年的假期。 什么任务都没有。 放在以前，不论是在地沟区当劳工，还是更以前的那段时光，半年的假期都是徐来根本不敢想象的。 当然，这只是分部不要求徐来做什么，不代表徐来自己会荒废半年。只不过徐来的节奏会放缓一点，不再有那种火烧眉毛的感觉了。 上官凌飞燕还是给了他查看“限制级”档案的权利。 这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如果上官凌飞燕在这点上跟徐来规规矩矩，当初她就不会在徐来是临时工的时候让迟樱带着他去查看档案了。 “就是不知道上官凌飞燕最高能让我查看到什么级别的档案，这样单方面依赖她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提升自己在分部里的分量。等我自己的级别上去了，自然就能查看更多保密的档案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休息、调整一下。” 徐来想着，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沙发上，他决定给孙力他们打个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顿饭。 劳逸结合，非常重要。 062 小聚 适当的休息是有必要的。 这些来自异空间的生命体，既无法伤害，又无法杀死。裂缝能否关闭，相较于突变者的实力而言，大多数时候突变者的经验和理智更为重要。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战。 心乱则死。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不一定会让突变者的心乱，但肯定会把这根弦崩的过紧。 徐来选择的时间是晚上。 地沟区没有夜生活，徐来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夜晚的城市了，今天他要好好感受一下城市。 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天色刚暗下去，徐来就走下了楼。 不过他没有开车。 一是因为分部给他分配的车是公车，开出去过于招摇，二是徐来难得的想在街上走走。 天色虽然已快黑，但在城内，电力并不属于稀缺资源。 晚风吹在徐来的脸上，他便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迎面走来了一队情侣，男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让徐来觉得，他回到了裂缝爆发之前。 城墙内的人，总是被一些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 徐来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因为生活水平的倒退，天海城基本上没有夜市了，不过徐来只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问题还是不大的。 小半个小时之后，徐来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看到了一家大排档。 他脸上再次洋溢出笑容。 “老板，打烊了么？” 老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哪敢随便打烊。您坐下，想吃点什么？” “酸菜鱼，土豆烧牛肉，地锅鸡，都有吧？剩下的等会再加。” “有有有，哪敢没有，您先坐，马上就上。” 老板吆喝一声，他老婆立刻一脸讨好的给徐来上了茶水，夫妻两个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仅仅是因为这一个客人。 配额经济下，能将所有的资源都用在刀刃上，但与此同时产生的便是，市场被极大的压缩。 压缩到萎靡。 天海城的公民，想饿死是不可能的，但想发财，改善一下生活水平，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抿了一口茶水，徐来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了孙力他们。 孙力的动作很快，仅仅十几分钟，这个先前险些葬身在公立医院的年轻人便一脸兴奋的出现在了徐来的面前。 “队长，我们只不过几天没见，我怎么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 徐来将菜单递给孙力，没过多久，迟樱和鲍伟也先后到来。 原本八个人的第八小队，现在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孙力点完菜后，脑袋凑了上来，贼兮兮的道，“队长，我们都升官了，这次分部应该给了你不少奖励吧，给我们说说，都给了啥？” “上官处长说现在还在商量，另外就是半年的假期。” “半年假期！”孙力一脸垂涎的看着徐来，还是突变者的待遇好，我在异管处的时候根部就不敢想有假期。 看样子，上官凌飞燕应该没跟孙力他们说，这半年来他们也不会协助别的突变者执行任务。 这应该不是明面上的东西，只不过因为徐来表现优异，所以连带着他以前的队员，也被“殃及池鱼”了。 所谓一人得道，孙、迟升天。 “但是，我们却死掉了四个队友。”徐来看着孙力，缓缓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其他三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收敛。 徐来又道，“我这次找你们出来，就是跟你们谈谈这件事的，想听听你们今后的打算。你们都跟了我执行过两次任务了，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接下来想怎么走？留在特行处当一名普通的队员，还是成为突变者带队？” 孙力和鲍伟面面相觑，显然来之前没有预料到徐来会问他们这个问题。 他们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迟樱则是低着头，看着桌子，似乎要在桌子上找寻什么东西。 “来咯，酸菜鱼来了，几个老板尝尝。” 徐来带头夹了一块，酸菜入口嚼了几下，只感觉食欲被猛的刺激了起来。 “不错，这酸菜有嚼劲却不油腻，你们都尝尝。” 几人纷纷的动起了筷子，孙力朝着碗中夹了一筷又一筷，但却始终没有吃，显然心思并不在酸菜鱼上。 “队长，我想成为一名突变者。” 徐来正在吃鱼，孙力突然盯着徐来说道。 迟樱和鲍伟同时看向孙力。 “为什么？突变者虽然可以获得更高的地位，更高的待遇，但你知道，其实没几个突变者能等到异化时间到了而死。”徐来问道。 徐来不用查数据都知道，异化时间到了被安乐死的这种“寿终正寝”的突变者绝对是凤毛麟角。 实力、经验一般的突变者，在执行任务时很容易因为忽略种种因素，然后阴沟里翻船。 而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突变者，却又会被mets派去执行各种棘手的任务。 就像当初的徐来。 所以这是一个死结。 “因为孙建设和你，队长。”孙力咬着牙，“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孙建设这种突变者了，若是这种突变者带我们执行任务，就说这次公立医院吧，假如带队的是孙建设，我们不得团灭在里面？在特行处，只要我成为了突变者，我和我队员的性命，就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可以理解。”徐来点了点头，又看向迟樱和鲍伟，“你两呢？” “我和孙力的想法一样，我一开始进去特行处，就是奔着日后可以成为突变者来的。” 迟樱道。 鲍伟先是看了看孙力，然后又看了看迟樱，结结巴巴的道，“我……咳咳……我不太想成……咳咳……成为突变者。” 或许是因为手臂插入喉咙导致喉咙受伤的缘故，鲍伟说几个字就要咳嗽一下。 徐来笑了笑，“我懂你意思了，你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待遇还不错，又不用冲在前面冒什么风险，跟着大家行动就行了。” 鲍伟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徐来制止了，“你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你既不是队长，也不是突变者，跟着大部队后面划划水并没什么错。” 063 方平 或许是因为才关闭空间裂缝；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分部的奖励； 徐来和其他几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即便是最老成的迟樱，在兴致之下，也喝了不少酒。 在他们脸上的笑容中，徐来发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 希望。 酒过三巡之后，孙力和鲍伟明显喝的多了，徐来又嘱托了两人几句，让他们不要过于得意忘形，声色犬马。 结账之后，徐来目送孙力等人离去，自己也正要离去时，看到街对面蹲着的人影时，徐来忍不住问大排档的老板道，“那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在那蹲着？” 这人在这里蹲着很长时间了。 徐来刚来吃饭的时候便看到了他了，只不过那时没太注意。 那人抱着膝盖，头磕在膝盖上，面前竖着一块牌子，任由夜晚的冷风吹打在他的身上，显的很是可怜。 老板叹了口气，“一个可怜人，说是什么母亲重病，需要钱治疗，所以来卖身，但谁能救得了他呢？” “母亲重病？”徐来好奇，走了过去，定睛看去，只见路灯下，牌子上写着两行字。 母亲重病，急需新币三十万。 特来卖身，可以做牛做马。 “三十万新币？”徐来暗暗心惊。 裂缝爆发不久，mets便在全球范围内制定了新的货币政策，发放新币。其后在mets的经济管制和调控政策下，通货膨胀的规模很小。 现在的三十万新币，跟裂缝爆发前的三十万旧币，购买力其实差不多。 但这只是从货币购买力上面看的，若是从平均薪资水平上来看，现在人的收入要远不如几十年前。 徐来身为天海城的突变者，每个月的薪水也只有五万新币。 普通mets工作人员的薪水大约在几千新币左右。 这样看来，现代人的收入似乎并不低，但别忘了，徐来和其他mets的工作人员都是吃“铁饭碗”的公职人员，那都是妥妥的“人上人”。 三十万新币对于天海城的普通居民来讲，可能一辈子都很难赚到。 徐来虽然走了过来，但是卖身救母的这人却依旧是头磕在膝盖上，动也不动。 几乎是片刻间，徐来就判断出，这“卖身救母”的事应当是真的。 整个天海城，能拿出三十万新币的人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这百分之一里，愿意拿钱帮他的又不超过百分之一。 若非走投无路，这人不会用这种效率奇低，瞎猫碰死耗子的方式救母。 更何况，徐来走过来他动都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他已经被人看过很多次了，一次次希望，一次次绝望。现在只不过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在这死撑。 “你要三十万？” 听到徐来说话，那人终于抬起了头。 是一个很年轻的人。 是一个很憔悴的人。 是一个绝望到了极点的人。 徐来瞬间对这人做出了三个评价。 他虽然看着徐来，但是双眼似乎并未聚焦到徐来身上，没有一点神采，只是麻木的张了张嘴，形式化的道，“三十万，救我妈。” 说完，年轻人又低下了头，耷拉在膝盖上。 “你会做什么呢？” 从徐来的这句话里，年轻人似乎听出了一点希望。 他连忙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先生，我真不是骗子，我母亲得了乳腺癌，医生说手术和后续治疗要最少要三十万，不信你可以跟我去医……” “停停停。”眼看着年轻人要滔滔不绝的讲下去，徐来连忙制止了他，“我对你母亲什么病不敢兴趣，我对你母亲真病假病也不敢兴趣，我只关心你能给我什么。” 年轻人一愣，看着徐来，不知道徐来是什么意思。 徐来盯着年轻人的眼睛，道，“三十万，我有。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但你却可能会送掉性命。” 当徐来说出“我有”的时候，年轻人整个身体都是一颤，徐来刚刚说完，他便嘶哑着嗓子道，“可以，别说是可能送命，就是买我的命，让我马上去死都可以。” “你叫什么？” “方平。” “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的钱，你明天下午，去天海城龙泉区铁岭路特别居住楼409号找我。记住了，天海城龙泉区铁岭路特别居住楼409号。” “天海城龙泉区铁岭路特别居住楼409号”，方平木讷的喃喃自语，嘴里不断的重复徐来说出来的地址，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人早已不见了，哪里还有徐来半点的影子。 …… …… 太阳又一次升起。 太阳还会升起。 太阳永远会升起。 徐来站在阳台上，看着日出，心里忍不住想道，那些异空间生命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打开空间裂缝，出现“投影”，然后异化地球上的生物。 这些物理现象统统解释不了的东西，多次让徐来产生一种他身处“魔幻电影”中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不是魔幻电影。 空间裂缝还是可以用物理手段关闭。 粒子消除器。 现在的理论科学解释不了异空间和生命体的本质，或许是因为他们理论科学发展的还不够高。 救助方平的母亲，倒不是徐来一时兴起。 他早有这样的打算，在他进入天海城之前，在他成为地沟区的劳工之前，甚至在他带队去加达尔海沟之前。 一个突变者就算再强大，只能关闭空间裂缝，保全自己的队友。 徐来想要的，是保全他的家园。 正在徐来心里万般感慨的时候，座机响了。 上官凌飞燕打来的。 基本上只有她会打徐来家里的座机。 “你们讨论完了？”徐来道。 “讨论完了。”上官凌飞燕道，“主要有两件事，第一是分部决定对你通报表彰，另外决定奖励你提纯度百分之三十五的强化血清三份。第二是你需要在七天内搬出龙泉区，你的新住址在卫星城。” “强化血清？” 徐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问道，“强化血清是什么东西？”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上官凌飞燕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你连强化血清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突变者的？” “注射突变血清啊。”徐来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你知道突变血清，那为何不知道强化血清？” 徐来先是一愣，然后浑身一震。 他反应过来了。 自己犯了一个很低端的错误。 064 强化血清 说是低端，其实也不低端。 准确的说，应当是……灯下黑。 徐来将公开权限的档案基本上都翻遍了，都没有看到有关所谓“强化血清”的资料。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强化血清在限制级以上的档案中才能查看到；要么，这根本就不需要去档案中查看，而是常识。 这也确实是巧合到了极点。 若非徐来回来后一直在地沟区当劳工； 若非徐来加入天海城后很少和其他的突变者来往； 若非徐来因为身份敏感，不敢太肆无忌惮的问其他人问题； 这些条件，只要有一个不满足，徐来就不可能到现在连强化血清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听倒是听说过，但因为以前在野外，所以对这些东西了解的不详细。” 沉默了片刻后，徐来给出了一个借口。 他知道上官凌飞燕不相信。 他也不需要上官凌飞燕相信，只要她顺着自己的台阶下去就行了。 果然，上官凌飞燕还是选择了下台阶。 “强化血清是用来提升突变者实力的血清，跟突变血清一样，都是从那些突变怪物的身体里提取出来的。强化血清的浓度越高，对突变者实力的提升就越强大，同时也越稀有。” “对，不同类型的强化血清注射后的效果不同。比如注射的强化血清是从从疾行者体内提取出来的，那么这么强化血清可以进一步加剧你腿部肌肉的突变，提升你的异动速度；如果是从缝合怪体内提取的，则该血清会强化你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增强的肉体素质。” “至于其他更具体的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上次因为你拒绝接受异化时间测试，所以我没有让白助理给你突变者工作手册，我等会让人给你送一份过去，上面有详细的资料。” 徐来连忙点头称是，心里两个长久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事实上，在知道mets对突变者进行评级之后，徐来便开始好奇。 因为突变者级别的提升不仅与突变者的资历、经验有关，与突变者的实力也息息相关。 药物突变者注射血清后，如何提升实力？难道再次注射突变血清？ 原来是注射强化血清。 这也解释了mets给突变者这么大的权利为什么不担心会造成人身依附。 突变者只负责关闭裂缝，清理战场，收集突变怪物的尸体是由其他部门负责的。至于研发血清，肯定是由科研所负责的。突变者想要提升实力，自然得老老实实的关闭裂缝。 “那为什么又要我搬出龙泉区，卫星城又是在哪里？” “在城南，离天海城大概五六十公里。” 徐来一听，登时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了，连忙问道，“你们有突变者住在卫星城的？” 那边陷入了沉默，足足半晌后，上官凌飞燕才道，“以后会有，你是第一批，也是第一个，前往卫星城的突变者。” 说到这里，徐来哪里还不明白上官凌飞燕是什么意思。 “这是搬家吗？这是把我流放到了卫星城吧。” 上官凌飞燕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也没有办法，你的身份是个很大的问题。你现在也知道突变者在mets内的地位了，你拒绝接受背景审查，拒绝接受异化时间测试，还不断的要求查看更高级别的机密档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你，那就是定时炸弹。” “而且分部并不是不准你来天海城，卫星城虽然没有秘银建造的城墙和密闭室，但是基础建设也基本上保存完好，分部在那里也有工作人员。你仍旧享有突变者的一切福利和待遇，只不过等于常驻卫星城而已。” 上官凌飞燕这么说，徐来大概就有点明白卫星城对于天海城的定位了。 相对于天海城居民，卫星城居民大致有点“二等公民”的意思吧。 徐来现在对于天海城有用，有不小的用，又接连关闭数次裂缝，直接叫他滚蛋当然不可能。但毕竟是个定时炸弹，所以放在卫星城，还真算是个不错的决定。 只是短短片刻，徐来就大致理明白了这里面的条条框框，同时也明白在这点上，自己应该是很难跟分部谈判了。 他硬要留在天海城，分部只会更加怀疑他，何况享有突变者的一切福利和待遇后，他只不过相当于“空降”卫星城。 “那行吧，我接受分部的这个决定。” 徐来干脆的答应似乎让上官凌飞燕松了一口气，她连忙道，“虽然分部决定要你去卫星城，但我还是为你争取到了一点东西。你一个人前去肯定不方便，路上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所以孙力和迟樱他们三支小队会跟你一同前去。” “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一些突变血清，要高质量的。” “你要突变血清做什么？分部不会同意你这个要求的，算了，正好我手里有一些，就当我私人送给你的。但是我要警告你，如果被我发现你对mets图谋不轨，我第一时间会让特勤处剿灭你。” “明白。”徐来连忙答应。 又有胡萝卜又有大棒，虽然这棒子大的徐来有些不爽，但胡萝卜也很是香甜。 “强化血清你现在就可以带着身份卡去社保处领取了，但是我建议你等等，等我把突变者工作手册给你送过去，突变血清我也会一起送去。” “另外，年底的时候分部有一个年度总结大会，时间地点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你需要回来参会。” 又嘱托了徐来几句话后，上官凌飞燕挂断了电话。 “卫星城么？” 徐来看向南方。 南方，是江陵城的地方。 他不知道在江陵城和天海城之间还隔着一个卫星城。 可能是因为卫星城过于不重要，所以地图上没有标注。 徐来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他觉得，在前往卫星城之前，应当先了解一下这个卫星城。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 徐来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 方平……应该快来了。 065 三大血清 方平来了。 下午一点钟。 准时的很。 徐来打开了门，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憔悴、面容枯槁的小伙子。 本是二十多的年龄，现在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 “进来吧。” 方平走了进来，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定在徐来身上，他咽了口唾沫，显得有些拘束和紧张，“先生，您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我妈就在第一公立医院302号房间，这是她的病历卡，我住在经开区沧湖路和山支路交叉口255号，这是我的身份证。” 徐来点了点头，给方平和自己沏了一杯茶，道，“钱我昨晚回来就准备好了，但这却不是白拿的。” 方平一急，正要说话表达自己的决心，却见徐来摇了摇手，“我既不要你做牛做马，也不要你送死，只是说你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说着，徐来拿出了一个手机。 这是今天上午他出去买的。 特意为方平买的。 徐来将手机递给方平，然后又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我的号码。这张卡里有三十万新币，密码是000000，我暂时只有这么多，后面如果不够治你母亲的病的话，你可以再找我。” 徐来一个月的月薪是五万新币，这三十万里，有一部分是他的薪水，另一部分，是他多次关闭裂缝分部给他的奖励。 这是徐来现在全部的身家了，如果方母治病要四十万，徐来还真拿不出来这个钱。 方平接住手机和银行卡，死死的攥住，呼吸突然变的急促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半晌之后，方平似是反应了过来，收起手机和银行卡，对着徐来纳头便拜。 徐来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托住方平，方平本来还欲挣扎，但只感觉徐来的手像是两个箍，无论自己如何使力都难以动弹分毫。 “你不用谢我，也不用说客气的话，我们这算是做一笔交易，你只需要在我要用你的时候及时出现就行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方平深深的看了徐来一眼，似乎是要把徐来的模样刻在脑海中。 方平走后，徐来才缓缓的呼了一口气。 特招入队，这个权限徐来在一听徐志强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关于方平，徐来也并不打算把他当个普通人来用。 就像当年一样。 徐来需要一支小队。 一支全部由突变者组成的小队。 这支小队仍将是悬在那些裂缝头上的一把利剑。 …… …… 没过多久，上官凌飞燕的资料和突变血清送来了。 徐来虽然多次听说过突变血清，但倒是第一次见，乍一看去，只是一些黄色的液体，和普通的血清并没有什么不同。 徐来先将突变血清放下，翻开了突变者工作手册。 说是手册，其实是一本厚厚的书。 徐来扫了几眼前面成为突变者的流程，注意事项，突变者的各项权利，眼光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突变血清、强化血清、神智血清？” 不错，这么多年过去，面对空间裂缝和生命体，mets一共研发出了三大类血清。 mets给突变血清的定义是：注射后有一定几率使人发生不可控突变，但却保留神智的血清。 “不可控突变？这又是什么东西，徐志强说药物突变者本质是人类借用了突变怪物的力量，所以最后异化变成突变怪物是必然的。” “而且既然有不可控突变，应当还有可控突变。” 想到这里，徐来脑海里突然一道领光闪过。 药物突变是不可控突变，那么自然突变，不就是可控突变？ mets依据突变血清注射后突变成功的几率，对突变血清进行稀有度划分。至于关于突变血清的其他资料，徐来在公开信息的档案室里都看到过了，里面有不少重合的内容。 接下来，徐来看到了强化血清。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资料上是这样写的： 【强化血清： 作用：强化突变者的各项身体能力； 提纯度：10%、20%、30%、40%、50%、60%、70%、80%、90%、99%； 类型：伤害能力强化、承受能力强化、恢复能力强化、爆发能力强化、耐久能力强化、弹跳能力强化。】 “提纯度越高的强化血清应该就越稀有，也不知道分部这次奖励给我的强化血清是什么类型的，注射之后有什么效果。” 强化血清倒是没有像突变血清那样的注意事项，多次注射失败后可能引起身体组织癌变。 至于最后的，便是甚至血清了。 出乎他的意料。 神智血清的作用竟然是……延长药物突变者的异化时间。 根据神智血清的质量，可以延长药物突变者1个月到20年的异化时间。 徐来又看了半个多小时，暂时将手册放了下来。 “突变血清、强化血清、神智血清。看来mets对于裂缝研究的发展之快，超乎了我的想象。” 徐来走到床边，摸着下巴，他打算过几天先去领取几只强化血清注射一下。 就是不知道，这些药物突变者用的东西，对他有没有效果。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徐来又恢复到了自由自在的状态。 现今mets对突变者的管控徐来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了。 关闭裂缝时，突变者得上，冒死上，甚至可能死在里面。但只要你把裂缝给关了，活着回来了，只要不干太出格的事，mets是不会管突变者的。 毕竟人家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这倒是与当年一样。 至于制衡突变者，mets有的是方法，就比如说这个强化血清。 没有强化血清，你就是突变了，也只是个最普通的d级的药物突变者。 d级药物突变者是什么概念？ 身体素质比常人优秀一点，可以说唯一和常人有本质区别的地方，就是d级药物突变者能被生命体多异化几次。 比方说孙力、迟樱这种普通人，在公立医院的镜子面前是一条命，没跟上镜像，被异化了就玩完。那么d级的药物突变者可能多个五六七八条命，他们多几次试错的机会而已。 没错，突变者工作手册上，对突变者的级别划分做出了详细的说明。 级别划分最主要的依据自然是……实力。 066 空间信标 （4K字大章） 手册上是这样显示的。 s级：完全超越常人生理极限的突变者； a级：大幅度超出常人生理极限的突变者； b级：中等幅度常人生理极限的突变者； c级：小幅度超出常人生理极限水平的突变者； d级：常人生理极限水平的突变者。 这其中，mets剔除了认知能力和异化时间两项，将突变者的实力分为六个大项，依旧是伤害能力、承受能力、恢复能力、爆发能力、耐久能力和弹跳能力。 只有当六项都满足某个级别，才能成为该级别的突变者。 比如说s级突变者的各项要求便是： s级伤害能力：拳击力量达到2000公斤且肘击力量达到3000公斤； s级承受能力：完全抵抗非武器的其他生物的肉体攻击；完全抵抗部分常规武器；完全抵抗部分非常规武器；大幅度降低被常规武器和非常规武器命中时受到的伤害（物理承受能力）；可以在大多数极端环境下生存；可以在部分严酷环境下活动不受限（非物理承受能力）； s级恢复能力：组织再生能力非常强大（达到常人30倍）；无法在大脑和心脏没死亡的所有情况下被杀死；可以在一天内断肢再生，但需要消耗极大能量； s级爆发能力：百米跑进六秒； s级耐久能力：以长跑为标准，可以连续跑步十五天以上； s级弹跳能力：跳跃高度可达身高的五倍，跳远距离可达30米。 看到这里的时候，徐来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一方面，他震惊于mets和突变者们的进步，并为他们的进步感到真诚的高兴； 另一方面，由于自己的落后，徐来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按照mets现在对突变者的实力划分，那么徐来的真实实力是这样的： 伤害能力b级； 承受能力b级； 恢复能力b级； 爆发能力b+级； 耐久能力b+级； 弹跳能力b级；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工作手册上便没什么让徐来感兴趣，或是对他有用的资料了。 想要知道更多的资料，他还得抽一天空，去一趟“限制级”档案室。 但今天，徐来有意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将工作手册和上官凌飞燕送给他的突变血清收起来后，徐来走到客厅坐下，然后取下了手上的手表。 “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了。” …… …… 麦肯号和徐来交流过的次数并不多。 交流都不多，更不用说“聊聊”了。 但这次徐来就是打算跟麦肯号聊聊。 他有种预感。 麦肯号这个东西，以后在对抗那些生命体时，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而且，自己现在又成为了mets的突变者，即便现在还不算身处高位什么的，但是徐来觉得，麦肯号应当有和自己合作的需求。 果不其然。 这次，徐来话音刚落，麦肯号上立刻便出现了一行字。 “你有什么问题。” “我的身份，你了解，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在这件事上，我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上次，麦肯号说徐来暂时可以将他理解成数据库。 这个徐来相信，只不过他觉得，数据库应当只是麦肯号诸多作用中的一种。 若说麦肯号只能当个搜索引擎，徐来是万万不信的。 这次，麦肯号没有马上回答。 徐来也没有催。 他虽然很想知道麦肯号的真实身份，但是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 麦肯号上的字体被刷新。 不过这次，出现的却不是汉字。 而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t-g-60256。” 这就是麦肯号上出现的组合。 徐来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麦肯号上的数字被刷新，“这是麦肯号的编码，相当于你们的身份证号码，g是你们星系的首字母，60256是麦肯号的编号。” 听到这里，徐来心中一动，突然失声道，“编号？难道说像你这样的数据库还有六万多个？” “不，准确的说总共有十万个。我们分别被投往银河系中不同的星球。麦肯号具有数据库的作用，但本质是一个空间信标。我们被用来记录所在星球的坐标、信息解码、将该星球的资料传递回母星同时监测该星球的动态。” 徐来张了张嘴，呼吸急促，只感觉口中干燥不已。 记录星球的坐标？ 信息解码？ 传回资料？ 检测动态？ 虽然，徐来早就有预测，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几十年前人类的科技能搞出来的。 但，当麦肯号真的承认这点的时候，徐来还是感觉惊悚不已。 没错，就是惊悚。 面对异空间生命体时，麦肯号是和mets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这不假。 但mets在这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麦肯号这么个东西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平洋深处。 如果不是徐来刚好猜到了麦肯号，他可能到现在还会在太平洋。 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 这就好比，你有个朋友，你可以确定他不会害你，但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这个朋友一直在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还在记录你的行踪。 你怕不怕？ 不对。 徐来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不想害我，记录我的行踪干什么？ 犹豫了片刻之后，徐来还是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麦肯号会不会说。 就像方才徐来问“t-g-60256”是什么意思，麦肯号却只说了“g”和“60256”，对于“t”则是有意忽略。 如果“g”是银河系，那么“t”是什么？宇宙？ 不可能，麦肯号的那个母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满宇宙放空间信标。 他们要真有这个本事，还会和徐来站在统一战线，对抗那些异空间的生命体？ “那你为什么要记录我们的坐标并且监测我们的动态？” 徐来盯着麦肯号，缓缓的道。 和这个机器人交流，徐来感觉自己处于完全的下风。 因为对方没有脸和身体，他无法从表情和肢体活动这些上面判断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不过，这次麦肯号倒是没有隐瞒。 “因为异空间，随着裂缝不断的被打开，数量的不断增多，你们的世界，你们的星球最终都会被异空间同化，变成他们的一部分，壮大他们的力量。这对麦肯号的母星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要扼杀这种风险。” 徐来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会帮助我们关闭裂缝，扼杀风险。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是一个空间信标，但你的作用应该远不止于信标吧。别的不说，你为什么能将我从稻草人的空间封锁中带出来？” 这个问题的实质是……除却“空间信标”本身的用处和数据库作用之外，麦肯号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这是徐来非常关心的问题。 虽然知道麦肯号很不寻常，但是却不知道他的作用，就如同看守者宝藏却进不去的人。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麦肯号立刻“说”道。 “收割者的空间封锁……我们把那个稻草人称之为‘收割者’，它的本质可以打这样一个比方，就好像你在画上画了一个圆圈。如此，圆圈里面的蚂蚁就爬不出来了。” “蚂蚁爬不出圆？”徐来皱眉道，同时这个比方不大对劲，他随手画一个圆，似乎并不能困住蚂蚁。 麦肯号似乎知道徐来心底疑问，手表的屏幕上继续出现字，“你觉得蚂蚁能从你画的圆圈里面爬出来，是因为你认知中的蚂蚁是在画‘上’，而不是在画‘中’。假如现在有这样一只蚂蚁，它的高度为‘0’，那么它就不可能从你画的圆中爬出来。” “而要想从圆圈中爬出来也很简单，只需要提高蚂蚁的‘高度’，让它从“0”变成“1”。不，不需要变成“1”，哪怕是‘0.1’、‘0.01’都足够了。只要蚂蚁有了高度，变成立体物体，自然能轻而易举的从平面牢笼中逃脱出去。” 虽然徐来的物理一塌糊涂，但是一些常识还是有的。听了麦肯号的解释后，他惊呼道，“你说的这不就是维度？高度为0的蚂蚁那是二维生物，用圆这个二维牢笼来困住二维生物。但只要二维生物变成了三维，圆就不能再困住它。” 徐来说完后，手表的形状开始变化，麦肯号似乎是知道徐来这样看文字不大舒服，所以变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上面继续出现字体。 “不错，‘收割者’对你的空间封锁，准确的说是一种‘维度牢笼’。锁住你的这个维度就是‘时间’，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在‘收割者’屠杀你队友的时候，外面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位于‘收割者’的‘时间牢笼’中，时间是被定格的。你并不是无法逃跑，只是不管你跑多远，一秒后你都会回到上一秒你所在的位置，除非你的速度能够达到‘时间牢笼’的‘逃逸速度’。” 徐来本能的问道，“逃逸速度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徐来的心里便有答案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让徐来绝望的文字。 “换算成你们星球上的单位是299792458米每秒。” 徐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感觉胸口奇闷无比，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堆在了上面。 难怪。 难怪他在麦肯号打开的空间通道中只度过了几个小时，地球上却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 整整四十三年。 沧海桑田。 足足缓了半晌后，徐来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古怪至极的笑容。 “但你却带着我，从稻草人的时间牢笼中逃出来了，所以你的速度是达到光速了？” 麦肯号似乎并没有察觉徐来话语中的复杂之意，他只是复制粘贴一般的刷新屏幕上的字体。 “打破时间牢笼会消耗麦肯号大量的能量，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徐来往船上靠了靠，随口抛出了这句话，脑海里却在想着能造出麦肯号这个达到光速的空间信标，其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发达的文明。 但没想到，麦肯号却是给了徐来一个惊喜。 “麦肯号可以强制关闭你们星球上出现的空间裂缝，但这也会极大的消耗麦肯号的能量。如果能量过载，麦肯号会发生裂变爆炸。” 徐来“腾”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麦肯号可以强制关闭空间裂缝。” 强制！！！ 关闭！！！ …… …… 天色已经快黑了。 这次和麦肯号的交流，持续了一下午。 但徐来的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息。 双方之间的交流到可以强制关闭裂缝便差不多结束了，麦肯号并没有说他为什么能强制关闭裂缝，也没有说他背后的文明是什么。 只是大致介绍了如何使用他强制关闭裂缝，另外警告了徐来一句，虽然麦肯号虽然可以出手为他强制关闭裂缝，但其能量最多支持半年一次的使用频率。 并且，这个频率是和打破“时间牢笼”的频率共用次数的。 也就是说，在半年内，如果徐来选择了用麦肯号强制关闭空间裂缝，下次再遇到了稻草人这种“本体”时，麦肯号就没有足够的能源打开空间通道帮他逃生。 但这完全不影响徐来对麦肯号的重视。 麦肯号关闭裂缝，可不像粒子消除器那样，又要启动，又要预热，又要发射，还得找到裂缝的藏身位置。 对于麦肯号而言，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麦肯号关闭裂缝是跨空间、范围式的扫描，只要附近有裂缝，哪怕是在附近的其他空间，只要被他扫描到了，立刻就能将裂缝关闭。 虽然半年才能使用一次，但这也是王炸中的王炸啊。 看着窗外残存的夕阳，徐来心里的波涛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打算下去吃点儿东西，然后明后两天去看一下限制级的档案，最后留下几天联系孙力迟樱他们去卫星城。 然而，正当徐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却突然一震，后背发凉。 今天跟麦肯号交谈过的内容，像是电影回放一般，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倒映。 空间信标！ 能够打破空间牢笼，以光速逃生。 甚至能强制关闭空间裂缝。 这些麦肯号的能力迅速的在徐来的脑海中闪过，然后麦肯号“说过”的一句话在徐来脑海中重现浮现了出来，久久挥之不去。 扼！杀！风！险！ 这所谓的风险，究竟是指空间裂缝，还是指被裂缝入侵的地球？？？ 067 志鹏医生 当晚，徐来睡的并不是很踏实。 一方面是因为即将搬迁到卫星城和强化血清的事，让徐来有些心神激荡。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麦肯号。 不过徐来现在也只是推测，他不确定。 更何况，就算他确定了，又能怎样？就徐来现在能使用的手段，没有任何能毁灭麦肯号的。 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徐来再次来到档案管理处。 这次徐来不需要人带他来了，因为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徐来走到了三楼，然后在“限制信息档案室”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一楼是安保，二楼是公开级档案，三楼是限制级档案，以此类推，楼层越高档案的保密级别越高。 徐来在门口的识别设备面前识别了身份之后，设备“滴滴”的叫了起来，上面显示出“权限不足”四个大字。附近的特勤人员见状正要过来，设备上面突然又出现了两个绿色字体。 “特批。” 徐来在心里感谢了上官凌飞燕几句，对方不知道给他开过多少后门了，就是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给他特批查看更高保密级别的档案。 简单转了几圈、随便翻了翻之后，徐来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限制级”的档案比“公开级”的档案差不多多，但大多是一些高级武器、裂缝和人事调动的消息。对了，还有一些危险性比较高的在押犯人。 但这些都不是徐来想要查看的资料。 关于当年初代突变者的事，徐来连一个字都没找到。 更不用说叛逃出mets的那个初代了。 这些事，好像是被mets有意的尘封了起来。 至于江陵城的资料，虽然找到了一些，但只是寥寥的几句介绍。 这让徐来很是失望。 难道，还需要更高的权限？ 徐来有些焦躁，站在档案柜面前冷静了片刻，缓缓吐了口气。 “算了，急也没有用，上官凌飞燕给我特批，可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 在确定这里没有自己想要的资料后，徐来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空间裂缝上面。 反正对裂缝和那些生命体多一些了解总不是坏事。 正常情况下，裂缝的资料是储存在“公开级”的档案室的，能存放在这里的，要么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公布，要么便是死伤过多，怕引起恐慌。 徐来如饥似渴的阅读着裂缝的档案，脑海中暗暗记下了这些年新出现的生命体和突变怪物。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开始西斜。 徐来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放下了手中的裂缝档案。随意走了两步，翻了一些其他的档案，突然眼光停留在一页档案上。 “医生？医生为什么会被天海城关押？” 没错，徐来随手翻到了天海城在押人员的档案。 他眼光迅速向下扫去。 档案里是这么写的。 “吴志鹏：原为天海城外流民组织“守卫家园”的科研人员，物理学博士，自称医生。投靠该组织后，被该组织用来做实验。“守卫家园”组织被华兴大同公司剿灭后，志鹏医生遂为华兴大同公司效力。在华兴大同公司与江陵城的交火中，志鹏医生负伤落队，最终被捕并因多次进行禁制实验被判处无期徒刑。 【补充1：志鹏医生从不是真正的医生，只不过他以为自己是；】 【补充2：志鹏医生虽然对理论科学、裂缝及生命体有一定的研究，但信仰不坚定，实验无底线，属于危险人物。】 徐来眼睛一动。 终于，又发现了一条江陵城的线索。 看来mets不是没有江陵城的档案，只不过自己目前的权限还不够查看。 只是，这个华兴大同公司又是什么玩意儿，从档案上的叙述来看，这个公司似乎独立于mets和江陵城之外。 现在，徐来当下的世界观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果把mets比作“周王朝”的话，那么江陵城，就相当于一个割据的诸侯。 不，比诸侯更甚，诸侯名义上至少是服从周天子的。 那么这个华兴大同公司敢和江陵城这样的强大诸侯交手，岂非说明他也是另一个实力强大的诸侯？ 只是这个诸侯，自己怎么到现在一点都没听说过？ 徐来觉得有些头疼，他想要知道很多事情，但偏偏因为身份敏感，不能向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询问。 随后，徐来的目光再次落在档案上。 他不能向上官凌飞燕询问，但却可以向这个“志鹏医生”询问。 而且，志鹏医生肯定知道的比谁都详细。 毕竟是当事人。 徐来暂时还不打算找那个志鹏医生。 分部对他的怀疑似乎愈演愈烈了，再加上志鹏医生被判了无期徒刑，反正跑不掉，也不急这一年半年的。 又看了一天档案之后，徐来确定自己没漏掉什么重要的消息了。于是第二天，便去了社会保障处。 这还是徐来第一次来到mets的社会保障处。 社会保障处位于市政区，分部似乎是有意这样做，将各个部门的办公场所都分散在各个行政区域。 身份识别成功后，徐来被告知可以挑选提纯度为百分之三十的强化血清三支，至于类型，他可以自己挑选。 他最终挑选了一支承受能力强化血清、两支爆发能力强化血清。 这算是他目前的短板。 回到家后，徐来迫不及待的取出血清，带着浓浓的好奇，细细打量起了三支血清。 从外表上看，这三支血清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贴在血清上的标签。 “按照说明上写的，强化血清注射后有一到三天不能剧烈运动，同时大批量注射后可能会引起应激反应，我只注射三只，应当不算大批量。而且从时间上算，注射完血清，正好是时候搬家。” 徐来心里暗暗嘀咕，打量了强化血清半晌后，最终选择了小臂肌肉作为注射的地方。 他先注射的是……承受能力强化血清。 “mets把承受能力分为物理承受能力和非物理承受能力，这承受能力强化血清不知道是两种能力都可以强化，还是只可以强化物理承受能力？” 带着好奇和嘀咕，徐来将血清注射进了肌肉中。 068 强化血清 只有隐隐的刺痛，那是液体注射时本就有的感觉。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徐来略一迟疑后，还是将剩下的两支血清也一起注射掉了。 变化发生在下午。 下午时，徐来最先的感觉是……痒。 这种感觉，与伤口恢复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只不过痒的不是哪一个地方，而是全身都痒。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徐来的体表内生长出来。 不过只是好像。 更进一步的变化发生在晚上。 到了傍晚，徐来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像是发烧。 他走路都有些晃荡，匆匆去楼下吃了一碗牛肉面，便一头栽在了床上。 夜里，徐来梦见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看见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东西，缥缈、虚幻，那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他听到很多呢喃、耳语，像是人睡着时发出的梦呓，又像是有人在他耳旁耳语； 他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徐来并不知道，他的基因再次进行了突变。 所有突变者的基因，都已经发生过突变。 不过第一次突变是为了突变而突变，第二次突变是为了强化而突变。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徐来一如既往，准时准点的醒了。 他感觉做了一场大梦。 这场大梦很长，似乎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许多梦境的片段。 夸克？原子？分子？细胞？水母？基因链组合？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基因链，就是很多东西排列起来的那个。 这场梦，徐来在才突变的时候做过，所以他并不感觉如何惊奇。 徐来走到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是那个徐来。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 还是那个身体。 并没有发生什么奇奇怪怪他接受不了的变化。 徐来比较满意，然后拿起卷尺和麦肯号变化成的手表，说道，“帮我测试一下我百米时间。” 现在他要确认，这些强化血清自己注射了有没有效果。 徐来来到楼下的公路上，这个点并没有什么人，他做好了一百米的标记后走到起点，弯下腰，整个人瞬间冲了出去。 冲到终点后，手表上浮现出一个时间。 7.33秒。 看着这个数字，徐来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之前，徐来虽然测试过自己的百米水平，但是并未注意。加上时日久远，并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上一次在测试中心测试时，徐来放了不少水，跑出来的成绩是9秒66。 他估计那次那如果全力以赴，真实成绩应该是七秒五左右。 “两支强化血清将我的百米速度提升了零点一七瞄，这还只是提纯度百分之三十的血清。” 徐来不由得心生感慨，他不敢想象那些所谓的s级突变者是什么水平。百米要跑进三秒内，这不跟飞一样？ 这是人还是猎豹？ mets，又有多少名s级突变者？ 百米测试完后，徐来虽然感觉不到自己承受能力的变化，但却觉得无需再测试了。 他现在要为搬离天海城做准备了。 徐来并没有多少要带的东西，不过在走之前，他还要和一个人打招呼。 徐志强。 作为重返mets遇到的第一个突变者，又都是从异管处出来的，徐来不介意和这个徐志强处好关系。 晚上，徐来和徐志强就在楼下的大排档约了一顿饭。 让徐来没想到的事，徐志强竟然知道他要搬离天海城的事。 徐志强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砸了咂嘴，说道，“卫星城，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弟这次去可要小心一点。” “此话怎讲？” 徐志强摇头晃脑，“卫星城的战略地位和位置虽然很重要，分部也在在那里设了机构，但是并没有派太多的人手去那里常驻。所以这些年来，卫星城的秩序大多还是仰仗他们当地的人。” 说到这里，徐来便懂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周王室和诸侯的关系了。 “那不就等于打着mets旗号的游民组织？” 徐志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看了徐来一眼，“的确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你是分部派过去的突变者，那些土皇帝最多是阳奉阴违，跟你对着干应该是没这个胆子的。而且除了关闭裂缝之外，其他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管。” 徐来道了声谢，吃了几口菜后，缓缓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强化血清，除了分部奖励之外，可不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获得？比如说购买之类。” 对于徐来的这个疑问，徐志强其实并不意外。 但凡用过强化血清的突变者，没有不对强化血清心动的。 只是徐志强却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你也知道强化血清是从突变怪物身体的组织里提取出来的，这代表着每一支血清的背后，可能就是一条人命。mets只有在我们关闭裂缝时才会奖励血清给我们，这导致了流出去的血清几乎没有。” “其他的个人、势力、组织，就算得到了突变怪物的尸体，他们大多也没有科研人员和设备可以将血清提纯出来。” 徐来捕捉到了徐志强话里面的一个词语。 “大多？” 徐志强叹道，“江陵城可以，他们的那位绞肉机城主很有远见。早年江陵城在重建后，那位城主立即招兵买马，大力招募和培养科研人员。虽说规模还比不上mets，但也算可圈可点了。” 绞肉机城主？ 庞无畏么？ 这是徐来第二次在徐志强嘴里听说这么名字。 便在徐来准备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徐志强突然话音一转。 “不过，虽然mets不对外出售血清，却不代表弄不到。” 徐来眉头一挑。 徐志强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天海城的黑市，有时候会有血清出现，不过很快便会被人收走，而且价格极高。有些突变者遇到了些难缠的事，也会以血清为代价让其他的突变者出手帮忙解决。” “黑市？” 徐志强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羊肉串，看起来像是在吃羊肉，但声音却传了出来。 “经开区铁山路集贸中心，黑军火商们进出城买卖军火喜欢在那个地方接头，有时候他们能弄到一些血清。” 徐来点头再次道谢。 饭吃完时，已是晚上十点了。 和徐志强告别后，徐来回到了家中，打算先把黑市和志鹏医生的事情放一放。 明天他就打算动身去卫星城了，当务之急还是卫星城的事情比较重要。 徐来和迟樱、鲍伟通了电话，并让迟樱给他搜集一份关于卫星城的详细资料。 他们两支小队明天出发都没有问题，唯独孙力，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日和徐来谈话的原因。孙力已经注射了突变血清，正在接受突变者测试。 测试前，孙力把队员交给了迟樱，让迟樱带着他的队员跟先徐来一起前往卫星城。他自己则要等到测试完毕之后，才能赶过去。 现在徐来知道上官凌飞燕为什么给他三支小队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监视。 现在看来，这趟卫星城之旅，应当并不平静。 069 卫星城（上） 第二天上午。 409号楼下。 七八两越野车聚集在那里。 徐来走上车，坐在了副驾驶。 本来开车的应当是鲍伟，迟樱带着三支小队。但徐来需要了解一下卫星城的情况，所以便让迟樱给她当司机了。 对于这个遇事冷静，临危不乱的部下，徐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迟樱打着了火，挽了挽耳边的发梢，“卫星城说起来就话长了。” “没事，我现在的是时间，你可以开慢一点，慢慢说。” 迟樱道，“卫星城的历史要从mets成立不久时说起，那么资料你应该用不上，也不一定感兴趣。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它们都带来了，就放在后座的包里面。” 徐来点了点头，示意迟樱继续。 迟樱咽了口唾沫，继续道，“mets才成立的时候，卫星城并不叫卫星城，它是天海城旁边的一个小县城。后来，该县城附近爆发了裂缝。当年mets由于经验不足，错过了关闭裂缝的最好时机，导致多个生命体从裂缝里跑出来，最后事态失控，波及到了县城。” “和江陵城差不多？”徐来问道。 “性质上差不多，但是造成的后果远不如江陵城严重。不过当时死伤的人虽然不多，但县城里的居民全部因为恐慌外出流亡。最后等到mets关闭裂缝时，寥寥一个县城，竟然荒无人烟。” 徐来眼神动了动。 迟樱继续道，“也就是那时候，总部决定在天海城建立分部，成立城池。刚好那时天海城里的几个监狱被总部选中了重建别的建筑，这些人没办法安置。于是当时分部就开了个会，将这些犯人都流放到了卫星城。并且只要他们不再犯罪，就免除剩下的监禁。” “这些当年天海城流放出去的犯人，就是卫星城的‘元老’。一开始天海城并没有很重视这座小县城，当时分部的意思大概是，让它发挥垃圾回收站之类的作用。但等到城池建立之后，越来越多的流民想要加入天海城，天海城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人口。” 徐来眉头紧锁，“于是就把这些人都送到了卫星城？” 迟樱点了点头，措辞很是小心，毕竟现在天海城和卫星城的关系实在有点奇怪和尴尬，“不仅是这些流民，分部一些犯过错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也被派到了卫星城工作。不过一个突变者被派过去，还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毕竟，整个天海城，也就两百多名突变者。 徐来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迟樱跟他说这么多话，都是铺垫。 重点，还没到来。 果然，迟樱叹了口气道，“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分部开始重视这座小县城，决定把它更名为卫星城的时候，距离卫星城第一批犯人被放逐到那里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那些犯人和后面加入卫星城的游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后面这些年，分部曾往卫星城派了两个城主，但无一例外，全部在三年内被排挤走了，他们根本不被卫星城所接纳。” 徐来眼睛眯了眯。 前两天，他看过卫星城的地图。 天海城和卫星城只相隔几十公里的距离，尤其是卫星城还有完整的基建，可以说完全可以和天海城互为唇齿。 怎么现在搞成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不就等于是小号的江陵城吗？分部没想过清缴吗？” 迟樱脸色严肃，语气凝重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卫星城有几十万人口，若是武力清缴，双方的损失都会很大。而且卫星城也从未在明面上违反过分部的命令，最多是阳奉阴违。” 徐来挠了挠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听卫星城这个名字，原本只当是在外面住着休假。谁知实际情况是个穷山恶水，尽皆刁民的地方？ 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卫星城，天海城不可能清缴不掉。所以真正的原因便是，这其中有什么原因，或是天海城不想付出这个代价，或是卫星城还算听话，让天海城愿意保持当下这个状态。 但是……天海城愿意保持现状，卫星城也愿意维持，可他徐来夹在中间算什么？ 两任城主都被排挤走了，可想而知，他徐来过去会有什么待遇。 想到这里，徐来连忙道，“那卫星城现状是没有城主了？那遇到大事，是谁做主？”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地方，不知道徐队你有没有听说过孔旋照？” 徐来摇了摇头，他连天海城的各个部门的领导都认不全，哪里知道什么孔旋照。 迟樱放满了车速，缓缓的道，“卫星城虽现在虽然没有城主，分部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再派城主了，但是他们有‘二长’。一是财务长孔旋照，二是政务长李云海。这孔旋照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十八年前因为在天海城升迁无望，无缘处长，便毛遂自荐去卫星城工作，当时负责的是税收的事。原本不多的税收在孔旋照手里翻了七八番，后来更是当上了卫星城的财务长。” “现在卫星城的大事即便上是这两派的人决定。财政上的，孔旋照说了算，人事、行政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李云海说了算。不过根据那边的工作人员传回来的消息，总的来说孔旋照还是被李云海压制一头的。” “原来如此，这便好说了。”徐来心中立刻了然了不少。 如何控制一个行政区域？ 主要看两个方面，经济和人事。 这两样抓住了，这个行政区域就被抓死了。 李云海那一派虽然不愿意让天海城插手卫星城的人事任命和行政事务，但把财政这块大蛋糕让出去，也算是卫星城做出的一个妥协和表态。 卫星城低个头，给老大哥个面子。再加上老大哥也不想大动干戈，微妙的平衡便形成了。 不过，徐来觉得应该还有一个其他的原因。 于是他又问道，“卫星城有突变者吗？他们自己的突变者。” “有。”迟樱很肯定的道，“不过只有三个，也就是近几年的事。卫星城这几年的税都交的很足，所以前些年分部决定奖励他们一些突变血清，然后他们培养出了三个突变者，我个人觉得这可能是卫星城接受天海城领导最重要的原因。” 确实重要。 卫星城怕天海城不假，但是他们应当更怕裂缝爆发和那些生命体。 只要自己一日没有足够的突变者，他们就一日没有底气正面违背天海城的命令。 但是，卫星城不愿意让天海城插手人事，建立相关部门，怎么可能产生足够的突变者？ 它注定要永远被天海城掣肘下去。 现在看来，天海城不清缴卫星城，恐怕不是付不起代价，而是……真的没必要。 070 卫星城（下） 由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路上不急不缓的行驶。 这种mets特制的公用越野车，不仅具有防弹功能、超大油箱，且玻璃经过强化，越野能力极强，可以从突变怪物的包围中碾压过去。 徐来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便是，噪音有点儿大。 来到城门处，守城门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徐来他们的身份后，这才将他们放出城去。 虽然管控极为严格，但天海城并未对人员流动进行一刀切的政策，不时还是有一些流民和其他组织的人和天海城有贸易往来。 越野车组成的车队，驶离了天海城。 天海城绝算不上繁荣，但和城池外面的景象比，那他又算很是繁荣了。 公路两旁的房子，这是当年人们的自建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长满了绿苔一样的植物。 一路上还有不少农田，同样是当年的农田，同样因为长时间无人护理，农田中杂草丛生，长出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植物。 甚至，徐来注意到了，在好几处公路的龟裂处，一些绿油油的家伙便在这龟裂的地方顽强的生长了出来。 这是一种怪异至极的对比。 一方面，是绿植无孔不入般的顽强生命力； 另一方面，是人类建筑风雨飘摇的破败。 只需几十年。 便可以破败到这种程度。 公路便是当年的国道，四十年过去了，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龟裂。或许，公路还可以再使用四十年。 但，八十年呢？ 一百年呢？ 到时候公路年久失修，各大城池又没有当年的基建能力，再建立起贯穿全国的道路体系。不同城池间的交通系统，肯定会陷入瘫痪。 虽然，现在各大城池间的人员流动已经极少了。 若想成为哪个城池的居民，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出生在那个城池。 但，那些生活在天海城高墙里的居民，他们虽然受到高墙的保护；但却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见过大山、河水、陆地、海洋，那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徐来的目光没有焦点，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莫名的感慨。 迟樱察觉到了徐来的状态，小声提醒道，“到了那边，我们怎么做？” “先看看能不能见一见孔旋照。” “这样只怕卫星城那么家伙们会不乐意。”迟樱缓缓说道。 徐来此去卫星城，本质上是因为不信任的“被流放”。 只不过分部没有明说而已。 所以卫星城的那些人不知道徐来是“被流放”。 而偏偏，徐来过去第一时间就要跟孔旋照接触。 这让卫星城的那些家伙们会怎么想呢？ 财务长孔旋照和政务长李云海针锋相对，孔旋照又一直被李云海死死压制，难以在其他事务上有所作为。李云海必定会认为徐来是天海城派给孔旋照的……外援。 把任何一个人放在李云海的位置上，他都会这么想。 这是因为徐来的敏感身份所决定的。 “我此去卫星城，人生地不熟，见一见孔旋照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不乐意我便不见了？” 迟樱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卫星城，徐来若想不被那些家伙们猜疑其实很简单。 深居简出，不跟孔旋照和天海城的其他工作人员有任何往来。 这就可以对外宣布他的立场：我虽是分部派来的人，但却不是来外援孔旋照的，孔旋照和李云海两派之间的矛盾，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话，再加上徐来的突变者身份，卫星城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还会有求于徐来。可以说，徐来绝对不会在小事上遇到任何刁难。 这是好处。 也有坏处。 坏处便是，一旦徐来“闭嘴”久了，他便只能当中立派了。 在李云海不会猜疑徐来的同时，孔旋照也不会亲近徐来。 他会由一个，所有人都注意他，关注他一举一动的“空降突变者”，最终变成一个“不问世事”，没什么存在感的中立派代表人物。 既然中立，那就不要想要什么话语权了。 从徐来的语气中，迟樱判断了出来，他似乎并不甘心这样。 …… …… 虽然越野车开的并不快，但几十公里的距离，也不过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国道直通卫星城，迟樱扫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打开车载对讲机，“通知卫星城那边，我们五分钟左右到。” 这当然不是通知李云海他们，而是通知孔旋照。 分部只告诉了孔旋照徐来将会去卫星城，但去了卫星城住哪里，这些事都是孔旋照来安排。 没过几分钟，徐来便远远看见了卫星城的城墙。 只是简单一扫，徐来便知道了卫星城和天海城的差距。 首先，卫星城并没有护城河。 没错，裂缝爆发后，各大城市都被mets改造成了城池。在各种完整防御体系的加持下，徐来还没听说过哪座城池是从外面被攻破的。 到现在，裂缝爆发四十几年了，城破的唯一原因，便是城池内部爆发裂缝。 其次，卫星城的城墙建设并不规范，高度和厚度也远不如天海城。 这点加上没有护城河，将会导致卫星城可能被某个强大的流民组织攻破。 当然，至于这会不会引来天海城的清缴，那是另外一码事。 来到城门下，守城的……徐来看着这些穿着便装，拿着长矛棍棒的人，脸色古怪，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对方。 卫星城的警察？明显不是。 工作人员？连制服都不统一。 倒是像极了古代守门的甲士，如果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换成古装的话。 从守门的这些人身上，徐来发现了卫星城被天海城掣肘的第二个地方。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天海城卡脖子。 他们似乎没有足够的武器配备。 如果说，先前徐来对卫星城的定义是，面对天子拥兵自重的诸侯，那么现在这定义已经下降到了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憨憨。 这样的城池，再怎么发展，再怎么扩充人口，不可能对天海城形成威胁。 越野车队在卫星城城门停了下来，迟樱跳下车，取出了一张卡片，对着守城的人道，“我是mtes天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十一小队小队长迟樱，我们根据分部的派遣，日后常驻卫星城。” 几名守城门的人面面相觑，半晌后，一个看似是领头的家伙嘴里冒出来一句话。 “天海城来的人？” 071 刁难 说着，领头的男子目光像是刷子一样，缓缓把迟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还在某个部位停留了一下。 毫无疑问。 这种行为，很不礼貌。 迟樱眉头皱了皱，冷冷的道，“你看什么？” 领头男子“哎呦”了一声，“咋滴，好大的威风，连看都不能看了，天海城这是又给我们派了个城主来了？” 迟樱脸色一变，猛的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住了对方。 对于所有即将去卫星城工作的天海城人员来说，卫星城前两任城主可以说是他们心中的禁脔。 分部空降下来的城主，竟然先后被排挤走了两位。 人家也不正面跟你对着干，就阳奉阴违，阴阳怪气。 好哇，你说你不想受这个气？那行，自己卷铺盖滚蛋。 眼见迟樱目光凌厉，那领头男子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把手一叉腰，颇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怎么？你想干什么？你说你是天海城的就是天海城的？你们有多少人，多少车辆，来为何事？全部给我下车接受检查。” 看着对方嚣张的气势，徐来打开车台，对迟樱道，“不要动怒，也不要跟他耍嘴皮子，配合他检查。其他所有人听好了，下车接受检查，不管对方说什么，不要主动跟对方起冲突。” 说完，徐来当先走下了车。 显然，这领头男子是李云海那一派的人。 徐来不知道分部有没有通知李云海他来卫星城的事，对方应当是知道的。但就算李云海知道，也不会叫这种小喽啰在他进城的时候难为他。 完全没这个必要。 还会落了李云海自己的身份。 便在徐来等人悉数下车，准备接受检查的时候，卫星城内，一个满头大汗的人正快速的朝着这边跑来。 那人穿着mets的工作制服。 跟迟樱他们的制服一样。 徐来的目光定格在对方的国字脸上，只见对方刚站稳脚步，便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哪位是徐来？” “我是。” 国字脸明显的舒了一口气，致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请徐突和各位随我来，孔长官已经帮几位安排好了住处。” 徐来正欲跟着国字脸，守门的领头男子却是将一脚插在他们中间，将徐来等人拦住，不依不饶的道，“急什么，还没检查呢。” 纵然徐来刚才已经吩咐过，但鲍伟小队里的一名新成员仍旧是对着领头男子怒不可遏的道，“检什么查检查？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是徐突？” 这名新队员在进入鲍伟小队之前，早便听闻过徐来的“战绩”，对徐来充满敬佩，所以看到徐来被刁难，便第一个忍不住。 只是，他的这句话，便像是在在炸药堆里丢进了一簇火苗。 那领头男子听到这话，好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猫，指着新队员道，“你他吗是哪根葱？老子管你什么徐突张突李突，就是天王老子进城也要检查，这是卫星城的规矩。老子看你贼眉鼠眼，头有反骨，你他吗肯定是混进来的游民，先给老子把他抓了。” 新队员眼睛一瞪，就要拔枪。徐来连忙冲到他身边按住了他的手，对领头男子道，“抱歉，是我的队员不会讲话，这是我的证件，你看看，你们都把证件拿出来。” 说着，徐来将自己的身份卡和相关证件立刻拿了出来。 只是，当徐来把身份卡拿到那领头面前的时候，对方却是像赶苍蝇一样的挥了一下手，将徐来的身份卡打到了地上。 “别跟老子废话，我现在怀疑这个人是游民混进来的。先给我把这个人抓了，然后再查其他的人。” 领头男子正欲走到新队员面前，只是这次，却变成了徐来拦在他前面。 “你要抓人，也得先检查后，确定他不是我的队员才能抓吧。” 那新队员放在热血上头，朝着领头男子吼了一嗓子，刚吼完就想起徐来的嘱托后悔了。在这期间，又接到了鲍伟和迟樱先后的眼神示意，所以即便领头男子又骂又说要抓他，他也并未还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新队员低着头认怂，领头男子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再加上徐来言辞一直颇为客气，只得咬牙道，“好，那老子就先检查你们，如果被我发现混进了……” “那我打掉我证件的事怎么算？”领头男子还没，徐来便冷冷的道。 “证件？”领头男子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本能冷笑道，“老子打掉你证件又怎么……”说到一半，似是想起了徐来突变者的身份，然后不情愿的皱着眉头道，“算了，小王，你把他的证件捡起来。” 那叫小王的守城人正要去捡，徐来便摇头道，“不，冤有头债有主，你打掉我的证件，自然是要你自己捡。” 领头男子脸色立刻一变。 “他娘的，老子让人帮你捡起来就不错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道，“我没骂过你吧？” 迟樱、鲍伟以及其他的队员如果还没从徐来的话中听出来一些味道，也就不配进入特行处了。 先前那个垂下头去的新队员猛然抬起了头，眼睛放光，死死的盯着领头男子，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 只需要徐来的一个命令。 不知为何，徐来的平静以及其他人如狼似虎的眼神让领头男子突然有些心慌，他给了自己的手下一个眼神，让手下把这件事汇报上去，然后才色厉内荏的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是想跟你把这笔账算明白。骂我两次，两个耳光。” 徐来还没说完，领头男子便感觉眼前一道身形闪过，“啪啪”两声，声音过去，领头男子只觉自己的半张脸都失去了知觉。 徐来的这两巴掌，便像是发令枪。 他刚打完，其他的所有队员，顷刻间全部掏出了枪。 领头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徐来便又提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至于你打掉我证件的事……”徐来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这只手丢的吧，那就这只手好了。” 072 判断 徐来另一只手抓住领头男子的手，微微一用力，对方嘴里立刻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 “啊……都愣着干什么啊……给我杀掉他，杀掉他啊……”领头男子嘴里不断哀嚎，发现并没有相应他，又开始咒骂了起来，“你死定了，你们刚来就敢打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李长官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其他守门的人又不是傻子。 他们的人数虽然比徐来他们多的多，但只有寥寥几个人手里有枪。而徐来他们人手标配一把枪，要是起了冲突，他们这点人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徐来有理在先。 徐来也正是抓住了这点。 先前领头男子说要检查他们，这可以说是刁难，也可以说是不是。 不检查放他们过去，是情分，不是本分，显然徐来他们享受不到这种本分。 所以开始若是起了冲突，理亏在徐来。 现在对方打掉了徐来的身份卡，又两次辱骂徐来，那就是理亏在对方。 莫说只是教训一下，就是把他当成击毙，徐来也是在理。 别忘了，徐来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突变者。 在天海城的这些天，或许有些事情徐来还没搞明白，但对于突变者的地位还是一清二楚的。 捡起了地上的身份卡，徐来看都不看叫的跟杀猪一样的领头男子，对其他守门的人道，“我不希望我宝贵的时间在这里浪费，所以我劝你们尽快检查。” 其他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三下五除二便检查完了，有的人连眼睛扫都不扫，只是不断点头，纯粹走个过场。 查完之后，徐来坐上了越野车，拍了国字脸一眼，这才将对方从呆滞的状态中唤到了现实。 “你在想什么？我们住哪？” 越野车轰鸣一声，徐来问国字脸道。 “江夏区悦府花园b区38栋，先一直直走。”国字脸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的道，“徐突，你怎么……一来就跟他们起冲突啊，这样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我们从天海城过来的‘空降派’在卫星城本来就受排挤，你今天又刚来就打‘元老派’的人，以后的工作还怎么进行啊？” 徐来笑了笑，回头看了国字脸，发现对方这四平八稳的脸庞着实有趣，“我是突变者，我来卫星城只是住在这里，并不担任任何行政职务，他们也一样。” 国字脸目瞪口呆，“只住在这里？这……” “很不可思议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孔财务长呢？” 国字脸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徐来既然不担任职务，为什么又要来卫星城蹚这个浑水，难道是天海城那边有什么打算？听到徐来发问，国字脸连忙道，“孔长官他……他今日有些要事要处理，所以来不了了。正好诸位不担任职务，我便带诸位先去住下。” “哦？是吗？”徐来似笑非笑，他相信纵然坐在后座的国字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语气上分辨出他并不相信。 他要来，分部不可能不通知孔旋照，而迟樱路上好几次跟分部汇报过自己等人的到达时间。 这个时间，最后也会被传递到孔旋照那里。 纵然如此，孔旋照还是……没来？ 有要事？多要紧的事，比他来还重要？ 徐来空降卫星城，再加上突变者的身份，即便不担任职务，孔旋照也应当来接。 这是态度问题。 而对方的冷处理，恰恰让徐来一时之间摸不清楚他的态度。 李海云一派排挤徐来，徐来可以理解，但孔旋照身为“空降派”的领头者，居然对徐来保持这个态度，他便有些理解不了了。 或许是，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国字脸满头大汗，从徐来放在对领头男子做的事，他已经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性如烈火或是忍辱负重的人。 而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抓住机会的雷霆出手。 所以国字脸只是打了个哈哈，“那个……还望徐突见谅，孔长官确实有事，我会把徐突的意见带给孔长官。等他闲下来，肯定会亲自上门拜访徐突。” 国字脸打哈哈，徐来也打哈哈，他并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便让国字脸心中更加忐忑。 路上，徐来除了和国字脸说话外，也在观察卫星城内的一切。 这座城池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古怪。 准确的说，是不协调。 这个不协调来自于哪里？主要是城内破败的老建筑，包括公路、公园、老房子还有一些当年留下来，但是充满了岁月痕迹的东西等等。 而在这些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建筑中，则是时不时的穿插着一些新建筑。 但这些新建筑却极其拉胯，卫星城从前只是一座县城，城内的老建筑也大多是县城建筑的规模，根本不存在什么摩天大楼之类的。不过新建筑却连那都不如，大多地方只是随意的用砖头堆砌一下，便成了一座房子，甚至徐来还看到了茅草屋。 现代化的都市建筑和只会在从前农村中看到的建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真实的不协调感。 虽然都市建筑已经极为破败。 由此，徐来也大致推断出了卫星城目前的大致情况。 他们应当并没有成体系的城建规划部门和组织，也并没有相关的经验，所有才搞出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由此类推，在其他的方面，比如说行政架构、交通管理、人事任命以及社会保障等种种方面，“元老派”也应当同样没有什么体系和经验。 毕竟所谓“元老派”，基本上是一些当年的犯人和中途进入卫星城的流民。 所以，这恐怕也是空降过来的孔旋照能对“元老派”进行降维打击，立即夺取财政大权的一部分原因。 不过，这也到头了。 “元老派”虽然在管理城池上没有经验，胡乱行事，但在排挤“空降派”上应当都是一致的。是以，孔旋照只能把持财政，却不能染指人事，终究还是得仰李云海的鼻息。 孔旋照和李云海不知道，只是坐车在卫星城内看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建筑，徐来便得到了这么多结论，并对目前卫星城的社会状况下了定义。 “这应当是一个有些类似于落后山村和古代部族的城池，他们缺乏现代化的行政部门和管理经验。但在面对外来者时，这些人又能拧成一股绳。” 073 拜访 江夏区在卫星城的郊区。 从行政区域的选址上来看，距离市中心较远的江夏区最适合建造的应当是类似于工厂之类的工业园。 其次便是别墅。 没错，江夏区便是别墅区。 这算是到目前为止，徐来唯一一个满意的地方了。 若是孔旋照把他安排在地沟区那样的集体宿舍，不，哪怕是新建筑那样的农村房子，徐来真的会忍不住怀疑起孔旋照的动机来。 根据国字脸的指路，越野车开进了悦府花园的大门，徐来一直在观察四周。从建筑上来说，悦府花园的别墅和绿化破败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几十年的老别墅，里面肯定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诸如回潮、电线老化、闷热等等，但比起其他的那些建筑，徐来感觉这些还是可以忍受的。 大不了，日后叫人过来再重新装修一下，缝缝补补又三年。 国字脸在后面道，“卫星城有好几个别墅区，但悦府花园算是保存的最好的别墅区了。在孔长官来卫星城上任之前，悦府花园一直都是‘元老派’住的地方。孔长官成为财务长之后，花了大价钱从那些家伙手中把这些别墅买了下来，用作我们这些‘空降派’的住房。” 徐来点了点头，孔旋照在这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空降到这里的天海城人员做事受气，如果住的再跟狗洞一样，要么忍受不了回到天海城，要么肯定会被李云海他们给收买。 国字脸接着道，“徐突您住的地方是38栋，独栋别墅。至于其他的诸位，都是小联排，就在您的附近。房屋老化问题这个现在还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不过孔长官已经让人把房子都打扫干净、确保水电没有问题了，你们进去就可以入住。” 下车后，国字脸带着徐来他们一一确认别墅没有问题后，交代了一些杂事，然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离去。 迟樱看着国字脸离去的背影，问道，“徐队，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有人好吃好喝养着我们，当然是凉拌了。”徐来哼了一声，他和其他人来到卫星城后，薪水还是由分部负责发放，但日常开销却是由孔旋照负责。 迟樱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就……这样歇着？什么也不干？” 特行处的人员可以说是mets所有部门中危险最大、神经最紧绷的。这一下子闲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不适应。 “先歇着吧，你们记好，不要主动和他们打交道，不管是‘元老派’和‘空降派’，如果对方来找你们，或是有什么请求，先不要答应下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走进别墅后，徐来转了一圈，发现别墅内早已备好了足够他吃小半个月的肉类、蔬菜和大米，其他的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另外，冰箱旁边还摆放着三箱牛奶，一层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卫星城的地图。 整个别墅确实如国字脸所说，虽然有些破败，但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的出孔旋照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跟徐来他们相见？ 公务繁忙？徐来可不信这个狗屁理由。 要知道，卫星城的人事大权一直被李云海所把控，徐来他们这些新来的“空降派”，不仅全副武装，战斗力爆表，而且背景干净无比，绝对不存在被“元老派”渗透的问题。 如果孔旋照日后想要和李云海作斗争的话，今天绝对是他结交徐来最好的机会了。 “一方面躲着我们，不来相见；另一方面又把我们的衣食起居安排的滴水不漏，我怎么总感觉这个孔旋照是在做两手准备？” 徐来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想道。 “但是孔旋照又为什么要做两手准备呢？” “两手准备，肯定有一手是他的退路。这么看来，我就是他的退路了？” “孔旋照在担心什么？” 徐来站了起来，看向窗外，目光闪烁。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 如果不是国字脸没过一段时间便会上门询问徐来缺少什么，需要什么，徐来甚至会忘了，这是在卫星城。 徐来没有再问孔旋照的事； 国字脸也没有再提孔旋照的事； 两人好像都把孔旋照给遗忘； 就好像孔旋照把徐来遗忘了一样。 至于守城门的那个领头男子被徐来打了的事，则像是在大海中投进了一颗石子，连一点浪花都没溅出来。 不过让徐来意外的是，孔旋照虽然一直没来，但是这其中却有其他人来了。 那是徐来来到卫星城的第十八天。 一个穿着背心，纹着大花臂。提着一个手提包的中年男子，敲响了徐来别墅的大门。 纹身男子开门见山，“我姓张，叫张劫，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让我来的人你肯定听说过。” “谁？” “李云海。” “进来说话。” 徐来和张劫相对而坐，这个身材魁梧，面相不善的中年男子在打量了徐来几眼之后，将自己的手提包放到了茶几上，这才缓缓的开口。 “跟你一样，我也是个突变者。” 徐来点了点头，示意张劫继续说下去。 “既然是突变者，那我们的该干的事就是关闭那些该死的裂缝，杀掉那些可恶的突变怪物。至于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这些突变者该操心的事，你说呢？” 说着，张劫打开了手提包。 里面的东西徐来并不陌生。 整整十叠新币。 十万。 “徐突才来卫星城，旅途舟车劳顿，又人生地不熟，这是李长官的一些心意，就权当为徐突作乔迁之礼了，还希望徐突不要拒绝。” 徐来看着茶几上的新币，眼神闪烁，正当张劫有些捉摸不定徐来想什么的时候，只见徐来突然一把合上手提包。 “既然是李长官的好意，那我徐来接受。” 张劫的神色明显轻松了一些，但还是道，“底下有些人有眼无珠，得罪了徐突，还希望徐突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他已经得到了惩罚。” “既然这样，那我张劫便代表李长官，交了徐突这个朋友。” 张劫站了起来，这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对着徐来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 074 反客为主 对于徐来收了张劫十万新币这件事，迟樱表现出了明显的忧虑。 她道，“我们才来到卫星城，人生地不熟，虽然孔旋照迟迟不见我们，但大家都是空降来的，他至少不会害我们。你现在跟李云海这些‘元老派’走的这么近，只怕分部那边……” 说到这里，迟樱便突然住嘴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不用她说，徐来能明白。 其实还有一点，迟樱没明说。 因为她也不确定。 莫非徐来是想两边都不得罪？所以这边跟国字脸维持关系，那边又接受张劫送的新币？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换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喽啰或许可能，可徐来本就是突变者，又直接带了三个全副武装的小队过来。 莫看到现在为止，孔旋照和李云海都没和徐来见过面。但迟樱可以肯定，徐来只要一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不出十分钟，这两位都能收到消息。 “怕分部猜忌我们？”徐来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把迟樱的话放在心上，“分部若是猜忌我们，把我们调回去，那这不是好事吗？” 这句话让迟樱瞠目结舌，她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但，这自然不是徐来接受张劫十万新币的原因。 分部一直不信任自己，徐来知道，一方面是他的目的性过于明显，另一方面，他表现的可能有点过于完美，没有缺陷。 人不图小利，必有大谋。 既不贪财，也不贪色，这种人是很可怕的。 以分部的能耐定然会知道徐来收了张劫十万新币的事，徐来这就是要告诉分部，他还是个俗人，还是有贪图享乐这方面的需求的。 至于另一点，则是因为孔旋照。 这些天，孔旋照这个财务长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太稳重了，太老成了，太滴水不漏了。 他不打无准备的仗，同时也不会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想想也是，若非这样的人，怎可能在到处都是“元老派”的卫星城中把财政大权攥在手里？ 但这次，徐来就要逼一逼孔旋照。 你不是装蒜吗？你不是稳如老狗吗？我现在快要跟李云海走到一块儿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坐得住？ 倘若孔旋照真的坐得住，那徐来白拿十万新币，何乐而不为？ 要知道，他之前全部的“身家”都给了方平，现在可以说是穷困潦倒都不为过。 而只要孔旋照坐不住，只要他一动，李云海定然也要动。 从李云海直接让张劫上门送钱的举动可以看出，相比较孔旋照的老城圆滑，这个人则要直接的多。 将孔旋照和李云海先后逼动了，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怎么干了，那接下来的主动权，便掌握在徐来手中了。 不，准确的说，从李云海派张劫上门送新币的时候，主动权便掌握在了徐来手中。 现在，徐来虽然枯坐家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但实际上已经……反客为主。 …… …… 第二天上午，徐来吃完早饭后，在悦府花园里面又巡逻了一圈。 这些天他虽然没什么事情做，但是并未闲着，已基本上将悦府花园和附近的建筑摸熟了。 整个悦府花园别墅区，大约有一个大学校园那么大。但却从中间被隔离开了，分为a区和b区。 b区，正是徐来他们住的地方，除了徐来这些新来的“空降派”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一个也没有。 似乎是有人有意这么做。 而a区，徐来看到过不少人，应当便是前几批的“空降派”了。只是徐来看他们进出a区，大多是行踪匆匆，神色也不大好看。 “空降派”在如今卫星城的处境，似乎并不那么好。 转了一圈之后，徐来回到了自己的独栋别墅，没过多久，国字脸便来问徐来需要什么。 徐来只问了一个问题。 “如今悦府花园的b区，是不是属于他们这些新来的‘空降派’？” 在得到国字脸肯定的答复，送走国字脸之后，徐来给迟樱和鲍伟打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不到，所有的人已在徐来的独栋别墅面前集结完毕。 徐来把悦府花园的建筑构造和b区的面积跟他们讲了一遍，然后才缓缓的道，“想必大家早知道，这悦府花园被孔旋照财务长买下来了，现在b区又专门给我们居住。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从今天开始，除了那个国字脸之外，任何不相干的人进出悦府花园b区都要向我通报。” 除此之外，徐来还安排好了人手巡逻，每天都会有四个人巡逻悦府花园b区，白天两个晚上两个。 若是对方想要偷摸进或是闯进b区，仅仅靠这巡逻的四个人自然挡不住。 但对方怎么可能硬闯？ 徐来可以确定，自己上午安排人巡逻，下午孔旋照和李云海便会都受到消息。在他们摸不清楚徐来意图，又不想和徐来立刻撕破脸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徐来的清净。 便这样，徐来又清净了五天。 他从没有这样清净过，什么事情也不管，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但在第六天，徐来的清净被打破。 第六天一大早，国字脸便火烧火燎的敲响了徐来别墅的大门。 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不用通报便可以随意进出b区的人。 徐来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的道，“这么大清早，有什么事吗？” 国字脸急道，“徐突这是才起床？孔长官来啦，现在正被你们的人拦在外面呢？” “孔长官……哪个孔长……哦，孔旋照是吧，你看我这记性。快，请孔财务长进来。” 国字脸匆忙的向外跑去，没多久，便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从年纪上看，这个男子和张劫一般大。 但与张劫的凶恶面相不同，这个孔旋照，看不出一点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倘若把他往人群里一丢，那么便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邻家大叔，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他是身居高位的卫星城财务长。 孔旋照一出现，徐来立刻换出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孔财务长，好久不见，真是久仰大名。” 075 安全顾问 孔旋照和国字脸走进别墅后，徐来也让迟樱跟着进来了。 迟樱为人冷静，对天海城和卫星城的状况又比徐来清楚的多，将她留下，在关键时候或许能给徐来一些建议。 徐来给几人沏了茶水，然后双方分主客而坐。 孔旋照看了国字脸一眼，先是跟徐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自顾自的笑道，“阁下便是徐来吧，年纪轻轻成了突变者，可以说是年少有为了。我来到卫星城十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突变者空降卫星城呢。” 单从孔旋照的笑容及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他内心的想法，似乎只是单纯的笑。 徐来便也赔笑道，“哪里哪里，我们这些突变者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现在来了卫星城，还要孔财务长多多帮衬。” 提到“帮衬”二字时，孔旋照目光微不可查的闪烁了下。 当然，这个闪烁并未能逃脱徐来的捕捉。 “这是……分部的意思？” 孔旋照缓缓的道。 “分部没有意思，却不知孔财务长问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分部没有意思，那我更没有意思。既然日后同城共事，那理应多多帮衬，这也是我的意思。” 短短片刻间，两人已接连说了好几句话。 但徐来却在这白驹过隙的刹那间提取出了几条信息。 这个孔旋照，似乎颇为在意分部的态度？ 是了。 分部是因为不信任徐来，才把他派到卫星城，但这种事自然不会跟孔旋照讲。 突变者作为mets关闭裂缝的王牌力量，徐来可以确认，除了那几位处长外，没人真的能确定分部把自己派到卫星城是什么意思。 目前看来，这应当正是孔旋照担忧的地方。 想到这里，徐来脑海中又闪过了一道灵光。 毫无疑问。 分部若是想收拾卫星城，定然是马到功成的事，问题只在于分部愿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而徐来的直接空降，会不会被孔旋照和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当成一种信号？ 不然你这么多年都不派突变者过来，现在突变整来一个突变者做什么？这不正是为了日后重建卫星城做准备？ 只是，想到这里，却又进了一个死胡同。 不管分部为什么派徐来过来，这跟孔旋照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除非，这跟孔旋照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 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空降派”之间本应互相联合，而对方却将徐来等人晾在了这里数十天。 …… 交锋还在继续。 孔旋照十分擅长旁敲侧击。 他兜着弯，先是问徐来来这里适不适，感受如何，作何打算，如何向分部汇报；然后又问起了其他人的饮食起居，对卫星城的看法，以及对他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指导。 话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徐来发现孔旋照最终总能绕到两点上去。 那就是分部为什么派徐来过来和徐来想干什么。 到了这里，徐来内心已经可以确认十之八九了。 这个孔旋照，虽然被李云海压制，但似乎并不想分部插手，打破目前卫星城的局面。 是了。 天海城不派人来，卫星城所有的“空降派”只能指望他，而李云海又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孔旋照将永远是卫星城的财务长。 可以说是数人之下，数万人之上。 但若是，分部对卫星城要有其他的动作呢？ 现在孔旋照是财务长，可万一分部清缴重建了卫星城，他还是财务长吗？ 这个孔财务长，十八年前不正是因为在天海城升迁无望，这才毛遂自荐到了卫星城？ 孔旋照虽然一直在旁敲侧击，但徐来打太极的本事也不差。 但凡问到分部的意思和他自己的打算，徐来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一语带过。 自始至终，孔旋照和徐来寒暄了一个多小时，却始终没有从徐来嘴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徐老弟，老哥我年长你几岁，便暂时称呼你老弟吧。你既然说暂时没有打算，但一直这么歇下去却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这里不是天海城。我看不如这样，我以私人的名义，聘请你当我的安全顾问，月薪五万新币，你看如何？” “安全顾问？”徐来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孔旋照突然来这手。 “不错，”孔旋照点点头，“目前卫星城有三个突变者，可却全都是李云海的人，这让我着实很被动啊。虽说卫星城自成立之后还从没有爆发过空间裂缝，但……万一呢！” 顿了顿，孔旋照又道，“那三名突变者虽然不属于mets的工作人员，但卫星城毕竟是天海城的卫星城，他们和天海城也是有关系的。我们财务处一个突变者没有，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徐来还在考虑的时候，迟樱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得到徐来的允许后，迟樱立刻道，“那为什么又要以私人的名义呢？” 孔旋照笑了笑，“徐老弟来之前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空降派’本来就和李云海他们的关系比较紧张，之所以以私人名义聘请，这还不是怕他们有过激行为？” 说到这里，徐来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这很孔旋照。 徐来他们才来的时候，这老狐狸便一边晾着他们，一边把他们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一来，孔旋照便有两条路可走。跟徐来打交道对他有利他便可以改进双方的关系，因为衣食住行安排妥了；跟徐来打交道对他有害他就可以疏远徐来，因为他从未亲自跟徐来见面过。 此谓进可攻，退可守也。 而现在，这老狐狸又来这一套了。 聘请是聘请了徐来，但却是以私人名义。 到时候若是李云海那些“元老派”反感，孔旋照仍旧有的说，可以推辞。 这个老狐狸永远不会走进死胡同，他始终给自己留有退路。 在被徐来逼迫现身后，现在的主动权，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孔旋照手中。 徐来和迟樱对视一眼，片刻后，徐来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孔旋照的请求。 孔旋照有退路，徐来没有。 他若拒绝孔旋照，再加上之前收过张劫的钱，那就等于自己把自己彻底推到了李云海那边。 话说到这里，似乎便没话说了。 孔旋照站了起来，跟徐来互换了号码，又留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带着国字脸离去了。 迟樱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紧锁，“他们想干嘛？” “稳住我呗。”徐来耸了耸肩膀，“这位财务长以为我是个贪财的人，怕我彻底倒向了李云海那边，你没看到他刚才给我的月薪都开到五万新币了。” 076 李云海不开心 想到孔旋照随随便便便能给他的月薪开到五万新币，徐来便有点理解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到来这么紧张了。 五万新币这是什么概念？ 方平为了三十万新币愿意做牛做马。 而孔旋照随随便便便能每个月给出五万新币养徐来这个闲人。 方平和孔旋照之间的巨大差距就在于他们的身份。 孔旋照是谁？ 卫星城财务长。 到现在为止，卫星城的人口只有三十多万，这里面能缴税的估计只有十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也是很可怕了。 三万人缴纳的税款，除了上缴天海城的一部分，剩下的用不用，用在哪里，全是孔旋照说了算。 财帛动人心啊。 而关于分部对于卫星城的态度，徐来心里也差不多有了个大概。 这算是他现在最脑壳疼的地方了。 从位置上来讲，一个令行禁止，完全听命于分部指挥的卫星城可以和天海城互为犄角，还可以成为天海城储存物资的战略重地。 但这样一来，分部便必须要在重建卫星城，然后在这里建立完成的行政体系。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何况现在分部并没有重建卫星城的必要。 “所以，分部的那些领导是暂时用不上卫星城，不愿意付出重建卫星城的额外成本，所以便坐视两派内斗么？” 徐来看向窗外，目光闪烁。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什么时候想要卫星城，什么时候来取就行了。 那些“元老派”恐怕早就猜到了这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排挤掉两任城主。而天海城不温不火的反应，则更是佐证了他们的推断。 至于“元老派”的态度为什么到了徐来这里会温和一点，徐来猜想可能还是因为他是突变者。 “元老派”的那三个土包子突变者，没见过世面，怎能与mets出来的科班选手相提并论？ 不过很快，徐来便知道那些“元老派”对待“空降”的突变者是什么态度了。 这是张劫第二次来到悦府花园。 敲开了徐来的门后，也不待徐来邀请他，他便直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哼道，“徐先生，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 徐来明知故问。 张劫死死的盯着徐来，或许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或许是想要给他一些压力，“徐突，我们是突变者，只有关闭空间裂缝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徐来挠了挠脑袋，“没错啊，我同意你的观点。” 张劫不知道徐来是不是故意在装糊涂，但他却没有耐心陪徐来东扯西扯了，“既然如此，徐突你为什么一边与我们做朋友，一边又去做孔旋照的私人安全顾问。” 徐来故意瞪着眼睛，“恕我直言，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么？而且孔财务长咨询我的正是关于卫星城周围可不可能出现裂缝的事，这不正是我的职责所在？” 张劫冷冷的笑了笑，态度与上次大相庭径，“徐先生，我老张是个不会耍嘴皮的人，说不过你。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孔旋照是不是真的只问你关于空间裂缝的事我不知道，我这次来只是来替李长官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李长官说，他，很不开心。” …… …… 不错。 张劫此来，只是替李云海转达一句话。 那句话一说完，张劫没给徐来任何解释或是反驳的机会，便离开了悦府花园。 从张劫的态度来看，他显然是彻底把徐来划到了“空降派”的立场了。 但徐来却不觉得李云海也这么想，如果李云海也和张劫一样认为，那么今天就不会让他过来传话了。 没有谁会闲的没事去和敌人说我很不开心，这是沙雕行为。 一开始，徐来还以为李云海是通过自己的手段，从孔旋照来到徐来别墅里，然后或推断、或收买到徐来成为孔旋照私人安全顾问的消息。 但一次偶然散步中，徐来听到a栋“空降派”的人闲聊，才知道这个消息居然是孔旋照自己当众公布的。 几乎是瞬间，徐来便知道了孔旋照想干什么。 他拿了张劫送来的新币，逼了孔旋照一次，把孔旋照逼上了门。 现在，孔旋照公布了消息。 这次便是孔旋照逼他了。 徐来先将孔旋照一军，这一回是孔旋照反将军。 这家伙是在报复呢。 但可惜的是，孔旋照的目的似乎并未达到。 因为李云海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除了让张劫上门转告那句话之外，后来的几天内，李云海和徐来之间便没有任何往来。 张劫也没有再上门。 这一天，国字脸照常上门问徐来需要什么的时候，徐来提出让对方带他出去走走。 他在悦府花园内呆了很多天。 在肉体上，他从来没有这么闲过。 在精神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勾心斗角过。 国字脸略一诧异，便问徐来要去哪里，徐来想了想，说想要去集市之类的地方逛逛。 国字脸脱口而出，道，“黑市？” 徐来也是脱口而出，道，“有黑市？” 国字脸心里一个咯噔，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一想在卫星城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徐来迟早会知道。 “不仅有，而且因为卫星城情况特殊的原因，这里的黑市比大多数城池的黑市都要大，都要黑。” 国字脸这么一说，徐来便来了兴趣了，“说说，都有哪些东西？” 国字脸压低了声音，当下便给徐来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说起来，卫星城的黑市不仅又大又黑，而且其明目张胆的程度，也是其他城市所不能及。 这个根本原因自然还是在卫星城本身上。 mets在卫星城根本没有完整的体系和部门，孔旋照只是个财务长，其他的各项事务，基本上都是李云海一把抓。 事实上，黑市这种在其他城池会受到严厉打击的东西，国字脸说他怀疑李云海不仅不打击，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国字脸说的比较保守，用了“怀疑”这两个字，但徐来如何听不懂他意思？ 狗屁怀疑。 狗屁推波助澜。 这李云海恐怕就是卫星城黑市的庄家。 要不然，财政被孔旋照抓住，李云海从哪搞钱？他养他小弟不要花钱的吗？ 三万人交的税，归孔旋照；除了这之外的其他所有杂七杂八的资金流动，幕后最大的老板和推手，自然便是那位……政务长。 徐来立刻意识到，这李云海在卫星城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大。 甚至要大的多。 077 黑市（上） 卫星城的黑市，在淮海路的一处步行街。 虽然说是步行街，但等国字脸带徐来走到淮海路时，给徐来的感觉就像是……进了菜市场。 不错。 混乱、嘈杂和人挤人。 这便是徐来的第一印象。 肮脏、原始和无秩序。 这便是徐来的第二印象。 步行街的入口人便很多了，两侧的路旁都被小贩给占据满了。他们点着探照灯，有的在那吆喝，有的坐在椅子上抽烟。 这幅模样，倒是让徐来感觉回到了几十年前。 只不过卖的东西不大一样。 有卖大米的、有卖蔬菜的，但也有卖枪支和盐巴这种管控物品的。 徐来正不断的扫着四周的商品，突然脸色一变，目光锁定了前面的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徐来连声音都变了。 前方不远处，离徐来大概十米左右远，有一个人似乎被关在了笼子里。 犹豫离徐来比较远，再加上中间行人的遮挡，所以徐来看不清那人的下半身和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到那可怜的家伙在笼子里耷拉着脑袋，好像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一样。 国字脸撇了撇嘴，“奴隶呗。” “奴隶？”徐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他的震惊并不完全因为对方是奴隶，更重要的是从国字脸的语气来判断，这种情况似乎很……正常？ 正常？ 现在是哪一年？ 公元2071年。 国字脸注意到了徐来的异常，扫了他一眼，平静的道，“倒是忘了徐突是从大城池过来的了，不错，天海城禁止人口买卖。但这不代表卫星城禁止，更不代表城外的流民组织禁止。” 徐来立刻加快脚步，穿过人流，朝着前面的奴隶走去。 即便到现在为止，徐来没见过第二个奴隶，但常识也告诉他，国字脸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没有mets的地方，即便出现了类似于政府的组织，他们也绝不会成立什么社会保障处，谁管你普通人的死活？ 徐来在奴隶的跟前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对方。他不知奴隶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但奴隶毫无反应。 这奴隶麻木的模样，倒是让徐来想起了前不久遇到的一个人。 方平。 奴隶没反应，但是有人有反应。 见徐来对这奴隶似乎颇有兴趣，本来一个浑身泥垢、蓬头垢面、牙齿黝黑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操着口音浓重的的普通话，问徐来道，“老板要不要看看，前不久才捉来的，强壮的很哩，管饭吃就干活。一天一顿就行，吃饱了别让他给跑了。” 徐来眼皮一挑，扫了这泥垢中年男子一眼。 国字脸见徐来表情不大对劲，附耳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人是奴隶贩子，卫星城有很多这样的人。外面的游民组织有时会为了争夺资源彼此厮杀，失败一方中的不少人便会被对方捉住，成为奴隶。” “你们不管？” “我们怎么管？” “李云海不管？” 面对徐来的这个问题，国字脸并未马上回答，反而是对那奴隶贩子问道，“老板，你这摊位一个月多少钱？” “三十万新币。”那奴隶贩子不知国字脸为何问这种问题，但还是给出了答案，不过他似乎没有什么耐心，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到底买不买嘛，不买就别在这里围住，挡着别人看。” 国字脸又道，“一个月租金三十万新币，如果是你，你管吗？” 不知为何，徐来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见到过很多惨状。 但这种社会秩序直接倒退数百年的惨状，他见的不多。 “去别处看看吧。”徐来叹道。 谁知，两人没往前走几步，竟又看到了一个奴隶贩子。 只是这次被关在笼子里的，是一个女奴。 与男奴不同，在徐来走来时，女奴竟抬起无神的眼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但是，在发现徐来似乎没有离去的迹象之后，女奴的眼睛中迅速出现神采。 “求求您，带我走，我什么事都可以做，我还年轻，我能生孩子。” 女奴的脸上很脏，披头散发，衣服也很破烂。但是从对方的声音中，徐来可以分辨出她的年纪。 最多二十五六。 “这个女人多少钱？” 徐来问道。 听徐来这一问，那奴隶贩子立马来了精神，咧开嘴，也是一口大黄牙，但是态度却比刚才那个贩子好了太多。“老板，只要三十万。三十万新币您就可以得到一个年轻貌美、无比听话的女奴。您放心，我们已经训过她了，她绝对不会逃跑。” 眼看徐来不说话，国字脸还以为徐来是不相信，便又附耳低声道，“他说的是真的，男奴有可能会逃跑，女奴即便遭受虐待都不会。比起在外面流浪，卫星城里是天堂。” 徐来点了点头，然后头歪了歪，小声道，“能借我点钱吗？” 国字脸一愣，这才知道徐来刚才为什么没反应。 敢情是……没钱。 不应该啊。 “您要借多少？”即便心里嘀咕，国字脸还是问道。 “三十万。” “这……好吧，反正你一个月薪水五万。”国字脸咬了咬牙，掏出了一张卡，又闷闷的道，“倒是看不出来您好这口，挺意外的。” “我不好这口。”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买那个男奴。” “我需要女人，不需要男人。” “那您还说您不好这口？” 徐来突然不想跟国字脸解释了。 他接过卡，付完钱后，奴隶贩子立刻一脸笑容的打开笼子，将链子和一把钥匙交到了徐来手上。 链子的另一头是项圈，套在了女奴的脖子上。 女奴一被放出来就急忙道，“我什么都可以做，一天只吃一顿不用放盐，我还可……” 只是女仆刚说到一半徐来便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回去再讲。” 国字脸脸色古怪的看了徐来一眼。 放在他这张国字脸上就更是古怪。 “还继续看吗？” “看，为什么不看？” 徐来有些莫名其妙，解开了女奴脖子上的项圈。 “自己跟上。”徐来道。 078 黑市（下） 前面还有不少奴隶。 不过这些奴隶，徐来都没兴趣了。 他买女奴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像国字脸说的那样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也不是想当圣人，而是……那他偌大的别墅，的的确确需要一个……保姆。 家务这种事，虽然男人也可以做，但毫无疑问，女人要做的更好。 三支小队虽然听命于徐来，但让mets的正式工作人员来给他端茶倒水总是不好的，人家又不是他秘书。 和国字脸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徐来便看到了一把巴雷特。 这是到目前为止，徐来第二个感兴趣的东西。 mets对于自己工作人员的枪支管控不算很严，但像巴雷特这种重型狙击枪除外。 这种威力巨大、射程极远、又无法消音的重型狙击枪在面对突变怪物时较为鸡肋。在这个年代，如果说这种重型狙击枪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的话，那自然是狙杀各种重要人员了。 即便以徐来的身体素质，被巴雷特打上一枪十有八九也要嗝儿屁。 按照mets对突变者的级别划分，在a级以下的突变者面前，这种重型狙击枪有极大的威慑力。 看到巴雷特，连国字脸都是眼皮一跳，他正震惊的时候，徐来小声道，“我看卫星城的枪支数量并不多，这些贩子直接把巴雷特这种枪拿出来卖，不担心被黑吃黑么？” “这不可能，”国字脸摇了摇头，“他们交给李云海的钱，既是租金，也是保护费。这些贩子不仅消息灵通，而且路子多的很。这个被吃掉了，那个被吃掉了，以后谁还会来卫星城做生意？” 徐来想想也是，走到巴雷特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把重型狙击枪，说道，“要不要……再借我点钱。” 国字脸苦笑连连，“徐突，这不大好吧，刚才的三十万是我自掏腰包的，我的薪水还不到你的一半呢。” “开个玩笑，走，继续看看。” 徐来拍了拍国字脸的肩膀，他确实有些喜欢这巴雷特，但也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因为他现在用不上。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黑市里的人不仅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愈发摩肩接踵了起来，这在天海城，简直是不可能看到的事。 或许，天海城的黑市能看到？ 即便天海城有黑市，徐来估计那里的贩子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把奴隶和巴雷特拿出来卖。 在这途中，徐来好似一个第一次走进游乐场的少年，眼中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而国字脸则担任了“导游”和“家长”两个身份，一方面为徐来不断解说，另一方面，却是打消徐来各种跃跃欲试的购买想法。 看了半个多小时后，人群已经逐渐稀疏，两旁的摊位也变的少了起来。徐来估计这黑市可能是走到头了，正要折返时，眼睛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徐来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连忙三不作两步冲上来，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手臂。 不错，这是一只断臂。 但却不是常人的断臂。 断臂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肿瘤，看起来就像癞蛤蟆的后背一样。 这是……突变怪物的断臂。 徐来的突然一动让国字脸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徐来是要做什么，连忙拽住他道，“这里是黑市，什么东西都给卖。” 在mets管理下的城池，管控的东西有很多，但如果说有什么是管控的最严的话，那绝对是突变怪物的尸体。 关于这方面，徐来大致能猜到一些原因，其一是因为mets必须要靠血清来制衡突变者，其二，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尸体私下流通了，被人随意研究，谁知道最后会被研发出什么东西来。 徐来估计，天海城监狱里的那个什么志鹏医生，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做这些跟基因、突变有关的实验，最终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这东西多少钱？”徐来问道。 国字脸又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的道，“你要这恶心的东西做什么？” “我是突变者，了解一下突变怪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徐来瞥了国字脸一眼。 “十万新币。” 老板看着徐来，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一个数字。 徐来看着国字脸，也是面无表情。 国字脸苦笑道，“好吧，所幸我还有十万。” 徐来接过国字脸给他的卡，正要刷卡时，斜地里一个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我出十五万。” 徐来眉头一挑。 国字脸也是满脸诧异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旋即脸色一变，苦笑道，“完了。” 还没待徐来问国字脸是个什么情况，这道声音的主人便走到了徐来面前。 是一个女子。 面容姣好，前凸后翘，如果要给这女儿的五官和身材打一个分数的话，徐来能打到八分。 下一刻，女子的身份便从国字脸的嘴里说出来。 “郭突，你们随时都能来黑市，何必要跟徐突抢这一个怪物的断臂呢？” 原来是李云海一派的突变者。 女子看了看断臂一眼，又看了看徐来，“你就是天海城来的那位突变者徐来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当真是巧的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思雨，也是突变者。这断臂小妹也喜欢的很，我看徐突你不如让给我吧。” 徐来心中冷笑连连，自己刚要买这断臂，人家就窜出来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恐怕自己和国字脸刚一出悦府花园，李云海便掌握了自己的动向。 这才在关键时候让人出来截胡，给自己一点小小的教训。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徐来脸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这恐怕不妥吧，郭突想要这些怪物的身体，等下一次再买就行了，何必跟我争抢。” “这徐突就有所不知了，卫星城的黑市虽然能买到那些怪物的身体，但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有时候一个月出现一两次就不错了，小妹好不容易遇到一次，难道徐突要横刀夺爱？” 徐来忍不住眉头微皱，明明是自己先看上的，现在在这女人嘴里，好像是自己后来居上一样。 079 截胡 眼见徐来眯着眼睛不说话，这郭思雨也不与徐来争论，只是看向贩子，笑道，“老板，你卖给谁？” 这老板是个走南闯北，颇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突变者的含义。不过虽然震惊于两人都是突变者的身份，但身为商人，他自然更在意价格。 几乎在郭思雨刚说出口，老板便不假思索的道，“那还用……”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立刻道，“二十万”，同时向国字脸抛去一个眼色。 国字脸见两人间已经有了几分针尖对麦芒的味道，连忙苦笑道，“等等，等等，我没有这么多钱了，我看看能不能让我朋友给我打点钱过来。” 国字脸当然不是让他朋友给他打钱。 问朋友借钱，哪里有什么“看看”、“能不能”。 徐来估计，因为郭思雨的半路截胡，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赶紧去请示孔旋照了。 要不要在这个时候与李云海的突变者起冲突。 郭思雨应当是也想到了这点，她目光闪烁了下，没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徐来。 没过多久，国字脸回来了，背对着徐来，他的手比出了一个四。 “四十万么？”徐来心道。 “看来你是借到钱了？”郭思雨戏谑的道，同时又抛出了一个数字，“二十五万。” “三十万。” “四十万。”郭思雨再次加价。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和这断臂无缘了。 花这么多的钱买断臂，绝非徐来一时兴起。 他隐隐有种预感，将来自己最有可能被人卡脖子的地方，不是人上、不在物资上、也不在武器装备上。 而是在那些血清上。 分部本来就不大信任他，以后不可能无节制的给他提供强化血清。 当然，关于血清的事现在徐来脑海中只有一个雏形，但毫无疑问，先把这只断臂弄到手是没错的。 在mets关闭的裂缝中，所有突变怪物的身体组织都有专门的人员和部门回收，徐来是一点儿机会没有。 徐来目光在断臂和郭思雨身上跳跃，然后点了点头，“好，它归你了。” 老板的嘴巴已经快咧到了耳朵根子。 郭思雨生生把这场买卖搞成了拍卖会，单这一只断臂卖的价钱，就够他这摊位一个月的租金了。 徐来和国字脸走出黑市后，国字脸脸色有些尴尬，对徐来道，“徐突，实在抱歉，这……” 徐来只是摆了摆手，颇为淡定的道，“算了，买的到最好，买不到下次再买也是一样。” 告别了国字脸，徐来带着女奴回到了家中，开始给女奴安排起任务，“从今天开始，这栋别墅所有的家务都归你了，早晚各打扫一次，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累，但你总不能让我白花几十万新币。对了，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吴雨晴。”女奴瞪大了眼睛，才不可置信的道，在她看来，这任务哪里是累，已经是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 对于她们这些流浪在城池外面的游民，如果单纯肉体上的累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睡的安心，那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吴吧，二楼的房间你可以任选一个当你的卧室。除此之外，其他的房间除了打扫的时候你不要随意走动，就先这样吧。” 给吴雨晴安排好了任务后，徐来开始靠在沙发上，考虑起郭思雨今天这个举动的用意。 准确的说，应当是李云海的用意。 截胡他一次，这是要表达什么？示威？ 可如果是示威，先前徐来在买吴雨晴的时候，对方就能截胡了，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后面。 “应当是对方觉得这突变怪物的断臂对我有什么重要的作用，而女奴则在黑市中随处可见。把断臂截胡掉，借此告诉我不要太招摇，跟孔旋照走的太近。” 想来想去，徐来只能想到这样一个理由。 “不过，李云海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把我给得罪死了？如果那断臂对我真的十分重要，那这个仇可算是真的结下了。” 第二天，徐来的这个疑问便被解开了。 上午，徐来才吃过早饭，他的对讲机便响了起来。 迟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今天正好轮到她值班。 “队长，有个女的要进去找你，被我们拦住了，说是她叫郭思雨。” 徐来眼皮一眯。 这么快就上门了，这倒是让他没想到。 对方想干什么？ 不过很快，徐来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让迟樱放行后，没过多久，迟樱跟着拧着两个箱子的郭思雨出现在了徐来面前。 徐来没说话，等着郭思雨开口。 郭思雨也没立刻说话，而是走了进来，到茶几旁，将两个箱子放到了茶几上。 先前，张劫也是在这张茶几上打开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有整整十万新币。 徐来已经隐隐猜到了郭思雨的来意。 只不过还不清楚她带来的是什么。 对了…… 徐来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果然。 郭思雨将两个箱子先后打开。 里面装的东西赫然是……一个巴雷特，一只断臂。 郭思雨这才戏谑的道，“其实昨天我要买这只断臂是李长官的意思，他准备当礼物送给徐突的。哪知道我买下来后徐突头后不回就走了，徐突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了吧？不会吧？” 徐来脸色一抽。 他昨天生气倒是没生气，只不过觉得没有和郭思雨废话的必要了。 徐来上前扫了一眼巴雷特和断臂，然后看着郭思雨道，“李长官的意思？” “对。”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 很厉害的人。 让郭思雨来截胡对徐来可能重要的东西，是大棒。 今天再让郭思雨送上门，是胡萝卜。 这就是在告诉徐来，在卫星城，只要李云海不开心，他徐来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而如果他开心，徐来可以凭空得到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徐来又忍不住想到，凭借李云海的手段和人手，孔旋照究竟为什么能成为财务长？ 孔旋照这个财务长，只是掌握了纳税人的钱袋子，而除了纳税人之外的大多数卫星城居民，钱袋子都被李云海攥在手里。 莫非，对方是故意的？ 分部不动卫星城，所以李云海不动孔旋照。 双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但既然李云海面对孔旋照有如此大的隐性优势，那为什么又如此在意自己，三番五次的叫人上门呢？ 想到这里，徐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应当是都不想这种平衡被打破。 而谁能打破二者间的平衡？ 毫无疑问是天海城。 现在谁最有可能代表天海城的意志？ 毫无疑问是刚从天海城空降到卫星城的徐来。 徐来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头疼。 思绪回到了现实。 在郭思雨等着答复的目光中，徐来没有再看那巴雷特和断臂。 “对不起，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我不能接受。” 080 两种可能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不要呗。话倒是扯的一套一套的，什么无功不受禄，不要就直说啊。” 一男一女正在进行如上对话。 这里，是一片人工湖。 当年留下来的人工湖。 湖的面积不小，本来是为了灌溉农田用的。卫星城成立后，湖旁边的农田没人种，荒废了，但这湖却没有荒废。 李云海将人工湖扩大了不少，通了外面的湖水，然后又在湖上面修建了一处水上山庄，供他度假娱乐用。 没错，这个和郭思雨谈论徐来，看起来肥头大耳、白白净净的男子，自然便是李云海。 李云海身上有两种极端的气质，当他听徐来拒绝他的好意时，眼皮一眯，眸中寒光闪烁，看起来颇有几分黑道大哥的风范。 可当他没什么表情，配上他白净的面庞和五官，那便又像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或是政府里的官员。 李云海靠在凉椅上，握着鱼竿，看着平静的湖面，没有接郭思雨的话。 郭思雨沉默，李云海不接话，话题到这里似乎便结束了。 但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劫也在这里。 还有另一名长发浓妆女子。 这名浓妆女子加上张劫、郭思雨，便是卫星城全部的突变者了。 这时，那名长发浓妆女子突然哼了声，“给他好处还不要，看来那姓徐的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跟孔旋照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郭思雨摇了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是从天海城直接空降下来的，亲近孔旋照才是应当的。” “那那小子先前为什么收了那十万新币？” 这次发问的，却是张劫了。 郭思雨皱眉道，“不错，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这次徐来拒绝的很果断，也没有离开我的视线，不可能有跟别人通话的机会，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决定。” 李云海手指敲了敲凉椅，手一提，一只草鱼被他从河里提了出来。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叫徐来的，应该是想当个墙头草。第一次拿了我们的钱是告诉我们他不打算跟我们为敌，第二次不拿我们的东西是怕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那不便宜那小子了，”长发浓妆女人道，“要不，把他排挤走？” 李云海扫了长发浓妆女人一眼，哼道，“天真，他是突变者，又不管其他的具体事务，怎么排挤他？只要裂缝不爆发，就是天塌下来，跟他也没有关系。” 张劫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是颇为焦急，“话虽是这么说不假，但总不能放任那小子和孔旋照接触吧。天海城这次派来了三支小队，可都是全副武装，人手数只枪。” 李云海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然后走到折叠桌旁，抚摸起了巴雷特，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要，倒是让我少出了血，这把老巴雷特我可是珍藏了十几年。”说着，李云海突然又眉头微皱，“只是，他要这怪物的手臂做什么？” 不错，黑市里的那把巴雷特，正是李云海安排的。 徐来一出悦府花园，李云海便收到了消息。 徐来到了黑市，李云海便再次收到了消息。 李云海不知道徐来想买什么，但想来像巴雷特这种管制极严的重型狙击枪，徐来应该会感兴趣。 本来，在李云海的预料中，应当是徐来准备购买巴雷特，然后被郭思雨截胡，等到第二天，自己再把巴雷特给他送上门去。 谁知道…… 想到这里，李云海突然道，“那小子很缺钱吧？” 郭思雨立刻点头，“对，后面他放弃那怪物手臂，我看十之八九也是没钱的原因。” 李云海抬了抬头，看着远处的湖面，道，“那就再给他送点钱过去，一百万。” 张劫惊道，“李长官……” 长发女子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云海。 作为卫星城仅有的三名突变者，李云海给他们的薪水自然不算少。 但即便是他们，李云海都很少会给出一百万新币这样的大手笔。 “如果，那徐来还是拒绝呢？”郭思雨却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种墙头草都鬼精鬼精的，他拒绝，不跟任何一方走的太近才是正常的。”李云海目光严肃，“但这不是我担心的地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天海城突然派来这么一个带着队伍的突变者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郭思雨眼皮微垂，轻声道，“有两种可能。” 李云海叹道，“我不希望是任何一种可能。” …… …… 徐来看着茶几上的一百万新币，陷入了沉思。 郭思雨的笑容依旧，并未收敛。 迟樱则是满脸警觉的盯着对方。 “昨天我才拒绝了李云海的好意，今天他又给我送了一百万，这他吗是个什么意思？” 徐来脑海中卷起了一阵风暴。 他更倾向于认为，李云海的这个举动，是在试探他的意思。 更准确的说，是在试探天海城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要试探天海城，自然是因为天海城把一支突变者领队的武装部队突然派到了卫星城。 这在卫星城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徐来抬起了头，摸了摸下巴，郭思雨的笑容在他的眼中变的模糊。 对方并没有催他。 徐来也没急着拒绝或是接受。 他开始把自己代入到李云海的位置上。 李云海因为徐来的到来感到担忧，嗯，没问题。 这个担忧跟孔旋照并无关系，孔旋照能维持当下的局面便很难得了，根本威胁不到李云海的地位。 根源还是在天海城。 “假如我是李云海，天海城突然派了一只带着武装队伍的突变者过来了，我会怎么想？” 徐来心里暗道。 他迅速推断出了两种可能。 他知道李云海在担忧什么了。 第一种可能，重点在突变者身上。 卫星城附近，有可能爆发空间裂缝。 第二种可能，重点在全副武装的三支小队身上。 天海城准备对卫星城进行清缴和重建。 这两种可能都让李云海不得不警觉。 但他完全没想到，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天海城只是单纯的不信任徐来，把他“流放”到这里。 多方的信息不透明，各有心思之下，最终造成了李云海的误判。 徐来站了起来，轻呼了一口气，道，“替我谢谢李长官的好意，这钱我收了。” 081 城西旅馆 徐来相信，他收了李云海一百万的事，孔旋照很快就会知道。 分部会知道的更快。 因为迟樱知道。 但徐来却恰恰不担心这点，身为一个多次关闭了裂缝的突变者，只要原则问题上不出事，其他的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李云海一百万，便是告诉对方，李云海判断出的两种可能，都不存在。 分部既不想重建卫星城，这附近也没有裂缝会爆发。 孔旋照、徐来、李云海三方之间便陷入了短暂的平衡和平静。 李云海没有再拉拢徐来、打压徐来，孔旋照也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继续给徐来发薪水，聘请徐来当他的安全顾问。 变故，发生在徐来来到卫星城的一个多月之后。 时隔一个多月，上官凌飞燕再次给徐来打了一个电话。 说实话，徐来现在不大想接到上官凌飞燕的电话。对方不会因为私人原因跟他通话，定然是分部做出了什么决定。 莫非真的要重建卫星城？ “讲。” 徐来接通了电话，只说了一个字。 “这段时间在卫星城那边住的怎么样？” 上官凌飞燕没有马上切入正题，反而是采取这种话家常的模式。 “有事直说吧。”徐来淡淡的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上官凌飞燕才缓缓的道，“根据我们的消息，卫星城城西十几公里外的一处旅馆内已经爆发力额空间裂缝。” 现在换成徐来沉默了。 他开始怀疑起分部把他派到卫星城的动机了。 是不是真的不相信他？ 半晌过后，徐来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突变者有一个权限是拒绝征兆。” “不错，所以这次不是命令，而是商量，准确的说是请求，你可以开条件。” 上官凌飞燕似乎主动给徐来提供了一个宰她的机会，但徐来并没有动心，而是又问道，“卫星城外的裂缝，跟天海城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担心裂缝爆发后会波及卫星城？那让卫星城的人去处理不就行了么？” “他们也会去的，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工作人员先是听说卫星城城西旅馆有爆发裂缝的可能，然后分部派了异管处队员前去探测，最后得出的结果是……空间波动强大的吓人，要远超岭下镇和镜湖森林。” 顿了顿，上官凌飞燕又道，“所以分部这次决定派多个突变者去关闭裂缝，裂缝离卫星城最近，他们的人必须要去。而既然多个突变者一起行动，自然要有个领头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徐来懂了。 “我要关于那间旅馆的所有资料。”他说道。 “什么资料也没有，前几日我们有异管处的队员冒着巨大的风险住进了旅馆，但之后便离奇失踪了，失去了所有联系，然后再无消息，我们也没有再派普通人进去送死。” “既然这样，我要十支强化血清，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 徐来沉吟了片刻，缓缓的开口。 他在等着上官凌飞燕的“讨价还价”。 但，出乎他的意料，上官凌飞燕竟然没有还价，面对徐来的狮子大开口，她只是平静的道，“我现在去跟分部申请，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们在出发前最好商议一下计策，集结点就在卫星城吧，等分部的突变者出发时，我会让他把强化血清给带过去。至于那三支小队，你可以把想带的人都带上，不过我的建议是在旅馆这种地方，过多的普通人可能会成为累赘。” 挂断了电话，徐来反而没有任何欣喜之意。 要知道，上次在第三公立医院，他九死一生关闭了裂缝，最终也不过是得到了三支强化血清。 还是提纯度百分之三十的。 这次，上官凌飞燕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他的条件，还要再派突变者来，可想而知他们对关闭那什么旅馆绝对不持乐观态度。 “莫非，分部把我调过来，是为了关闭这个裂缝，只不过因为我在拒绝征兆期限内不好开口，所以才费这么大周折？不对，若是这样，上官凌飞燕不会在我出发前强调一遍我能休息半年，连迟樱他们都能休息半年。” 徐来走出了别墅，看着悦府花园外面的街道，目光闪烁。 他知道，很快李云海那边的突变者就要收到消息了。 甚至，他们现在已经收到了消息。 分部派来的突变者加上卫星城的突变者加上自己，算的上是三方势力了。 三方的突变者联合，去关闭一个裂缝？ 这是什么裂缝。 李云海那边没留给徐来太多思考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张劫来了电话。 徐来也不知道张劫怎么会有他电话，应该是分部给的。 “天海城给我们下了一条死命令。” 张劫厚重的声音在手机中响起，他把“死”这个字咬的很重，不满的意思也很明显。 徐来现在不想理会张劫这些埋怨的情绪，他道，“分部那边的突变者还没跟我联系，你们先原地待命，等我消息，随时准备集合。” 又一个小时不到。 徐来便接到了分部突变者的电话。 不过徐来开始根本没料到会是他。 孙力兴奋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队长，我通过突变者测试了，我现在也是突变者啦。对了，上官处长把你要的血清给我了，我等会就出发，给你带过去。哈哈，我们要再次合作啦。” “刚成为突变者就要关闭裂缝，你好像很高兴？” “难道高兴不好？”孙力反问道。 “好，希望你可以一直高兴。” 挂断了电话之后，徐来让吴雨晴给自己烧了好几壶热水，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孙力的到来。 越野车全速前进之下，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果不其然，傍晚还没到，徐来便又接到了孙力的电话，说他们已经进了城。徐来把地点报给孙力之后，又给张劫打了一个电话。 张劫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迟樱严肃的声音便从对讲机中传出来。 “徐队，上次那个大个子突变者又来了，这次他还带着两个女的，有一个是上次来过的。” “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徐来说着，又对吴雨晴道，“沏几盏茶，再去烧一壶水。” 082 群龙（宝宝们求推荐啊） 现在的情况是，在徐来别墅的一楼，这间勉强算宽敞的客厅里，挤着整整六个突变者。 六个。 六个突变者，来执行一个任务，共同关闭一个裂缝。 自从徐来重新加入mets后，就没见到过这样的事。 也没听说过。 六人中，卫星城出了三名突变者。 张劫、郭思雨，这两人徐来都认识，还有另一名女性突变者肖丽楠。 此人浓妆淡抹，口红艳丽，睫毛极长，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让徐来想到了以前存在过的一种职业。 可能现在依旧存在 天海城派来了两个。 一人是孙力，另一人叫戴旭东，徐来不认识，但是听说也成功关闭了两次裂缝。 至于最后一人，自然便是徐来了。 也是被天海城钦点，作为这次任务的领队。 “想来诸位都已经收到过天海城的命令了，今天晚上叫大家来，主要是就这件事跟大家做一下任务前的部署。” 徐来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缓缓的道。 张劫冷冷板着脸，看得出来对于被分部强行“征调”去执行任务，他到现在依旧有很大的怨言，“我们什么情报都没有，有什么好部署的。” “我们确实不知道任何关于那家旅馆的事情，这是个很坏的消息，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这次行动的决心。所谓部署，其实就是告诉大家一件事。”说到这里，徐来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一旦进入那家旅馆，面对空间裂缝和那些怪物，参与这次任务的所有人的所有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 张劫眉头一挑。 这件事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了，天海城先前就通知了他们，这次行动由徐来领队。 但张劫没想到，徐来会这么强势。 张劫脸上露出一丝嘲弄之色，“没了？” “没了。”徐来道。 “你大老远把我们三人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句话？” “不错。” “电话上不能说？” “不能。” 张劫脸上的嘲弄越发明显。 他不得不揣测天海城的用意来。 卫星城没有科研机构，黑市上的突变血清价格又昂贵到了极点，他们积攒了好久的血清，这才挤出来区区三个突变者。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跟裂缝打交道的经验； 虽然，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 虽然，他们也没有见识过所谓的异空间生命体。 这三个突变者平时派不上大的用场，但如果日后卫星城爆发了裂缝，天海城救援不及，事实上张劫对他们会不会救援都持怀疑态度； 到时，这三名突变者就是卫星城的定海神针。 在这方面，李云海都要仰仗他们。 可现在，徐来这般强势，他们三人又没有跟裂缝打交道的经验，若是被徐来派去当炮灰，死在了里面，叫卫星城短时间内如何再弄出突变者来？ 张劫不得不这样想，他也有充分的这样想的理由。 如果天海城想搞掉他们，一旦他们答应了，那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相比较张劫的克制，肖丽楠的反应则激烈的多。 她的脾气和她的妆容一样张扬。 肖丽楠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的晃荡，“姓徐的，天海城让我们去关闭裂缝，我就忍了。但大家都是最基础的突变者，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 肖丽楠可不知道突变者有什么dcbas级，但却知道他们在突变者里应当是最底层的。 而徐来能被派到卫星城这个鬼地方，说明徐来混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来还没说话，孙力却忍不住了，他对这个浓妆淡抹的女人也没什么好感。孙力眉头一挑，“你是哪个村的猪，讲话这么膨胀？就凭我们队长关闭了三次裂缝。不听队长的，难道听你的？” 孙力虽然才成为突变者，但他是mets的突变者，且又跟徐来出生入死了两次，看肖丽楠自然像看没见过大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只是孙力这句话，却是起了反效果。 肖丽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整个人好像都炸毛了，“你这个马瘦毛长的长毛猴子敢骂老娘是猪，老娘今天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话没说完，肖丽云便拿起桌子上滚烫的茶杯，劈头盖脸的朝着孙力砸去。 孙力才成为突变者，身体素质也只是比常人稍好一些，如何能避的开这茶杯？ 若是被烫中了，不说关闭裂缝，孙力到时候不成为累赘就不错了。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手腕一挥，众人只看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然后噼里啪啦一阵响，半空中的茶杯被卷了下来，摔了个稀碎。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徐来将手中的上衣放到了沙发上。 “好快的速度，此人的速度怎么这么快，莫非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张劫看的心惊肉跳，刚才那一下，徐来展现出来的反应能力和爆发能力，完全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身体极限。 肖丽楠也被徐来这一手惊到了，证怔的张着嘴巴，一时间却没说出什么来。 孙力倒是被肖丽楠吓的一跳，刚要骂人，却发现徐来扫来一道严厉的眼神，心里一惊，连忙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至于戴旭东和郭思雨两人，本来就话少的很，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说什么。 “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准确的说是修改。从现在开始，卫星城里的所有突变者归我指挥。现在我宣布第一道命令，我不管任何理由，你们之间不准起任何口角和冲突，胆敢违背的，我会打断你们的手脚，然后把你们捆起来挂在我外面院子的大门上。” 张劫脸色又是一变。 怎么回事？ 他跟徐来也打过两次交道了，以往徐来给他的感觉，给他们的感觉，都是比较中庸、不大会随便得罪人的人。 怎么这次变的如此强势？ 还没待张劫他们说什么，众人只见徐来掏出手机，打开了免提，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边传出上官凌飞燕的声音，“这里是天海城，什么事？” “我要这次任务从始至终全部、绝对的指挥权，包括对突变者的绝对指挥权。这个指挥权包括如果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违背我的命令我可以当场把他们击毙。另外，这次任务在现在已经开始执行了。” 徐来说的这么强势和绝对，如果上官凌飞燕还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也就白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处长了。 孙力是绝对不可能和徐来对着干的，戴旭东即便心里不大服，明面上也不会违背徐来，那么问题自然是出在卫星城的那几个突变者身上。 上官凌飞燕立刻便道，“没问题，天海城会给予你最大程度……” 上官凌飞燕还没说话，肖丽云便急道，“姓徐的，你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你随便打个电话糊弄谁呢？” 电话里，上官凌飞燕的声音一顿，显然是听到了肖丽楠的声音，但她却是装作没有听到，只是接着道，“天海城会给予你最大程度……的支持，并立刻通知其他突变者。” 挂断了电话后，徐来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茶。 会有人说话。 张劫和戴旭东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的。 戴旭东只是简单“嗯”了几声，但张劫接通电话不久后脸色却又是一变。 今晚，他脸色已经变过很多次了。 张劫和肖丽楠、郭思雨二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苦涩的点了点头。 是李云海打来的，他的要求很简单，绝对配合徐来，哪怕是…… 李云海的效率如此之高，语气如此之严肃，命令如此之绝对，只能说明天海城这次的态度空前的强势。 那个电话，真的是给天海城打过去的。 083 城西旅馆和老婆婆 接下来的事情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天海城空前强势的态度下，张劫等人纵然心底有所不满，但表面上也是绝对不敢违背的。 当晚，徐来让张劫他们回去做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徐来便带着孙力、戴旭东和迟樱小队来到了卫星城门口。 本来这次行动徐来是不打算带普通人的，里面的情况尚不明朗，现在的队友随时可能变成对手。 但徐来转念一想，若是那旅馆存在着强悍的突变怪物，凭他们几个突变者，万一栽了进去那就完了。 毕竟突变者最大的作用永远是抵御生命体的异化，而不是和突变怪物厮杀。 迟樱小队的成员俱都经验丰富，火力配备充足，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徐来没想到，张劫他们居然也带了人过来。 除了张劫他们三个突变者，剩下的人熙熙攘攘，足足有二三十人。 徐来脸色一沉，扫过张劫身后的众人，“我让你们带人了么？” 这不是张劫擅自做的决定，而是张劫他们回去和李云海商议后，一直做出的选择。 这二三十人身上全部都配备了录音器，有他们随行，就算到时候徐来让张劫他们送死，不管是于理上还是于实力上，张劫等人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 只是，张劫没想到，徐来一上来就拿这件事说事。 张劫不敢正面顶撞徐来，只是看着迟樱他们，咬牙道，“你不是也带了吗？你们自己带人，却不让我们带人，这不公平。” 徐来本立刻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迟樱小队才几个人？不到十个人保护他们六个人，显然是不够的。 最好的分工应当是突变者关闭裂缝，一部分队员保护突变者，另一部分队员则负责……“试水”。 对，就是用身体排雷的那个意思，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但每一名跟随突变者执行任务的队员，都应该有这个觉悟。 你一个普通人不去踩雷试水，难道让宝贝的多的突变者去？ 让自己人去当炮灰，徐来不大舍得。张劫既然哭着喊着凑上来，那还不如遂了他的心愿。 徐来脸色缓和了一些，道，“那你便带些人吧，不过也不要太多，我们带了十一个人，你也带十一人好了。另外我先前那些话你们都要记好，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说完，徐来分别给了孙力和迟樱一个眼神，孙力、戴旭东跟徐来同坐一辆越野车，而迟樱则带着她的小队，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按照天海城给的位置，城西旅馆离卫星城大致有四十多公里左右的路。 四十多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然而一旦拖延下去，等到第二个生命体跑出来时，它若徘徊到了卫星城，那就全完了。 卫星城几十万居民几乎全会被异化成突变怪物，这些怪物一部分会折返守卫裂缝，一部分占据卫星城，一部分继续向外扩张。 而城西旅馆，显然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感染源”。 届时，就算mets铁了心要清理掉卫星城和城西旅馆，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会酿成第二个江陵城那样的悲剧。 难怪天海城如此心急。 徐来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并没有和孙力、戴旭东交谈。 这次任务最让徐来觉得不安的地方就是，他们知道的消息太少太少了。 而那个地方既然叫旅馆，说明应该一直是在接待客人，裂缝爆发之后，旅馆接待了多少客人？这些客人有多少被异化了？这些异化掉的突变怪物都去了哪里？ 这些都是让徐来头疼的地方。 队伍看似浩浩荡荡，其实外强中干。除了孙力和迟樱他们，其他人徐来根本谈不上信任。 像张劫这种，能发挥出“炮灰”的作用，已经算很不错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孙力左顾右盼，四处张望，等到看见前面出现一栋孤零零的房子后，孙力将车子停在了路旁。 “按照上官处长说的，应当就是那家旅馆。” 徐来走下了车，定睛看去，发现这所谓的城西旅馆，是一栋挺大的四层楼房。 只不过很是破旧了。 这栋建筑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徐来估计应当是裂缝爆发前的那个年代留下的自建房。 后来则被用来作为“民宿”。 至于在现在这种裂缝频繁爆发，流民组织到处烧杀抢掠的年代，这个民宿是怎么存活下来的，这并不是徐来该关心的问题。 看了半晌，徐来没在这旅馆的外表上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都跟着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乱走，乱摸，乱说话。张劫你们都带了对讲机吧，调到我们的频率。” 说着，徐来带头向前走去。 旅馆的门是打开着的。 屋子虽然有些破败，但打扫的很干净。 前面是一个很破旧的前台，年纪应该比孙力他们都大，但是前台后面并没有人。 徐来敲了敲旅馆的门。 “有人吗？” 随着他声音的响起，一个人从前台后面冒了出来。 刚才，这人应当是在前台后蹲着或是坐着。 “有客人来了啊。” 老婆婆叹了一声，她的视力似乎不大好，她把头努力往前探了探，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想要看清徐来的模样。 她没大看清徐来的模样，但却看清了徐来身后密密麻麻站着的一群人。 徐来带人走了进去。 老婆婆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这么多人啊，我们家才十个房间，住不了这么多人呐。” “没关系，我们可以挤一挤，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这附近也没有其他的旅馆，老人家便行个方便吧。” 很老婆婆说话的时候，徐来依旧在打量四周。 前台后面，放了一张床。 这老婆婆刚才应该就是睡在床上，所以徐来才没有看到他。 在徐来本来的设想中，既然城西旅馆爆发裂缝，且前来查探消息的异管处工作人员全部丧生，那么这个旅馆现在应当是毫无生机被突变怪物团团包围才是。 正因为这样，徐来才带上了迟樱小队。 怎么现在，异管处的工作人员丧生，这老婆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便在徐来心里嘀咕的时候，老婆婆抬了抬头，道，“好吧，你们这么多人，等于包店了，那就给你们便宜些吧，给个八百新币好了。” 084 失踪的赵强 “已知：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的所有突变怪物，在任何情况下，自始、至终、绝对、完全不可能保留神智。” 这是mets工作条例里的原话。 突变怪物是一种类似于丧尸的存在。 所有那个老婆婆可以排除掉是突变怪物的可能。 那么她究竟是怎样在旅馆内生存下来的。 或是说，这个老婆婆已经知道了旅馆爆发了裂缝，而自己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趋利避害的方法？ 如果这般说，现在最趋利避害的方法，应该是赶紧远离这家旅馆，越远越好。 徐来躺在船上盯着天花板，越想便感觉脑海中的疑团越多。 他们已经入住了。 这栋旅馆总共有四楼，但顶楼是露天的阳台，不住人，只是老婆婆用来晾晒衣裳的。 剩下三楼总共十个房间，徐来他们二十八人住一起，所以一个房间得住上两三个人。 至于徐来现在，便是与孙力同住在2楼的202号房间。 而戴旭东和迟樱，则是住在他们隔壁的201。 203、204号房和三楼住着张劫他们，至于迟樱自己的小队，则是都挤在一楼。 孙力简单的冲了个澡，走到床上坐下，拿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口，道，“队长，你说这次会不会像公立医院那样，裂缝存在于更深层次的空间？” “有这个可能，”徐来皱了皱眉头，“但你想说的应该是像公立医院那种层层递进的闯关形式吧，这几乎不可能。如果是像那样，那么这里就是‘旅馆1’，但‘旅馆1’可以直接走出去，所以这个可能可以直接排除。” 徐来感觉有些头疼。 公立医院的那种裂缝看似险恶至极，如履薄冰，实际上关键问题就是弄懂规则。 只要掌握了进入下一层空间的规则，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这旅馆内，所有的房间他们都可以自由活动，自由进出，随处可以走出旅馆，去往外面的公路。显然，这旅馆不像公立医院那般，把他们封死在一个跟现实世界不相交的空间。 在入住之前，徐来已经带人把三层楼的十个房间，包括老婆婆和顶楼的房间全部检查过了。 没有裂缝。 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 显然，在这方面旅馆和公立医院一样，裂缝被“隐藏”了起来。 只不过是像公立医院那般，隐藏在另一个空间，还是像镜湖森林那样，隐藏在现实空间的一个隐秘角落，这个徐来暂时还不知道。 当然，现在徐来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扫了一眼手上的手表。 麦肯号可以强制关闭裂缝。 但，这个王炸，他现在就需要动用吗？ 若是没有麦肯号怎么办？难道他徐来离开了麦肯号，还关闭不了旅馆里这个小小的裂缝了？ 笑话。 徐来压住了动用麦肯号这张底牌的心思，又给其他人下了命令，让他们不要随意走动后，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汇报后，徐来这才关了灯，带着无数的疑问睡去。 睡着后，徐来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得到了钱。 很多很多钱。 全是纸币。 徐来买了一个保险箱，打算把这些纸币全装进箱子里。 然后，正当徐来抱着一堆纸币，靠近保险箱的时候，保险箱内突然伸出一双手，猛的抓住徐来的脖子。 那双手的力道大的出奇，徐来就像是被成年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一样，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双手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脑袋，拽到了那保险箱里面。 徐来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拼命的用手去推套在他脖子上的保险箱，想要把那保险箱取下，可不管他如何用力，保险箱都是纹丝不动。 甚至，徐来还感觉到了痛。 不是推保险箱蹭到肉的那种疼痛，而是徐来拼命的推自己脑袋的那种疼痛。 没错，此时徐来的感觉是，保险箱已经和肉长到了一起，保险箱就是他的脑袋，他的脑袋就是保险箱，所以他表面上是在推保险箱，实际上感觉是在推自己的脑袋。 正在徐来万分惊恐的时候，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呼叫赵强，呼叫赵强，赵强你在哪儿？” 徐来浑身一个激灵，只感觉周围的黑暗迅速的消退，脖子上的保险箱也消失不见。 他睁开了眼。 顿了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迟队长，徐突，不好了，不好了，赵强不见了。” …… ……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八分。 消失的人是赵强。 迟樱小队里的一名队员。 地点是一楼的102号房间。 此时，102号房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张劫等人都赶到了。 动静惊动了老婆婆，她睡的地方就是前台后面的那张床，老婆婆看到一大批人围在这里，忍不住责怪道，“怎么回事，这么晚，你们怎么都不睡啊。” 徐来目光停留在老婆婆睡眼惺忪的面孔上。 她是真的才醒过来。 足足过了半晌，徐来才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们有点事情要处理，老人家先去睡吧。” 等老婆婆走后，孙力才瞥了瞥嘴，“古怪的很。” 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被自己的主观看法所左右，你戴着有色眼镜，看谁都古怪。突变者和迟樱跟我进来，其他人留在门口，不要乱走动。” 进了102号房，徐来看着这个满脸慌张，方才通知他们的人道，“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这人自然是迟樱小队的一员，听徐来问，他立即站了起来，激动的道，“我也不知道，这张床很大，我和赵强、王东营三人睡这间房。我们大概11点睡觉的，我睡觉的时候，赵强还在。但在刚才，我被尿憋醒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发现赵强就不见了。” “本来我以为赵强是出去转转，但是我发现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但走廊上却没有赵强人影，旅馆的门也是关着的。这时我想起了徐突你说不要乱走动，有事情第一时间汇报。不过我还是不确定，怕打扰你们睡觉。” “我先是打了赵强的电话，电话就在床旁边，他根本没带，然后我又用对讲机呼叫他，发现他的对讲机在枕头低下，也没带走，然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赵强肯定是‘失踪’了。” 他把“失踪”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确实不对劲。 迟樱小队的这些人，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手，经历过多次培训，不可能在不跟徐来汇报的情况下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叫赵强的有什么发现，自己擅自查看，或是出去转转，也不可能不带对讲机。 徐来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叫赵强的，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085 凭空消失 事情的大致徐来已经理清楚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睡了一觉。 醒了之后，发现赵强失踪。 “你做的很不错，思路清晰，行动迅速。”徐来拍了拍这名队员的肩膀，给了这个受到了惊吓的家伙一些鼓励。 “现在清点人数，立刻。张劫你清点你们卫星城的人，迟樱你清点你们小队的人。” 半晌后，徐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除却赵强外，没有任何人失踪。 “张劫、孙力，你们带着卫星城的人，去三楼排查。迟樱、戴旭东、郭思雨、肖丽楠，你们带着十一小队（迟樱小队）去二楼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众人得到了命令，立刻行动了起来。 至于一楼，徐来要亲自排查这里。 他没打算去找赵强，赵强凭空失踪，肯定是嗝儿屁了。 现在的关键是，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赵强不大可能会擅自行动，所以房门应该不是赵强打开的。 应该，并不绝对。 那么会是谁打开的。 打开房门的人，怎么跟突然失踪了一样？ 不对，打开房门的，还是人吗？ 徐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把102号房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准确的说，应当是凭借徐来的肉眼，什么都没发现。 徐来拨通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说道，“我需要十个紫外线手电筒，还有二十个摄像头，尽快送来，越快越好。” 众人刚才将102号房围的水泄不通，现在即便用紫外线手电筒照射也不一定能发现什么了，不过后面肯定能用的上。 徐来靠着墙壁走，退出了房间，打量起了走廊。 这种老式的水泥建筑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就是相较于铺装的瓷砖地面，在紫外线手电筒下不会留下脚印。 这无疑给徐来增加了很多难度。 从102号房开始，到走廊，到101、103，徐来将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此时，去二楼和三楼排查的众人也已经返回。 受限于旅馆的位置，他们二十多个人无法开个集体性的会议，所以徐来只能将几名突变者叫到自己的房间，让其他人先在门口等候。 “没发现赵强。”张劫道。 “我这里也是，什么都没发现。”戴旭东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也领队关闭了两次空间裂缝，可像这般，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的诡异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听说上次公立医院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诡异。 难道分部选择让徐来带队，戴旭东心里暗暗感慨。 “我不是让你们去找赵强，赵强是肯定找不到了。”顿了顿，徐来又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要落单，包括上厕所，旁边必须要有人陪着。而且不要一起睡觉，必须要留下一个人守夜。先说这么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对于他们的排查结果，徐来还是相信的。他故意把人给打散，张劫和孙力组队，戴旭东迟樱他们和郭思雨他们组队，如果他们什么都没发现，自己再去排查一遍也是同样的结果。 此时，徐来的电话响了，天海城的物资已经送到。走出旅馆取回手电筒和摄像头时，徐来身体突然一震。 那老婆婆。 自己方才一门心思想着赵强失踪的事，竟然把这老婆婆给忽略了。 裂缝爆发已经有些时日了，这老婆婆一直住着这个旅馆未曾离去，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老年人的睡眠本来就比较轻，徐来的走动惊醒了老婆婆，她趁势起床穿好衣裳，问道，“怎么，你们也要走这么早吗？” 徐来疑惑道，“什么叫我们也要走这么早？还有谁走这么早？” 老婆婆耳朵不大灵光，话也说的很慢，“这几天住我们家旅馆的客人，每天早上我去上面打扫房间时，发现他们人都已经走了，连押金都不要了，真是奇怪的很。不过这些客人都挺有礼貌的，离开的时候时候走路很轻，都没吵醒我。” 徐来脸色一变。 走的早？ 走路很轻？ 应该全他妈失踪了。 跟赵强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徐来连忙问道。 “啊？”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家的客人离开的很早？” 老婆婆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大概从一个礼拜之前开始吧。从那之后，来的客人都走的很早，仿佛都提前说好了一样，我都没在早上看见过他们。” “他们都是单人入住的？”徐来又道。 “大多都是，也有一次三个人来的，有一个女的先走了。话说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男的因为那个女的走了没打招呼，还吵了起来。” 对了。 能对上了。 多个旅客失踪，异管处先前住进来的工作人员失踪，赵强失踪。 这失踪绝对不是偶然，而应当是这里的生命体异化人的一种方式。 只是，这些被异化掉、失踪之后的人，又去了哪里？ 难道是像公立医院之后，进了一个跟现实世界独立的空间。 不，不对。 如果是那样，那102号房间打开的门，又作何解释？ 赵强走出了门，然后|进入“独立空间”？ 赵强为何要走出门？ 也不大对。 徐来更倾向于的可能还是，一种他现在不知道的存在，走进了102号房，然后把赵强给“弄走了”。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他的推测，不过这老婆婆的反射弧还真是过长。接二连三的有人在她旅馆里失踪，她居然会以为是什么对方提前走了。 “除了这之外，这几日还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说到这里，老婆婆似乎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一般，声音颤抖，“怎么没有，我的女儿失踪了，我找不到她。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你女儿失踪？怎么回事？” 徐来虽然嘴上这般问，但是并没打算从老婆婆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在他看来，这老婆婆的女儿多半和赵强等人一样，被某个不知是什么的存在给弄走了。 这一走，自然永远回不来。 老婆婆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跟徐来这个外人说这件事。 片刻后，或许因为长时间没对别人倾吐的缘故，或许是对女儿的担忧占据了上风，老婆婆缓缓的道，“我们家开了多年旅馆，存了一点钱，就这样放在家里不放心。所以那天我让女儿去这旁边的一个城市去买一个保险箱……” 老婆婆说到保险箱的时候，徐来只感觉五雷轰顶，仿佛被别人踢了一脚。 他失声惊呼，“你说什么？保险箱？” 梦中的情景再次在他脑海中出现。 086 保险箱 正常来讲，人在清醒过后可能会记得一部分梦境，但记得的梦境相较于遗忘掉的梦境，只是冰山一角。 但徐来这次不一样。 他从头记到尾。 甚至，他现在能清晰的回想起自己的感受，以及那保险箱上的材质。 如此清晰、如此通透，就好像他真的亲眼看到过那保险箱一样。 这绝对不只是一场梦。 徐来失神的时候，老婆婆接着道，“对，就是保险箱，保险箱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放家里不放心，所以让我女儿买一个大一点的保险箱，然后锁起来。” “所以你女儿在卫星城……旁边的城市上失踪了？” 所谓旁边的城市，自然便是卫星城。 但徐来还是感觉不大对。 这里爆发了裂缝，这老婆婆的女儿怎么会在卫星城失踪？ 老婆婆摇了摇头，“不是，她买到了保险箱带了回来，但就在我让她上去取钱的时候，她就再也没下来了。” 徐来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钱放在几楼？”刚说出口，徐来又连忙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们对您的钱没有任何想法，只不过奇怪您的女儿为何会突然失踪。” 老婆婆深深叹了口气，“你们有想法也没用，那些钱也一起不见了。如果不是我的女儿跟我关系很好，我甚至怀疑是她拿着钱跑了哩。那些钱二楼三楼都有放，我后面去看了看，钱都被她取走了。” 徐来心里迅速盘算了下，这老婆婆的女儿是上了楼后失踪的，虽然不能锁定目标，但却可以基本排除一楼的嫌疑。 不过，若是这样，那赵强为何会在102失踪？ 徐来只觉头大如斗。 裂缝和生命体究竟在哪儿，这是第一个问题。 失踪的那些人，他们在哪儿，这是第二个问题。 失踪的人究竟是生命体异化了，还是被突变怪物杀死了，这是第三个问题。 生命体究竟会不会移动，是像巨眼、摆钟、镜子那样只存在于一个地方，还是“游荡型”的，这是第四个问题。 想到这里，徐来忽然道，“对了，你女儿把钱都取走了，应当是放在保险箱里了吧？那保险箱呢？” 老婆婆的一张脸已经都快皱成了一张枯树皮，她摇头叹气，“不知道，我女儿不见了之后，那保险箱也没看到。我女儿跟我的关系很好，也很孝顺我，她不应该一个人带着钱走的啊，芳芳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婆婆说到后面，越说越激动，情绪已经隐隐控制不住了。 徐来当然知道，这芳芳是不可能一个人带着钱走的。 保险箱也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果从异常角度上看的话，这次出现的异空间生命体，应当是那个保险箱。 但从逻辑上推算则完全不对。 那保险箱是芳芳去卫星城买回来的，而裂缝是在旅馆爆发的，怎么可能是芳芳买回来的东西变成了异空间生命体？ 这完全是不存在的事。 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徐来先将保险箱是生命体的这个结论给搁置。 随后，徐来安抚了一下情绪即将崩溃的老婆婆，这个老婆婆虽然嘴上总是说“芳芳不会拿走我的钱”，但心里却固执的以为这才是最大的可能。 安抚了老婆婆到天亮，徐来也知道了一些其他并不重要的信息。 比如说，这家旅馆，准确的说就是民宿，民宿的主人本来是个夫妻两。 不错，就是老婆婆和她老伴。 前几年，她老伴生病去世，留下这老婆婆和她女儿相依为命，两人便靠着这家旅馆维持生计。 所幸附近有个卫星城，时不时的有人过来住店，这家旅馆的生意还算不错。 再然后，变故便发生在几天前。 老婆婆的女儿失踪。 她的女儿失踪之后，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人员失踪事件。 当然，在老婆婆简单到有些固执的头脑中，这些失踪都是客人们早起离去了。 这便是时间线。 跟老婆婆聊到这里，徐来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变成，为何其他的人都会失踪，但这老婆婆不会？ 是巧合？ 不，应当并不是巧合，因为老婆婆说这其中有两晚，旅馆并没有客人入住，只有她一个人睡在这里。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徐来只好暂时放下它。 徐来走出旅馆，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太阳升起，天色很好。 可以自由进出，那便绝不是类似公立医院那样的独立空间。 “所有人，出来集合，吃早饭，顺便清点一下人数。” 接到徐来的命令后，其他人三三两两从旅馆内走出。 徐来核对了一下人数，发现除了赵强之外一个人不少。 孙力走上前来，道，“队长，有发现吗？” 徐来摇了摇头，“一团浆糊，这里情况诡异的很。” 吃完饭后，徐来将紫外线手电筒和摄像头分发给众人，让他们在所有的房间和走廊全部装上摄像头。 至于老婆婆那边，徐来如何还看不出此人是个酷爱钱财之人，给了一万新币，便将她给打发掉了。 看徐来一个人坐在旅馆门口的石头上，张劫三人走了过来，道，“徐突，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徐来吐了一口烟，看着旅馆的大门有些走神，“你们的摄像头装好了？先等着吧。” 肖丽楠嘟囔着道，“这还等什么，不就是找那个裂缝吗？这还不简单，我让人把这家旅馆拆了，就不信找不到那个裂缝。” 徐来冷冷的扫了肖丽楠一眼，也不说话。 天海城和徐来的强势态度还是在肖丽楠的心里起了作用的，她头一缩，但旋即又是故意反瞪徐来，“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这样等下去不是浪费时间吗？现在把这个旅馆拆了，动作快点，把裂缝给关了，我们还能回去吃午饭。” 徐来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还想回去吃午饭？你们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你以为关闭裂缝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你什么意思？”肖丽楠脸色一变。 “出发前我给你们下的命令可还记得？” 徐来看着肖丽楠的眼睛。 肖丽楠目光闪烁了下，“记得，那又怎么样？” 徐来笑了笑，“记好了，记牢了，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087 无法看见 徐来是这样打算的。 暂时在旅馆里住下，可能要多住几天，然后看看摄像头能不能拍下些什么。 光靠摄像头肯定还不行，最好是那什么东西出来搞走人的时候，被徐来当场抓到。 没错，徐来就是拿他们所有人在当炮灰，试水。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法子。 这里和镜湖森林不同，缝合怪会一拥而上。如果徐来猜的不错，这旅馆里的突变怪物，杀人的方式更类似于“暗杀”。 首先你得看见它，然后才能谈其他的东西。 其次，只要失踪的人一多，徐来就能从这些失踪的人身上发现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或是失踪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因为老婆婆并没有失踪，徐来推测，可能是满足某个条件后，这些人才会失踪。 第二个夜晚即将到来。 徐来觉得不放心，又在对讲机里跟所有人嘱咐了一遍，不能擅自行动，并且必须要留下人守夜。 孙力看着徐来，嘴巴张了张，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徐来道，“你先睡吧，上半夜我来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可以看到所有监控画面的电脑，就放在徐来的房间里。 这个年代不像以前，人们对丰富的娱乐生活的需要转变成了生存需求，所以现在的手机只支持打电话和发短信，自然不能在手机上查看监控了。 第一个小时过去。 监控上什么都没出现。 也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徐来并未放松警惕，时间还早的很。 随后是第二个小时……第三个小时…… 这种枯燥、乏味的工作非常的疲惫且反人性，很少有人能保持高强度的专注长时间的盯着监控屏幕，但徐来受过这样的训练，他可以从早晨盯到晚上。 九点多的时候，异常终于出现了。 出现问题的地方，还是在一楼。 103号房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可明明，徐来在监控屏幕中，什么都没发现。 徐来“腾”的一下窜了起来，立刻敲醒了孙力，“给我看着监控，看仔细了。” 他要去103号房一看究竟。 但是又不能漏掉监控画面上发生的内容。 徐来疯了一样的飞奔下去，刚跑到楼梯口，便听到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 “唔……唔……唔……” 徐来还没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声音，一道惊呼再次传出。 “徐突，徐突，不好了，毛浩杰他要死了，他脖子被人捅了一刀，不，这不是刀……” 这道声音还没落下，徐来已经快冲到了103号房。 但，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正在飞奔中的徐来身体陡然一顿，就像是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墙一样。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经验还是让徐来本能的手脚并用，往后一弹。 到了此时，因为撞击导致的疼痛才像狂风暴雨般袭来。 徐来的动静惊动了103号房的队员，一个人立刻冲了出来，看到歪着身体坐在地上的徐来，刚要上来扶，徐来便怒吼了出来。 “退回去。” 然后，徐来掏出腰间的手枪。 对着前面，“砰！砰！砰……”连发数枪。 果然不错。 子弹并没有打中后面的墙壁。 而是打到一半，徐来刚才撞到了东西的地方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 有一枚子弹，能看到弹尾。 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其他的子弹打到了那东西的体内，所以看不见，而这枚子弹应该是打在什么地方卡住了，留了个屁股在外面，才能看的到。 这枚打进去一般的子弹，便像是在那透明的怪物身上留下了坐标。 子弹离徐来的距离在靠近。 那怪物在靠近徐来。 它想干什么？ 此时，徐来已经确定，这些失踪的人应当都是被这种看不见的突变怪物给干掉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后尸体会消失？ 徐来立刻按下了对讲机，“所有人全部注意，一楼走廊发现透明的异化怪物，迟樱给我送枪，快。” 手枪子弹似乎并没有对那看不见的怪物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旋即迟樱出现，她将一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掷给了徐来。 “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 徐来冷哼一声，眼看怪物步步逼近，他不退反进，“轰隆”一枪，弹壳碎屑四溅，方才只能看见一半的子弹弹尾直接倒飞了出去。 那怪物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紧接着，子弹弹尾在距离地面几厘米高的地方上下运动，徐来虽然看不见，但却可以脑补出场景。 应当是那怪物受了重伤，正在地上挣扎，想要站起来。 徐来走上前，对着子弹弹尾的位置，又是“轰隆”一声。 像开炮一样。 这次，子弹弹尾不动了。 怪物死了。 徐来用脚试探着往前走了走，果然，虽然看不见，但脚尖却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冲下来的迟樱目睹了大部分过程，她眉头紧锁，不可置信的道，“透明的怪物，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档案里面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徐来冷哼了一声，“但再不可能的怪物，在热武器面前还是死路一条。找人把这个尸体处理好，那颗子弹的弹尾就是坐标，注意不要弄掉了，不然你们看不见它。然后明天一早……不，现在，立刻让人送回天海城，让他们研究。” 此时，孙力和张劫等人也都下来了，张劫站在徐来身后，却不敢上前，脸色很是难看。 肖丽楠更是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透明的怪物？这怎么办？我们根本看不见它还怎么关闭裂缝，这不是送死吗？” 徐来心情本就不好，又被肖丽楠吵的头疼，立即便把霰弹枪对准了她，道，“你现在可以选择闭嘴或者吃枪子儿。” 肖丽楠讪讪的住了嘴，徐来这才打开对讲机道，“所有人小心，这些怪物是透明的看不到的，走路似乎也不会发出声音，你们……” 徐来正说到一半，103号房内再次传出一道惊呼。 “徐突，不好了，毛浩杰的尸体消失了。” 088 汇报 这句话一说完，徐来浑身的寒毛立即倒竖了起来。 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这许多人在旅馆内凭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尸体自然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之所以这般，只有一个解释。 这是旅馆内的生命体，异化他们的一种方式。 尸体消失之后，旅馆内将少一个活人，多一个突变怪物。 这倒是让徐来想起了镜湖森林，缝合怪的产生与这个透明的怪物有些相似。当初李雪城死在了森林之后，便永久的留了下来，成为缝合怪的一部分。 只是，徐来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因为摆钟的存在，缝合怪是无法被彻底击杀的，每天都会被刷新。若这里的透明生命体也能刷新时间，那就太可怕了。 不对，不大可能，如果可以刷新时间，那个老婆婆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徐来发现老婆婆的存在还是有不少用处的，他不仅可以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些东西，还可以推断出一些结论。 正当徐来要去103号房查看一下的时候，迟樱小跑过来，皱眉对着徐来附耳几句。 原来是因为他们弄出的动静过大，打扰了老婆婆休息，再加上枪声轰隆，老婆婆被吓坏了，要赶他们出去。 “这好办，那老人家是个财迷，如果还不行的话……”徐来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然后转了一下手枪，“那就吓唬一下，但是别把她吓坏了。” 交代完迟樱之后，徐来来到103号房。 两名迟樱小队的队员正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盯着床上，见徐来进来，连忙道，“徐突，尸体……尸体竟然消失了，从我们眼前消失的，真是见鬼了。” 徐来张开双臂，朝着四周挥舞，在众人眼里便像是在打空气一般。 很快，他失望了。 他什么东西都没碰到。 现在他已经得出很多结论了。 先前他猜的不错，这旅馆内的突变怪物，正是“暗杀型”的。并且一旦自己等人被这怪物杀掉，便会看不到，成为新的突变怪物。 这就是生命体异化他们的方式。 但，如果只是身体变的透明的话，那却好办，徐来现在把门一堵，找到那个透明的尸体，把他干掉。 如此反复两次，这旅馆内透明的怪物会迅速被清扫干净。 但是方才，徐来堵在门口，没感觉有东西撞他，他进103号房之后，挥舞手臂也没触碰到什么东西。 所以那尸体，就不是单纯的看不见了，而是真的……消失了。 尸体从房间里消失了，然后等待某个时刻，重新出现暗杀他们。 之所以用“重新出现”这个词，是因为徐来他们之前已经彻底的把旅馆翻了个底朝天，但却没有撞到这些看不见的怪物。 所以徐来推断，这些东西应当是在即将暗杀他们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看不见的怪物，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准确的说，会在什么时候暗杀他们？ 不暗杀他们的时候，怪物藏在哪里？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既然看不见的怪物是通过暗杀徐来他们将他们变成怪物的一份子，那么第一个看不见的怪物又是如何出现的？ 莫非，这里的生命体，还有其他的异化方式？ …… …… 怪物只会在晚上出现。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 到目前为止，在这个旅馆内失踪的所有人口，都是在晚上失踪的，根本不存在大白天活人消失。 天已经快亮了。 老婆婆也被迟樱搞定了。 徐来坐在旅馆门口，脑海中卷起了阵阵旋涡。等到天亮之后，他估计时候差不多了，便走进越野车，开始跟分部汇报情况。 “特别行动处d级突变者徐来汇报城西旅馆状况：” “目前已经发现城西旅馆存在一种无法看到的突变怪物。该突变怪物会在夜晚出现，暗杀我们队员，被暗杀的人在片刻后尸体会消失，推测会成为新的突变怪物，目前没在白天发现该突变怪物出来活动。” “推测城西旅馆的生命体有两种异化方式，其一便是通过看不见的突变怪物暗杀，另外一种不清楚。” “暂未发现空间裂缝和生命体的位置。” “毛浩杰和赵强已分别于昨日晚上和前日晚上死亡。” “另外请求分部立刻送来大量弓箭，箭矢要锋利，但弓箭不要太重，箭尾要带羽翼，还需要大量的触发陷阱，汇报完毕。” 一口气说完，徐来回顾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方轻呼了一口气。 他要弓箭和触发陷阱，自然是为了对付那些看不见的怪物。 怪物晚上出来活动，通过触发陷阱的时候会惊动他们，而带羽翼的弓箭一旦射中了那些怪物，便等于是一个坐标。 这是昨晚留在外面的弹尾给了徐来的灵感。 汇报完毕之后，徐来又给其他人下了命令，他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片刻后，其他人的陆续开始向徐来反馈。 “101号房，没发现异常。” “102号房，没有异常。” “103号房，没有怪物。” “一楼走廊一切正常，没有怪物。”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正常。” …… “果然是这样。” 徐来眼神闪烁了下，冷哼了一声。 那些家伙只会在夜晚出现。 他在mets的档案上根本没有看到过这种怪物的资料。 这看不见的怪物虽然渗人，但还没到需要更高的保密级别的程度。 那应当就是新出现的突变怪物了？ 事实与徐来料想的一样。 中午还没到，天海城便传来了消息。 昨日徐来让一名队员把那怪物的尸体送回了天海城，那队员一直没回来，徐来一开始还以为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现在才知道，分部在得到尸体后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人研究，然后让那队员直接口头把消息带了回来。 目前的研究结果就是，这种怪物的确是最新出现的，在以往的档案中没有任何记载。并且也不是透明，严格来说是可以看到的，只不过人类的眼睛看不到。 他们的皮肤经过突变后，可以将一些光给折射出去。 而这被折射掉的光，正是人眼可以捕捉到的光。 这种突变，似乎专门就是为了人类贴身设计的。 徐来感到有些心寒。 队员将分部的最新研究结果一五一十的跟徐来复述了一遍之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越野车，道，“这是您要的弓箭和触发陷阱，都在上面，分部说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089 保险箱怪物 （上） 分部给徐来送来的不仅仅只有弓箭和触发陷阱。 还有不少的速热火锅、能量饮料，以及其他的一些必须物品。 这让他们有了饱餐一顿的机会。 中午，徐来将其他人全部召集到了外面，分享着分部送过来的速热火锅。 裂缝爆发前的人们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一些事情，徐来很好的保留了这个习惯。 几个突变者围着徐来坐成一圈，其他人则是坐在外围，将速热火锅泡好后，徐来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道，“目前来说，我对这次行动的成功与否，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来了。 众人如何不知徐来把大家聚到外面一起吃饭肯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说点什么，于是所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了突变怪物的踪迹，掌握了该怪物杀人的方式，并且想到了相应的应对策略。”说着，徐来将先前自己关闭那看不见的怪物的一些推断，还有弓箭和触发陷阱的作用跟其他人说了说。 徐来说完后，即便是先前最反对他的肖丽楠都是目光复杂。 不错。 徐来用的词语是……“我们。” “我们发现了什么什么……”“我们掌握了什么什么……”“我们想到了什么什么……” 他说我们，那不过是他的客套话，事实上谁都知道，如果最终裂缝真能被关闭的话，论功劳定然是徐来的最大。 张劫和郭思雨对视了一眼，目光很是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和徐来都是突变者。 但在徐来的经验面前，他们这个突变者却又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张劫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现在不是徐来会不会把他们当成炮灰的问题，而是他们……只能当炮灰。 对前两日的情况做了总结后，接下来的事就不能只靠徐来了。 他要综合其他人的意见，在旅馆内走廊所有的出入口上，装置触发陷阱。 如此，当那怪物一出现，徐来不仅能掌握到它的动向，甚至还能推断出它是从哪里出现的。 这很重要。 事实上，徐来现在已经在怀疑，如果能找到第一只这种看不见的怪物的线索，可能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这里的生命体。 布置完毕后，孙力想了想，还是道，“队长，我觉得我们一口一个“看不见的怪物”“看不见的怪物”说起来费事，不如你给他起个名字好了。” 徐来眯了眯眼睛，“既然这样，这东西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又跟鬼混一样神出鬼没，看不见，就叫暗夜幽魂吧。” …… 天色黑了。 这是徐来等人在旅馆内度过的第三个夜晚。 “暗夜幽魂，真是个贴切的名字。”孙力叹道，看着有些憔悴的徐来，说道，“你睡会儿吧，我来替你看着。” 做完，从103号房出事之后，徐来到现在一直没合过眼皮。 “那些触发陷阱都装好了吧？”徐来还是有些不放心。 “装好了。” “弓箭都发到每个人手上了？” “发到了，你就放心睡吧，交给我。”孙力拍着胸脯道。 “看好了监控，千万不要走神。”徐来又嘱咐了孙力一句，一倒在床上，几乎马上就失去了知觉，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黑暗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个世纪。 总之，黑暗持续的时候，徐来是睡着的，所以他根绝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徐来“清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徐来揉了揉眼睛，觉得脑袋有些飘飘然，大脑思考问题的速度仿佛有个两三秒的延迟，记忆中有不少存在空白的部分。 比方说，徐来本能的感觉到自己旁边应当是有个人在那里的，但现在，徐来身旁空无一人，可他就是想不起此时谁应该在自己身旁。 显然，他的身体虽然醒了，但是大脑并未清醒。 这种感觉不大好用具体的语言来形容，但大致就是，当你想做一件事时突然忘了的那种感觉。 在徐来使劲摇了摇脑袋，又用手搓了搓脸，还是没想起来谁该在自己身旁之后，他立刻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 “我记得，我应当是从过来这里关闭裂缝的？昨晚我们住了下来，然后我住进了这间房间。对，没错，但我不是一个人住进这间房间，我和谁一起住进来的？” 徐来的记忆出现了缺失。 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了。 即便是才睡醒的人，大脑也不会清醒的这般迟钝。 这不是大脑的原因。 徐来已经察觉到了这点。 所以，他“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对劲，得看看其他人那边有没有出现问题。” 徐来拿出了对讲机，朝着对讲机中喊了两声之后，没有任何人回应。 徐来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立刻背上背包，打开了房门，迅速的扫了一眼走廊。 走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摄像头。 没有触发陷阱。 但徐来却不觉得奇怪。 很正常，因为在徐来的记忆中，中间两天的记忆已经被彻底“删除”掉了，所以他在想东西的时候才会感觉大脑中出现了空白。 嗯，现在徐来的记忆，应该是接在前天晚上，他们刚刚入住酒店的那晚。 但，被删除的却又不仅仅是记忆。 摄像头没留下，触发陷阱也没留下。 这两日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在这间旅馆内做的所有改动，也随着徐来的记忆，一起被“删除”了。 简单来说，就是旅馆内的一切状态，都回到了前天晚上。 顺着走廊，徐来推开了203号房的门。 没人。 他又推开了201号房的门。 还是没人。 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徐来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不妙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明显。 “冷静，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昨天来到旅馆住下，这中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可以确定。但现在孙力怎么失踪了，连带着其他人也失踪了，孙力可是突变者，就算生命体也不能一波就异化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徐来痛苦的捂住太阳穴。 每当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大脑中的空白。 准确的说，不是空白。 而是被空白给覆盖住了。 徐来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应当是知道答案的，但当答案被空白覆盖住以后，他再怎么思考这个问题，也只能得到空白。 就好像突然忘了什么事的人，可能当时再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徐来放弃了继续思考，他打算去一楼和三楼，看看其他的人在不在。 但是！ 就在徐来走到走廊转角，楼梯口出现在他眼前时！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保险箱！ 090 保险箱怪物（下） 保险箱？ “奇怪，这楼梯中怎么会出现一个保险箱？” 徐来心里暗暗叫奇怪，同时朝着保险箱走去。 除了奇怪之外，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因为，前日晚上的保险箱梦境，昨日和老婆婆谈到保险箱的内容，这些关于保险箱的记忆，都已经被……覆盖掉了。 没错，在徐来的记忆中，现在，他就是第一次遇到、第一次知道这保险箱。 虽然记忆被覆盖了，但是身为突变者的本能和直觉还是存在的。 本能告诉徐来，这东西有古怪。 直觉告诉徐来，这东西很熟悉。 古怪加熟悉，让徐来一时之间没有上前，只是驻足观望并身深思。 这却让徐来在这里躲过一劫。 正当徐来绞尽脑汁的搜索着脑海，自己是不是在哪见到过这个保险箱，突然，地上的保险箱猛的一窜，腾空而起。 不错，就是窜。 猫科动物扑向猎物的那种窜。 因为，保险箱下，已经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的力道似乎大的出奇，手在地上一按，保险箱便直接腾空飞了起来。 顷刻间，徐来浑身汗毛倒竖。 上一次，徐来没反应过来，吃了这保险箱的亏。 但这一次离的这么远，他若还反应过来，那他也就不是徐来了。 保险箱的速度快，徐来更快。眼看那保险箱直接向他的脑袋扑腾过来，箱内的那双手已经伸了出来，正要抓住徐来的脑袋时，千钧一发之际，徐来猛的一侧身子。 保险箱内伸出的手，从徐来的耳边擦过。 徐来甚至能清楚的闻到，那双手上传来的腥臭味道。 “这他吗是什么鬼东西！” 徐来脸色难看，立刻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噼里啪啦打在落到了地上的保险箱上。 可惜，这保险箱似乎是防弹的，手枪子弹的威力并不足以击穿保险箱的外壳。 或许自动步枪和霰弹枪可以把这个怪物给打成筛子，但问题是，那些又大又重的枪械，是无法放在背包里的。 徐来刚才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霰弹枪。 而保险箱怪物此时正横在徐来返回到202号房间的路上。 “饶你一条狗命。”徐来立刻顺着楼梯跑了下来，不打算和这怪物多做纠缠。 当务之急，他要赶紧找到其他人。 徐来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这保险箱用物理手段攻击人，明显是突变怪物，可自己等人先前进来的时候把旅馆上上下下都给搜了一遍，根本没有这个保险箱。 还有，徐来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一些事情。 来到一楼之后，徐来几乎是飞踹一脚，将103号房间的门给踹开。 没人。 他推开102号房间的门。 还是没人。 最后是101号房间。 依旧没人。 “怎么可能，怎么所有人都失踪了，他们到底去哪了？” 徐来只感觉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三楼他还没搜，可是不用想也知道，一楼二楼一个人都没有，三楼怎么可能会有人。 身后，下楼的声音传来。 保险箱怪物追来了。 他并没有留给徐来过多的思考时间。 “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先离开这里。” 徐来心里暗道，那保险箱怪物虽然只有两只手在地上撑着走，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力气很大的缘故，走动的速度奇快无比。 推开大厅的门，来到前台，徐来扫了一眼前台后面的床。 床上没有老婆婆。 老婆婆也失踪了。 徐来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记忆被空白覆盖了，但徐来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 就是即便其他所有人都失踪，老婆婆也不会失踪。 在这个旅馆，那个老婆婆似乎是个特殊的存在。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徐来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来到了旅馆的门口。 徐来拨开门闩，用力的推了推门。 门丝毫不动。 其后，保险箱怪物的声音再次传来。 它也来到了前台。 它的速度当真快到了极点。 眼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保险箱怪物和徐来的距离越来越近，徐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不对。 有问题。 这次跟随徐来来城西旅馆的队伍，虽然水平良莠不齐，但孙力和迟樱好歹跟随徐来执行了数次任务，更是有数名突变者。 如果有什么怪物，能让这些人一齐失踪，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徐来扪心自问，自己也绝难幸免。 不存在其他所有人都出事，徐来一个人独活。 连老婆婆都出事了。 徐来瞬间想明白了。 有问题的，不是其他人。 失踪的，也并不是其他人。 而是徐来自己。 想到这里，徐来转过了头。 保险箱，距离徐来只有三米不到了。 徐来再次掏出了手枪。 不过这次，徐来没有打保险箱。 而是打保险箱怪物的手臂。 保险箱怪物再次腾飞，扑向徐来。 “砰！砰！砰！” 接连三颗子弹射出。 准确无误的打在了保险箱怪物的手臂上。 但，出乎徐来意料的是，三颗子弹竟然直接被弹了开来。 那可不是保险箱的金属外壳，而是血肉之躯。 就算再强悍的突变怪物，除非把身体突变成为甲壳、外骨骼一类的东西，不然不可能用身体硬抗子弹。 “早知道你有古怪。” 徐来冷笑一声。 三发子弹并未击退保险箱怪物，它直接扑了上来。 对着徐来的头。 但这次，徐来却是不闪不避。 保险箱怪物的双手，抓住了徐来的头。 下一刻，这怪物把对徐来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 它拼命的抓住徐来的头，往自己的保险箱里面塞。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徐来并没有反抗。 他直接顺着保险箱怪物的手，把头伸到了保险箱里。 一片漆黑。 徐来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这与上次是一样的。 可惜徐来关于上次保险箱怪物的记忆被覆盖了。 然后便是腥臭扑鼻。 这与上次却不一样。 更不一样的还在后面。 腥臭之后，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 这不是皮肤被保险箱划过的疼痛，而是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痛。 徐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放在搅拌机里搅拌，但他的意识却始终维持清醒，就是那种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 便在徐来浑身大汗，感觉从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的时候，疼痛，突然消失了。 黑暗，也随疼痛一起消失。 徐来和视觉和听觉，他又能看的见，听得到了。 他赶紧摸了摸头，然后心猛的沉到了谷底。 保险箱，正安然不动的套在他的头上。 但他却能看得见、听得到。 准确的说，保险箱现在就是徐来的头。 徐来，变成了保险箱怪物。 091 推测 空荡的“城西旅馆”内，徐来头顶着保险箱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徐来还存在着自己的意识。 但却有一个更强大的意识、将他自己的意识给死死压制住了。 那是保险箱怪物的意识。 在这里巡逻，然后杀死一切遇到的人，便是徐来此时的想法。 如果此时孙力他们出现在这里，徐来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手，即便他知道那是自己人，即便他不想出手，但他却无法反抗保险箱怪物。 他被夺舍了。 这就是徐来目前的情况。 徐来拼命的想要摆脱这种情况，但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依照保险箱怪物的本能行动。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徐来的心底响起。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徐来浑身一震。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队长，醒醒，醒醒。” 同时，徐来感觉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了起来。 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在摇晃他。 醒醒？ 我这是在……做梦？ 徐来手脚酸麻，再次一震。 保险箱怪物对徐来的意识压制开始削弱。 徐来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被覆盖掉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回归。 徐来想起了这两天来的所有事。 他曾做过一个梦，梦到过这个保险箱怪物。 他也曾和老婆婆谈论过保险箱。 202号房中，睡在他身旁的，应该是孙力。 孙力！对，这就是孙力的声音。 徐来身体一个激灵，猛的一打摆。 他睁开了眼。 徐来一睁眼，便看到孙力那张担忧的大脸。 孙力正在不停的摇他。 “队长，你怎么了？” …… 随着孙力一点一滴的叙说，徐来提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他们在旅馆内度过的第三个晚上。 嗯，按照孙力和徐来的约定，本来下半夜应当是徐来守夜的，看着监控的。但孙力觉得自己还不困，便没有叫醒徐来，想让他多睡会儿。 毫无意外，今晚，暗夜幽魂再次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但是，徐来的布置起到了效果。 当一只暗夜幽魂在二楼的楼梯口出现时，便立刻触动了触发陷阱。孙力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在二楼到一楼的触发陷阱接连被触发后，孙力立刻通知一楼的所有人。 接下来的事，便不用孙力操心了。 如果在提前预警，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一楼这么多人还干不掉一个小小的暗夜幽魂，mets现在就可以宣布解散了。 那个可怜的暗夜幽魂，刚下楼梯到一楼，便被七八只弓箭射成了刺猬。 弓箭当然很难对这些突变怪物造成伤害，但是有着七八只弓箭做定位，这只暗夜幽魂在众人眼中自然不是看不见的了。 然后，它便用血肉之躯，迎接了一次枪炮和弹药的洗礼。 因为看不见那些家伙的缘故，徐来早让所有人把枪都换成了霰弹枪，七八只大口径改进型霰弹枪同时打在那可怜的怪物身上，用孙力的话说就是，那家伙都被打成齑粉了。 不过，今晚出现的暗夜幽魂并不是一个。 在二楼出现了一个暗夜幽魂后，没过多久，三楼也出现了一个暗夜幽魂。 三楼的暗夜幽魂立刻遭到了卫星城那些家伙们最猛烈的攻击。 这个暗夜幽魂也没有在三楼造成死伤，不过有一个可怜的家伙被队友的霰弹枪碎片不小心蹭到了胳膊，孙力说骨头似乎都给打断了。 “他们做的不错，看来我们的准备还是有用的。” “暗夜幽魂现在难以对我们形成什么威胁了，倒是你队长，我看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脸色苍白，时而狰狞，头上冷汗直冒。而且睡的太死，下面打枪你都毫无感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孙力担忧的看着徐来。 “是，但我怀疑不仅仅只是噩梦。” “怎么说？” 徐来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你这两天没做噩梦？” 孙力一脸奇怪道，“没啊，我这两天都累死了，天天提心吊胆的，往床上一倒就能睡，怎么会做噩梦呢。” 徐来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孙力是临危不乱还是神经大条。 顿了顿，他开始开口。 这次是徐来向孙力诉说。 直到徐来把两次噩梦的内容以及和老婆婆谈话的内容都说完后，孙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道，“连续两次都梦到了那个保险箱怪物？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徐来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保险箱的确有古怪。第一次做噩梦时，我觉得那保险箱可能是这旅馆里的生命体，可以影响到人的梦境或思想。可后来老婆婆跟我说保险箱是她女儿芳芳从卫星城买回来之后，我就将这个推测排除掉了。” “而后面，她女儿失踪了，老婆婆的意思是怀疑她女儿带着保险箱里的钱跑了，我觉得不大可能，她女儿应当是被暗夜幽魂所杀。但问题就出在，芳芳被暗夜幽魂杀了，为何保险箱会一起跟着失踪？” 孙力想了想，道，“不会是那芳芳真的拿着钱跑了吧？” 徐来想了想，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不排除真的有这个可能。“明天我让天海城查一查附近的人员流动和监控，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芳芳买保险箱到她带着保险箱返回旅馆的这段时间之前，保险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谈完之后，徐来让孙力休息，他来接班。 暗夜幽魂被处理掉之后，下半夜便平静的多了。 盯着监控上的屏幕，徐来陷入了沉思。 本来，徐来已经将保险箱是生命体的这种可能给基本排除了。 但现在，徐来不得不重新思考这种可能。 让徐来印象深刻的，是孙力刚才说的那句话。 下面打枪都没能惊醒他？ 他不可能睡的这么死，绝不可能。 如果，只是如果，假如孙力不在旁边，没人摇他，在声音无法惊醒徐来的情况下，徐来还能从这个梦境中醒过来吗？ 还能吗？ 想到这里，徐来又出了一身冷汗。 “卫星城近几十年来从没爆发过裂缝，那保险箱不可能是从卫星城带回来的生命体，又不可能是旅馆裂缝中的生命体，所以那保险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092 僵局 早上，徐来给分部进行了一次汇报，并让分部查了查附近的人员流动。 结果与徐来料想的一样。 并没有在附近的其他城池及主干道路，看到一个带着保险箱的女子。 当然，现在的监控系统不如从前，除了mets下的城池，只有主干道路处有摄像头，这样并不能完全排除芳芳带着钱逃走的可能。 但她一个女子，从旅馆跑了出去，不去几个大城池，不走主干道路，难道在深山老林里修仙？把钱埋到地下当一次葛朗台？ 或是加入流民组织，颠簸流离，最终可能落得个王雨晴那样的下场？ 只要芳芳脑子没包，都不可能选择这两条路。 而关于两次噩梦的事，徐来并没有跟分部提及，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保险箱是什么东西，怕会对分部造成误导。 汇报完毕之后，徐来决定先将保险箱的事情放一放，把心思放到暗夜幽魂上。 从昨晚的监控来看，暗夜幽魂是凭空出现的。 然后开始暗杀。 现在看来，这暗夜幽魂应当是有两种形态。 第一种便是徐来等人先前遇到的，“无法看见”的暗夜幽魂。这种形态下暗夜幽魂可以攻击别人，但是也可以被别人攻击，它是一种实体形态。 物理手段的攻击。 而第二种，便是与实体形态相对应的“虚无形态”。 这种形态下的暗夜幽魂，不仅看不见，更是摸不着，甚至不严谨一点，可以说是不存在。 白天，以及暗夜幽魂不杀人的时候，这些怪物应当都是处于“虚无形态”之中。 这个猜想徐来倒是向分部汇报了，但是没有持绝对肯定的态度，他今晚还要证实一下这个猜测。 而在白天相对比较安全的的时候，徐来等人则需要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寻找裂缝。 对暗夜幽魂的戒备和对保险箱的疑虑并不能干扰他们寻找裂缝。 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快将这家旅馆翻了个底儿朝天了。空间裂缝没发现，墙体龟裂的石灰裂缝倒是发现不少。 徐来坐在旅馆门口吞云吐雾，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劫走出旅馆，一路小跑到徐来身边，皱眉道，“徐突，还是什么都没发现，这已经是第十八遍了。” 这三天来，张劫对徐来的态度可以说是一天一变样。 从第一天才来的不屑、不服气、怕徐来把他们当炮灰，到第二天因为赵强失踪的后怕、震惊、对徐来处理速度的震撼，在昨晚在击毙暗夜幽魂之后，张劫现在已经可以不折不扣的执行徐来的命令。 大家都是突变者，大家却又不是一样的突变者。 “郭思雨也没发现吗？”徐来道。 卫星城派来的三名突变者中，徐来对他们的评价就是张劫属于比较刺头的那类，难以管理，但如果震住了，可以用。 而郭思雨不像张劫那般刺头，很多时候她有话不说，就像一开始，她心里面对徐来肯定也是不服气，但她就憋着。 现在她可能服气甚至有些敬佩徐来，但她还是憋着。 能将情绪收敛的很好的人，往往能发现一些其他人发现不到的东西。 至于肖丽楠，则是直接被徐来给忽略掉了。 张劫叹了口气，“也没有。”旋即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道，“我说徐突，我们是不是搞错了，这裂缝有可能不在这家旅馆之内？” 他说的不是徐来搞错了，而是我们搞错了。 “不，一定在，你如果不相信，可以问问孙力前两次跟我执行任务时，那些裂缝都在什么地方。裂缝一般不可能在非常显眼的地方，那样你随随便便就能关闭了岂不是太容易了？” 张劫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连马桶洞都让人抠过了，实在想不出来这家旅馆还有什么自己没搜过的地方。 “那我再让人去找找。”张劫咬牙道。 很快，到了晚上。 找了一整天，所有人都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但徐来并没有感觉到气馁，在与裂缝打交道的这些年中，他知道最大的法宝不仅仅突变者，还要保持足够的耐心和观察力。 晚上徐来要去证实另外一件事。 徐来盯着监控的屏幕，孙力在他旁边已经熟睡，当时间来到十一点之后，一个触发陷阱突然被触动。 果然。 那些暗夜幽魂是凭空出现的。 这个触发陷阱周围布置着其他四个触发陷阱，封死了所有的路。正常人绝不可能在不触发其他触发陷阱的情况下，单独触发这个触发陷阱。 “现在要杀人了，就要变成实体形态了么？” 接下来的事情便没有任何悬念了。 变成了实体形态的暗夜幽魂可以杀死别人，便也被别人所击杀。 还没走几步远的暗夜幽魂立刻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狂潮。 第一只暗夜幽魂刚刚被击毙，一楼的楼梯口、二楼的厕所门口和303号房门口的三个触发陷阱同时被触动。 三个暗夜幽魂同时出现。 孙力已经被枪声惊醒，看着监控上拿着霰弹枪对着暗夜幽魂倾泻的众人，怒骂道，“打的好，打死这些狗|娘养的。” “这些怪物的数量好像越来越多了，”徐来道，“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准备，但旅馆就这么大，如果后面的怪物数量还是递增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可以让分部派人来支援。”孙力立刻道，“对付这些家伙，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普通人就够了。而且这些暗夜幽魂应当都是曾被刺杀过的旅客。裂缝爆发不过十天不到，这里最多也只有几十只暗夜幽魂，成不了大气候。” 徐来惊讶的看了一眼孙力，诧异道，“行啊，现在都会推理分析了，有长进。” 孙力呵呵的挠了挠后脑勺，“还不是跟队长学的，你睡吧，我来接班。” 徐来点了点头，走到床上躺下，孙力接着去盯监控的屏幕。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徐来的大脑却并未休息。 一个曾考虑过的疑问，再次浮上了他的脑海。 “既然暗夜幽魂是被暗夜幽魂刺杀的旅客形成的，那么第一个暗夜幽魂是如何形成的？” 093 再次失踪 距离徐来等人来到城西旅馆，已经过去了四个夜晚，三个白天。 但众人的进展，似乎陷入了僵局，难以再寸进一步。 张劫带来的那些普通人没跟裂缝打过交道，此时在他们的重重布置和准备下，暗夜幽魂再难在他们手上讨到好处。他们整日神情兴奋，欢呼不已，丝毫没了再来到这里时的敬畏。 而跟随徐来的老人如孙力、迟樱他们便知道，即便现在他们能完全压制暗夜幽魂，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他们很快会陷入下风。 全面的下风。 谁知道，第二个生命体什么时候出来？ 从哪出来？ 以一种什么形式出来？ 变故，发生在今天的中午。 徐来召集大家去外面吃饭，顺便开个会总结这两日工作的时候。 张劫看着自己身边的众人，心里又数了一遍，皱眉道，“赵佐政呢？都说了下来吃饭了，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他在搞什么？” “他好像去上厕所了。” “真是懒人屎尿多。”张劫不满的骂了一句，“徐突，我们不等他了。” 随着速热火锅的香气四溢，徐来开始总结这两日来的工作，并提醒其他人即便暗夜幽魂现在对他们没什么威胁，也不要掉以轻心。 这并未花费多长时间，大概一个小时不到。 讲完了，吃完后，徐来正准备让大家散去，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赵佐政，还没过来？” 张劫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了，他一直记着赵佐政的事儿，只不过不好打断徐来的讲话。 “快，去厕所看看。” 张劫刚要让人去厕所寻找，徐来连忙阻止了他，给了孙力一个眼神，“你跟张劫一起去。” 一种不妙的感觉升上了徐来的心头。 不过十几分钟后，这种不妙的感觉便被证实了。 张劫满头大汗的和孙力跑了回来，脸色苍白，“赵佐政，赵佐政不见了。” …… …… 目前，徐来已经将旅馆暂时封锁，禁止所有人进去。 除了那个老婆婆。 “队长，这间旅馆上上下下全部都有监控，我现在进去查看监控，肯定能知道是什么东西让赵佐政失踪的。” 徐来看了孙力一眼，叹道，“你刚才有听见触发陷阱被触发了？” 孙力浑身一震。 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徐来先前关于暗夜幽魂的结论被推翻，这种怪物是有可能在白天出来刺杀人的，只不过不常出现。 这算好的可能了。 至于第二种可能……则是一切皆有可能。 徐来不敢想象，到底是别的怪物让赵佐政失踪，还是旅馆内的生命体，或是……又出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体。 是第一个生命体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第一个生命体让赵佐政失踪，他们在旅馆内住了这许多天，早应该有人在白天失踪了。 是其他怪物的可能性也不大。 暗夜幽魂这种突变怪物极其罕见，不大可能在这家旅馆内接连出现两种这种怪物。 那么只剩下最后那个选项了。 旅馆内，出现了第二个生命体？ 众所周知，裂缝爆发后，第一个生命体的任务是保护裂缝不被关闭，所以它和被它异化的突变怪物并不会随意走动，远离裂缝。 摆钟、镜子、巨眼都是这种。 而第二个生命体一旦出现，它的任务则是彻彻底底的破坏、毁灭、异化。 必须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孙力、戴旭东、迟樱、张劫、郭思雨，你们几人跟我进去，其他所有人退到十米之外等我的命令。” 进入旅馆后，老婆婆坐在前台后面的床上，畏惧的看了徐来一眼，不敢说话。 徐来带着人来到了202号房，一路上所有的触发陷阱都没有被触发，他留下两人在外面境界，来到电脑面前，回放监控。 监控里的一幕让徐来毛骨悚然。 赵佐政本来住在三楼，十一点二十左右徐来叫大家下来吃饭开会，赵佐政立刻下了楼，没有犹豫。 但在抵达二楼，即将去往一楼的时候，赵佐政犹豫了下。 然后他便朝着二楼的厕所跑去。 然而，便在赵佐政回头关闭厕所的门的时候，监控里，赵佐政的身体陡然虚化，最后整个人都看不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过程，最多只持续了一秒钟。 “这绝对不是被暗夜幽魂杀的。”徐来的背后已经开始冒汗。 “厕所，厕所有问题。”孙力也惊呼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要么，裂缝内跑出了第二个生命体，就在那厕所里面。 要么，第一个生命体在厕所里面。 徐来将眼神从屏幕上挪开，问孙力道，“这些天用过二楼厕所的人，有人出过事或察觉到不正常吗？” 他心里早有答案，但还是问了一遍。 “没有。”孙力咽了一口唾沫。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二楼的厕所，原本正常，到今天中午，突然出现了问题，能让人失踪？ 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徐来走出了202号房，对张劫道，“叫一个人上来。” …… 这个被张劫叫上来的可怜家伙小腿正直打摆，他紧张的看着徐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 “徐……徐……徐……突……突。” 这种时候，徐来叫一个人上来，目的再明显不过。 但是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些人不上，难道现在就让徐来自己上吗？ 徐来拍了拍这个家伙的肩膀，这个举动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他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 “你叫李文？” 可怜家伙猛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你了，去吧，你只需要去厕所里转一趟就行。如果没有问题，你会得到十万新币，如果有问题，你的家人以后李长官会负责的，是吧，张劫？” 徐来知道因为他不是李云海一派的人，在这方面他说肯定没有张劫好使。 张劫也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 在徐来和张劫说完后，李文的身体陡然一震，像虾的那种抽搐一样，然后彻底平静了下来。 除了平静，李文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张劫，决然的朝厕所走去。 094 徐来的猜测 李文在厕所门口停留了一下，打开了厕所门。 徐来注意到，对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了进去，接着关门。 赵佐政就是在这个时候失踪的。 门被关上了。 徐来和张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狐疑。 片刻后，厕所内响起了脚步声，门被打开，李文的身形再次出现。 他朝徐来投来了询问的眼光。 …… …… 在李文第一次去了厕所之后，为了排除偶然性，徐来让李文又去了两次。 什么情况都没发生。 然后张劫也去了一次。 一切正常。 最后徐来亲自去了一次厕所。 还是正常。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但为了保险起见，徐来还是让其他人暂时在外面等候。 从旅馆出来之后，徐来在树旁的石头上坐下，迟疑了片刻，道，“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基本上可以排除掉第二个生命体出现的可能性。” 张劫道，“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赵佐政是因为第二个生命体的出现而失踪，后面我们试验了多次，不可能一次都不出事，至少可以排除赵佐政是因为第二个生命体而失踪的。我更倾向于厕所本来就有问题，而赵佐政上厕所的时候无意中触发了什么东西，最终导致他出事。” 孙力揣摩着徐来话里的意思，原地转了两圈，“队长你的意思是说，要么是因为第一个生命体的原因，要么是因为其他突变怪物的原因。只不过之前我们循规蹈矩，所以没事，而赵佐政……” “不错。”徐来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能知道赵佐政干了什么大家没干的事，或者有什么跟大家不一样的地方，或许就能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但很可惜，徐来他们不知道。 即便采用的是最高清的摄像头，但由于进入厕所前赵佐政是背对着摄像头的，所以徐来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如果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影像的话，或许能够解答徐来的这个疑问。只可惜徐来之前装摄像头是为了抓拍暗夜幽魂，自然没装全景摄像头的必要。 孙力和张劫都是若有所思，郭思雨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道，“那现在白天也会出现问题了，我们现在还进去吗？” “进去肯定是得进去的。”徐来眼睛眯了眯，“但问题关键应该不是白天会出现问题，而是只有那个厕所会出现问题，并且恐怕不分白天和晚上。” …… …… 徐来心底又多了一个疑问。 赵佐政究竟是怎么在二楼的厕所失踪的？ 如他所说，他们肯定还是得进旅馆，不然总不能在外面睡帐篷吧。不过不过进去之后，徐来不仅在二楼厕所处多装了几个摄像头，而且彻底将二楼厕所封死，禁制普通人出入。 当这一切都做完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检查厕所的事，只能放在明天再进行了。 关上旅馆的大门后，看到坐在床上，什么都不关心却又什么事都没有的老婆婆，徐来突然身体一顿，停下了脚步。 一直以来，徐来本能的以为，老婆婆从来没出过事，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可今天封死厕所之后，徐来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涌现出一个想法。 不靠近厕所，就不会在白天出现事情。 那么这个道理是否可以类推到老婆婆身上？ 天色还没黑，老婆婆紧闭大门，把前面客厅的门关上，一觉睡到早上。 在晚上，老婆婆从不去其他的房间，更不用说上楼了。 她从没出过事，是不是跟这个原因有关？ 徐来愣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值得让他冒一次险的。 “所有人带着弓箭、霰弹枪和床垫立刻下楼，来到前台大厅，所有人带着弓箭、霰弹枪和床垫立刻下楼，来到前台大厅。” 不过一分钟不到，其他人便已经在大厅集合完毕。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张劫有些紧张的道。 这几日，失踪、刺杀和暗夜幽魂这些事，已经在张劫这些从没跟裂缝打过交道的突变者心中留下了阴影。 他们认识到，自己在卫星城的地位、资历，在空间裂缝面前，屁都不是。 如果想要关闭裂缝，不，哪怕只是在旅馆内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靠近徐来并严格执行徐来的命令。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徐来道。“今晚我们就在这大厅里面睡，大家挤一挤。” “在这里面睡？可是大家挤在这里，如果那些怪物来了怎么办？我们开枪是会伤到自己人的。” 说话的是一个卫星城的元老派。 徐来还没说话，张劫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你只需要执行就行了，为什么不是你该问的。” 那人讪讪的点了点头，徐来也没有解释，这人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暗夜幽魂大多是在二楼和三楼出现，就算他猜错了，暗夜幽魂来到了这里，但由于这个大厅的门只有那么点大，他们完全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守夜，打起精神，其他人的可以睡觉了。” 说完，徐来又去安抚了下老婆婆，自己走到一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这大厅本来就不大，一次性住下了将近二十人，便显得有些拥挤。有些睡着的，更是连腿都伸不直。 徐来更是毫无睡意。 他迫切的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因为裂缝爆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能不会留给他太多的时间。 时间来到了七点。 什么动静都没有，守夜的人没有走动，只有众人平静的呼吸声。 八点…… 还是一样，安静的连地上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九点…… 徐来已经隐隐有了些困意，但他还是没打算睡。 便在时间快到九点半的时候。 楼上，猛然传来“咔嚓”一声。 那是触发陷阱被触发的声音。 由于大厅的门是紧闭着的，这个声音其实并不响，大约只相当于人的咳嗽。 但，放在这样的夜里，放在这样的环境中，这声“咔嚓”，便好像是晴天里打了个霹雳一样。 这道声音刚刚响起，便有七八个人一下子从熟睡状态中被惊醒，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受了惊的绵羊。 “怎么回事？” “陷阱被触发了？” “那些怪物来了？” “大家小心，准备战斗。” 便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徐来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吵什么？不要紧张，保持安静，该干嘛干嘛。” 095 再入厕所 “队长，那些怪物……”孙力本来正想开灯，听到徐来的话，忍不住望向他，眼中投来询问的眼神。 到了此时，即便以老婆婆不太灵光的脑瓜子，也感觉自己家里似乎是出了些什么问题。她连滚带爬的跑到徐来等人身后，颤颤巍巍的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家里有……” 还没说完，徐来给了迟樱一个眼神，迟樱立刻捂住了老婆婆的嘴巴。 一声“咔嚓”过后，接连数声“咔嚓”传来。 显然，旅馆内出现了不止一个暗夜幽魂。 没过多久，“咔嚓”声接连响起，且越来越近。从声音来判断的话，那么暗夜幽魂应当是来到了一楼。 张劫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徐突，到底怎么说？” 在发布命令的时候，徐来很不喜欢别人问他为什么，因为这等于是对他专业性的质疑。不过鉴于张劫这几天还算不错的表现，徐来耐着性子道，“很简单，我怀疑这个大厅，在那些暗夜幽魂的巡逻范围之外。” “巡逻范围？这是什么意思？” 孙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了张劫一眼，似乎在好奇对方是怎么成为突变者的，“裂缝爆发后，第一个生命体和第一波突变怪物并不会离开裂缝附近，而是守卫着裂缝，在附近巡逻，这就是巡逻范围了。” 张劫先是以愣，然后不可置信的道，“你们是说……” “不错。”徐来道，“我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想不到为什么其他人在这里会惨遭暗杀，而这老婆婆会安然无恙。所以只剩下了最后一种解释，因为大厅恰好在那些怪物的巡逻范围之外，而这个老婆婆晚上又从不离开大厅，所以自然安然无恙。” 徐来和张劫小声说话的时候，还有两个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是触发陷阱被触发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快到了大厅的门口。 另一个，则是老婆婆挣扎的声音。 徐来和张劫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显然，此时这个老婆婆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不过，在迟樱将枪举起来之后，老婆婆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咔嚓”一声。 又一个触发陷阱被触发。 那是，大厅门口的触发陷阱。 此时，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大厅的门虽然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但众人在这里施展不开，根本不敢使用霰弹枪，又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只暗夜幽魂。只要有一只暗夜幽魂溜了进来，他们极有可能会出现伤亡。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门口的触发陷阱被触发后，整整三分钟，没有动静，一片死寂。 足足三分钟之后，又有一声“咔嚓”响起。 不过声音已经小了不少。 显然，那只来到门口的暗夜幽魂已经远去。 不少人齐齐吐了一口浊气。 …… 昨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九点半左右，暗夜幽魂出现。 十点不到，暗夜幽魂来到了大厅门口，然后远去。 不过，在没找到人刺杀的情况下，暗夜幽魂并未消失，而是一直在一楼和三楼之间游荡。 不时的有触发陷阱被触发的声音响起。 这也导致，虽然众人基本确定，大厅在暗夜幽魂的巡逻范围之外，但就是不敢彻底的睡死过去。 一旦有“咔嚓”声响起，其他人便是浑身一震，从睡梦中直接被惊醒。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多。 等到太阳彻底出来以后，看着顶着熊猫眼的众人，徐来勉励了他们一番。让没睡好觉的人回去补觉，睡好了的人等待命令，但是绝对不能靠近二楼的厕所。 刚走出旅馆，还没待徐来喘口气，他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上官凌飞燕打开的。 徐来皱起了眉头，这种关键时候，上官凌飞燕给他打电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是徐来。” 上官凌飞燕的声音很急，“刚刚异管处上报的消息，城西旅馆的空间波动更加强烈了，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找到裂缝和生命体的位置没有。” “还没有，我尽快。” 挂断了电话之后，徐来脸色阴晴不定了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住进了旅馆数天，他们虽然找到了对付暗夜幽魂的办法，看似处于上风，但其实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真正重要的事，徐来到现在一个都没摸清楚。 保险箱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裂缝和生命体在哪里？不知道。 第一个暗夜幽魂是怎么出现的？不知道。 在外面默默的抽调了几支烟之后，徐来掏出对讲机，嘶哑着声音道，“孙力、戴旭东、张劫、郭思雨立刻到我这里来集合。” 孙力和张劫做完几乎是通宵未眠，徐来刚才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但现在，他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徐来打算再去一趟二楼的厕所，尽快去，最快去。 他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厕所，将会成为他的突破点。 …… …… 二楼厕所这一代似乎已经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触发陷阱的零件散落在地上，象征着昨天晚上暗夜幽魂曾游荡到这里。 今天收拾旅馆的时候，其他人连厕所这里都没收拾。 即便在徐来身边，张劫还是很紧张，这个看起来跟黑社会老大一样的突变者此时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我们昨天不是去过厕所了吗？难道不能排除掉这里？” “去过有什么用，昨天我只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像赵佐政那样凭空消失，说简单点就是我带着你们一起当炮灰而已。” “那这次我们要怎么做？” 徐来心里一横，道，“把厕所拆了，如果找不到裂缝，那就掘地三尺。” 说完，徐来给了孙力一个眼神。 孙力立刻走上前去，拉开了厕所的门。 张劫和郭思雨理解紧张的端起霰弹枪。 二楼的厕所位于走廊的尽头，但却是在走廊的侧面建造的。是以除非走到这里，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厕所里有什么、发生了什么。 厕所里的东西很简单，一个镜子，一个梳妆台，外加一个马桶。 096 麦肯号的指示 经历过公立医院之后，孙力似乎对镜子产生了一种恐惧，一进入厕所，两人便死死的盯着镜子，企图从镜子上面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徐来拍了拍孙力，这才让孙力回了点神。 厕所本来就不大，一下来进来五个人显得很是拥挤，转身都难。徐来便让张劫和孙力留在外面，但目光却要始终放在徐来他们身上。 如此，真要猝不及防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能看个清楚，好做准备。 徐来带着几人搜索了片刻之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们便将厕所里里外外翻了个干净。 既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徐来并不意外。 “戴旭东，你拆马桶，郭思雨，你拆梳妆台和镜子，用霰弹枪轰，我他吗就不信这个邪。” 戴旭东和郭思雨对视一眼，然后举起霰弹枪，对着马桶“轰隆”一下。 这一下，好像地震。 马桶本来就很多年头了，不打牢固，四溅的碎片打到了郭思雨的脸颊，让她哎呦一声。 黝黑的下水道出现在徐来眼前。 戴旭东给徐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继续。” 徐来冷笑了一声。 郭思雨立刻退了出来，防止被碎片再次溅到。戴旭东对着下水管道附近连开数枪，已经打到了下面的水泥混凝土。 也只有水泥混凝土。 看着戴旭东灰头土脸的模样，张劫试探着问道，“徐突，要不然请示天海城，让他们把这里给铲掉？” 孙力也道，“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反正裂缝就在这旅馆里面，大不了我们把这个旅馆拆了。” “勉强能算种方法，但只能算不是方法的方法。”徐来缓缓的道，脑海中出现一些“当年”的回忆，“裂缝并不一定会出现在有空间的地方，比如说混凝土里面，比如说土里。假如裂缝出现在混凝土里面，你把房子给拆掉，裂缝既有可能附着在混凝土上，随机转移位置，也有可能单独存在，保持原来的位置不动。” 张劫听的晕晕乎乎，他本来就是个不擅长动脑子的人，问道，“所以会怎样？” “裂缝都随机转移位置了，你说会怎样？ 孙力却懂了徐来话语中的意思，失声道，“那不完蛋了？” “也不会完蛋，裂缝的附着体被破坏后，它虽然会转移位置，但却不会太远，只是在附近。不过万一它跑到什么隐蔽的地方去了，那又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甚至是很大的麻烦。” 戴旭东将马桶拆除之后，郭思雨又如法炮制，将镜子和梳妆台轰成了齑粉，同样露出了后面的混凝土。 一无所获。 裂缝和生命体，似乎并不在厕所中。 徐来不由得思考起了张劫刚才所说的方法。 这条路，变数还是太大，万一玩脱了，得不偿失。 事到如今，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徐来眼神扫了扫腕上的手表。 麦肯号。 …… 得到了麦肯号快一年了。 这还是徐来第一次求助于麦肯号。 但现在，他还是不打算动用“强制关闭”这张底牌。 不过却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从麦肯号上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毕竟人家能当“搜索引擎”用。 他自然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和麦肯号“对话”，所以在将马桶、梳妆台和镜子拆掉却什么都没发现后，徐来以暂时收队为借口，将张劫等人先打发去休息了。 走出旅馆，到大树旁边坐下，徐来正要将自己这几日来的状况跟麦肯号细说时，麦肯号上突然滚动出了一行字。 “麦肯号自带全景感知和语言转换系统，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确定要让麦肯号强制关闭这里的空间裂缝吗？麦肯号需要提醒你一下，这种能力麦肯号使用一次需要蓄能半年。” “不，暂时不用，我只是想听听你有什么看法，比如说能不能找到裂缝和生命体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麦肯号上的字迹被刷新，“找到裂缝和生命体的位置，这并不是麦肯号擅长的事，不过麦肯号可以试着给你一些建议。可以确定裂缝和生命体在旅馆之内，但应当和你们不在同一空间。” 徐来眉头一皱，本能的便想到了公立医院的裂缝。 虽然公立医院没有任何突变怪物，但风险却是奇大无比，如果可能的话，徐来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种解谜游戏一般的生命体打交道了。 麦肯号似是也“想”到了这点，它的字体继续滚动刷新，“不要误会，现在说的空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空间。比如说墙壁的夹层内，比如说某件衣服的中间，比如说某个脚垫的下面，比如说任何存在于这间旅馆内，但是无法被你们直接看到的地方。” 徐来眼睛猛然一睁。 这几天，他们找的不可谓不仔细，几乎将旅馆都翻了个底朝天。 衣柜他们全部找过了，脚垫也找过，但如果按照麦肯号这么说，这间旅馆内还有太多他们没找过的地方。 比如说，前台的下面，老婆婆的床底下他们便“选择性”的忽略了。虽然现在来看，裂缝几乎不可能存在于那里，但他们忽略了，这是事实。 点了点头后，徐来结束了与麦肯号的对话，然后让迟樱带着带着两个精干的队员过来。 目前只是寻找裂缝和生命体，还用不上孙力他们，可以暂时让他们休息一下。 这次，徐来要再次亲自带队，将这间旅馆从里到外，从下到上，不留死角的再搜索一遍。 他们来到了一楼大厅。 老婆婆看到徐来凶神恶煞、宛如上战场的模样，连忙畏畏缩缩的退到一旁，不敢阻拦几人的行动。 “所有挡住视线的东西，全部挪开，挪不开的就拆掉，不要留任何视觉上的死角。” 徐来一说完，两名队员便如狼似虎的开始“拆家”，迟樱则是目光警惕的四处巡视，便在老婆婆欲言又止的时候，徐来走到她身旁，拿出一沓新币，道，“这是赔偿给你的损失。” 半个小时不到，大厅已经被几人给拆了个干净。 别说裂缝和生命体了，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你们两人跟我去101号房，迟樱你去让分部送几把电锯和电钻过来，立刻。” 097 失踪的孙力 天海城对于城西旅馆的裂缝极为重视，迟樱一个电话打过去，不过二十分钟，“拆家”的装备便全部送来了。 是用直升机直接空运过来的。 接下来，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徐来将101、102、103号房间给掀了个底朝天。 他真的做到了如麦肯号所说，不留任何视觉上的死角。 如果要再在一楼找下去，恐怕只得拆房子了。 不过徐来暂时还不打算这样做，二楼三楼他还没排除。 来到二楼，搜了一个房间后，有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到中午了。 不过这次徐来并没有按时开饭，他们弄出的动静很大，以至于将隔壁睡觉的孙力都给吵醒了，他跑出来东张西望，一脸疑惑的道，“队长，这里我们不是都搜过了吗？根本什么都没有。” 徐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猛吸了一口烟，“你确定你都搜过了吗？” 活儿一直都是那两名队员在干，徐来只负责指挥，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身上的汗总是不停流。 “床底、衣柜，甚至吊扇上面，能动的地方我们基本上都……”孙力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对了，那些画倒是没仔细看。” 徐来顺着孙力的目光，朝着走廊的前方扫去。 孙力所说的话，是在走廊的两边墙壁上张贴的画。这些已经有很多年头了，纸张因为氧化而严重泛黄，画的四角也早已蜷缩了起来。 这些画着实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仅不奇怪，甚至，徐来还很熟悉。 画上的东西，大多是几十年前的人们所熟悉的。 有一些当时的歌星、影星；有一些是当时流行的游戏。 那款游戏徐来还记忆犹新。 英雄联盟。 “e去不复返”、“r闪”、“五层血怒”…… 不知为何，徐来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几个短句。 “把那些画全撕了。” 徐来说完，一名十一小队的队员正要上前，孙力却抢着道，“我来吧。” “撕拉！撕拉！”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十年过去，这些画后面的胶早已失去了粘性，不被风吹下来就很不错了，是以孙力一撕，毫不费力将这边的几幅画全撕了下去。 “迟樱，还有你们两人跟我来搜202号房。” 虽然202号房就是徐来和孙力住的地方，但是为了不遗漏任何一个地方，徐来还是打算将202号房从都到尾再检查一遍。 他们挪开了床板，拆掉了房间上面钉死的衣柜，卸掉了早已黄色的窗帘，连灯都拆掉了，最终得出的结果是，202号房没有问题。 应该没有问题。 现在，在面对裂缝的时候，徐来不敢说任何绝对或肯定的话。 “去203，将203和204搜完后，你们歇一歇去吃饭。下午我换两个人跟我搜三楼。” “徐队真是太见外了，能跟徐队您这样的突变者一起执行任务，是我们做梦都想的事，下午也不用……” 这队员正说完一半，只见徐来四处张望，道，“孙力呢？” 走廊上的画，被撕掉了一小半。 撕掉的画被孙力卷在了一起，放在了地上。 “可能是上厕所去……对了，二楼厕所被拆掉了。”几人身后的迟樱看了厕所一眼，说到一半后猛的醒悟过来，和徐来互换了一个眼神。 在旅馆内，任何事情都有必要引起徐来十一分的警觉。 也肯定会引起徐来十一分的警觉。 他们前面还有两个房间。 203、204。 孙力可能在那两个房间里。 徐来希望孙力在那两个房间里。 孙力为什么要在那两个房间里？ 徐来不知道，但却不打算贸然进房间，他取出对讲机，立刻道，“孙力，孙力，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没有任何声音。 一片死寂。 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方才那跟徐来说话的队员已经开始去擦头上的冷汗。 徐来后退了一步。 他身旁的三人也后退了一步。 徐来看了一眼202号房，连忙道，“你们帮我看着外面，我去里面看监控。” 将监控回放后，徐来死死的盯着电脑的屏幕。 12点33分：孙力出来，和徐来讲话； 12点36分：孙力去撕画； 12点37分：徐来进去了202号房，孙力接着撕画； 变故，发生在12点41分； 孙力接连撕掉了几幅画后，或许是想休息一下。 或许，是对画上的内容产生了好奇。 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总之就是，孙力在一幅画旁停了下来。 那是二楼厕所旁的一幅画。 他在看这幅画。 在监控上，徐来看不大清楚那画的具体内容，但他先前扫过那副画，脑海里隐隐有印象。 好像是在一个阁楼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大约看了画几秒钟，画，出现问题了。 徐来将监控屏幕放到最大，却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镜像。 那画中，女人的头好像动了一下。 不对，头还能怎么动？ 应该是转头了。 对，画里的女人转头了，她看向了孙力，跟孙力对视，就是这样。 便在此时，孙力的身影变的虚幻起来。 然后，彻底消失。 从虚幻到彻底消失的速度虽然极快，大约只有半秒左右的时间，但徐来还是注意到了，当女女人转头的时候，孙力的身体似乎一震。 在短暂的一震之后，孙力的手伸向腰部。 应当是本能的想去摸对讲机。 可惜！ 已经迟了。 孙力最终没能向徐来发出警报，也最终没能逃脱。 他“失踪”了。 …… 徐来死死的抓着监控屏幕，指节都有些颤抖发白。 他的内心懊恼不已。 孙力跟了他这么久。 孙力本来是不应该出事的。 他本来是应该察觉到那副画的问题的。 其他的画要么是明星，要么是游戏，就这幅画是个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可偏偏，徐来太久没玩那款游戏了，把这女人当成了游戏里的某个皮肤。 然后……忽略了。 徐来现在大约知道第一个暗夜幽魂是怎么出现的了。 靠近这幅画？跟这幅画对视？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只要那副画里的女人转头，人就玩完。 总之问题就是出在那画上。 098 进入画中 徐来立刻联想到之前赵佐政失踪的监控。 那画的位置极为巧妙，它不像其他的画，在走廊的两侧，它是在这个“l”字型走廊的尽头。 而厕所，便也在走廊尽头的侧面，跟画呈直角。 赵佐政定然是去上厕所的时候，或有意，或无意的满足了那副画里女人的“回头条件”。 女人回头后，赵佐政可能察觉了，可能没注意。 但，就算他注意到了，也无法向其他人发出警报。 从女人回头，到人消失，只有半秒不到的时间，这个时间太短暂了，没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无法及时反应。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收敛了一下负面情绪，走出202号房。 迟樱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孙力‘失踪了’，问题……找到了。” 迟樱的瞳孔本能的扩大，却是压抑着声音道，“失踪？是暗夜幽魂干的？” “不。”徐来目光闪烁，“是失踪了，但却跟暗夜幽魂没关系，是走廊尽头的一幅画，你不要回头看它。甚至我觉得，孙力的‘失踪’跟被暗夜幽魂刺杀后的‘失踪’都是两码事。” “怎么说？”迟樱疑惑道。 “孙力只是看了那画一眼，跟画上面的女人对视，画并没有用物理手段攻击孙力，却能让孙力平白无故失踪，暗夜幽魂能有这本事？哪个突变怪物有这本事？我怀疑那画就是这里的生命体，而‘失踪’就是画的一种异化方式。” “那孙力……”迟樱急道。 徐来宽慰迟樱道，“你不用太担心，而孙力是突变者，面对异化并不是毫无抵抗之力，而且我觉得孙力应该是被吸到了那副画里面。” 将情况迅速的跟迟樱等人说明后，现在留给徐来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召集会议，和其他人商议后再做决定。 二是现在就进入画中，去一探究竟。 说不定还能把孙力给救回来。 “戴旭东、张劫、郭思雨、肖丽楠，立刻到我这里来。迟樱你退到楼梯那里，将二楼封锁，一旦我们出了什么事，立刻跟分部汇报。” 徐来没有选择跟其他人商量，戴旭东他们的经验远不如自己丰富，跟他们商量还不如自己独断专行。 更重要的是，孙力现在应该没还没死，要是讨论来讨论去，说不定会延误救孙力的战机。 迟樱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其他人赶来后，徐来将孙力“失踪”的过程跟他们讲了一遍，除了戴旭东之外，其他人看那副画时，目光中都有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 “徐突，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张劫死死的盯着那副画，他想不明白，就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画，怎么能让人失踪？ 徐来将自己的推测跟众人说了之后，郭思雨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的意思是……孙力是被吸到了画里？而我们也要进入画里？” 徐来点头，“不错，大概率是这样。” 肖丽楠惊呼了起来，原本浓妆艳抹的年轻脸颊都显得有些扭曲，“大概率？现在是讲大概率小概率的时候吗？真是疯了。你怎么确定他就是被吸到画里了而不是死了？” 徐来眉头微皱，道，“我说过，孙力是突变者，生命体不可能一次性就异化他。所以孙力的失踪不是死亡，而是真的失踪，被弄到某个地方去了。” “那也不能为了他一个搭上我们所有人啊。” “这不是搭上或不搭上的问题，而是我们想要关闭裂缝，这幅画就是横在我们身前的门槛，必须要越过去。” 眼见肖丽楠还欲反驳，徐来却是没了和她扯下去的兴致，“好了，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现在从你开始，走到那副画底下。” 肖丽楠嘴唇张了张，瞳孔在瞬间放大，旋即她又看了看张劫，似是想要张劫为她说说话。 “去吧。”张劫不看肖丽楠，只是摇了摇头。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一群疯子。老娘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会回来找你们。” 肖丽楠的声音尖锐到有些扭曲，然后猛的转身朝着画小跑过去，可跑到一半，速度却又突然放慢。 徐来看到，肖丽楠的小腿，似乎在微微的打摆。 一步…… 两步…… 三步…… …… 十步…… 便在几人的眼皮底下，肖丽楠走到了画下。 她记得徐来刚才说过的话，孙力就是走到了画旁边，看着画的时候消失的。 肖丽楠抬起了头，心里不断的祈祷，同时将徐来全家都给问候了一遍。便在她盯着画数秒之后，画上的女人，缓缓的转过了头来。 这次，徐来看到了。 戴旭东看到了。 张劫看到了。 郭思雨也看到了。 画上的女人没有脸。 作为卫星城政务长李云海的禁脔，肖丽楠何时见过这种恐怖的事。她的瞳孔迅速放大，那张无脸女人倒映在她的眸子里。 然后，肖丽云的嘴巴也张到最大。 便在她将要发出尖叫的时候，她的身体陡然虚幻了起来。 尖叫最终还是没能发出来。 因为时间太短了。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虚幻的肖丽楠便消失不见。画旁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就好像肖丽楠从未来过。 …… “到你们了。”徐来说到，看向了戴旭东，“你也是分部经验丰富的突变者，你先去吧。如果他们在画里遇到了危险，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进去后遇到了肖丽楠，如果她要是胡来，坏了大事，你可以将她击毙。” 戴旭东脸色严肃，重重的一点头。 他走到画旁，盯着画，画上的无脸女人转头后，戴旭东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徐来又向张劫和郭思雨两人投去眼神，对张劫道，“你先。” 张劫走上前去，身体消失。 最后是郭思雨。 郭思雨看了一眼徐来，脸色复杂，道，“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消失后，现在只剩下徐来了。 终于，到他了。 徐来看着画，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 孙力确实有较大可能是被吸到了画中，但也有可能已经死去。 甚至，其他所有人，都有可能已经死去。 徐来“进去”后，也有可能死去。 但关闭裂缝不是过家家，谁敢说有什么绝对可能的事。 在这种空灵的状态中，徐来平静的向前走去。 他并没有什么紧张之类的情绪，他已经跟裂缝打过了太多次交道。 不知不觉间，徐来已经走了数步。 迟樱在他身后，脸色复杂。 她亲眼看到了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在画旁边消失。 现在，轮到了徐来。 等徐来也失踪后，她要第一时间跟分部汇报。 “希望你能安全的回来。”迟樱深深的看着徐来的背影，似是想将这个背影刻在脑海中。 前方，画中的女人，再次转过了头。 徐来张开了手，仿佛在无脸女人的目光中沐浴。 下一刻，他的身体变的虚幻。 再然后，徐来也消失了。 099 画中人 徐来对于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 他们脚下的地方，并不能算是房间，准确的说应该是楼梯室。 在徐来前方的数米处，便有一个螺旋上升的楼梯。 楼梯室没开灯，很是阴暗。唯二的光源分别是如汽车天窗一般的楼顶窗户和模特模型斜上方的灯。 没错，这个身材妙曼，一只脚尖踮在地上的模特模型，便是徐来他们先前在外面看到的，画中的女子。 而这个所谓的楼梯室，便是画中的房间，画中的背景图。 只不过因为画的篇幅有限，只能将一个楼梯室呈现出现。 徐来粗略一扫，上面至少还有五六层楼。 下面也是有好几层，只不过因为光照不足的原因，徐来看不大清楚。顺着楼梯向下看去，只能看到两三层，再下面便是一片漆黑。 这螺旋状的楼梯，好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一般。 孙力连忙走了上来，脸色复杂，语序混乱的道，“队长，你没必要进来，你知道的，你不该这样，我也不值得……” 没错，如他所料，孙力并没有被杀死。 不仅是孙力。 所有人目前都安然无恙。 只不过似乎被困在了这里。 徐来摆了摆手，阻止了孙力继续说，“这跟你没关系，我们要关闭裂缝，肯定绕不开这幅画，晚进来还不如早进来。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看到赵佐政了。” 徐来一惊，道，“在哪？他还活着？” 孙力不说话，只是向那模特模型看去。 模特此时是背对着徐来，徐来一时间不明白孙力是什么意思，他围着模特转了起来，眼光不住的打量。但，在徐来走到模特身前时，他的身体突然一震。 方才他们在画外面，模特转过头来看他们的时候，是没有脸的。 但现在，他们在画内看模特，模特有脸。 那张脸，赫然是……赵佐政。 张劫也走上来，道，“我进来就看到赵佐政的脸在这模型上了，但没发现赵佐政的身体。而因为其他的地方都看不清楚，所以便一时之间没有轻举妄动，等你进来。” “不，这不是赵佐政，只是像赵佐政。”徐来定睛看去，发现那模特模型的脸虽然是赵佐政。但准确的说，只是五官是。 脸部的轮廓并不是。 所以只是给徐来一种“像”的感觉，而不是赵佐政本来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那种感觉。 “这东西有古怪，先离他远点。画里的模特会回头，现在我们来到画中了，不知道这个模特会不会回头。” 张劫立刻赶到毛骨悚然，紧张的道，“如果回头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徐来说着，走到前面的门口，打量起了他们前方的房间。 如果徐来猜得不错的话，那么现在是在一栋建筑的里面。 这栋建筑并不是东方的建筑，如果实在要打个比方的话，有点类似于西方的“古堡”和“歌剧院”之类的建筑。 而众人现在所在的这个楼梯室，应当是这个建筑的最中心。 既是纵向距离上的中心，也是横向距离上的中心，因为他们的前后都有房间。 不过前面的房间被一扇铁栏杆所阻断，这栏杆看起来就像是牢房的大门的一样，把徐来他们锁在了这里。 徐来搜索这边的时候，其他人在搜索别的地方。 不一会儿，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徐来身边，孙力带头道，“别的地方都看过了，这里应当是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前后左右分别有四个房间，但都被栏杆拦住了，我们进不去。” 戴旭东问道，“徐突，您看裂缝可不可能在这张画里？” “很有这个可能。”徐来冷笑了声，“把裂缝藏在画里，首先我们不容易发现。其次，这个建筑内定然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就算我们发现裂缝，启动粒子消除器，也不一定能关闭的掉。你看看外面那些暗夜幽魂都是些什么，跟个行走的肉猪一样，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郭思雨却突然开口道，“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按照你们说的，裂缝不是在异空间生命体之前出现么？先爆发裂缝，画再出现，是这样吧，那么裂缝怎么会在画里呢？这逻辑上完全不对。” “你那只是时间逻辑，从时间逻辑上来看自然不对。但你别忘了，我们以为的逻辑包括时间逻辑和物理逻辑并不一定适用裂缝。比如裂缝先在某个地方爆发，然后出现一个类似于房子一样的生命体，不就能把裂缝给包进去了？” 一说话这里，孙力便又想到了公立医院，一脸牙疼的道，“不错，我就跟队长遇到过，实在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关闭这种裂缝了。” 张劫前后扫了扫，“但这里没有裂缝，其他的房间又都被封……” 还没说完，张劫的目光停留在楼梯上。 下面一片漆黑，好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徐来皮笑肉不笑，“这画只给我们留下了一条路。” 张劫急道，“可这样不等于自己往套子里面钻？下面的楼层一看就有危险。” 徐来拍了拍这个五大三粗汉子的肩膀，“从我们进入这家旅馆开始，哪一天没有危险？” 说着，徐来带头向楼梯走去，声音却传了过来，“你们带了几支战术手电？” “我一直随身携带了一支。”孙力道。 戴旭东也带了一支。 至于张劫和肖丽楠两人，则是完全没有准备。 出乎徐来意料的是，郭思雨也带了一支。 来到楼梯的入口，徐来初一看去，只觉像是一只巨兽的嘴巴，这一看便让他毛骨悚然。 肖丽楠早已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戴旭东你先走，孙力你殿后，排成一排，眼睛都放亮点。” 戴旭东依言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几人的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同时响起，让他们产生一种古怪至极的感觉。 这声音，让徐来想到了以前农村里的那种木头楼梯，一脚踩上去就会“吱呀吱呀”的响。 没走两步，走到下一个楼梯口时，戴旭东的脚步一顿，手电筒朝着前面照去，奇怪的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来定睛一看，顿时浑身一震。 暴露在战术手电筒强光下的，赫然是一个……保险箱！！！ 100 芳芳之死 其他人并不知道徐来做过的梦，所以并不觉得这个保险箱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但孙力，他可是亲眼见过徐来做噩梦的。 更是清楚的知道两次噩梦中，均都是出现了一个保险箱怪物。 当场，孙力就吓的跳了起来，后退中还撞到了肖丽楠，他失声道，“该死，这东西怎么在这里？队长，这是什么情况？” 徐来也是吓的不轻。 他找遍了整个旅馆，都没找到跟保险箱有关的东西，一开始他还疑惑，就算有保险箱怪物这种怪物，但是旅馆没有保险箱，这里的生命体难道能凭空把保险箱变出来不成？ 现在，徐来知道了。 如果，把城西旅馆的裂缝也比喻成一个游戏的话，那么画外面，旅馆内，是游戏的第一关。 这一关只会有暗夜幽魂来刺杀他们，只要摸清了暗夜幽魂的巡逻范围和特点，几乎没有难度。 一旦进入了画中，便等于来到了第二关。 在第二关里，保险箱怪物就会出现了。 其他人见孙力如此失态，连徐来的脸色都空前严肃，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两人。 “徐突，怎么了？”戴旭东皱眉道，即便是先前孙力失踪，徐来的脸色也没有这般难看。 “在来到这间旅馆之后，我曾经做过两个噩梦。”徐来轻声道，然后将两个噩梦的内容说给了其他人听。 听完，其他人俱都是惶恐不已的看着那保险箱，肖丽楠更是指着那保险箱，手指发颤的道，“你你你……你是说，这东西会变成怪物？保险箱里面还会长出手？” “在我的梦里面，是这样的。” “可问题是，这保险箱现在并没有变成怪物。” 说话的是郭思雨。 徐来赞赏的看了一眼郭思雨，这个女人到目前为止很少说话，但一般都能抓住问题的关键，“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了，这幅画是主动将我们吸进来的，所以不可能是为了困住我们。其目的应当是将我们杀死，变成突变怪物。目前看来，保险箱怪物应当就是这画里的一种突变怪物。” “但是，这画究竟是怎么将我们杀死，或是变成突变怪物的，还不得而知。而这保险箱怪物什么时候会开始攻击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我的推测时，最迟在进入反扑阶段时，保险箱怪物一定会攻击我们。” 张劫道，“什么是反扑阶段？” 戴旭东深深的看了一眼保险箱，“就是我们在启动粒子消除器后，生命体会感觉到裂缝即将被关闭，所以那时的生命体和突变怪物都会变的极为疯狂，会不顾一切的杀死我们，毁掉粒子消除器。徐突，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先不管他，保险箱既然现在没变成怪物，短时间内也应该不会变成怪物。我估计保险箱怪物对我们的袭击应当是有一个契机，只有当我们做了什么事，或者满足什么条件后，它才会袭击我们。” 徐来说着，打开了战术手电，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又走到楼梯口，他们来到了下一层。 徐来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层，也不知道他们位于第几层，所以只能将有模特模型的地方看做是零层。 而以零层为坐标，他们现在的位置就是负一层。 负一层的楼梯口是一处走廊，这里的走廊是有灯光的，不过极为微弱和暗黄，照明度大致相当于小夜灯，只能看见灯附近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和两米宽的走廊比起来，这个亮度明显不够看，也让众人很没有安全看。 “这个房子似乎很大，那些异空间的生命体是怎么将这么大的房子放在一张画中的？这简直像是魔法。” 戴旭东四处张望，忍不住感慨道。 孙力忍不住接过戴旭东的话茬，“我觉得更像是以前的仙侠小说，你们看仙侠小说不？仙侠小说中有一种法宝叫须弥戒或是纳戒，表面看起来只是跟戒指一般大，但实际上里面能装得下一座小山。” 张劫似乎是看过仙侠小说，他立刻接嘴道，“《斗破苍穹》？” “那是玄幻小说，我说的是仙侠，就是有仙人骑着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不过《斗破苍穹》里确实有这种法宝。”孙力说着，对张劫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几人闲聊的时候，气氛轻松了不少，原本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乌云也散去了一些。 徐来虽未参与几人的闲聊，但是也未阻止他们，高度的紧张对人并不好，很可能让人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决定或是走极端。 三五分钟后，众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个走廊并不长，只不过一路上徐来观察的极为仔细，所以便连带着其他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推开门，一丝白光照耀进了走廊。 徐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房间里，有灯。 他抬头看去，这一看，只看的徐来浑身一震。 其他人在徐来身后探头探脑，然而待他们看到屋子里的镜像后，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缩头，忍不住惊呼连连。 “又是保险箱！这里怎么也有保险箱？” “保险箱下面的那个人是谁？” “这房子里究竟有多少保险箱？” “我们还是走吧，我感觉这房间里不大对劲。” 徐来置若罔闻，带头走了进来。 没错，乍一看，这房间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但定睛一看便会发现那个女人是个投影。 徐来的目光停留在那投影机上。 白炽灯的灯光下，一个类似投影机的东西放在地面上。 之所以说是类似投影机，是因为那玩意没有借助幕布，而是直接在房间里投映出了一个立体的场景。 这场景就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大腿后弯，双手张开，做出一个正要跌倒的模样。 在女人的前上方约莫二十厘米的距离，则是一个停留在半空的保险箱。 保险箱周围，还有很多新币撒了出来。 徐来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女人，正把钱存放在保险箱里，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保险箱的古怪。 然后，她迫不及待的将保险箱丢了出去，身体甚至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即将跌倒。 保险箱中的新币，在半空中洒下。 这应当就是这个立体投影的内容。 而投影中女子的身份也很明显了。 老婆婆的女儿，芳芳。 101 “吊死鬼” 在芳芳的投影面前停留了片刻，徐来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保险箱。 还是保险箱。 芳芳头上的那个保险箱，不过是投影，是虚幻的。这个保险箱，才是货真价实的保险箱。 其他人的注意力从芳芳的投影身上挪开后，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保险箱。这个房间的照明效果还算不错，保险箱很容易看见，只不过方才大家都在看芳芳，这才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保险箱。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阴森森的，相较于这里，我突然有点怀念起第三公立医院了。” 孙力耸了耸肩膀，似乎感觉到了空中吹来的一丝寒意。 “徐突，这个女人……”戴旭东举着战术手电，走到了徐来身旁。 “是那老婆婆的女儿，那老婆婆一直以为她女儿带着她的养老钱跑了，没想到却是死在了这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下去？”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徐来从芳芳的投影旁走过，就好像这投影根本不存在一样。“芳芳被吸到了画里，现在肯定是变成某种未知的突变怪物了，但这不重要。除了找到裂缝外，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个房间前后各通向一个房间，徐来先带着人走进后面的房间，将房间检查了个仔细。 除了保险箱、一个桌子、三把椅子、几个茶杯外什么都没有。 没错，还是有保险箱。 张劫看着那保险箱，面有不安的道，“难道这里每个房间都有一个保险箱？这么多保险箱，究竟会诞生多少个保险箱怪物？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被活活吞掉？” 徐来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目前来看，最多两个。” 张劫立刻投来询问的眼神。 孙力接着徐来的话题，说道，“很简单的道理，突变怪物是人类被异化来的，现在只有那芳芳和赵佐政两个人被吸到了话里。就算这里有一万个保险箱，最多也只能产生两个保险箱怪物。” “可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的被吸到了画里？而且照你这么说，这里放这么多保险箱干什么呢？” 张劫还是无法理解。 徐来走进保险箱，踢了那保险箱一脚，保险箱毫无反应，就像是最普普通通的保险箱。 准确的说，现在，这保险箱就是普通的保险箱。 不过徐来的这个举动却把肖丽楠给吓坏了，她眼睛猛的睁大，不可思议的道，“疯了，真是疯了，你把我们都送进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踢那个东西。” 孙力立刻对肖丽楠投去一个鄙夷至极的眼神，“你是猪吗？队长都说了，现在保险箱不会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保险箱怪物早出现了。” 徐来也看了肖丽楠一眼，他开始后悔把这个女人带进来了，对方的智商然让他有些担忧。 在确定这个房间没有其他的出口后，徐来只能带着他们返回有芳芳投影的房间，然后来到了前面的房间。 房门一被推开，一阵灰尘便猛的扑面而来。 身后房间的白炽灯光能照射到前面房间三五米的距离，借助白炽灯的灯光，他们能看到的地方空无一物。 至于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则是一片漆黑。 不用徐来示意，孙力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战术手电，朝着前面照去。 只是这一看，差点没把孙力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 “艹！那他吗是些什么东西？吊死鬼么？” 孙力怒骂出口，收回战术手电，身体猛的后退数步。若非张劫扶了他一下，只怕要一个趔趄摔倒。 徐来也是看的心里一跳。 这间房间里有什么？ 乍一看，就他吗是完完全全的吊死鬼。 一眼望不到头的吊死鬼。 无数个吊死鬼。 孙力战术手电照过去的一刹那，也不知多少个披着白色连帽斗篷的人，被直接拴着脖子，吊在了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上。 真是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天上的星星一样密集。 只不过因为这些“吊死鬼”离他们的距离比较远，大约十来米的样子，身后房间的灯光照射不到那里去，所以开门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发现。 这些“吊死鬼”的突然出现，给了其他人极大的震撼，即便是较为老成的戴旭东都是一脸恐惧之色，忍不住想要后退。 “不要激动，没有什么吊死鬼，只有突变怪物。画总共吸不到几个人进来，这里就算有突变怪物，也不过是三三两两。” 徐来说着，当先打开了战术手电，朝着前面走去。 方才孙力一照便收回了手电筒，其他人并没有看清楚，这次徐来再次照去，所有人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无数个披着白色连帽斗篷的人便在你前面的头顶上吊着。 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是绝难想象出来的。 可以说面对这幅场景说前进，只要当场没吓尿，便能称得上是一声“壮士”或者“好汉”了。 徐来并不是壮士，实际上他现在的感觉并不比其他人好多少。道理他都懂，理论他都知道，但面对这样诡异的情景，没有人不害怕。 但他没办法，现在他必须顶在最前面。 这支队伍的向心力本来就不强，除了孙力之外，其他人跟他的配合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若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其他人当炮灰，即便是天海城的“尚方宝剑”在手，在这种关键时候也不一定好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来？”眼看其他人不动，徐来忍不住道，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吗的，老子豁出去了，要死一起死吧。” 孙力宛如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把脖子一伸，脸色扭曲的跟上了徐来。 张劫和郭思雨对视一眼后，俱都是咬牙切齿的跟了上来。 戴旭东看了肖丽楠一眼，道，“你先走。” 肖丽楠惊叫道，“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先走？” 戴旭东冷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逃跑，坏了徐突的大事。我他吗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走还是不走？” 说着，戴旭东已经掏出了枪，直接指着肖丽楠。 这个平素不太爱说话的突变者，在关键时候竟然是出人意料的狠辣，难怪分部会把他派来协助徐来。 肖丽楠愤忿忿的盯了一眼戴旭东，她立刻想到自己也有枪，但终究还是没有拔枪与徐来等人反目的勇气。 “行，你有种，算你狠。” 肖丽楠跟上了郭思雨后，戴旭东立刻紧跟肖丽楠，防止这个女人在前进过程中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至此，六个突变者已全部进入，这个布满“吊死鬼”的房间。 102 赵佐政之死 这些吊死鬼，其实并不是吊死鬼。 徐来方才离得远，再加上能见度极低，他看不清楚。现在走近了，他便看清了。 这些所谓的吊死鬼，其实全都是白色的……斗篷。 斗篷的里面并没有身体，空无一物。只是不知道明明空无一物，这斗篷为何却能膨胀的起来，就像斗篷下面真有一个人一样。 孙力此时也大胆了起来，环顾左右，喃喃自语，“奇怪，这里搞这么多白色的斗篷做什么？莫非是吓唬我们的？” 经过和徐来他们数天的相处，张劫已经能顺着徐来的思路思考问题了，他立刻道，“如果是吓唬我们，那不是正说明了裂缝在这个房间里面？” 郭思雨则是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她迟疑了片刻，缓缓的道，“我觉得那所谓的异空间生命体应该没这么蠢。” “不管生命体是不是蠢，但我们都要检查的。这些斗篷不是突变怪物，但不管是吓唬我们的还是有其他的什么作用，大家都不要落队，不要跟其他人散开。” 徐来为几人的讨论画上了句号，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检查这些斗篷中间会不会存在空间裂缝。 老实说，这是个很费力气的活儿。 这些斗篷的长度大概有一米五，而且极为蓬松，关键是分布非常密集，这便意味着，徐来他们要一个斗篷一个斗篷的检查。 只要漏掉一个，他们后面可能还得返回来再查。 而这个房间，徐来粗略一估计，可能得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给徐来等人带来了极大的工作量。 随着检查的逐渐深入，众人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这些斗篷看起来真的只像是吓唬他们的一样。 或许生命体的本意不是想吓唬他们，但正如徐来所说，根本没几个人被吸到这幅画里。 没几个人来，就没有多少突变怪物。 所以即便他们可能在这里遇到危险，但危险也应当是有限的。 徐来掀开一个斗篷，里面空空荡荡。这些斗篷只是最普通的棉布，也不知道里面空荡的空气是如何让斗篷鼓起来的。 正当徐来聚精会神的在斗篷本身上找线索时，一道惊呼在寂静的房间中突然响起，比打了个霹雳还然让人震撼。 “啊！” “发生什么了？”徐来猛的看向肖丽楠，同时拨开斗篷，向她走去。 肖丽楠颤颤巍巍的指着她右边的一个房间，结结巴巴的道，“有……有人，赵……赵佐政！” “赵佐政”三个字一说出口，其他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的顺着肖丽楠所指的方向看去。 由于被密集的白色斗篷所遮挡，徐来他们看不到，于是便纷纷跑到了肖丽楠身边。 果然！！！ 当真是赵佐政。 肖丽楠的右手边，有一个人披着白色斗篷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嘴巴合不拢，舌头伸的老长。 赫然是先前无故失踪的赵佐政。 “老赵！” 看到赵佐政的尸体，张劫也痛心疾首的惊呼了出来。 看起来赵佐政与他的关系应该不错。 郭思雨则要冷静的多，她的声音也并没有带入太多感情色彩，只是盯着赵佐政的尸体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力则是满脸紧张的左顾右盼，似是生怕这里出现其他人的尸体。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转而又对其他人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房间里的这些斗篷，应当是类似于‘坟墓’一样的东西。” “坟墓？”张劫问道。 戴旭东接着徐来的话头，“徐突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白色斗篷应当是为被吸入画中的人准备的。你被吸了进来，要么是死之后披着斗篷被吊上去，要么是披着斗篷被吊死在上面，总之就是暂时存放尸体的地方。” 肖丽楠有些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被吸入画中的人？那不就是我们？你是说这些斗篷要把我们吊死？” 肖丽楠一说，张劫、孙力和郭思雨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不过徐来却是立即否决了这个可能，他摸了摸斗篷，又看了看前方密密麻麻的斗篷，道，“这不大可能，这些斗篷如果要吊死我们的话，早就能吊死了。我更倾向于戴旭东说的第一种可能，当我们在这画里丧生，尸体就可能会被吊上去。” 郭思雨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尸体吊上去？” 这个问题，徐来也无法给出答案。 不过他却有着自己的推测。 “在画里被杀死的人，其实已经不是人了。那被吊着的也不是赵佐政的尸体，而是一个突变怪物。这‘尸体’之所以吊在上面，我猜只是暂时保存在这里，不，用‘存放’更合适。等某个契机到了，这里面的尸体就会全部变成突变怪物。” 孙力一惊，“你还看到了其他的尸体？” “没有，但既然赵佐政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其他被吸到了画中的人的尸体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徐来说着，开始继续搜索。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他们又遇到了第二具被吊在上面的尸体。 那尸体双目紧闭，嘴巴合不拢，舌头伸的老长，与赵佐政的死相一模一样。 但自此之后，徐来等人足足又搜寻了一个多小时，却也没有再发现第三具尸体。 这却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被吸到画里的人应该本来就没有几个。 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两个多小时，徐来六人才将这间屋子里里外外给搜了个遍。 有两具被吊在上面的尸体，还有很多跟吊死鬼一样的斗篷，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其他古怪的地方了。 和其他人退回到投影的房间后，看着芳芳的立体投影，徐来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新的疑问。 为何，芳芳的尸体却不在那里？ 徐来跟孙力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同样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将这个疑问说出来后，戴旭东皱着眉头沉思苦想，半晌后才缓缓的道，“徐突先前说过，芳芳是跟保险箱一起失踪的，会不会是因为保险箱的原因？” 103 堆满保险箱的房间 “我看恐怕不仅仅是跟保险箱有关。” 徐来走到楼梯旁，对其他人道，“你们看，这座建筑从里面看，包括我们走过的这些房间，应当是个类似于欧洲中世纪时的古堡建筑。但关键问题是，这种古堡类型的建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现代化的密码保险箱？” 郭思雨捕捉到了徐来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房间里的保险箱，是芳芳从外面带进来的？不对，是保险箱跟芳芳一起被吸入了画中？” “不错。”徐来点头道。 但郭思雨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个矛盾之处，她指着那投影机道，“可如果这么说，这个投影机又怎么解释？跟保险箱比起来，它更不可能是这栋建筑内的原生物品了。” 徐来道，“这也正是我不敢下结论的原因。诚然，如果没有这投影机以及其他的我们可能还没发现的现代化物品，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这建筑里的保险箱就是跟芳芳一起被吸进来的。不过即便有这投影机，也不排除保险箱是被吸进来的可能性。” 郭思雨皱着眉头道，“这又怎么说？” 徐来反问道，“你怎么确定投影机就是这里的原生物品，或者说，你怎么确定投影机就不是被吸进来的？” 郭思雨懂了。 徐来接着道，“我们现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因为那老婆婆没有记录客流量的习惯，又没统计过进来和离开的人数，所以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被吸到了画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被吸到了画里面。” 最后一句话有些令人深思。 孙力看着徐来，一字一句的道，“东西……被……吸……到了……画里面？” 徐来的脸色变的严肃了很多，“你们想想，是否有这种可能性。假如这建筑里的保险箱，是因为芳芳的保险箱被吸了进来产生的。有一点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里存在一种保险箱怪物。那么如果有其他的东西被吸了进来，是不是也会变成一种莫名其妙的怪物？比如说……投影机怪物？” 孙力不可置信的惊呼了起来，“这不可能，生命体怎么可能凭空把物品变成突变怪物？这不科学。” 孙力说的不错。 突变怪物向来是由人或是其他动物被异化的，如果异空间生命体有这本事的话，肆无忌惮的异化土木、砖头、水源，那它们早就统治地球了。 徐来叹了口气，道，“这确实不可能，可是大家别忘了，保险箱怪物并不仅仅是保险箱。准确的说，根据我的梦境，它是保险箱头人身的怪物。我的猜测是，芳芳和保险箱一起被吸了进来，被生命体异化融合，便成了全新的保险箱怪物，接下来的话还用我说吗？” 其他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异空间生命体虽然不能把物体异化成突变怪物，但，如果有什么人带着什么东西一起被吸了进来，可能便会成为某种全新的突变怪物。 这完全有可能。 并且，在mets所记载的突变怪物中，的的确确有过不少这样的先例。 肖丽楠已经有些呆了，也不叫了，只是麻木的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除了继续搜，没有其他的办法。另外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先弄清楚，这个投影机，究竟是不是这栋建筑内的原生物品。” ……… ……… 几人继续向下走去。 他们走过地下一层的楼梯口，来到地下二层。 有几点与地下一层时是相通的。 第一是地下一层下来的楼梯，与零层下来的楼梯，同样毫无可见度，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便是两个楼梯口处，同样堆放了保险箱。 这虽然再次论证了这栋建筑内有一种保险箱怪物的可能性，但因为众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倒是不觉得太过于惊讶。 孙力打开战术手电，朝着前面照去，不由得埋怨道，“这地下二层怎么一点灯都没有，乌漆嘛黑的。” 楼梯口处的房间只有两张椅子和一个桌子，徐来等人拿着战术手电照了半天，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裂缝所在。 “下一间屋子。” 桌子的拐角处，有一扇复古的木门。 徐来隔着木门一段距离，用战术手电往里面推了推。 “吱呀”一声，门板和地面划过的声音传来，门被推开。 战术手电照射进去。 这一照，只照的其他人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的东西。 只有……保险箱。 但是！！！ 保险箱密密麻麻，几乎将一个房间都堆满了。 孙力脸色扭曲，连声音都变了，“我曹！怎么这么多保险箱，这他吗在搞什么东西啊！” 张劫也是忧心忡忡的道，“这我们怎么检查啊，都被保险箱堆在一起，裂缝也不像在这里面的样子。” 徐来拿战术手电扫了扫那些保险箱，这些保险箱都重的很，如果要把这个房间彻头彻尾的搜一遍，恐怕得耗费不少功夫。 就在徐来纠结是先花费大力气将这些保险箱挪出来，还是先搜索其他房间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身体一震。 孙力看徐来拿着战术手电，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忍不住戳了戳徐来，道，“队长？” “搜这个房间。” 张劫道，“搜？我们能碰这保险箱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肖丽楠也道，“是啊，不如我们先去其他的房间看看，如果没找到裂缝，再来这里搜也不迟。” 徐来不理会两人，只是嘶哑着声音道，“搜！快！”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语速却很是急促。 其他人不知徐来是发现了什么，但见徐来这幅模样，自然不敢再耽搁。 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保险箱抱出来丢到外面。 这过程中并没发生什么危险。 看来，徐来先前的推断是对的，对于他们这些突变者，危险应该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而是得等到某个“契机”。 这个所谓的“契机”，自然就是反扑阶段了。 104 芳芳的尸体 反扑阶段自然不会这么早发生。 在确认挪动保险箱没有危险后，其他人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们把保险箱重重的抱起，然后直接丢了出去，保险箱在地上滚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既然挪动保险箱没事，他们又只要确认这里没有裂缝，这些人下手自然不会太轻。 在众人的七手八脚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差不多已经将这个房间的保险箱清理掉了三分之一。 不过，这也累的他们气喘吁吁。 身体素质最差的肖丽楠更是直接靠在墙上，擦着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息一会儿。” 徐来看了肖丽楠一眼，并未阻拦对方歇息。反而是拿出了一支烟，点着了。一口烟雾吐出，却只是成形状的飘荡在徐来上空，一时间并不散去。 虽不是公立医院，但又是独立的空间。 那些所谓的“异空间生命体”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地球上创造出这种类似于“小洞天”之类的东西。 在徐来的认知中，这些独立空间应该出现的地方其实是仙侠小说里。 便在徐来思绪飘荡的时候，身后的房间中，孙力的一声大喝传来。 “我曹，怎么有只脚？” 这一声大喝，把除了徐来以外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徐来并未回头，依旧抽烟，不过眼睛却是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如此。 却说孙力般保险箱搬到一半，正抱着一个保险箱想丢到外面时，冷不丁瞥见刚刚被他抽走了保险箱的地方，一个人脚探了出来。 这可把孙力吓的不轻。 这堆成小山一般的保险箱中，居然埋着一个人脚？ 这人脚哪里来的？ 但，在戴旭东试图将脚抽出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抽不动时，几人面面相觑，一道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这不只是脚，应该是具尸体吧。” 说话的是郭思雨。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 便在此时，徐来终于抽完了烟，回头道，“是不是尸体，把保险箱都弄出来不就知道了。” 其他人闻言再次搬动保险箱，经过前面的“吊死鬼”事件后，现在他们对尸体倒是见怪不怪了。是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尸体周围的保险箱便被搬运一空，露出了本来的面孔。 孙力他们看着尸体的脸庞，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旋即又纷纷看向徐来。 郭思雨最先开口，说道，“你先前猜到了芳芳的尸体在这些保险箱中？” “猜到了，但是不是很确定。”徐来点头承认，“按照我们前面的得到的线索，被吸进了画中的人的尸体，应该存在于那间全是吊死鬼的房间里。芳芳却不在，如果要说芳芳和赵佐政那两具尸体有什么除了性别之外的区别的话，那么就是保险箱了。” 张劫对着芳芳的尸体看了半晌，又在房间内左右徘徊，然后迟疑着道，“可是，这也不大对得上啊。既然芳芳的尸体在这里，那上面芳芳的立体投影是怎么回事？而赵佐政他们又为什么没有立体投影？” “这就是我现在感觉最不好的地方，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如果有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被画吸进来，就会出现在‘吊死鬼’房间里。如果跟什么东西一起被吸进来，多半会和那东西被融合成突变怪物，尸体也会被堆在那些东西里面。” 说到这里，徐来匀了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但是，老婆婆这种家庭不可能去买一个投影机，所以投影机不可能是芳芳的物品。而如果投影机是这栋建筑的原生物品的话，楼上的立体投影又没理由只投影芳芳而不投影赵佐政。” 郭思雨皱眉道，“你是说……” 徐来脸上的忧愁之色很明显，声音也很严肃，“现在我的猜测是，这幅画一共吸了四个人进来。赵佐政，‘吊死鬼’房间内的另一具尸体，芳芳，还有那个投影机的主人。” 孙力又提出了另外一个疑问。 依旧是关于投影机的。 “如果那投影机不是画里的原生物品，是被别人带进来的，那芳芳既然在楼上有立体投影，那投影机的主人为什么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徐来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扫过外面的房间。 还有两个房间。 “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 …… 根据已有的信息，徐来的推断是这样的。 人没有带任何东西被吸到画里，会被直接杀死异化成突变怪物，出现在二楼的“吊死鬼”房间。 准确的说，是存放在二楼的吊死鬼房间。 等待某个契机的来临，这些突变怪物便会“复活”。 如果被吸到画中的人携带了某样物件，徐来也不知道画对于“物件”的定义是什么，但显然，衣服并不属于这样的物件而保险箱属于。 如果携带了物件，那么这个人也会被杀死并和其随身携带的物件“融合”成突变怪物，但是尸体却不会出现在地下一楼，而是出现在二楼的房间中。 而被吸进来的物件，则有可能会遍布这栋建筑，成为该物件和其主人被吸到画中留下的痕迹。 之所以说是可能，是因为徐来到现在没有发现第二个投影机。 但他依旧这般推断。 如果在与裂缝打交道的时候要求线索和结论百分之百的堆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多时候都是凭借一半的线索加一半的直觉或经验。 将堆满保险箱的房间清空后，除了芳芳的尸体外，徐来等人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完全符合他的推断，地下二层，是堆放被吸进来的物体和人的尸体的，不大可能会出现裂缝。 在另一扇房间面前，徐来停下了脚步。 地下二层只有三个房间，这是第二个。 “吱呀”一声，徐来推开了门。 战术手电刚照了进去，便又被徐来关闭了。 因为他发现地上有一个图像，战术手电照在上面，他看不清楚。 地面上的图像是两个人。 一个人头顶着保险箱，正在奔跑，而另一个男子被头顶着保险箱的人追逐，做出满脸惊恐的表情。 徐来又看向了天花板。 一个红红的圆圈出现在上面。 地面上的，不是图像，而是投影，只不过这次是平面投影。 第二个投影机……出现了。 105 投影机主人之死 在第二个房间的门口，徐来站了足足半分钟。 孙力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东西，所以给了其他人眼神，让他们不要打搅徐来。 徐来在想什么东西？ 这个保险箱怪物虽然因为顶着保险箱，看不清面容，但从其娇小的身材来看，肯定是个女性。 毫无疑问。 这保险箱怪物，正是老婆婆的女儿，芳芳。 而另一个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投影机的主人。 那么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里，除了保险箱怪物，还有投影机怪物。 便暂且先用投影机怪物来称呼它吧。 若再加上赵佐政和他身旁的尸体，已经四个突变怪物了。 他们才多少人？六个人，并且如果站在战斗力的角度来看的话，肖丽楠完全可以不当人。 看起来是六比四，他们在数量上还有小优势，但徐来有种预感。 赵佐政和他旁边的尸体徐来不确定，但这保险箱怪物和投影机怪物，绝对不会像暗夜幽魂那般好杀。 如果实在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游戏里的“普通怪”和“精英怪”一般。 甚至，是boss怪。 不说boss了，即便是“精英怪”，一次性出现两个，绝对够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这却不是mets的对突变怪物的分级标准，而是徐来跟突变怪物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依据经验来给突变怪物分的级。 从回到天海城到现在，徐来遇到的这些突变怪物中，如果实在要说哪个突变怪物达到了他心中“精英怪”的标准的话，恐怕只有镜湖森里的那个缝合怪符合。 这家伙五大三粗，横冲直撞，手臂比正常人的大腿都粗，不，准确的说就是正常人的大腿。 并且突变后更粗了，更有力量了。 缝合怪跑起来像坦克一样，普通的弹药几乎无法对他形成有效的杀伤力。而它只需要手臂轻轻一挥，就可以轻松的扫断一个突变者的脊柱。 想想吧，徐来他们六人现在可能面对的就是两只这样的怪物，又是在建筑内部这种不好拉开距离的地方。 徐来站了半分多钟，但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 很危险。 情况很不乐观。 但却没有办法。 他只能前进。 硬着头皮前进。 徐来吐出了一口浊气，正要去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张劫突然“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我的背好痛。” …… …… 张劫脱下了上衣，背对着众人，其他人围成一圈。 他的背从视觉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有点红。 不过徐来和戴旭东对视了一眼，双方的脸色都很难看。 张劫的背当然不是痛，只不过借助痛的形式表现了出来而已。 是突变。 他的背部，在突变。 受到画的影响，开始突变了。 没错，突变者不会在第一时间内便被生命体突变异化，但也仅仅是第一时间不会。 前面说过，相较于一被异化就死的普通人，药物突变者不过是等于多了几条性命，多了几次犯错的机会。 而张劫现在的情况则是……如果把画里比喻成一个游戏，普通人和突变者进来后过一段时间都会死。只不过普通人只有一条“命”，而张劫这些突变者，可能有个五六七八条“命”。 而张劫，现在已经用掉了一条“命”。 每用掉一条“命”，张劫剩余的异化时间可能缩短一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没错，他的异化时间已经被缩短了，但究竟是缩短几年，这必须要mets用张劫体内的组织检测才知道。 从徐来他们进来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三个小时。 张劫用掉了一条“命”。 也就是说，普通人被吸到画里面，生存的时间上限也就是三个小时左右。 而张劫既然用掉了一条“命”，徐来估计其他几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异化时间缩短了，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徐来快速扫了众人一眼。 郭思雨咬着牙道，“有，我刚才就感觉小腿有点疼，肌肉一直直跳，但是忍住了没讲。” “你两呢？”徐来又问戴旭东和孙力，至于肖丽楠，则是被他给自动忽略了。 孙力满脸疑惑的道，“我还好，我没啥感觉啊。” 戴旭东没好气的道，“你才成为突变者，异化时间长着呢，当然没什么感觉，我暂时也还行，不过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减少异化时间了，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说着，戴旭东带头走到第三个房间面前，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砰！”的一声，门重重的撞在后面的墙上，房间内惊悚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所有人的心都是沉到了谷底。 房间里，六个投影机。 六个投影机排成圆形，镜头全部对准了中心。 中心是一个立体投影。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 他的身体在往前跑，但头却是转向后面，同样做出惊恐的表情。 他回头的房间，正好是房门外，徐来等人站着的方向。 正是上一个房间内，被投影在地面上的男子。 投影机的主人。 徐来拿着战术手电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裂缝后，说道，“走吧，去下一层。” 郭思雨紧跟徐来，有些不安的道，“你不说些什么？” 徐来的脚步丝毫不慢，“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再说也没用了。”说着，他注意到戴旭东的眉头一皱，应当是对方也开始突变了，便继续道，“事情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举着战术手电，徐来来到楼梯口。 刚到楼梯口，徐来的脚步便是一顿。 前面，战术手电的照射范围内，一个保险箱，一个投影机。 这投影机摆放的角度极巧妙，如果从上面的楼层往下看的话，这个投影机刚好处于三百六十度的视角盲区，是以徐来等人先前完全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投影机。 徐来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向前走去。 第二个楼梯口到了。 地下三层。 徐来却停下了脚步。 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嘴巴也是张大，呼吸却放到最小，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没有什么地下三层。 楼梯口前面，本应该是地下三层房间的地方，只有一条狭长的、幽暗的、难以言表的狭长缝隙，静悄悄的呆在那里。 战术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上去，一片黑暗。 那却不是真的黑暗，而是连光都无法逃脱，无法折射回来，所以他们自然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正是……城西旅馆里的空间裂缝。 它竟然在这里。 106 第二个保险箱怪物 盯着空间裂缝半晌后，徐来回过头，扫了扫其他人。 “准备好了？” 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就像一滩死水。 又像这建筑里诡异至极的气氛。 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的呼吸。 戴旭东第一个点头。 孙力深吸了一口气后，也点了点头。 其他人依次点头。 唯有肖丽楠没有点头，她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徐来等人嘴里的“反扑阶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一旦进入反扑阶段，肯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不过，此时已没有人在意肖丽楠的想法。 “粒子消除器发射的时候需要对准空间裂缝，我估计到时候我们还得下来。” 其他人都没说话。 这楼梯也就两米不到的宽度。 要在画和突变怪物的疯狂反扑下，撑几十分钟，再到三楼来关闭裂缝。 谈何容易。 但现在，他们已没有了退路。 “上去吧。”徐来轻声道。 队伍最后面的人变成了最前面的人，肖丽楠带头，向上走去。 徐来按下了粒子消除器的启动按钮。 启动按钮刚刚被徐来按下，身后的楼梯口，本来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的保险箱，突然猛的发出“哐当”一声。 画，有了反应了。 “快，去零层。” 徐来催促道，同时脚步开始加快。 就在徐来刚刚说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金属震动的声音。 显然，是众人身后的保险箱发出的声音。 “这里这么多保险箱，我们就是去零层又有什么用？”肖丽楠的的声音已经像快哭了出来，声音虽然是从身后传来的，但是每一个楼梯口都有一个保险箱，这让她的心始终提在了嗓子眼。 但，肖丽楠内心的疯狂祈祷似乎起到了作用，除了身后的保险箱外，其他的保险箱始终没有动静。 在众人飞快的上楼时，楼下保险箱传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小，应当是在被他们越拉越远。 来到零层后，模特还是原原本本的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徐来道，“孙力、张劫，你们去守住楼梯口，防止保险箱怪物追上来。戴旭东，郭思雨，你们在零层巡逻，防止有其他的情况发生和支持孙力。肖丽楠你给老子别乱跑，也别怪叫，你要……” 徐来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然而便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怔住了。 因为零层模特的脸上，原本赵佐政的五官，此时赫然变成了……戴旭东的五官。 戴旭东看徐来突然不说话，自然顺着徐来的目光看去，待看到自己的五官出现在模特脸上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惊骇，“这脸怎么变成了我的了？” 郭思雨也是朝着模特脸上看去，待发现确实是戴旭东的五官后，犹如见了鬼一般，连忙往旁一跳，和戴旭东拉开了距离。 “不要慌，不要反应过激。如果我猜的不错，最后一个被异化的人，他的五官会出现在这个模特的脸上，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 徐来方才注意过，几人中，除了肖丽楠之外的所有都被画异化过了，减少了一条“命”。而戴旭东是最后一个被异化的，这也是唯一可以说的通的地方。 听到徐来这边出了乱子，孙力在那边大喊，“那保险箱怪物还没上来啊，这楼梯造的古怪的很，好多地方都看不到，我不知道那怪物到几楼了。吗的，这吊地方好邪门啊，队长我有点害怕。” 孙力话，却是突然提醒了徐来。 保险箱怪物，还没追上来？ 这不可能。 如果画里的保险箱怪物与他梦境中相差不大的话，凭借保险箱怪物的速度，应当早追上来了。 就算保险箱怪物不如他梦里那般迅捷，孙力也不可能到现在看都看不到。 不对，准确的说，似乎是连声音都没有。 此时，这零层内，在发出声音的，似乎只有他们几个。 “都安静，不要发出声音。” 徐来立刻道，同时竖起了耳朵。 安静。 安静。 死寂一样的安静。 唯一的声音就是呼吸。 更别说什么保险箱怪物了。 徐来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那保险箱怪物走起路来上面“哐当哐当”，下面“咯噔咯噔”，不可能这般安静。 那，那怪物，在干嘛？ 停下来了？ 不可能。 都进入到反扑阶段了，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徐来和戴旭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咬牙道，“孙力，你下去看看。” 其实，他更想让张劫下去看看。 孙力对徐来来说，很宝贵。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让孙力下去看。 孙力下去，遇到了什么危险，可能回得来。若是换了张劫，在下面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们少一个人重要战力，那徐来可能只得动用麦肯号这张底牌了。 半年才能动用一次的底牌，徐来不想就这么轻易使用。 孙力不知道此时徐来心中一瞬间想到这么多东西，他只知道自己要去干一件很危险。他咽了一口唾沫，正要咬牙下楼时，突然，“哐当”一声传来。 孙力先是浑身一个激灵，好像抽搐一样，本能的举起了霰弹枪，正要对着黑暗中开枪的时候，突然猛的转头。 他反应过来了。 这声“哐当”不是从楼下传来的。 而是从徐来他们那边传来的。 大厅中，“哐当”的声音接连响了好几下后，“轰”的一声，一扇木门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洞，就像是被炮弹打穿的一样。 然后一个保险箱从洞里面飞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保险箱击穿了木门。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这里的保险箱怪物，与徐来梦境中的保险箱怪物还是有区别的。 保险箱在地上颤动不已，好像癫痫病发作的病人。随着它的不断颤动，一个身体缓缓的在保险箱的身下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些娇小和瘦弱的身体。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那是芳芳的身体。 孙力在楼梯口那边看到了这保险箱怪物，怒骂道，“曹，怎么又有一个这怪物，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保险箱怪物？” 看到这保险箱怪物长出身体的时候，徐来突然浑身一震，又听到孙力怒骂，本能的便大喝出来。 “不，这里只有一个保险箱怪物。” 107 无法击杀的保险箱怪物 “只有一个？什么意思？明明下面还有一个保险箱怪物。” 郭思雨给霰弹枪上了膛，这女人虽然平素不说话，但下手的速度着实又快又狠厉。她端起枪口，对着保险箱怪物的脑袋。 “轰隆”一声，霰弹枪弹药的巨大冲击力将保险箱怪物的身体都打的倒飞了出去。 但那保险箱只是微微瘪了下去而已。 徐来不得不感叹这保险箱的质量。 照这保险箱的坚固程度看，他们光是击毁一个保险箱，恐怕都得要将近十发霰弹枪子弹。 郭思雨当先将保险箱怪物打的倒飞了出去之后，徐来立刻换上了步枪，瞄准了“芳芳”的膝盖。 “砰！砰！砰！” 子弹的火焰在枪口跳跃。 保险箱怪物的膝盖被彻底打断了。 “画里的保险箱怪物与我梦里的不一样，我梦里的保险箱怪物不需要跟人融合，就可以对人发动袭击。但这里估计不行，保险箱怪物必须要借助芳芳的身体才算是完整的保险箱怪物，否则我们早面临无数保险箱怪物的袭击了。” 徐来刚一说话，戴旭东便立刻道，“如果只有一个保险箱怪物，那刚才楼下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此时，在徐来、戴旭东、郭思雨三人的围攻下，保险箱怪物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芳芳的身体只是血肉之躯，又没有缝合怪那样的硕大体格，自然无法挡住三人的子弹狂潮。 而保险箱本身虽然坚固，但在霰弹枪的强大火力下，也被打的憋了下去，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蒙牛牛奶盒子。 “方才楼下的动静是保险箱怪物发出的不假，但是到现在那个怪物还没上来，以它的速度不可能这么慢。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楼下保险箱怪物的动静消失后，这个保险箱怪物才出来的。” 说着，徐来对着保险箱怪物的头，又是一梭子子弹打上去，彻底终结了这个保险箱怪物的性命。 虽然杀死了这个保险箱怪物，但徐来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反而更显严肃。 不，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杀死他。 咽了一口唾沫，徐来只感觉嘴中干涩，说道，“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看到过两个保险箱怪物同时出现，而在这种关键时候，如果有两个保险箱怪物，那画是不会对我们放水的。所以我可以确定，保险箱怪物只有一个。” 便在徐来刚刚说完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被打成烂泥和金属渣滓的保险箱怪物的尸体居然发生了变化。 保险箱的金属渣滓没变。 但，芳芳的尸体，居然在众人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郭思雨不可置信的盯着保险箱怪物的尸体，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又是“哐当”一声传来。 这次“哐当”的声音，却是从楼下传来的。 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 戴旭东惊呼道，“是先前追我们的那个保险箱怪物，我们一杀死这只怪物，那只怪物就又出现了。” 似乎是响应戴旭东的话，他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得得得”的枪响声和孙力的怒吼。 徐来连忙三步做两步跑到楼梯口，戴旭东让郭思雨在原地守着，也跟着徐来一起往楼梯口跑去。 果然，一个女子，头顶着保险箱，正在孙力和张劫两人的子弹狂潮，艰难的向上挪动脚步。 “芳芳，她居然又活了。”戴旭东和徐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难道在这幅画中，我们无法杀死保险箱怪物？” “无法杀死？我曹，老戴你别吓我，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孙力嘴上虽然抱怨，但子弹却一刻都没有停止倾泻。不多时，保险箱怪物便在孙力和张劫的火力被打成了一堆金属渣滓。 张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只了。” 他喃喃自语，恍若失神。 “不，”徐来摇了摇头，“准确的说，应当是第二次。” 经过两次的交手，徐来也看出了保险箱怪物的弱点。 打芳芳的身体是没用的。 就算把芳芳的身体打烂，保险箱怪物还会用手往前爬。 再把手打烂？好吧，保险箱怪物还会往前“哐当”！ 只有将保险箱本体打成一堆金属渣滓，打成废铁，才能让它死去。 这看似不大容易，但之所以不容易，是因为徐来他们身上携带的弹药有限。 如果子弹充足的话，这个保险箱怪物根本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保险箱怪物的速度比不上疾行刺客，攻击力比不上缝合怪，如果只有这点儿水平的话，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精英怪”。 真的，放在这里，哪怕是喷射者，对徐来他们的威胁也比这个保险箱怪物要大。 根据以往的经验，徐来几乎可以确定，这保险箱怪物就是一只“精英怪”。既然这“精英怪”在速度和攻击力上比不上其他的“精英怪”，那么就必然会在其他的方面有所补偿。 所以，保险箱怪物会在哪些方面有所补偿，相较于其他的“精英怪”，它突出的地方又是在哪里？ “第二次？”张劫惊呼道，脸色苦涩，“难道这怪物这无法被彻底杀死？那我们根本坚持不了几十分钟。我们可以杀死它一次，十次，但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 “我有一个推测。”徐来缓缓的道。 其他人同时转头，“唰唰”的看向徐来。 到现在为止，徐来所有的推测，全部被证实。 无一出现错误。 在毫无表面逻辑可寻的裂缝和生命体面前，常人进入画中，能保持镇定，不做出应激反应，那就已经很难得了。 更不用说拨开层层迷雾，抽茧剥丝，在迷雾中找出一缕缕线索。 肖丽楠自从进来后，一直大呼小叫，情绪激动，几乎无法自控。可不要看不起她，一个没跟裂缝打过交道的正常人，有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戴旭东老成，郭思雨冷静，张劫狠辣大胆，孙力则是抱着徐来这颗大腿无所畏惧，他们这些人的表现才是不正常。 可即便是除徐来之外最老成、经验最丰富的戴旭东，在捕捉信息、抽茧剥丝、推断线索上，也比徐来差远了。 “难怪天海城会让这个人领队，只要关闭空间裂缝，这个徐来一定是绝对的中心。”张劫心里感慨，想起自己等人在卫星城时还私下商量如何反对徐来，避免被当做炮灰，不由的五味杂陈。 108 四个“精英怪” “现在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是保险箱怪物应该只有一个，因为这里虽然有不计其数的保险箱，但到目前为止，却从来没有两只保险箱怪物同时出现。第二是保险箱怪物是绝对可以被杀死的，无法杀死的突变怪物，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 徐来把“绝对”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这些保险箱怪物怎么杀了一个又来一个？” 孙力问道。 “问的好，”徐来给孙力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也正是我要说的。这建筑物里那么多保险箱不是白放的，而保险箱怪物又不可能杀不死，所以那些保险箱到底有什么用？我的猜测是，保险箱怪物可以一直在这些保险箱上面重生，直至所有的保险箱都被破坏。” “重生？”张劫瞪大了眼睛。 “对，你也可以这样理解，还是拿游戏来打比方，保险箱就相当于保险箱怪物在游戏里的‘命’，我们每破坏一个保险箱，它就减少了一条命，一直到所有的命都用完，保险箱怪物也就真正的死去了。” 顿了顿，徐来又道，“除此之外，我怀疑这保险箱除了‘命’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作用。方才我们逃跑上楼的时候，楼下的保险箱怪物突然从前面的房间里出现。显然，那个房间里也有一个保险箱。那么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保险箱本身也有着类似于坐标，或是定位的一种功能，保险箱怪物可以将自己‘传送’到这里的任意一个保险箱上来追杀我们。” 虽然嘴上说是“有可能”、“怀疑”之类十分谦虚的词，但实际上，徐来对于自己的推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按照他的推断，保险箱怪物虽然在速度和攻击力上都不如其他的“精英怪”，但在“血条”和“追击能力”这两项属性上，则要比其他的突变怪物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到目前为止，这里的大部分房间和所有的楼梯口，几乎全都有保险箱。 只要保险箱怪物愿意，它随时随地可以出现，追杀徐来他们。 徐来说完后，孙力咬牙道，“就算这保险箱怪物有一百一千条命，我也不怕，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一个……” 说到这里，孙力突然住了嘴。 他想到了投影机。 想到了赵佐政。 想到了赵佐政旁边的尸体。 戴旭东也是叹道，“按照徐突说的，这保险箱怪物的侧重点应当是‘定点传送’和‘追击能力’。这种怪物，你觉得是正面和我们硬碰硬的么？” 孙力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便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声“咯吱”。 没错，这次是“咯吱”，而不是保险箱怪物的“哐当”。 “咯吱”声刚刚响起，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怪异的脚步声。 之所以说是怪异，是因为这脚步声中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声音。 楼下几层，可能出现的突变怪物有赵佐政，他旁边的尸体，以及投影机怪物。 但，前两者无论如何都难以跟“机械”联系到一起。 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孙力端起霰弹枪对着下面的楼梯，狠狠的道，“一起上又怎么样？老子也不怕你。” 话音尚未落下，战术手电照着的地方，一袭白色斗篷飘荡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吊死鬼”的斗篷。 “小心，赵佐政他们来了。”徐来立刻提醒，同时本能的向后退去。 他从未见过那“吊死鬼”斗篷。 也没有见过保险箱怪物。 更没见过投影机怪物。 甚至，连暗夜幽魂也没见到过。 这些突变怪物，都不存在于mets官方记载的档案中，应当都是城西旅馆内出现的全新突变怪物。 对待全新的、未知的突变怪物，有一个做法永远没有错。 先和对方拉开距离。 虽然那斗篷一出现，徐来就出声提醒，但众人的反应毕竟有快有慢。 除了徐来之外，反应最快的，毫无疑问是戴旭东。 在白色斗篷出现的一刹那，戴旭东瞳孔猛的一缩，像是一只灵活的鲤鱼一样，朝着后面一个打滚。 第二快的竟然是郭思雨。 郭思雨的反应虽然不如戴旭东，但凭借娇小的身姿，在看到徐来第一时间后退后，还是立刻往后跳了两步。 再然后是孙力。 孙力的反应本来就慢三拍，人又有点憨，说实话他反应迟钝是在徐来的与预料之中。 最后则是张劫。 这个长得像黑道大哥一样的突变者，做事风格也很黑道大哥。在徐来等人接连击杀了两次保险箱怪物后，张劫看到白色斗篷飘荡了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举枪射击。 这其实不怪他。 因为之前，他们在面对保险箱怪物时都是这样的。 可惜，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保险箱怪物。 当张劫后退的时候，已经迟了。 白色斗篷已经飘了上来。 不错，方才斗篷在楼下，大家看不见，然而此时当斗篷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大家便能看到那斗篷竟然包裹着赵佐政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看到这斗篷是悬浮着的时候，徐来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 普通的突变怪物有这种悬浮的吗？ 没有。 什么是普通的突变怪物？就是像最漫游者那样。没有缝合怪的高大体型和强大体格，又没有喷射者和保险箱怪物那样的特殊技能。 这“吊死鬼”，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突变怪物，更像是“精英怪”。 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居然有四只“精英怪”？ 六打四？ 这还怎么打？ 就算六个徐来这样的突变者，面对四个“精英怪”，可能也要吃些苦头，更别说他们队伍中还有肖丽楠这样的人了。 白色斗篷一飘荡上来，张劫本能的便又想举枪射击。 从行为上来，依旧没有什么问题。 这斗篷飘荡的速度极快，在来不及撤退时，反击有时候确实不失为一条死里求生之路。 但！ 就在张劫刚刚端起枪的时候，一声“咯吱”再次响起。 是先前的机械声。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那“咯吱”声响起过后，便没有再次响起，脚步声似乎也消失了。 但，这次“咯吱”过后，脚步声再次出现。 一声急促的脚步之后，一个怪异的东西，从楼下猛然窜出，高高跃起，出现在众人的事先中。 看着那畸形到有些扭曲的怪物，众人心里面只剩下一道声音。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109 张劫之危 这个新出现的怪物，自然是投影机怪物。 但这个投影机怪物长的却极为惊悚。 它不仅是发生了突变、融合，身体更像是被扭曲了。 投影机怪物，有四条腿，两长两短。 没错，那两个长的腿才是腿，应当是投影机主人的腿。而那两条短的腿，自然是投影机主人的手臂了。 此时，投影机怪物的身体，也可以说是曾经投影机主人的身体，正“四脚”着地，肚子高高的挺起，身体弯曲成了一个倒立的“u”字形。 这具身体的脊柱有没有被折断徐来不知道，但显然正常人的身体无法弯曲成这种角度，这是突变之后的结果。 而在这具身体的肚脐处，一个长长的脖子长了出来，乍一看就像是长颈鹿的脖子。 但仔细一看却又有所不同，因为那“脖子”过于不修边幅。脖子上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来，看起来又像是加粗了的婴儿脐带。 而这脐带此时正高高的直立起来，也不知这脐带的内部有没有骨骼支撑。在脐带的顶端，一个投影机正和脐带相连。 显然，这个脐带，算是投影机怪物的脖子，而投影机，便是投影机怪物的头了。 至于这具身体原本的头，也就是投影机主人的头，此时虽然还在身体上面，但却是双目紧闭，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投影机怪物的出现，让张劫又短暂的一愣神。 但是在恢复过来之后，张劫立即扣动扳机，“轰隆”一声响起，喷|泄而出的霰弹枪子弹朝着斗篷怪物呼啸而去。 斗篷怪物只做了一个动作。 当子弹将至身前时，斗篷中的赵佐政突然睁开了眼，那瞳孔中一片黝黑，丝毫不见眼白。 然后，斗篷猛的一卷，朝着霰弹枪的子弹卷了过去。 所有人心里立即冒出了一种极其魔幻的感觉。 斗篷怪物的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 那个斗篷就是魔术师手中的手帕。 手帕一卷，便将霰弹枪的子弹卷不见了。 旋即，斗篷一洒，霰弹枪的子弹碎壳“噼里啪啦”的落到了地上。 张劫目眦欲裂，再次扣动扳机，便要开第二枪。 便在此时，投影机怪物脖子上的投影机，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投影机前面的机械部件在转动。 在几十年前，这种原始的投影机就被淘汰了，变成了智能投影仪。但裂缝爆发这么多年，人们的生活水平可以说是全面后退，所以这种原始的投影机才被再次捡了起来使用。 投影机前面的机械项圈转动了半圈之后，一个立体的影像突然被投影到了张劫站立的地方。 那影像赫然正是张劫。 影像的一切都与张劫一模一样，影像的动作、影像的表情、影像的姿势…… 影像被投影出来之后，只过了半秒钟不到，便在众人的眼前消失了。 不，准确的说，是与张劫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影像本就与张劫一模一样，又正好投影在张劫站着的地方，现在乍一看起来，众人的感觉就是……张劫本人就是投影机怪物投出来的影像。 真让人毛骨悚然。 其他人很快便知道了影像和本人合二为一后会发生什么。 张劫似乎被定住了。 他全身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虽然已经搭在扳机上，但却根本无力扣动。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 张劫的两只眼珠拼命的看向徐来他们，眼里透露出无限的惊恐，似乎想要向徐来他们传达什么。 每一个人，都读懂了张劫眼神的意思。 救命！ 张劫，在求救。 这一切，虽然说起来慢，但从投影机怪物从楼下窜上来，到张劫被投影机怪物定格，前后不过一秒多钟。 白驹过隙。 “反应都快点，不要被投影机投影，小心斗篷。”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旧是徐来。 相较于投影机怪物，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斗篷。 投影机怪物的能力已经很清楚了。 投影对方，然后定格住，限制被投影人的行动。 这个能力在1v1的时候极其变态，若是被投影了，那恐怕会定格到死。但现在投影机怪物只有一个，徐来不觉得他能把自己六个人全部定格住。 相较于已经摸了底的投影机怪物，斗篷怪物的能力还是一团迷雾。 现在看来，这建筑里的四只怪物，应当都是“精英怪”。 难怪，上官凌飞燕说这里的空间波动格外强烈，还特意派了六个突变者过来。 若是徐来只身进入画中，或只带着孙力进来，哪怕有着麦肯号这张“王炸”，恐怕也有可能栽在这里。 徐来怕投影机怪物有其他的后手，没敢太靠近，而是离的远远的，换成了突击步枪，一串子弹打在了投影机上来。 火花四溅。 投影机的一侧都被打的微微瘪了下去，晃荡不已。 投影机怪物一晃荡，张劫的定身便立即被解除。 他猛的深吸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品尝劫后余生的喜悦，斗篷怪物便猛的上前，白色的斗篷一下子将张劫卷了进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 张劫原本离斗篷怪物便很近，斗篷怪物的这次暴起，其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无法救援。 这斗篷虽然原本只能披在一个人身上，但它的大小似乎可以变幻，此时像是一个麻袋一样，将张劫整个人都卷了进去。众人只能从斗篷此起彼伏的表面上，看出张劫在斗篷内不断的挣扎惊呼。 “救救我，徐突，思雨，就我啊！啊！我的大腿，我大腿要断了，救命……” 张劫的叫声惨烈无比。 谁也不知道，只是一个跟棉布一样的斗篷，卷在张劫身上，为何会让张劫发出如此惨烈至极的叫声。 这边，徐来在暂时击退保险箱怪物后，看着被斗篷卷进了进去的张劫，短暂的犹豫后，一咬牙，朝着斗篷举起了突击步枪。 这样很有可能会连张劫一起打死。 但他没有办法。 他现在开枪，张劫有可能死，有可能不死，但如果坐视不管，张劫必死。 几乎是在徐来举枪的同一时间，赵佐政的身体，被斗篷给“吐”了出来。 然后，张劫的挣扎和惨叫，几乎在瞬间就弱了下去。 看样子，赵佐政是斗篷“有意”吐出来的，这样可以让它腾出手来全心全意的对付张劫。 便在此时，徐来开火了。 “得得得得……” 子弹在半空中呼啸而过。 110 诡异斗篷怪物 斗篷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 这个斗篷怪物拥有的正常突变怪物难以企及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在子弹刚刚打出时，它便仿佛有了感应一般。 然后，斗篷猛的一卷。 卷在了呼啸而出的子弹狂潮上。 结果就像是子弹打在了棉花上。 “莫非子弹无法对这斗篷怪物造成伤害？” 徐来忍不住暗暗心惊，他并未在天海城的档案室内看到有关这白色斗篷怪物的资料，所以推测对方应当也是在这里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正当徐来心中捉摸不定的时候，斗篷怪物由于用了一部分“身体”卷子弹的缘故，露出了原本被包裹在斗篷内的张劫。 此时，张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头上像是被钻进了马蜂群被蜇了一样，鼓出了十几个大小各异的“包”。 那不是包，是肉瘤。 而张劫的身上，也有数个部位高高的隆起，将身上的衣服都给撑了起来。 他本人跟徐来对视一眼后，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劫虽无法说话，但徐来从对方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中还是能读出对方对生存的无限渴望。 这一对视，徐来心里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事情很明显。 被斗篷卷住，准确的说是包裹住的张劫，便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身体竟然在疯狂的异化。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突变怪物虽然类似于丧尸，但也只是行动规律和智商上像丧尸，他们的攻击并不像丧尸那样具有传染性，能把活人变成突变怪物。 比如说漫游者，喷射者这些，只能杀死人，却无法将普通人变成突变怪物。 而镜湖森林里被缝合怪杀死的人会变成缝合怪的一部分，这根本原因却不在于缝合怪，而在“摆钟”。 那是“摆钟”的一种异化方式，倘若出了镜湖森林，有人被缝合怪杀死，那就是真真切切的死了，并不会变成缝合怪的一部分。 这也正是先前赵强等人被暗夜幽魂杀死，变成了暗夜幽魂，徐来却没有觉得诧异的原因。 暗夜幽魂可以将杀死的人变成自己的同类，这应当也是画的“异化能力”。 可现在，难道这斗篷怪物也具备这种能力？ 那异化出来的，会是什么？新的斗篷怪物？ 徐来光是想想，便觉得身体发寒。 现在他们已经左支右绌了，赵佐政旁边的那具吊死鬼尸体还没出现，若是再多出一具斗篷怪物，他恐怕只能动用麦肯号了。 话说斗篷怪物因为卷子弹，露出了里面的张劫。徐来虽然心里闪过无数道思绪，但行动却丝毫不慢。 依照目前这种情况看，斗篷怪物如果要卷子弹会“分心”，这种“分心”将导致张劫面临的压力更少。 “戴旭东，孙力，你们对付投影机怪物，别让它投影我们，郭思雨你准备支援策应我们，这斗篷交给我。” 将人员分配完毕，徐来再次举起了枪。 斗篷将子弹卷掉过后，那一席边角正要合上，重新将张劫包裹住，徐来第二轮子弹狂潮便再次呼啸而至。 不出所料。 这次，子弹依旧一个不落的被斗篷卷了下去。 只不过，包裹住张劫的斗篷再次因为卷子弹被掀开了一角，并且这一角似乎大了几分。 郭思雨察觉到了斗篷的变化。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救张劫的机会。 此时，徐来六人中，张劫被斗篷包裹住，戴旭东和孙力牵扯投影机怪物，徐来对付斗篷，肖丽楠完全指望不上，能够腾出手的，便只有郭思雨了。 “咔嚓！咔嚓！咔嚓！”一声。 郭思雨重新给霰弹枪装满了子弹，走上前来，“砰！砰！砰！”的便是三枪对着斗篷怪物打去。 只是这次，斗篷怪物却没有去卷散弹枪的子弹。 这怪物刚刚卷掉徐来的子弹，似乎正处于一种“硬直”状态中。 可以把这种“硬直”状态理解为“冷却时间”，斗篷怪物每一次卷子弹都是有“冷却时间”的，只不过时间极短，应该只有一两秒。 而徐来和郭思雨的前后夹击，恰恰连一两秒都没给斗篷怪物。 霰弹枪并没能打穿斗篷，也不知这斗篷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却将斗篷给打的飘散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边角裹在张劫的小腿上。 并且，因为这次斗篷怪物没能卷掉子弹，张劫的身体又暴露了一部分在外面，霰弹枪的子弹有一小部分弹头碎片打在了张劫的胸口上。 张劫已经发不出惨叫，只能喉咙一动一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眼睛瞪的滚圆。 正当徐来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楼下的楼梯上突然传出了上楼的脚步声。 徐来一惊，和郭思雨对视一眼。 又来了。 毫无疑问。 保险箱怪物。 “你去……”徐来正要让郭思雨去拦住保险箱怪物，一直在一旁呆若木鸡，躲在众人身后的肖丽楠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端着枪冲到了楼梯口，咬牙切齿的道，“这个交给我。” 想来肖丽楠也是想通了，若是张劫他们被各个击破，她自己绝难独活。 此时，斗篷怪物的大部分身体还是处于一种“飘散”的状态中，这似乎也是一种“硬直”状态，徐来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冲上前去，摸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然后狠狠的在裹在张劫小腿处的斗篷上面一划。 这一划，给徐来的感觉就像是，他好像划在了由密度奇高的金属“做成”的布上面。 没错，比剃须刀刀片都锋利的战术匕首，竟然不能划断这斗篷。 徐来一划过后，那斗篷飘散着的身体飘荡了两下，看情况应当是即将从“硬直”状态中恢复过来。 徐来急得满头大汗，这破斗篷子弹打不穿，刀切不断，就跟个滚刀肉一样，还能卷人。 虽然这斗篷有着“硬直”时间，但是杀不死有什么用？难道他们始终要留一个人牵制这斗篷？ 可别忘了，下面的吊死鬼房间中，还有一个斗篷怪物，到现在都没出现。 郭思雨再次给霰弹枪上弹，提醒徐来让开后，“砰！砰！砰！”又是先后三枪打在了斗篷怪物的身上。 斗篷怪物的身体再次陷入了“硬直”状态。 郭思雨此时才猛呼了一口气，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切不断？那东西是布吗？” “从匕首划上去的感觉来看，是布，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布，就是划不断。”徐来脸色阴沉的道。 郭思雨却提出了一个徐来根本没想过的办法。 “既然是布，拿火烧看看。” 111 戴旭东之死 火对突变怪物当然有用。 就好像即便再强壮的血肉之躯，都可以用火烧死一样。 缝合怪都可以。 但哪个突变怪物会站在那里让你用火烧，尤其是火烧还需要近身，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是以徐来先前根本没想过这个办法。 此时，听郭思雨提醒，徐来立刻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 对于他这样的老烟枪，打火机向来是随身携带的东西。 徐来刚一对斗篷怪物缠住张劫小腿的地方点火，那斗篷便猛的一抖，就像是含羞草一样。随后又像是戏弄毒蛇的猫咪爪子，迅速的向后缩去。 它终于松开了张劫。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正当徐来要抓住张劫后退的时候，却发现斗篷怪物被火一烧后脱离了“硬直”状态，竟然飞速的朝着赵佐政的尸体卷去。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斗篷要去卷赵佐政这个“死人”。 但，斗篷怪物要做的，就是他徐来要阻止的。 斗篷怪物正扑到一半，距离赵佐政尸体还有一米不到的时候，徐来直接举起枪口，一串子弹呼啸而过。 这次，斗篷没有卷掉子弹。 或许是没能卷掉子弹。 斗篷怪物就像是被风吹飘的一张纸，被突击步枪的子弹打的远远的飘散开去。 但是，斗篷怪物刚被打飞，它便浑身一抖，再次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鲤鱼打挺的姿态，向着赵佐政的尸体扑来。 到了此时，徐来若还看不出来这斗篷怪物不能离开人的身体，说尸体也行，那他就白当了这么多年突变者了。 徐来连忙换弹药，郭思雨见徐来换子弹立刻用散弹枪限制住斗篷怪物的行动，使其一直陷入“硬直”的状态中。 说来也奇怪，这期间斗篷怪物虽然无法卷子弹，但子弹却依旧不能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对，子弹只能击退它，却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既然如此，这斗篷怪物刚才为什么要卷他们的子弹？ 难道是为了不被击退？ 不对，这斗篷方才覆盖在赵佐政和张劫身上，裹着两个人，如何能被击退？ 徐来隐隐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什么。 难道关键点是，被斗篷裹住的人？ “你撑住，我把尸体弄走。”徐来给郭思雨丢下一句话，立刻抓住赵佐政的尸体，疯狂的向模特模型那边跑去。 入手处，赵佐政的脚裸竟然有一丝体温，哪里像是死了好几天的人的尸体？ 徐来将赵佐政尸体拖到这个大厅最内侧的时候，肖丽楠的怒吼也传了出来。 “丑八怪，给老娘滚下去。” 没错。 保险箱怪物，追上来了。 “砰！” “砰！” “砰！” 这是子弹撞击在保险箱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放下赵佐政的尸体，徐来立刻向郭思雨跑去，霰弹枪换子弹本来就慢，郭思雨又没什么经验，她若是再被斗篷卷了进去，那这次任务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不错，徐来还有着麦肯号这张底牌。但在城西旅馆这种地方使用麦肯号，在徐来看来就是一种失败。 只有像稻草人那种完全无法抵抗的“本体”，才配让他使用麦肯号。 只是，正当徐来向斗篷怪物冲去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发生了。 郭思雨开枪的速度并不快，基本上是开一枪，过一会儿，估计斗篷怪物快要缓过来了，再接另一枪。 而现在斗篷怪物的状态便是，在郭思雨的“精打细算”中，它基本上是一直处于“硬直”状态，被“钉死”在身后的墙上，看起来就像一张展开并抖动的白布。 但是，现在这张白布却在泛黄。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 就好像经过无数岁月洗礼的白纸一样。 并且，斗篷怪物的四个角，竟然都微微卷了起来。 “砰！” 郭思雨看见徐来过来，枪膛里最后一发霰弹打完，正准备换子弹的时候，那展开的白布，竟然不再“硬直”，直接从墙上飘了下来。 飘到了地上。 徐来拿出战术手电照去。 准确的说，现在已经是黄布了。 泛黄、褶皱、四角卷起，与原先的洁白、崭新、行动迅捷截然相反。 郭思雨狐疑的看了徐来一眼，脸上依旧有着浓浓的惊奇之色，“这算是怎么回事？这是被打死了吗？” 徐来点了点头，“死应该是死的，只是却不是我们打死的。” 就像岭下镇的喷射者和镜湖森林里的缝合怪一样。 这些“精英怪”都有着自己的长处，比如说“喷射者”的腐蚀液攻击距离极远，可以直接腐蚀掉人的血肉和骨骼，但却基本不具备近身作战能力。 而缝合怪则刚好相反，它虽然像是个横扫一切的人性坦克，但只要拉开了距离，或是像徐来之前那样跳到树上，缝合怪多半也只能呜呼奈何。 这斗篷怪物也是这样。 它可以说是完全免疫普通枪支的伤害，把别人卷进斗篷里面能在极短的时间杀死对方，但它的缺点似乎是无法离开人的身体。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要知道刚才在裹住张劫之后，斗篷怪物才将“赵佐政”给吐了出来。 第一只“精英怪”被徐来等人击杀。 然而胜利的天平似乎并没有向他们这边倾斜。 正当徐来准备支援肖丽楠，防止她被保险箱怪物突破的时候，跟投影机怪物纠缠许久的戴旭东，突然一声闷哼。 然后，他的整个人直接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徐来猛的回头，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只见戴旭东腰部出现了一个两三厘米长的血洞，血正不要命的往外流。 这六人里面，除了他自己之外，即便不算经验这方面，戴旭东也可以说是实力最强的了。 戴旭东|突然遭遇不测，孙力也是吓了一跳。他离戴旭东最近，又跟戴旭东并肩作战到现在，都不知道戴旭东是如何受的伤。 孙力本能的便要冲上来扶他，戴旭东却是猛的一扬手，嘶哑着声音道，“退后。”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戴旭东全部的力气。 他再说话时，已完全没有喝退孙力时的凌厉、果断，只是气若游丝，仿佛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老者。 “有……有……暗……暗……夜……噗嗤！” 戴旭东话没说完，他的胸部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戴旭东脖子一僵，眼睛瞪的滚圆，一口气没顺过来，就此气绝。 然后，便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面前，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消散，化作虚无。 112 围攻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粒子消除器应该已经预热了一半，或一小半？ 但现在的情况却在迅速的恶化。 戴旭东虽然话没说完，但显然，他是被暗夜幽魂偷袭致死。 先前一个困扰着徐来的疑问，解除了。 原来，一直凭空出现的暗夜幽魂，居然就隐藏在画中。 暗夜幽魂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出现，对徐来他们简直是致命一击。 更重要的时，他们没带弓箭，这里也没有触发陷阱，而暗夜幽魂走路又他吗没有声音，先前对他们几乎没有威胁的暗夜幽魂，此时却是让徐来他们陷入了全面的下风。 徐来没有时间为戴旭东的死而悲伤，他一梭子子弹打在保险箱怪物的头上，将第三次重生的保险箱怪物脑袋都打憋了，然后立刻招呼其他人，“快，后退，向墙角退去，不要留死角。” 虽然情况因为戴旭东的死恶化到了极点，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们已经坚持了十七分钟。 他们杀死了一只斗篷怪物。 暗夜幽魂虽然出现，但数量应当不会太多。 孙力正要向墙角退去，那投影机怪物却是对着孙力的背影，投出了一个立体投影出来。 孙力的身体便是一顿。 徐来立刻瞄准了投影机怪物的膝盖，将他的这条腿给打断了。对方一个趔趄，孙力立刻恢复了行动。 但徐来却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在先前的交战中，投影机怪物已经被戴旭东和孙力打断了两条腿，连投影机主人的头都被打爆了，现在只能靠最后一条腿撑着在地上“蠕动”。 但这怪物的能力是投影，只要它还能投影，它便始终对徐来他们有着巨大的威胁。 孙力退到墙角后，脸色扭曲，看起来戴旭东的死对他的震撼很大，他左右张望，拼命的想要发现暗夜幽魂的身影，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队长，我看不见那些怪物，我快没有子弹了，怎么办？” 孙力的声音中已经出现了一丝绝望。 徐来的感觉也不大好。 方才暗夜幽魂那两击，几乎直接洞穿了戴旭东的身体。以徐来的承受能力被暗夜幽魂来这么一下，虽然不会像戴旭东那样致死，但也会受到不轻的伤。 除他之外，不管谁被暗夜幽魂偷袭，只要得手，几乎就是必死。 难怪赵强先前任何求救信息都没发出来。 徐来靠到了墙角，将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的张劫丢在自己身旁，同时脑海飞速转动。 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找长的东西，棍子那样的，靠着墙在身前挥动。暗夜幽魂如果来攻击我们，肯定会先被我们碰到。” “去哪里找棍子！”肖丽楠颤抖到严重扭曲的声音响起。 “枪，用枪，大家站在一起，我的枪最长我来扫。我一扫中，你们就打死他。”郭思雨跑到徐来身边，抓着霰弹枪朝着身前挥舞，同时孙力和肖丽楠也迅速的跑到徐来身旁。 肖丽楠刚刚停下脚步，郭思雨挥舞着的散弹枪便“啪”的一声停了下来，明显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对于这个可能是杀死了戴旭东的暗夜幽魂，徐来心里早就杀机滚滚，对着前方一连开了十几发子弹。 现在徐来不敢把一个弹夹都打空了，因为他的子弹也所剩不多了。 十几发子弹打完，只听到“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郭思雨不敢去擦拭额头上溢出来的冷汗，连忙继续挥舞散弹枪。 只是，画似乎没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原本在地上靠最后一只脚“蠕动”的投影机怪物，此时却是转动头颅，将投影机对准了郭思雨。 徐来哪敢让这怪物定格郭思雨，连忙对着投影机便是射击。 投影机本来就被戴旭东和孙力多次射击，徐来的这轮子弹更像是“补刀”，一轮子弹打完了，投影机“咔嚓”一声，变成了一堆废铁。 徐来还没喘口气，又是一声“哐当”传来。 这个声音，他们都太熟悉了。 保险箱怪物，又来了。 这声“哐当”刚刚传出，又是“轰”的一声，模特前方走廊处的一扇门直接被强力破开，一个保险箱从里面滚了出来。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像踢足球一样，把这个保险箱踢了出来。 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众人的心瞬间紧绷。 但！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这保险箱刚刚滚出来，保险箱下面芳芳的身体还没长出来，楼梯口那边，一个白色的斗篷飘荡了上来。 另外，投影机怪物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正像保险箱怪物被击杀时，芳芳的身体消散那样。 而此时的情况就是，徐来他们要凭借四个有生力量和有限的弹药，来对抗投影机怪物加保险箱怪物加斗篷怪物加不知道有多少的暗夜幽魂。 还要坚持二十分钟左右！ 孙力的头上已经开始滚落豆大的汗珠，朝那保险箱怪物头上疯狂开枪，“想把我们团灭在这里吗？来啊，来啊，老子要是怕你，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叫孙力。” 保险箱怪物的头足足要近十发霰弹才能打烂，孙力突击步枪的子弹最多只能让保险箱上的瘪下去一个点，不过这却让保险箱怪物无法向前前进。 因为孙力每对保险箱的头开一枪，随着“砰”的一声，火花四溅，保险箱怪物便会头一仰，然后身体一顿。 这倒是启发了徐来。 “少用点子弹，这东西几乎杀不死。”徐来阻止了孙力疯狂的开枪行为，“隔一会儿打一下保险箱的脑袋，只要让它无法靠近我们就行了。” 徐来刚说完，斗篷怪物已经冲上了上来。 斗篷里面卷着一个尸体，那尸体的面孔徐来他们并不陌生，正是在“吊死鬼”房间内，赵佐政旁边的那具尸体。 肖丽楠吃了一惊，正要射击斗篷怪物，徐来却是抢在了她前面，一枪让斗篷怪物陷入了“硬直”状态，并嘶哑着声音连忙道，“这个交给我，你和郭思雨配合，不能让暗夜幽魂靠近我们，不让你们都要死。” 目前来看，局势似乎陷入了暂时的平衡。 孙力拖住了保险箱怪物。 徐来拖住了斗篷怪物。 郭思雨和肖丽楠配合，让暗夜幽魂无法攻击他们。 但是！！！ 投影机怪物还没现身。 他们终究是少一个人。 便在郭思雨用霰弹枪枪口扫到第二个暗夜幽魂的时候，楼梯口那边，突然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 有东西在上楼。 所有人的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投影机怪物……来了。 平衡的局面，将被打破。 113 左支右绌 如果没有投影机怪物，现在的情况虽然对徐来他们很不利，但是撑个半个小时，还是没有问题的。 保险箱怪物、斗篷怪物和暗夜幽魂虽然可怕，但它们有一个致命伤，就是没有远程攻击能力。而前两者被子弹击中，又会在短时间内陷入“硬直”状态。 但投影机怪物则完全不同，它像喷射者那样，可以对徐来等人进行“远程攻击”。 如果把这里的这些突变怪物比喻成一个游戏团队，那么投影机便是辅助 而且还是具有“硬控”、施法范围极广、肉的离谱的辅助。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这个保险箱交给我，如果他投影我，你们立刻射击他。” 徐来的眉头都快竖了起来。 斗篷怪物本来就诡异异常，它跟投影机怪物算是这些突变怪物里最危险的两个。徐来一对二，实在很是力不从心，他不敢保证自己不出篓子。 但将投影机怪物交给其他人对付，他更不敢。 然而，这个关键的时候，有人却给了徐来一个惊喜。 一道中气不是很足的声音悠悠的响起。 “那个怪物，交给我，你们帮我看着点就行。” 说话的居然是张劫。 张劫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样？他的头依旧像是被马蜂群蜇过的，左腿和胸膛处高高的隆起，这些都是突变的迹象。 不可逆的突变。 若是张劫能活着回去，也只能通过手术，来切除身上的这些突变组织。 但张劫的眼神却很是凌厉，显然脑子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颤颤巍巍，但依旧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冲锋枪。 冲锋枪这东西，只要攻击距离一被拉开，射击精确度和威力都会大幅度下降。但即便如此，有着张劫的加入，情况也好转了很多。 投影机怪物第一个投影的是郭思雨。 也不知道这是突变怪物之间的配合还是偶然。 郭思雨的立体投影出现后，她的身体便是一顿，手上一个失力，原本不断挥舞着的霰弹枪居然掉到了地上。 徐来心里一跳，在将斗篷怪物打的向后飘散后，连忙一个滑铲，拿住霰弹枪，顶替郭思雨的位置，同时猛的回头，怒吼道，“张劫。” 不管张劫现在有没有恢复，但他必须要恢复。 张劫肿的跟热狗一样的眼睛微微睁了睁，依旧有些颤巍的举起了冲锋枪，向着投影机怪物的头打去。 冲锋枪虽然后坐力不大，但射击精度不行，再加上张劫手又抖，这一梭子子弹打上去，只是连三分之一都没打中。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徐来并不奢求杀死投影机怪物。 他现在不想杀死这里的任何一个怪物。 投影机怪物的头被打的一点一点，连带着身体都后退了数步，它身体后退的时候，对郭思雨的定格也立即解除。 郭思雨猛呼了一口气，眼中露出无限的惶恐之色。 这种意识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变成了刀俎上鱼肉的感觉，只有真真切切的体会过，才能知道其中的恐惧和可怕。 徐来正欲将霰弹枪还给郭思雨，却感觉挥舞着的手撞到了什么东西。 暗夜幽魂。 现在的情况便是，徐来右手拿着霰弹枪，碰到了暗夜幽魂的身上。而左手拿着突击步枪，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不过，在撞到了暗夜幽魂的第一时间，徐来用突击步枪对准了身前。 然而，还没待他扣下扳机。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击在突击步枪的枪口上。 徐来一只手拿一支枪，本来就比较吃力，吃这一撞，突击步枪一个没拿稳，更是直接掉到了地上。 暗夜幽魂，在向徐来靠近。 双方相距，只有一米不到了。 并且，徐来还看不到对方。 突击步枪一被撞掉，徐来立刻就有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游走的经验让徐来立刻后退。 但是，徐来是往后躲，暗夜幽魂是往前上。 徐来再快，如何能有暗夜幽魂快。 徐来刚刚后退，只觉胸口一凉。 似是有一块冰，刺入到了他的体内。 徐来掉落突击步枪的左手立刻往胸前一抓，果然，抓了一个坚硬、凹凸不平的东西。 这应当是暗夜幽魂的手腕。 很粗、很坚硬，这暗夜幽魂的体格应该比正常人强壮的多。 这是徐来的第一反应。 下一刻，徐来左臂用力，虽无法彻底阻止暗夜幽魂的“手臂”刺入自己的胸口，但却大大减少了对方的力道。同时右手的霰弹枪对准身前。 “砰！”的一声刚刚响起，然后便是“轰”的一声。 即便什么也看不到，徐来也知道这个暗夜幽魂被打的飞了出去。 不待徐来喘息，先前陷入“硬直”状态中的斗篷怪物已经恢复了过来。 斗篷怪物全身一抖，像是变戏法一般，裹着一具尸体，朝着徐来飞来。 徐来宁愿和看不见的暗夜幽魂近身肉搏，也不敢让这诡异的东西靠近。 徐来立刻用霰弹枪对准暗夜幽魂，正当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霰弹枪只是“咔嚓”一声，却什么东西都没打出来。 关键时候，霰弹枪，要换弹了。 徐来心底怒骂，但已无路可退。 斗篷的一角猛的朝着徐来席卷而来，直接将他的头给包裹了进去。然而斗篷怪物将原本包裹着的尸体“吐”了出来，进而包裹住了徐来的全身。 这一切，从郭思雨被定格，到徐来被斗篷怪物包裹进去，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如果说，原本的局面是徐来他们处于逆风，左支右绌还是维持一下，那么现在已经彻底向着突变怪物们倾斜。 最尖端的战力突然损失，他们又是以多打少。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徐来一被斗篷怪物卷进去，其他人登时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孙力和肖丽楠的表现最为激烈。 孙力足足愣了数秒，随后嘴唇微微颤抖，脸上青筋乱跳，竟然不管保险箱怪物，也不节约子弹了，对着斗篷怪物疯狂开枪。 “曹你马，老子跟你拼了，狗杂碎。” 肖丽楠则是干脆将枪一丢，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种危急关头，徐来不仅是尖端战力。 更是“军心”。 114 千钧一发 徐来从不担心自己会被异化。 但异化往往会伴随着其他的东西出现。 比如说，在岭下镇里，被巨眼看到就会被异化，同时还会伴随突变怪物的袭击； 在镜湖森林里，被杀死在森林里就会被异化，没错，异化之前你已经死了； 而在公立医院中，在最后一层，徐来如果关闭不了空间裂缝，就算他不会被异化，也要永远被困在“大厅”6。 如果被斗篷怪物卷进去，只是会被异化的话，徐来不担心，他担心的是会出现其他的变故。 比如说，在斗篷里面出不来； 再比如说，徐来一旦出现问题，平衡会瞬间被打破，孙力他们将面临一面倒的屠杀。 目前来看，这两种最坏的情况，似乎都发生了。 斗篷里，徐来挣扎了两下，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被装住的感觉是一样的，就跟人被装在麻皮袋中一样。 但有地方不一样。 徐来的周围不是白布，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白布的白，斗篷怪物的白，而是一片白雾。 对。 就是起雾最严重的天气的那种白。 半米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只不过在斗篷内部，变成了十厘米之外不见五指而已。 这简直像是在仙侠小说的法宝里面，哪里像是被一团斗篷给包裹住了？ 这便是怪异的地方。 站在徐来的角度，他看周围，根本不像是被斗篷包裹住了，更像是身处仙侠小说里的法宝中。 但从触觉上感受，徐来能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受到了斗篷的限制。 他伸一伸肘，动一动脚，都非常吃力。 此时，徐来担忧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被斗篷怪物卷了进来，只会突变异化，还是会受到其他的物理伤害？ 徐来不知道答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斗篷怪物似乎只能困住徐来，却无法让他突变异化。 于是，徐来抽出了匕首。 先前被斗篷卷进来的时候，他手没拿稳，将霰弹枪掉在了外面。所以现在能派上用场的，只有随手写的的战术匕首了。 虽然匕首从外面划不开斗篷，但在里面，或许有用？ 不过结果很快让徐来失望了。 徐来伸手往前用力的划，他伸手的距离超过了十厘米，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手了，但却能感受到匕首的尖端触碰到了斗篷。 可什么用处都没有。 就像徐来在外面划斗篷一样。 这个东西，不是匕首能划穿的。 想到这里，徐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火！！！ 徐来立刻掏出了打火机。 正当他要点火的时候，眼前的白色迷雾，突然散去一小片。 就好像一张白纸，中间被人戳了一个大洞。 从散去的“洞口”中，徐来看到了孙力扭曲的面孔。 更是听到了孙力疯狂的怒吼。 “曹你马，老子跟你拼了，狗杂碎。” 便在此时，孙力也注意到了徐来。 两人的目光穿过“洞口”，在半空中碰撞。 徐来的手本能的点着了打火机。 外面是什么情况徐来不知道，但他却发现，当他用打火机烧斗篷的时候，他身体周围的白色雾气，猛的一震。 就好像，水面荡起的波纹。 旋即，徐来周围白色雾气中的“洞口”，居然又扩大了一分。 原来这怪物真的怕火。 正当徐来准备招呼孙力加把劲，两人合力击杀斗篷怪物，让自己逃生的时候，让徐来目眦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在对斗篷怪物疯狂开火的孙力，腰腹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这个血洞并不算太粗，比戴旭东的那个要细一半，但是却几乎将孙力的身体给直接贯穿。 “不！！！” 斗篷内的徐来疯狂的吼了出来。 孙力受到重创，身体立刻僵硬，手中的步枪无力的坠落到了地上。 孙力一停火，白色雾气中打开的那个“洞口”，正在迅速的变小。 显然，“洞口”的出现是因为斗篷怪物用身体去卷子弹，于是便露出了被斗篷包裹在内的人。 就好像徐来先前对斗篷怪物开火，斗篷掀开一角，他们看到了斗篷内的张劫一样。 眼看“洞口”正在缩小，孙力又身负重伤，徐来恨不得立马飞出去。可是打火机的火一灭，不仅“洞口”在继续缩小，快看不到外面了，连原本稀薄一些的白色雾气又重新变的浓稠了起来。 可见度再次降低到了十厘米。 徐来想要站起来，可只感觉头上被斗篷束缚的死死的，任他如何用力，似乎也难以从内部用蛮力破开斗篷。 “孙力，坚持住，坚持住。” 徐来嘴唇默念，心里不断的为孙力祈祷，同时眼神已经落到了麦肯号上面。 半年才能使用一次的底牌。 这张底牌，是他的救命符，最后的绝杀。 可是，若是和孙力的性命相比，孰重孰轻？ 目光在麦肯号上定格了片刻后，徐来的眼神逐渐变的凌厉起来，正当他一狠心，准备做出决定时，白色雾气中，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洞口。 透过那洞口，徐来看见郭思雨正端着他刚才掉下的突击步枪，疯狂的朝着这边冲来并射击。 孙力，已经无力的靠着墙，瘫坐在了地上。 原本放弃抵抗的肖丽楠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了枪。 她和张劫均是目光决然的朝着徐来这边射击。 三个人。 三条枪。 打在斗篷怪物身上。 徐来眼前的“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郭思雨离徐来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三五米，她冲徐来大吼道，“打火机。” 徐来连忙将打火机从“洞口”处丢了出去。 在斗篷内部用打火机烧斗篷怪物虽然有效果，但似乎并不如外面烧的效果好。 郭思雨冲到了徐来面前。 打火机“咔嚓”一声。 徐来身体周围的白雾迅速消散。 孙力看着脱困的徐来，嘴角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看着那笑容，徐来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然后，徐来以最快的速度，抢过了郭思雨手中的步枪，对着孙力，“得得得得”便是一串子弹打出。 子弹并没有打到孙力身上。 打到孙力面前，子弹便凭空消失了。 然后，孙力闷哼一声，原本坐着的身体陡然一歪，瘫倒在了地上。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倒了似的。 徐来赌对了，孙力的前面，果然有着一个暗夜幽魂。 115 裂缝关闭 徐来得救了。 孙力也得救了。 但问题便是，他们的阵型被彻底打乱，并且孙力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 徐来迅速冲到孙力面前，扫了一眼对方身下的血泊，立刻脱下外面，将孙力的腰部勒住。 “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会不？” 孙力脸色苍白，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还行，不过我估计只能靠着了，站不起来。” 徐来正要把孙力扶起来，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间变的僵硬。 意识还在，并且无比清醒通透。 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剩下眼珠滴溜溜乱转。 他立刻意识到，投影机怪物投影了自己。 不过徐来并未被“定格”多长时间。 身旁立刻响起枪声，是张劫开的枪，他的枪法依旧像是中风一样，不过足以打断投影机的投影。 “所有人，恢复阵型。孙力拖住保险箱，我对付……斗……”刚说到这里，徐来发现斗篷怪物被火烧的离开了他的身体后，又接触不到原本的人类尸体，已在短时间内迅速泛黄，显然是死透了。 这恐怕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 “郭思雨依旧是防止暗夜幽魂近身，肖丽楠击毙靠近的暗夜幽魂，张劫别让投影机怪物投影。” 徐来一溜烟的给其他人分派了任务。 这次他并没有给自己分派任务。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策应。 现在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随便谁都有可能掉链子。而徐来心里给自己的任务便是，在其他人掉链子的时候，自己得立刻顶上去，将链子接上。 这等于，徐来得兼顾四个方面。 最先“掉链子”人的不出徐来的意料，是孙力。 只是却不是因为他的身体。 孙力恨恨的将打空了的弹夹一丢，有气无力的道，“队长，我……我没子弹了。” 远处，保险箱怪物的头已经被孙力打成了一堆废铁，卖给收破烂的话估计能卖个一两块钱。 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它依旧可以“重生”，并且可以“重生”上百次。 徐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和背包，只剩下三个弹夹了。 一百发子弹不到。 徐来递给孙力两个弹夹，道，“省着点用，打准点。” 几乎是同时，远处的楼梯口，又传来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保险箱怪物“重生”了，并且在上楼。 现在保险箱怪物不会突然从上面的房间破门而出，窜出来了，因为上面的保险箱应该都被徐来他们打爆了。 保险箱怪物的身体刚刚出现在楼梯口，投影机怪物便抓住了张劫换子弹的功夫，投影出了张劫的立体投影。 张劫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熟悉的感觉再次弥漫他的全身，他只能用眼睛拼命的看向徐来的方向。 不用张劫示意，徐来一直在关注其他人的动向，张劫的立体投影刚刚出现，徐来的枪口便对准了投影机怪物。 “得得得得！” 一阵枪响过后，投影机怪物的投影被中断，但徐来却也打空了他的弹夹。 徐来又摸了摸口袋。 这是他最后一个弹夹。 郭思雨朝前挥舞着霰弹枪的时候，注意到了徐来的动作，声音从她嘴里传出。 “我还有两个弹夹。”顿了顿，她立刻补充道，“霰弹枪还有十来发子弹。” “我也是两个。”肖丽楠立刻道。 “最后一个。”张劫咽了口唾沫。 孙力嘴角咧了咧，他没说话，他知道徐来知道他有几个弹夹。 弹尽粮绝。 看来，还是得用到麦肯号。 若是他们进来的时候，能多带几个弹夹，说不定就能撑过去了。 只是似这般拼弹药和突变怪物激战，最后拖时间关闭裂缝的事实在是不多。再加上他们的背包早就沉甸甸，是以徐来一开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也罢，也罢，一张底牌，换四条人命，也是值当了。” 徐来抬起了手，眼神再次落到麦肯号上面。 便在这时，一个让徐来和孙力激动的浑身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滴滴滴！” “滴滴滴！” 粒子消除器，终于，预热成功了。 …… …… 几架直升机在徐来的头顶盘旋。 天海城派来的。 只要跟裂缝有关的事，天海城的效率向来极快。 现在，距离孙力受伤，不过半个小时不到。就算他失血不少，但是没伤到重要脏器，再加上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会有大碍。 看着孙力被担在担架上，抬上了直升机，徐来在心里不断这样对自己说。 张劫也被担着抬上了直升机。 他的伤势……不，不是伤势，应该说问题，他的问题比孙力严重的多，必须立即去天海城接受治疗。 本来上官凌飞燕也让徐来跟着一起去治疗的，但暗夜幽魂对徐来造成的伤势并不严重，没什么大碍，徐来便拒绝了。 迟樱走到了徐来身边。 还没待她开口，徐来便问道，“他仅仅是去接受治疗吗？” 迟樱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还需要重新测试一下异化时间。” 这也正是徐来现在不愿意去天海城的原因。 恐怕也是上官凌飞燕让他过去的原因。 突变者在执行完任务后，由于异空间生命体会在最后阶段疯狂反扑，他们的异化时间基本上都会减少。 为了防止这些突变者在城中异化时间到达，变成没有理智的突变怪物，所以mets视情况会随时对突变者进行检测，看看他究竟还有多长时间会异化。 其实上一次徐来在关闭公立医院的裂缝后，上官凌飞燕以徐来中枪为由，说是让分部为他全面检查一次身体。只不过徐来找个由头拒绝了，然后去其他的医院取出了子弹。 狗屁全面检查，就被打中了一枪，又没打中要害部位，以突变者的身体素质，需要全面检查吗？ 不就是想测试他的异化时间吗？ 徐来不知道，以天海城现在的检测水平，能不能检测出他的异化时间。但如果真的被检测出来了，他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现在看来，卫星城倒也不错。虽然城里党同伐异多了些，但没人关心徐来背景干不干净，没人关心他的异化时间。 他既能不接受天海城的各种调查，同时又能保持mets官方突变者的身份。 这不是美滋滋？ 目送载着孙力和张劫的直升机离去后，徐来才对迟樱和郭思雨招了招手。 “任务完成，我们收兵。” 116 会议讨论 天海城，异管处大楼的某个密闭室内。 上官凌飞燕盯着面前的几个全息投影，缓缓的道，“华老，那个卫星城的突变者怎么办？” “那个卫星城的突变者”，指的自然是张劫。 华连峰的全息投影点了点头，mets的科研人员不仅负责推进基础科学，对突变者的研究自然也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怎么办那是你们决定的事，我跟票就是了。只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们，那个小子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异化，他原本的异化时间是十五年，现在却只剩下一年多……嗯，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年零两个月。” 华连峰一说完，上官凌飞燕便立刻道，“那孙力还要多久才能康复？” 华连峰的投影不慌不忙的喝了一盏浓茶，旋即才慢吞吞的道，“孙力嘛，他的腹部虽然被洞穿，但所幸避开了脏器，只是肠子受损，修养两三个月就可以恢复。至于异化时间，他只缩短了两年。” 上官凌飞燕看了看华连峰，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处长的投影。 她心里还悬着一个很重要的事，也有一个重要的疑问，但却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 这件事是关于徐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 城西旅馆的裂缝被关闭后，徐来通知天海城，但却没有进行详细汇报。 上官凌飞燕估计是徐来的压力过大，所以当时也没有问，准备先让徐来缓几天，然后再讨论这件事情。 嗯，随后孙力和张劫便被直升机运送到了天海城进行治疗。 孙力是治疗，张劫是抢救。 两人都救下来了，昨天救下来的，科研所救下来的。 张劫的伤势很严重，再加上对方是卫星城的人，天海城几位处长有些不放心。所以上午在简单的上单过后，从孙力的嘴里，他们了解了关闭城西旅馆裂缝的过程。 这其中，有一件事，让这些处长们很重视。 极其重视。 戴旭东，死了。 一个关闭了两次裂缝，有着丰富经验的突变者，死在了城西旅馆中。 所以便有了下午的这场会议。 这个会议并没有主题，因为要讨论的事情很多，而召开的又过于仓促。 但上官凌飞燕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华连峰给出的答案是，张劫的异化时间缩短了十几年，孙力只缩短了两年。 按照孙力给他们的汇报，如果说在行动中这两人有什么不同的遭遇，那就是张劫被那个斗篷怪物卷到了斗篷里面。 孙力没有。 上官凌飞燕猜想这应该是张劫异化时间大幅度缩水的原因。 但是！！！ 徐来也被斗篷怪物卷进去了！！！ 张劫的异化时间缩短了十几年，那么徐来的异化时间缩短了多少年？ 即便徐来现在不在天海城，但作为一手将徐来带进mets的“领路人”，上官凌飞燕不得不关心徐来。 便在上官凌飞燕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龙翔却是将她的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孙力说张劫和徐来都被那斗篷怪物卷了进去，现在张劫的异化时间缩短了十四年，那徐来他……” 龙翔话没说完。 但谁不知道他的意思？ 另一位处长赵平道，“这也简单，让那徐来回到做个检测不就行了么？对了，他好像也受了伤吧。” 龙翔目光戏谑，扫了上官凌飞燕一眼，“赵处长恐怕有所不知，徐来在进行突变者测试的时候，我们的这位上官处长特意为他开了后门，让他跳过了异化时间测试的阶段。而上一次徐来在公立医院中受伤，也没有进入我们安排的医院进行治疗。” 顿了顿，龙翔这才缓缓的道，“你觉得，徐来现在会回来测试吗？” 赵平脸色一变，道，“徐来没进行异化时间测试？” 龙翔并没有接话，反而又是看了华连峰一眼。 华连峰叹了口气，道，“根据白助理给我的消息，是这样的。当时白助理本来不同意，但上官处长说如果徐来出了什么问题，她一力承担。” 龙翔正要说什么，上官凌飞燕却是抢在他前面道，“不错，这话是我说的。而且我也跟徐来说过，他不接受异化时间测试，只要在天海城内有什么异常状况，我会将他直接击毙。” 龙翔“嘿嘿”的干笑了两声，上官凌飞燕已经把话说死了，尤其是徐来又被派到了卫星城，这件事已经难以再苛责上官凌飞燕了。 赵平为两人的争论划下了句号，“徐来异化时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他没异化，那就让他继续执行任务，异化了击毙就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几个突变怪物的问题。” 赵平说完，其他人俱都是看向了华连峰。 华连峰的脸色突然变的严肃，点了点头，“我刚才让人仔细核对了档案，城西旅馆里出现的四种突变怪物，都是全新的突变怪物。虽然对那些怪物尸体的研究还没有出来结果，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他们已经不单单是突变怪物了。” 旅馆的裂缝被关闭后，天海城立刻用直接派人去接回了孙力和张劫并清理后事。 不少突变怪物的尸体都被他们带了回来进行研究，但时间尚短，所以并没有出什么成果。 “怎么说？” 一位开会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过言的男处长突然开口。 这位处长叫关山青，是对外联络处的处长。他的权力很小，管的事也很少，只负责同其他城池的mets联系、协调、配合以及共享新出现的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信息。 “城西旅馆中的四种怪物，保险箱怪物可以‘重生’，投影机怪物可以将人定格，斗篷怪物可以卷掉子弹，暗夜幽魂怪物无法被看到。这四种突变怪物都有着特殊能力，但只有暗夜幽魂可以用科学解释的通。” 其他的几位处长均都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华连峰又道，“而且诸位也都知道，突变怪物并不像生命体一样可以异化人类，但张劫却因为被卷到了斗篷中，异化时间大幅度缩短，所以我推测，那些突变怪物与一般的突变怪物有所不同，甚至是画的一种延伸。当然，只是推测。” 华连峰说完，上官凌飞燕眉头紧锁，她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会不会是那种东西？她问道。” 117 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四个字一说出口，其他几位处长先是一愣，没明白上官凌飞燕在说什么，但等他们反映过来后，都是脸色陡变。 连华连峰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色变。 “那种东西”是异空间生命体的一种，但却是最可怕、最神秘的一种。 可怕到与“那种东西”接触过的人类，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 神秘到以这几位处长的权限，也只能查看关于“那种东西”的有限的档案。 几位处长均是看向了华连峰，华连峰的权限与他们同级别，但由于是科研人员的原因，所以在关于异空间的事情上，了解的比他们要多的多。 在其他人目光的注视下，华连峰一双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型，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的道，“从理论上说不是，‘那种东西’可以直接攻击我们。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徐来他们应该要全军覆没的。” 但顿了顿，华连峰便立刻又补充过，“不过现在研究结果还没出来，我也不敢确定。如果你们都怀疑是‘那种东西’的话，我建议以分部的名义报请总部，让潘博士来一趟。” 赵平与龙翔对视一眼，摸了摸额头，他对“那种东西”了解的不多，但从华连峰和孙力的口述中，他发现了一丝共同之处。 “您刚才说，‘那种东西’可以直接攻击我们？” 赵平缓缓的道。 华连峰点头，目光严肃而冷静，语气很是肯定，“不错，一般的异空间生命体无法直接攻击我们，但是‘那种东西’可以。” 赵平又道，“可城西旅馆中，投影机怪物、保险箱怪物、斗篷怪物和暗夜幽魂都对徐来他们发动了袭击，而您刚才又说，那几个突变怪物是生命体——画的延伸。” “不，这不一样。”华连峰立即否决了赵平提出的这个可能，“我这里说的‘攻击’，是指物理程度上的攻击，造成的伤害也是肉体上的伤害。那投影机怪物的‘定格’，保险箱怪物的‘重生’和斗篷怪物的卷人，这些非物理手段更像是‘魔法’，我觉得这些‘攻击’应该都是为了画能更有效的异化进入画中的人类。” 赵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华连峰又道，“而且孙力虽然将他们关闭裂缝的过程口述了一遍，但他才成为突变者，对这其中的重点肯定不如徐来把握的好，说不定有什么遗漏。我们还要等徐来坐了正式汇报以及那几个突变怪物的研究结果出来，才能对城西旅馆的裂缝定下危害级别。” …… …… 会议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几位处长们又就一件事情进行了重点讨论。 那就是对徐来的奖励问题。 根据孙力的口述，徐来在这次裂缝中的表现非常优异。 这的确很“徐来”。 他的背景非常不干净，但在关闭裂缝的时候却丝毫不含糊，常常能给分部出乎意料的惊喜。 这肯定是要奖励的，徐来的背景问题和他优秀的工作能力得辩证的看待，不能混为一谈，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mets做事。 不过，究竟要怎么奖励，却是难到了天海城的这几位领导。 上官凌飞燕的态度不用多说。 徐来本来就是她“特招”进mets的，又是从异管处走进来的，和她最亲近，她自然是希望徐来越强大越好。 关山青同意上官凌飞燕的看法，他认为徐来已经空降到了卫星城，即便分部摸不准他的异化时间，徐来也很难对天海城有什么威胁。而天海城日后必定还要借助徐来的力量关闭裂缝，大功劳之下不赏赐，以后徐来做事恐怕不会尽心尽力。 即便是一直对培养徐来持反对态度的龙翔和赵平，这次也没有过多的反驳上官凌飞燕，只是提醒她需要把握好这其中的度。 唯一提出异议的是华连峰这个老科研。 华连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笑容出现在他这张苍老的脸上，登时有了一种很慈祥的感觉。 “你们讨论来讨论去怎样奖励徐来，可是根据我的判断，这个徐来应当是一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对于这种人，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想要什么呢？” …… …… 江夏区的傍晚还是很美的。 徐来靠在凉椅上，看着围栏外面的绿植，沐浴在夕阳下。 明明才过去了十天不到，他却感觉恍如隔世。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感觉，每一次关闭裂缝之后，他都有这种感觉。 事实上，有一次这种感觉成真了，他真的“隔世”了。 没错，就是去加达尔海沟那次。 所以现在徐来心里不仅有“隔世”的感觉，更多的还是复杂。 有庆幸，戴旭东死了，他却没死； 有感慨，这么危险重重、步步杀机的裂缝，最终不还是被他关闭了； 也有坚定，即便危险、困难再增加十倍，作为一个突变者，和异空间做斗争，是他的宿命。 这是在“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加入mets时就想明白的事。 “徐大哥，茶泡好了，晚饭也做好了，在热着，你什么时候想吃告诉我就行。” 吴雨晴端着茶盅走了出来，将泡好的茶水放在凉椅旁的茶几上。 当年在mets时，这种事也有人为徐来做。 堂堂突变者，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有几个打下手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在这种事，他不敢再让mets的人给他做。 不然他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至于孙力，徐来倒是信得过，但他对孙力的定位是臂膀。让孙力给他端茶倒水，太可惜了，也有点奇怪。 看着徐来小吮|了一口浓茶，眼睛出神，吴雨晴忍不住问道，“徐大哥，这几天你们去哪儿了？你们是在卫星城工作吗？” 吴雨晴本来是叫徐来“主人”的，她说外面的女奴对自己的主人都这么叫。 但这个称呼立刻被徐来否决了，最后换成了“徐大哥”。 而在这十来日的短暂相处中，吴雨晴发现只要不触犯徐来定下的规矩，徐来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逐渐放了下来，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只是这次，徐来却没有向往常那样温和。 他扫了吴雨晴一眼，道，“这是你该问的东西？” 吴雨晴脸色一白，连忙道歉，“对不起，徐大哥。” 徐来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对吴雨晴还是对谁说。 “不要有好奇心，不是什么好事。” 118 访客（周末求推荐求收藏） 这几日来，徐来一直在闭门谢客。 除却加达尔海沟的那个空间裂缝外，城西旅馆的裂缝在徐来关闭过的裂缝中，其危险程度都可以说是名列前茅了。 徐来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 白天的时候，徐来要么是躺在椅子上看风景，要么是在周围漫无目的的散步。 一到晚上，太阳刚刚下山，徐来便早早的躲进了被窝，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惊涛骇浪。 他不仅在休息。 也在等。 等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准确的说，是分部的电话。 事实上，按照mets的流程，突变者在关闭裂缝后，有必要的话去进行全身检查，没必要检查则跟分部汇报任务中的详细情况。 嗯，没错，按照规矩，这个电话，应当是徐来打给分部的。 看似只是一个电话的问题，但实际上代表着在双方的谈话中，主动权掌握在谁的手里。 但，在徐来这里，一直都是分部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做汇报，分部给奖励。 镜湖森林后是如此，第三公立医院后是如此，而现在，城西旅馆的裂缝关闭后，徐来依旧打算如此。 这也是徐来对分部做出的一种试探。 对于经验老道，功勋卓著的突变者，天海城能不能在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做出一定量的妥协。 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没等到，徐来倒是等到了一个人。 对讲机中，迟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郭思雨来了，要不要让她进来？” 回到卫星城后，徐来就料到，因为自己关闭了裂缝的原因，李云海和孔旋照对待他的态度一定会发生极大的转变。 这个转变并不一定是对立的，比如说从恶语相向转变成折节下交，也并不一定是好的，比如说徐来从此可以凌驾于“元老派”和“空降派”的斗争之上。 但毫无疑问，转变定然会有。 而且李云海的转变会比孔旋照快的多。 因为郭思雨就是李云海的人，李云海可以直接得到一手情报。孔旋照想要知道徐来究竟更是怎么关闭裂缝的，中间还不知道要绕多少弯子。 略一犹豫过后，徐来还是让郭思雨进来了。 他倒是想看看，李云海想跟他说些什么。 …… …… “又是安全顾问，你们能不能弄点有新意的东西出来？” 徐来给郭思雨也倒了一盏茶。 没错，李云海让郭思雨来只带了一句话。 跟孔旋照一样。 他要聘请徐来当他的“安全顾问”。 月薪么，也是五万新币。 这个月薪给的极为巧妙。 如果李云海给个十万月薪，不，不用十万，只要六七八万，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他还是要压过孔旋照一头。 倘若他给个五万一，那意思便更明显了。 是要羞辱孔旋照。 但给个五万，既没有表达太过于激进的意思，比如说跟孔旋照死磕到底。但是也表达了一些李云海的态度，比如说卫星城的财务长虽然是孔旋照，但是我李云海也给得起这个价。 这个态度，不一定是给徐来看的，可能是给很多人看，比如说天海城、比如说李云海的小弟、比如说孔旋照和徐来。 徐来摸了摸下巴，心道李云海这个老油条，什么时候跟孔旋照学会了给自己留退路？ 这“安全顾问”的名头一套上来，每月五万新币一给出去，李云海进可给徐来加薪，升温和徐来的关系。退可维持现状，保证和徐来的关系不至于过于疏远恶化。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徐来还是拒绝了郭思雨。 “麻烦你回去跟李长官说，安全顾问的事我没意向，就算了。” 郭思雨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李云海拿个“安全顾问”的帽子套在头上，一个月给徐来五万新币，确保了他和徐来的关系不会过于疏远，反过来说不也是一个道理？ 徐来拿了这钱，脚踏“元老派”和“空降派”两条大船，不就等于超然于两派的争斗之上？ 这么好的事，徐来为什么不答应？ 这也正是李云海本人的想法。 在城西旅馆裂缝爆发前，李云海推测天海城派徐来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关闭卫星城及周围可能爆发的空间裂缝； 二是帮孔旋照，铲除他们这些“元老派”。 但，在城西旅馆的裂缝被关闭后，第二个可能已经被李云海给排除掉了。 没错，在郭思雨来徐来这里之前，李云海、郭思雨和肖丽楠三人得出的一致结论就是，徐来来到卫星城，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城西旅馆的裂缝而来。 如此一来，李云海自然犯不着再得罪徐来。 到这里，李云海对徐来的态度转变仅仅是因为推测徐来来到卫星城不是跟他作对的，还不算徐来关闭城西旅馆裂缝时表现，郭思雨对他的推崇备至等等。 如果把这些都算上的话，等到张劫又回到了李云海身边，他和郭思雨一起吹风，就算肖丽楠和徐来不大对头，李云海对徐来的态度，恐怕也要变成“仰仗”了。 这便是郭思雨此行的原因。 不管从哪方面看，不管“元老派”和“空降派”怎么搞，面对徐来这个不是跟他们作对的突变者，先搞好关系，总没错。 徐来呵呵一笑，“有句话叫一臣不事二主，我既已答应孔旋照做他的安全顾问，虽然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主和臣，但考虑到李长官和孔旋照的关系，现在又做你们的安全顾问，只怕是不妥当吧。” 郭思雨没有立刻接话，却是盯着徐来，似乎是想要看穿徐来内心的想法。 但是，她失望了。 这个女人虽然观察能力敏锐，但她跟徐来打交道的时间短，对徐来仅有的了解又只限于徐来面对空间裂缝时的表现，所以自然不知道徐来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 郭思雨可以确定。 徐来肯定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一臣不事二主”的原因，拒绝了李云海。 无他。 因为郭思雨有身为女人的直觉。 119 分部的丰厚奖励 后面的日子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点儿波澜。 被徐来拒绝以后，李云海什么都没说，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倒是孙力，和徐来通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说他和张劫的问题。 孙力自己的手术非常成功，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张劫…… 徐来心里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徐来和张劫虽然并不在同一立场，但他并不否定，作为一个第一次关闭裂缝的突变者，张劫在城西旅馆中的表现，算是非常可圈可点了。 若是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卫星城的“定海神针”。 可惜了。 结束了和孙力的通话后，又过了两天，上官凌飞燕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准确的说，应当是……分部的电话。 …… …… 短暂的沉默后，上官凌飞燕主动开口了。 “关于你们关闭城西旅馆裂缝的情况，分部已经从孙力口中大致了解。但按照规定，你还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汇报。” 徐来：“#￥%……&*@##￥%！！#” 汇报完成后，上官凌飞燕顿了顿，旋即道，“我听孙力说，你在城西旅馆中受了伤，分部的意思是你最好挑个时间回天海城做一次全身检查。” 徐来握住手机的指头轻轻的摩挲，他捕捉到了上官凌飞燕话里面的两个重点。 “分部的意思”和“最好”。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正式的汇报，mets里肯定会对这次通话进行录音并归档的。 其次，如果分部希望对徐来进行全身检查，在裂缝刚被关闭时就会通知，不，是命令徐来，让他去天海城了。 哪会等个十来天，等到今天才用这种建议式的语气，让徐来“最好”去天海城检查。 现在看来，分部应当是已经在掌握徐来的异化时间上这方面做出了妥协。 分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们是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来天海城，让我们掌握你的异化时间。但如果你死活不愿意来的话，那你也随便吧。 既然分部给了他台阶，徐来怎么可能不借坡下驴，他连忙以自己伤势不重，在卫星城修养的差不多了为借口，拒绝了分部让他前往天海城进行全身检查的建议。 嗯，这个话题结束了。 接下来的话题便是对徐来的奖励问题。 上官凌飞燕并不意外徐来拒绝了分部的建议，她只是微微一顿，便用一种官方式的语气接着道，“根据孙力的口述、我们后续对城西旅馆裂缝的研究和分析，再综合你本人的口述。分部觉得你们全体人员，尤其是进入画中的几位突变者在这次任务中表现极为优异，我们决定对其领队者徐来进行如下奖励。” “一：奖励徐来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三支，血清类型自选；” “二：奖励徐来粒子加速消除器一枚；” “三：将在今年的mets天海城分部年度总结大会上，提名徐来为本年度的‘突变者代表’；” “四：若徐来本人有其他要求，可以向分部提出来，分部会酌情考虑。” 这一大串话说完，徐来足足愣了数秒。 这四项奖励，除了最后一项，听字面意思徐来都是一知半解。 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徐来虽然没用过，但百分之三十的他用过。 对他目前的状况来说，提纯度百分之三十的强化血清作用不是很大，只能让他的实力往前稍稍挪动那么一小步。 但是，徐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高提纯度的强化血清和低提纯度的强化血清，那肯定不是加法的关系。 不是说两支提纯度百分之三十的强化血清就能抵得上一支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强化血清了。 没这么简单。 这应当是……倍数关系。 简单的说就是二次方、三次方、四次方等等。 这三支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绝对是好东西。 至于第四项奖励，虽然说是酌情考虑，但想来分部既然把话都放这里了，只要徐来提的要求不太过分，分部应该会满足他，给他一次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一、四项奖励这么丰厚，那个什么粒子加速消除器和突变者代表，能差到哪里去？ 心里虽然估摸着这两项奖励都是好东西，但徐来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只是，上官凌飞燕的解答却是再次超出了徐来的意料。 “顾名思义，粒子加速消除器可以加速消除器的预热过程，将这个时间大大减少。减少的时间不确定，但总体上，粒子加速消除器的预热时间通常在十分钟以内。”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预热时间，减少到十分钟以内？ 身为多次关闭裂缝的突变者，他太知道粒子消除器预热时间的重要性了。 正常粒子消除器的预热时间，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 预热时间每减少一分钟，突变者在反扑阶段生存的可能性便会更大一分。 远的不说，就拿城西旅馆举例，若那时徐来有这东西，戴旭东不可能死。 戴旭东出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 甚至，张劫也应该不会出事。 更不用说后面的孙力了。 六个突变者中，将一丁点的伤亡都没有。 这粒子加速消除器，虽然比不上麦肯号，算不得王炸，但同样是一张底牌。 徐来干巴巴的问道，“这东西，很稀有么？” 上官凌飞燕叹道，“非常稀有，因为消除器内部粒子极度不稳定的缘故，预热时间每缩短五分钟，成品率便会成倍数的下降。只有非常优秀的突变者，mets才会奖励粒子加速消除器给他。” “那那个突变者代表呢？” “这是因为特行处没有处长的缘故，所以分部决定，每年民主投票，选出一个对关闭裂缝贡献最大的突变者作为所有突变者的代表。这个突变者将在下一年度，代表其他所有突变者参与分部部分事务的决策。” 徐来眼睛一眯。 他懂这个“突变者代表”的意思了。 这简直就是，换了个名字的“特行处处长”啊。 120 卫星城城主 难怪！ 突变者们虽然大多桀骜不驯，不好管理，但天海城的特行处不设处长却更不妥当。 事实上，徐来先前还疑惑过。 将近三百名突变者，你不弄个处长出来，就算没有处长，起码得有个名义上的头。 不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难道还一个一个征求这将近三百名突变者的意见？ 原来他们弄了个突变者代表。 这样，既照顾了某些心高气傲的突变者，同时又让突变者这个跟空间裂缝打交道最多的群体，参与到了分部的运行和决策中。 算是个不错的折中决定。 只是，徐来在知道“突变者代表”这顶帽子的分量后，心里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开心和激动。 如果突变者好管理的话，特行处恐怕早设处长了。 来天海城的这段时间，徐来虽然算得上“战功赫赫”，但在他已经尽量低调的情况下，背景问题还是被五次三番的拿出来。 可想而知，一旦分部把他放到那个烫手的位置上，届时用“背景问题”攻击徐来的，恐怕便不仅仅是分部里某些保守的领导了。 用“攻击”这个词其实不大准确，他“背景”不干净，人家不找他茬子是情分，找他茬子是本分，这还真是对事不对人。 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便是，徐来本来是打算借着这次关闭了城西旅馆的裂缝，开口问分部要一些东西的。 但是，分部给他的奖励太丰厚了。 这让徐来现在没法子开口。 难怪第四条奖励分部说酌情考虑。 已经给徐来这么多了，只要徐来有点自知之明，都不会狮子大开口。相反，他若是狮子大开口，分部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立刻拒绝。 “这叫什么事儿嘛这是……” 徐来不说话，上官凌飞燕却并没有催他，在和徐来的交谈中，她一直是很有耐心。 良久之后，徐来才缓缓的道，“你说提名我为突变者代表，那现在我们这些突变者是没有代表么？” “有，不过在你来天海城之前，他便在一次任务中遇难了。” “分部这次给我的奖励，算是很丰厚了吧。” 上官凌飞燕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算是很丰厚了，其实我想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所以前三项奖励里面，我就只要强化血清好了，承受能力的强化血清。” 这次，又变成上官凌飞燕沉默了。 在徐来和上官凌飞燕的通话中，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上官凌飞燕却没让徐来等太长时间。 她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卫星城城主。”徐来说道。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 …… 上官凌飞燕没有当场给徐来答复。 她也无法立即给徐来答复。 她只是异管处的一个处长，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分部的所有领导开会协商的。 要卫星城城主这个职位，并不是徐来一时心血来潮。 就拿这次城西旅馆的任务来举例。 天海城已经很重视这次任务了。 上官凌飞燕也已经很重视徐来了。 整整六名突变者，徐来全权指挥，但戴旭东还是死了。 张劫没死，但应该生不如死。 这两人的悲剧其实怪不到徐来身上，但是如果他的队友不是肖丽楠这种毫无经验的新人，而是刚子他们，城西旅馆裂缝根本不可能会死人。 更重要的是，随着徐来在mets内部地位的提升，名气的增大，他被注意的越多，“背景问题”就越明显。 终有一天，别人会发现…… 那时，徐来怎么办？他不能把鸡蛋全押在mets的现任领导有没有良心这个篮子里。 赵刚对王建军的判断并不一定正确，但他绝对不会害徐来。 而有一点，连徐来自己都没发现。 那就是赵刚当年给他发的短信，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徐来的决定和他对mets的态度！ …… …… 时间过去了三天。 天海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答复。 事实上，对于这点徐来不仅不意外，甚至还准备了后手。 如果他们答应的很干脆，徐来便要怀疑天海城是不是因为不放心自己又要搞什么小九九了。 徐来本来想趁着这时候注射强化血清的，看看十只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强化血清注射下去有什么效果。可转念一想，万一注射到了一半，脑子不大清醒，天海城打电话来了怕是不好处理。 靠在凉椅上，徐来摇晃着，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麦肯号，不知为何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麦肯号“说”过的那四个字。 “扼杀风险！” 怎样能叫做扼杀风险？ 徐来眼神变化的时候，麦肯号感觉到了徐来的注视，上面出现了一行文字。 “你对麦肯号有疑问。” 徐来没说话。 麦肯号上的字体刷新。 “你在关闭旅馆裂缝时的表现出乎麦肯号的意料，现在你可以把你的疑问说出来。” 徐来瞳孔微缩。 看样子，有些疑问，麦肯号不是不愿意给他解答。 或许，只要麦肯号知道的东西，他都可以给徐来解答。之所以先前不给徐来解答，只不过先前在这台机器眼中，徐来表现出来的价值还不够。 这些重要的战术级别的情报，跟一个小兵讲，自然没必要。 徐来嘴唇动了动，正要把心里的这个疑问说出口时，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还是问出来了。 “你先前跟我说，你帮助我们关闭裂缝，是为了防止我们的星球被异空间同化，增大他们的力量，威胁到你们母星。对吧。” “对。” “恐怕不只有关闭裂缝才能扼杀风险吧。” 徐来说完，纵然知道从这台机器变化成的手表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然而他还是死死的盯着麦肯号，想要发现疑一丝蛛丝马迹。 这次，麦肯号上的字体没有马上刷新。 这台机器，具有思考和权衡利弊的能力。 “还有一种方法。” 足足半晌后，麦肯号上才出现了这行字。 “什么方法？”徐来立刻道。 “发射三维消除器” “三维消除器？”听到这几个字，徐来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121 三维消除器 麦肯号变化成的手表表面“荡漾”起了一圈银色的波纹，波纹平铺开来，出现了一块手机大小的屏幕。 上面是关于三维消除器的简介。 “三维消除器是麦肯号的母星研发出来的对付异空间生命体的一种武器，类似于你们的粒子消除器。不过与粒子消除器不同的是，粒子消除器只是在战略相持阶段有用，而当异空间大幅度入侵时，仅仅使用粒子消除器关闭裂缝已经很难抵挡他们的入侵了。” “打个比方，如果把你们的世界比喻成一张布的话，空间裂缝就是在这张布上开一道口子，让异空间生命体投影过来。而粒子消除器，就是把这道口子补上。但如果口子开的越来越多，或者你们补口子的速度赶不上开口子的速度。那么有必要的话，我们将会使用三维消除器。” 徐来眉头微皱，他不解空间裂缝被打开后，为什么异空间生命体要“投影”过来。 就像麦肯号先前说的，生命体的“本体”来到地球会死亡，可你既然不能来到地球，为什么要打开空间裂缝？ 不过徐来为了不打断麦肯号，压抑住了心底这个蠢蠢欲动的疑问。 麦肯号上的字体继续刷新： “三维消除器的原理是这样的：在发射三维消除器之后，三维空间会无限向内部塌缩，直至‘高度’这一概念为零。在塌缩的过程中，消除器的空间附近会产生巨大的引力，足以将附近的一切东西都吸入塌缩点。随着时间的流失，塌缩点会不断扩大，变成一个塌缩圆心。这个塌缩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并且以你们的科技水平，无法从塌缩中逃生。” 麦肯号只“说”到一半，徐来便感觉五雷轰顶。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嘴中干涩，胸口起伏。大脑就像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二……二向……箔！” 脑袋足足短路了十几秒之后，徐来缓缓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在察觉到徐来的异常后，麦肯号上的汉字便停止了刷新。不过在徐来说是“二向箔”这三个字后，麦肯号上又继续刷出了一行字。 “二向箔？那是什么东西？”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 他顾不上回答麦肯号的问题，反而连忙问了两个问题。 “这个三维消除器的塌缩圆心，是不是会一直扩大？” “是。” “如果想从塌缩的三维空间内逃生，是不是只有达到光速？” 这次换成麦肯号疑惑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据麦肯号所知，你们星球的科技水平远远没有发展到这个阶段。” 徐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麦肯号所说的扼杀风险。 如果地球可以抵抗异空间的入侵，则帮助他们抵抗。如果不能，则在地球发射三维消除器，使地球二维化。 没想到。 四十多年前前，那个著名的科幻作家，在小说里描写的规律武器，竟然……真的实现了。 神预言。 不仅预言到了武器的出现，还预言到了这种武器会被更高等级的文明用来攻击地球。 那么，结果呢。 会如刘慈欣所预言的一样，地球，不对，是整个太阳系，会在二向箔的打击下，变成一个没有高度的平面图吗？ 不过徐来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听到三维消除器时他比较失态，但在再次确认三维消除器基本上等同于二向箔时，他却很快调整了过来。 现在，徐来按捺住心里的激荡，神色和语气已经冷静了不少，他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们发射三维消除器是为了扼杀风险是吧？为什么把地球变成二维的就没风险了？还有，既然异空间生命体的‘本体’来到地球会死亡，那他们又为什么要‘投影’过来呢？” 麦肯号首先解答了徐来的第一个疑问。 “准确的说，将地球二维化不是没有风险，只不过风险会降低很多。地球被二维化之后，异空间的生物还是会入侵并同化地球。只不过因为此时地球已经变成了二维平面，所以来到地球的异空间生命体只能以二维形式存在，这样他们对麦肯号母星的威胁就低了很多。” 麦肯号越说，徐来却感觉越迷糊。 “三维生物怎么能在二维空间存在？而且他们的‘本体’一旦进入地球不就会死亡么？” 麦肯号上的字体刷新的十分迅速，显然麦肯号想要尽快纠正徐来的这个错误观念。 “异空间生命体的‘本体’来到地球死亡，不是因为几维的问题，而是因为地球不属于异空间。这里就要说到你的第二个问题了，你们把那些生物称之为异空间生物，这不准确，准确的说，应该叫做异维度生物。” “根据麦肯号的母星这些年的研究，我们发现异维度并不是指某一个星球、某一个星系，甚至某一个维度。并不是说异维度生物一定就是二维或者三维，不是这样的。异维度是所有基础理论科学不适用的空间的统称。异维度，既生活着一维的异维生物，也生活着二维和三维的异维生物。” “我们曾向我们的宇宙中发射过无数个空间信标，这其中有不少文明都被异维度入侵过，有的星球甚至已经走出了他们的星系，开始了星系殖民。借助这些空间信标，我们掌握了大量关于异维度的资料，并在反复研究后确定了异维度生物来到正常维度后死亡的原因。” “什么原因？”徐来连忙道。 “规则。”麦肯号上，刷新出了这两个字。 “不管是二维世界、三维世界，还是世界、五维世界，都有他们的理论科学定律，你可以把这种定律理解为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比如说，在三维世界中，时间绝对不可能倒流。在四维世界中，我们无法掌握所有可能。” 徐来瞳孔一缩，他注意到了，麦肯号在说四维世界的时候，用的词是“我们”。 麦肯号上的字体继续刷新。 “但在异维度中，那些生物的世界是没有规则的，他们的世界充斥着大量的时间乱流和空间乱流。时间完全混乱，空间粒子做无规则运动。这些的‘不规则’，就是他们的‘规则’。而我们的‘规则’，就是他们的‘不规则’。” “这就是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异维度的生物，如果想来到我们这个‘规则’的世界，只有先破坏掉‘规则’，把‘规则’变成‘不规则’。” “而破坏掉‘规则’其实也很简单，关键的地方就在于空间裂缝。当某个星球上的空间裂缝和异维度生物的投影多到一定地步时，会引起空间粒子的混乱，造成空间乱流。进而引起时间的混乱，造成时间乱流。空间乱流和时间乱流是不可逆的，而当你们的星球全部都是时空乱流，没有一块有‘规则’的地方时，你们的世界便被异维度给同化了。此时，异维度生物可以在你们的星球自由出入。” “回到你先前的疑问，如果地球上的原住民无法抵抗异维度，我会发射三维消除器，让地球变成一个二维平面。这样异维度的生物最终还是能抵达地球，但最终降临的只会是二维形态的异维生物，所以他们对麦肯号母星的威胁便会大大降低。” “事实上，如果有可能的话，麦肯号更愿意发射二维甚至是一维消除器，但很可惜，麦肯号里并未储备支持我发射二维消除器的能源。” 在了解了三维消除器之后，徐来已经能猜到这个所谓的一维和二维消除器具体是什么东西了。 但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二维消除器是不是使空间的宽度塌缩，变成一条直线，而一维消除器，是让直线变成一个点？” “是的。”麦肯号上字体的刷新十分机械，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徐来只感觉眼前一黑，几欲跌倒。 二向箔已经很可怕了，怎么现在连一向箔和零向箔都跑出来了？ “可是如果你们发射三维消除器，把地球变成了一个平面，异维度生物不就完全无法威胁到你们了吗？这怎么叫降低风险？” 对于徐来的这个疑问，麦肯号的解释就是傻子都能明白。 “只要有足够多的点，就能汇聚成一条直线。而有足够多的直线，便可以汇聚出平面。” 徐来感觉自己似乎突然看不见东西了。 眼前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定格。 他伸手茫然的抓了抓，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什么，只是本能的想要抓个什么东西，扶一下。 但可惜，徐来什么都没抓住。 他从凉椅上跌倒了。 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王雨晴，她慌慌张张的跑了徐来身边，连忙把他搀扶起来。却感觉徐来好像没有了骨头一般，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徐大哥！” 王雨晴焦急呼唤道。 徐来努力睁大了眼睛，王雨晴明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却感觉才看到王雨晴，就好像对方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样。 “去，给我倒一杯水。”徐来挥了挥手。 躺在凉椅上，徐来茫然的张了张嘴，眼神没有焦距的左右乱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麦肯号上。 徐来的眼睛恢复了焦距。 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次，麦肯号回答的很干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没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122 紫环星和蓝巨星 天色快要黑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徐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躺在凉椅上面，看着头顶上的天空。 用不了多久，星星就会出现了。 他曾无数次仰望星空。 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仰望过。 原来，世界真的很大、很大。 他也曾无数次猜想过那些所谓的异空间生命体可能会很强大。 但却从来没敢猜想的这般强大。 原来，他们的对手，很强、很强。 一群从没有规则的地方出来的生物，权且不论那些东西还能不能称之为生物，现在，要占领他们的世界。 他们没有任何主动反击能力，只能尽最大努力来关闭裂缝。 而且，一旦情形向着异空间那边，不，异维度那边逆转，他们得不到任何外部的援助，迎来的只有麦肯号的“降维打击。”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什么玩意儿。 不知为何，徐来突然“呸”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吐痰，也不知道自己是吐给谁看，但就是想吐一口痰，并且骂一句“贼老天”。 沉默了一个多小时的麦肯号上继续出现文字。 “麦肯号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接收这些消息需要一点时间，这是麦肯号里的一些资料。” 文字出现片刻后，麦肯号的“屏幕”扩大了一些。 原本，这屏幕跟手机差不多大，刚好足够徐来不费力的看上面的字。但现在，这屏幕已经变成一块平板电脑大小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图片。 一张星球的图片。 看到这个星球的时候，徐来的第一反应是……地球。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 这颗星球，全是蓝色。 不错，全是，从上蓝下下，从坐蓝到右。图片的星球里，连一点儿灰色或者绿色都没有。 难道这颗星球上，没有陆地和森林？ 麦肯号立刻解答了徐来的疑问。 “这是蓝巨星，白道坐标t-e598-016，位于银河系第三旋臂比邻星系比邻星f上的三维碳基文明。你们的这位邻居科技比你们发达的多，文明水平已经达到了d1级。但蓝巨星还是在异维度的入侵下节节败退。最终，蓝巨星上的空间信标只有启动二维消除器。” 说着，屏幕上的星球变成了一条直线。 徐来眉头猛皱，只感觉心都要快跳出了嗓子眼。 “这……这就是现在的蓝巨星？” “是的。”麦肯号上出现了新的文字，“蓝巨星上的空间信标级别比我高，所以可以启动二维消除器。麦肯号级别不够，只能启动三维消除器。” 徐来只感觉眼前一黑，若不是躺着，只怕要一头栽倒。 只是，麦肯号现在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感觉。 介绍完蓝巨星后，麦肯号上的图片一变，变成了一颗全新的星球。 这次不止是图片里的星球变了，连整张图片都一起变了。 看到这个星球的时候，徐来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舒服。 很不舒服。 徐来去过暗无天日的海底，也见识过如黑洞一般的巨大旋涡，这些东西都让他感觉不舒服，这种不属于源自于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和本能，它们在告诉徐来，海底和旋涡有着巨大的危险。 但是！ 海底和黑洞带给徐来的不舒服，比这颗星球，差远了。 事实上，若不是这颗星球出现在麦肯号的屏幕上，换在其他的时候，有人拿这张图片给徐来看，徐来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以为这他吗是一颗……星球。 这颗星球长什么样子？ 星球是黑色的。 对，如果只从颜色上来看，它跟那个蓝巨星差不多，只不过把蓝色换成了黑色。 但却不仅仅是黑。 那个黑色，看起来破像是黑玉的黑。而星球的表面，则是充斥着大量的半灰半黑的雾气。 如果是别人拿这张图片给徐来看，徐来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这应该是个魔法石之类的玩意儿。 没错，就是存在于几十年前的奇幻小说和奇幻电影中，邪恶的魔法师用的那种魔法石。 徐来这一眼看上去，纵然只是只是一张图片，他都感觉整个人好像被吸了进去。 膈应、渗人，甚至出现了恶心反呕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星球？” 徐来呼吸粗重了几分，虽然那星球让他非常不舒服，但他却没有挪开目光。 离了麦肯号这里，他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资料了。 “这是死兆星。”麦肯号继续给徐来解惑，“死兆星原名紫环星，白道坐标t-g121-004，三维碳基文明，其文明级别为b1级。四百三十二年前，异维度入侵了紫环星。由于紫环星文明级别较低，科技水平落后，原住民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等于紫环星的空间信标发现紫环星被入侵时，紫环星已经沦陷了大半。” “而紫环星从被异维度入侵到全面沦陷，一共只用了八年的时间。” 八年。 徐来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他站了起来，原地盲目的走了走。 从二零二八年到二零七一年，他们已经坚持了四十三年。 从数据上看，的确要比紫环星要好很多。 但这只是纸面数据。 事实上，徐来能隐隐感觉的出来，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那么乐观。 因为突变者的地位极高。 假如目前形式不严峻，裂缝的数量越来越少，mets肯定会对突变者的权力进行限制。 并且，像卫星城这种情况的城池，也绝对不会被允许继续存在。 别忘了，南边可还有一个几乎和mets分庭抗礼的江陵城。若是异维度的生物没有了威胁，mets岂能容许这种国中之国的城池存在？ 走了两圈，徐来只感觉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又突然想到了麦肯号先前说过的一个东西。 “b1级文明是什么概念？” “用你们星球上的科技来做对比的话，b1级别文明的科技水平大约相当于你们星球十九世纪的前中期。” “十九世纪前中期？”徐来对这些基础的历史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脑海中开始飞速搜索着，旋即立刻出现了一个词。 蒸汽时代。 紫环星文明的科技水平，跟蒸汽时代的地球差不多。 “那现在的地球呢，是什么级别的文明？” “c1。” 麦肯号上一出现这两个字，徐来登时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沉重感和绝望感。 麦肯号对文明级别的划分，应当是abcd这种形式，越往后，文明级别越高，科技也越先进。 如果徐来没记错的话，先前那个被变成了一条直线的蓝巨星，文明级别已经达到了d1。 d1级文明，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123 文明级别 事实上，时间虽然过去了四十多年，但地球科技的水平，与四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异。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找出比四十多年前有所进步的地方，那就是在对“异空间”、“生命体”以及“突变者”的研究上。 除此之外，在其他的地方，比如说生活水平和生产力，其实反倒是有所下降的。 这种科技水平，在四十多年前，人们给他起了个称呼。 “信息时代。” 徐来虽然并不知道d1级的文明是什么概念，但是心里却有着自己的度量。 b1是蒸汽时代，c1是信息时代，从蒸汽时代不可能直接跨越到信息时代，所以必然有b2和b3之类。 以此类推，d1级别的蓝巨星，和地球文明之间的科技差距也不会是一点半点。可能会比信息时代和蒸汽时代的差距还要大的多。 这种差距，仅仅在现有理论科学的基础上发展科技水平是难以做到的，必须要大幅度推进理论科学，甚至是进行全面性的、根本性的变革。 准确的说，就是……革命。 科学和科技上的革命。 衡量了一下措辞，徐来将自己的这些疑问问了出来。 “c1级文明后面是不是还有c2级、c3级、c|4级的文明？从c级文明怎么升级到d级文明？” 麦肯号迅速解答了徐来的疑问。 “只有c2、c3，没有c|4，c3级文明是c级文明过的最高形态。从c级文明跨越到d级文明需要进行一次科技革命。” “科技革命！”徐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般的笑容。 从a级到b级到c级，三个级别，正好地球上已经发生过三次科技革命，分别是18世纪末的蒸汽革命、19世纪末的电气革命和20世纪末的信息革命。 这三次革命，均是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影响，使得生产力大幅度跃进。 现在，还需要一场科技革命，才能跨入d级文明。 但现在动荡、割据的地球，还有能力再进行一场科技革命吗？ 更更要的是，就算革命了又能怎样？君不见即便d1级别的蓝巨星，也是在异维度的入侵下，被麦肯号的母星降维成为一条直线？ …… …… 天色已经黑了。 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半。 徐来结束了和麦肯号的交流。 因为麦肯号这次给出的信息太多，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在谈论完蓝巨星和死兆星后，徐来又和麦肯号确认了几件事。 其一是降维武器的作用虽然是绝对不可逆、并且塌缩圆心一直在向外扩大，但徐来以及地球文明并不用为这件事担心。 麦肯号用的比方就是，这个过程有点像在大海里滴墨水，每天滴一滴，从不停止。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终有一天能将大海给滴成黑色，但需要太久太久。 以大多数文明的存续时间，根本不用担心维度消除器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死存亡，或是整个大海都被滴黑，除非麦肯号现在就在月球使用三维消除器。 其二是先前徐来一直不明白，麦肯号的母星，作为一个比地球发达的多、能将空间信标投放到地球上、又同样跟异维度生物敌对的文明，如果想帮助其他文明抵御异维度的入侵，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派“人”来。 但麦肯号说他们无法这样做，最多就是发射个空间信标过来，必要的时候可以记忆信息方面的帮助和资料共享，在无路可走时启动维度消除器。 至于原因么，就好像徐来无法进入“纸张”里一样。 所以，究竟能不能在异维度的入侵面前存活下来，还是得看这个文明本身。 这些巨量的信息，让徐来脑子有些混乱。他一开始想找个笔记本，将麦肯号今天告诉他的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可真当徐来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却又感觉像是老虎咬刺猬一样，无处下口。 提笔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徐来放弃了记下来的想法，他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记，又要怎么记。 走出房间，别墅里寂静的吓人，吴雨晴已经上楼睡了，不过却是将晚饭做好了热在那里。 吃完晚饭之后，徐来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了起来。 他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快到第二天中午了。 …… …… 昨天的一切，对徐来来说，感觉就像是一场梦。 就像是在城西旅馆中，他做的那两个跟保险箱怪物有关的梦。 很真实，但在这种真实中，却又掺杂着一丝虚幻。 这丝虚幻，是清醒、理智的大脑高速他的。 怎么可能会有四维空间？ 怎么可能会有异维生物？ 怎么可能会有根本没有规则的地方？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死兆星、蓝巨星？ 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假的，臆想，虚妄。 徐来又看了一眼麦肯号，它安安静静的在徐来手上，就好像一个最普通的手表，又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徐来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徐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白云和蔚蓝的天空，感觉自己就像是沧海中的蜉蝣，什么都不知道，又随时都会死去。 吴雨晴感觉到了徐来这两天的状态有点不大对劲，她走了过来担忧的看着徐来，然后还没待她说些什么，便再次被徐来赶走了。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都映成红色，天色又快黑了。 时间过的好快。 在徐来的世界，时间是存在的、不可逆转的，但是在异维度，没有规则的地方，完全混乱的时间是一副什么模样？ 徐来无法想象，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三维生物的认知。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让这一天到来。 将徐来从这种诡异的空灵状态中唤回到现实的，是吴雨晴的呼喊。 她站在别墅门口对徐来大叫，“徐大哥，你的电话，是上官凌飞燕打来的。” 今天，徐来因为状态不大正常，忘了随身携带手机。 在听到上官凌飞燕这个名字时，徐来眉头陡然一挑。 他想起了先几天自己跟分部提的条件。 他回到了现实中。 124 分部的答复 分部最终还是……同意了徐来的要求。 上官凌飞燕给出的答复是，分部将在三天内对外宣布，任命徐来为卫星城城主。而三支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由徐来自选类型，孙力痊愈后去卫星城会顺便给徐来带过去。 至于粒子加速消除器和突变者代表这两项奖励，由于徐来自愿放弃，所以分部便不再奖励。 徐来选择了强化血清的类型后，这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准确的说，是从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分部愿意在卫星城设置城主，这点徐来倒不意外。 天海城原先就往卫星城派过城主，还不止一个，从这方面看，分部应当是一直想把卫星城打造成自己的“左膀右臂”的。 只是同意他这个背景不干净的人担任城主，就非常出乎徐来的意料了。 在徐来原本的计划中，借助这次关闭城西旅馆裂缝的功劳，他要提一下这个事情。 没错，他放弃粒子加速消除器和突变者代表的提名，换来的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提一下。 然后分部拒绝。 然后徐来再关闭裂缝，再提，分部再拒绝。 如此，重复个两三次，徐来觉得自己才有可能把这个卫星城城主的身份收入囊中。 看起来徐来放弃了极多，别的不说，就那个粒子加速消除器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但可别忘了，徐来要的是什么。 城主。 即便卫星城的城防、基建、人口和守备力量都远比不上天海城，可只要成为实际上的城主，那也算的上是“一方诸侯”。 徐来估计，这恐怕正是分部愿意把“城主”这个名头给他的原因。 成为实际上的城主，那才是“诸侯”。 你有本事成为实际上的城主么？ 元老派那么多人，李云海的势力根深蒂固，空降派虽然不一定敌视你，但不服你徐来却是有很大可能的。 就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你，等到你徐来被排挤出去了，不还是得乖乖求着天海城？ 徐来估计，这恐怕才是分部的真实想法。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当个人情送出去，反正徐来也不可能真的吃下去。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徐来还真吃不下去。 至少，现在是吃不下去的。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卫星城住个一两年，关闭个三五个裂缝。在这过程中，他能积累不少威望，到时候成为城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分部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来，倒是把徐来的计划给全盘打乱了。 “这次大意了，没想到被分部给反将一军。” 徐来一脸纠结，他现在如果硬要吃下这块肥肉，恐怕会噎到自己。 才关闭了一次裂缝，就算张劫、郭思雨他们知道他徐来，但普通人不知道，这是威望不够。 身边没有信得过，甚至是多少可用的人，迟樱明显是倒向上官凌飞燕的，孙力又不在身边，方平还不知道哪跟哪儿，这是人手不够。 和李云海和孔旋照这两只老狐狸的关系奇怪的很，既没有太远，也没有太近，很多事都没有撕开了、揉碎了说，这是利益交换不够。 “算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城主就城主吧。我只要先不参与到卫星城具体事务的管理和执行，孔旋照和李云海他们就没理由排挤我。” 徐来已经打定了注意，在自己有足够的积累面前，可以先顶着“城主”的名头，可以跟大家混个脸熟，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插手卫星城的运行。 不然只要被绊倒了一次，被卡了脖子一次，对徐来的威信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只要他不插手卫星城具体事务的管理和执行，李云海和孔旋照便排挤不到他。 这件事想通了、打定了注意之后，徐来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强化血清上面。 上次他跟上官凌飞燕要强化血清的时候没有指定类型，上官凌飞燕也没提醒他。而后面因为一直在城西旅馆，徐来就把这事儿给忙忘记了。 “也不知道孙力这小子上次给我带来的是什么类型的血清，别给我整十支弹跳能力的血清，到时候跟个跳蚤一样，那就贻笑大方了。” 徐来打开冰箱冷冻柜，取出封存的血清，打开包装后，微皱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 还行。 分部没有在这种事上恶心他。 伤害能力、承受能力、恢复能力和爆发能力的强化血清都是两支，耐久能力和弹跳能力的血清一支，还算是均衡。 徐来先取出了伤害能力、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的强化血清，等待它们解冻注射。至于剩下的血清，他打算明天注射。 上次注射提纯度百分之三十的强化血清时，徐来只感觉身体有些痒痒，像是伤口恢复的那种感觉，然后做了一个怪梦。醒来之后，身体有了微小幅度的强化。 也不知道这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血清能给他强化多少。 知道了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血清的水平，他对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心里就有个谱了。 徐来估计应该不是提纯度百分之三十强化血清只能微小幅度强化，而是他身体的素质摆在那里。 这就跟打游戏一样。 新手村的时候，杀一两个怪，吃一两个经验药等级就能暴涨。但到了大后期，可能一两个月才能升一级。 几十分钟后，血清基本上解冻了，玻璃瓶只是有些凉意，已经没有了冰冷的感觉。 徐来先注射了两支伤害能力强化血清。 跟上次一样。 注射进去的时候没感觉。 只有液体注射进肌肉内的刺痛感。 然后徐来一口气注射掉了剩下的四支血清。 现在他有感觉了。 胳膊有点痛，一按下去就疼。 这疼痛也跟血清没关系，而是他注射了过多液体的正常疼痛，哪怕是注射蒸馏水都会这样。 六支强化血清注射下去，徐来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不喘，而是不慌不忙的吃完了吴雨晴做的晚饭，美美的泡了个脚，然后才光溜溜的上床睡觉。 徐来知道。 一切变化都会在明天出现。 125 强化 徐来又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是个超人。 他一拳就可以击碎一辆小汽车，手枪子弹已经很难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用刀砍他，只会在骨骼那里卡住，却不能把他的骨头砍断。 他的百米冲刺速度超过了最优秀的黑人运动员，耐久能力可以把马拉松冠军按照地上吊打。 他的弹跳能力还比不过跳蚤，不过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很轻松的就能跳到两三层楼房上面。 能杀死常人的恶劣环境已经无法杀死徐来，他不会在四五十度的天气下中暑，也不会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温度下出现过多的热量流失。 他可以轻松的在水底憋气十几分钟而不用换气。 即便是一些极端环境，徐来能坚持的时间也远超普通人。 不，徐来现在已经不应该再和普通人做对比了。 即便是和常人生理极限水平一样的d级突变者，其实也早已不是人了。 徐来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在拥有人类身体和思想的前提下，获得了各种动物的能力。 也有可能是……突变怪物的能力？ 太阳照射在徐来的脸上。 他醒了。 时间是早上七点十八分。 徐来的脑海迅速的清醒，从没有清醒的这么快过。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疑问是……随着自己的不断强化，我还算是……人么？ …… ……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相比较四十多年前，mets对于突变者理论研究肯定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来对于现在的突变者，心底有很多疑问。 解决这个疑问的最好方法，自然是和mets的科研人员做接触。 比如说徐来曾去过的突变者测试中心，那里就是天海城科研所的所在地。只要徐来和科研所的尖端科研人员一接触，想必他的很多疑问都能立刻得到解答。 但是徐来他不敢。 他应该是个，已经入了土，被深埋在历史中，并被视为最高机密的人。 如果徐来猜的没错，他现在应该是以烈士的身份出现在mets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里。 他现在也不是不可以重新出现，但即便出现，也得以六十岁的高龄重新出现，然后被mets发现。 再然后，他有可能可能重回总部，成为二线人员，也有可能被直接干掉。 因为徐来并不敢确定，王建军究竟是不是知道加达尔海沟的危险性，故意派他们去执行那次任务。 徐志强说，他已经不算是人了。 同样是突变者，为什么他就不算是人呢？ 他应该还是可控突变，名字说起来还好听一点，既然可以控制，为什么不算是人呢？ 他和正常人类之间，有生殖隔离吗？ 他和药物突变者之间，有生殖隔离吗？ 徐来脑海中闪过这些对突变者的一系列疑问，然后将这些疑问，压在了心底。 只是暂时的压在了心底。 不敢指望mets，那他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 徐来手里没有测试器械，但是只凭借感觉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应该强大了十分之一左右。 mets对突变者伤害能力的是按照按照拳击力量和肘击力量来划分的，徐来全力一击的拳击力量他以前测试过，大约是在五百五十公斤左右。 现在注射了两支伤害能力强化血清，应当在六百公斤上下浮动。 这个拳击力量，就算一拳打不死一头牛，也差不了多少了。 至于肘击力量，徐来以前没测试过，所以心里没谱，不过估计也是涨了一些。 而最让徐来关心的便是他的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 这两个直接关系到徐来的生命安全。 两支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的强化血清注射后，徐来估计自己这两方面的能力，应当已经超过了b级突变者的平均水准。 mets给b级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划出的标准是这样的： b级承受能力：分为物理承受能力和非物理承受能力，b物理承受能力可以中等幅度降低被其他生物肉体攻击时受到的伤害，并小幅度降低被常规武器和非常规武器命中时受到的伤害。b级非物理承受能力可以在少数极端环境下生存，无法在严酷环境下活动不受限。只有物理承受能力和非物理承受能力都达到b级标准，承受能力才算达到b级标准。 而关于b级恢复能力，mets的标准只有一句话。 组织再生能力十分优秀，达到常人5倍水平。 这玩意儿徐来没法自己测试，但常人是什么水平，他自己是什么水平，他心里都有个谱。就算没达到常人5倍，估计也大差不差了。 他在第三公立医院中枪，子弹取出后，枪伤只花过了大半个月就痊愈了。后面在画里被暗夜幽魂偷袭，伤势到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 从注射效果上看，徐来对这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强化血清还是比较满意的，对他还算有作用。 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血清就这样，那百分之五十呢？ 能让他提升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徐来心里登时起了几分灼热之心。 虽然关闭裂缝主要靠的不是蛮力，但不可否认，在反扑阶段，身体素质的强大确实可能救你一命。 按捺住心头的灼热，徐来再次从冰箱里取出了剩下的强化血清。 剩下的几支血清他打算今天一次性注射完毕。 徐来最先注射的是爆发能力的强化血清。 mets对于b级爆发能力的要求是，百米能跑进七秒五。 百米冲刺水平，徐来刚好达到了b级爆发能力的要求，但是考虑到应变能力、反应能力，徐来觉得自己的真实爆发能力，应当比b级平均水平高一点。 所以他对自己爆发能力的评估，一直都是b+级，虽然mets的官方评级中并没有这样的等级。 爆发能力强化血清注射完毕后，徐来一口气将最后的两支强化血清也注射了。 相比较前面的这些能力，耐久能力和弹跳能力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这两种强化血清分部才分配的最少。 血清都注射完毕后，徐来因为并没有困意，所以并没有再次睡觉，脑子一直清醒的很。 他倒是想看看，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身体有什么变化。 126 任命下达 感觉与上一次一模一样。 脑海有些昏沉，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发烧。 这感觉是在快到中午时出现的。 昏沉的感觉出现不久，其他的变化终于来了。 主要是腿。 尤其是小腿肚子和大腿后面腘绳肌那一块，动不动一跳一跳的，就像是抽筋一样。 徐来虽然不困，但以眼下的身体状态，除了躺在床上休息，根本做不了别的事。 这中间，吴雨晴还为他送来了午饭，只是看徐来状态依旧不大对劲，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中午过后，抽筋的感觉中掺杂着痒，然后又变成了酸胀。 就像是剧烈运动过后，乳酸堆积的那种酸胀。 一直到傍晚，这种酸胀的感觉才逐渐消除。 此时，徐来的脑海也基本上清醒了过来。 趁着天色还没黑，他要试一下血清注射的效果。 耐久能力他没法试，mets对耐久能力划分的标准是长跑，b级耐久能力需要连续长跑五天以上，他总不能现在出去跑个五天吧。 但是弹跳能力他可以试。 b级弹跳能力的标准是，跳跃高度达到身高的三倍，而跳远距离则要达到十三米。 徐来就在别墅外面测量好了高度和距离后，试了一下跳高，连续跳了三次，最后得出的平均成绩是……4.2米。 徐来的身高的是1.75米，按照标准，他的跳跃高度要达到5.25米才算达到了b级标准。 但徐来却并不对这个成绩失望，跳高和跳远都是要掌握一定的技巧，这个b级弹跳能力的标准，应当属于掌握了技巧后的标准。 与其说徐来是跳到了4.2米的高度，不如说他是跨到4.2米的高度。他训练个三五天，成绩涨个一米，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跳远，跟跳高一样，由于徐来并不知道这里面的技巧，所以卯足了力气，面红耳赤之下，最好的成绩只跳了个10.5米。 到了这里，徐来对自己的六项能力心里都有了个大概的估值。当然，如果要得到更准确的数据，他还是得去突变者测试中心进行一次准确的测试。 不过要是让天海城那些人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达到了b级突变者的水平，有些领导恐怕立刻会把自己抓去解剖。 徐来刚刚测试完，晚饭还没吃两口，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接通后，徐来擦知道是郭思雨打来的。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用词却不是那么礼貌。 “尊敬的徐城主，我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担任李长官的安全顾问，原来是要走马上任啊。” …… …… 分部的任命下来了。 徐来觉得有些头疼。 来到卫星城这些天，他绞尽脑汁，在李云海和孔旋照之间左右逢源。 经过城西旅馆裂缝一事之后，徐来可以肯定，自己在卫星城的地位稳固了。 非常稳固，固若金汤的那种。这一方面是因为徐来自身的水平，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孔旋照和李云海觉得徐来对他们没有威胁。 不仅没有威胁，一旦再有裂缝爆发，那还得仰仗徐来不是？ 但现在，情况可以说是来了一个极致的反转。 徐来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不仅是李云海不希望分部插手卫星城的事务，孔旋照似乎也不希望。 分部不插手，他再怎么被排挤，也是个财务长。 并且，其他的空降派被排挤的越厉害，孔旋照的地位就越稳固，因为他们只能团结在孔旋照身边。 “现在这两只老狐狸不会联起手来对付我吧？” 徐来眉头紧皱，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万一孔旋照跟李云海密谋好了，暗中摆他一道。虽说徐来自觉没有什么可以被抓住的小辫子，但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得找个时间，和这两人接触一下。一来先打消他们的疑虑，二来，也在其他人面前露个脸，让他们认识认识我这个新上任的城主。” 徐来打算先接触的是……孔旋照。 一来是因为孔旋照对自己空降成为城主的反应该不会有李云海那么大；二是自己这个城主应该不会影响到其他空降派的利益。 说做就做。 第二天一早，徐来吃过早饭，便立刻联系了国字脸，说要去财务处视察工作。 对于徐来的要求，国字脸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但是语气比起先前已经冷汗了很多，只是用一种公式化的口吻道，“既然徐城主要来视察工作，我就在财务处等待着城主大驾，城主来时打我的电话即可。” 徐来自嘲式的笑了笑，带上了迟樱和鲍伟，坐上车后，迟樱才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财务处。” “去财务处做什么？”迟樱又问道。 “视察工作。” 迟樱奇道，“你是突变者，去财务处视察什么工作？” “我现在已经是卫星城的城主了。” 极少有明显表情波动的迟樱，这次却是和鲍伟一起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嘴里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从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鲍伟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但是以迟樱和上官凌飞燕的关系，她也不知道？ 是了，就算迟樱和上官凌飞燕的关系再亲密，也只是一个小队长而已。这种涉及到两个城池之间的大事，分部的各个处长既然已经商议好了，告诉她一个小队长也是没必要。 “队长，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鲍伟愣了足足半晌，突然挤出来这么一句。 “没跟你开玩笑。” “哈哈，那太好啦，队长你突然做了这么大的官儿，那我们以后在卫星城岂不是横着走？” 鲍伟对于某些事情并不敏感，本能的便向徐来祝贺。 “没这么简单，我们现在不被赶出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徐来当即给鲍伟泼了一头凉水。 迟樱则是已经察觉了其中的门道，她眼睛虽然在盯着路面，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自嘲似的笑容。 “你以前想着孔旋照和李云海都不得罪，这下好了，两个人一起得罪了。” 127 糊弄傻子（上） 越野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按照国字脸先前给他的地址，前面便是财务处的办公中心。 不错，只是财务处的办公中心。 几十年前，这里曾是县政府的大楼。后来卫星城成立后，这里便成了卫星城的政务中心。 之所以后来又从政务中心变成了财务处的办公中心，这中间还有一段故事要讲。 这段故事被清楚的记录在迟樱给徐来的那些卫星城的资料上。 改变发生在孔旋照担任卫星城财务长的时候。 李云海以退为进，将元老派的所有人都撤出了政务中心，自己另建工作地点，将这偌大的政务中心留给了孔旋照。 这一招用的极其漂亮。 先不说这政务中心风雨飘摇几十年，就算没到建筑的使用年限也差不远了。李云海这一搬出去，天海城别说抓他小辫子，连一根毛都抓不到。 要不然，到时候若是孔旋照被排挤出去了，那天海城那边会怎么看这件事就不好讲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跟天海城直接把卫星城城主的位置给徐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从另一方面讲，政务中心破败是不假，但毕竟是卫星城几十年来的“市中心”和“政治中心”，在一些卫星城元老派心中肯定有着超乎寻常的地位。 就像外人突然把你们国的首都占领了，可能你们国家的首都不咋地，但在大多数公民的心中，首都就是首都，那是不可替代的。 李云海一撤，其他的元老派在憎恨孔旋照的同时，也会更加的依附李云海，立场倒向的更为彻底。 一石而二鸟。 徐来的瞳孔微微收缩，思绪从这栋大楼的历史回到了现实中。 可以肯定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和这些老狐狸打交道。 肉体上并没有什么危险，但精神上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让上官凌飞燕将车子停在楼底下，徐来拨通了国字脸的电话。明明只是一栋几层高的大楼，国字脸却是足足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姗姗来迟。 国字脸装作急不可耐模样的冲到徐来面前，还没待他问罪，国字脸便抢先开口道，“徐城主，真是不好意思，孔长官有公事要处理，所以今日便不能陪同城主一起视察了。方才我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所以耽搁了一下。” 徐来脸上不动声色，但心底却是冷笑不已。 公事，狗屁公事。 上回是公事，这会还是公事。 他天海城亲自任命的城主来视察，孔旋照有什么公事，比这事还重要？ 而且徐来先前了解过卫星城城主的权限。 如它的名字一样，卫星城并不属于mets总部直辖的城池。 它是一座卫星城，它也只是一座卫星城。 它并不像天海城那样有完善的行政、决策、执行和监督机构。与其说是城池，卫星城更像是一块领地，而它的城主，则更像是领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城主可以直接决定卫星城内一切大小事务、人事任命，而无需像天海城那样通过会议才能决定。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城主拥有的权限。实际上，卫星城空降下来的城主大多hold不住这个权限。 卫星城的前两任城主，就是因为对天海城太恪尽职守了，一上来就以天海城的利益为基点，企图大刀阔斧的改革。 两个在本地毫无根基，没有亲信，没有威望的城主上来就要动大多数人的蛋糕，被排挤走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若不是元老派们不敢跟天海城撕破脸，这两人的正常下场应该是被暗杀掉。 孔旋照躲着不见徐来，是担心徐来也像前面两位城主一样，一上来就换将吗？ 亦或是，在暗示徐来，他会步前面两位城主的后尘？ “行，既然孔长官没空，那你就先带我看看。” 国字脸用公式化的语气跟徐来说话，徐来便也换了一副语气。 既然你们这么想讲公事，那我便跟你们谈谈公事。 国字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头走进了财务处，然后微微落后半步，道，“不知徐城主想看什么？只要方便城主看的，我都会带城主看。” 徐来眉头一挑，“我是城主，还有我不方便看的东西？” 国字脸连忙道，“严格来说倒也不是不方便看，只是不少东西还没统计好。比如说粮食，还没到收成的时候，自然没有税收，那难道城主要下田看？如果城主愿意下田看，那我也愿意奉陪。” 听了国字脸的话，徐来心里冷笑更甚。 对方的话，有些像把他当傻子了。 或许不一定是把他当傻子，但把他当个对卫星城财政一窍不通的外行人的意思肯定是有的。 如果徐来来卫星城之前没做足功课，这些天在家里没看卫星城资料，又没去过卫星城的黑市，说不定还真被这家伙给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里，徐来还真有点想感谢这个国字脸。 因为黑市，就是他带徐来去的。 去黑市跟财务有什么关系？表面上关系可不大，但若是有心，细细一分析，那关系可就大了。 至少能得到卫星城的财政状况。 不管是城市也好，城池也罢，总之一个城池的财政收入可以分为两大部分。 税收收入和非税收收入。 这个不管是往前推一百年，还是往后推一百年，都是不会变的。 这其中，税收收入占据大头，除了税收收入以外的所有其他政府收入，都是非税收收入，其中的典型便是交通罚款。 卫星城的非税收收入掌握在谁手里徐来不知道，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极大可能是被李云海所把持。 为什么这么说，这就要说到税收收入里面的再分类。 卫星城的财政方面，其实更像是一个披着现代社会外衣，实则是处于封建社会下，有着小农经济本质的古代城池。 小农经济下的税收收入怎么分？ 很简单，主要就两种。 商税和地税。 卫星城黑市里，那些贩夫走卒来黑市摆摊子，给李云海交钱，你说他是摊位租赁费也好，是保护费也罢，这种就是典型的商税。 至于地税，其典型代表就是农税。 但不是地税就只有种田了。 比方说，在秦朝，按户口|交税，这是地税； 比方说，在清末，杀猪、看戏要交税，这也是地税。 孔旋照这个财务长当的其实不咋地，虽然说是财务长，不过徐来估计卫星城的财政收入应该被李云海吃掉了三分之二。 但是！！！ 即便如此，即便是孔旋照仅能掌握的地税。 也他吗不止区区一个农税。 即便只是农税一个条目，也他吗不止一个所谓的“粮食”。 “粮食”是什么，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南方是水稻，北方是小麦。 现在确实不是收水稻的季节。 但难道卫星城只种水稻吗？ 别的不说，在天海城当劳工的时候，徐来经常能吃到玉米和红薯。 还别说，味道还真他吗不错。 你种水稻要交税，种玉米、种红薯、种橘子、种蔬菜，不用交税了？ 你种田要交税，养猪，养牛，不用交税了？ 国字脸是在跟他玩偷换概念。 他不仅试图用“水稻”来替换“粮食”这个概念，用“粮食”来替换“农税”这个概念，更是用“农税”这一个种类来替换“地税”这一个更大的大类。 这不是把徐来当傻子，是什么？ 估计现在的突变者都没什么文化水平，所以欺负他没念过书吗？ 真不巧，他不仅念过，而且文化水平高的很。 128 糊弄傻子（中） 徐来虽然心里冷笑，但是并没有点破国字脸的谎言。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孔财务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分部已经委任徐来为卫星城的城主，以徐来目前的权限，如果要撤换掉孔旋照，那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事。 当然，合法合规不代表合情合理，也不代表没有后果。如果徐来真的这样干了，他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跟“空降派”撕破脸。 毕竟孔旋照在卫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一个空降来的城主，怎么可能比得过孔旋照在“空降派”中的威信。 所以即便国字脸把他当傻子，只要孔旋照没太过分，徐来的态度依旧只是“看看”。 先看看再说。 国字脸带着徐来左拐右拐，先是到了一个办公室，拿了一沓厚厚的册子，看模样应当是账本。然后两人又离开了财务大楼，最后来到了一处看守严密的地下仓库面前。 看仓库的守卫穿着mets的工作制服，明显是“空降派”的人，并且认得国字脸。他得到了国字脸的眼神后，立刻点了点头，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一进门，浓郁的粮食味道便扑面而来。 徐来投目看去，左顾右盼，发现粮食味虽然浓郁，但仓库里堆放的粮食却是寥寥无几。 “好家伙，给我来这一手。” 看着国字脸的背影，徐来眯了眯眼睛。 他又得到了一个信息。 仓库里粮食味道浓郁，说明这里摆放过大量的粮食。 现在粮食没有了，粮食味道还没散去，说明粮食是在不久前被人挪走的。 为什么要突然把粮食挪走？ 现在又不是给天海城交税的时候。 这些一综合起来，结果便很明显了。 因为他这位城主的上任，那位如同惊弓之鸟的孔财务长，特意把仓库里的粮食都挪走了。 用“惊弓之鸟”这个词其实并不准备，说的倒像是孔旋照贪污一样。其实孔旋照现在的状态是，不愿意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给吐出来。 这块肥肉，自然便是财务长的位置，以及这个位置为他带来的一切其他利益。 “就这点粮食？” 徐来问出的问题与国字脸想的一样。 事实上，换了任何一个人进来，见了这偌大的粮仓，在发现只堆了这一丁点儿粮食之后，基本上都会提出和徐来一样的疑问。 但是，让国字脸摸不准的，是徐来的语气。 他并没有愠怒的样子，是真的没有。不是本身愤怒，但却刻意压抑住愤怒的那种感觉。 甚至，徐来这句话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的语气。 国字脸虽然心里有很多想法，但表面态度却一直很是官方化，这个官方化的意思就是，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敬，但却保有了一定距离，没有额外的讨好。 下级故意和上级保持距离，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城主有所不知，我们卫星城务农的人虽然不少，但受限于于不少问题。比如说农耕设备、水利、城池规划，所以单位产量远不如卫星城。再加上……” 说到这里，国字脸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 “再加上什么？” “再加上我们卫星城的公职人员人数众多，尤其是李云海这些‘元老派’的人，所以一贯以来，税收只能刚好填补赤字。” 这些话，从表面上看并没有问题。 卫星城的公职人员主要包括两部分，其一是mets空降来的人，其二是非空降人员，就是元老派。这两部分人都是卫星城的公职人员，在薪酬上面基本上没有区别。 而元老派的公职人员，也的的确确要比空降派的公职人员多的多。 再有就是国字脸用“粮食”来代替“税收”这个概念，虽然也有偷换概念的行为，但从事实上来看也没什么大问题。 在现在这种社会状态下，在卫星城的这种特殊情况下，征税征粮食，远比征税征货币靠谱。 至于卫星城究竟是用粮食给天海城交税还是用新币给天海城交税，这不是徐来现在关心的事。 “你说税收和支出刚好能维持持平，但你们现在就已经快空粮了，那你们到年底如何向分部缴税？” 说到这里，似乎戳到了国字脸的痛点。 他苦丧着脸道，“这也正是我们现在担心的地方，往年的税收也基本上如此，账目都在这里，城主可以过目。每年都是孔长官在最后东拼西凑，刚好凑足了税收，才能交付天海城的。哎，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向往年那么好运，不然要么是税收交不上去，要么是工资发不下去。” 国字脸这话看似把孔旋照说成了一个饭桶，但潜台词是……孔旋照在卫星城干了这么久，也刚好只能收支持平。你一个空降来的城主，要是敢乱搞，你恐怕要不了一两年就要滚蛋。 说实话，这个可能还真不小。 徐来能得到这个城主，本来就是天海城为了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谁当城主，天海城现在应当并不关系 能不能把税交上来，让卫星城保持安定状态，这才是他们关心的。 孔旋照在位，他能交，你徐来上去了，税断了。徐来可以肯定，即便上官凌飞燕为自己说话，自己明年也是绝对要滚蛋的。 甚至，可能还不用等到明年。 至于账目，徐来看都不用看了。 绝对是做过的。 孔旋照一个派系的人绑在一起，做一个假账。若是连徐来这个外行人都糊弄不过去的话，那他这个财务长也不用干了。 但，徐来还是把账本接了过来。 “这样啊，那看来还是得拜托孔长官了。那这个账本我就带回去慢慢看，到时候有问题再找你们。” 国字脸一惊，连忙道，“这是整个卫星城财政系统的报表，徐城主把它带走了，让我们怎么工作？” 徐来自然是看不出来这报表有没有问题。 但只要他把这账本带回去，有的是办法找到问题。 就算没有问题，给他们安一个问题，又有何难？ 徐来连忙摆了摆手，不悦的道，“这一沓一沓的，这么厚，你让我现在怎么看？你当我是扫描仪么。再说了，难道你们财务处没有报表的备份？” 说到这里，徐来故意拖长了声音，话锋一转，“对了，这里的这些粮食，只是地税吧？商税呢？非税收收入呢？还有其他的地税呢？这些税收都在哪里？我觉得把这些税收都换成粮食，或是卖成新币，应该能把今年年底给天海城的税收交上去吧。” 国字脸的额头上突然就出现了冷汗。 129 糊弄傻子（下） 商税收入和非税收收入还用说吗？ 当然他吗是被李云海吃掉了。 我都带你去过黑市了，李云海一个摊位一个月收几十万，你觉得商税去哪了？ 国字脸在心里咆哮。 但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知道，徐来知道这些事。 徐来也知道国字脸知道他知道这些事。 但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孔旋照是堂堂财务长，结果财政收入大半被李云海吃进肚子里了。 虽然，孔旋照每年交给天海城税收一毛不少。 但，天海城不会撤他，不代表徐来不会。 这其实就是个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儿，大家心里都知道，但若是拿出来说，窗户纸被捅烂了，孔旋照一个渎职是跑不掉的。 徐来就算完蛋，再吃也是年底交税的时候完蛋。 抓住这条小尾巴，他现在就可以把孔旋照这个财务长撸掉。 撸掉了孔旋照财务长的身份，徐来如果做的绝一点，把孔旋照给遣返回去，那孔旋照就真玩完了。 十八年之努力，化为东流水。 除非他先把徐来给暗杀掉。 那孔旋照的下场会更惨，毕竟前两位城主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都没人敢暗杀他们，再加上徐来又是突变者，暗杀他绝对会迎来天海城的雷霆之怒。 国字脸心里已经把徐来骂了不知多少遍了，但却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今天从徐来来到这里，国字脸就没有这么笑过。 这个笑很复杂，有点像笑，有点像讨好，又有点勉强和心虚的味道。 这倒不是国字脸心理素质不过关，被徐来一唬就露馅，而是这个小辫子被徐来抓的太狠了、太紧了。 “这个，这个，是这样的城主。商税收入和非税收收入这一块儿，我们卫星城的情况您也知道，您来这里也住了不少时日了。卫星城的居民不比天海城，大多务农，少数成为公职人民依靠城里发的薪水讨口饭吃。实在是……没有多少商税和非税收入啊。” “至于其他的地税倒是有一些，但是我们都拿去换粮食了，毕竟那些东西都不如粮食保险不是么？” 后面一点，倒勉强能说得通，只要徐来不详细的对数据。 但国字脸就怕徐来紧紧抓着商税收入和非税收收入不放。 毕竟他自己亲自带着徐来去黑市，这件事如何抵赖的掉？ 墨菲定律在这时再次应验了。 不论国字脸心里如何祈祷，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哦？是这样么，据我所知，卫星城有个流动市场吧，你带我去过的，我相信以你的记性不会连这都不记得了。市场里的摊位费，是上交给城里的么？” 国字脸的头上再次冒汗。 这次，已经是豆大的汗珠了。 事情似乎进入了死局。 国字脸拼命的在心里想着补救的方法。 这件事根本抵赖不掉，就算他不承认带徐来去过黑市，徐来现在让迟樱一查，马上什么证据都掌握了。 除非国字脸现在把黑市封掉。 这更不可能，那可是李云海吃到嘴里的肥肉。别说他了，就算孔旋照，如果敢封黑市，李云海绝对会跟他玩命的。 便在国字脸满头大汗的时候，徐来的声音突然悠悠响起。 这声音猛的把国字脸拉到了现实中。 明明是在眼前，刚才却又像是在天边。 “要是那些摊位费没有全收上来，估计是有人从中贪墨了。这些蛀虫抓到了，一定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不然我没法跟分部交差。” 徐来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提醒着国字脸什么。 跟了孔旋照这么久，如果国字脸还没领会徐来的意思，他那就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连忙点头，“不错，城主说的太对了。这些敢从中吃拿卡要，贪墨税收的蛀虫，一定要严肃处理。城主放心，我稍后就去禀报孔长官，让他第一时间处理此事，绝不会包庇贪墨分子，一定尽快给城主和分部一个交代。” 看着国字脸一脸肃然的样子，徐来知道自己点的差不多了。 大棒的效果达到了。 接下来得是胡萝卜了。 徐来点了点头，“孔旋照在卫星城兢兢业业干了将近二十年，我相信如果是他自己抓到这些贪墨分子，也一定会严肃处理。而且我才成为城主，后面财务处的事，也要仰仗孔旋照帮忙。你回去帮我跟孔旋照说一声，这件事处理好后，我会以我的名义发一份通知，正式布告全城和上禀分部，聘请孔旋照担任我的财务长。” 没错，徐来说的是“我”的财务长。 这便是卫星城和天海城最大的区别。 卫星城的财务长，是城主的，并不是mets的。 国字脸呆呆的看着徐来很是年轻的脸庞，一时之间竟忘了答应。 好，好，好啊。 这一刻枣子给的好。 国字脸在心里不断暗道。 一边是抓住了、抓死了他们的小辫子，一棒子打下来。 一边立马就给出一颗甜枣。 甜枣是在大棒后面的，要吃甜枣，那就得先挨大棒。 挨大棒有什么用？一旦孔旋照真的处理了那些“贪墨分子”，便说明他承认在商税的征收上有问题了。 起码是，有缺漏了。 这些都是有公文、签字的，孔旋照根本抵赖不掉。 而且只是起码。 有这些带签字的公文作为切入点，徐来便可以顺藤摸瓜，核对以前的税收，想要再把黑市这件事翻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错，也就是说孔旋照只要想吃这颗甜枣，那这颗小辫子就得永远被徐来抓在手里。 抓的很死。 看着徐来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脸庞，国字脸现在是想替孔旋照拒绝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 一个是小辫子被抓死，一个是现在就死。 “我知道，我一定会如实禀报财务长。” 国字脸咬牙道，目光微垂，他不敢让徐来看到自己闪躲的眼睛。 视察到这里，便已经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目送着徐来的车辆离去，国字脸知道，卫星城继“元老派时代”、和“天海城时代”后，终于要迎来新的时代了。 这个新时代，不属于斗了十几年的“元老派”和“空降派”中的任何一派。 国字脸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130 来者不善（上） 徐来来的迅速，走的匆匆。 “你要聘请孔旋照担任你的财务长？这是为什么？”迟樱不解的问道。 方才，徐来问迟樱，他聘请孔旋照当他的财务长需要经过哪些流程。 流程出乎意料的简单。 徐来签字，盖章就行了。 徐来将自己跟国字脸，不，准确的说是跟孔旋照之间的博弈，大致的跟迟樱说了一遍。 迟樱听了过后，冷笑不已，“既然他们有自己的小九九，那直接快刀斩乱麻，一撸到底不就行了，为何要这么费事？” 徐来摇头不止。 分部虽然把他派到了卫星城，但派给他的这三支小队却没打折扣，基本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这些“好手”只是单纯的就身手方面而言。 在政治方面，这些人几乎是……白痴。 迟樱的想法，竟然与前两位来到卫星城的城主一模一样。 你本来就人生地不熟，又抱着一撸到底的决心，等于把所有人全都推到了你的对立面，这样的改革怎么可能会成功？ 徐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迟樱总算领悟到了徐来的意思，犹豫着道，“你是想，先拉拢孔旋照？” “不错。”徐来长舒了一口气，“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个人联手起来对付我，这样我肯定要步前两位城主的后尘。” “那你为什么要拉拢孔旋照，李云海的实力明显比孔旋照强大的多，他才更值得的拉拢。” 徐来瞥了迟樱一眼，确认对方是真的不明白这个问题后，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也知道李云海的实力比孔旋照强大的多，那你认为我们是更好拉拢孔旋照呢，还是更好拉拢李云海呢？今天我抓住了孔旋照的小辫子，这小辫子里也有李云海的一份，可我如果拿这个小辫子去要挟李云海……” 坐在后面的鲍伟嗡嗡的道，“我就不信，那家伙还敢翻天。” 徐来笑道，“直接翻天他肯定是不敢的，但这老小子生在卫星城，长在卫星城，对卫星城的格局比我们熟悉的多。万一他铁了心跟我们作对，我们说不好就得阴沟里翻船。先把孔旋照拉拢过来，只要这位财务长彻底倒向了我们，我们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迟樱跟拨浪鼓一样的摇了摇头，“真是复杂，与其跟这些人勾心斗角，我倒是宁愿跟裂缝打交道。” 徐来眼睛眯了眯，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叹息。 他实际上是在孤军作战。 分部给他派了三十多个人，但只要李云海不敢暗杀他，分部是派三个人来，还是派三百人来，都一样，没区别的。 在卫星城波云诡谲的局面中，徐来不缺打手，不缺孙力和迟樱这种人。 他缺的是幕僚，是可以帮他分担压力，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这种狗头军师可不好找，其罕见程度，估计跟自然突变者有的一拼了。 “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我的狗头军师！” 徐来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思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飘荡到了哪里。 …… …… 回到悦府花园后，孔旋照那边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既没有和徐来主动联系，也没有把所谓的“贪墨分子”交上来。 这点徐来倒并不意外。 似孔旋照这种老狐狸，肯定不甘心把柄被徐来这样死死攥在手里。 但关键是，这老狐狸没有别的路可走。 国字脸亲手把把柄送了上来。 这是死局。 或早或晚，只要孔旋照不想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化为东流水，从财务长的位置上滚蛋的话，这些“贪墨分子”，是必须要交出来的。 只是，徐来没想到，自己没等到孔旋照交上来的“贪墨分子”，倒是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电话里，迟樱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个姓郭的女突变者又来了，要不要让她进去？” 李云海，出招了么？ “让她进来。” …… …… 从进来之后，郭思雨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徐来的脸。 不过徐来却知道，对方不是在看自己。 她只不过是想看出天海城的用意。 不过郭思雨注定要失望了。 连徐来自己都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分部里那些领导的意思，又怎会让郭思雨从自己脸上看出些什么。 “有何贵干？”徐来开门见山。 但郭思雨却偏偏选择要聊一些家常。 “徐城主成为城主已经好几天了，却始终在家里面歇着，难道不处理公务么？这样下去怎么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城主？” 徐来摸了摸下巴。 他虽然不知道郭思雨的来意，但也知道李云海不会闲的没事干，派郭思雨来跟他扯淡。 李云海想干什么？ 郭思雨又想问什么？ 徐来不知道，于是选择了用强硬的话语来掩盖自己的疑惑。 “你也说了，我是城主，难道我这个城主做什么，不做什么，需要向你打报告么？” 郭思雨连忙道，“当然不需要，可是城主您别忘了，下个月的十五号，就是发薪水的时候了。您现在是城主，这些事情可都是您负责的。” 徐来眼光一闪，然后又灵光一闪。 只是片刻。 从郭思雨这句话中，他得到了好几条有用的信息。 下个月发薪水了，他是城主，没聘请财务长的情况下得他亲自处理，这没问题。 他突然接任城主，钱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孔旋照这个前财务长手里来。 关键是，孔旋照他吗的已经把粮库几乎都给搬空了。 哪里来的粮食换新币啊。 他徐来怎么能发的出去薪水？ 若说孔旋照搬空粮库，和李云海让郭思雨上门要钱没关系，徐来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这两个人应该早就串通过。 徐来先前推测的还是没错。 在他这位“空降城主”的巨大压力下，两个老冤家，竟然他吗联手了。 第二个信息就更重要了。 前几日，徐来明明已经通过了国字脸，给那位孔财务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按照道理来讲，郭思雨今天应该不会来才是？ 但她还是来了。 131 来者不善（下） 所以这里面有好几种可能。 其一是孔旋照头铁，不打算跟徐来暂时和解，还是硬要跟李云海将徐来一军； 其二是孔旋照头不铁，但是也存了小心思。他没跟李云海说自己和徐来之间的事，这也就导致了李云海并不知道徐来向孔旋照抛出了橄榄枝，所以郭思雨当然是照来不误； 其三是孔旋照跟李云海说了徐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这次头铁的是李云海，他还是想看看，这条路能不能将徐来一军。 一三选项都可以排除。 孔旋照这个老狐狸没那么头铁，李云海这个老油条也没那么蠢。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孔旋照没把他和徐来之间的事告诉李云海，这导致孔旋照和李云海之间存在了信息差。 不管孔旋照为什么不说，但这至少说明孔旋照在某种方面已经开始向徐来这边倾倒了。 这当然是好事。 徐来眼睛眨了眨，既然孔旋照有些事没跟李云海说…… 徐来猛的一拍桌子，对迟樱道，“取我电话来。” 电话明明就在桌子旁边，徐来一伸手就能摸到。 迟樱不知道徐来想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将电话递给了徐来。 当着郭思雨的面，徐来拨通了财务处的电话。 国字脸接通电话后，刚刚“喂”了一声，徐来便故意冷着声音道，“给我接孔财务长，立刻，马上。” 听徐来声音严肃，国字脸这次没有再用“公事”推脱，没过多久，电话那边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徐城主，我是孔……” 孔旋照还没说完，郭思雨只见徐来立刻愤怒的咆哮了起来，唾沫星子已经已经溅到了她的脸上。 “孔财务长，下个月十五号就是卫星城发薪水的日子吧？” “没错。” 徐来猛的一拍桌子，其力度之大，声音之响亮，表情之狰狞，语气之决心，将迟樱都给吓了一跳。 “那你这个财务长是怎么当的？” “马上要发薪水了，你一点余量都不留？” “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让我怎么敢继续用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继续之后，卫星城的财政情况不能出现任何篓子。只要篓子一出现，我们之间的一切协议立刻作废。” 听徐来连珠炮似的吼了出来，郭思雨顾不得擦脸上的唾沫，心里迅速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继续用你？ 什么叫协议作废？ 徐来和孔旋照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前几天徐来去财务处的时候跟孔旋照达成的？ 那李长官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对，以孔旋照这个老狐狸的狡猾程度，他肯定会留一手。这种绝密的消息，李长官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所以，孔旋照和徐来之间，究竟有没有达成协议？ 如果达成了，那么达成了什么协议？ 郭思雨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郭思雨已经隐隐察觉了，徐来跟前两任城主并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想大刀阔斧的，把所有不向着天海城的人都撸下去。 听徐来讲的话，甚至不仅是不撸人，还会重用他们这些老人。 但这恰恰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徐来重用他们这些老人呢，究竟只是重用这些老人，还是为了撸掉他们这些老人不得不先重用他们？ 如果郭思雨知道徐来是因为不被天海城所信任，“流放”到卫星城，便知道徐来绝对不可能为了分部，把李云海他们都撸下去。 徐来要的，只是老人们听话。 但可惜，郭思雨不知道。 她开始惴惴不安。 这两个疑问，便像两块大石头，瞬间压的郭思雨喘不过气来。 孔旋照那边说什么，郭思雨都没注意，只见片刻之后，对方应该是说了些什么，徐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这位空降来的城主将电话放下，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些，对郭思雨保证道，“还请回去转告李长官，卫星城的财政，不会出现一丁点的问题。” 郭思雨狐疑的看着徐来，试探着道，“真没有问题？” 按照他们和孔旋照原本的约定，这次的薪水事件，只是个下马威。 关键是让徐来知道，在卫星城，只要“元老派”和“空降派”不点头，徐来这位空降城主，什么事都办不成。 年底交给天海城的税收，才是大杀器。 孔旋照阳奉阴违，再加上李云海从中作梗，徐来这税是绝对交不上去的。 当然，徐来也可以选择撤掉孔旋照和李云海的职务，但这可以吓唬孔旋照，却吓唬不了李云海。因为李云海的权力并不来自于天海城，而是来自于卫星城的每一名“元老派”。 这说起来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两人的权力来源正好相反。孔旋照的权力来自于上级，而李云海的权力来自于下级。 这也正是徐来不敢对李云海逼的太狠的原因。 但现在，孔旋照似乎倒向了徐来？ 郭思雨从徐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郭思雨从来就没有从徐来的脸上看出过什么。 徐来重重的一点头，道，“回去转告李长官，让他放心好了，孔旋照给我立下了军令状。不仅这次的薪水发放没有问题，只要我还是城主一天，只要孔旋照还是财务长一天，薪水就绝对不会拖欠。” 这句话，让郭思雨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些话说的，好像孔旋照已经不仅仅是倒向徐来了，而是跟徐来绑在一起了。 徐来有何底气，敢说这种大话？ 郭思雨还是无法从徐来脸上看出些什么。 于是决定把这些话、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带给李云海。 同时，不管徐来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只要等到下个月十五号，一切就知道了。 如果薪水真的发下来了…… 郭思雨深吸一口气，只觉脑袋有些晕眩。立刻和徐来告辞，离开了悦府花园。 迟樱虽然不擅长这方面的勾心斗角，但还是从徐来和郭思雨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丝味道。 似乎，下个月的薪水是个很重要的事？ “孔旋照下个月会老老实实的把薪水发下来么？” 迟樱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安的问道。 132 孙力的归来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 风平而浪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没有人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徐来如此。 孔旋照如此。 李云海也是如此。 若实在要在这三方的角逐中找一个胜利者的话，没错，那就是天海城。 徐来赢了，他们可以得到一个统一的卫星城，税收照收； 徐来输了，他们可以得到一个如旧的卫星城，税收照收。 徐来不知道孔旋照会不会老老实实发薪水。 不排除孔旋照会再反咬他一口的可能。 因为李云海的这次试探，本是和孔旋照商量好的，孔旋照这次没有劝阻李云海，就是说明他还是有借着李云海的手来试探徐来的意思。 没想到皮球被徐来给踢了回去。 并且还让李云海和孔旋照的联盟中，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这两人从就没有真正同心过。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十成把握，徐来有七成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 九月十五号的中午，迟樱巡逻完悦府花园后，推开了徐来庭院的门，看着躺在凉椅上的徐来，脸色有些潮红。 “刚刚收到的消息，孔旋照发薪水了，一分没少。” 耀眼的太阳似乎突然变的柔和了起来。 …… …… 孔旋照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只要这个月的薪水没问题，那下个月的薪水多半也不会有问题。 如果下个月的薪水没问题，那年底的税收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所以孔旋照财务长这个位置没问题，其他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孔旋照不知道，徐来现在手底下人才严重不足，孙力和迟樱这些‘赳赳武夫’根本无法辅助他治理卫星城。只要孔旋照不脑袋一根筋的非要跟徐来作对，哪怕他走，徐来都会留着他。 薪水发下去后，李云海还是保持着沉默。 或许是在孕育，等待着强力的反击； 或许是在观望徐来的下一步行动。 总之，便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徐来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孙力康复了。 他即将返回卫星城。 并给徐来带来，分部奖励给他的三支强化血清。 …… …… 孙力的脸色很通透，白里透红。 看起来应当是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 “队长，这里血清，这是分部这段时间对于城西旅馆裂缝的研究成果。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回来的几天前，张劫被李云海接走了。” 孙力连口气都没喘气，便先后拿出了三支血清和一份文件。 徐来拿过了文件，想看看分部对于城西旅馆研究出了个什么玩意儿，嘴里却是道，“哦？张劫也恢复了？” “恢复个屁，张劫那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伤势问题，是异化时间快到了，这不是修养能解决的问题。”孙力略微匀了两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才缓缓的道，“不过分部为了表彰卫星城的三名突变者在这次任务中做的贡献，奖励了他们一些血清，其中额外给了张劫一支神智血清。” “神智血清？能延长多久的异化时间？”徐来心中一动。 孙力叹了口气，“一年。” 徐来心里也是暗暗感慨。 作为从没有跟裂缝打过交道的突变者，张劫和郭思雨在城西旅馆中的表现绝对算是可圈可点。 这次任务可以说是巧合的紧，戴旭东死后，少了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无法在反扑阶段撑下来，那么徐来只能动用麦肯号了。 底牌用了事小，后面跟mets做汇报时，徐来一旦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掩盖用麦肯号关闭了裂缝，极有可能会加重mets对他的怀疑，甚至是暴露麦肯号的存在。 不管是从徐来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分部的角度来看，张劫在这次任务中，都是不可或缺。 但即便是这样，也仅仅得到了只能延长一年异化时间的神智血清。 徐来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不同级别的神智血清可以延长异化时间的期限。 应该分别是……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十五年和二十年。 如果拿强化血清来对标的话，这支神智血清应该相当于提纯度百分之四十的强化血清。 不过徐来估计，三大血清中，稀有度肯定是递增的，所以这样看，这支神智血清的稀有度应当和快和提纯度百分之五十的强化血清有的一拼了。 估计不是分部不厚道，而是神智血清这东西太稀有了。 “那张劫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徐来突然问道。 “一年不到，而且因为张劫身体的突变太过严重，神智血清又无法逆转突变、只能中止的原因，就算张劫注射再多的神智血清，余生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孙力撇了撇嘴，颇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觉。 谁知道，张劫的今天，会不会是他们这些人的明天。 看着孙力心有戚戚焉的模样，徐来好生安慰了他几句，让孙力下去休息过后，徐来这才翻开了分部的研究成果。 大致扫了几眼后，徐来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与其说是研究成果，其实更像是“档案”。 应该是分部将城西旅馆的裂缝整理归档之前，特意多准备了一分，让孙力给徐来带了过来。 这上面基本上都是对画和其他突变怪物的特点分析，而这些特点，徐来基本上早就推断出来了。 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有营养的东西。 将研究成果放下了以后，徐来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夕阳，给迟樱安排了个任务。 “三天之内，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前面两次注射强化血清的时候，徐来都是睡一觉差不多就恢复了。但这次强化血清的提纯度较高，所以为了保险一点，徐来给自己留了三天时间。 徐来拆开包装，取出冰袋后才发现下面裹的严严实实的血清，拿出来后发现和前两次的强化血清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找不同的话，似乎是……颜色更鲜艳了一点？ 这次，徐来挑选的三支血清都是强化承受能力的。 在城西旅馆任务之后，徐来开始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不满意了起来，尤其是最后关头，原本不起来的暗夜幽魂，给徐来几人造成了巨大威胁。 如果徐来拥有更高级别的承受能力，可以凭借肉体硬抗暗夜幽魂的攻击，则完全不会有这个苦恼。 卷一 地球往事 133 李云海之邀 没有任何犹豫，徐来一下子将三支血清全注射进了体内。 最先的感觉跟前两次一样，还是刺痛。 强化血清的效果似乎要过一会儿才产生。 有了这个延迟的缓冲时间，徐来喝掉了没喝完的茶，然后在屋子里晃荡了两圈，直到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时，他才走到了床边，伸了个懒腰，躺了下去。 但徐来很快察觉到异常。 这次，强化血清的效果来的比前两次要更快。 难道是因为他一次性注射了三支的缘故？ 很快，徐来便感觉到脑袋的昏沉开始加重，一开始像是宿醉后的感觉，脑袋只是昏沉，但意识起码是清醒的。 半个小时不到，徐来便完全感觉像是酒喝多了，连思考的能力都变的迟钝且断断续续起来。 如果把强化血清的效果分阶段的话，前面算是第一阶段，脑子不清醒。 很快，第二阶段便到来了。 徐来的耳边似乎出现了呢喃和低语。 不知是谁的呢喃。 也不知是谁的低语。 这种感觉徐来并不陌生，并不是因为前两次注射血清。而是在他当初突变时，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 第二阶段还没结束，第三阶段几乎是接踵而至。 徐来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一种火热包围。 这种火热既像是姜片贴在身上的那种灼热，又像是生命要破土而出的炽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甚至是骨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一不弥漫着这种火热的感觉。 这种感觉其实很爽，就像大冬天给你泡个脚，贴个生姜片，爽的让徐来不由得呻|吟了出来。 但很快，徐来的呻|吟就结束了。 因为火热，已经完全变成了灼热。 姜片才贴上去会很爽，到后面就会越来越烫。 现在徐来的感觉就是，全身上下由内到外，全部被贴满了姜片。 又半个小时后，徐来已经开始闷哼，并且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灼热进一步升级，他现在已经不再感觉是被贴姜片了，而是被放在火上烤。 徐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正常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大腿，温度同样很正常。 那他为什么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好像要沸腾了一样？ 血清效果的顶峰，出现在血清注射的四个多小时后。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徐来的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咬上了一块毛巾，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暴起的青筋那里滚落。 呢喃早已消失。 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但是因为痛苦，徐来却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他只是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分部不会害他，分部害他，分部不会害他。 不错，分部确实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害他。 六个小时之后…… 徐来感觉像是过了六个世纪。 他身体的周围的被子已经全部被汗液浸湿。 被炙烤的感觉升到顶峰之后，已经逐渐退褪去。到现在，徐来的体内只剩下了火辣辣的感觉。 徐来甩了甩脑袋，清醒了脑子后，走到卫生间，拿出一把美工刀，毫不犹豫的划在了自己的肌肤上。 徐来用了正常人大小的力气。 美工刀却是只划进去了一个刀尖，便难以再寸进分毫，就像是划在一块硬木板上。 徐来眼睛眯了眯。 承受能力的级别划分，他记得很清楚。 a级承受能力虽说只是中等幅度的降低被武器命中时受到的伤害，但除了狙击枪和被打到要害这种极端情况外，综合突变者的恢复能力，基本上便很难被枪支杀死了。 但b级承受能力可以。 徐来个人觉得，在承受能力方面，这也是a级和b级的根本区别。 b级突变者确实很强大，但仍旧可以被枪支伤害并存在被打死的可能。 而a级突变者是人类的极限，已经很难被枪支打死。 “手枪还是可以打穿硬木板的，我现在的承受能力，是要比b级突变者的平均水平强大了不少。但是离a级突变者，恐怕还远着。” 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徐来的目光闪烁了下。 关闭了城西旅馆这种难度的裂缝，他才得到了一个虚名和三支强化血清作为奖励。若是想靠着分部的强化血清成为突变者，徐来还不知道要关闭多少次裂缝。 十次？ 一百次？ 他每半年才能使用一次麦肯号，这其中，只要有一次翻车，徐来可能就要栽在阴沟里。 而且徐来现在隐隐有一种预感。 空间裂缝基本上不是靠蛮力关闭的，像徐来这种经验老道的b级突变者，对待大多数裂缝都算是进退有余了，那上面的a级和s级的突变者是做什么的？ 甚至，徐来有一种猜想。 s级之上，会不会有更高等级的突变者？ 以mets对信息管制程度之严格、之严谨、之周全，徐来觉得这是有很大可能的。 你不到那个级别，很多东西就算是有，你都不知道。 摇了摇脑袋，徐来将这些猜想甩了出去。 暂时甩了出去。 有朝一日，他肯定、也必须得再度捡起来。 又用美工刀试了几次自己的承受能力之后，徐来对强化血清的效果很满意。 当然，这也就更加坚定了，徐来得到强化血清的想法。 时间已经快到夜里了，徐来虽然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但是却没有一刻是睡着的。 此时，确认了强化血清的效果，心事了了之后，徐来已经感觉到了些许疲意，躺在床上之后，便沉沉睡了下来。 之后的时间又如从前。 来卫星城度过的日子里，总是给徐来一种虚幻至极的感觉。 表面上什么事都不不用管； 可暗地里，什么事又都在悄悄发生； 关键是，徐来不知道什么事发生了。 十几日后，就在徐来决定把卫星城、分部和空间裂缝的事情暂时搁置一下，好好休息一段时日的时候，郭思雨，这个李云海的心腹突变者，再次登门拜访。 她的任务还是一如既往，捎李云海的口信。 自张劫出事后，郭思雨在徐来和李云海之间担任起了信使的责任。 “李长官说，三日后是他的五十大寿，希望徐城主赏光莅临。” 卷一 地球往事 134 赴会 “你真的要去参加李云海的五十大寿？他们要是趁机拿下怎么办？” 知道了郭思雨的来意和徐来的决定后，迟樱忍不住担忧起来。 “拿下我？”徐来“嗤笑”了一声，“整个卫星城里，没人有这个胆子。”顿了顿，徐来似乎觉得不大妥当，“至少元老派和空降派里没人有这个胆子。” 徐来决定去参加李云海的五十大寿并不是脑袋一热。 李云海邀请他去参加大寿也不是脑袋一热。 甚至，徐来怀疑这个大寿极有可能就是为他准备的。 将孔旋照暂时稳住了之后，徐来和李云海之间的关系玄妙至极。 到目前为止，李云海的所有动作，所有心思，应当都还是一种试探。 他不敢把事情做绝。 他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至少现在没必要。 但关键是，不仅李云海需要试探，徐来也需要。 两人都知道，孔旋照现在虽然暂时倒向了徐来，但这跟墙头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蹦跶一下。 三方鼎立，孔旋照势弱，只能依附一方依旧生存，但不代表孔旋照就心甘情愿了。 李云海的底线在哪里？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李云海做出和孔旋照一样的让步，这些都是需要需要知道的东西。 三日后，一辆越野车从悦府花园内开出来，徐来打开车窗，把手搭在上面吹着风。不多时，便到了郭思雨给他的地址。 滨海山庄。 这就是李云海的住处。 到了滨海山庄门口时，徐来才知道，这所谓的“滨海山庄”滨的不是海，而是一片人工湖。 李云海，在这片人工湖上架起了木板，建起了一个水上山庄。 乍一看去，依着山（土包）傍着水，倒是有几分古代的隐士味道。 但李云海，从来就不甘心做一个隐士。 看到徐来到来后，早在这边等候的郭思雨立刻拿出对讲机，应当是跟李云海说了些什么东西。很快，一个白白净净的微胖中年男子便立刻从拐角处钻了出来。 郭思雨跟在他的身后，等白净男子走上前时，立刻为徐来介绍，“徐城主，这位便是李长官，李长官早在这里恭候徐城主的大驾多时了。” 这是徐来和李云海的第一次会面。 来到卫星城这么多天，他终于见识到了一直躲在幕后的财务长，李云海。 从面相和打扮上来看，李云海与张劫刚好相反，他没有张劫那种咄咄逼人的匹夫之勇和彪悍之气，反而更像是一个商人或一个官员。 徐来希望对方是一个商人。 这样接下来的事情才有的谈。 郭思雨为徐来和李云海引进后，两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李云海让徐来将车子就停在外面，便拉着徐来的手，朝着山庄内走去。 说实话，徐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一个大男人拉着手，自己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掌纹和手茧。但是，徐来想要不虚此行，那就必须得先被李云海拉着。 山庄内可以说是遍布守卫，与卫星城门口那种民兵打扮的守卫不同，山庄内的的守卫不仅全部配枪，连行动、服装都统一了很多。 从那些守卫眼中散发出的狠厉之色，徐来能感觉到这些人是被特意训练过的。 这个家伙应该很怕死。 徐来心中立刻对李云海做出了一个评价。 在如此众多的守卫面前，即便是以徐来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很难在刺杀李云海之后全身而退。 两人朝着山庄内部走去，这期间不断有人跟李云海打招呼。从服装上来看，他们的身份各种各样，有警卫头子、有公职人员、有商贾、有闲散人员。还有几个身上风尘仆仆，目中却透露着狠厉之色的，应当是卫星城外的流民。 但是不管这些人的身份是什么，他们在跟李云海打招呼时，脸上要么是畏惧，要么是恭敬，而李云海多半只是微微点下头，显然是这些人的分量并不足以让李云海跟他们说太多的话。 没过多久，李云海带着徐来走到了一个巨大的亭子下面。 这个亭子修建的极大，附近的配备也是极为奢侈。亭子的左边有一处跟小半个足球场差不多大的露天平台，那应该是让李云海日常活动的，其作用类似于公园。 跟亭子和平台紧密相连的，是一条被绿植围了起来的过道。那些绿植有花有草有树，花草是种植在木地板上的土壤里的，但那些树却是穿过木地板的洞口，直接种在了河里。 徐来倒是不知道，这树怎么能直接种在河里？难道根部不会烂掉？ 李云海注意到了徐来的目光，便向徐来解释道，“这个走廊是我寻常钓鱼的地方，我这人也没啥其他的爱好，就是喜欢钓钓鱼种种花养养草，让徐城主见笑了” 钓鱼？ 养花？ 种草？ 还就是？ 莫说在现在，就是在几十年前，裂缝爆发之前，是什么人都能整日里钓鱼养花种草吗？ 说着，李云海已经拉徐来走到了亭子里。 亭子里放着不少张桌子，但这些桌子的不管是形状，还是摆放，跟现代人聚餐时却又不同。 这些桌子，都是长形的。 现代人聚餐，都是圆桌子围着坐，谁用长桌子？ 而且李云海将这些长桌子分成两排，对着摆放，在两排桌子的尽头，又有一张长形桌子。 看到这些桌子的第一眼，徐来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以前看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三国演义》。 在《三国》里，主公召集臣下议事，或者各方势力相会，商讨重要事务时，其场景便与今日的这亭子几乎一模一样。 而被两排桌子众星拱月，在它们尽头的那扇长形桌子，毫无疑问，便是主位了。 此时，亭子里其他的桌子上都已经坐满了人，甚至有不少人站在坐下的人后面，唯独只有主位的那张桌子是空着的。 徐来趁着这时候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自己的座位后，又被李云海拉着朝着主位走去，心里迅速的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李云海拉着徐来走到主位后，对徐来一伸手，毕恭毕敬的道，“徐城主，请坐，大家早已恭候多时了。” 草！！！ 看着李云海笑眯眯的脸庞和伸出去的手，徐来心里却在怒骂不已。 他刚一来，这老家伙就来摆他一道？ 卷一 地球往事 135 主位 那个位置是什么位置？ 是主位。 如果只讲上下级关系，这个位置的确是徐来做的。 可谁坐主位并不只看上级下级，只有在自己集团的内部才是由上级坐主位。 像李云海的这次生日宴会，多方势力齐聚，坐主位的，应当是东道主。 不会有人真觉得，刘备去东吴拜访，自己能把孙权的主位挤掉吧？ 或是孙权被曹丕封了吴王，曹丕能在一干东吴大臣面前将孙权挤下主位？ 虽然曹丕并没有去过建业。 李云海把不能让、不该让的东西，让给了徐来，那么意图也就很明显了。 动机不良。 只是徐来如何能让这老家伙如意。 虽然他对这亭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不熟悉，也知道李云海将自己推上主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徐来连连摆手，任凭李云海如何拽他，脚步就是不肯往前挪动一步，同时故作不悦的道，“李长官这是何意？徐某人来这里给李长官贺寿，岂能喧宾夺主，抢了李长官的主位？” “徐城主这是说的哪里话？什么叫喧宾夺主？你是城主，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坐。我李云海虽然……” 李云海话说到一半，徐来故意脸色一沉，不待他说完，把袖子一甩，“既然李长官这般说，那您的这次大寿，徐某人便不参加了，告辞。” 眼见徐来这么说，李云海连忙一把拉住徐来，这才干笑了两声，对其他人道，“既然咱们的城主非要把这份殊荣让给我这个老家伙，那我就只能坐上面啦，希望大伙儿不要见怪。” 李云海和徐来位置对调后，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都不喘一口，哪里有半分见怪的模样？ 坐在徐来正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等徐来入座后，厚重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李长官，客人都来齐了，上酒菜吧。” 不知为何，徐来总觉得这中年男子的五官与郭思雨有几分相似。 而从对方在场中的作词来看，李云海将这人的坐位放在了左手首位，将他自己的坐位放在了右手首位（现在徐来的坐位），显然说明这个中年人在李云海心目中的地位极高。 中年的开口似乎是提醒了李云海，李云海拍了拍手掌，便有侍女不断的端着酒菜上来，再配合那些站在坐位后面的人，徐来登时有了一种回到古代的感觉。 只不过，换了现代人的衣服而已。 侍女上菜的时候，李云海对着下方的其他人道，“我来为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们卫星城的新任城主，徐来。除此之外，徐城主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突变者，并且前不久才领队关闭了城西外旅馆内的裂缝，真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啊，来，我们一起敬徐城主一杯。” 李云海说着，当先举起了酒杯，朝着徐来一拱手。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徐来不得不举起酒杯示意，但心底却是微微皱眉。 他现在跟李云海之间的关系，不可能这么融洽。 也不应该这么融洽。 从他进来开始，李云海便一直在捧他。 他自己捧也就算了，并且还号召、怂恿其他人一起捧徐来。 现在徐来被捧的越狠，到时候摔的时候也就越惨。 但问题是，徐来并不知道李云海打算怎么摔他。 一杯酒下肚，徐来只感觉肚腔中满是灼热。 李云海继续介绍。 这次却是为徐来介绍了。 他追着徐来正对面的中年男子，对徐来道，“这位是我的结拜兄弟，郭怒。徐城主不知道郭怒，但对他的女儿却不陌生。” 说着，李云海的眼睛扫了郭思雨一眼。 徐来心中这才了然。 怪不得和郭思雨有几分相似，原来是郭思雨他爹。 事实上，徐来原本还疑惑过，卫星城的三名突变者中，张劫和李云海的关系是小弟和打手，肖丽楠和李云海的关系明显是情人，就这个郭思雨，说是女儿不对，说是情人也不大像。 原来是元老派二把手的女儿。 介绍完郭怒之后，李云海又先后为徐来介绍了几人，有负责卫星城人事调动的元老派人员，有警卫头子，有流动商贾的代表，甚至还有城外游民组织的代表。 不出徐来所料。 场中的这些人，除了李云海和他的元老派之外，每一张桌子的背后，就是一个势力，一个利益纽带。 而李云海本人，则是将这些势力交织、纠缠在一起的枢纽。 他们就是像缠绕在一起的树根一样不可分割，想要分割只能直接把主根锯掉。 如此多有着利益交换的势力缠绕在一起，前两任卫星城城主的改革不失败才是怪事。 将一些重要的人物跟徐来介绍完之后，李云海却是突然一反之前的常态。 他的目标不再放在徐来身上。 甚至是，故意冷落徐来。 他看都不再看徐来一眼，而是热衷的跟其他的人推杯换盏，眉来眼去，往往李云海和对方的几句话，就能决定卫星城内的大小事务。 李云海这位东家冷落徐来，其他的宾客自然不会不识抬举。其他人觥筹交错之间，只有徐来一个人被晾在原地，喝酒不是，不喝酒也不是，看起来如同傻子一样。 这还幸亏徐来不是坐在主位，若是坐了主位，直接面朝大家，那尴尬和被冷落之意更加明显。 不过徐来也不急，李云海不找他讲话喝酒，他就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如同老僧入定一样。 李云海会找他讲话的。 要不然前面的捧不是白捧了？ 要不然现在的摔不是白摔了？ 其他人觥筹交错了将近半个小时，李云海又是一杯酒下肚，他的酒量极好，这已不知是第多少杯酒了。 李云海砸了砸嘴，眼睛都因为爽快而眯了起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徐来，这才“呀”的一声。 “看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其他人说话，倒是冷落了徐城主，是我李云海的不是。城主，我李云海先自罚三杯。” 徐来似笑非笑，静静的看着对方连喝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李云海脸不红心不跳，却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的道，“城主上任已有一个多月，却始终没有具体的政策出|台，不知对于卫星城以后的规划，城主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卷一 地球往事 136 徐来的态度（上） 徐来大致知道李云海心里的小九九了。 他先是做足了姿态，把徐来捧的很高。 不管从哪方面看，李云海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然后，李云海和除了徐来之外的所有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卫星城几十件大小事务。 这一捧一摔，就是在告诉徐来，我当你是城主你才是城主；我不点头，那你在卫星城说的话就是放屁。 同时，他也给了徐来两条路。 现在，李云海问徐来以后的打算。 如果徐来走第一条路，徐来依旧会得到李云海最真挚的笑脸，他也依旧是李云海嘴里的“徐城主”。但其代价便是，徐来只是李云海的城主，而不是卫星城的城主。 场中在做的这些人，永远会只知李云海，而不知他徐来。 徐来得到了“名”，失去了“实”。 第二条路，自然是在某种程度上效仿前两位城主，对卫星城的现存格局做出一些变动了。 这自然会触碰到李云海的利益。 一旦徐来选择了第二条路，可想而知，在做的所有人，顷刻间都将变成他的敌人。 这些人都跟李云海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先是给足了我面子，然后给我看你手里的牌，现在就要逼我做选择了么？” 徐来心底冷笑不已。 李云海这是吃准了徐来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李云海的小辫子其实很多，徐来不用查都知道，但这些小辫子无一例外都是抓不住的。 这位元老派首领的权力来源跟孔旋照不同，他的权力并不来源于天海城，而是源自于郭怒，源自于元老派的人事长官陈政华、源自于商贾代表、源自于流民代表、甚至源自于外面的守卫。 源自于这些人对他的效忠。 只要李云海还能为这些人构建一个利益交换平台，不管他是不是卫星城的政务长，这些人都只认李云海。 但是，李云海只知道徐来抓不住他的小辫子，却没想到徐来也有一个他根本没有的优势。 李云海不能掀桌子。 也不敢掀桌子。 但，徐来是分部指定的城主，他可以胡作非为。 徐来敢掀。 …… …… 李云海问徐来的时候，他在笑。 这个白净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时眼睛都眯了起来，快成了一条缝。 但徐来偏偏感觉这缝隙中有一把剑，似乎要将他刺穿。 先退后|进。 先软后硬。 这便是李云海的战略。 李云海这个问题，等于把徐来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徐来身上。 不仅李云海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座的每一个人，没有谁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徐来跟李云海对视片刻后，眨了眨眼睛，又叹了口气，旋即才轻轻的、悠悠的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萧规曹随，前面两位城主已经制定了具体的政策，我跟着后面执行不就行了。” 这句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眉头都是猛皱了起来。 更有甚者，眼神直直的盯着这位年轻的城主，似乎要把他给看穿。 前面两位城主制定了什么政策？ 卫星城所有的财政收入，是所有，全部要一个不漏的登记在册，然后按照比例交与天海城； 各个部门全部重组，每个部门的领导，由城主制定人选担任； 选拔居民组成武装力量，这些武装力量要掌握在城主手中。 大方面就这三点，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可是光这三点，便抓住了卫星城的财政、军事和人事大权。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这是要革掉李云海他们的命。 所有元老派们的反弹才如此激烈。 这次，当徐来说出要执行前两位城主的政策时，场中所有人的反应同样激烈。 最先跳脚的，是陈政华，一位为李云海管理卫星城人事调动的儒雅中年男子。 陈政华的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愠怒之色。 “徐城主恐怕有所不知，卫星城成立了这么多年，那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该做的事又要怎样做，早就有了约定成俗的规矩。比方说税收，我知道徐城主是好意，我陈政华也愿意卫星城和天海城的发展贡献一部分绵薄之力。但城主你要知道，商贾重利，游民又居无定所，我们卫星城征收商税了，可能这些人就跑到别的地方做生意了。” “再比如说前两位城主制定的人事调动政策，现在卫星城各部门的领导都是兢兢业业，在他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了很多年，对各项业务和流程都熟练无比。你现在要把他们调走，换成生人，叫各个部门还怎样运转呢？” 听了陈政华这些话，徐来只在心里冷笑，大骂狗屁。 他没想到陈政华居然直接不承认商税收到李云海手里了。 不过这件事上，徐来处理起来还真是颇为棘手。 黑市那么高的收入，其中利益肯定不止落入了李云海一个人的口袋。就算徐来能证明黑市的存在，但是想要在元老派这边找到征收“摊位费”的账目，肯定是千难万难。 至于后面的那些话，就更是狗屁了。 部门换了新领导，就运转不了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新领导来部门不运转，要么是新领导什么都不懂瞎指挥。要么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专门跟领导对着干。 怎么看，都是后一种可能居多。 陈政华刚说完，还没待徐来接话，便有一人一拍桌子，大声嚷嚷了起来。 相比较陈政华的隐晦和克制，这人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在破口骂娘了。 “陈老板说的对，大家都是来卫星城混一口饭吃。你们又要这么搞，又要那么搞，让大家以后还怎么来卫星城做生意啊。搞的大家生意做不了，那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何苦来哉呢？我看不如这样，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城主，剩下的事你不用管，自会有李老板替你处理。当个甩手掌柜，岂不妙哉？” 徐来看了看大声嚷嚷的这人，又看了看李云海。 对方用的称呼是“陈老板”跟“李老板”。 这个称呼其实没用错，李云海和陈政华虽是卫星城的公职人员，但是本质就是生意人。 但让徐来意外的是，这人对着徐来大声嚷嚷的时候，李云海不仅没阻止，反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看起来，对方不过是把李云海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甚至，也不排除李云海提前示意他说这番话的可能。 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刁难，徐来却是淡淡笑了笑，打开了另一个话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徐玉东吧？” 卷一 地球往事 137 徐来的态度（下） 说起来，这个徐玉东，和徐来还颇有一番渊源。 这却是方才李云海给徐来介绍徐玉东之后徐来才知道的。 这个徐玉东，是一个流民组织的首领。 该流民组织的详细信息徐来不知道，李云海只是一语带过说该流民组织颇具规模。除此之外，还简单介绍了一下徐玉东的“生平。” 徐玉东原先是驻扎在岭下镇流民组织的首领，现在驻扎在卫星城城外，和卫星城之间有贸易往来，经常互通有无。 就这么一句话。 没错。 徐来曾驻扎过岭下镇。 加入mets后，徐来没详细了解过岭下镇的流民组织，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岭下镇在很长时间内只盘踞了一个游民组织。 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位叫徐玉东的游民组织的首领，当初正是他察觉到了岭下镇即将爆发空间裂缝，派人劫掠地沟区的物资。 说到这里，徐来觉得自己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徐玉东。 没有对方阴差阳错的“帮助”，徐来可能到现在还在地沟区当劳工。当然，也可能去往了其他的城池。 看着徐来似笑非笑、有些戏谑的目光，徐玉东感觉不大对劲。他没有从徐来的眼中捕捉到恶意，但对方的这种眼神就是让他很不舒服。 “不错，我就是徐玉东，徐城主有什么指教？” “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对前两任城主的政策不满？” 徐玉东冷笑一声，分毫不让，“怎么？我听徐城主的意思，难道你们制定的政策有问题，还不让人说了？卫星城的大小事务，李长官都已经给你们处理妥当了，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当你这个城主就行了，这不好吗？” 徐玉东说完，一直在神游太虚的李云海这才瞪了他一眼，佯装斥责，“玉东，怎么跟城主说话的？就算前两任城主制定的政策有问题，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李云海这才抱歉的看了一眼徐来，“徐城主，玉东他就是这个性子，又跟你是本家，还望城主多多海涵。” 徐来表面点头，但心底却已将李云海的算盘看了个通透。 这些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先是捧他，然后冷落他，最后又跟他晓以利弊。 徐来不知道卫星城里的元老派有没有跟前两任城主用过这种招数，但想来如果城主是孔旋照，多半还真会被他们得逞。 但，徐来不是孔旋照。 他要成为卫星城城主，也不是为了卫星城的税收。 准确的说，税收也好，城主也罢，都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徐来缓缓点了点头，“不错，徐玉东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这里的其他人，都是跟他想的一样么？” 徐来说完，不少人互相对视，眼中有着狐疑之色，均是搞不懂徐来在打什么算盘。 听徐来的语气，好像徐玉东这么一顶撞，他就愿意退步了？ 太轻松了吧？ 如果徐来这般容易就松口，那他们也用不着为这件事商议许多天，再特意让李云海用过大寿的名义把徐来请过来。 李云海也是弄不懂徐来打什么主意，于是便看了一眼郭思雨。 这些人中，郭思雨跟徐来打的交道是最多的。 但是，这些交道也只限于空闲裂缝。 郭思雨皱着眉头，她也不知道徐来在想什么，于是缓缓摇了摇头。 终于，第一个人开口了。 这是一个又黑又矮的胖子，李云海先前没有专门为徐来介绍过他，想来是个不大重要的人，所以此时便主动站出来试探徐来的态度。 “徐城主，”那胖子缓缓的道，“我同意徐玉东的看法。目前卫星城不仅有完全的能力可以自给自足，而且每年还要给天海城上缴八亿元新币的税收。徐城主要对卫星城的各个方面进行大刀阔斧的变动，我看最后不仅税收交不上去，连卫星城本身的财政支出都难以维持。” 这黑矮胖子说完后，前后又有小十个人七嘴八舌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的人说的比较温和，像陈政华，只是规劝；有的人说的则露骨和无礼的多，强调徐来如果硬要这么搞，最后一定要完蛋。 发表意见的虽然多，但是依旧是红脸白脸两派。 待众人都说的差不多了，李云海才耸了耸肩膀，满脸无奈的道，“徐城主你看，我不是不愿意配合你，实在是难以配合。这么多兄弟都想维持现有的状况不变，我李云海虽是政务长，但也不能倒行逆施啊。” 徐来悠悠的道，“这么说，李政务长还是支持我徐某人的是吧？” 李云海虽不知道徐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直接答应了肯定没什么好事，他顿了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说辞。 “在个人情感方面，我李云海倒是愿意支持徐城主，也愿意配合徐城主。但如果要公事公办，我建议还是要考虑一下大家的意见。” “行，我会考虑你们的意见的。”徐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顿了顿，他又道：”经过我短暂的考虑之后，我决定，维持原有的计划不变。” 徐来前半句说完，不少人都是轻呼了一口气。 虽说他们只是把前两任城主给排挤走了，但是俗话说事不过三，要是再把徐来这个身为突变者的城主排挤走，谁知道会不会让天海城动怒。 徐来愿意当个甩手掌柜，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他愿意不管下面的事，当个闲人。别说养徐来一个人，就是养徐来全家，李云海都没二话。 但是，后半句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的脸色齐变。 这却不仅仅是因为徐来要维持原有的计划。 更是因为前面刚说考虑，后面就立刻否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徐来是在故意戏耍他们。 这次，连李云海的脸色都变了。 他看着徐来，很是严肃的道，“徐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的意见，你是听不见吗？” “听见了，我不仅听见了，我还考虑了，所以我才说维持原有的计划不变啊。” 徐来摊了摊手，满脸无辜的道，“李政务长不会觉得，我考虑你们的建议就必须执行你们的建议吧？不会吧？我可是城主啊，我可以在卫星城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难道李政务长不会配合我？不会吧？” 卷一 地球往事 138 算计 “这回你可把李云海得罪死了。” 迟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却并不为此而担忧。 她对政治一窍不通，所以想的也很是简单。徐来是分部空降的城主，就算李云海等人有意见，难道还能把天给翻下来？ 就算后面其他人对徐来的命令阳奉阴违，导致徐来年底交不了税收，难道天海城还能因为这鸡毛蒜皮的事责罚徐来？ 卫星城上缴的税收虽然不少，但相对于天海城的财政收入而言又不算什么，它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意义。 “不好说。”徐来轻轻吐出了一口烟圈，“我以前没见过李云海，所以不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今日一见，我觉得此人的本质是个商人。商人一般不会轻易跟人撕破脸皮，但是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往往又敢铤而走险。” 迟樱一惊，猛的转头，“这不可能，借他李云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你动手。” “不是胆子不够，李云海这人胆子应该大的很，胆大包天，只不过利益不够罢了。我不动他，他让我体面。反过来也是一样，他若听话，我也让他体面。但他要是对我出手，那天海城可就不会让他体面了。” 迟樱越听越是脑袋疼，最终只能苦笑，“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实在是搞不明白，那你觉得你们最终谁会体面？” 徐来笑着，把头转向了窗外，烟灰弹了出去，“不明白是好事，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想明白。那些家伙现在打的心思我知道，他们跟孔旋照一样，想在税收上卡我，让我年底交不上税，到时候天海城自然会认为我这个城主没有能力，把我撤掉。但问题是现在距离年底还有几个月，在我被撤掉之前，我能让李云海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 …… 生日宴会结束了。 从徐来离开的那一刻，这场生日宴会就没了举行下去的必要。 李云海走到他寻常钓鱼的过道上，很是白净、清秀的脸庞上，此刻却满是乌云。 谁都知道，这位元老派的头，跺一跺脚卫星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此时的心情很是不好。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李云海的眉头。 他需要安静。 只有一个人走到了李云海的身后。 郭思雨的父亲，郭怒。 郭怒扶着栏杆，目光随着李云海一起看着湖面，轻轻道，“比前两个要扎手。” 李云海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是没说话。 郭怒又道，“但赢的还会是我们。” 李云海眉头再皱。 这次他说话了。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 “现在不想干什么，只是告诉你，前两位城主‘珠玉在前’，这位年轻的城主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要走前两位城主的老路，这只会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郭怒“嘿嘿”的笑了笑，“要么是这位年轻的城主不把城主之位当回事，不在乎灰头土脸的滚回天海城；要么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顿了顿，郭怒又道，“当然，也可能是他有其他的底牌对付我们，不过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郭怒的分析，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然而，李云海听了之后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深了，并且用一种告诫似的语气道，“你不要乱来，他再怎么说，都是天海城派下来的，又是经验丰富的……” 李云海还没说完，郭怒却打断了他的话，并直视着李云海的眼睛，“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乱来的问题，是他想怎么样的问题。你之前也说了，只要他不管城里的事，不，只要不管我们的事，咱们就让他在城主这个位置上坐到死又如何？可人家同意了吗？” 李云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已经快成了一个“川”字型。 “我虽然政务负责的不多，但却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郭怒继续道，“要么你就学孔旋照一样，彻底向那位城主妥协，要么我们就……反正就是千万不能被他慢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不然等那小子把人全换完了，咱们就算另立山头，也带不走多少人了。” 李云海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郭怒不在他的位置上，不知道他是不想断，而是太难断。 这一步走错了，就是一无所有，就是万丈深渊，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云海给了郭思雨一个眼神，郭思雨会意，走到那边跟陈政华说了些什么，于是不多时，前来给李云海“贺寿”的客人尽皆散去。 郭思雨也随着他们的散去离开了这里。 直到此时，李云海才问道，“我们现在招募了多少人？装备了多少人？” “八千人可以调遣，这其中有两千人绝对忠于我们，一千人全副武装。城池守备方面有四五万人，他们虽然没什么枪支弹药，但是我们依据城池，未免不可以和天海城周旋一番，谈一谈条件。” 郭怒说完，李云海的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微微发白，“才两千人，这顶个屁用。还周旋？那些人连民兵都不如，你周旋个屁，你能跟天海城的飞机大炮周旋？” 顿了顿，李云海一咬牙，猛摇头，然后重重的道，“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郭怒急道，“大哥，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冒险的问题，而是徐来和我们之间的战斗已经打响了。你就算不敢……不愿对徐来出手，咱们带着我们的兄弟，去外面另立山头。你想用税收逼走徐来，可人家似乎就不在意这个城主的位置。再说了，就算年底你能把徐来逼走，到年底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他能联合孔旋照，先把咱们的兄弟都给换完了。” 李云海摸了摸额头，自嘲的笑了笑，“另立山头，你说的倒是容易。可是你想过没有，没有了卫星城，没有了这里的城墙，没有了这里的基建，没有了身边的天海城，我们算是什么？游民？这些年覆灭的游民组织，别说两千人了，两万人的还少吗？” “游民之间自相残杀，说没就没了；裂缝爆发，说没就没了；疾病横行，说没就没了；再说，离开了卫星城，我们去哪里弄钱弄物资，来养这两千人呢？” 郭怒一时语塞。 他在元老派中的地位极高。 但却很少负责具体的事务。 他只为李云海暗中做一些事。 比如说，招募一些人； 比如说，武装一些人； 比如说，刺杀一些人。 李云海说的这些人，郭怒没想到，他也不应该想到，这不是他这个位置应该考虑到、能考虑到的东西。 半晌之后，郭怒张了张嘴，道，“那个史成伟和徐玉东呢？这两人不是流民组织么？可以请教他们一些关于这方……” 郭怒还没说完，李云海便是一声冷笑，“史成伟不过是个在流民组织之间贩卖货物的二道贩子，自己人手连一百人都不一定有。至于那个徐玉东，确实是有点路子，可你别忘了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 “岭下镇” “岭下镇？那好像是天海城旁边的一座小镇吧？这又有什么关系？” 郭怒很少管外面的事，是以对徐玉东组织游民劫掠地沟区的事情并不知情。 但李云海知道。 既然要跟徐玉东做生意，他自然要调查对方的底细。 在得知徐玉东曾劫掠过地沟区之后，郭怒愀然变色。 他们现在跟徐玉东有贸易往来还好说，若是对徐来动手，再跟徐玉东勾结在一起，天海城绝对会将这两件事一起清算。 “这伸头不是，缩头也不是，这他妈的还不如……” 说着，郭怒脸上突兀涌现一抹狠厉之色。 卷一 地球往事 139 借你项上人头 还有两个多月，才到年底。 徐来觉得自己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他有足够的时间决定要不要对李云海动手，如果动手的话，从哪方面动手。 主动权，再次回到了他手中。 回到悦府花园之后，徐来立刻让孙力派人走访卫星城，从各方面搜集李云海吃掉财政收入的证据。 当然，徐来也可以从其他的地方入手，不过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切入点了。 即便他可以无理由的对卫星城的人事进行调动，但如果激起了过于激烈的反弹，他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主肯定是难以压制的。 所以李云海的死证据一定要抓到。 李云海吃掉了财政收入，明眼人乍一看都明白，但想要把实锤抓在手里却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徐来现在还不知道李云海是不是真打算跟他撕破脸皮，所以自然不好大张旗鼓的从明面上来。 他只能让孙力带着几人走访卫星城，搜集认证物证，这些人要么是居民、要么是贩夫走卒，其提供的证据效力本来就未知。再加上徐来没有元老派手里的财务报表，所以即便查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掌握铁证。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昨日孔旋照交出了第一个“贪墨分子”。 孔旋照识时务，徐来立刻投桃报李，以城主的身份布告全城，宣布聘请孔旋照担任他的财务长。 同时，徐来开始从国字脸给他的财务报表上寻找能将李云海一举扳倒的蛛丝马迹。 变故，发生在徐来给李云海贺寿的第五日下午。 上午孙力等人又搜集到了一些线索，比如有人说李云海曾在卫星城哄抬物资价格；有人说曾看见李云海招募游民；更是有人说卫星城黑市上出现的武器，最终都流通到了李云海那里。 徐来当然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为，更知道这种行为的严重性。 但关键的是，只要他没有证据，哪怕行为再严重，也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下午孙力等人又走了一遭，徐来希望他们带回一些更加有用的东西，比如说为李云海做事的人，或是跟李云海做交易的人。 徐来将目前已知的线索一条一条的列在本子上，将可能扳倒李云海的线索重点圈了出来。至于那些用处不大，或很难有所进展的线索，徐来便将他们暂时放到了一变。 天色眨眼间就到了傍晚。 吴雨晴端着泡好的茶水，敲门后走了进来。 “徐大哥，茶泡好了。”吴雨晴将茶水放在徐来面前的桌子上后，凑了上来，看着徐来的本子，问道，“这些都是李云海犯罪的证据吗？” 徐来皱了皱眉头，“跟你没关系，泡好了就下去吧。” 吴雨晴却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样，目光没有离开本子，嘴里也继续道，“这些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线索。就凭这些，恐怕还扳不倒李云海。” 徐来放下了笔，抬起了头，不解的看向吴雨晴，“你想说什么？” 这些时日优秀的伙食让吴雨晴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睛也水灵水灵的，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绝对可以帮徐大哥扳倒李云海，不过就是要问徐大哥借一样东西。” 徐来本能的便问道，“借什么东西？” 话一说出口，徐来心里猛的“咯噔”一声，一股不妙的感觉，迅速的涌遍了他的全身。 然后，徐来几乎在第一时间，脚猛的一踢桌子，身体借力后退，拼命的和王雨晴拉开距离。 因为徐来本能的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三国演义》。 曹操也问他的粮草官借过一样东西。 果不其然，徐来这边刚刚有所动作，王雨晴原本巧笑倩兮的水灵眸子，猛然变的冰冷且森然。 这眼神又让徐来想到了一样东西。 《终结者》里的t-800的眼神。 “借你的项上人头。” 这边，王雨晴前一句话刚刚说完，她的脸色便变了。 因为徐来的反应之快，出乎了她的意料。 双方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你不是奴隶。” “你不是d级突变者。” 但惊呼归惊呼，王雨晴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她一手伸出，化掌为爪，直接朝着徐来的喉咙抓去。 此时的徐来哪里如何还不知道王雨晴是要刺杀他。 只是，刺杀他这名突变者，王雨晴竟没带任何武器。 并且，普通的刺客哪里知道什么突变者不突变者，更是不可能在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凭借徐来的反应速度，便判断出他不是d级突变者。 但此时，徐来的反应又是和王雨晴出奇的相似。 就像先前王雨晴在知道徐来不是d级突变者后，还有勇气向徐来出手。 面对王雨晴的抓向自己脖子的一爪，徐来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 不论这个王雨晴背后的人是谁。 不论这个王雨晴为什么要杀自己。 他定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将跟这件事情有关的所有人，全部斩草除根。 可惜，徐来想的太美好了。 两人的手刚刚想触的时候，徐来便感觉王雨晴手腕上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这股力道，让徐来都生出了一种不可抗拒之感。 徐来现在的力气有多大？ 按照mets对伤害能力的划分标准，拳击力量达到450公斤且肘击力量达到600公斤才算是达到了b级伤害能力。 虽然伤害能力并不能等同于力气，但是管中窥豹，也可见一斑了。 只是，在王雨晴的一爪面前，徐来登时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从未锻炼过的普通人，跟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选手扳手腕。 这一刻，徐来心底猛的一沉。 这个王雨晴，至少是个b级突变者。 至少！！！ 危机时刻，徐来双手并用，合二为一，这才堪堪抵挡住了王雨晴一爪。 但，这只是王雨晴的一只手。 眼见徐来竟然挡住了自己的一爪，王雨晴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异色，原本冷漠无比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惊奇。 她“咦”了一声。 但“咦”归“咦”，王雨晴下手可是丝毫不慢。 王雨晴一只手纠缠住了徐来的两只手，另一只手猛的腾空，从上往下猛的朝着徐来的天灵盖拍去。 以王雨晴的力道，这一掌要是被拍实了，徐来非被拍的脑浆迸裂不可。 卷一 地球往事 140 来自江陵城的刺客 情急之中，徐来双手猛的一推王雨晴的手，同时身体借着反作用的力道在地上一个打滚。 他滚了出去，但王雨晴没收住力道，一掌拍在了地面上，便像是一个一吨重的大锤子砸了下去，将地面都砸的龟裂。 龟裂的正中心，是一个数厘米的深坑。 看着那个深坑，徐来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便在此时，徐来的对讲机中响起了迟樱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本来就离徐来不远，这里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迟樱。 “徐突，怎么了，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在做一些实验，告诉什么人，不得靠近我的别墅十米之内。” 徐来说完，只觉嘴里干涩无比。 a级。 徐来脑海中猛的跳出了这两个字，同时心里一阵绝望。 就这短短片刻，两人交手数次的情况来看，王雨晴对徐来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只有a级突变者可以做到。 这个他从黑市买来的奴隶，竟然是个a级突变者？ 要知道上百万人口的天海城，可是连一个a级突变者都没有。 这个王雨晴究竟是何妨神圣？ 见徐来没有呼叫手下，王雨晴反而不急着动手了，她盯着徐来，看了半晌后，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你很聪明，没有让你的手下来送死。”说着，不等徐来答话，王雨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徐来，冷冷的道，“你跟那些流民的头头不一样，既不草菅人命，也不为非作歹。换成他们，只会让手下送死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可惜了，我本不想杀你的。” 徐来喘了口气，道，“我自问加入天海城后跟任何人没有生死之仇，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问题。 那就是王雨晴的身份。 王雨晴如果告诉徐来她为什么要杀他，肯定会告诉徐来她的身份。 至少会说出有关的线索。 如果按照仇恨值来算的话，现在最恨徐来的自然是李云海和孔旋照了。但偏偏，他们是最不希望徐来出事的。 徐来前脚调查李云海，后脚就被人搞掉了，是个正常人都会往李云海身上想。 而后，天海城必定会勃然大怒，对卫星城进行清缴。 天然城自然会赢，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肯定会付出许多原本不应该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徐来浑身一震，本能道，“你，你是为了栽赃。” 吴雨晴反倒是不急了，她坐在徐来原本办公的桌子上，“不错，你很聪明，只要你一死，卫星城肯定会分散天海城一部分的注意力。你的疑问解决了，现在到我了，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不要拿那些废话来诓骗我，我的耐心十分有限。” 徐来的脑海飞速转动。 分散天海城的一部分注意力？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身为a级突变者的王雨晴不可能是野生突变者，其背后必然有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做支撑。 而这个势力的庞大和可怖，必定要远远超过天海城。 因为天海城不仅本身没有a级突变者，短时间内也看不到任何a级突变者出现的可能。 既然这个势力远比天海城强大，那么又怎会畏惧天海城？更不可能需要分散天海城的注意力。 所以，徐来断定，这个势力的对手，根本不是天海城。 而是mets。 mets的华区总部。 只有mets华区总部，能向各大城池的分部下达命令。 这个结论的得出，让徐来的呼吸都隐隐粗重了起来。 而王雨晴背后的势力既然需要她分散天海城的注意力，便说明其在与mets的交锋中，应当是处于下风的。 环顾当今的各方势力和组织，哪个有资格与mets扳手腕，但总的来说却是处于下风？ 徐来绞尽脑汁，想来想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 江！陵！城！ …… …… 这些徐来推断出的结论，说来话长，可实际上不过才过去了白驹过隙的功夫。 在多次与裂缝打交道的过程中，徐来早养成了一种能力。 思维速度。 有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脑子转动的速度甚至要比手脚速度更重要。 但，还没待徐来想好要怎样回答王雨晴的疑问时，这个女人站了起来。 她眼眸中寒光森森，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很遗憾的告诉你，徐来城主，我的耐心耗尽了。” 这语气，倒是很符合王雨晴杀手的身份。 “江陵城！” 徐来叹了口气，突然吐出了三个字。 和王雨晴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个字。 王雨晴目光猛的一闪，“什么意思？” 徐来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从江陵城来。”徐来抬起头来，直视着王雨晴的眼睛。 王雨晴也叹了口气。 “你不仅聪明，还很不老实。” …… …… 王雨晴判断的很准。 她对徐来有三个判断。 其一是爱护下属， 这是基于徐来这些天跟她的相处以及方才不让迟樱等人靠近得出的； 其二是非常聪明， 这是基于徐来几乎是在分秒之间便猜出了她行动的目的得出的； 其三是不老实， 徐来不想回答王雨晴的问题，但又想要活下去。 如何能活下去？ 让自己显的有价值。 于是他给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王雨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却看到了徐来身上的价值。 王雨晴第一次正视起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 她敲打着桌面，问道，“你很怕死？” 徐来本能的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说不上很怕，但是我不想死，更不能死。” 王雨晴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个回答，又问道，“你的实力虽然算不上很强大，但头脑还算灵光。我看过你手下带回来的城西旅馆裂缝的档案，你似乎是一名经验十分老道的突变者。若是加以培养，的确是一把利剑。所以你愿意叛出mets，为江陵城做事？” 徐来耸了耸肩膀，老老实实的道，“不愿意，但这方面可以谈吧？为江陵城做事，也不一定要背叛mets。” 这点徐来说的真是真心话。 什么江陵城，什么mets，什么游民，在他看来都是过眼云烟。 他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空间裂缝。 人类和异空间之间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其他的矛盾都得次要矛盾，都得往后面靠。 “谈？”听到这句话，王雨晴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慢慢的嘲弄之色，“你是b级突变者，以你的权限别说你不知道江陵城和mets之间的关系，你觉得你可以在我们和mets之间脚踏两条船吗？” 徐来沉默了片刻后，面无表情的道，“可不可以脚踏两条船我不知道，但在mets的档案中，我现在只是一个d级突变者。” 听到这句话，王雨晴“腾”的一下从桌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卷一 地球往事 141 南下、江陵城 王雨晴很确定徐来的实力。 就如同徐来很确定她的实力。 在双方仅有的几个回合的交手中，王雨晴能估摸出徐来的各项能力。 差不多刚好是她的一半水平。 这绝对是妥妥的b级突变者的水平了，而且放在b级突变者中，也算是能拿得出手了。 不是那种才突破b级，实际上是c级plus的突变者。 但徐来说他在mets的档案中是d级突变者？ 这只有一种可能。 徐来不是依靠mets的资源突破的，不然徐来在mets中的档案不可能是d级突变者。 难怪徐来先前想在江陵城和mets之间脚踏两条船。 原来他本对mets就不忠心。 只是，既然他不是靠mets的资源突破到的b级突变者，那么又是哪方势力在背后给徐来提供资源？ 华兴大同？ 还是…… 王雨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不过这次她没有问出来，反而是嘴角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有点儿意思，我开始对你好奇起来了。” …… ……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徐来展现出的价值，以及他身上的疑点，让王雨晴决定放徐来一条生路。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 徐来必须得跟王雨晴走。 没错。 王雨晴潜伏进卫星城，前后花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挑起卫星城跟天海城的争端。 倘若徐来平平安安的坐在城主这个位置上，天海城怎可能会对卫星城出手？ 卫星城中的那些“元老派”，又怎会觉得无路可走，从而拼死反抗？ 实际上，必须要死的，不是徐来，而是天海城派到卫星城的城主，只不过徐来现在恰好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而已。 此时，徐来和王雨晴乔庄成贩夫走卒，已经出了卫星城，来到了国道。 想起王雨晴的一系列布置，徐来不由得心中感慨。 在临行之前，王雨晴特意在徐来的房中留下了一摊血迹，并毁掉了徐来搜集的关于李云海的线索。 然后还很嚣张的留下了一句话。 “跟我李云海作对，死路一条。” 然后，两人在乔庄后，离开卫星城前，王雨晴接见了好几拨人，接见并没有避着徐来，此时的徐来已经是王雨晴的囊中之物了。 王雨晴接见这些人做什么？ 她在徐来的房间里拍下了照片，包括房间里的血迹、被毁掉的笔记本和她留下的字迹。 然后，王雨晴特么的让她的这些手下去卫星城里散播徐来被干掉的消息。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栽赃，赤裸裸的阳谋。 只要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阳谋。 但问题是，分部知道这是阳谋，就会放过卫星城么？ 徐来对于分部接下来的动作的判断是，首先分部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能得出结论，徐来的死，或是徐来的出事，跟李云海半毛钱关系没有。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分部依旧会决定拿卫星城开刀。 没错，不是拿李云海、元老派某个人或某类人开刀，而是拿整个卫星城开刀。 因为徐来是分部指定的城主，他在城主的位置上被干掉了，这简直是在打天海城的脸。 打脸打到这种程度，徐来突变者的身份都变的不那么重要了。 计中计、连环计。 江陵城特意派了个a级突变者潜入卫星城，天海城这个亏，吃的不冤枉。 就是可怜了李云海那些个老家伙。 这些元老派绞尽脑汁的在天海城的鼻息下生存，这次突然被江陵城扣了个甩不掉的屎盆子在头上，这回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难逃一死了。 想到这里，徐来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他问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卫星城担任城主？” 出了卫星城后，王雨晴并没有走国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和杂草的小路。这确实是个很明智的选择，一旦走主干道路，他们怕是不超过半天便会被天海城追上。 “我并不知道你会成为城主，这是意外之喜。但就算你不是城主，以你突变者的身份，死在了卫星城，天海城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雨晴走到徐来前面，她用手杖拨开了前面的杂草，声音从嘴里传出。 这手杖可以伸缩，是王雨晴的一个手下给她送来的，徐来估计可能是一种攻击性武器或是一种战略性武器。 跟上王雨晴的脚步，徐来又道，“那个国字脸，是你们的人吧？” 如果国字脸是江陵城的人，那么当初在黑市时他偷偷溜走打电话，想必也不是打给孔旋照，而是打给江陵城那边了。 王雨晴没说话，只是“嘿嘿”的笑了两声。 答案显而易见。 “那那些其他的奴隶呢，都是你们的人？” “不错，”王雨晴似乎是觉得吃定了徐来，自然少了不少顾忌，“不过只能说你运气太好，他们虽然都是突变者，但实力最高的才是c级突变者。本来我并不打算在卫星城久呆的，我并不认为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值得我出手的人，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但有时候，惊喜也会变成惊吓。” 面对着徐来这句既像是讽刺又像是警告的话，王雨晴却并没有生气，反是淡淡的道，“你想逃跑？还是想咬反将我一军。嗯，我早知道你不老实。没关系，我给你三次逃跑的机会，如果你跑掉了，我认了。如果你被我抓回来了，我也不会处罚你。但三次之后，如果你还想着跑路，我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然后装在我们新研发的收割机甲上。” 徐来身体一阵哆嗦，他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收割机甲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呢？”徐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脑海中却在考虑逃跑的可能性。 就如同王雨晴所说。 徐来或许不是一个坏人，但却从来不是一个老实人，只要有一条缝隙，一丝可能，他都想要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路来。 一路走来，王雨晴既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没有始终盯着他，现在更是给了他三次逃跑的机会，想必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如同一个d、c级突变者在徐来面前，任由他再怎么蹦跶，也很难逃的出徐来的手掌心。 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三次机会之内逃出去？ 卷一 地球往事 142 游骑兵 卫星城方圆百公里之内，只有天海城这一座归属于mets管理的城池。 至于不归属mets管理的城池，一个都没有。 其实几十年前是有的，卫星城附近有好几个县城。这些县城规模不错，基建完善。但后来，这些城池要么是毁于空间裂缝爆发，要么是毁于战火。 经过岁月的摧残，这几个县城只剩下了残垣破壁。 县城，是mets管理架构下最低级别的城池单位。当然，县城是几十年前的名称。放在现在，它的称呼是小型城池。 按照mets对城池级别的划分，小型城池的定义是“人口数量在100万以下，具有主干道路，少量的基础建设，少量的武装自卫力量和对抗异空间力量的城池。” 卫星城，便是一座小型城池，而天海城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中型城池的标准。 几十年过去，人们将大部分的力量用于和空间裂缝做对抗，已无力再在大地上建造起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的城池。 是以，没有城池作为基础的组织和势力，即便再强大，都是游民。 以前曾存在过有十来万人的游民组织，庞大的人口使得这个游民组织看似很强大，但他们没有立足之地，没有武器配备，没有行政架构，又没有经济和物资来源，只能去烧杀抢掠，就像是曾经的徐玉东。 最终，当时的mets只出动了数千人，便如屠猪杀狗一般，将该游民组织尽数收编清缴。 而游骑兵，便是卫星城西南方向的一个游民组织。 …… …… 时间是第三天。 王雨晴已经带着徐来朝着南方徒步走了一百多公里。 这三天来，他们走的大多是小路。是以纵然徐来的肉身素质远超常人，脚上也起了一个个水泡，又痒又疼。 王雨晴的情况估计比徐来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决定歇息一天，更重要的是，王雨晴和徐来携带的淡水和干粮都用完了。 于是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放在这个称之为“游骑兵”的游民组织上。 游骑兵盘踞在主干道路附近的一个村庄里，这个村庄是几十年前的人留下来的，规模不大，建筑也很是破败。但游骑兵的人数并不多，只有数百人，他们将村庄的房屋修缮巩固之后，便在这村庄内暂时住了下来。 徐来和王雨晴一路走来，没发现附近有其他的游民组织。村庄内本就有农田和前人留下的排水、灌溉系统，游骑兵们在农田上复耕，再加上附近的几个湖泊，淡水供应也是充足。所以这个不大的游民组织，一时之间竟可自给自足，完全不用与外界往来。 巡逻的游骑兵哨兵，说是哨兵，其实就是个扛着锄头，坐在大树低下乘凉的农夫。那哨兵带着徐来和王雨晴穿过了好几处农田，路上还看到了不少其他的农夫，嘴里“嘿嘿”的笑着，戏谑的道，“我来游骑兵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上门要跟首领换粮食和淡水的。” 在看到这位坐在树底下冒着鼻涕泡泡的哨兵时，王雨晴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拿新币去和对方换一些淡水和干粮。 在大多数时候，这个举动是极其危险的。 游民组织说的好听点是游民，说的难听点，那就是强盗。 没有法律约束他们，没有正义制裁他们。 游骑兵的游民下了田是农夫，拿起武器，可能就是烧杀抢掠的刽子手。 若换了两个人送上门去，可能直接被生吞活剥了。 但关键是，王雨晴不是普通人，仅仅数百人并且武器配备还极其匮乏的游民根本不被王雨晴放在眼里。 而且他们也乔庄成了游民，不像是身怀重宝之人，对方根本没有黑吃黑的必要。 那游骑兵的哨兵带着徐来在村里左拐右拐，这其间既看到了不少耕种的农夫，也看到了不少巡逻的农夫，这些人均都是对两人这个生面孔投来诧异的神色。 甚至，一个人还朝着哨兵吹了个口哨，喊道，“喂，大鹏，又从哪里绑来两个新人？” 大鹏嗤笑了一声，“什么我绑来的，这两个人是路过的乞丐，身上有几个子儿，要跟首领讨一口饭吃，再歇息一晚上。” 徐来和王雨晴对视一眼。 他们的乔庄起到了作用。 尤其是王雨晴，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将原本的一头长发都剪掉了，又用一些泥垢、黄土搓在脸和头发上。这乍一看起来，说是流民都是给她面子。 在哨兵的带领下，很快，一栋比其他的房子大的多的房子出现在徐来和王雨晴的面前。 这栋房子虽然很大，但是却极其不协调，它是直接用暗红色的砖头和黄土堆砌起来的，有的砖头外面还带着水泥。从转头的颜色上可以看出，这些砖头应当都是几十年前的了。 堆砌的也很不标准，东倒西歪，房屋外面甚至用了好几根大梁顶着，应该是怕房子塌掉。 稍微有点水平的建筑工人，都不可能堆砌出这种房子。 这应当是游骑兵的首领不满足于住村子里原有的房子，所以让手下人把其他房子拆了，用拆下来的材料又堆了这个房子出来。但因为手下应该没有懂堆房子的人，所以便堆出了这么个四不像出来。 “首领，首领，有两个外来人，说要跟我们换一点干粮和淡水。” 大鹏离的老远便喊了出来。 他喊完没多久，一个顶着大肚子的男人从屋子里面钻了出来，徐来很是疑惑在当今的物质条件下他是如何能长出啤酒肚的。 旋即，又有三个女人也随着这男人钻了出来。 这三名女人俱都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左右。脸洗的很干净，但却掩盖不掉脸上那种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味道。 男人皱了皱眉头，这眉头一皱，徐来便注意到他的面相有几分凶狠。 “外来人？换干粮和水？不会是其他的游民组织派来试探我们底细的吧？”说着，男子的目光自然的移到了徐来和王雨晴的身上，他冷笑一声，“是谁派你两来的，说实话，我绕你们不死。” 看着这位首领凶恶的目光和他身旁的三个女人，徐来脑海中顿时生一计。 他决定，要用掉第一次机会。 卷一 地球往事 143 我老婆脾气有点暴 王雨晴正要说话，徐来连忙挤出了一副笑脸，讨好着道，“首领你想，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你们，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了，我们要再不讨点干粮吃，就要活活饿死了。再说了，附近谁不知道首领您的威名，借我们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过来打探您的底细啊，您可千万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那首领目光闪烁，他当然知道徐来说的是真话。距离他最近的游民组织，都在几十公里之外，而且多是老弱病残，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之所以上来便出言刁难，主要是先打一顿气势上的“杀威棒”，让徐来等人畏惧自己。吓唬地位不如他的人，对他而言是一种乐趣和享受。 徐来的恭维似乎起了效果，那首领表情虽然依旧凶恶，但话语却是松了下来，“你们没粮食吃，我们就有了？把粮食给你们，我们吃啥？淡水湖里倒是有，自己去装。装完了赶紧滚，不要烦老子。” 见这凶恶首领松口，徐来连忙打蛇随棍上，往前走了两步，在兜里摸了半晌，摸出了几个硬币，献宝似的捧在凶恶首领的面前。 “首领你看，这是新币，我们不白拿粮食。” 凶恶首领扫了硬币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是那些城池里的钱吧？你两跟个要饭似的，哪里来的这钱？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说到后面，凶恶首领眼睛一瞪，如同铜铃。徐来很配合的装作被吓的浑身一抖，连一个硬币都抖掉了，他又连忙把硬币捡起来，在身上擦了又擦，“首领求求您别拿我们开玩笑了，这几个钱是我们路过卫星城的时候，快饿晕了，去城里面做苦力挣的，他们管饭。但城里的军爷天天打我们，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又跑了出来。” 这些话，倒是说的通，在逻辑上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凶恶首领拿起徐来手里的硬币，对着太阳看了半晌，正当他准备赏赐给徐来两碗米饭，让徐来两人在他的大恩大德中滚蛋的时候。徐来似是怕他不答应，猛的一咬牙，声音都有些颤巍，“首……首领领，要……要是……是实……实在……在不行，我把我……老……老婆也给你，只求你能让我吃……一顿饱饭。” 这句话一说出口，王雨晴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徐来哪里来的老婆给这凶恶首领？ 只是，正当她要说话时，凶恶首领却已经说话了，“你老婆？就你这穷酸破落户，也配有老婆？” 徐来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脖子一梗，脸红脖子粗的道，“首领莫要看不起人，我这流浪汉虽然一无所有，但我老婆却是生的俊秀。我老婆一路跟着我去南边找我娘，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我不忍心让她再吃苦了，便把她献给首领这样的英雄，也好让她活下来。” 说着，徐来看向了王雨晴。 凶恶首领也看向了王雨晴。 立即，凶恶首领就嗤笑了出来，“你这老婆生的蓬头垢面，连母夜叉都不如，也好意思说是俊秀？我看土沟里的癞蛤蟆都比你老婆长得好看，你也真是瞎了狗眼。” 王雨晴本来正欲反驳徐来，听凶恶首领这话，差点没血气逆转，一口气没顺过来。 她自然不是蓬头垢面，连癞蛤蟆都不如。 只能说，两人的乔庄再次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凶恶首领话音未落，徐来便点头哈腰的道，“首领错了，我二人一路上风尘仆仆、风餐露宿的，我老婆自然不好看，不信你现在叫人带她下去清洗梳妆一下。” 眼见凶恶首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徐来便知道，自己的计策，成了。 要说起来，还是方才这凶恶首领身旁走出的三个女子给了徐来这个灵光。 那三个女子，自然是这凶恶首领的女人了。 以游骑兵这个游民组织落后的生活水平来看，这个首领居然还有三个女人，显然就算不是个色中饿鬼，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王雨晴的姿色，说绝色是夸张了，但是绝对能称得上是好看。 只要这凶恶首领见识到了王雨晴的真实面目之后，还怕他不对王雨晴产生想法？ 只要他对王雨晴产生想法，还怕他们之间不会发生冲突？ 只要他们之间发生冲突，徐来还怕自己不能逃脱？ 但，事情的发展速度，比徐来想象的要快的多。 准确的说，是这位凶恶首领的色心，比徐来想象的要大的多。 他并没有让人带着王雨晴下去梳妆打扮。 而是直接上前两步，用手去勾王雨晴的下巴。 这凶恶首领一伸手，徐来就知道要他要糟了。 连徐来都没对王雨晴做过这种事。 事实上，这三天以来，徐来也问过王雨晴。假如，当初买了她的是另一个人，是真的对她的身体有想法的人，她会怎么办？ 王雨晴的答案是，提前执行计划，如果必要，甚至可以不执行。 凶恶首领一伸手的时候，王雨晴原本垂下去的手就好像一道闪电一样，猛的抓住他蒲扇一般的大手，然后又像是一道紧箍，不断的箍紧。 徐来是眼睁睁的看着随着王雨晴的不断用力，“咔嚓”一声突然传来。 至少得是粉碎性骨折。 以游骑兵里的医疗条件，粉碎性骨折不说治好，不感染送命都是万幸了。 但徐来还不能让这个首领就这样死去。 他死了，其他的人群龙无首，如何能拖住王雨晴。 徐来往前一窜，将凶恶首领拽了回来，同时扯开了嗓子大吼道，“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在刺杀首领，来人啊。” 同时，徐来的身体已经飞速后退。 周围的游民已经抄起了各式各样的家伙，像是蜜蜂一样朝着这边涌来。 临走之前，徐来丢给了这位凶恶首领一句话。 “对不起，我老婆脾气有点儿暴躁。” 卷一 地球往事 144 隐匿 徐来几乎是没命的逃了起来。 从王雨晴刺杀他开始，徐来从未拼命过。 他知道那没有用，他和a级突变者之间的巨大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抹除的，该打不过，那就是打不过。 但是现在，他得拼命了。 一连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三五百米，徐来还能隐约听到身后的惨叫声。 显然，那位好色的首领和他的手下，正在为这位首领的色心买单。 数百米之后，徐来的速度开始下降。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力竭。 徐来左右环顾，朝着农田中钻了进去。这里还是位于国道附近，两旁要么是以前废弃的农田，要么是杂草丛生、遍地荆棘的平地。 这种地形对逃跑来说极为不适合。 但如果藏匿的话，那又极其适合了。 几乎是瞬间，徐来便打定主意，找到一个地方，躲藏下来。 徐来猫着腰，跟做贼似的，脚尖在没有杂草的地方一点一点，身体便出弹出两三米。他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防止王雨晴根据地上植被被踩踏的痕迹，判断出自己逃跑的方向。 约十几分钟之后，徐来早已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动静了。 王雨晴还是没有追上来。 但徐来知道，她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区区数百人的游民组织，连杂牌军都不算，除非上下一心，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跟王雨晴死磕。否则只要那个凶恶首领一死，其他人多半是作鸟兽散。 而杀那个凶恶首领，对王雨晴来说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徐来在一处农田面前停了下来。 说是农田，其实除了田堤之外，这块田已经看不出一点儿农田的形状了。 田的表面浮动一层水，离的老远徐来便能闻到水里面的臭味，应当是这些水不能流通，所以滋生了大量的细菌和微生物的缘故。 在这层臭水的下面，是一层淡褐色的淤泥。 徐来扳断了根树枝，朝着淤泥里戳了下去。这比他身高还要长的树枝一戳进去，却是连农田的底部都戳不到。 果然。 这是个披着农田外衣的……沼泽。 徐来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数次闪烁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定。 他花了好几分钟，找到了一个空心的植物，同时背后已经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王雨晴现在到了哪里。 只要王雨晴发现了他的方向，那么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徐来不打算再跑了。 徐来将空心的植物叼在嘴里，踮着脚避免踩到杂草，然后走到农田边的一颗歪脖子树旁。 他刚才顺便确定了，这颗歪脖子树的树根很深，一直长到了农田底下。不然徐来直接下去的话，万一越陷越深，最终被淹死在下面，那可就成了千古奇闻了。 徐来抓着歪脖子树，一直脚探进了农田。 这感觉，就像踩在了棉花上。 不对，比棉花还是要硬一点的，大概像是蛋糕。 徐来手下逐渐松了力道，他的身子一点一点沉下去。 淤泥，已经漫过了徐来的腰部。 一股特有的、徐来从未感受过的凉意，迅速包裹着徐来的下半身。 徐来继续松力。 淤泥已经到了他的脖子。 徐来再次扫了一眼歪脖子树旁边的植被，确认和自己叼着的空心植物是同一种眼色，绝对不会被看出来后，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沉进农田后，徐来紧紧的抓住歪脖子树的树根，又估摸着空心植物的长度，往下滑了一段距离，脚下却是踩到了一个跟手臂一样粗的东西。 徐来用脚试探了几次后，发现应当也是歪脖子树长出来的树根。 他倒是有些喜欢这颗歪脖子树了。 有树根给他托底，让他站着，徐来在下面待着便舒服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徐来丝毫不敢放松懈怠。现在最耗费他体力的，反倒是要用力咬着嘴里的空心植物。 只要他嘴里稍稍一放松，淤泥便会顺着徐来的嘴角被吸进来。 徐来刚沉入农田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这脚步的速度很快，但踩在地上的时候却又不重，只是“德德德”的声音，显然其主人经受过特殊训练。 应当是王雨晴无疑了。 急促脚步声抵达农田后便立刻舒缓了下来，不急不缓的在徐来头顶响起。徐来推测，应当是王雨晴在上面查看线索。 但徐来自问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任何线索都没有。 当然，如果王雨晴能敏锐的察觉到在歪脖子树旁，有一颗竖立的植物是中空的，并且还在时不时的喷吐着空气，那么徐来也认了。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几分钟之后便逐渐远去，渐不可闻。 看样子，王雨晴是将这块农田给排除了，去别的地方寻找徐来。 但徐来却没有打算立即出来。 如果王雨晴在前面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谁知道这女的会不会折返？一旦她折返，徐来上去后身上满是淤泥，一时之间又没办法洗澡，那可就等于是活的路引子。 所以徐来打算再等一天，等到即便王雨晴远去，或是即便她回头也追不上自己的时候再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徐来感觉淤泥里的凉意已经变成了冰冷。 淤泥里的温度其实并不低，再加上现在才初秋，徐来估计这里的温度差不多得有一二十度。 但那是白天的温度。 而到了晚上，即便是初秋，淤泥里的温度也是非常之低的。 这好像涉及到了一个物理学概念，叫比热容。徐来忘了具体是怎么定义的，但他对比热容的理解是相当于物体吸收热量时“饭量”。 水和淤泥吸收同样的热量，比如被光照射，因为水的饭量（比热容）比淤泥大的多，所以水上升的温度会小的多。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旦天黑了，水和淤泥同时失去热量，由于淤泥比热容小的缘故，淤泥的温度会下降的更多，更难以生存。 换成一个普通人，在深秋的晚上，把他放在水里一般不可能冻死，但放在淤泥里，说不定就冻嗝儿屁了。 所幸突变者的承受能力不仅体现在物理承受能力方面，徐来估计淤泥里的这点低温，他还是能受得了的。 从淤泥里的温度来判断，徐来估摸着太阳下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农田里不仅有淤泥，还有不知从哪里响起的蛙叫和蝉鸣。 徐来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大自然的呼唤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45 第一次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蛙叫和蝉鸣逐渐不可闻。 徐来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具体是几点，只感觉身体周围的冰冷逐渐弱了下来。 准确的说，应当是他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中，对周围的冰凉习惯了、麻木了。 并且，在这种习惯和麻木中，徐来感觉自己的思绪，逐渐的变的空灵、冷静和清晰起来。 他虽对江陵城的了解只是皮毛，但也知道mets和江陵城之间一直在空间裂缝面前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怎么现在，江陵城突然要对mets出手了？ 不对，江陵城虽然能跟mets扳扳手腕了，但还不是mets的对手。如果mets全力清缴，最后败的一定是……江陵城。 而且徐来对江陵城这座城池的感觉就是，与其说是一个城池，不如说他们是一个封闭的王国。相较于去外面开疆扩土，抢夺mets的领地，江陵城的那位绞肉机城主，恐怕更愿意巩固自己的统治。 那就是mets决定对江陵城动手了，而江陵城在通过某些渠道得知这些消息后，决定先发制人。 徐来不知道，他的分析相较于真实的事实，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徐来却又想到，国字脸既然是江陵城的人，那孔旋照是不是？ 如果连孔旋照这种出身于mets根正苗红的人都被江陵城渗透的话，那江陵城就太可怕了。 mets的其他城池，还有多少人，被江陵城所渗透。 这个问题，只靠想是想不出来的。 因为徐来掌握的消息太少。 在徐来这种空灵的思绪中，时间眨眼已经到了深夜。 清澈透亮的月光像是一帘幕布，铺洒在农田上。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将徐来的思绪打断。 那脚步来到农田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消失，而是脚步声的主人没有再走动。 旋即，一阵冰冷，却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出来吧，我知道你藏在下面。” 是王雨晴。 她回来了。 …… 徐来自然不会出去。 谁知道王雨晴是不是在诈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吼这么一下。 但王雨晴却像是猜到了徐来在想什么，接着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诈你？我只是不想碰这些脏泥巴而已。你若不上来，那我就在上面守着。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 淤泥下，徐来的眉头猛然皱了起来。 王雨晴说完，并未有脚步声响起，说明她是真的在上面守着，打算守到徐来上来为止。 可问题是，徐来自问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狐狸尾巴。他走路的时候，都是踩在树木的枝干上，不可能在杂草和土地上留下脚印。 自己用来换气的空心植物，他也特意挑选了一根跟周围树木眼色一模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王雨晴怎么可能发现他藏在这农田下面？ 抱着狐疑的心态，徐来在下面等了一个小时。 上面没有动静。 两个小时。 上面还是没有动静。 三个多小时后，徐来觉得周围更加冰冷了，原本被冰凉的淤泥所麻木的神经，似乎又变的敏锐了起来。 他决定上去了。 如果王雨晴是诈他，那他现在上去，王雨晴应该走了。 如果王雨晴没有诈他，而是认准了他躲在农田下面，那他就是再躲上几个小时，也是于事无补。 徐来脚尖在树根上一蹬，身体上浮。 农田里，一个褐色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 徐来甩了甩头，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淤泥。 他环顾左右之后，和树干上的人四目相对。 纵然是凌晨，但在月光下，徐来却可以清晰的看到王雨晴脸上的嘲弄。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徐城主是个怕老婆的人，躲你的老婆躲到现在。” …… …… 王雨晴对徐来下的定义很准。 用她的话来说，嗯，徐来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个聪明人，就不可能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的逃跑。 事实上，王雨晴一离开游骑兵的村庄，便本能的感觉到徐来可能不会单纯的逃跑。 但那时她还不是很确定，徐来会找个地方躲藏下来。 可是在王雨晴全力追踪了好几个方向，均是没有发现一点徐来的足迹之后，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徐来或许可以在某一段路上掩盖掉痕迹，但不可能一路都掩盖痕迹，除非他长出了翅膀。 王雨晴觉得自己疏忽掉了什么，她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将自己走过的路理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三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树洞，这也是王雨晴最先折返寻找的地方。 那棵树直接被王雨晴的给削成了两截，周围全部被王雨晴给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 第二个目标，是徐来藏身农田的左边约莫两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杂草丛。杂草有半人来高，不仅高大，而且茂密，确实很适合用来藏身。 这堆杂草丛，被王雨晴一把火给直接烧掉了。 最后便是这处农田。 王雨晴看着远方的鱼肚白，自顾自的道，“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在我离开的时候逃走。” 徐来苦笑，“我走一步路掉一滩泥巴，我能往哪里逃。” “你还剩两次机会。”王雨晴说道。 …… …… 两人继续向南。 王雨晴说，他们总共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并且为了避免mets的追踪，在抵达江陵城的辐射范围之前，基本上不能走主干道路和驾驶交通工具。 其实他们也很难弄到像样的交通工具。 有些游民组织倒是有交通工具，这种游民组织已经算是比较强大的了。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交通工具基本上也只是一些拖拉机、三轮车。 小汽车在游民组织里，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可一般的小汽车基本上不具备越野能力。 想弄越野车，基本上就得进入mets控制下的城池。 就算他们能混进去，弄到越野车，沿途基本上没有任何加油站。而mets对于石油这种战略物资的管控又极其严格，以徐来和王雨晴的敏感身份，是根本不可能买到散装石油的。 接下来的几天内，徐来一直都没有逃跑。 准确的说，是他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 只剩下两次机会了，他自然不会随意的用掉。 徐来老实了下来，王雨晴的态度也随和了不少，两人走在荆棘遍布的小路上，王雨晴看着南边的方向，轻声道，“那里，就是江陵城。” 卷一 地球往事 146 华兴大同公司 天色又快黑了。 王雨晴从游骑兵里带出来的干粮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附近没有其他的游民组织，王雨晴便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靠着树生起了一堆火，打算晚上在这里露营。 吃了先前的教训，王雨晴现在轻易不靠近游民组织。淡水没时，她就在湖泊里取水，需要休息时，她就露天披着草睡觉。 至于进入mets控制下的城池，那更是不可能了。 她根本没给徐来第二次将她一军的机会。 王雨晴让徐来去湖里捉了几尾鱼，这便算是他们今晚的口粮了。徐来将鱼开膛剖腹，剔除鱼鳞后，发现王雨晴已经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 将几只鱼儿串了起来，火光跳跃在王雨晴的脸上，只听她悠悠的道，“我倒是很好奇，你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华兴大同？还是其他地区的mets？” 华区有mets，其他国家和地区自然也有。通常情况下，人们所说的mets总部，也是指华区mets总部。 而原本的各个国家和地区虽然在mets的组织下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政治体，但不同国家和地区的mets之间，却不完全是同心同德的。 在主要矛盾方面，他们的目标都是空间裂缝，但往往还会有其他的次要矛盾和摩擦。 不过徐来现在关心的却不是其他国家的mets的事，他转着烤鱼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王雨晴，“华兴大同？” 王雨晴和徐来对视。 双方对视了足足数秒钟。 半晌之后，王雨晴眼睛眯了眯，看徐来的模样不像是作假，缓缓的道，“你真不知道华兴大同？” 徐来无奈的摇了摇头，“不仅不知道，就连江陵城，我也所知甚少。我在mets的档案中只是个d级突变者，d级突变者能享有什么权限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王雨晴缓缓转动烤鱼，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说道，“我知道的东西比你多的多，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应该也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我可以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但作为补偿，你也要告诉我你想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王雨晴再次和徐来对视。 “一，你背后的势力；二，你加入mets的目的；三……暂时就这两个吧。你每向我提一个问题，就必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笔交易很公平，徐来同意了，于是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以他目前的权限是不得而知的。 上官凌飞燕应该知道，但徐来估计她知道的应该比自己也多不了多少。 “华兴大同……是什么？” 听到徐来的这个问题，王雨晴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之色。 “你觉得这算是一个问题么？如果这算，我的答案是华兴大同是一家公司。”顿了顿，王雨晴又道，“算了，反正这个说秘密也不是秘密。” 王雨晴开始缓缓的叙说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 华兴大同还真是一家公司。 只不过是家很牛逼的公司。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这家公司倒是有点像是《生化危机》电影里的保护|伞。 华兴大同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这家公司于2009年由创始人廖华兴在华国创立。 但与保护|伞公司不同，华兴大同公司的发迹史，其实更像是一部投机史。 才创立的华兴大同，是一家医药公司，但因为吃到了政策的红利、注重药物的营销而非质量以及华区……那时还是华国，华国对盗版药物的打击等种种原因，华兴大同在十来年左右，便成为一家市值超过千亿旧币的公司。 这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年年龄的民营医药公司来说，已经厉害的不行了。 这是华兴大同公司的第一次飞跃。 但更厉害的、更大的飞跃，还在后面。 第二次飞跃，是因为空间裂缝在全球爆发。 裂缝的爆发在华国引发了恐慌，这种恐慌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更是物质、物资层面的。 不少东西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比如说，武器。 比如说，食盐。 比如说，药品。 华兴大同公司的创始人廖华兴，抓住了这个机会。 廖华兴在最快的时间内，以高价向全国兜售药物。同时变卖其他无用资产，以在暗中购买武器，笼络公民，为华兴大同所用。 当时，mets还没成立。 各国政府和华国各级政府也正在为裂缝的本质和要不要成立mets这件事争论不休。 这便错过了扼杀华兴大同公司的最佳机会。 这是裂缝爆发后，华兴大同公司的第一次投机。 廖华兴，赌对了。 等到当地政府注意到华兴大同公司的异常后，仅靠当地政府的治安力量，已经无法和华兴大同公司对抗了。 不错，仅仅是治安力量，因为当时的地方政府无权调集军队。 同时，华兴大同公司向外发布消息。 凡加入华兴大同公司、愿意为其效力的人，可以得到稳定的食物、淡水、食盐和住房供应。 这简直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 要知道，直到其后半年，mets才成立。而到mets完全取代各级政府，mets的公职人员取代政府的公职人员，已经是快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消息吸引了当时无数惶惶不可终日的普通人，疯了一样的想要加入华兴大同。 这是裂缝爆发后，华兴大同公司的第二次投机。 廖华兴，又赌对了。 华兴大同公司在对对外发布了这个消息，得到大量人员加入后，立刻将公司总部、各级分部以及全部员工搬迁到了野外。 那时城池还没大规模的建立，但已经有不少地方因为爆发裂缝，而荒无人烟。 廖华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据说华兴大同内部都有不少人反对他，为什么放着城市里面的高楼大厦不住，而跑到外面去受罪。 但廖华兴的第三次投机，还是赌对了。 华兴大同公司几乎前脚搬迁走，他们原本的总部和各级分部的办公地址就遭到了查封，所有不愿意搬迁的员工全部被捕。 当然，还有第四次投机。 王雨晴说，廖华兴在决定搬迁至野外时，虽然愿意跟随他搬迁的人占据大多数，但大多数人都在为搬迁去哪里而争论不休。只有极少数人支持廖华兴，将公司搬迁到裂缝曾经爆发过又被关闭了的地方。 当时，没有人知道廖华兴为什么要一根筋的将公司搬迁到那些地方。 更没有知道，被关闭了的裂缝附近基本上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空间裂缝。 但总之就是，廖华兴再一次赌对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47 逃跑主义 这些投机，让廖华兴完美的避开了华兴大同公司成立前期所有的不利因素。 也让当时的各级政府和后来的mets，错过了扑灭华兴大同公司的最佳时机。 当华兴大同公司搬迁至野外时，mets正为空间裂缝的事焦头烂额，人家又跑路了，自然暂时顾不上他们。 这其后的近十年，华兴大同公司几乎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世人的眼里。 但其实，他们没有。 廖华兴不仅是一个出色的投机者，更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 他利用华兴大同公司笼络来的巨额财富，在华国甚至是世界各地建立分公司。 当然，这些分公司不会建立在城池中，它们往往建立在裂缝被关闭的地方或者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导致的一个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在其后的二十多年内，mets组织了数次针对华兴大同公司的清缴，却始终无法将这个公司全部抹除。 他就像是一个癌细胞一样，你在这里打掉了，他会从那里冒头。并且你如果不管的话，他会越冒越多。 而在拼命的开分公司的同时，廖华兴在其他的地方也没有闲着。一方面，他收留游民、笼络mets的公职人员；另一方面，他建造武器工厂，武装自己的员工。 最重要的是，廖华兴在对裂缝的研究上面也没有闲着。 他一直以重金和极高的待遇招募科研人员为他研究裂缝和异空间。 王雨晴说，现在虽然科研人员和突变者的待遇都极高，但总的来说，突变者的待遇还是更高一筹，毕竟这些人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但华兴大同公司是华区，也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科研人员的待遇比突变者的待遇要高的地方。 故事讲到这里，徐来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于是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华兴大同公司，可不可以自己研发突变血清和强化血清？” 徐来听的过于入神，没察觉到这已经算第二个问题了，他得回答王雨晴两个问题。 但关键的是，王雨晴似乎也没察觉到，因为她讲的也很入神。 她重重的一点头，“可以，廖华兴很早就在这方面有布局，甚至比我们都要早。目前在华区，除了mets之外，华兴大同公司和江陵城，是唯二两个可以自主研发血清的组织。”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海有些晕眩。 他一直以为，这所谓的华兴大同公司，即便强大一点，其体量顶天也就跟天海城差不多。 没想到这居然是家可以跟华区mets扳手腕的巨头公司。 而那个创始人廖华兴，接连五次三番投机成功，这已经不能说是投机分子或是赌神了。 这简直就是……天命之子啊。 说着，王雨晴略微匀了一口气，咬了一口烤鱼，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却是香气扑鼻。 “如果你是其他势力的突变者的话，凭借你关闭裂缝的经验和头脑。只要你肯归顺我们江陵城，你绝对会得到最高规格的重用。甚至，等你成为了a级突变者，地位可能不在我之下。但你如果是华兴大同的突变者的话，就算城主不杀你，你也会被终生囚禁在江陵城。” 王雨晴现在还不知道徐来的真实身份，所以自然不能排除徐来是华兴大同的突变者的可能性。 但她却没有任何避讳。 在她手里，徐来跑不掉。 而一旦进了江陵城，莫说徐来仅仅是一个b级突变者，便是a级突变者也是插翅难飞。 徐来刚想要问为什么，但却想到了王雨晴先前和他的约定，苦笑道，“我想问为什么，但这算不算一个问题。” “不算，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其他所有的组织和势力，mets也好，江陵城也罢，游民们也好，也要有可能，他们都是想关闭裂缝的，但华兴大同公司不同。” “哦？” 王雨晴顿了顿，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廖华兴，他并不想关闭裂缝，也不在乎裂缝能不能被关闭，他想要的，他一直在做的，是乘坐飞船，离开地球。” 徐来沉默。 他和王雨晴对视，两人同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现在，徐来知道，为什么在华兴大同公司里，科研人员的地位和待遇要高于突变者了。 …… …… 毫无疑问。 这是逃跑主义。 而且还是极致的、极端的、无法容忍的逃跑主义。 王雨晴叹道，“所以其他势力的人在外面犯了事，被通缉，来到江陵城，我们一般不会拒绝。反过来也是一样，mets也有接纳江陵城突变者的先例。但华兴大同公司的工作人员，却是被mets和江陵城共同抵制的。” 徐来点了点头，眼睛眯了眯，半晌后才缓缓的道，“该杀。” 廖华兴想要逃离地球，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他想走，得科技支持。 要发展出能支持他离开地球的宇宙飞船，不说能抵达其他星球了，即便只是进行星际航行，这需要什么科技？ 起码目前，人类没有这样的科技。 甚至，徐来觉得还得进行一次科技革命才行。 而以地球现在的状况来看，可能进行科技革命吗？ 廖华兴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要大量的科研人员为他工作，而这些地位极高的科研人员的高待遇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要有无数普通人给华兴公司吸血，廖华兴才能给那些科研人员这么高的待遇。 事实上，徐来一向对给科研人员高待遇持赞成态度，更不会用上“吸血”这个侮辱性的词汇。但放在华兴大同公司身上，就是这么回事。 本来物资就极其有限，生产力大幅度倒退，廖华兴这混球还要搞这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该杀。 王雨晴对徐来的态度深以为然，她淡淡的道，“好了，关于华兴大同公司的总体情况，基本上我都说完了，现在到我问了。说吧，你背后的势力是什么？” 徐来沉默片刻后，然后才面无表情的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说是mets，你信么？” 卷一 地球往事 148 徐来的故事 不管王雨晴信或是不信，徐来都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他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王雨晴暂时停下了享用手中的烤鱼，目光仿佛失去了焦距。 片刻后，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而是缓缓的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话就带了过去，你觉得这公平么？还是觉得我是傻子？当然，其实现在我完全可以不跟你谈公不公平的问题。” 徐来苦笑，“但关键问题是，你刚才也说了，你说的这些都不算是秘密，而我说的这些，是很大的秘密。”眼见王雨晴的目光逐渐恢复冰冷，徐来又连忙道，“行吧，我说就是。” “我原本是mets下面一支突变者队伍的队长。” 沉默了片刻，徐来才不急不缓的道。 这段往事，其实不过是去年。但在徐来的记忆中，它却像是被尘封了几十年。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算，它又确实被尘封了几十年。 “我和我的队友执行了不知多少次任务，这些任务我们全部成功了，无一失败。那些在常人眼中高高在上、不可力敌的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在我和我的队员的眼中，不过是可以利用规矩杀死的敌人罢了。” 徐来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回忆和享受之色。 不错，就是享受。 他的敌人很强大。 但是他的队友却更加强大。 那时mets刚成立，还没有系统的进行权限划分，但徐来和他的队友却可以直接接触到mets的最高领导，同时在执行任务时享有最高优先权。 “我们要什么，mets就会给我们什么。武器、金钱、地位、房子、女人，事实上后面我们已经不关注这些东西了，这都是我们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们更在意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将裂缝从地球上根除，每关闭的一个裂缝，就是我们这些战士身上的一块勋章。” 徐来说着，语气逐渐响亮，胸脯微微挺了起来，目光中也满是炽热。 人们总是被他们当中的勇敢者保护的很好。 如果有能力，如果有机会，徐来依旧愿意做那个冲锋在前的勇敢者、首当其冲的战士。 只不过经历过那件事后，徐来对自己的要求不仅限于一名战士了。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王雨晴也是呵呵一笑，“有生之年系列？你确实很天真，你现在才二十几岁吧？你还有将近几十年的时间去完成你们有生之年的梦想。” 徐来的身体一震。 王雨晴不知道，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说，徐来和他队友们的一生，应当已经快过完了。 从这方面来讲，徐来有生之年的梦想并没有完成。 但反过来讲，梦想没有完成是因为徐来“缺席”了现实中的这四十三年。 所以他还是有一定的信心。 但这些话，徐来自然不会跟王雨晴讲。 说到这里，徐来眼中的炽热突然消失，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挣扎。 “后来，总部发现了一个波动异常强大的裂缝，便让我们的队伍前去探测一番，能关闭则关闭，不能关闭则不强求。忘了说了，这是因为那个裂缝的位置不在华区。” 王雨晴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捕捉到了徐来话语中的关键词。 “总部？” 一般的突变者，能接触到总部吗？ 当然不能。 b级突变者能接触到总部吗？ 可以是可以，但却不会是像徐来讲的那样，由总部直接给b级突变者下命令。 如果一名突变者能直接接到mets华区总部的命令，而不是由某某城池的分部转达，那这名突变者至少得是a级。 元帅完全没有必要给一个小兵下命令，即便是营长、团长，也没必要。 从逻辑上来说，徐来的这几句话是有很大的漏洞的。 但王雨晴却并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的听着。 徐来继续道，“虽然总部是这样说，但我们当时可不这样想。嘿嘿，我们是什么人？利……利用规则关闭裂缝的突变者。在我们执行过的任务中，从来就没有无功而返的。虽说这次的空间波动很强烈，但我们如果只是探测一番，无功而返，对，没有关闭裂缝在我们看来就是无功而返，那我们的脸往哪里搁？” 这些话在王雨晴看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一些由突变者组成的队伍，像军人那样，将他们队伍的名称看成是番号，像珍爱生命一样珍爱自己队伍的名声，这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王雨晴依旧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支突变者队伍不是普通的突变者队伍。 这却不是因为徐来说总部给他们直接下命令，事实上王雨晴对这一点依旧是抱着怀疑态度的。而是这支突变者队伍既然如此珍爱自己队伍的名声，想必都是在队伍里呆了很长时间，所以才能有这么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肯定不是执行任务前临时组队的关系，必定是像军队那般，长期配合协作的。 准确的说，这应当就是一支由突变者组成的特种作战部队，而徐来，就是这支部队的头。 想到这里，王雨晴注意到徐来的声音停止了，本能的微微皱眉，“你为什么不不……” 只是说到一半，她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徐来的眼睛和瞳孔睁的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是急促，额头有豆大的含住滚落，喉结还在上下滚动。 中秋季节的晚上，已经有了森森凉意。 “你怎么了？”王雨晴立刻察觉到了徐来的不对劲，但却没有丧失警觉，想着徐来这是不是想利用第二次机会逃跑。 但徐来自然没有逃跑。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王雨晴。 两人目光对视的时候，王雨晴的心脏，好像被一个大手使劲的捏住，再难以跳动。 她见过这样的眼神。 她见过。 王雨晴在心里狂呼。 那还是将近十年前。 那时的王雨晴，还不是江陵城大名鼎鼎的“七煞”之一，而只是一个才失去父母的小女孩。 恶名远扬的绞肉机城主，收养了这个被流民杀死了父母的女孩。 但来到城主府后，这个小女孩却很不适应。 她不知道绞肉机城主的身份，也无法判断这位面目狰狞，身体上插着机器、转动着齿轮，半边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机器人的绞肉机城主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才失去父母的王雨晴，根本就不在乎绞肉机城主是好人还是坏人。 在自己的父母去世后，小女孩想的只是一件事。 寻死。 绞肉机城主当然不会让她去死。 于是小女孩被关进了一间卧室中，全天有人轮流看守，房间里所有可能让小女孩用来自杀的东西都被收走。 绞肉机城主唯一留给小女孩的，是在小女孩卧室外面的一面镜子。 寻死而不能的时候，小女孩经常会照镜子，一照就是一整天。 从镜子里自己的五官上，她又能感受到父母的存在。 王雨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富丽堂皇，却把她圈养起来的卧室里。 她再次走到门前，目光穿过守卫，落到了镜子上面。 守卫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大家都知道这个城主才收养的小女孩儿喜欢照镜子。只要她不自杀，就随她怎么折腾。 小女孩抬起了头。 目光与镜子中的自己碰撞。 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一片黑洞，能把世间的一切罪恶都吞噬。 一秒…… 两秒…… 三秒…… 小女孩儿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像是几秒钟，又像是十年，又像是一个世纪…… 在小女孩儿与镜中自己对视的时候，一道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 像是凭空响起，又像是在小女孩儿的灵魂深处。 “但是，我失败了……” 然后，小女孩浑身一个激灵。 小女孩儿变成了王雨晴。 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消散。 卧室变成了田野，守卫变成了树木，头顶上富裕堂皇的天花板，变成了美丽的星空。 而镜子里和小女孩儿对视的她自己，则变成了徐来。 王雨晴醒了过来。 卷一 地球往事 149 会宁城 徐来没有察觉到王雨晴的异样。 他自己现在就处于一种不正常状态中。 “但是，我失败了，他说。” 王雨晴醒了过来。 她的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额头也像徐来一样，滚落豆大的汗珠。 她醒了过来，徐来还没有。 王雨晴注意到，徐来说的是“我失败了”，而不是“我们失败了”。 便在这种有些诡异但是徐来却没察觉到的气氛中，他缓缓的道，“这次任务中，我的队友全死去了，只有一个当初没有随我们一同执行任务的队友活了下来，但也是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原本，我们齐心是一把利剑，合力是一块盾牌。现在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在苟延残喘。” 王雨晴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却知道，徐来的这些话，不是对她说的。 因为徐来虽然看着她，但是目光的焦点却并没有汇聚在她身上。 准确的说是，徐来的目光没有焦点。 或许，对这个人来说，他当初的队友，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那他的父母呢？难道他也是孤儿？ 王雨晴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两个念头。 在野外，孤儿遍地都是。 不知如何，王雨晴突然张嘴就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说到一半，王雨晴却说不下去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知道，关于徐来的一切，她什么也不知道。 气氛就此沉默。 王雨晴没继续说话。 徐来也没主动说话。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挺公平的，不是么？ …… …… 徐来和王雨晴刚刚路过一座废弃的城池。 如今这个年代，没有势力定居的城池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一旦城池废弃的消息传出去，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附近强大的游民组织所占据。 但这座名为“会宁城”的城池没有。 也是从王雨晴的嘴里，徐来才了解了这个城池的故事。 裂缝爆发前，会宁城跟卫星城一样，也是一座普通的县城。 后来，mets在会宁城成立分部，并数次关闭了会宁城附近的空间裂缝。 不知是不是因为会宁城附近多次爆发裂缝并被关闭的缘故，其后二十多年，会宁城附近一直没有爆发过空间裂缝。 既然会宁城不爆发空间裂缝，mets自然不会把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浪费在这里。 于是会宁城的守备力量越来越薄弱，原本城池里的几十位突变者也不断减员，被总部调遣到其他的城池，最后只剩下一名d级突变者象征性的镇守一下。 便在这时，会宁城内，终于爆发了空间裂缝。 这次可不是在会宁城附近，而是在城内，裂缝爆发的地方更是离市中心不远。 这情况倒是与江陵城有几分相似。 但不幸中的万幸便是，会宁城的异空间生命体并不算太强大。总部在派遣了突变者协助会宁城分部后，裂缝很快就被关闭了。 但灾难并没有结束。 会宁城并没有毁于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手中，却在瘟疫中灭亡。 总部的突变者在关闭裂缝后就离去了，但会宁城分部却因为清扫战场不及时，善后工作没有做好，最终爆发了全称瘟疫。 会宁城几十万居民加上mets会宁城分部的工作人员，包括当时的城主，还有总部下来的医疗专家，全部在短时间内被……一波带走。 是的，全死了，无一幸免。 最终总部对外公布的消息是，会宁城的瘟疫是由细菌和病毒双重传染引起的。而根据已死亡的医疗专家提交上来的报告显示，该病毒又是极少见的，传染性和致死性都极强的毒株。 不过所幸，该病毒无法在烈日下长时间生存，经过太阳暴晒后便会死亡，但城内的细菌将会在极长的时间内继续存在。 这些年来，也有些流民组织不信邪，想要占据会宁城继续发展，不过全部感染了该细菌。 “那些细菌也致死？”徐来问道。 “致死的是病毒，那些细菌倒并不致死。不过据说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所以实际结果是生不如死。” 王雨晴说完，徐来看了一眼身后的会宁城，没想到这个城池下面也掩埋着几十万个冤魂。 注意到了徐来的目光，王雨晴的脸上闪过一丝戏谑之色，“如果你是想逃进会宁城跟我打游击战的话，我劝你还是熄了这个心思，你可能会因此送命。” 徐来连忙摇了摇头，开玩笑。他逃跑就是为了活命，岂会先出虎穴，再入狼窝？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徐来都觉得自己的命很值钱，非常值钱。 见徐来似乎对会宁城非常顾忌，王雨晴也知道徐来多半是不会往会宁城逃跑，她指着南边说道，“前方十几公里，有一个小镇，叫紫蓬镇。那里有一座山，叫紫蓬山，这座小镇当年就是依紫蓬山而建的。现在被游民占据了，我们后面过去歇歇脚。” 徐来道，“跟游骑兵差不多？” “不，比游骑兵好多了。”王雨晴摇头道，“不少游民都选择了烧杀抢掠，有的游民是本性如此，有的游民是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没有食物和物资。但紫蓬镇上的游民不一样，那里虽在山脚，但交通却是四通八达，山里也可以种植果树。不少路过的贩夫走卒，都会选择去和那里的游民做交易。” 王雨晴走在前面，徐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悠悠的道，“你这样绞尽脑汁的把我带回江陵城，图什么呢？” 王雨晴回头。 徐来耸了耸肩膀，“好吧，我换个说法，你这样为江陵城尽心尽力，图什么呢？” 王雨晴走到前面的一颗树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环顾左右，搬来了一块石头坐在了上面。 她喝了一口路上装的水，这才道，“一换一。” “可以。”徐来也搬来了一块石头坐在离王雨晴两三米远的地方，不过依旧在树荫下。 “我是一个孤儿。” 王雨晴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对除了义父之外的人，讲自己的故事。 卷一 地球往事 150 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 这个故事很长，比华兴大同公司的故事还要长。 但却要容易理解的多。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对流民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流浪到江陵城附近后，被附近的流民所杀。所幸那流民组织的首领没有杀害他们的女儿，而是打算把这个小女孩儿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显然，这个小女孩儿没能成为压寨夫人。 因为第二天，这个早就得罪了江陵城的游民组织便迎来了江陵城的清缴。 说是清缴，其实不过是那位绞肉机城主刚好从外面返回江陵城，遇到这些个喽啰一般、在江陵城附近搅风搅雨的游民，自然便顺手收拾了。 小女孩儿落到了江陵城的手中。 准确的说，是落到了那位绞肉机城主的手中。 小女孩儿成为城主的义女。 从绞肉机城主这个名字上看，徐来实在不觉得那位城主像什么好人。便难免想到，这位城主收养王雨晴，莫不是跟游民组织的首领打着一样的心思，等王雨晴长大了做老婆。 看着徐来欲言又止的模样和闪烁的眼睛，王雨晴哪里还不知道徐来在想什么，只是她却很是果断的摇了摇头，“不，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义父和我的关系只是很单纯的父亲和女儿。如果实在要加上其他的关系的话，那就是上司和下属。” 徐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对方是江陵城城主的养女，从王雨晴对那位城主的语气和态度来看，两人的关系恐怕比得上亲生父女了。 难怪对方是a级突变者。 徐来摸了摸鼻子，道，“栽在大名鼎鼎的绞肉在城主的义女手中，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光荣。” 王雨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你应该觉得很幸运。义父对我们下达的命令是刺杀mets要员引起混乱，但因为他对我管的最宽，所以我才敢自作主张将你带回去。如果来卫星城是我的哥哥姐姐们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们？哥哥姐姐？” 王雨晴低着头，似乎要考虑要不要告诉徐来这些事。半晌后，她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这是上路这么久，徐来第一次看到王雨晴发笑。 这个笑里面有很多东西。 有自豪，但更多的却是温暖。 “义父有七个义子女，就如同你和你的队员一样，在外面我们也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江陵城七煞。” 听着这句话，再看着王雨晴脸上的笑容，徐来突然明白，王雨晴为什么对江陵城如此尽心尽力了。 …… …… 关于江陵城七煞的问题，王雨晴并没有告诉徐来太多。只是说她的这六个哥哥姐姐们，全都是a级突变者。 徐来当然对这所谓的七煞还有更多的好奇，但这已经属于另一个问题了，况且王雨晴也不见得会把更秘密的东西告诉他。 王雨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看着徐来道，“到你了，我的问题跟你差不多。你说你为mets效力，那你为mets效力的目的是什么？” 王雨晴刚说完，徐来便纠正了她话语中的一个错误。 “不，我虽然是mets的突变者，但实质上我并不是为mets效力。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昨天的谈话，进行到徐来任务失败便中止了。 所以王雨晴并不知道关于徐来的其他的事。 她也没有催，而是缓缓的等着徐来的诉说。 “至于我加入mets的目的，很简单，说起来就一句话，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就是为了关闭空间裂缝。所以我才说我不是为了mets效力，我觉得这也是我和其他突变者的根本区别。” “没了？” “没了。” 王雨晴这次没有再提什么她说的多徐来说的少公不公平之类的话，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才道，“所以，我能不能把你的意思理解成，你只想关闭空间裂缝，而mets，恰好为了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 徐来点头，“不错。” 王雨晴朝他伸出手来。 徐来疑惑道，“做甚？” 王雨晴道，“你现在找到新的平台了，我提前代表江陵城欢迎你的加入。” 徐来并没有接王雨晴伸过来的手，而是摇了摇头，“不，我现在还不能加入江陵城。” 在徐来原本的计划中，江陵城确实是一个可供选择的目标。 但是是原本。 现在天海城分部虽然还不是很信任徐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徐来在面对空间裂缝表现出寻常突变者难以企及的能力，mets就必然还会用他。 甚至可能是重用。 重用与不信任，这并不矛盾。 而从天海城将卫星城的城主给徐来可以看出，在天海城那些领导的眼中，徐来应当已经表现出了这种能力。 不然即便卫星城城主的称号是个烫手山芋，分部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这个帽子丢给一个阿猫阿狗。 更重要的是，徐来还想知道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极大可能只记载于mets的绝密档案中。 绝密。 王雨晴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有其他原因是么？” “对。“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刚才是骗了我？” 徐来认真的道，“并没有，空间裂缝是主要原因，其他原因是次要原因，并不是只有主要原因能影响我的决定。” 王雨晴问道，“包不包含卫星城城主这个位置？” “这也是其中之一。”徐来不假思索的便道。 王雨晴盯着徐来的眼睛，“所以你是不舍得城主这个位置？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城主就是个烫手山芋？” 徐来沉默。 相比较他以后要在卫星城做的事，不管这个山芋烫不烫手，他都只能接着。 顿了顿，徐来又道，“那是以前，现在这个山芋已经不烫手了。” 徐来在李云海的寿辰上跟他的人起了口角，又在调查李云海贪墨的证据后“死亡”，如果天海城的动作足够快的话，现在卫星城应当已经完成了清洗。 徐来说完，这次王雨晴的脸色却不好看了，她冷笑道，“说来说去，你不还是贪图mets给你的待遇，贪墨你在城主位置上高高在上的感觉？还什么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我看全都是扯淡。” 卷一 地球往事 151 紫蓬镇（上） 徐来和王雨晴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紫蓬镇。 他们需要到紫蓬镇上去购买一些淡水和干粮，再开个旅馆，歇息一晚上。 倒不是说不进入集镇、不携带淡水、干粮他们就会死在路上了。但一路上风餐露宿，喝的是湖里的水，吃的是野果，难免会使人精神和肉体上都处于一种高度疲倦的状态。 徐来虽然从来没认为自己应该只为mets效力，但还是从心里觉得应该维持、至少是保持mets现今的“官方组织”的地位。 对于游民和贩夫走卒来说，存在一个有公信力的官方组织，首先有一个巨大的好处。 有着mets的公信力作为背书，新币是全国通用且稳定通胀的，经济既不会倒退到原始社会中的以物易物，也不会发生因为某个组织或势力覆灭，其发行的纸币一夜之间等同于废纸的极端情况。 徐来觉得这恐怕也是江陵城和华兴大同公司被mets稳压一头的一大重要原因。 即便突破了mets的技术封锁，能够独立研制血清，但却无法突破mets的经济封锁，因为所有人只认mets发行的新币。 走了大半天的路，徐来看到了远处紫蓬镇的牌子。 那里竖着两块牌子，一块应当是几十年前的政府竖着的，这块牌子因为风雨和岁月的璀璨早已字迹模糊、锈迹斑斑。那块牌子的后面又竖了一块新的多的牌子，这应当就是现在紫蓬镇的游民竖着的。 王雨晴走在前面，和徐来保持了一段距离，并很长之间没有说话。 现在，徐来和王雨晴正在打冷战。 因为昨晚的事情没谈拢。 没错，就是王雨晴邀请徐来加入江陵城的事情。 徐来把王雨晴拒绝了也就算了，但在后面谈到卫星城时，王雨晴认为徐来是贪图卫星城城主的待遇，没想到徐来这家伙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事实上，王雨晴自然不是觉得徐来只认卫星城城主这个位置。在她看来，卫星城城主只不过是天海城给徐来高待遇的表现。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也只不过是为了激徐来，让徐来说出他想要的待遇。 只要徐来开口，只要他提条件、提待遇，那就好说。 你一个小小的天海城给得起，我们江陵城难道还给不起？ 这就是王雨晴的真实想法。 可没想到，王雨晴一激，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来直接闭嘴。 一个晚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这让王雨晴不禁怀疑，难道徐来真的只认卫星城城主的位置？或是有什么官瘾，想体验一下一方诸侯的感觉？ 这个江陵城还真给不了。 不同于天海城，江陵城在裂缝爆发前，本身就是一座超大城市，常驻人口在一千万以上。 后来江陵城被那位绞肉机城主重建，虽然江陵城中的居民在裂缝爆发时丧生了，不过得益于江陵城巨大的占地面积和保存还算完善的基建。前后没超过十年，江陵城的人口又超过了五百万。 到了现在，江陵城的人口已经快逼近一千五百万了。 与其说江陵城是一座城池，更准确的说，它应当是一个超大型的生存基地。 如此巨大的生存基地，其周围卫星城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江陵城周围的重要村庄、城镇和卫星城，全都是江陵城重要的战略据点。这般重要的地方，庞无畏怎么可能给徐来一个才加入江陵城的新人？ 这个条件是根本没法谈的。 王雨晴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一上午走来她没跟徐来说过一句话，看似像是故意冷落徐来，但内心却是在盘算着这些东西。 徐来想要的，他们给不了。 那怎么办？ 杀掉？ 太可惜了。 江陵城不缺物资和新币，缺的就是这种经验老到的人才。 便在王雨晴心里盘算的时候，徐来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将她从神游状态中拉了回来。 “到了。” 这是从昨晚到现在，徐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王雨晴抬头。 紫蓬镇街道的入口处，两个拿着手枪，民兵模样的人正满脸警觉的打量着他们。 “你们两个，什么人？” …… …… 跟紫蓬镇的警卫汇报身份、做了登记之后，徐来和王雨晴进入了紫蓬镇。 紫蓬镇原来是个旅游景点，依山而建。这么多年过去，脚下的山路早已龟裂，路口的岗亭也因为岁月的璀璨而破败不堪。不过镇上的居民做了修缮，看起来再使用个一二十年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让徐来心中疑惑的是，王雨晴口中比游骑兵组织繁华的多的紫蓬镇，他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多少人。偶尔看到一队人走过，也是紫蓬镇的巡逻警卫。 他们佩戴枪支，神色匆匆，身上散发出一种紧张的氛围。 王雨晴带头走到前面路口的一个水果摊面前，镇上的居民在这里种植水果、蔬菜和农作物，以此来从过往的贩夫走卒兜里挣一些钱。 不过原本这种随处可见的摊位少了很多，这让她心中有些疑惑。 “这香蕉多少钱一斤？”王雨晴拿起了摊位上的一个香蕉，问道。 “现在不卖钱了，只卖武器和药物。”商贩瞥了王雨晴一眼，徐来注意到水果的旁边放着一把手枪，“十颗手枪子弹一斤，或是一把手枪一斤，十颗消炎药也行。” “我上次来不还是卖钱的吗？这样吧，我多给你一点钱，一百块钱一斤怎么样？”王雨晴皱眉道。 现在的物价与裂缝爆发前相比并没有太多的通胀，香蕉在天海城的价格是在十块到十五块新币一斤左右。考虑到紫蓬镇的居民以此为生，价格肯定会略贵一点，但王雨晴给出的价格还是徐来暗暗心惊。 谁知王雨晴都开到了一百一斤的价格了，那商贩却是想都不想，把手直挥，“说了现在不卖钱，怎么跟你讲不明白？” 王雨晴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商贩的态度如此明显，她哪里还不知道紫蓬镇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顿了顿，王雨晴又道，“那镇上的旅馆呢？现在是不是也只有付武器和药品才能居住？” 商贩点了点头，又点着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目光在王雨晴和徐来身上转了转，“你们很长时间没有来到紫蓬镇了吧？现在的紫蓬镇可不太平。劝你们一句赶紧走吧，别在这里送掉了性命。” 卷一 地球往事 152 紫蓬镇（中） 王雨晴还欲再问，但是那商贩已然不愿意作答。只是不断的挥手，让两人不买就赶紧离开，不要打扰他做生意。 这些紫蓬镇的居民，似乎是……很缺弹药？ 游民组织缺少弹药和武器是常事，但像紫蓬镇这般，对弹药急缺到这种程度，连新币都拒收了，看起来便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 最终，王雨晴和徐来还是一人付出了十颗子弹，买下了两斤香蕉。 十颗子弹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然而一斤香蕉却能让他们接下来的路途好受一些。 买完香蕉，王雨晴便继续向前面走去，寻找旅馆。 紫蓬镇是个占地面积极大的旅游小镇，前面说过，这是因为它是依山建造的缘故。如果用人把紫蓬镇塞满的话，徐来估计能放下二三十万人。 而现在被两万多人占据的紫蓬镇，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地广人稀。 建筑的建造也很是稀疏，往往是这里两三栋建筑，那里两三栋建筑。再加上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傍晚时的紫蓬镇处处充斥着一种诡异和死寂般的感觉。 走了七八分钟后，王雨晴没找到旅馆，却是再次看到了巡逻的警卫。 这队警卫足足有小十人，全部都是配枪执勤。在看到王雨晴和徐来后，为首的警卫脸色一变，带队快速向他们走来。 “站住，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王雨晴跟徐来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膀，说道，“过路的游民，天色已经快黑了，我们便盘算着在紫蓬镇住下。对了，这里究竟是怎么了？我看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警卫头头的眼神像是刷子一样，把王雨晴和徐来从头到脚刷了个遍，最后停留在两人腰部鼓囊囊的部位，然后他冷笑一声，“不该你们问的别多管闲事，过路的游民是吧？枪交出来。” 王雨晴的眉头立刻皱起。 倒不是对方让他们交枪的原因，也不是这样有羞辱他们的嫌疑，而是她的猜想被证实了。 紫蓬镇开始管控外来人的枪支，说明镇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雨晴正在脑海中盘算的时候，却见徐来一把摸出手枪，毕恭毕敬的朝着民兵头头递了过去，然后还低眉顺眼的道，“给你们，我就带了一把手枪，不信你们搜搜我。兜里还有一些子弹，这是我们等会住旅馆用的。” 警卫头头对徐来的态度很满意，又扫了徐来一眼，发现其他的地方也藏不了枪，这才把目光转到了王雨晴身上，道，“你呢，还不交？” 无奈之下，王雨晴只好把枪也交了出去。 其实她本来也是打算交枪的，毕竟一把手枪对她这样的a级突变者实在是鸡肋的很。但自己心甘情愿的交枪，和被徐来将了一军被迫交枪感觉自然不同。 “你还有两次机会。” 王雨晴走在前面，冷冷的声音传入徐来的耳朵。 徐来瞳孔微微一缩。 …… …… 走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人终于住进了旅馆。 倒不是紫蓬镇上的旅馆很少，恰恰相反，旅馆几乎走几分钟就能看见一家。但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旅馆，无一例外，全都关门了。 这个只有几十平米、在外面摆着“住宿”牌子的小平房，说它是旅馆，其实更像是就是民宿。 即便如此，徐来和王雨晴也支付一百枚子弹，才入住了这个民宿。 这几乎掏空了两人身上所有的子弹，并且只得到了一间跟狗窝一样的房间。 没错。 一间。 因为这个民宿只有两个房间，店老板住一间，客人住一间。 王雨晴看着床上已经快变成了黄色的白色床单和堆成一团的被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恶心和嫌弃的神色。她将被子直接丢给了徐来，指了指地面，说道，“你睡地上。” 徐来默默的接过被子，这被子却不是用来盖的，而是垫在地上当床垫的。 不过即便如此，徐来还是很怀疑深更半夜有没有什么蟑螂、蜈蚣之类的东西爬到他身上。 吴雨晴熄了灯之后，徐来虽然走了一天的路，但却并没有入睡，脑袋空前清醒。 显然，紫蓬镇是他的又一次机会。 这次机会完完全全是老天送到他的面前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只是，不知道紫蓬镇的动|乱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而在这动|乱中，他怎样做才能最好的利用这次机会。 便在徐来的沉思苦想中，他的脑海逐渐昏沉了下来。 疲倦来的如此迅速，快到让徐来都没反应过来，脑海中的一切就开始消散，意识在短时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徐来睡着后，王雨晴头微微歪了歪。仿佛是受到徐来平静而均匀的呼吸的感染，王雨晴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两人同时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徐来从王雨晴手中逃脱，回到卫星城，元老派已经被天海城全部肃清，他成为了卫星城实至名归的城主。 在梦里，王雨晴带着徐来回到了江陵城，徐来终于愿意为江陵城效力，王雨晴得到了那位绞肉机城主的大加赞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便到了午夜时分。 陡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既有零乱的脚步声，也有人的呼喊声。 在寂静的午夜时分，这些声音被无限的放大。 徐来身体一震，眼皮几乎是一弹，猛睁开了眼睛。 随后，王雨晴也睁开了眼睛。 那些声音很是微弱，徐来听不大清楚，但从脚步声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些人的数量。 应当有三五十人。 他们正在向这边赶来。 同时不断叫喊着什么“镇长又遇到了刺杀”、“彻查所有旅馆”、“封死住所有出入口”、“一定不能让黑色神国的人跑了”之类的话。 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明显，显然那群人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徐来转头。 王雨晴也是猛的转头。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的碰撞。 徐来知道，第二次机会，来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53 紫蓬镇（下） 徐来在等。 他在等那些人走近。 这三五十人，自然不可能阻挡的了王雨晴，但现在的紫蓬镇应当是处于一种高度警戒的状态中。 王雨晴只要敢跟这几十人动手，必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紫蓬镇的居民可不是游骑兵那种不入流的游民组织，这里的居民和巡逻警卫完全是人手一枪。王雨晴如果跟整个紫蓬镇死磕的话，那就不是徐来能不能从她手里逃跑的问题，而是她自己会不会阴沟里翻船的问题。 脚步声和说话声又近了不少。 并且脚步声很是急促。 对方应该是在跑步。 徐来眼睛微闭，即便闭眼他也知道，王雨晴的注意力应当就在自己身上。 等到那三五十人的讲话声已经可以清晰听到的时候，徐来突然站了起来，平静的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王雨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同样是平静而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两个字。 “憋着。” 徐来自然不会憋着。 不仅不会，他还爆发出了最大的速度。 虽然黑暗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徐来在入住的时候留了一手，刻意将这家小民宿内部的建州记了个清楚，他便是闭着眼睛，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摸出去。 不过徐来却没有出旅馆。 他几乎是撞在了民宿主人的房门上，然后一口气吼了出来，“上面的女住客是黑色神国的人，镇长说不定就是她刺杀的，快通知其他人实施抓捕。” 听外面的人说到了现在，徐来也大致弄清了紫蓬镇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另外一伙游民，企图占据紫蓬镇。 没错，就是那个黑色神国。 但黑色神国的实力不如紫蓬镇，武器配备也要差的多。所以他们采取的策略便是……暗杀。 暗杀紫蓬镇的镇长，然后趁着紫蓬镇混乱的时候进行攻取。 至于为什么对方有信心在紫蓬镇混乱的时候能夺下紫蓬镇，徐来虽然听的不多，但对这黑色神国的性质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与其说对方是游民组织，不如说对方是披着游民组织外衣的……恐怖组织。 而黑色神国前面几次对紫蓬镇镇长的刺杀也很很符合恐怖组织的特点。 他们伪装成进紫蓬镇进行商贸往来的游民商人，和镇长进行接触，然后引爆藏在人体内的炸弹。 若不是这位紫蓬镇的镇长是一位突变者，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这些天来，紫蓬镇的警戒程度才不断升级，对进镇的游民管控也越来越严格。同时为了准备后续对黑色神国的清缴，紫蓬镇现在只接受武器弹药和药品交换他们的物资。 因为他们现在没时间去mets控制下的城池用新币去购买武器、弹药和药品了，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而从今晚的情况来看，那位可怜的镇长，应当是又遭遇了一次刺杀。 徐来并不关心对方是怎么遭遇刺杀的，他只需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到王雨晴的头上。 徐来一说完，熟睡的店老板便一个激灵，有些混沌的脑袋立刻清醒。 黑暗中他看不清徐来的面貌，但却知道黑色神国的人住在他家会有什么后果。 反之，如果他向上面举报，将此人抓获的话，他同样知道紫蓬镇会给予他什么奖励。 严厉的惩罚和丰厚的奖励让这位店老板本能的便拿起放在床边的对讲机，全然不顾已经跳窗离开的徐来，朝着对讲机里用最大的力气吼道，“我发现了黑色神国的刺客，永和路223号，我发……” 店老板还没说完，只感觉一个东西箍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听到清脆的一声“咔嚓”，他脖子以下的身体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朝黑暗中看去，还没待他看清那人脸的大致模样，他的意识便已经开始消散。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店老板将消息传了出去。 …… …… 几十人的射击形成了一个交叉的火力网。 现在的情况是，徐来和王雨晴分别在街道的两头。前面有几十人正满脸戒备的举着枪，不断的朝街道射击，并向他们走来。 徐来的“举报”起到了效果和店老板死前的预警起到了效果。 这支本来在附近核查旅馆和街道的警卫队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并且在徐来和王雨晴离开旅馆之后朝着他们射击。 他们可不管是谁举报谁，在他们看来，徐来和王雨晴行动迅捷，又在大半夜出没，都可疑的很。所以对方的要求是，要两人都双手抱头蹲下，跟他们回去接受检查。 徐来当然也可以往别的地方跑，但以他和王雨晴的实力差距，如果不借助紫蓬镇上的警卫拖延、斡旋，只怕不超过三分钟，他就会被王雨晴追上。 这几十人配备的枪支虽然都是手枪，难以对王雨晴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但因为火力分部过于密集的缘故，王雨晴只要被打中一枪，接下来必然会被接二连三的打中。 若是被打中了七八枪，对她来说虽然并不致命，但必定会对后续的行动造成极大的影响，说不定就会给徐来翻盘的机会。 王雨晴不顾前方那些人的呐喊和警告，只是冷冷的盯着徐来，同时身体微微弯下，像是一只即将暴起的母老虎。 眼看见那几十人一边警告一边射击的同时还在靠近，徐来突然一个激灵，他预感到了王雨晴要做什么，并立即向那些人发出了警告。 以前有一部电影将枪与武功的速度做比较，说七步以内，武功快；七步以外，枪快。 但对于a级突变者和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甚至可以扩大到七十步。 七十步之内，即便对方已经瞄准了王雨晴，可能也来不及了。 但可惜的是，对方依仗人多势众，火力强大，并没有将徐来的警告听进去。 便在对方那些人与王雨晴的距离缩短到大约十米的时候，这位绞肉机城主的义女、江陵城的女刺客、a级突变者，终于突然暴起。 这不仅让徐来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王雨晴的实力，也让他知道了王雨晴先前在和他交手的时候，是留手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54 退走的王雨晴 杜甫曾经写过一首诗，有一句是“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句话的意思是讲，有个叫公孙大娘的女人，一舞起剑来四方为之色变。 倘若杜甫能看到此时的王雨晴，绝对会发出不亚于见到公孙大娘舞剑时的感慨。 王雨晴就像是一只蝴蝶，在对方的人群中翩翩起舞。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徐来的两倍，但动作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或许是暴力美？或许是反差美？ 总之，每当王雨晴手中的匕首挥舞，寒芒闪过时，便会带走一条可怜的生命。 闯入人群中的王雨晴便像是进入了羊群的狼，对方虽有三五十人，但基本无人会近身格斗。 偶有两个会的，又如何是王雨晴的对手？反而在第一时间内被王雨晴送上了西天。 是以，双方一接触不久，对方便出现了十来人的死伤。 人群中有一方脸男子，似乎是这些巡逻警卫的头。在见到王雨晴的身手后，这人脸色大变，拿起对讲机，对其他人发号施令道，“是个硬茬，快撤，请求支……” 话还没说完，只见王雨晴眉头一竖，手中的匕首掷出，便已经洞穿了这方脸男子的喉咙。 方脸男子虽已毙命，但其他人如何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当下，剩下的几十人作鸟兽散的同时，几乎全部拿出了对讲机，边逃命边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上去。 王雨晴纵然身手无双，迅捷无比，然而如何能阻止几十人同时汇报？用的又还是对讲机这种即时通讯设备。 第一时间，王雨晴便做出了选择。 不管这些人，捉徐来，离开紫蓬镇。 但待王雨晴一回头时，哪里又能看的到徐来的身影？ 王雨晴眉头一挑，旋即如同一只跳蚤一般，直接跳到了一栋楼房的房顶，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展露无疑。 她锐利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描四周，然后猛的锁定了一个方向。 在那里，徐来不知什么时候套了一个警卫的衣服，应当是趁着王雨晴动手的时候套上的。但从头发和脸型上面，王雨晴依旧能看出这人是徐来。 此时，徐来正混在那浩浩荡荡几十人的队伍中，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他速度控制的很好，完全是用正常人的速度在跑，再加上又是混在了人群中。若非王雨晴跳到了高处，定然是发现不了徐来的。 便在王雨晴心中冷笑的时候，前方奔跑的徐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来，竟然冲她一笑。 然后，徐来的速度陡然加快，冲到前面街道拐角的黑暗处，消失不见。 …… …… 徐来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一个加速越过街道的拐角，徐来并没有马上停歇，而是以最大的速度狂奔了好几百米，甩开了身旁的警卫，然后又爬上了一根电线杆，这才喘了口气。 这紫蓬镇的居民虽然生意做的一套一套的，但基建却搞的不太行。徐来在电线杆上举目向下看去，只见四周几乎全是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几处亮光。 这虽然有利于徐来在黑夜里隐匿身影，但同样方便王雨晴隐匿身影。只要王雨晴摸到了电线杆下面，怀疑徐来在上面，徐来必将是无路可逃。 事到如今，徐来只祈求那些警卫传出去的警报有些效果，紫蓬镇方面能尽快派人来对付王雨晴。 虽然这些人还是有很大的概率连王雨晴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但徐来逃跑的机会便可能增加一分。 没过多久，电线杆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先前被徐来甩开的警卫正在慌不择路的逃命。 徐来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他们竟然跟自己选择了一个方向。但旋即又想到，连警卫都赶上来了，以王雨晴的速度，她应当早就追上来了。 莫非，王雨晴放弃了追赶？ 不可能。 或者，她去了别的地方？ 这也不对啊，王雨晴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但是大致方位是知道的。 紫蓬镇的建筑本来就稀疏的很，王雨晴就是在附近的楼房一栋楼一栋楼的搜索，也应该快到了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来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剧烈。 这种感觉在约莫十分钟后，随着西北方向枪声的响起，而到达了顶点。 没错，是枪声。 从枪声的密集程度上来判断，火拼的双方的人数起码在五百人以上。 “这应该就是那什么黑色神国了，听先前巡逻的警卫说的话，黑色神国的这次刺杀应该失败了。既然失败了，他们为何还要发动这次无用功的攻击？” “不，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黑色神国一跟紫蓬镇交火，肯定会吸引掉紫蓬镇绝大多数的注意力。现在紫蓬镇肯定没什么精力管王雨晴了，指望紫蓬镇来牵制王雨晴恐怕不现实了。” 紫蓬镇还是派了人过来。 就在西北方向枪声响起的几分钟之后。 来了三辆车。 徐来抱着电线杆，看着远处的三对车灯，心里却是嗤笑了出来。 三辆车，能装几个人？ 这些人可能装备配备精良一些，但就是从头武装到牙齿，人手一挺机关枪，除非他们事先趴在战壕里让王雨晴冲锋，否则他们顷刻间就会被王雨晴杀个干净。 “也是，紫蓬镇这种城镇，哪里知道什么a级突变者。在和黑色神国交手的时候派三车人过来，已经算是很重视王雨晴了。” 三辆车行驶到电线杆下面的时候，徐来借着车的灯光，看清了这些车的模样。 三辆面包车，里面装的人可能多一点，但用处也不大。 面包车从徐来下面开过去，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便再次返回。 一辆车不少。 看样子自然是没有找到王雨晴，否则这三辆车不可能平安返回。 到了这里，徐来不得不将先前排除掉的那个可能重新在脑海中捡起来。 “难道，王雨晴真的放弃了捉我？” “紫蓬镇居民的火力配备应该是以手枪为主，冲锋枪、步枪为辅，加以极少量的狙击枪或榴弹炮。这种火力配备如果针对王雨晴，已经足以对她造成危险，甚至是让她丧命了。” “难道，真的是她不想冒这个险？” 卷一 地球往事 155 寻找出口 王雨晴有没有退走徐来不知道，但西北方向的枪声已经变的剧烈了很多，且更加密集。 一开始，枪声虽然密集，但只是手枪的那种“砰！砰！砰！砰！” 而到了后来，“德！德！德！德！”的声音出现。显然，突击步枪加入了战场。 等到三辆面包车退走的时候，密集的枪声中已经出现了“轰”的声音和“砰”的一声大响。 前者，是榴弹炮的声音；后者，是重型狙击枪和手榴弹的声音。 战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徐来的想象。 不，准确的说，应当是战争。 西北方向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东边又出现了枪响。不过三五分钟后，枪声迅速密集了起来。从声音上判断，交火双方的人数应该接近了千人。 这人徐来眉头猛皱。 东方，是他进紫蓬镇的方向。 而以徐来在电线杆上看到的火光、灯光、和声音来源判断位置，东边的交火地点，应当就是他进来的那个入口。 这便必须要说到紫蓬镇的地形了。 紫蓬镇虽名为紫蓬镇，但却是依托紫蓬山、三合山和通天山三山建造在半山腰。三山颇为陡峭险峻，徐来进入紫蓬镇时，外面的国道就是建造在悬崖上面。 在徐来原本的计划中，不管王雨晴是放弃了追捕他，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寻找他，他自己总不可能一直抱着这个电线杆跟呆瓜一样。 最多到明天凌晨，徐来就必须要下来，离开紫蓬镇。 他不可能从悬崖上跳下去，那样以他b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也会活活摔死，所以唯一的出口就是东边方向的入口。 而现在，黑色神国和紫蓬镇就在那个出口|交火。 这让徐来明早怎么出去？ 至于留在紫蓬镇，那更不可能了。不管今晚赢的是黑色神国还是紫蓬镇，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天，紫蓬镇内的陌生面孔定然会受到盘问、拘捕，甚至是……清洗。 “这紫蓬镇既然建立在山上，黑色神国的人就不可能从不是出入口的地方进攻。东方交火的地方是出入口，西北方向也是。如果能找到其他的出入口，我就可以离开这紫蓬镇。” 徐来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等到凌晨时分再行动。 现在紫蓬镇居民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黑色神国吸引去了，他若此时去找出入口，万一撞到了王雨晴，那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徐来撅着屁股，抱着电线杆，以一个尴尬之极的姿势等到了凌晨。 抱了这么久，即便以他的身体素质也是手腕酸麻，胀痛不已。 此时，两个出入口的枪声已基本停歇，但时不时的还有一些零星枪声响起。从声音上判断，是重型狙击枪。 “黑色神国的人若是退了，紫蓬镇方面不会再开狙击枪，狙击枪的大口径子弹可不好弄。莫不是黑色神国的人在外面驻扎，双方僵持了下来，准备打持久战？” 从电线杆上落下时，徐来的心情很不好。 依照现在双方交手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黑色神国是难以攻上紫蓬镇了。 这种易守难攻的地方，讲的就是一鼓作气，第一次攻不上，黑色神国又不可能搞围城战术，便基本上再无胜算。 黑色神国若是打一波就走，紫蓬镇最多戒严个三五七天，实在不行，徐来往山洞里一钻，等风头过去了再离开就是。 可现在对方不走，假如又没有其他的出口，鬼知道徐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离开这个紫蓬镇。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他不好脱身，王雨晴也不好脱身。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王雨晴现在应该还没离开紫蓬镇。 不管徐来还是找到其他的出口离开紫蓬镇还是钻到山洞里，王雨晴便基本上再不可能找到他了。 徐来从电线杆上落了下来，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寻找目标。 他要找出口，自然不可能整个紫蓬镇漫无目的的找，那是蠢猪行为。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找个本地人，刀一架在他脖子上，马上什么话都说了。 至于会不会在凌晨时分遇到本地人的问题，徐来觉得以今晚紫蓬镇和黑色神国火拼的激烈程度，紫蓬镇的巡逻力量只会加强。 果不其然。 徐来没走几分钟，远远的便看到了三个明晃晃的手电筒在周围照来照去。 当真是黑夜里的指明灯。 徐来靠在一个垃圾桶后面，等这三个人走进时迅速窜出，战术匕首先划过一个人的脖子，又敲晕了一个人，然后摸走了最后一个人的对讲机，匕首横在了他的脖子面前。 那人身体一颤，本能的便要张嘴，徐来双指夹住匕首，猛的捂住他的嘴巴。 便在这时，只听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声音，“什么声音？08小队，09小队，10小队，11小队，谁出现了状况？” 徐来这才注意到对讲机上的灯是亮的，原来这对讲机一直是打开状态的，想来是自己方才的动作让对讲机那边听到了声音。 其他四个小队先后汇报没有异常，最后只剩下10小队，在徐来严厉的眼神下，被徐来捂住嘴巴的警卫目露惶恐之色，疯狂的点头。 徐来松开了手。 这警卫咽了一口唾沫，面露挣扎之色，对讲机里催了数次，然而最终他的求生欲还是战胜了他的责任心。 “10小队巡视区域没……没有异常。”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有几分不满，有几分疑惑，斥责道，“你怎么回事？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口令。” “血战到底。”警卫立刻汇报了出来。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继续巡逻，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 徐来关掉了对讲机的开关，在警卫惊恐的眼神下挪开了匕首，道，“我问你，这紫蓬镇除了东边出口和西北边的出口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警卫身体一颤，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挪开的匕首重新横在了警卫的脖子面前，“我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你扯淡，说，或者死。” 卷一 地球往事 156 潜入失败 紫蓬镇还是有第三个出口的。 似紫蓬镇这种极其易守难攻的地方往往有一个特点。 外面的人极难进来，但里面的人一旦被围，也不好出去。 但放在紫蓬镇这里，黑色神国的人根本不需要将紫蓬镇团团围住。他们只要将东边和西北的出入口堵死，紫蓬镇就变成了无法流通的死水。 当然，黑色神国能不能击败紫蓬镇上的游民暂且不论。 为了防止这种被围困致死的情况出现，紫蓬镇的那位镇长自然留了一手。 警卫说，那位镇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建了个单程的“云梯”。 这所谓的单程云梯，只能在镇长家放人下山，下面的人是无法上山的。 至于镇长家的位置，警卫连单程云梯的事都说了出来，自然不可能隐瞒他家在哪里。 徐来将警卫敲晕了，丢在旁边的一个房子里。等到他明日醒来后，自己应该早就离开紫蓬镇了。 黑夜中，徐来的身形像是一道闪电。奔跑的时候，徐来能听到耳旁的呼啸风声。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离开紫蓬镇后的计划了。 回去后他不需要像来时这般偷鸡摸狗了，可以直接抢一辆车。全速前进之下，不过两三天就能回到卫星城。 天海城此时应当已经对卫星城完成了清缴，但很大可能并没有指派新的城主。如果老天向着徐来这边，他能得到一个百废待兴的卫星城。 然后，破而后立。 心里想着这些，徐来的速度却是突然放缓。 前面，是一个足足有三层高，光房屋面积便有近千平、暴露在路灯下的小洋楼。 和周围的平房一比，这栋小洋楼便像是星星中的月亮。 也只有这小洋楼附近的街道布满路灯。 按照警卫说的，这就是镇长家的房子了。而那所谓的单程云梯，便在他家的后花园。 徐来眼睛眯了眯，镇长院子的门前，有两个站岗的警卫。这些明哨对徐来来讲完全不是问题，他担心的是暗处会不会有暗哨。 如果再结合镇长刚刚被刺杀的事，暗哨几乎是必定存在的。 当然，暗哨对徐来的威胁也不大。但别忘了，紫蓬镇游民的手里可是有重型狙击枪。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埋伏狙击手配合哨兵？ 更重要的是，徐来不知道那所谓的单程云梯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坐云梯下去后，上面的人能不能控制这个云梯给他使绊子。 正在徐来犹豫的时候，一阵脚步传来。 徐来脸庞闪到路灯下的一个大垃圾桶旁。 他探出头去，发现是巡逻的警卫。 只听几个警卫在窃窃私语。 “那几个游民组织真的蠢的跟猪一样，亏我们以前还他们做生意，这次竟然帮助黑色神国一起打我们，他真以为凭他们这大猫小猫两三只就能占据紫蓬镇呢？” “这也怪不得他们，黑色神国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那些人洗脑的本事厉害的很。而且这次黑色神国聚集了近万人，万不可小瞧他们。” 徐来心里一惊。 难怪黑色神国有底气在出入口驻扎下来，跟紫蓬镇打持久战。 紫蓬镇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但里面是地广人稀，徐来估摸这里的居民最多也只有两三万。若是黑色神国先前对镇长的偷袭得手，再趁着紫蓬镇混乱不堪、群龙无首的时候一涌而入，说不定还真能占据紫蓬镇。 只是，他们的刺杀行动既然失败了，紫蓬镇又占尽了地利、人和的便宜，黑色神国便再难看到任何胜利的希望了。 此时黑色神国的围困，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和不甘心。 警卫们又说到了一个徐来感兴趣的话题。 “你说，现在镇里面还有黑色神国的刺客吗？” “废话，以前我们对人员出入管控不严，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但我们大张旗鼓的在这里巡逻，那些刺客怎么会来刺杀镇长？” “蠢，就是我们巡逻他们才有可能孤注一掷再次行刺。要是附近一个警卫都没有，连傻子都能想明白这是镇长给他们挖的坑。” “有点儿道理。” 说到这里，几名警卫已经渐行渐远，声音渐不可稳。 徐来心里暗骂不已。 那位镇长居然用自己家当饵，把自己的家布置成了一个局。 可想而知，此时的镇长家，定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中还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手，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所有人顷刻间都会冲出来。 上，还是不上？ 上，担不小的风险，但是一旦成功了，徐来便能立刻动身返回卫星城。 不上，徐来是不必冒险了，但是却有可能在城中遇到王雨晴再被捉住，而且还不知道黑色神国在外面能跟紫蓬镇僵持多久。 片刻之后，徐来决定冒险一次。 他不想再在这个充满诸多变数的地方耽搁了。 徐来蹲在垃圾桶旁，大约三分钟后，先前巡逻的警卫又回到了这里。摸清了警卫巡逻的时间，徐来猫着腰，绕到了镇长院子的左侧。 他没有动院子门前的明哨，这种放在显眼地方的明哨，基本上都是吸引注意力的炮灰。 一旦明哨被摸掉，一直注意明哨的暗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有人入侵。 绕过镇长院子左侧的平房，徐来来到了院子的围栏下面。 这些围栏均都有两米多高，且围栏的上端不仅削的极尖，而且周围还有毛刺和弯钩。即便是才突变的突变者，也不可能翻过这个围栏进入院子。 但徐来可以。 他膝盖一弯，后腿一蹬，像是一只跳蚤一般，朝着院子里跳了进去。 但，脚尖刚一根地面相触，徐来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踩实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明明是翠绿的草坪，徐来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张纸上面。 然后，失重的感觉立刻传来。 徐来不及向下看，他便立即抓住身旁的围栏，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低头看去，心里一个咯噔。只见院子里面围着围栏的地面都被挖空了，形成了一道两米多深三米多宽的陷阱。 这些陷阱上面全都铺上了草坪，乍一看去跟普通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而陷阱的底下，零零星星竖着一些差不多五厘米长的尖刺。 这个长度和密度设置的极为巧合，它一般不足以让人致命。却能让人受伤失去行动能力，从而任人摆布。 还不待徐来匀一口气，只听见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放在这寂静的凌晨，却仿佛晴天里的霹雳一样刺耳。 “有人入侵，有人入侵。” 卷一 地球往事 157 逃出生天 徐来马上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了。 方才落地的时候，虽然脚下并没有踩实，但徐来还是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除草坪之外的东西。 他连忙左右看去，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截断裂的绳子，或是橡皮筋？ 那玩意儿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墙角。 原来自己踩到了触发陷阱。 既然已被发现，徐来自然不再隐藏。 他手上一用力，像是一只敏捷的狐狸一样跳出了陷阱。刚一落地，一扇灯光便直接照在了徐来的身上。 却是院子门口的竖着的一盏路灯，徐来没想到这路灯居然可以转动方向。而且看这情况，路灯上面肯定装有摄像头。 路灯刚一照到徐来身上，四面八方便同时有脚步传来。 徐来连忙向后面跑去，刚一转过墙角，他便知道先前警卫口中的半程云梯是什么东西了。 在后院中，有一架约莫有十米高的平台，可通过爬梯上去。而平台两端则是竖着两根加固加粗的杆子，杆子两旁各有一道滑索，通向远处的黑暗，滑索下面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车。 那小车用绳索绑死在滑索上，从体积上来看，一次最多进入两三个成年人。 原来是从这里滑到山下的。 便在徐来刚发现半程云梯的时候，一队从拐角处包抄上来的警卫正撞见了徐来。 这一队警卫有五六个人，他们全部配备突击步枪或冲锋枪，反应速度也比徐来先前遇到的警卫灵敏的多。 几人纷纷举枪，就要朝徐来射击。 只是他们的枪还没端起来，徐来便猜到了这些警卫的下一步动作。 徐来往墙角一窜，借助力道向上一弹，手勾住了二楼的窗口，然后直接跳到了这些警卫的身后。其行动之迅捷，反应之灵敏，让这些警卫的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便在他们大脑空白的时候，徐来的手刀已经先后猛击在两名警卫的脊椎处。 他们只是闷哼一声，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直接瘫在了地上。 徐来正待解决剩下的几名警卫，原本在徐来身后追他的那几名警卫却是跟了上来。他们脸色凶狠，竟是全然不顾自己的同伴，同样是举枪便射。 此时，徐来已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情急之下，徐来只好抓住身前的一个警卫，用他当做人手盾牌，同时向着云梯后撤。 这警卫顷刻间便被射成了马蜂窝，但由于子弹过于密集，徐来还是身中数枪。 此时，一名方才从徐来手中逃生的警卫却是嘶哑着声音，叫喊了出来，“快，撤台子，撤台子，这人不是来刺杀的，他也是要下山。” 这警卫话音刚落，徐来身后便传来“嘎吱”一声。他一回头，发现那供人乘坐云梯的平台竟在迅速下降。 这云梯的两根柱子高达十米左右，徐来不可能在警卫的密集火力下徒手攀登竖杆上去乘坐小车，他会被射击成马蜂窝的。 情急之下，徐来来不及思考这警卫喊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好一只手抓着人肉盾牌，同时一只手抓住平台的爬梯。他像是一只迅捷的猴子，往往一窜就能窜过四五阶爬梯。 不过，这种迅速的速度不是没有代价的。 即便大多数子弹都被身后的人肉盾牌挡掉了，但徐来还是中了七八枪。 甚至，有一发子弹打到了徐来的肩膀处，应该是卡在了关节里，他每动一下肩膀，便能听到一声“吱呀”。 终于，徐来爬上了平台。 而平台也已经下降了快一小半。 看着上方挂在滑索下面的小车，徐来一咬牙，松开了身后的人肉盾牌，然后向上方猛的一窜。 双手勾住小车的时候，徐来心里便松了口气。 幸好，他的小腿虽然中了一枪，但脚关节和膝关节却没有，所以还是有着强大的跳跃能力。 翻上了小车，徐来悬着的心便松了一半了。这小车是金属做的，而且很厚。下面警卫的子弹打在小车的底部，只听见噼里啪啦响声不断，但却无法打穿。 徐来解开小车绑在滑索上的绳子，解到了一半，他突然看到了镇长家三楼的一闪窗户里，有两个发光的圆形物体。 准确的说，是反光。 反光的人眼。 人眼和徐来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在十分之一个刹那，徐来的大脑来不及思考，汗毛来不及倒竖，便本能的向着右边侧了侧身子。 因为心脏在左边。 徐来的身体还没完全侧过去，约莫只侧到了一半，他便感觉自己胸口一凉，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然后才是“砰”的一声。 狙击枪。 徐来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力气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徐来往下猛的一拉，解开了最后一个把小车绑在滑索上的绳索。 …… …… 小车在飞速的下滑。 周围是一片漆黑，徐来看不到一点儿东西。 当然，徐来腰间别着战术手电，但他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打开手电筒了。 徐来歪着头，靠在小车上，他挣扎着脱下自己的上衣，然后死死的绑住胸口。 他的胸口冰凉，身体发冷，屁股却是坐在一滩温热的液体中。感觉脑子有些昏昏沉沉，身体有些不受他的控制。 那些温热的液体，自然是他的血。 如果再继续失血下去，徐来很可能休克。 而一旦他在深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休克，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三楼那个狙击手用的狙击枪，应该是个中口径子弹的狙击枪，或是98k这种栓动步枪改装成的狙击枪。 如果是巴雷特这种用大口径子弹的重型狙击枪，徐来现在整个上半身都应该没了。 这种装备7.62毫米子弹的狙击枪虽然也能重创徐来，但只要不打中要害，还没到能一击毙命的地步。只要能止住血，防止后续的感染，徐来对自己的恢复还是持乐观态度。 但关键是，怎么止血？又怎么防止感染？ 他现在虽然没有继续疯狂失血了，是因为他用衣服绑住的，不是身体自行止血。附近又只有一个紫蓬镇，哪里去弄抗感染的药？ 便在徐来心中叫苦不迭的时候，小车“哐当”一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巨大的惯性差点没把徐来从车里震出来，同时也让他“闷哼”一声。 他有些颤抖的摸出了腰间的战术手电，探出头去，发现这滑索的尽头也是两根竖杆，小车却是由于撞在了竖杆上停了下来。 四周是一片茂密漆黑的树林，不过徐来却是在树林中看见了一条小路。也不知是原本就有的，还是紫蓬镇的镇长特意开辟出来，方便他日后逃生用的。 徐来正准备从小车中翻出来，突然只听草丛中有“沙沙”声响起。 还没待他做出反应，事实上他现在也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反应，一个冰凉的东西便贴到了徐来的脖子上。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卷一 地球往事 158 你懂个屁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会受这么重的伤。” 到现在为止，两人只说了两句话。 王雨晴拿着火烧过的战术匕首，切开徐来的肌肤，再次将里面的子弹挑了出来。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王雨晴从徐来体内取出的第六颗子弹了。 腿上、腰间、胸口的的子弹取完后，来到肩膀前时，徐来终于忍不住了。他用战术匕首割下了外套的袖子，然后含在了嘴里。 王雨晴等徐来做好后，这才划开徐来肩膀上的皮肤和肌肉，继续深入，直到骨骼。待看到关节时，果然见到子弹卡在了里面。匕首一挑，那子弹便在挑了出来。 徐来闷哼一声，额上上又滑落一颗豆大的汗珠。 “你倒是硬气的很。”王雨晴的语气有些戏谑，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抗感染的药，给徐来敷上，“好了，你的命是保住了，只不过这几天会有点虚弱。” 徐来气若游丝，但还是哼唧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 王雨晴也哼了一声，“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很巧的是，我也是。你怕在紫蓬镇里遇见我，其他的两个出入口又在交火，你只能从镇长家的云梯里出来，所以我我便先来这里等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被打的这么惨。”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徐来脸色不大好看，他立即想起了先前从他手中逃生的警卫说过的那句话。 警卫说他不是来刺杀的，也是要下山。 显然，在徐来之前，还有一个人依靠云梯下山。 那人自然是王雨晴了。 先前跟众警卫交手，徐来无暇他顾。此时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心里估计王雨晴强闯镇长家用云梯离开后，对方应该将警卫力量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王雨晴明显也是想到了这点，她道，“聪明有时候是捷径，有时候却要付出代价。你只想走捷径，却不想付出代价，哪里有这般好事情？” 徐来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他不仅虚弱，而且很累，很困，需要休息。 王雨晴在原地用枯树枝生了一堆火，然后又拿出了一些吃喝的东西来，对徐来扬了扬头。 徐来并没有客气，吃喝完后，只感觉眼皮沉重无比，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 …… 待到徐来彻底清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这其中他醒过不少次，但都是迷迷糊糊的那种清醒。徐来歪了歪脑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立刻龇起了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王雨晴背对着徐来，坐在前面的河边，声音传来，“醒了？脑子清醒了没？” “你想说什么？”徐来道，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无比，好像嗓子坏了的病人。这吓的徐来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和嘴巴，摸嘴巴时摸错了，不知怎么摸到了额头上面，又发现自己的额头竟然滚烫。 “我发烧了？”徐来立刻道。 “低烧，要不了你的命。起来洗个脸清醒一下，继续上路。对了，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王雨晴王旁边坐了坐，给徐来腾出了洗脸的地方。 徐来走到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麻木的浇打在他的脸上，心里跟河水一样冰冷。 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徐来心里不断的对自己道。 不对，应该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徐来先后两次逃跑，不说是无懈可击，但寻常人也是绝对难以想得到。 更是难以两次都跟他想到一块儿去。 而这次，徐来逃跑不成更是身负重伤，回到江陵城之前他能不能恢复都不好说。 全盛之时他都无法从王雨晴手中逃脱，现在拖着重伤之躯怎么可能逃的掉？ 难道我真的要加入江陵城? 徐来心里苦涩，连带着嘴里的口水似乎都如墨汁一般苦。他不是排斥加入江陵城，而是不想要自己在mets的一切布置，化为东流水。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徐来手上的动作逐渐僵硬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对着河面发呆。王雨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上来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个肩膀。 “你改变不了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接受。” …… …… 三天后…… 得益于b级突变者的强大体质，徐来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 他现在还无法自如的行动，奔跑和跳跃时还会牵扯到伤口深处，感到阵痛。但伤口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正常行走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这三天来，王雨晴倒还算照顾徐来，念着他是个病号，所以速度放的很慢，所以直到今天，他们才从紫蓬山走出来。 看着身后的大山，徐来叹了口气，陡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听到徐来叹气，王雨晴脚步一顿，道，“你放心，相较于mets给你的待遇，我们江陵城给你的待遇只会更好。如果你真的好好表现，以后也不是没有管理我们江陵城的卫星城的可能。” 这三天来，王雨晴跟徐来讲话的内容基本如此，大体是加入江陵城，他会得到什么什么等等。 王雨晴不仅是个杀手，更是个直觉敏锐的女人，三天来她从徐来身上察觉到了很多细微的变化。 比如说，基本没有表情； 比如说，眼神很是迷茫； 比如说，走路时就像一具躯壳； 这些综合在一起，给王雨晴的感觉就是，徐来似乎不再想着逃跑了。但与此同时，他好像也被抽走了斗志。 他从一个绞尽脑汁逃跑、屡败屡战的战士，变成了一个向王雨晴低头，跟命运认命的俘虏。 不得不说，女人确实是个很矛盾的东西。徐来想着逃跑时，她不仅打碎了徐来的企图，更是用行动掐断了徐来再逃跑的念头。 可当徐来放弃了，认命了，王雨晴又觉得这种状态不大对劲，想开导徐来，把徐来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 只是，王雨晴虽然能推断出徐来的逃跑计划，但终究不是徐来肚子里的蛔虫，又如何能每时每刻都知道徐来在想什么？ 往常，面对王雨晴的安抚和开导只是应付两声的徐来，这次在听王雨晴讲完时，却是冷笑一声，嘴里毫不留情的道，“你懂个屁。” 卷一 地球往事 159 我见过光明 身为那位绞肉机城主的义女，江陵城的七煞之一，王雨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 还是被一个俘虏这般呵斥。 再加上王雨晴这几日为了照顾徐来刻意放慢速度、整日里又想着帮徐来解开心结，不要一根筋的吊死在mets上。徐来这一骂，她登时感觉自己的一番好心都喂了狗。 “你又懂个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王雨晴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耐心终于被徐来耗尽。 徐来“嘿嘿”了两声，嘲讽之意显而易见，“我怎么感觉跟你说话就是费劲。我是突变者，职责是关闭空间裂缝。当城主，拿资源，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还是为了关闭裂缝，跟你讲话怎么讲不明白？我感觉跟你是在跨服聊天知道么？” “你们这些人就知道党同伐异、收买暗杀。好，就算我为江陵城效力，那又怎么样？你们就能扳倒mets了？扳倒了mets又能怎么样呢？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你都是一个a级突变者了，目光如此短浅，格局如此之小。我原以为江陵城能和mets分庭抗礼应该是有点东西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群短视者的圈地自乐而已。” 徐来这一番抢白，把王雨晴说的是脸色难看无比，她立刻反唇相讥，“真是笑话，难道只有为mets效力才能关闭空间裂缝？我们江陵城关闭的裂缝还少了？而且现在不是我们要扳倒mets，是mets要准备要清缴我们。另外我还从没说过哪位突变者需要先当城主才能关闭裂缝，这就是你的大格局？” 徐来看着脸红脖子粗、胸口一阵起伏的王雨晴，突然意识到这位江陵城的女杀手或许身手很好，或许很擅长暗杀，但在口舌之争上，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就算自己辩论倒了她，又用什么用？她会就这样放了自己吗？ 显然不可能。 徒劳无用功罢了。 “你说的对。” 徐来跟王雨晴对视，沉默了半晌后，面无表情的吐出了四个字，然后率先向前走去。 …… …… 事实上，徐来不是没想过利用麦肯号从王雨晴手里逃脱。 但这却是饮鸩止渴。 麦肯号打开的空间通道是肉眼可见的，再加上它只能逃脱，却无法杀死王雨晴。徐来一旦使用麦肯号，他拥有麦肯号的事情便会暴露。 由绞肉机城主的义女亲自传回去的消息，必定会得到江陵城的极大重视。 到时候事情会如何发展，便完全超出了徐来的控制。 所以徐来宁愿先在江陵城虚与委蛇，等待机会重新逃走，也不愿意冒这个巨大的风险。 时间眨眼间又过了五天，徐来的烧已经完全褪去，并且已经可以慢跑了。照这种速度恢复的话，大约二三十天，他就可以基本痊愈。 在徐来和王雨晴吵嘴后，他们又“冷战”了两天，整整两天，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随着昨天他们在小石城休息了一晚，而徐来又没有再次逃跑，这种“冷战”已经在开始解冻。 按照王雨晴的话说，小石城是他们路上的最后一座城池。 出了小石城，再翻过前面的霍山，便到了江陵城实际控制的辖区。一旦进入江陵城的辖区，徐来便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逃脱了。 目的地的接近和徐来的老实显然让王雨晴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走到河边将两人的水壶装满了水，这种水里可能会有寄生虫，但相较于在深山老林里找不到水源，这里的河水还是可以接受的。 将水壶递给了徐来，王雨晴决定解冻两人的关系。 “你没有机会了。”王雨晴说道。 实际上徐来还有一次机会。 但江陵城已经近在眼前。 而在深山老林中，徐来根本不可能从王雨晴的手中逃掉。 徐来嘴唇动了动，然后平静的笑了笑，没说话。 王雨晴又重新捡起话茬，“你先前说当城主是为了关闭裂缝，我现在心情不错，给你个机会，你说吧，为什么当城主跟关闭裂缝有关系。” “说的好你会放我走？” 王雨晴也笑了，“那肯定不会，但我会把你说的老老实实的跟义父讲。如果你说的很有道理，又愿意为江陵城效力，你以后成为江陵城周围卫星城城主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的道，“你觉得，我们最终能把裂缝全部关闭，将那些异空间生命体赶出地球么？” 这倒不是徐来想成为卫星城的城主，而是这些话他憋在了心里太久。 这些话，他本应该和刚子、张鹏、燕平关、老宋、觉华这些队友说商议的。但刚子下落不明，而其他人，又全死在了加达尔海沟中。 而徐来现在身边的人，要么他不信任，要么是不适合说这些东西。 不错，这个来自江陵城，跟徐来完全没有利益纠葛和从属关系的女刺客，居然成了徐来最好的倾诉对象。 王雨晴倒是没想到徐来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个问题，她不假思索的便道，“或许可以，或许不行，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对王雨晴说，有什么关系呢？ 像她们这种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们这代人。 他们出生的时候，裂缝已经爆发了将近二十年了。 mets已经完全替代了政府的职能。 城墙内的人被勇士们保护的很好，几乎感觉不到危险。 城墙外的人天天和危险打交道，但他们却早已习惯了危险。 一堵城墙，两个世界。 人们已经快忘记了当年是没有城墙的，当年每个城池的人可以自由流通，当年甚至还有一种叫“旅游”的娱乐活动。 这已经快成了一个断层，记忆的断层，文明的断层。而现在让断层没有彻底形成的，正是出生于裂缝爆发之前，已经六十七岁的老人的记忆。 随着老一代人的死去，新一代人的出生，人们会彻底遗忘那些封存于历史中的往事。 记忆终将会淡化、消失；断层终将会扩大、形成。 徐来觉得胸口又闷又堵，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像是哭腔，“不，关系很大。我见过光明，所以无法忍受黑暗。” 卷一 地球往事 160 霍山 生活在裂缝爆发后的王雨晴自然没听过这首在当年大名鼎鼎的诗。 但大多数第一次听到这首诗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震撼。 虽然徐来将前后两句诗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你见过？”王雨晴的本能的便问道。 徐来长了张嘴，只感觉胸口更加沉闷，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那些话放在了心底。 说了又有什么用？ 只是这次，王雨晴却没有对徐来嗤之以鼻，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 “你刚才的样子，还有你说过的话，都和我的义父太像了。”徐来的话似乎勾起了王雨晴的一些回忆，“我小时候义父就经常这样，说一些裂缝爆发前的好，但你问他到底好在哪里他又不说了。我几个哥哥姐姐说他们小时候义父这种情况更严重，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嘴里念叨。” 徐来问道，“你义父多大？” “六十多了，”顿了顿王雨晴又补充道，“快七十了。” 徐来了然，以那位绞肉机城主的年纪，裂缝爆发前也是才二十出头，没想到他也是一个这般念旧的人。 王雨晴又道，“你还没说，成为城主跟关闭裂缝有什么关系。” 徐来没回答这个问题，边走边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现在建造了城池，又用突变血清批量制造突变者，凭借这些便可以和异空间对抗或僵持了？” 王雨晴反问道，“难道不是？我们已经僵持了四十多年，不也是这样过下来了？” 徐来摇了摇头，“不是从来如此就是对的，我们僵持了四十多年，不代表能再僵持四十年，就算能再僵持四十年，那又怎么样？” “所以你觉得你能将空间裂缝全部关闭？在你成为卫星城城主之后？” “我不知道，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另外我怀疑，只是怀疑，即便我们能将裂缝全部关闭，可能也无法切断异空间和我们之间的联系，所以我们应该准备第二条路。” “什么路？” “逃离地球。” 王雨晴脸色瞬变。“你这是逃跑主义。” 徐来摇了摇头，“不问敌我差距且不战而降，那才叫逃跑主义。战之不能胜，分析利弊后逃走，那就不叫逃跑，而叫战略性撤退。” 王雨晴眼睛眯了眯，“你战了吗？” 徐来看向了她，说道，“我在卫星城城主的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热，如何能战？” 王雨晴移开了目光，长叹了口气。 “你这不叫格局，叫野心。” …… …… 徐来知道王雨晴说的不对。 如果成为卫星城城主是他的终极目标，并且为这个目标不择手段，那才叫“野心”。 但事实是，卫星城城主只是他达成最终目标的一个工具、一个手段，一个减少弯路的大道。 那如何能叫野心？ 只是他也懒得与王雨晴争论了。 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霍山。 霍山既是一个山名，也是一个县名。如紫蓬镇一样，裂缝爆发前，霍山县便是依霍山而建。 只是霍山县人口本就不多，裂缝爆发后人口流失严重，再加上基建不行。所以久而久之，人们只知这里有座霍山，而不知这里曾经有个霍山县。 “现在的霍山县还有人住吗？”徐来问王雨晴道。 “你应该问，现在还有没有霍山县了。” 王雨晴答道。 徐来一想便明白了，霍山县跟紫蓬镇一样，建立在山腰上，建筑的材质肯定是比不上平地上的楼房的。这么多年的风雨摧残，又没有人来修缮房屋，原本的房子没塌就已经很不错了。 进山的道路只有一条主干道路，是当年的国道。纵然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没有车辆行过，但因为日晒雨淋，道路的龟裂程度也很严重。 日头渐渐升高，虽已是秋天，但在这样的太阳下走路还是让人大汗淋漓。走到霍山时，王雨晴明显不急着赶路。她走到树荫下坐了下来，然后又捡起了一片大的树叶，递给徐来道，“热死了，给我扇点风。” 徐来沉默，看着他。 王雨晴眉头一挑，“你受伤时，我照顾了你三五天，现在让你给我扇点风，你还不乐意？” 徐来开始便扇风。 这一扇就是将近三个小时。 饶是徐来身体素质强悍，他也扇的小臂酸麻，有些胀痛。 日头西斜，太阳小了些，两人便继续前进。看徐来总是在左右张望，王雨晴忍不住提醒他道，“不用看了，这条路我走了很多遍，进出只有一条国道，除非你觉得你可以翻山越岭。” 徐来心道如果你不追我，翻山越岭又算得了什么？ 又走了一个小时，夕阳出现，徐来感觉自己已经走路越来越省力。 先前他们是在上山，现在应该已经走到了山腰，霍山里的路也走到了一半。 照这样的速度算，最多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出霍山了。 徐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叹气。 王雨晴看了看附近的地形，道，“再往前走个一两公里，有个平一点的地方，地上有很多草，我们晚上便在那里……。” 话说到一半，王雨晴眉头微微皱起。 徐来顺着王雨晴的目光看去。 前方一颗大树下，一个人用几根树木支成了一个一米高的不规则木床，似乎正躺在那里歇息。 必须要说的是那人附近的环境，那人躺着的地方比徐来他们脚下的地面稍稍高一点儿，应该刚好是上山和下山的分界点。再加上那人被一颗大树给挡着了，所以离的老远的时候王雨晴和徐来都是没注意到。 那人的身边有几颗常人大腿粗细的断树和散落一地的树枝以及枯黄树叶，结合那人做的粗糙木床，显然这些树木都是被那人给弄断的。 只是徐来并没有在那人附近看到伐木工具，那这些树他是怎么弄断的？空手劈？ 似乎是注意到了徐来和王雨晴的到来，躺着的那人从粗糙木床上坐了起来，似乎是睡的不大舒服，猛的摇了摇头，然后看了过来。 他一看过来，王雨晴脸色猛然一变，惊呼出声。 “吴恙？” 卷一 地球往事 161 吴恙（上） 王雨晴话音落下，那人却是走下了木床，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是走，但走的步伐极大，这应该是得益于对方远超强人的弹跳能力。往往脚尖在地上一点，他身上便能窜出三五米远。 显然，那人是一位实力极其强大的突变者。 徐来心里暗道。 并且从王雨晴震惊的情况来看，对方的实力至少也是a级，并且还不是江陵城的突变者。不然王雨晴的表情应当是平静，或者如释重负。 那这位强大的突变者又是属于哪方势力的？ mets？ 还是华兴大同？ 徐来平静许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可能用的上第三次机会。 在距离王雨晴十来米远的地方，那人停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雨晴，然后对徐来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吴恙的目光像是刷子一样，把徐来从头刷到脚，目中隐含兴趣之色。 “你就是徐来？” …… …… 徐来看了一眼王雨晴，又看了一眼吴恙。 他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个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干什么的a级突变者，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由于徐来数次关闭裂缝的优异表现，某些强大的突变者会注意到他，这个很自然。但这个“强大”是有上限的，最强大不会超过b级。 因为天海城实力最强大的突变者就是b级突变者。 徐来重返天海城后关闭的裂缝，虽然都是困难重重，但因为危害级别都不高，事情闹的不大，不太可能被更高级别的mets人员注意到。 就像区、县里即便是表现再优异，堪称模范的公务员，一般都不大可能被省领导注意到的原因是一样的。 双方的位置相差的太远。 但这个明显不是天海城的强大突变者，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这里面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究竟是因为他多次关闭裂缝，表现优异，还是因为他成为卫星城的城主，才被对方注意到？ 难道是麦肯号？ 不，麦肯号存在的事，除了徐来，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顷刻之间，徐来的脑海中却闪过了无数个可能，并一一排除。 但吴恙跟徐来说完一句话之后，似乎便对徐来失去了兴趣，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王雨晴身上，脸上的嘲弄之意显而易见，“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江陵城七煞之一，绞肉机城主的义女，居然特意伪装身份来天卫一当女奴，这要是传出去，可不让人贻笑大方？” 吴恙一说完，徐来心里便轻呼了一口气。 对方对王雨晴这段时间的行踪了如指掌，嘲讽之意如此明显，看样子是针对王雨晴来的。能知道他的名字，多半也是因为王雨晴的原因。 不过徐来旋即想到，吴恙把卫星城称之为天卫一，难道天海城还有第二个卫星城？ 吴恙一说完，还没等王雨晴开口，便又立刻道，“你这般不择手段、机关算尽，是为了劫走我们的这位城主么？说起来你们父女二人当真相像的人，他去劫那个，你来劫这个。怎么，知道收买不行现在开始豪夺了么？” 这几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巨大。 徐来脑海飞速运转。 吴恙说的是“我们”，那他背后的势力便很明显了，这位a级突变者也是mets的突变者。 并且通过对方对卫星城、徐来和王雨晴情况的掌握程度来看，徐来觉得这吴恙很有可能是了解了卫星城情况后，从总部下来，并专程来这里截杀王雨晴的。 至于mets是怎么得知王雨晴劫走了徐来，他们的部署和行动又为何能如此迅速，这个徐来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吴恙说那位绞肉机城主也劫走了mets的一个人，什么人能值得这种大佬亲自出手？ 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王雨晴脸色已经接连变了数次，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难看，现在已经面沉如水，同时有些苍白，她冷着声音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恙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让我来猜猜，你怕被我们窃|听和定位，所以肯定没有携带通讯设备，不然江陵城的人早知道你到了霍山，派人来接你了。所以你就是真不知道了，那我来告诉你好了。” “前不久，你前脚刚劫走我们的这位卫星城城主，你那位义父仿佛跟你商量好了一般。他居然敢只身前来天海城，重伤了我哥，然后劫走了潘博士，嘿嘿，不愧是四大天王之首的绞肉机城主。说句心里话，你义父的本事和胆量，我吴恙是佩服的。” 王雨晴目光接连闪烁，急道，“然后呢？” 她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甚至，她义父极有可能没有得手。不然吴恙不会如此淡然，甚至是用一种嬉笑的语气将这种事说出来。 果不其然。 吴恙耸了耸肩膀，“然后还能怎么办？你暗地里悄悄劫走这位城主也就算了，可你义父不是，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郎朗乾坤之中击败了我哥，劫走了潘博士。若是真让他得逞了，mets的脸面以后往哪里放。” “你义父自视甚高、目中无人，根本没把mets放在眼里，那没办法啦，所以总部的领导商量后，只能让‘破军’走一趟了。” “破军”这两个字一说出口，王雨晴的脸色猛的惨白，如同白纸一样。她的嘴唇在不断的颤抖，身体摇摇欲坠，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花朵。 徐来连忙伸手扶了王雨晴一把，他很怀疑自己若不扶她一下，王雨晴可能会直接一头栽倒。 只是这个动作却让吴恙的目光一闪，徐来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王雨晴轻抚了下额头，身体的摇摆轻微了一些，她脸上露出了惨笑，“所以，你这次来是给我报丧的？” 吴恙连忙摇头，“不不不，绞肉机城主没死，何来报丧？”说到这里，吴恙的脸色陡然严肃，语气空前正式，“说实话，我吴恙平生佩服的突变者只有我哥，现在恐怕要增添了一个人了。能在‘破军’的手下逃生，绞肉机城主果然名不虚传，四大天王之首也是实至名归。” 说到后面，吴恙的语气已经更像是……感慨。 强者对更强者的感慨和敬佩。 王雨晴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她的身体终于不再摇摆，嘴唇也不再颤抖。半晌后，她缓缓的道，“多谢，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吴恙又是摇头。 “不，你没有杀我们的这位城主，所以这次我投桃报李，也不杀你。我这次来，只捉你回去，让组织来定你的罪。” 王雨晴脸上陡现一丝讥讽。 “捉我回去？大家都是a级突变者，你哪里来这么大的口气？” 卷一 地球往事 162 吴恙（下） 王雨晴的这句讥讽，让吴恙嘿嘿的笑了起来。 吴恙把头轻摇，“若你是赵徐归，我自然是不敢讲这话，但可惜，你不是。” “赵徐归？此人又是谁？从吴恙的话来判断，实力应当比王雨晴高的多，但应该也是个a级突变者。”徐来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吴恙说着，似乎已经失去了和再和王雨晴磨叽下去的耐心。 他脚尖轻点，身体猛的向前一窜。数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竟然是眨眼间就到了徐来和王雨晴面前。 “退开。”王雨晴猛的一推徐来，巨大的力道让徐来差点栽了个跟头，然后她身体猛的向后一个翻滚。 徐来看的真切，从爆发和反应力上来看，王雨晴比吴恙差不了多少。所以纵然吴恙是先下手为强，她也在推开了徐来之后，闪躲掉了吴恙的率先一击。 “确实有点儿东西，那就让我来替绞肉机城主考验一下，你这个用血清堆出来的a级突变者，配不配当他的义女？” 一击落空，吴恙并不失望，脸上反而出现一丝戏谑之色。他再次欺身而上，一拳对着王雨晴的脑袋扫出。 王雨晴把头一低，吴恙一拳扫空，扫在了身后的大树上，竟是把跟常人腰部一样粗细的大树拦腰扫断。 吴恙这边一击落空，王雨晴却是抓住了他的这个空隙。她身体像一条游刃有余的水蛇一般，只见王雨晴腰一扭，不知如何便扭到了吴恙的身后，然后化手为爪，便朝着吴恙的喉咙抓去。 徐来看的暗暗心惊。 这两人出手的速度完全如雷似电，迅捷无比，徐来估摸着自己的速度连他们的一半都难以达到。 吴恙或许实力比王雨晴要强一些，但如何敢让王雨晴抓喉咙这种要害的地方。王雨晴一爪还没抓下，吴恙一只手半空中便截住了她，同时另一只手向身后抓去，腰部微抬，企图把身后的王雨晴甩下来。 王雨晴本能的便欲后退，但身体刚刚一动，便发觉吴恙抓住她的手上传来巨大的力道。后退不得的王雨晴只得把手一缩，身体一个翻转，用脚在断了的树根上一蹬，借助惯性才把手抽了出来。落地时，已再次离吴恙在五米开外。 身体一落地，王雨晴才反唇相讥道，“好像你是自然突变的一样，大家都是药物突变者，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次徐来却是看出了点东西了。 论爆发能力和反应速度，这两人应当是半斤八两。 但是论力气，王雨晴便差了吴恙一筹了。 以此类推，王雨晴的伤害能力、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可能都比吴恙要差一筹。 毕竟王雨晴先前也说了，她是个杀手、是个刺客，而不是身先士卒的战士。 吴恙笑了笑，“别激动啊，难得出来跟你们打上一架，这不是先热热身？” 话音未落，吴恙一扭手腕，发出“咔嚓”一声响。脚跟在地上一蹬，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王雨晴激射而去。 这弹跳能力看的徐来心惊，他可以确定，王雨晴的弹跳能力绝对不如这吴恙。 但王雨晴也不需要跟吴恙比弹跳能力。 吴恙刚一冲来，王雨晴便在地上猛的一滚，避开了吴恙这惊天一击。然后手腕一摆，腰间的战术匕首已被她抽了出来。趁着吴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王雨晴迅速闪到了吴恙身前，匕首朝着吴恙的腹部刺去。 这却是看的徐来目光一闪。 王雨晴这次用匕首是反握的。 所谓反握，指的是匕首刀锋在虎口前方，主要是靠大拇指发力握住匕首。这种握法不易伤害自己，更有利于刺这种动作，但无法将全部的力量发挥出来，同样也自然不可能为老手所用。 先前王雨晴在紫蓬镇对上几十人的警卫队伍时，徐来看的真切，那时她是正握匕首，刀锋是在小拇指下方。这样握持容易伤到自己，但那是对新手而言，对于王雨晴这种人来说，正握的匕首便是她身体的延伸。 她只需要手腕一摆，顺其自然，便能轻飘飘的带走一条生命。 现在王雨晴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反握匕首刺吴恙的小腹，而是正握匕首，用刀锋去划吴恙的脖子。 这样即便吴恙一开始能闪避掉王雨晴的致命一击，也必定会在接下来的数合交手中落入下风，说不定便会被王雨晴抓住机会杀掉。 她在留手！！！ 这位江陵城的女刺客，居然在留手！！！ 难道是先前吴恙说不杀她？所以她也不打算杀吴恙？ 看出王雨晴放水了的自然不只是徐来，王雨晴匕首一刺去，吴恙便怒吼了出来，“女人，谁要你留手了？你是在羞辱我吗？“ 面对王雨晴的一刺，吴恙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手去抓。 虽说a级突变者的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都已经极为强大，但只是一定幅度降低被匕首刺中时受到的伤害。 吴恙空手去抓全力一刺的战术匕首已经不能说是自讨苦吃了，简直就是愚蠢。 一旦这只手受伤，吴恙在接下来和王雨晴的交手中将会落入全面的下风。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是令徐来大跌眼镜。 吴恙手还没碰到匕首，手上便突然蒙上了一层金属银颜色的薄膜，也不知那薄膜是如何出现的。 等到吴恙抓住匕首时，柔软的薄膜已经厚了许多，并且变成了一截一截的规则四方体形状披在吴恙的手上，看起来就像是节肢动物的甲壳一般。 吴恙这一抓，不仅挡住了王雨晴一刺的全部力道，他手上微一用力后，只听“咔嚓”一声，战术匕首竟然被直接握断。 这把徐来眼珠子看的都差点掉了下来。 要知道，a级突变者虽然力量强大，但却几乎不可能用手握断匕首。这就跟老虎、棕熊力气大的可怕，力量跟a级突变者几乎在一个水平，但却不可能咬断或是拍断战术匕首一样。 以战术匕首的程度，你想咬断它，恐怕得崩掉自己的牙；你想握断它，恐怕会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吴恙一把握断战术匕首之后，身体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和胸口也出现了金属银颜色的薄膜。 与此同时，他像是一只棕熊一般，往前一扑，看样子像是要把王雨晴抱在自己怀里。 卷一 地球往事 163 分子利剑 王雨晴并没有让吴恙得逞。 吴恙还没碰到她身上，她便像是一只迅捷的兔子，往上一跳。跳到了一颗树枝上，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吴恙，脸色寒冷。 “说好了要过招，你用什么外骨骼机甲？玩不起是吗？” 此时，金属银颜色的薄膜已经由吴恙的左手和胸口蔓延到吴恙全身，片刻之后，薄膜变化，吴恙全身都批上了一层甲壳。 徐来这才知道，这金属银颜色的甲壳居然是什么外骨骼机甲。 难怪吴恙能空手握断王雨晴的战术匕首。 吴恙嘿嘿的笑了笑，“你不是喜欢留手么？让我来猜猜，你是想把我活捉回去还是怕把mets得罪死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不把你装进麻袋里，让你体面一点。” 一听吴恙要把自己装在麻袋里，王雨晴的整张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她冷笑不已，“我知道你们mets家大业大，但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有好武器。” 说着，王雨晴将手中断了的战术匕首一丢，转而又摸出一个手柄握在手中。 正是王雨晴手杖的手柄。 这手杖可以伸缩到一米半长左右，王雨晴路上便经常用这东西拨开路上的杂草。 但一直嬉笑戏谑，对王雨晴不以为然的吴恙，在看到这个手柄时终于脸色一变。 “分子利剑？”吴恙低喝了出来。 王雨晴把头一仰，脸上和骄傲和目光和得意之色都快要溢出来，“这是我们江陵城最新研制出的分子利剑，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穿上外骨骼机甲，能不能战胜我的分子利剑。” 说着，王雨晴膝盖一弯，接着一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她刚落地，手柄的前端伸出的不再是黑色的手杖。 而是一道银白色、充满了科幻感觉的剑刃。 那剑刃长约一米五，亮晶晶的正在发光，也不知是本身便能发光的缘故还是在反射太阳光。 吴雨晴往前猛冲两步，手持分子利剑，直接朝着吴恙的胸口处横扫而去。 方才敢直接手抓战术匕首的吴恙此时却极为谨慎，连忙后退，明显是不敢让这分子利剑碰到自己。 王雨晴一击不中，继续欺身而上，短时间上前进十来步，接连刺出七八剑，但却无一剑命中。 说来奇怪，吴恙穿上外骨骼机甲后，提醒虽然臃肿了不少，但速度似乎却更快了几分。 吴恙又是往后一跳，这一跳直接跟王雨晴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眼见王雨晴要再次欺身而上，他直接一拳打断一颗水桶粗细的树。然后抱着树干，向着王雨晴横扫过去。 然后，徐来终于见识到这所谓的分子利剑的威力了。 树干扫到王雨晴身前，她不闪不避，只是把分子利剑一竖。 这水桶粗细、旁人用斧头砍都能砍上半天的树干，一碰到分子利剑，就像一张白纸，碰到了剃须刀的刀刃。 不，比那还要夸张，夸张的多。 夸张到徐来甚至找不到语言来形容。 如果实在要找个最贴切的比方，就像是用刀片划水一样。 不错，在分子利剑面前，这根水桶粗细的树干就是水。 树干被切断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塞感和停滞感，王雨晴的手动都没动。 徐来这边正惊叹这分子利剑的锋利程度之时，那边吴恙却是已经怒骂出来，“吗的，庞无畏怎么什么狗屁东西都给你。不过你不要以为有了这分子利剑我就怕了你，今日不把你捉回去交差，老子就不回总部。” 果然，这吴恙是从总部下来的突变者。 他都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他的那位能跟绞肉机城主过招的哥哥又是什么级别的突变者？ s级？ 徐来心里感慨的时候，被王雨晴逼退数次的吴恙终于开始了反击。 当然，这次不是用树干丢王雨晴。 方才，他不过是实验王雨晴分子利剑的分子排列稳不稳定，见树干被切纸一样切断，吴恙对了王雨晴手中分子利剑的性能也有了谱。 吴恙向王雨晴冲去，便在王雨晴又是一剑朝他扫来时，吴恙脚步往前一滑，身体往后一仰。 看到吴恙的这个动作，徐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响起裂缝爆发前被当年网友玩坏的那个词。 “滑铲。” 滑铲对老虎不一定有效，但这次对王雨晴却是有效的。 吴恙靠着滑铲，避开了分子利剑的一扫，并靠近了王雨晴。 王雨晴还待再次出剑，但此时吴恙已近身，他一只手连忙抓住王雨晴持剑的手腕。 双方僵持了极短的时间。 然后王雨晴持剑的那只手便是毫无悬念的被吴恙的手拖着动。 可以看出，在穿上了外骨骼机甲后，吴恙的力量对王雨晴已经是一面倒的压制。 拿住了王雨晴持剑的手后，吴恙再无顾忌，一只手握拳，朝着王雨晴的小腹上打去。 这一拳打到实处，徐来只看到王雨晴的身体都弓了起来，脸色先是变青、扭曲，然后又变的狰狞。 吴恙还待出第二拳，王雨晴做了一件无比疯狂的事。 她被吴恙死死拿住手腕，握住分子利剑的那只手，先是手指一动，使得分子利剑的剑刃横在了王雨晴和吴恙手腕的上方。 然后，王雨晴松手了。 松手了！！！ 她松开了握住分子利剑剑柄的手。 吴恙第二拳都已快打到王雨晴腹部了，眼睛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王雨晴的这个动作，眼皮猛的一跳，连带着心肝儿都是一颤。 吴恙想要收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全身一大半的力道都汇聚在右拳上，打向王雨晴的小腹。分子利剑离两人的手又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千钧一发之际，吴恙哪有收手的机会。 分子利剑开始落下。 然后徐来便看到，那道银白色的剑芒，其实就是剑身，剑身在发光，叫剑芒也未尝不可。 剑身直接从王雨晴和吴恙的手腕上划过。 a级突变者的强大体质，在分子利剑面前，如同一个笑话。 跟白纸没有任何区别。 连外骨骼机甲，竟然都不能阻挡分子利剑分毫。 此时，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王雨晴、吴恙的手掌，和他们的手腕还是连在一起的。 变故发生在下一刻。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快，吴恙收力不及，第二拳实实的打在了王雨晴的小腹。 王雨晴整个人都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然后，王雨晴被分子利剑划过的右手，“唰”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切割面整齐无比，此时血液尚未漫出，可以清晰的看到表皮、脂肪和肌肉的分层，也能看到血管和骨骼，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分子利剑继续下坠。 又划过了吴恙的左脚，最后停留在吴恙左脚裸的位置。 吴恙的脸上还来不及出现痛苦的神色，但却已经满是恐惧。 又是“唰”的一下，吴恙的左手从手腕处一点一点往下滑，然后拖着血丝，也掉到了地上。 由于是滑下来的和血液溢出的缘故，吴恙左手处的切割已是糊满了红色，根本看不到皮、脂、肌、血管和骨骼的分层。 吴恙的脸色已经铁青，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试探着，挪动一下左腿。 左腿随着吴恙的挪动而离开了地面。 但左脚大半个脚掌却是停留在了原地。 吴恙沉默片刻之后，嘴里陡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疯子、疯子、疯女人，我要杀了你。” 卷一 地球往事 164 两败俱伤 现在的状况便是，吴恙和王雨晴都已经身负重伤。 吴恙比王雨晴多断了一只脚，但王雨晴却是身中吴恙两拳。是以吴恙现在还能在地上蹦蹦跳跳，一脸怒容，但王雨晴却是脸色扭曲，一只手捂着肚子，弓着腰趴在地上，连说话都极为困难，只是死死的盯着吴恙。 不过吴恙也得意不了太久。 他的左手和左脚正在疯狂流血，如果不尽快止血，一旦失血过多休克，莫说他是a级突变者，即便他是s级突变者，到时候也是无力回天。 吴恙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他连忙坐在地上，金属银颜色的外骨骼机甲先是变成了薄膜，然后缓缓消失，应当是吴恙收去了外骨骼机甲。然后吴恙脱下了外套，用牙齿咬住外套腋下的部位，直接将一个袖子扯了下来。 在做这些的时候，吴恙的左手和左脚正在疯狂喷血，他脸上已经出现了些许苍白之意。扯下袖子后，吴恙立刻绑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又扯下另一只袖子准备绑左脚。 吴恙在处理伤势的时候，王雨晴也没闲着，她将自己的右手伤口处理好时，吴恙才刚刚扯下另一只袖子。 这时，吴雨晴摸了摸肚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痛苦突然变成了决绝和孤注一掷。 然后，她像是苍鹰扑兔一样，朝着吴恙扑了过来。 外骨骼机甲在吴恙身上再次浮现，他先是往旁边一个翻滚，避开了王雨晴的一扑，然后又是一拳朝着王雨晴打开，却也被王雨晴躲了开去。 “疯女人，你想找死么？” 吴恙怒骂。 王雨晴躲开了吴恙的一拳，在地上接连几个翻滚，滚到了分子利剑旁边，一手抓起先前坠落于地的分子利剑。 “本来我想留你一条狗命，既然你一根筋的想抓我回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看剑。” 王雨晴怒斥一声，上前几步，身体一低，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分子利剑直接朝着吴恙的脖子扫去。 吴恙被这一扫唬的肝胆俱裂，若是被王雨晴扫中了，他的脑袋非被直接削掉不可。 身体往后一仰，待分子利剑扫过去后，吴恙身体在地上一弹，单脚跳了起来。 吴雨晴一剑扫过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加上腹中尤在剧痛，面对着吴恙这一跳，竟是没能反应过来。 这便能看出王雨晴和吴恙当下的状况了。 吴恙左脚的伤口还没包扎，还在喷血，若是拖下去，绝对是吴恙先失血而死。 但中了吴恙两拳，腹部剧痛的王雨晴，如何有本事能拖延的下去？ 吴恙跳了起来，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直接抓住了王雨晴的整个手背，让她无法松开分子利剑。同时一只脚跳着上前，一下抱住了王雨晴，两只手狠狠的勒住了她。 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王雨晴的脸色迅速变青。 但由于被吴恙死死抱住的缘故，她偏偏挣脱不得。 若是这样僵持下去，要么王雨晴被吴恙勒的无法呼吸，窒息而死；要么是上半身的骨头尽数被勒断，再被吴恙杀死。 王雨晴用尽全力，挣脱不得，只感觉吴恙的力气越来越大，同时上半身好像要被碾碎了一般。于是她屏住一口气，往后一靠，左脚往后盲目的乱蹬。 在踢空了七八次后，王雨晴的脚后跟终于踢到了吴恙断了脚掌的伤口处。 吴恙眉头猛的一竖，旋即脸上的表情陡然扭曲，几乎和先前王雨晴被击中小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一吃痛，手上的力道自然就松了几分。 但，即便是松了几分，吴恙的力气加上外骨骼机甲也不是王雨晴可以挣脱的。 挣扎了数次后，王雨晴发现自己虽然无法挣脱吴恙的怀抱，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却是从吴恙的手掌中脱控，可以自由活动。 仅靠这两根手指，她要如何翻盘？ 王雨晴脑海开始飞速的运转。 再放下分子利剑？不可能，她只是拇指和食指脱控，但剩下的三指还是被吴恙握住。只要吴恙一察觉她剩下三指的异样，势必会加重手上力道，甚至有夺剑的可能。 王雨晴的目光扫过分子利剑和吴恙的手掌，脑海里最终浮现出了一个方法。 她向来是个敢想就敢干的人。 便在吴恙感觉潮水一般的疼痛稍稍褪去，身体恢复了几分力道的时候。王雨晴，动了。 这里必须要提一下的是王雨晴现在握剑的姿势。 她是正握分子利剑，也就是说，如果王雨晴站好，伸出手，分子利剑的剑刃是在她的小拇指下方。 王雨晴做的事情很简单。 她调整了一下分子利剑的方向。 对准了自己。 她还是无法动用剩下的三指，但却可以动用大拇指。 于是，王雨晴在分子利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后，用尽最大的力气，剩下三指一张，然后食指猛的一推分子利剑的剑柄末端。 这一推的力量虽然很大，但由于吴恙握住王雨晴手的力道也不小，所以分子利剑并不是朝着王雨晴的身体激射出去的。 大致相当于普通人在光滑的玻璃上用手指弹一下匕首，匕首往前滑行的那种速度。 即便如此，没有任何阻碍，分子利剑也是顷刻间便洞穿了王雨晴的身体。 然后，立刻便洞穿了王雨晴身后的吴恙。 一箭……双雕。 由于分子利剑向后|洞穿的力道并不大，而圆形的剑柄又无法进入剑刃洞穿形成的长条状伤口。所以剑刃虽然将两人的身体贯穿，但剑柄却是停留在王雨晴的胸口处。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在分子利剑面前，普通人也好，a级突变者也罢，都和一滩水没有区别。 想象一下，假如此时被分子利剑洞穿的是一滩水会发生什么？ 分子利剑会在重力的作用下，下降坠落！！！ 事实上，吴恙在自己刚刚被分子利剑洞穿，胸口一凉的时候便暗叫不妙，同时立刻后退。 但，即便是a级突变者，后退也是有时间的。 他们只是速度快而已，并不是瞬间移动。 吴恙后退花掉的这些时间，分子利剑坠落了差不多有十厘米。 没错，吴恙后退到了两米之外时候，体表的外骨骼处已经出现了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划痕，鲜血正不断的从里面溢出。 这道划痕一直从吴恙的两乳正中间靠下面一点的位置，快持续到肚脐。 倘若吴恙动作慢上那么一分，或是反应迟钝那么一刻，吴恙胸口以下的身体将会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两半。 当然，若吴恙被切割成两半，那王雨晴也活不了。 分子利剑在坠落并切割吴恙身体的时候，同样也在切割着王雨晴的身体。 吴恙可以后退。 但王雨晴被分子利剑洞穿至剑柄，根本无法后退。 况且，此时她也没有了力气后退。 所以在吴恙松开了他的手，刚刚后退时，王雨晴便一把抓住了剑柄，让自己的下半身免于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两半。 然后，王雨晴一把把分子利剑抽了出来。 她腹部上方，十厘米长的伤口开始飞快的溢出鲜血。 身前在溢。 身后……也在溢。 不过王雨晴并没有立刻止血。 她摇摇晃晃的转过了身子。 看着已经躺在了地上，身前、后背和左脚都在疯狂失血的吴恙，王雨晴露出了胜利者般的不屑和嘲讽。 “捉我回去？你也配？” 话刚说完。 王雨晴便感觉眼前一黑。 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卷一 地球往事 165 和江陵城勾结的徐来 “这他吗都叫什么事儿？” 徐来毫无顾忌的骂了出来，立刻朝着吴恙跑去。 现在的情况便是，王雨晴方才已经晕过去了。 吴恙在见到王雨晴一头栽下去之后，或许是心中的执念放下了，再也支撑不住，也合上了眼睛。 不过合眼之前，吴恙给了徐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徐来懂。 让他来料理后事。 这个后事并不是说两人的身后事，a级突变者没这么容易死。王雨晴也好，吴恙也罢，都是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 吴恙的意思是叫徐来给他擦屁股。 关键是徐来怎么知道这个屁股要怎么擦？ 把王雨晴干掉？但按吴恙的先前意思是要把王雨晴回去。 可把王雨晴带回去，让她成为mets的俘虏，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吗的，这些事儿等会再说，总之现在我不能让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在自己手上死了。” 吴恙死了，徐来回去没法跟mets交代，除非他打算现在就跟mets反目成仇。 王雨晴死了，徐来心里过意不去，毕竟这女刺客一路上只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甚至在紫蓬镇之后还照顾了徐来好几天。 徐来扯下衣服，飞快的给吴恙的伤口包扎。 将吴恙和王雨晴的伤口先后处理、包扎好，徐来用衣服将吴恙和王雨晴的断肢收了起来。普通人肢体断了都能再接上，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强大的突变者了。 这一切都做好后，徐来轻呼了一口气，目光移动间，不经意的瞥到了吴恙腰间的一个手机。 徐来目光一凛，把手机拿了过来，所幸这是不能设置密码的功能机，只能拨打电话和发送短信。徐来翻看手机，发现吴恙最近的几个通话记录，都是打给一个叫“潘博士”的人。 这应当就是那位曾被绞肉机城主劫走过的潘博士。 此人是何方神圣，能让绞肉机城主亲自出马，孤身犯险，来天海城劫走她？ 徐来心里再次冒出了这个疑问，不过手上却是丝毫不慢的拨通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从声音上来判断，其年龄应当可以做徐来的奶奶了。 “小吴啊，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是天卫一的城主徐来，就是被江陵城的刺客捉走的那个。吴恙在霍山狙击刺客，和对方两败俱伤，现在失血过多，生命垂危，现在能不能立刻派人来救他？”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明显急促了一些。 “我马上联系离霍山最近的城池，派直升机前去救援，但是因为霍山离江陵城的地盘太近了，所以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小吴现在是在你身边么？伤势如何？” “伤势很重，断了一只手一只脚，肚子被开了个大洞。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致命伤，唯一可能致死的地方就是失血。他现在脸色很苍白，再失血的话应该就会休克了，直升机多久能到？” 徐来一口气把吴恙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存了一点私心。 这位潘博士被绞肉机城主劫走，显然与江陵城有大仇。所以方才说话的时候，徐来只说吴恙，故意略掉了王玉清。 只是……墨菲定律再次被验证。 徐来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吴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电话那边的潘博士舒了口气，然后才缓缓的道，“大概三个小时左右，霍山很早便没有人住了，里面毒虫猛兽很多，你一定要保护好吴恙，不要让他出任何意外。那小丫头居然能把吴恙伤成这样，她自己怎么样了？”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潘博士既然用小丫头称呼王雨晴，显然是知道王雨晴的身份了。 他要怎么说？ 说王雨晴也重伤？ 那以绞肉机城主和这位潘博士的恩怨，王雨晴不是死路一条？ 或者，撒谎说王雨晴已经死了？ 但这个谎可不是那么好撒的，一旦被戳穿了，徐来在mets将再无立足之地。 怎么办？ 徐来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瞥了一眼王雨晴。 对方脸色苍白、呼吸起伏、眉头微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小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徐来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潘博士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来再次沉默了足足数秒。 然后，他猛的一咬牙。 “死了，应该是死了。她重伤了吴恙，自己又受了更重的伤，一头跳下了悬崖。刚才我去悬崖旁看，尸体好像就在下面。” 这些话说完，徐来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 徐来的应变速度已是极快，在短短数秒钟内，他不仅替王雨晴瞒了过去，更是用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借口，给自己后面也留下了装傻的余地。 他只说王雨晴栽下了悬崖，用的词也是“好像”。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mets相信徐来，不会彻查的基础上。 若对方真想查，他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徐来越想，便越是觉得害怕。 正当徐来如同惊弓之鸟的时候，斜地里，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你……果……果然……和……和……和江……江……江陵……城……有勾……勾结！” 徐来猛的一回头，只见无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目光悠悠的看着他。 电话里，潘博士还待再交代徐来些什么，只是吴恙竟然已经醒了，徐来如何有心情再跟她东扯西扯？连忙以手机电量不足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徐来和吴恙四目相对。 半晌后，吴恙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惨笑。他起伏的胸口发出跟破风扇一样的声音，喘了两口气，吴恙继续道，“没……没想到，我吴恙……走……走到……今天，居……居然栽……栽在了你这么……个小……小……人手里。来吧，给我来个痛……痛快，拿……拿着我的……人头……去换……换赏钱。。” 说这，吴恙把脖子一扬，但是目中的讥讽和轻蔑却已是快要溢出来。 徐来脑海中一动，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问吴恙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吴恙只是冷笑，竟不再理会徐来。 徐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方才我跟潘博士说王雨晴掉下悬崖的时候你醒了过来，偷听到了？” 不得不说，吴恙醒的节点实在是太巧了。 若他早一点醒，虽然听到了徐来欺骗潘博士，但也会知道徐来帮他叫了直升机来救他。 若他晚一点醒，那王雨晴这件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听徐来把他清醒的时分说的一点不差，吴恙也不惊讶，只是怒骂，“江陵城给你点肉吃就跟人家后面跑了？有奶就能当你的娘？真是个贱骨头。” 徐来本就心情奇差，况且自从他当年进入mets后，何曾被人这般辱骂过？ 吴恙连珠炮似的辱骂，瞬间点燃了徐来心里的火药桶，“你知道个卵球？老子要是跟江陵城勾结？你现在能躺在这里给我哇哇叫？要不是看你来是为了救我，就凭你刚才骂我的那几句话，你看我不把你的牙给打掉。” 吴恙实力强劲，嘴皮子功夫也是丝毫不弱，被徐来一阵反唇相讥，他不怒反笑，“对不起，刚忘了说了，你这种小杂鱼只配给江陵城当狗，真不配跟江陵城勾结，是我给你脸了，我的错，我检讨我自己。 徐来被吴恙这一顿骂，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他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走上前去，抬起手，“唰唰”的便是两个耳光打在吴恙的脸上。 吴恙千算万算，机关算尽都没算到有朝一日会被徐来这种“d级”突变者抽耳光。他本来身体就虚弱无比，挨了这两个耳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但嘴巴里却犹自硬气，“你他妈居然敢抽我，你死定了。你今天要不杀了我，我明日把你挫骨扬灰。你今日若杀了我，我哥哥明日把你挫骨扬灰。” 徐来一下子把吴恙给提了起来，先前强大无匹的a级突变者，此时像是一只小鸡一样被他提了起来。 “睁大你的狗眼，要不是老子给你包扎，你早死了。知道老子跟江陵城勾结，你他妈还敢威胁我？你这种蠢猪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徐来刚刚骂完，斜地里又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 “骂得好，他就是嘴臭，先把他舌头割掉，再……” 王雨晴还没说完，徐来突然一转头，把怒火对准了王雨晴，“你就是有病知道吗？你非要把老子往江陵城拉。不是你三天两头的作妖，哪里有他妈这么多事儿？” 王雨晴还待再说话，只见徐来指了指旁边的悬崖。 “现在把你的鸟嘴闭上，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丢下去。” 卷一 地球往事 166 被耍的吴恙 现在的气氛沉默的有点诡异。 吴恙虽然嘴臭，但他不傻。 方才他一醒来，就听到徐来说王雨晴跳崖了，心里一惊，仔细看去，却发现王雨晴正躺在地上，伤口还被人包扎好了。 换成任何一个人，在这时候的第一反应都是，徐来肯定跟江陵城有所勾结。 但在王雨晴被徐来一顿骂之后，吴恙立刻冷静了下来。细细一想，发现情况不大对劲。 首先是，如果徐来真跟江陵城有勾结，不可能给他包扎伤口。 其次是，王雨晴要徐来割了他舌头，但是徐来不仅没有这样做，似乎还很反感。 要知道他吴恙是谁？不说他还是吴述的弟弟了，就他a级突变者的身份，割下他的舌头或人头，徐来去江陵城时绝对是一张不得多得的投名状。 最后是，徐来和王雨晴说话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为江陵城效力的突变者。 王雨晴是什么人？不仅是a级突变者，还是那位绞肉机城主最疼爱的小义女。平心而论，吴恙觉得即便是自己为江陵城效力的话，都不敢像徐来那样骂王雨晴。 这已经不是嘴臭了。 丧心病狂啊。 所以徐来肯定不是江陵城的人。 但若说他是mets的人，那又更不像。 要知道，他仅仅是骂王雨晴而已，可刚才却是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哪个d级突变者有这个胆子？ 这个卫星城的城主，不一定和江陵城有勾结，但是绝对有问题。 这便是吴恙对徐来的判断。 他一时之间弄不清徐来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所以保持了沉默。 而王雨晴这边，她更担心的事其实是，徐来会不会杀她。 这听起来很不近人情，甚至非常残忍，但王雨晴跟徐来一路走来，双方相处了这么多天，她知道相较于江陵城，徐来要亲切mets的多。 别看徐来跟吴恙对骂，甚至还打了吴恙，那是因为吴恙先入为主的认为徐来背叛了mets。 只要徐来杀了自己，拿着她的人头给mets当投名状，这一切都还有的谈。 甚至，mets有很大可能还要表彰、奖励徐来。 吴恙跟王雨晴念头百转的时候，徐来脑中也是浪潮翻涌。 是啊，他爽了。 打了吴恙两巴掌，骂了王雨晴一顿。 他心里压抑了这么久的怒火发泄出来了。 便秘了一个月，这泡屎终于拉出来了。 可然后呢？ 他要何去何从？ 旋即，徐来又和王雨晴想一块儿去了。 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是因为，徐来只要杀两人中的一个，用他们的人头当做投名状，投靠另一方，自然便有了容身之地。 难是因为，徐来偏偏，不想杀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那这问题就等于无解了。 徐来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气，吴恙的王雨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徐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王雨晴，又看了看吴恙，才道，“mets的直升机三小时后才到，现在大家聊一聊吧。” …… ……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准确的说，是徐来骂了王雨晴之后，三人便一直在沉默。 这种时候，徐来很想点上一支烟，然后猛吸两口。但可惜的是，他现在手里没烟。 吴恙目光闪烁了下，最先开口，“聊什么？” 他虽然没有再骂徐来，但由于刚被徐来打过，所以脸色和语气仍旧有些不自然。 “我救了你一命，你承认吧？” 吴恙目光再次闪烁，但还是缓缓的一点头。 徐来对吴恙配合的态度还算满意，于是指了指王雨晴，“她在路上救过我的命，其实严格来说倒也不算救我，因为我落到那步田地完全是拜她所赐。但不管怎么说，她能杀我却没杀，你懂我的意思吧？” 吴恙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嘲弄，“我的城主大人，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你欠我一条命，我欠她一条命，所以你现在如果还她一条命，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吴恙眼睛一眯，他立刻明白了徐来的意思。 这个所谓的“还她一条命”，自然不是徐来要杀吴恙，而是徐来要放走吴雨晴。 但自己现在连动弹都困难，徐来想放谁便放谁，想杀谁便杀谁。他想放王雨晴，为何又说是让自己还王雨晴一条命？ 吴恙脑子一转，瞬间便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他呵呵笑道，“你想放掉这个女刺客，但暂时又不想离开mets，怕被总部追责，所以想让我替你瞒下这件事，就当是还了你救我一命的人情，我理解的没错吧？” 徐来不说话，只是看着吴恙。 吴恙摇了摇头，脸上再次浮出一丝嘲弄，“你知道这个女刺客的身份吧？江陵城城主的义女，江陵城七煞之一，你觉得这件事我能瞒的下来么？” 顿了顿，吴恙又道，“再说了，你帮我包扎了伤口止了血，救了我一命是不假。但我此来也是为救你而来，这样说我们是扯平了。” 徐来突然嗤笑了出来。 还没待徐来说话，王雨晴便抢在他前面对吴恙讥讽道，“别听他放屁，你知道他哥哥是谁么？s级突变者、四大天王之一、被誉为‘枢纽城之盾’的吴述。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有资格让他亲自来救？他是为了抓我来的。” 王雨晴话音刚落，吴恙便反唇相讥，“咋滴？你这位绞肉机城主的义女能劫走我们的城主，我这个枢纽城之盾的弟弟难道就不能来救他？” 这句话让王雨晴一塞。 她看了徐来一眼，发现徐来也是看着她，对她挑了挑眉头。 王雨晴立刻明白了。 这吴恙，是在套她的话。 他想知道王雨晴为什么要劫走徐来。 王雨晴却是不答吴恙的这个问题，自顾自的对徐来道，“徐来，我知道你不想杀他，我也不要你杀他，只要你跟我加入江陵城。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mets给你什么，我们江陵城给你双倍。” “并且我们不会管你的秘密，江陵城的人谁没有几个秘密？只要你能为我们关闭裂缝，你就可以得到最大的资源倾斜。” 这话一说话，徐来还在皱着眉头考虑的时候，吴恙却是心神剧震。 在来霍山之前，吴恙便知道徐来的名字。 原因正是因为城西旅馆的裂缝。 徐来关闭城西旅馆的裂缝后，华连峰对画里的生命体进行研究，由于“保险箱怪物”、“投影机怪物”和“斗篷怪物”的异常之处，他没有擅自对这些突变怪物进行定性，而是上报了总部。 于是潘博士便来了一趟。 潘博士要来，自然不能一个人前来，路上出了事怎搞？ 于是吴述便亲自护送潘博士，来到天海城。 作为吴述的弟弟吴恙，前段时间正好休假，便也随着吴述一起护送潘博士。 不想，他们前脚刚到天海城，后脚便发生了卫星城城主被刺杀的事件。 而后，吴述得知，这位卫星城城主，正是前段时间关闭了城西旅馆空间裂缝的突变者徐来。 随后，mets对徐来的住处进行彻查，不仅没发现徐来的尸体，连徐来被杀的证据都无法形成有效的逻辑闭环。 最后一点一点的排查，自是发现了王雨晴的身份和徐来被劫走的事实。 徐来被劫走的事刚查清楚，轰动mets总部的事发生了。 绞肉机城主亲自潜入天海城，重伤“枢纽城之盾”吴述，并劫走了潘博士。 潘博士被劫走和徐来被劫走几乎是先后发生的，不得不让人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 于是总部召开紧急会议，在一夜间做出了决定。动用“破军”，追上庞无畏，救回潘博士。并派人去霍山抓捕王雨晴，救回徐来。 从这方面来说，吴恙说他是来救徐来的，还真没什么毛病。只不过主要任务是抓捕王雨晴，救徐来是顺手而为。 紧急会议召开完毕后，身在天海城的吴恙自然是自告奋勇，选择来霍山阻击王雨晴。 但是！！！ 直到这里！！！ 吴恙对王雨晴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对霍山的进山和出山路线做了充分的了解，对埋伏地点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对王雨晴的前进速度进行了充分分析和判断，可就是没有对徐来进行充分了解。 事实上，从天海城出发后，吴恙便觉得以王雨晴的身份去劫走一个d级突变者有点不大对劲。但徐来却又有着卫星城城主的身份，所以吴恙只是以为江陵城准备在卫星城搞什么事，没往徐来个人的身上深想。 现在看来，吴恙觉得这恐怕是自己这次任务中的最大疏漏了。 江陵城想要在卫星城搞事，把这位城主直接干掉不就行了？王雨晴怎么可能傻到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把徐来绑到卫星城？ 这说明徐来对他们有价值，而且不是一般的价值，是在王雨晴这位江陵城城主的义女眼中都有很大的价值。 吴恙先前根本没注意过徐来，没详细看过徐来的资料，只隐约记得对方应当是个d级突变者，关闭了几次裂缝。 而王雨晴先是以女奴的身份跟徐来相处了那么久，这一路上又是跟徐来同行，所以对徐来的了解必定远超吴恙。 这也就导致了，王雨晴对徐来的价值有一个清晰的判断，所以能根据其价值开出一个合理的价码。 但吴恙不行。 这便是现在三方谈判中，吴恙最大的短板。 眼看着王雨晴信誓旦旦的给徐来开除了这么高的价码，吴恙忍不住在心里怒骂，“吗的，这狗屁卫星城城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天海城跟老子说他是个d级突变者？王雨晴能给一个d级突变者开出这么高的筹码？他们是不是在耍我？” 卷一 地球往事 167 我们不反对同性恋 吴恙脑海中虽然闪过万千个想法，同时在心里将天海城的那些领导全部骂了一通。但实际上，这一切的心理活动，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眼见徐来眉头微皱，吴恙暗道不妙。 先前他把徐来骂了个狗血喷头，是先入为主的以为徐来已经跟江陵城勾结、自己死定了的。现在知道徐来并非为江陵城效力，吴恙焉能不争取一番？ 王雨晴要做的，便是他吴恙要阻止的。 “徐来，不要冲动，万不可答应这女人。”吴恙连忙喊了出来。 眼见徐来看向自己，吴恙喘了口气，虽然每说一句话，呼吸一口气，他腹部便传来阵阵剧痛，但他还是咬着牙道，“我不否认，作为突变者，江陵城是个好去处。但你不是一开始就加入江陵城的，你是从mets叛出江陵城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受到mets的通缉甚至是追杀，一辈子。” 顿了顿，吴恙又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我现在也不关心这个。但你想想，就算你有秘密，若江陵城容的下你，mets便容不下你？若连mets都容不下你？江陵城怎可能容的下你？” 吴恙这句话刚一说完，徐来的眉头便又猛皱。 这是跟两人谈判后，徐来第二次皱眉了。 第一次是方才王雨晴说江陵城不会管他有没有秘密的时候。 一直看着徐来的王雨晴，在注意到徐来的明显的面部表情后，心里一想，立即一个咯噔，知道自己有一个地方漏嘴了。 事实上，在正常情况下，现在的情况对王雨晴是有利的。 王雨晴早便知道了徐来有秘密，她自然对这个秘密有心理上的接收预期，并且有一定的容忍能力。 但吴恙不知道。 mets知不知道王雨晴不知道，但她知道mets对徐来的了解不一定有她多。 所以吴恙和mets对徐来的“秘密”不一定有接收预期，且容忍能力也必定远不如她。甚至，在他们的眼中，更有可能把这视为“欺骗”或“背叛”，而不是“秘密”。 而徐来两次皱眉，自然是因为他也想到了这点。 有了这个基础和前提条件，乍一看徐来现在在江陵城和mets中选择时，必定会偏向于江陵城，因为他不知道mets会不会秋后算账。 可事实的发展却刚好相反。 因为！！！ 王雨晴虽然是无意说漏嘴的，但徐来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 无意是说漏嘴。 如果是有意，那就是王雨晴在将徐来的军，故意把徐来的小辫子给吴恙看，逼着徐来不得不选择江陵城。 当然，这不失为一种抢夺人才的手段，王雨晴也并不排斥用这种手段，但她就是不想对徐来用这种手段。 原因说起来很复杂，有一些是王雨晴本能的认为徐来以后必定会强大起来，也有一些是王雨晴不想徐来日后埋怨她、恨她。 所以，王雨晴在察觉到自己的这个疏漏后，立刻做出了弥补。 吴恙话音落下不久，王雨晴眼珠子一转，冷笑道，“你别听吴恙放屁，mets从来就不承认同性恋，他们容不下你的。” 此言一出，吴恙瞠目结舌，如五雷轰顶。 不过徐来的眉头却是立刻舒展开来。 他配合王雨晴，做出一副悲愤状，说道，“可他说的也没错，难道江陵城就能容的下我吗？” 王雨晴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不仅容得下你，我还能找一个加强连的英俊男子站成一排任你挑选。” 两人心有灵犀，配合起来倒是默契，一唱一和之间，让吴恙都看呆了，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道，“徐来，我们虽然不承认同性恋，但也从来没有官方表态说反对。另外只要你不搞我，我也能找一个加强连的男的让你挑。” 王雨晴立刻凡反唇相讥，“搞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你脸长的跟臭水沟里的癞蛤蟆似的，哪里来的勇气说这句话？” 这却是先前游骑兵的头头骂王雨晴的话，王雨晴现在用在了吴恙身上，也可以说是活学活用了。 吴恙立刻怒骂，“放你娘的屁，老子像癞蛤蟆，你是连蛤蟆都不如。” 这两人在对骂的时候，徐来心里终于轻呼了一口气。 在mets和江陵城之间，他现在当然更倾向于mets。 可方才被王雨晴一将军，他选择mets吧，怕mets秋后算账。 选择江陵城吧，他是被王雨晴将军将到江陵城的，这心里就会总憋着一口气，念头不通达，心里不舒服。 所幸，王雨晴弥补的还算及时。 两人还在争吵不休的时候，徐来及时打断了两人，为他们间的骂战划伤了句号。 他看着吴恙，说到，“好了，到此为止吧。考虑下我的意见，接受还是不接受。” 王雨晴心里一叹气。 她开出了这么高的待遇，甚至设身处地为徐来着想，不想对方还是选择了mets。 徐来问完，吴恙没说话，王雨晴也没说话。 山里只剩下两个重伤之人粗重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半晌之后，吴恙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 有点像是嘲弄。 却又有点像是戏谑。 “你骂我骂的那么难听，还打了我两巴掌，就不怕我秋后算账？对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从总部下来的吧？” “怕。”徐来老老实实的道，“但，我不是很想加入江陵城。” 吴恙又看了面无表情的王雨晴一眼，然后脸上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这笔卖买我吴恙做了。” 徐来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又看向王雨晴道，“你没带通讯设备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王雨晴现在身负重伤，毫无行动能力。徐来又不可能打电话让江陵城派直升机过来，自然只能把王雨晴送到江陵城的地盘了。 王雨晴“嗯”了一声，徐来收拾好她的断手，捡起了分子利剑，搀着她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吴恙的视线中。 两人刚一走远，王雨晴估摸吴恙已经看不到他们了，这才把头猛摇，道“不，我不回去。” 徐来一愣，“你想去哪？” 卷一 地球往事 168 平安镇 平安镇是距离霍山约莫三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小镇。 不过这小镇的方向却不是在霍山的北方，也就是说不是在mets控制区域的方向。 这三十公里，也不是直线距离。 出了霍山，也往西南走将近三十公里，才能到平安县。 这便是王雨晴要去的地方。 “向南边出霍山不就是江陵城控制的区域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南下而要走西南？难道南边没有城池？” 徐来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霍山可以说是这块区域mets和江陵城控制区域的分界线。 所以霍山的南边，必定有一个江陵城控制的城池。 这个城池不像天海城，它可能不接纳任何游民，甚至居民也是寥寥无几。它的主要作用是为江陵城看住霍山，防止mets的重要人员越过霍山，潜入江陵城控制的地区。 这也正是先前潘楚楚说他们的动静不能弄的太大，否则必然会惊动江陵城方面的原因。 王雨晴却是叹了口气，“城池自然是有，一出霍山就是霍山基地了。霍山基地里驻扎着十万人，这其中包括八万名士兵，一万多名行政人员还有几千多名后勤人员。但霍山基地对人员的管控极严，我前脚才进去，后脚就会暴露身份。” 徐来看着王雨晴一身鲜血的模样，她现在的样子不管去哪都会引起极大的怀疑。徐来问道，“你现在受了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走三十公里？而且你的伤势需要医治，再拖下去……” 王雨晴苦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扶我一下，三十公里还是能走的。平安镇上有医院，我去那里把伤口消炎、缝合，买一些抗感染的药，再把断手接上就行了。” 徐来皱眉道，“然后呢……” 听王雨晴的意思，她似乎并不想被江陵城方面知道她受了重伤，更不想回江陵城。 否则她直接去霍山基地疗伤就行了，霍山基地的医疗水平肯定远超那什么平安镇，她何苦兜这么大圈子？ 王雨晴抬头，看了徐来一眼，半晌后才咬牙道，“然后……你带我回卫星城吧？” 徐来先是一愣，然后失声。 “你怕是在跟我开玩笑？” …… …… 徐来千算万算、机关算计，就是他妈没算到，王雨晴要跟他回卫星城。 这特么是开玩笑的？ 王雨晴前后搞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回卫星城，若是被mets知道了，那绝对是玩完的。 当然，mets不一定会知道，道理很简单，灯下黑，他们绝对不敢想象王雨晴这个时候会再杀个回马枪。 但关键是，徐来能赌么？ 这不是王雨晴一个人赌，王雨晴是他带回去的，他也有连带责任，说不定mets会拿他背景问题来一起调查。 到时候两人就是亡命鸳鸯了。 更有吴恙这个和王雨晴早有积怨的人，倘若得知王雨晴居然被徐来带到了卫星城，焉能没有反应和动作？ “你他吗疯了？还说你是个聪明人，我看吴恙说的不错，你就是个疯子。” 王雨晴脸色平静，便好像没听到徐来骂她似的，“我捉你没捉成，又被吴恙伤成这样，没脸回去见义父。要么你带我回卫星城，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拿着我的脑袋去跟mets请功。” 徐来心里又是对王雨晴一阵怒骂。 以那位绞肉机城主的地位，会在乎他这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 甚至，连吴恙应当都是不放在眼中的。 他和吴恙是死是活，王雨晴是成是败，对绞肉机城主、对江陵城的全盘大局来说，不说无关紧要，至少也是没什么重要影响的。 这王雨晴现在就是小孩子心理，像小朋友考试考的差，自觉没脸回家去外面流浪一样。 你脑子转不过来弯就算了，现在还要拖着我跟你一起玩命？ 但偏偏如王雨晴所说，徐来若不想带王雨晴回去，只能现在杀了她。 能杀么？ 要是能杀，还不如早杀，至少能在吴恙面前向mets表个忠心。 徐来脑子里嗡嗡的响，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道，“你要跟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丑话说在前面。你回卫星城，就得做好送命的准备。吴恙若是不守信用对我出手，或是mets调查我，我能逃走，但你恐怕就要命丧卫星城了。” 徐来能逃走，自然是依靠麦肯号逃走。 其实麦肯号也不是不能带两个人逃走。 但目前以徐来和王雨晴的关系，他不会为了救王雨晴，而让对方知道麦肯号的存在。 王雨晴嘴角上扬了一分，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你果然留了底牌，你一路上被我绑到霍山都没打这张牌，是吃定了我不会杀你吗？” 徐来也假装没听到王雨晴这句话，他继续道，“还有一点，从你去平安镇将手接上开始，一直到你离开卫星城，这期间你必须要完全、始终、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没问题。” 这次，王雨晴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 …… 按照徐来和王雨晴的走路速度，区区三十公里，原本最多大半天就能走完的。 但按现在的情况看，徐来估计他们可能要三五天。 匆忙出了霍山，避免碰到mets的直升机之后，王雨晴的速度便陡然放慢。 准确的说，此时的王雨晴不是在走路。 而是在向前……挪动。 她的步伐很小，似乎是走路会撕扯她的伤口，所以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皱着眉头喘息一下。 就这，还是在徐来已经搀扶了她大半重量的情况下。 王雨晴再次靠在树下，捂着腹部，脸色痛苦的时候，徐来撕下了自己的一条裤腿，给她道，“腹部包扎一下，让它不会撕裂，我背着你走。” 王雨晴盯着裤腿出神，似是在纠结要不要让徐来背着。 徐来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要尽快赶到平安镇，帮你把手接上。时间拖的长了，就算还能接上，手的功能也会受到影像。” 王雨晴一咬牙，将伤口再次包扎、固位了之后，徐来背上了她。 刚一上徐来的背，王雨晴便跟抽搐似的，浑身一颤。 徐来假装没有感觉到，朝着西南方向，一路小跑了起来。 说到这里，还得感谢王雨晴，在徐来从紫蓬镇负伤后，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回复。 若现在徐来的身体还没恢复，没力气背她，王雨晴不说被拖死在路上，左手也肯定来不及接上了。高温和出汗下，腹部伤口感染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跑了一段时间，徐来的速度慢了些，他将王雨晴放下，喝了口水，突然想到了吴恙先前说过的话。 “对了，四大天王是什么？” 卷一 地球往事 169 破军 mets将突变者按照实力，划分为五个级别。 s级、a级、b级、c级和d级。 王雨晴缓缓的道，“江陵城和华兴大同虽然在军事力量上可以割据一方，但关于大多数事的理论系统都是沿用mets的，因为他们研究的最早，也最深入。” “而在mets对突变者的级别和实力划分中，s级已经是最高等级了。四大天王都不仅都是s级突变者，并且达到了s级突变者的天花板，他们是众所周知的、公认的，四个最强大的s级突变者。” “这四人分别是江陵城的城主，被称之为‘绞肉机城主’的庞无畏；枢纽城特别行动处处长，被称之为‘枢纽城之盾’的吴述；前线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总揽前线基地一切行政、军事、财政大权的‘钢铁指挥官’张志军；华兴大同公司创始人廖华兴的儿子，被称之为‘野外黄鼠狼’的廖承。” 吴雨晴一口气说完，匀了口气，才缓缓的道，“这四大天王中，绞肉机城主最先成为s级突变者，又是自然突变者，并且在与其他s级突变者的交手中从未失败，战绩显赫无比，便被称为四大天王之首了。” 徐来问道，“他是自然突变者？” “不错，除了义父，其他三位天王都是药物突变者。” 徐来沉思了片刻，道，“是不是到了s级这个级别，自然突变者就很少了。” “不是到s级，a级就极少了。自然突变者都是宝贝疙瘩，各方势力轻易不舍得拿出来用。可既然不拿出来用，便没有战绩，没有战绩，如何能奖励你血清？没有血清？你实力怎么提升？而且自然突变者和药物突变者只是在面对空间裂缝有区别，在对抗敌对势力时，自然突变还是药物突变没有任何区别。” 徐来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mets下面的突变者总数虽然不少，但关闭裂缝的主力大军，应当是b、c、d三级的突变者。 到了王雨晴、吴恙这种级别，应该便极少和裂缝打交道了。 面对突变怪物时，实力的提升虽然有用，但更像是非线性作用。在到达某一个节点时，实力提升的影响便微乎其微。 便像徐来前面关闭的那几次裂缝，除了城西旅馆的裂缝外，岭下镇、镜湖森林和公立医院。不考虑经验因素，你让一个d级突变者去还是一个s级突变者去，个人实力对裂缝能否关闭基本上没有影响。 s级突变者，应该更像是一种坐镇大后方的战略性武器，非重大事件轻易不出手的那种。 顿了顿，徐来察觉到了一个问题，问道，“可既然庞无畏是最强大的s级突变者，我叫他最强大的突变者应该也没问题吧，那怎么又能被那‘破军’重伤？对了，那‘破军’是人还是武器？” “是人。”但王雨晴又立刻道，“但又不完全是人，而且大家也没把他看做人。你知道王建军么？算了，你肯定不知道，‘破军’原名王破军，是王建军的长子。你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你连四大天王都不知道，难道还知道王建军？” 徐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建军！！！ 他不仅知道王建军，还无比熟悉。 对方的容貌、对方的声音、对方的行事风格、对方的性格，全部都死死的刻在了徐来的脑海中，终身难以遗忘。 这却不是因为加达尔海沟和赵刚的原因，在前往加达尔海沟之前，王建军便和徐来配合了多次。其敏锐无比的洞察能力、未雨绸缪的预判能力和滴水不漏、步步为营的处事风格，给徐来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如果让徐来选择队友，并且只能选择一名队友，那徐来的第一选择绝对是王建军。 如果说徐来不想和谁为敌，那徐来的第一选择还是王建军。 他们这些人，就是在王建军的力排众议下成立下；也是在王建军的组织下走到一起的。 王雨晴可不知道徐来脑海中瞬间转过了这么多念头，她继续说道，“你和吴恙之前都说我是个疯子，可王建军才是个疯子，我比王建军，不及他十分之一。我刚才说了，王破军虽然是人，但本质是一件武器，一件无比强大的战略武器。而对于这间武器的定位和作用，却是王破军还没出生时就有了的。” “作用是什么？” 王雨晴犹豫了片刻，才道，“为了制衡初代突变者，初代突变者的强大，让王建军担心他们失去控制。所以启动了‘破军’计划，打算制造出一个强大的人造人形武器，用来防止初代突变者和失控。” 徐来脑海剧震，如同五雷轰顶。 他嘶哑着声音道，“初代突变者会失控，那破军就不会失控吗？” “所以王建军选了他儿子。”王雨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这说起来有些可笑，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血缘关系确实可以保障很多东西。我觉得王建军肯定也认真考虑过你说的这个问题，所以给他的儿子起名为‘王破军’。” “也就是说，先有‘破军’计划，后有王破军？” 王雨晴点了点头，“对，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义父也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得到了这个情报。不过现在年月已久，这个消息也失去了价值，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初代突变者中除了一个临时有事的，其他的全去了太平洋，最后竟全军覆没。本来事情到这里，‘破军’计划应该被叫停，但是并没有。” “怎么说？”徐来问道。 “这里面发生了一件很戏剧性的事，刚才不是说初代里面有个没去太平洋。那时刚好我们江陵城爆发了裂缝，那个初代便带队来江陵城来关闭裂缝，谁知道除了他之外竟然再次团灭。那个初代也因为身负重伤，不得不回到mets总部进行治疗。” “可便在那名初代伤势将好之时，却选择了叛出mets。” 徐来嘴唇动了动，只觉口中苦涩无比，胸口沉闷，眼前一阵发黑，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树。 王雨晴连忙道，“你怎么了？” “可能是伤还没好彻底，你继续，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啊，mets总部里警卫无数，竟被那个初代杀了小半，硬是从总部里跑了出来，所以王建军便把本来已经搁置了的‘破军’计划又重启了。” 徐来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那个初代，他怎么样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70 枢纽城 王雨晴奇怪的看了一眼徐来，但还是道，“说起来他跟我们江陵城也是颇有缘分，当年江陵城爆发裂缝时，是他带队前来。后来他从mets总部逃出，也是逃到了江陵城。不过自此之后，便一点消息没有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眼看徐来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王雨晴道，“还是接着说‘破军’吧，‘破军’计划被王建军重启之后，mets后来在破军身上投入了海量的强化血清以及其他的资源。王建军对自己儿子的身体进行了改造，真的将其变成了一个人造人形、半人半机器的合成生命体。” 说到“王建军的儿子”时，王雨晴脸上又露出一丝嘲讽。 徐来却是道，“这王破军也是突变者？” 先前他以为这王破军是类似于终结者的那种机器人，那庞无畏打不过很正常。这这家伙既然是人，最强大的突变者怎么是庞无畏？ 王雨晴也是想到了这点，她摇头道，“‘破军’虽然是人，但mets从来没让他关闭过空间裂缝，所以没有谁把他当突变者来看。” “那……他的实力？” 王雨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重重的一点头，“没错，‘破军’虽然也是s级突变者，但那是因为突变者的最高级别只是s级。他的半边机械身体，眼睛可以看见热成像，手臂改造成了分子利剑，口腔可以喷出纳米刀刃，所以我义父才不是对手。”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改造让‘破军’获得了超强的实力，却也让他的身体承受着折磨。由于其机械身体耗能巨大，而为其机械身体供给能源的反应炉不成熟，并散发大量辐射的缘故，‘破军’每动用一次，便需要极长的时间修养，不然他的人类身体会因为遭受超量辐射而死亡。” “原来如此。”徐来看王雨晴坐了下来，自己也靠着树坐了下来。 这个分子利剑恐怖如斯，切什么都跟切纸一样，竟然被装在了那“破军”的身体上，再加上什么纳米刀刃，难怪庞无畏打不过他。 休息了片刻，徐来想了想，问道，“对了，你说这王破军是王建军的长子，那……” “没错，王建军还有一个儿子。”王雨晴睫毛眨了眨，“等你实力强大后，也不用太强大，只要成为a级突变者，迟早会知道他的。他叫王平治，在mets华区总部内地位极高。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不过据我义父说和王建军很像，他继承并发展了王建军给他留下的一切。比如说科学理论，比如说在mets内的地位。” 徐来“嘿嘿”的笑了笑，“这才是王建军的儿子，至于那个王破军，王建军恐怕根本没把他当儿子看吧。” “我一开始也是像你这样想的，但后来觉得，像王建军和王平治他们这种人，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推断他。你以为他是把自己的儿子做成了武器，而实际情况可能是，王建军觉得这是一件艺术品，是自己智慧的结晶，甚至比爱王平治都爱王破军。” 徐来想了想，发现王雨晴说的还真他吗有几分道理。 接下来，徐来背着王雨晴，两人边走边聊，一直聊了两个多小时。 主要就是徐来的一些疑问。 两人首先说到的是枢纽城。 如枢纽城的名字一样，它是mets华区的枢纽和总部，其地位大致相当于以前的“首都”。 事实上，枢纽城本是以当年的首都为基础建立的。 它是一座人口超过两千万、基础建设最为完备、守备力量最强、突变者规模最大、居民福利和待遇最好的超大型生存基地。 这可不仅仅是针对华区而言的，放在全世界都是这样。 徐来想加入天海城，只要在地沟区当一段时间的劳工就行了。但想要成为枢纽城的居民，他得从现在开始干活，干到他孙子辈，或许才能有那么一丁点希望。 枢纽城周围有十三座卫星城，mets华区总部特别修缮了枢纽城到这些卫星城之间的公路。这些卫星城之间互相策应，并如众星捧月一般护卫着枢纽城。 这十三座卫星城中，实力最强的一座卫星城已经达到了大型城池的规模，实力最小的一座也是中型城池的规模。 就这么说吧，以天海城现在的综合实力，把它的地理位置动一下，挪到北方，够不够资格成为枢纽城的卫星城，那还是两说。 然后便是南方的前线基地了。 王雨晴说前线基地是在裂缝爆发几年后建立的，沿海而建。建立的最初原因是，mets华区总部不大喜欢管自己国土范围之外的空间裂缝，并且也不好管。 但海里爆发的裂缝没人处理，其里面便会源源不断的出来异空间生命体，这其中有不少试图上岸。 这不行。 让这些东西上岸，那还得了。 于是前线基地便建立了起来。 一开始，前线基地如霍山基地一样。完全是一个军事化的基地而非城池，里面只驻扎着守备和后勤力量，基地规模也不是很大。 可后来，前线基地数次城破，那些生命体来到了陆地，差点酿成大祸。 于是在这几十年间，mets不断的对前线基地投入资源，基地的规模不断扩大、人口不断上升、守备力量不断增强、基建不断完善、居民福利和待遇不断提高。 到了现在，前线基地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和枢纽城、江陵城成为华区唯三的超大型生存基地。 再加上由四大天王之一的“钢铁指挥官”张志军坐镇南方，统领前线基地，这让前线基地变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已经有很多年，海里的异空间生命体没有来到陆地了。不仅如此，张志军还不断的组织突变者进行反攻，关闭了无数在海里的空间裂缝。 讲到这里，徐来不由得叹道，“那位‘钢铁指挥官’可真算得上位英雄。” 在这点上，王雨晴和徐来的看法是一致的，她深以为然的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儿子。” “谁？” “初代突变者，利剑小队的张鹏之子。” 卷一 地球往事 171 手术 听到“张鹏”这两个字时，徐来的身体突然一颤。 所幸徐来走路时身体本就颠簸，所以王雨晴并没有发现徐来的这个异样。 徐来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嘶哑，“张鹏的儿子？” 王雨晴应道，“不错，这位‘钢铁指挥官’年轻时一直在调查其父和那些初代突变者的死因，但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查出来。他任前线基地最高指挥官时还在查，我记得那时好像触怒了王建军。” “触怒王建军？”徐来又是一惊，哪一年的事？ “十几年前吧，具体哪一年我不记得了。据说，我是说据说，张志军和王建军大吵了一架，然后发誓不回枢纽城，似乎是不想见到王建军。王建军死后到现在整整十年了，张志军都未曾踏足枢纽城一步。” 徐来抬头想了片刻，道，“那他现在算是割据？” “不，张志军对mets的忠诚度可比你高多了。”她“噗嗤噗嗤”的喘着气，“这人大事明白的很，他并未把自己跟王建军的私人恩怨牵扯到公事身上，所以向来听从mets总部的命令。” 顿了顿，王雨晴道，“你也不想想，以张志军的个人威望和前线基地的综合实力，若他对mets有二心，我义父绝对会登门拜访，然后商量怎样把枢纽城横推了。” 徐来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华区总共才三个超大型生存基地，若有两个走到了mets的对立面，不说横推枢纽城，至少搞个天下两分、隔江而治是半点问题没有的。 反过来说也是这个道理，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张志军不会叛变，mets焉能让张志军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走到现在，徐来时走时跑，但一直走在控制脚步，不让王雨晴感受到大的颠簸。 他走到国道拐角的一个路口处，将王雨晴放下歇息，自己也歇息会，喝了口水，问道，“还有多远？” “走了一半了吧，怎么？挺不住了？” “我没问题，就是怕你颠的受不住。还有两三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你这样子肯定不能在外面过夜，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必须要在今晚把你的手给接上。” 歇息了十分钟，徐来继续上路。 身后的霍山已经变的模糊，并且小了很多。 前面是一条一眼望不到低的国道。 徐来以前一直觉得华国的面积很大。 面积大是不假，但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却是不多。 这还是在长江中下游的平原地区，城池和城镇这种聚集点之间都隔的如此之远。若是放在西部、西北、东北山高路远的地方，徐来估计自己能把双腿跑断。 这之后，徐来便一直没歇息了。 他不需要歇息，他是怕王雨晴颠的受不住。但不管她能不能受得住，路都必须要走。 而且时间每耽搁一分，她手接上的效果便越差。 城镇里的医疗水平相比较几十年前没有多大的变化，在平安镇能做断肢接上的手术，徐来觉得很已经很厉害了。 终于，两个多小时后，徐来浑身冒汗的在一个路口处停了下来。 他远处竖着的“平安镇”的牌子路口处巡逻的警卫，疑惑的问道，“这里不管人口流动？” “管，但是管的不严。平安镇不像霍山基地那样军事和政治目的很强，所以自然也用不着卡那么死。”说着，王雨晴猛吸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很多，道，“你流了一身的臭汗，味道重死了。” 找了个借口，在巡逻的警卫处登记后，徐来发现这平安镇除了地理位置不同，几乎就是一个翻版的紫蓬镇。 他们对人员的管控确实不严，因为有不少非平安镇的游民来到这里问他们交换资源。这些游民应当都是江陵城控制地区上的游民，mets那边的游民基本上不可能翻过霍山，来到平安镇。 按照王雨晴给他指的路，徐来很快便找到了一家医院。 看到这家医院，徐来心里登时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说这里是家医院，其实不恰当。 更准确的说，这医院更像是一家诊所。 不错，就是当年遍布小县城和小镇上，甚至是赤脚医生开的诊所。 “这种地方能做接手手术？”徐来皱眉道，“医生的经验足够么？设备齐全吗？其他的条件都满足吗？” “这家医院开在这里二十多年了，医生的经验肯定是够的。后面两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但现在我们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了。要是手术不成功，那就干脆截肢，以后我再装一个义肢就是了。” 徐来心里暗骂，真是个疯子，义肢能跟纯天然的手比？ 诊所里的医生是一个头发都灰白了的老人，看到浑身是血的王雨晴脸色就是一变，看到她断手的小臂时脸色又是一变。待听王雨晴说她要把手接上去以及胸腔被利刃贯穿，划出了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时，脸色第三次变化。 “我不保证手术成功，甚至不保证能保住你的性命。” 老医生说道。 “没关系，我体制比正常人强的多，死不了，你只管放心做手术就是了。” 老医生显然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手术费用五万新币，再加上用药费用及后续的疗养费用，你先给十万新币吧，到时候多退少补。” “新币我没有，不过我有的存折。”王雨晴说着，在手杖的手柄处点了一下，一张纸掉了出来。 这手杖自然便是分子利剑了，徐来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手杖是空心的。手杖和分子利剑都可以自由伸出收回，手杖收回、里面的分子利剑伸出，是分子利剑。分子利剑收回，手杖伸出，那就变成了手杖。 老医生接过存折，看了一眼，发现是江陵城发行的货币，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这存折虽然是三十万的，但是按照惯例，只能当二十一万新币用。” 徐来惊讶的看了一眼王雨晴。 王雨晴无奈的道，“明面上的比例是一比一，但实际上大家都更愿意收新币，所以自然是新币更值钱了。” 老医生说着，将其他的病人处理好后，带王雨晴走进了手术室。 卷一 地球往事 172 北上 断肢接活手术虽然从傍晚一直进行到深夜，但最终还是比较成功。 老医生说，像王雨晴这种切割性断离的断肢，由于断离肢体的骨骼、神经、血管、肌肉、皮肤等各部分组织均在同一平面切断、临近断面的组织损伤比较轻，算是断肢再植手术中成功率最高的了。 断肢接活后，也基本上不影响肢体的功能和使用。 略微休息片刻后，老医生又继续为王雨晴处理胸腔和腹部的伤口。 前前后后忙活起来，等到手术彻底做完时，已经是凌晨了。 术后的王雨晴比较虚弱，但神智还是非常清醒，应当没有用太多的麻药。徐来和王雨晴商议后，决定便在这诊所修养一个礼拜，再继续北上。 一个礼拜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得益于a级突变者强大的身体素质，王雨晴的伤势虽离彻底恢复还差的远，但伤口处的组织均已初步再生、结痂。接上去的断手虽无法用力，但基本的握、抓、拿、捏却是没什么问题了。 当天，徐来和王雨晴便告别了老医生，再次上路。 在平安镇上，徐来买了一匹马，留作后面赶路用。平安镇上虽也有面包车，但镇上的居民说这是战略资源，并不对外出售。徐来估计其他的城池车子也不好买，买了也难以解决汽油问题，便打算用这匹马赶回卫星城。 唯一的坏消息是王雨晴的身体现在还不能骑马颠簸，两人还得再走上几天的路，待王雨晴再痊愈几分。 徐来牵着马，走在前面，问王雨晴道，“mets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清缴江陵城？双方不是相安无事了几十年？” 王雨晴脸上露出一丝嘲弄，“不是相安无事，是他们权衡利弊后，发现清缴我们的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至于他们这次为什么想清缴我们，我猜测可能是与一种武器有关。” “武器？”徐来讶然道，便是分子利剑、破军那种级别的武器，也不可能让这两个庞然大物死磕吧？要知道破军虽然强大，只是相对于人类的身体素质而言的。 在钢铁洪流面前，王破军不说什么都算不上，但至少起不到左右战局的作用。 王雨晴似乎是知道徐来想到了王破军，她摇了摇头，“不是像王破军那种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保密级别高的吓人。只知道这种武器似乎还没具体应用，现在应该只处于理论阶段。mets怕我们先弄出了这种武器对付他们，便先对我们出手。” “原来如此。”徐来了然，这倒是不难理解。以江陵城现状的规模和实力，若他们现在军事武器领域做出巨大的突破，是确确实实可以对mets造成威胁的。 还是极大的威胁。 五日后，王雨晴的身体又痊愈了几分，已经可以坐马了。 徐来便骑着马，从小路折返回卫星城。 来的时候是王雨晴不敢走大路，怕被主干道路上的摄像头拍到，让mets发现她的位置。 回去的时候则变成了徐来不敢走大路，怕被mets发现他将王雨晴带了回去。 说起来颇有几分戏剧性的味道。 一骑马，两人的速度便快了很多，前后不过一个星期左右，卫星城已是近在咫尺。 小路上，徐来策马奔到一半，瞳孔突然一缩，然后猛的一勒马缰。马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王雨晴问道。 “那旅馆被铲掉了。” “什么旅馆？” “城西旅馆。”徐来道。 不过，前面便是两个多月前，徐来关闭了裂缝的城西旅馆。 只是现在，不仅是旅馆看不见了，连坐落着旅馆的那个小土包，都被直接给铲平了。 王雨晴不知道mets为什么要把旅馆给铲掉，按道理说裂缝关闭后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现裂缝，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她眼珠一转，突然道，“卫星城？” “我也不知道。”徐来叹了口气，“但肯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我们乔庄一下，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在平安镇上的时候，徐来留了个心眼，多买了两套衣服。徐来和王雨晴将衣服换上后，又一个闷棍将马敲死，两人开始步行前进。 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便远远的看见卫星城的建筑。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看见了卫星城的城墙。 三个多小时后，两人看见了城墙下黑乎乎的一片。 那将卫星城给围的团团围住的，自然是人了。 游民组织既没胆子在天海城眼皮底下围困卫星城，也没实力围困卫星城。综合徐来遇刺的事情一想，谁在围困卫星城便很明显了。 不得不说，王雨晴的行刺还是很成功的，她将天海城全部的注意力和有生力量都吸引了过来。 不过，在此时，这却成了他们二人进城的麻烦。 “我们要怎么进去？”王雨晴咬牙道。 徐来冷哼了一声，“你应该问你要怎么进去。” “反正我就跟着你，要死大家一起死吧。”王雨晴头一别，竟是不想再跟徐来说话。 徐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卫星城围的人再多，他这个城主进城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怎么才能把王雨晴搞进去？ 正大光明的进去？ 说实话也不是不行，他就说在路上捡到了个游民，那些警卫自然不敢拦他。但万一事后天海城方面察觉到了问题，要核查王雨晴的身份呢？那不是死路一条？ 来到距城墙一公里之外，徐来围着城墙转起了圈圈。他这才发现天海城警卫并不是将卫星城给团团围住，而是集结、驻扎在了卫星城外面。 也就是说，徐来和王雨晴是可以翻墙进去的。 王雨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眼睛一亮，道，“悦府花园不是离北面城墙不远？那边城墙下面没人，我们可以从那里翻墙进去。” 徐来扫了王雨晴一眼，嘲弄道，“原来你早将我家附近的情况摸清楚了？”顿了顿，他又正色道，“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城内是什么情况，这样做风险仍旧不小。” 王雨晴道，“还有其他的路吗？” 卷一 地球往事 173 时局（上） 徐来将自己的脸上涂满灰，又换上在平安镇购买的衣服，使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卫星城里的劳工一样。 当然，现在卫星路还有没有劳工他不知道。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徐来和王雨晴翻墙进去之后，不必要以本来的身份示人。若是情况对他有利，他就大大方方的走到悦府花园，宣布活着归来。 若是情况对他有弊，徐来便再溜出来，先在外面安顿好王雨晴，等风头过去了，再把她接进去。 卫星城的城墙倒不像紫蓬镇镇长家的城墙上遍布铁钩和倒刺，不过高度要高上不少。徐来当先跃了进去，踩在软软的泥土中，环顾左右，并没有在破旧建筑周围发现什么人，便让王雨晴也翻了进来。 两人走到街上，发现与先前相比，城内几乎没有变化。 他们遇到了不少城内的居民，来来往往的居民有说有笑，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徐来觉得奇怪，但又不好擅自向居民乱打听，怕引起怀疑。再加上两人一路上风餐露宿，肚中饥渴，徐来便找了家面馆，点了两份牛肉面。 此时是下午三四点，面馆里刚好没什么人，再加上老板的面相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徐来给了王雨晴一个不要乱说话的眼神后，便试探着问道，“老板，这卫星城最近是怎么回事啊？” 话一问出口，徐来便做好了准备。 若这老板怀疑他二人，徐来便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他二人是地沟区的劳工，来卫星城里看望亲戚。 能混过去最好，若是混过不去，徐来便拿下店老板，再图后事。 反正现在店里没人，他们又是伪装身份溜进来的，这一做，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店老板不仅没有丝毫警觉的模样，在看了徐来二人一眼后，哼唧了一声，“也不知跟你们这些人说过多少遍了，现在卫星城不是做生意的好地方。你们现在进来容易，到时候想要出去可就难咯。” 听店老板这话，对方应该是把徐来二人当成贩夫走卒一类人了。 这却正中了徐来的下怀。 他连忙接着店老板的话茬道，“这又是怎么说？” 店老板“嘿嘿”了两声，“还不是因为那个城主，你知道前段时间我们卫星城又来了个城主不？好家伙，这城主直接在家里被干掉了。这还得了，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当天晚上卫星城就被围起来了，任何人不准出城，所有的街道全部有人看着，那些警卫冲上门就直接抓人。” “抓谁？”徐来连忙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抓李老板的人。谁不知道城主是被李老板干掉的。那城主是天海城派下来的，他把城主杀了，这不是打天海城的脸吗？” 这个李老板，自然是李云海了。 店老板似乎很喜欢跟徐来他们这些“外来人”说城里的这些事情，眉飞色舞间，又继续道，“你们知道么？李老板不仅杀了城主，还养了好几千的私军。我说这李老板也是精明了一辈子，最后脑子犯糊涂。他别说养几千私军，就是养几万又有什么用？能打的过天海城？” “那李老板现在呢？被抓了吗？”这次问话的却是王雨晴了。 “当然被抓了，你们也不看看天海城来了多少人。据说他们一开始连坦克都动用了，就是准备破城用的。这几天戒严已经松多了，街道上的警卫都撤掉了。我估计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出城了。” 徐来和王雨晴对视一眼的时候，店老板喝了口茶，悠悠的道，“被抓的还不止李老板和他的人呢，那个管钱的大官叫什么来着，也被抓走了。往日里吃公家饭，高高在上的那些老爷们，现在被抓掉了一半哩。” 徐来心里一动，道，“那个管钱的，是不是叫孔旋照？” 店老板连忙点头，“对，对，就是叫孔旋照。” 徐来连忙道，“他又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店老板歪着头想了会，旋即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和李老板有勾结吧。” 店老板这种市井小民虽然不知道孔旋照被抓的真正原因，但徐来估计十有八九是因为……国字脸。 孔旋照在财务长的位置上深耕这么多年，不说从没有出现过纰漏，但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肯定不足以让天海城对他动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徐来再看王雨晴时，发现对方眼神闪烁。 片刻后，王雨晴问道，“还有其他的人被抓吗？” 店老板点头道，“当然有，不过除了李老板的人之外，其他被抓的人很少，就零零星星抓过一些，好像说是什么别的城池派来的眼线。还有就是附近有一个流民组织，也被清缴掉了。” 王雨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什么“其他城池”派来的眼线，自然是江陵城的眼线了。 先前便是这些人，在徐来被王雨晴擒住后在卫星城内散播李云海刺杀徐来的消息。 他们若不散播消息还好，天海城还不一定揪他们。但这些眼线一旦动了，那就是活靶子。 不过反过来讲，若是这些眼线不散播消息，那么徐来被刺杀的事情也不可能闹的人尽皆知。天海城说不定可以将事情压下去，用更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 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只要王雨晴想要最大化“徐来被刺”这件事的影响，那些眼线就必须要被牺牲。 吃完面，走出面馆之后，徐来想了想，说道，“你现在怕是不能跟我一起回去。” 天海城知道他被劫走，他现在去而复返，肯定要面临天海城的调查。 说不定，还要去一趟天海城。 悦府花园里几乎全是认识王雨晴的人，徐来带着王雨晴回去，很容易便会将她暴露。 “现在城里的戒严松下来了，我先在附近找个房子租吧。” 徐来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王雨晴，让对方找到租房后给他打电话，他会送一笔新币过来，让王雨晴暂时在卫星城隐居。 和王雨晴分开后，徐来大踏步朝着悦府花园走去。 悦府花园还是那个悦府花园，一丁点儿的变化都没有，更没有城外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也有可能是有过变化，但现在变化已经过去了。 别墅区的门口有一个配枪、身穿mets制服的人正在巡逻，看到徐来靠近，那人本能的便警告道，“站住，什么人？不得靠近。” 同时，这警卫见徐来并不停下，已经举起了枪，“最后说一遍，不得靠近。” 徐来停下了脚步，骂道，“臭小子，不认识我了？”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鲍伟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眼睛猛然睁大，死死的盯着徐来，然后他又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足足半晌后，鲍伟才反应了过来，声音发颤的道，“队长，你……你果然没死？” 卷一 地球往事 174 时局（下） “这么说？天海城对外公布的消息便是我遭遇到了刺杀，只不过没说我死没死？” 徐来的别墅中，他坐在沙发上，孙力、迟樱、鲍伟三人坐在他四周。 这与徐来从店老板嘴里听到的话还是有点出入的。 不过想来也正常，民间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是常有的事。很多事情张三传李四、李四传王五，传着传着，那味道就变了。 “不错，”迟樱重重一点头道，“你出事后，分部给我们的意思是立刻封锁这栋别墅，禁制一切人人员的出入。但城里似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所以这件事根本压不下来。” 徐来点了点头，又道，“我进来时听城里的居民说我被刺当晚天海城就开始围城抓人，李云海他们是没反抗？进来的时候我看城里的建筑、街道都完好无损，老百姓也是安心的很，丝毫没有人心惶惶的迹象。” 孙力和迟樱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嘲弄，“反抗？他李云海得有这个胆子，你知道分部这次下的决心有多大么？那天下午你让我去查李云海招募私军的事，回来我在你房间里发现血迹和留下的字后汇报给了分部。我记得清楚，我是五点三十六分汇报的，六点十八分，第一批特殊勤务处的人便已经接管了卫星城所有的城门，禁止人员出入了。” “对了，领队的那人你还认识，叫毕方，就是我们在关闭公立医院时配合我们的那个中队长，不过现在人家是大队长了。等到六点半的时候，卫星城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说他李云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只凭借几千私军就敢反抗？” 孙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咽了口唾沫，又道，“而且后来我听其他的突变者说，你遇刺之后，分部从开会到决定对卫星城用兵，只用了……三分钟，全票通过。三分钟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不仅如此，华老还在会议上大发雷霆，说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天海城mets就可以宣布解散了。” 徐来悠悠喝了一口茶。 天海城方面知道李云海没胆子杀他，在开会时就必定知道。然而尽管如此，还是在极短时间内便决定对卫星城出手，以此来震慑其他的宵小之辈。 城里的元老派如此畏惧天海城，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李云海和孔旋照他们……”徐来又问道。 孙力还没反应过来，迟樱却已经领悟到了徐来的意思，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杀，只是关了起来，而且就关在卫星城。具体如何处理分部还在商议。不管怎么说，在分部进城和后续的抓捕、调查过程中，李云海完全是无条件的配合，所以分部的便没有急于处决他。” 徐来心里感慨，道，“但他却十有八九还是要死的。” 现在的局面李云海而言几乎是必死的。 整个过程中，天海城明知道徐来不是他刺杀的，但只要李云海稍稍表现出一丝的反抗或是怨恨，为了免除后顾之忧，天海城真的会趁着这个机会送他上路。 毕竟，如此师出有名、又几乎没花费什么代价便肃清卫星城的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李云海能活到现在，只能说自徐来遇刺后，他对天海城的姿态恐怕是低到了极致。 但是！！！ 即便如此。 卫星城的城主被刺杀，也需要有人来担责。 说人话就是得有个背锅侠。 现在不是李云海适不适合背锅的问题，是屎盆子已经扣在他头上了，跟头盔一样扣死了，除非天海城愿意帮他把屎盆子拿下来。 徐来说完，孙力连忙道，“是啊，李云海是要嗝儿屁了，说他也没意义了。队长你出事后我们几个讨论过，都觉得李云海根本没胆子刺杀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 徐来这一说，孙力眼睛一亮，光芒四射，像极了想听八卦时的长舌头妇女。就连迟樱和鲍伟两人，也是被他这一问勾起了好奇心。 只是徐来在关子卖到最足的时候，却是缓缓的摇着头，“很遗憾，但我不想说。” …… …… 熟悉的卫星城。 熟悉的悦府花园。 但徐来却有了不熟悉的感觉。 王雨晴来卫星城应该没多少时间，她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就是没算到在天海城大军压境时，李云海表现的如此不堪。 如今，徐来无事，她所作的一切，反倒是像为天海城做了“嫁衣裳”。 不，准确的说，应当是为徐来做了“嫁衣裳”。 因为现在卫星城的城主是徐来。 那么，天海城方面，会乐得让徐来穿上本该属于他们的“嫁衣裳”吗？ 这又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 …… …… 回到悦府花园后，徐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和孙力他们交谈，知道自己离去后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件事是分部汇报自己平安归来的消息。 当时夜已深，但徐来刚拨通电话后，上官凌飞燕便接通了徐来的电话。 徐来简单的将自己这段时间遭遇过的事情跟上官凌飞燕描述了一下。 当然，大部分事情他是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跟上官凌飞燕说了的，唯一有变动的地方便是最后在霍山那里。 在徐来的汇报中，吴恙和王雨晴两败俱伤，但他在紫蓬镇受的伤还没痊愈，所以奈何王雨晴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悬崖，生死不知。然后自己用吴恙的电话拨给了一个名为“潘博士”的人，让直升机来救吴恙。最后徐来离开了霍山，北上返回卫星城。 当然，这套说辞不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 最大的问题自然是在吴恙那里。 但吴恙即便背刺他，徐来也可以靠着麦肯号逃出卫星城。 其次，是徐来为什么不跟吴恙一起坐直升机，而要自己一个人返回卫星城。 对于这个漏洞，徐来准备的说辞是，他贪图王雨晴的人头，企图一个人找到王雨晴并击杀，独吞这份功劳。 但上官凌飞燕似乎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的意思。 在听完徐来的诉说后，她只是淡淡的说自己知道了。并说既然徐来平安返回，便继续担任卫星城城主好了。 从上官凌飞燕的话中，徐来没听出对方对自己穿了天海城的“嫁衣裳”的不满之意。 挂断电话后，徐来还要做第三件事。 他要去看望，孔旋照和李云海。 卷一 地球往事 175 一无所知的孔旋照 当天天色已晚，徐来动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开车的依旧是迟樱，她对卫星城比较了解，很适合在担任司机的时候给徐来兼职“向导”。 迟樱说道，“卫星城本来只是座小县城，没有监狱。现在城里的监狱是元老派修的，他们搞出来的监狱你知道的，说好听点是监狱，说难听点……就是狗洞。” 徐来突然觉得想笑。 “他们自己造出来的狗洞，然后把自己关了进去？” 没过多久，徐来便见到了所谓的“狗洞”。 确实是狗洞。 这是一排在垃圾场附近、老化已经极其看重，看起来摇摇欲坠了的房子。 从建筑样式来看，这些房子都应该是建造于上世纪末至21世纪初。没错，在裂缝爆发前，这些房子便算是老房子了。 元老派们将这些房子的门换上铁门，窗户换上铁栏杆，将就一下，便能当监狱用了。 被关在这种“监狱”中，徐来很怀疑里面的犯人没有死于刑罚，却可能不明不白的在睡梦中被塌陷的房子砸死。 不过此时每一个房子门前都有一个站岗的警卫，垃圾场入口也有站岗和巡逻的警卫，看起来天海城还是对这里面的犯人给予了极高的重视。 迟樱解释道，“现在这里面关的，全部都是在你被刺后抓进来的元老派。原来里面的犯人犯事不重的都放了，重罪的都处决了。” 两人走下车，迟樱跟站岗的警卫登记了身份。警卫们并不认识徐来，天海城此时也应当没有将徐来平安返回的消息公布出去。 一名警卫带徐来和迟樱走到关押孔旋照的“牢房”前，出于职责小声提醒道，“这些人犯的事都很重，进去后留点心，小心他们攻击你们找机会逃跑、自杀。” 徐来点了点头，让迟樱在外面看着，走进“牢房”，带上了门。 房子是转头砌泥土做的，里面只有十几平米，像极了当年大城市中的单身公寓。 不知是不是为了防止里面的犯人自杀，牢房里面只在地面上铺着一袭被子用作床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孔旋照侧着身子，躺在床垫上，背对着徐来。虽听到开门声，却是动都不动，只是嘴里嘟囔着道，“这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你们来干嘛？要杀我了吗？” “我不仅不杀你，还要带你出去。” 这句话让孔旋照的身体颤，他身体一抖，迅速的转过身来。让徐来看到了那张布满油渍和灰尘、眼神憔悴无神，仿佛苍老了整整十岁的脸。 这哪里是当初那个跟徐来谈笑风生、大名鼎鼎的卫星城财务长。 在看到进来的是徐来之后，孔旋照的身体又是一颤，这次却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失声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没死？” “你想我死？” 孔旋照并未回答这个送命题，而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足足半晌之后，伸手指着徐来，突然涕泪齐下，状若癫狂，“我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还是你们好手段啊，李云海这个蠢货，这些年来对我机关算计，手段尽出，最后还不是要给你们天海城做嫁衣裳？” 徐来看着孔旋照失态的模样，微微皱眉，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听到徐来这句话，孔旋照更是激动，连声音都有些破声，“装，你再装。徐来，你现在还有必要跟我装吗？” 徐来摇了摇头，说道，“就是因为我没有装，所以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徐来心里一动，又道，“你被关进来之后，天海城方面没说为什么要抓你？” 孔旋照心里也是一动，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连忙道，“难道不是天海城要清洗江卫星城内的派系，彻底控制卫星城？” 说到这里，徐来便知道了。 天海城方面抓了孔旋照之后，应当是没跟孔旋照有过任何沟通。 至于他们抓孔旋照的原因，那也很简单。 自然是因为国字脸。 王雨晴一劫走徐来，天海城彻底调查之下，国字脸肯定被顺藤摸瓜的查了出来。 国字脸被查了出来，他的顶头上司孔旋照焉能不被怀疑？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孔旋照应当是没有跟江陵城勾结的，但至少，他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跑不了。 事实上，徐来先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孔旋照，但后来又将这个可能给排除掉了。如果江陵城要收买卫星城内的权势人物的话，最优选择其实是李云海。 但天海城却是管不了这么多，在江陵城和mets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博弈中，天海城都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事发突然之下，先把孔旋照给控制起来，这是绝对错不了的。 而后，天海城方面可能是忙于处理江陵城眼线，可能是跟总部协调，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总之就是暂时把孔旋照给放在一边了。 这边导致孔旋照被关在了这里许多天，他很多事都不知道。他现在自以为知道的“真相”不过是徐来被刺这件事加上他自以为是的一些推断罢了。 这也怪不得孔旋照，毕竟信息差巨大，他又不是神，哪里能什么都知道。 理了理思绪，徐来缓缓的道，“你不是以为，天海城跟我串通好了，故意制造出我被刺杀的假相。以此为借口，师出卫星城。用最小的代价，将卫星城内的反对力量肃清，为我上任铺路？由于你对天海城也有私心的缘故，所以他们趁这机会把你一起搞下来？” 孔旋照呆了呆，道，“难道不是这样？李云海有那个胆子对你出手吗？” 徐来笑了笑，道，“国字脸也被抓了吧？” “对。”孔旋照重重的一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国字脸其实是江陵城的眼线？” 这话一说出口，孔旋照先是愣了将近十秒钟。然后胸脯剧烈的起伏，呼吸陡然粗重，尽是菜色的脸庞迅速变的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调了魂儿一样，一下子瘫靠在身后的墙上。 卷一 地球往事 176 潘博士的邀请 和孔旋照谈完后，徐来打算再去跟李云海谈谈。 他来找孔旋照、李云海二人的目的也很简单。 天海城这么一搞，虽然清洗的彻底，但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却是几近瘫痪。 甚至，徐来很怀疑天海城决定对卫星城出手时，有没有考虑过如何给百废待兴的卫星城善后的问题。 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mets先决定对江陵城动手，绞肉机城主又去天海城劫走了潘楚楚，一个小小的卫星城跟这两者相比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天海城可能没考虑，但徐来得考虑。他现在是城主，卫星城的行政架构直接瘫痪了，他这个城主还怎么当？直接给普通居民发话吗？ 所以徐来想要把孔旋照和李云海保下来。 在徐来原本的计划中，即便李云海，都不是必须要除掉的。徐来搜集李云海招募私军的证据，也只不过是为了扳倒他，而后为己所用。 不过，对于保李云海这件事，徐来却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他不同于孔旋照。 徐来被刺，放在总部政策、潘博士被劫这些事面前，那是一粒沙子。但放在卫星城，那就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有些人眼中的一粒沙，放在李云海面前，便是一座山。 …… …… 相较于孔旋照的失态，李云海见到徐来“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则要平静的多。 徐来觉得这倒不是李云海的涵养比孔旋照好，而是李云海觉得自己死定了，所以很难有什么事让他起大的心理波动了。 莫说他自己，徐来都觉得他死定了。 “你果然没死。” 李云海说着，眼神扫向了徐来，便好像一个才睡醒的人一般，软绵绵的眼皮抬不起来。 “但你却要死了。” 李云海嘴角咧了咧，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来。半晌后他还是说了话，不过这句话应当不是他原本想说的。 “你们赢了，我李云海认栽。”李云海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嘲讽之意极其明显的笑容。 徐来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李云海开门见山，他说道，“我来是告诉你，我打算把你保下来。” 这次，李云海眼皮直接合上，抬都不抬了，只不过脸上的嘲讽之意愈发明显。 “我的事不是天海城安排的。” 徐来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不跟李云海解释其他事情的好，于是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云海原本软绵绵耷拉着的眼皮陡然一弹，眼中精光爆射。 徐来摇了摇头，“也不是孔旋照，你被抓后不久，他也被抓了。这件事跟你们两个都没关系，我、天海城也知道跟你们没关系。” 李云海嘴巴张的老大，喉咙不断的上下动弹，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徐来既然不想说，那他问了也是白问。 半晌后，李云海显然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眼中的精光散去，自嘲的笑道，“跟我有没有关系，还重要吗？” “所以我能向孔旋照保证，却不能向你保证。” 徐来说着，走出牢房，关上了门。 …… …… 回来第四天的时候，徐来便接到了王雨晴的电话。 打电话给徐来的原因也很简单。 没钱了。 徐来亲自走了一趟，给王雨晴送了十万新币，确认王雨晴那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后，这才安下心来，耐心等待。 他在等天海城正式公布他没死亡平安归来的事。 分部一日没对外正式公布，便意味着他们在对这件事进行讨论。若是再结合徐来本就不干净的背景，徐来觉得他们甚至在推测自己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半真半假的话向来是最难让人分辨的，更不用说徐来说的话已经达到了九分真、一分假，但他不知道吴恙会不会在关键时候背刺他。 一直到第七天，上官凌飞燕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并没有提徐来被劫走这件事，只说了一句话。 “潘博士让你来天海城一趟，尽快。” 这句话让徐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更宁愿上官凌飞燕或是其他领导对他言论中的漏洞提出质疑，他再找借口，而不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直接让他去天海城。 这样看起来实在太像是鸿门宴了。 韩信不正是这样被吕后召进宫去搞死？ 徐来很快想到会不会是吴恙揭穿了他？不会他又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 勾结江陵城在mets内部是极其严重的事，如果吴恙揭穿了他，天海城绝对会像对付卫星城那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拿下他，不会给他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况且，那位潘博士在mets华区总部里的地位极高，天海城应该不敢擅自用对方的名义来打徐来的小九九。 “那就真的是潘博士要我去天海城了？奇怪，吴恙又没揭穿我，她请我去天海城干嘛？难道是我漏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马脚？” 思前想后，徐来还是决定走一遭。 一是手里有麦肯号这张底牌，徐来有自信不会有生命危险；二是不想他重返mets后做的一切努力变成沉没成本、化为东流水。 第二天，孙力亲自开车，送徐来去天海城。 孙力虽然不知道天海城和徐来之间的微妙关系，但却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疑惑的道，“队长你回来都好几天了，天海城怎么不仅不宣布这件事？反而让你过去一趟？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卫星城继续运转起来。” 看着毫不知情的孙力，想到了自己去天海城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两人两人这一别可能是永别，徐来不知为何便突然想到了张劫。 然后，徐来重重一拍孙力的肩膀。 这个突然的举动将正在开车的孙力吓了一条，他失声道，“怎么了？队长。” “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面对裂缝的时候脑子比身体和枪好用。” 孙力被徐来弄的摸不着头脑，奇怪的道，“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执行任务不都是跟你一起吗？分部不会把我两调开了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徐来没想到孙力这回脑子转的倒是快，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在几名警卫面前停了下来。 天海城到了！ 徐来回头，深深的看着身后的国道，也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卫星城。 卷一 地球往事 177 生离 在天海城、天水路的街道上，孙力开车开的很慢，速度约莫只有三四十码。 这倒不是孙力不想开快或徐来不让他开快。 他根本快不了。 徐来进城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 刚好半个小时。 他们已经遇到了整整十三次检查。 没错，十三次。 半个小时内，两人被检查了十三次。 这还是，徐来和孙力俱都是亮明了自己身份的情况下。 进城的时候查的最严，纵然警卫知道两人身份，也将两人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包括麦肯号变成的手表，警卫都让徐来下掉，仔仔细细的查看。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孙力真正在开车的功夫，不过十分钟不到。 其他的时间都花在检查上面了。 而现在，两人前方约莫三五百米处，又有警卫在路口设置了卡点，检查来往车辆和行人。 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毫不夸张。 这他吗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级警备或是战时状态，都不可能严格到这种程度。 而且街道上站岗和巡逻的警卫虽然同样身着mets的工作制服，但徐来知道，他们中大多应该不是天海城特勤处的人。 天海城特勤处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 也没有那些人身上的杀气。 从那些警卫凛冽的眼神和肃然的面孔中徐来能感觉到，即便自己同样是mets的人，即便自己是突变者，但只要自己不配合，稍有异动，恐怕都会被当场击毙。 以天海城现在的戒严程度，就算那位绞肉机城主亲自前来，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分部的情况下，悄悄潜入进来，干成什么事。 这一切的变故，都源自于一个人的身上。 潘博士。 这一切的戒严，也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位潘博士，在mets中的地位，比徐来想象中的要高的多的多的多。 …… …… 孙力满头大汉、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执勤的警卫并未针对孙力和徐来，但每每当孙力和那些人的目光对上时，便会感到莫名的紧张。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但就是紧张，没来由的。 过了这一道关卡，孙力哭丧着脸看向徐来，“队长，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他吗有点害怕啊！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上官处长？” 以孙力的身份和权限，自然是不知道潘博士被绞肉机城主劫走的事。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宽慰道，“害怕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个人，巡逻的警卫是组织，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组织。但你似乎忘了，我们也是这个组织里的一员。”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好像有的人面对公交车上的盗窃团伙唯唯诺诺、不发一言。但一旦上了战场却敢和敌国士兵以死相拼、白刃肉搏。 再强大的个人，在面对成建制的团伙和组织时都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哪怕只是一个三人的盗窃团伙。 徐来说着，又拨通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跟孙力道，“你专心开车，我让上官处长来接我们，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跟你没关系。” 很快，上官凌飞燕便接通了徐来的电话。 但对方的答复却让徐来有些不满意。 在得知徐来已经进城后，上官凌飞燕淡淡应了声，既没给徐来透露其他的消息，也没说潘博士什么时候见他。只是给了徐来一个地点，说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住处，便挂断了电话。 徐来虽未开免提，但坐在旁边的孙力也听到了上官凌飞燕的答复，他转过头来，正想抱怨几句，却发现徐来的脸色严肃的可怕。吓的孙力连忙闭上了嘴，专心致志的开车。 等到二人抵达上官凌飞燕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后，已经是三个多月小时之后了。 没错，二十公里，他们开了三个小时。 越野车猛的一顿，车辆挺稳后，徐来打开车门，扫了宾馆前面的四个警卫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便是上官凌飞燕给他们二人安排的地方。 德隆宾馆。 mets有专门分配给突变者的住房，而且住房的数量比突变者多的多。不让他去那些地方住，却把他安排到宾馆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唯一徐来有些心安的是，不管分部为什么安排他住宾馆，可既然安排他住宾馆，便说明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意思就是，潘博士可能要见很多人，那自然就不是针对徐来来的。 徐来跟孙力对视一眼后，当先向前走去。他摸了摸怀里的身份卡，正准备掏出来的时候，四名警卫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名为首警卫先是看了看徐来，又看了看孙力，警觉的道，“哪位是徐来？”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听警卫这话，怎么好像他二人专门在这里等自己一样？ 还是出于职责需要，每接待一个入住的人之前，警卫都会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房号？ “我是。” 徐来说着，拿出身份卡证明自己的身份。 警卫核对了好几遍，确认徐来就是徐来后，这才一点头，说道，“你可以进去了。”然后又看向孙力，面无表情的道，“你可以请回了。” 徐来一惊，连忙道，“他是我的同伴，我们一起进城的。” 警卫摇了摇头，丝毫不给通融，“这我不管，我们并未接到让你同伴入住德隆宾馆的命令。” 孙力杵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数秒，张大着嘴看着徐来。 他就是反正再迟钝，从一路上徐来异常严肃的表情以及警卫的话语中也能感觉到什么了。 “队……队长，你……你……你干了什么？”孙力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唰”的一下便白了。 徐来和孙力四目相对，他仔细看着这个跟自己出生入死了好几次的同伴，将对方脸上的惶恐和担忧尽收眼中。 不知为何，原本将要脱口而出，搪塞孙力的话，徐来突然便说不出口了。 徐来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我干过的事情么，有很多，也不知道你要问的是哪一件，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慢慢给你说。现在回去吧，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深深看了孙力一眼后，徐来突然转身，没给对方告别的机会。 但孙力哭腔一样的声音还是从徐来的身后传来。 “队长，我……我等你回来。” 卷一 地球往事 178 疑窦（上） 徐来发现，自己被软禁了。 警卫在带领徐来到房间之后，四名警卫之中，竟有两名直接守在了徐来的门口。 之所以说是“软禁”，是因为两名警卫虽然一直在徐来的门口站岗，但却不禁止徐来离开房间，只要他不离开德隆宾馆便行。 徐来便开始思考起mets的用意来。 从表面上，现在的状况很像mets在怀疑他，但是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情况，所以先将他控制。 徐来现在已经无法分清这到底是总部的意思还是天海城分部的意思了。 说是总部的意思吧，总部如果怀疑徐来，只有吴恙告状一种可能。那就不是调查他，十有八九是直接干掉他了。 说是天海城分部的意思吧，分部如果怀疑徐来，不可能用潘博士的“名义”，分部的领导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 两种情况都像。 但两种情况却都不大可能。 所以，真正的可能是什么？ 徐来想不明白。 但不管真正的可能是什么，他还是决定留一手。 躺在床上的时候，徐来避免给门外的警卫听到动静，小声问麦肯号道，“如果我要你打开空间通道帮我逃生，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到？” 麦肯号上立刻出现了两个字。 “瞬间。” 瞬间，徐来便松了一口气。 …… …… 第二天时，徐来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了。 这个不对劲，不是因为分部、总部可能怀疑他的不对劲。 不管是分部还是总部，或是那位潘博士，如果当真想要查徐来，不管是徐来在地沟区里当劳工的时候，还是在天海城当突变者，亦或是在卫星城当城主。 甚至，就连徐来被王雨晴劫走的那段日子。 对方绝对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把跟徐来有关的所有资料都搜集出来。 剩下极小一部分的资料虽然搜集不到，但也很容易察觉到徐来的异常，知道徐来“有二心”绝对是非常容易的。 这么容易就能知道他“有二心”，又为何拖延这么长时间还不对他动手？ 这一天以来，警卫们总是准时准点的给徐来送吃送喝，从没有晚一分钟。徐来想做什么事情，他们也不阻止，只要徐来不离开德隆宾馆。 当然，现在徐来也没心情去做别的事。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了徐来的脑海。 为何整整一天，他没看到新人入住德隆宾馆？ 难道他是最后一个入住这里的人？ 徐来又变的惴惴不安了起来。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徐来睡的极浅，也极不安心。纵然有麦肯号在手，他也有可能被重型狙击枪之类的武器突然击毙。 所以他把门锁死，睡在了床底。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凌晨。 凌晨时分，月光照在窗帘上，车辆引擎轰鸣的声音响起，徐来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弹了起来，却因为头撞到了床板，差点没“哎呦”一声叫出来。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引擎轰鸣声齐齐停歇，似乎是车辆已经熄火。然后便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徐来刚准备拉开窗帘，心里突然一动，将窗帘扒拉开一个小缝，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 只看的徐来目眦欲裂。 此时！！！ 在月光下！！！ 德隆宾馆，已经被人给围的水泄不通。 徐来粗略一扫，起码得有上千人。 全副武装！！！ 瞬间，徐来因为才睡醒有些迷糊的脑袋立刻清醒。 一身的冷汗立刻出来，同时徐来在心里狂骂。 这是要搞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调几百上千人把德隆宾馆围起来？ 住德隆宾馆的，都是些什么人？ 分部和潘博士想干什么？ 虽然有着麦肯号这张底牌，但不到万不可得已的时候徐来自然不会动用。他一脚踹开了房门，正准备击晕两个警卫离开德隆宾馆的时候，却发现两名警卫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徐来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试探着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看着你。”两名警卫先后说道。 看徐来的警卫是轮换的，现在已经换了两个新人。 徐来指着身后被踹出了一个大窟窿的门，说道，“我已经把门踹开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一名警卫说道。 “莫名其妙。”一名警卫又道。 徐来盯着两名警卫足足数秒，却发现宾馆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下面的那些警卫应该是将宾馆围起来之后，便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 “那下面那些人呢？”徐来又问。 “那是防止你离开德隆宾馆的。”一名警卫说道。 “只要我不出宾馆，我做什么你们都不管？”徐来问道。 “没错。” “是的。” 警卫先后答道。 “下面已经有那么多人看我了，为什么又要让你们两个在门口看着我？”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片刻后一人才缓缓的道，“他们是不让你离开宾馆，我们是给你送饭以及防止你有什么其他的需求。” 听到这里，徐来本能的道，“需求？什么需求都行？” “一般的、我们能自行决定的问题，比如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或是要抽烟喝酒，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至于我们决定不了的，则会请示上级。” 看着两名总部下来的警卫面无表情的脸庞，徐来眼睛眯了眯，实在拿捏不准那位潘博士在搞什么名堂。 这又像是在软禁他了。 只要他不离开酒店，其他的问题都会帮他解决。 这位潘博士，到底要做什么？ 吴恙到底有没有打他的小报告？ 半晌后，徐来心里一动，他决定冒一次险，主动通过这两名警卫来试探一下那位潘博士的态度。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的盯着两名警卫，缓缓的道，“我躺了一天，现在头晕脑胀，很不开心，想泡个热水脚。你们两个，去打点热水，然后来给我搓个脚。” 两名警卫又是对视一眼，徐来站在门口，看不到他们两人的目光交流和面部表情。 但，没过多久，一名警卫突然说话了。 “我去打水，你去给他搓脚。” “凭啥不是我打水你搓脚？” 卷一 地球往事 179 疑窦（下） 有一点徐来现在是可以确定的。 关于分部和潘博士，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这种感觉是最痛苦的。 信息差的存在不仅让徐来无法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断出有用的信息，甚至让他不敢贸然做出决定和行动。 因为这些决定和行动，可能是错误的。 热水已经打了过来。 既然两名警卫都不愿意给徐来搓脚，那徐来便让他们两人轮流给自己搓脚。 此时，一名警卫半蹲在地上，一脸便秘的不断的搓徐来的脚丫子。另一名警卫在给徐来按摩肩膀，同样也是一脸便秘，他知道马上就要轮到他搓脚了。 徐来摇头晃脑，一脸享受，舒服的已经呻吟了出来。 “好爽，用点力，没吃饭是吗？别光捏啊，死皮给我搓一搓。” 为徐来搓脚的警卫涨红了脸，他也不看徐来，只是闷着头干活。又搓了七八分钟，那警卫深吸一口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凶狠的看向徐来。 便在徐来以为这家伙终于忍不住的时候，警卫凶狠的目光却是穿过徐来，落到帮徐来按摩肩膀的那名警卫身上，冷酷的道，“我已经搓了十分钟了，到你了。” 一个多小时候，心满意足的徐来这才伸了个懒腰。 两名警卫一脸羞辱之色的正准备离去时，徐来又叫住了他们，说道，“别急着走啊，袜子洗掉，我都三天没换了，还有内裤也是。你们先给我拿一双新袜子和新内裤过来，然后一人帮我洗袜子，一人帮我洗内裤。” 徐来说完，两名警卫证怔的杵在原地，跟徐来对视了足足将近十秒钟。 便在徐来以为他们将会拒绝的时候，一名警卫当先一咬牙，把头重重一点，跟奔赴战场一样，视死如归的道，“我来洗袜子。” 这次，另一名警卫却没跟他争抢了。 因为他觉得给徐来洗袜子和洗内裤没什么区别，都恶心的一比。 …… …… 现在，徐来确定了第二件事。 那位潘博士把徐来大老远的叫过来，应当不是要对他不利的。 要不然，没必要弄两名警卫在这里给徐来打下手，近乎屈辱般的听徐来的吩咐。 现在的软禁，可能只是真的软禁，让徐来暂时不要离开这里。而不是先将徐来关起来，方便后续对他的一系列动作。 “把我叫来却又不见我，将我晾在这里好几天。你究竟想要干嘛呢？潘博士？” 两名警卫给徐来洗完袜子和内裤后，徐来倒是没有再难为他们。 比洗内裤和洗袜子更屈辱的事情，徐来也想不到了。而再提出不屈辱但却不合理的请求，这两名警卫可能会请示上级，到时候万一惊动了潘博士，反而不好。 这天晚上，看着窗外将德隆宾馆团团围住的数百人，徐来睡的比第一天晚上还安心。就是弄不清楚潘博士究竟要干什么，让他有些莫名其的烦躁。 第四天的时候，徐来彻底放松了很多，他意识到自己在德隆宾馆内可能不仅仅住三天五天，于是便试图从心理上接纳这里，将宾馆当成自己的临时住所。 但是！ 随意的在宾馆内转悠了一圈，进了几个房间后，徐来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整个德隆宾馆，似乎……只有……徐来……一个……住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徐来将一楼所有的房间都一间一间的查看了，最后发现除他之外的确没有任何住客。 当然，德隆宾馆还有二三四五六层。 保险起见，徐来决定先问一下两名警卫。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今天又换了两名新警卫，看徐来走过来，一人本能的便说道，“我们可不会给你搓脚。” “也不会给你洗袜子和内裤。”另一人附和道。 “死了这条心吧。”第一个人开始嘲讽徐来。 “他们说你的袜子比酸菜鱼还酸，比臭豆腐还臭，简直可以当生化武器。”第二个人也接着嘲讽徐来。 徐来连忙摆手，说道，“不是这事，我想说，这个宾馆，是不是只住着我一个人？” 两名新警卫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竟然异口同声的道，“你才知道？” …… …… 现在徐来已经确定了第三件事。 那就是，让自己来天海城、住进德隆宾馆、再派警卫限制自己的行动和照顾自己的起居，完完全全，就是那位潘博士的意思。 分部的领导，即便是上官凌飞燕，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的人力资源，浪费在徐来一个“d级”突变者身上。 起初，徐来以为是分部把不少和他一样要见潘博士的人安排到了德隆宾馆。 当然，昨天徐来踹门的时候，那两名警卫似乎说过，下面的人就是为了不让徐来离开宾馆。 可在徐来的潜意识中，他自己，自然是属于宾馆住客里的一份子。 不让宾馆里的住客离开宾馆，不就等于不让徐来离开宾馆？ 那时他情绪激动，根本没往宾馆内只住着他一个人这方面想。 徐来站在厕所里，看着镜子面前自己的脸。 他得有多大的面子，让那位潘博士动用上千人，围着他一个人转悠？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潘博士似乎对他没有恶意，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事？ 徐来看着自己的镜像半晌，思绪走进了死胡同，死活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索性冷笑一声，“吗的，怕个球，老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跟稻草人相比，她潘博士算什么玩意儿？” 麦肯号似是颇为赞同徐来的这个看法，手表的屏幕上竟然出现了“就是”两个字。 彻底放弃思考潘博士为什么让他来天海城之后，徐来开始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 德隆宾馆虽然不是以前的五星级宾馆，但三星级应该也是有的，就把这里当成度假，也挺不错。 只是，正当徐来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放弃治疗的时候，一个突兀的访客，又让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一个清脆、熟悉的女声传进了徐来的耳中。 “徐来在里面吗？我是上官凌飞燕，方便进来吗？” 卷一 地球往事 180 风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找我。” 看着上官凌飞燕，徐来叹了口气。 上官凌飞燕来了。 上官凌飞燕终于来了。 只要她来了，她主动找自己，就是好事。 不管上官凌飞燕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相比较 “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徐来又问道。 “没什么消息，就是来宽慰你一下，让你安些心。前日的警卫回去跟我们汇报说你虐待他们，让他们给你打洗脚水、搓脚，还要他们洗内裤和袜子，有这事吧？” 上官凌飞燕虽是询问徐来，但语气却神是笃定。 徐来却并不答话，他从上官凌飞燕的问题中捕捉到了一个敏感的信息。 警卫给上官凌飞燕汇报？ “那些总部下来的人现在听你们的指挥？”徐来问道。 “不是，他们是接受分部和潘博士的双重领导。”上官凌飞燕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叫你过来，让你住在这里不是天海城的意思。虽然说是双重领导，但是分部基本上不会越过潘博士，直接给总部的人下达命令。” 听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徐来百无聊赖的伸了伸懒腰，道，“就这些？” 上官凌飞燕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你现在想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也是分部想知道的，我可以无比确定的告诉你，天海城里除了潘博士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叫你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顿了顿，上官凌飞燕眉头微皱，又道，“但有一点我基本上可以确定，我跟潘博士打听过的你的事，听她的语气，不像是要找你麻烦。她说让你住在这里，可能只是单纯的让你住在这里。” 这次换到徐来皱眉了，“那为什么让我在这里有住这么久？有什么事情不能赶紧说，说完了我还要回卫星城呢，卫星城那边积了一大堆事情。” 这件事上官凌飞燕倒是知道一点眉目，她原地转了几圈，目光变幻数次，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徐来。足足半晌之后，上官凌飞燕才下定决心，说道，“潘博士似乎在进行什么实验，现在抽不开身，没时间见你。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很高，以我的权限根本不知道。” 徐来暗暗心惊的同时，又问道，“那外面那些警卫……” “没错，都是用来看你的。潘博士自己也不清楚她这次实验会持续多长时间，为了避免你有怨言，自行离开天海城，所以只能这样了。” “那用的找来上千人？”徐来脸色嘲弄。 上官凌飞燕并没有马上作答，反倒是跟徐来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半晌后，上官凌飞燕才缓缓的道，“这个问题，恐怕得我问你吧？” …… …… 走出德隆宾馆后，上官凌飞燕悬着的心并未落下。 她也可以确定一件事。 早就可以确定。 潘博士知道关于徐来的一些事情，甚至是……秘密，这些秘密是天海城完全不知道的。 不然，潘博士不可能派上千人的警卫将徐来团团围住。 站在徐来的角度看，这上千人是防止徐来逃跑。 但是站在上官凌飞燕的角度看，她觉得潘博士的用意远不止那么简单。 因为，即便是她，天海城分部的领导，要穿过这些警卫见徐来，居然要得到潘博士的许可！！！ 讲是讲双重领导，但是傻子都知道，倘若天海城和潘博士的命令相左，这些从总部下来的警卫会听谁的。 这些警卫，可能在防止天海城的领导和徐来进行接触。 这个猜测就太可怕了。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可以递进，再得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前面说过，上官凌飞燕因为徐来的事，去探过潘博士的口风。 事实上，她要打探的，不仅是潘博士为什么要见徐来。 更是潘博士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关于徐来的秘密。 如果！！！这些警卫真的是潘博士在防止徐来逃走的同时，杜绝天海城的人员和徐来进行接触，那么上官凌飞燕可以肯定。 潘博士，在为徐来掩盖这些秘密。 更深层次的东西，上官凌飞燕已经不敢想了。 拉开越野车车门的时候，上官凌飞燕的手都有些轻微发颤。 越野车引擎轰鸣起来。 上官凌飞燕最后看了一眼德隆宾馆，正好发现徐来也在窗帘的缝里看她。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上官凌飞燕心里暗骂，“你以为他吗的只有你害怕，老娘不害怕吗？” 在潘博士面前，她这位天海城异管处的处长，就像是沧海里的一只蜉蝣，一口气就能被人家吹掉。 平生第一次，上官凌飞燕有些后悔，招募徐来进入了mets。 …… …… 徐来现在并不害怕，唯一的感觉还是不大对劲。 吴恙的背刺、天海城的调查和潘博士要置他于死地这些可能都被他排除掉了。 但为什么还说不大对劲呢。 这是因为徐来刚才想到了一个新问题。 潘博士派了多少人看他？ 一千人左右。 徐来现在什么实力？ b级突变者。 准确的说，应该是b+级。 那这一千人能看的住他不？ 当然能、完全能，即便是王雨晴吴恙这种a级突变者，也基本上不可能正面冲出一千名全副武装警卫的包围。 而现在，他在mets档案里的级别是……d级。 对付一名d级突变者，即便再如何重视，不可能派一千个人过来。 可以说，除却遇到绞肉机城主这种最顶级的突变者，不然这一千名警卫对上谁都是绝对够用了。 这些警卫，根本不像是对付“档案”里的徐来，而是对付“实际”上的徐来。 “不对劲，不管怎么说，潘博士没有派上千名警卫看我的必要，就是吴恙打我小报告都没这必要，她肯定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徐来在房间里自顾自的踱着步子，眼神微眯，眉头紧锁，越来越狐疑。 如此，踱步三五圈之后，徐来身体突然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身体。 他张大了嘴，足足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来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 卷一 地球往事 181 相见时难（上） 先前徐来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 就是潘博士，是从总部下来的。 徐来重新加入mets之后，基本上都是在跟天海城打交道，再加上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便陷入了一个逻辑死角，本能的忽略了。 只有这样，才说的通潘博士为什么动用足足上千名警卫看住他。 总部下来的、地位极高的科研人员，又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自然有可能知道当年的一些事。 所以自然能大致推测出徐来的真实实力。 所以自然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和行动。 而在注意到这个逻辑死角后，徐来反而彻底的放松了。 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人死鸟朝天，不四万万年，大不了他加入江陵城嘛，难道天下还没有他徐来的容身之地？ 便这般，徐来一直在德隆宾馆住了整整十三天。 吃喝玩乐，没人管他，但离开宾馆那就不行。 就在徐来已经逐渐习惯这种吃了睡、吃了睡的日子时，上官凌飞燕终于的拨通了徐来的电话。 “潘博士的实验中止了，她让你马上过来见她。” “该来的迟早要来。”徐来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起了身子，跳下了床。走出门时，警卫却是已经收到了消息，对徐来点头道，“我们护送你去见潘博士。” 徐来心道，恐怕不是“护送”吧？ 确实不是护送。 走出德隆宾馆，徐来上了车之后，其他的警卫竟然陆续上车，将徐来的车队围在中间，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有上百辆汽车的车队。 徐来环顾左右，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的围在中间。他现在或许可以利用汽车作为掩体，冲出这些守卫的包围，但徐来觉得潘博士不可能没有后手。 就算他能冲出警卫的包围圈，也绝对不可能在不动用麦肯号的情况下离开天海城。 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天，见见那位潘博士，又有何妨？ 徐来将车子的座椅往后放了放，这个几乎平躺的姿势是最舒服的。唯一让徐来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的便是，座椅上没有配备靠枕。 车队的速度虽然多，但行驶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徐来偶尔扫视路面，发现这些车辆是往科研所驶去的。 那位潘博士要做实验，住在科研所，倒也是合情合理。 四十多分钟后，徐来看见了科研所的大楼。 他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还是重新加入mets不久，来进行突变者测试的。 全副武装的警卫们簇拥着徐来，浩浩荡荡的朝着楼上奔赴而去。这其中遇到了不少巡逻人员，这些巡逻人员应当都是分部给科研所配备的守卫力量。 但，这些巡逻人员看见被警卫们簇拥着的徐来时却无一人阻拦，更没有什么诧异之色，显然是早就接到过招呼了。 最终，警卫们簇拥着徐来，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这扇房间不像其他房间，上面挂有牌子标注房间归谁使用。它上面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才装修过的新房一样。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出一个温润的老年女声。 从声音上来判断，正是先前跟他通话的那位潘博士。 徐来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跟自己“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的潘博士。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徐来有些诧异。 这扇房间并不大，大约只有四五十平。里面摆放的东西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椅子。 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笔记本，床上的床单有些凌乱，这位潘博士应当没有起床后整理床铺的习惯。 徐来觉得这个房间应当是潘博士的宿舍，供她休息用的，而不是什么实验室之类。 而房间的主人现在在干嘛？ 潘博士正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似乎是在写一些东西。 扫过房间之后，徐来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潘博士身上。 年龄与他想象的差不多。 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然花白。 但看起来，却并不像什么科研人员，也并未穿着白大褂。只是简单的批了一个外套，看起来很是随意。 站在徐来的角度，他看不到潘博士的面孔，只能看到这位老人的侧脸。 侧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充满了岁月留下了痕迹。 “你等一下，我还有事。” 徐来进来后，潘博士似是怕注意力分散，头也不抬，只是丢给了徐来这么一句话，便继续在笔记本上勾画。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小时。 女人对“一下”的定义和男人对“一下”的定义完全不同。 但徐来并未催促，不是不敢，而是他注意到潘博士时而皱眉，时而抚额，时而凛目，注意力从来没有离开过笔记本，显然进入了一种无比专注的状态。 在知道事情可能向着最坏的情况发展后，徐来早就淡然了，自然也随便了许多。潘博士没工夫理会他，徐来便来回踱步，这里瞅瞅，那里往往，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甚至，徐来的目光还扫过潘博士的笔记本，那上面是一大堆公式，以徐来的知识储备完全不知道那些公式是什么玩意儿，是跟物理学有关还是跟数学有关。 直到半个小时后，潘博士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即便徐来早已心理准备，也是心神俱震。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让王雨晴在卫星城里租房子，是觉得我们都老眼昏花了吗？” …… …… 在千分之一个瞬间，徐来考虑过很多条路。 比如说，立刻动用麦肯号逃走； 比如说，效仿绞肉机城主，挟持潘博士，离开天海城，留着麦肯号这张底牌； 比如说，跟潘博士或解释，或找借口，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留在mets。 但除了麦肯号之外，其他的路都被徐来一一排除掉了。 本能告诉他，那些路都走不通。 而从潘博士平静至极的表现来看，徐来又不知道这个老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激荡的心神，开始试探潘博士，“吴恙果然是出尔反尔了。” 谁知道潘博士却是摇了摇头，“不，他并没有。吴恙只是答应你说不告诉mets，但却没说不告诉我，事实上他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从潘博士的这句话里，徐来感受到巨大的信息量。 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但mets应该还不知道。 她并没有向mets汇报。 难怪。 难怪潘博士派警卫看着自己。 一方面，可以震慑自己，避免自己做出过激举动；另一方面，也防止了天海城的领导和自己接触过多，自己露出马脚。 但她这是想要干什么？ 包庇自己？ 可她为何又要包庇自己？ 潘博士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就是，想利用自己？ 可自己现在也仅仅是个强大一点的b级突变者，总部能让吴述和吴恙特意保护潘博士，对方又怎会看的上自己这个“小虾米”？ 这一系列疑问和谜团，让徐来居然有些头晕目眩。 “你想怎样？” 徐来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直接开门见山。 “不想怎样。”潘博士说着，转了转椅子，转过身来，徐来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 只看脸的话，那就是一个无比普通的老人。 但她说的话却很不普通。 “只是有些感慨，”潘博士叹了口气，“我们都老了，甚至死去了，你却依旧年轻。“ 卷一 地球往事 182 相见时难（下） 有了心理准备，这些话给徐来的震撼便小的多了。 徐来淡淡的道，“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 潘博士平静的看着徐来，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一些慈祥的味道。 这让徐来觉得有些荒诞。 “你为何老是用这种看孙子的眼神看我？” 潘博士并没有回答徐来这个有些赌气、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的问题，她重新拿起了眼镜，说道，“我让你到这里来，你一定有很多疑惑吧，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但在这之后，你也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走了，回到卫星城，继续担任你的城主。从今天开始，你将是卫星城实至名归的城主。不仅如此，你的背景问题也不再是问题。除了你、我、吴恙之外，也不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放走了王雨晴。” 听完潘博士的话，徐来不仅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嘿嘿”一声笑道，“这么好的条件？帮我把屁股彻底擦干净了？为什么呢？你图啥呢？” 面对徐来的嘲弄，潘博士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道，“你看我的脸，看仔细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 但对徐来而言，只是一年不到。 岁月在潘博士的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但却依旧保留了当初的轮廓。 盯着潘博士的脸，徐来看了半晌。起初他主要是在看对方的五官，什么却没看出来。后来突然想起，四十多年过去了，潘博士的五官肯定与当年有极大的不同。 然后，他再看潘博士脸部的轮廓和整体，这一看，便让徐来隐隐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最终唤醒徐来记忆的，还是潘博士的姓氏。 “潘……潘……潘……”徐来先是嘴里不断念叨，愁眉紧锁，可旋即，他突然想了起来，浑身一震，失声道，“你是王建军的助手，当年追张鹏的那个小丫头，你……你……你是潘楚楚！” “张鹏”这两个字，似乎是唤起了潘楚楚的全部记忆。 她是真的度过了四十三年。 潘楚楚的眼光陡然泛红，她睁了睁着眼睛，又眨了眨，企图掩盖泪光，但发现只是徒劳后索性不再掩盖，大大方方的道，“是啊徐大哥，当年张大哥的老婆死在突变怪物手里后，还是你撮合我们两的。四十三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张鹏……大哥走的时候答……答应过我，等……等回来就……就跟我结……结婚。” 说到后面，潘楚楚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沙哑，几乎每说两个字便要哽咽一下。 看着失态的潘楚楚，徐来嘴唇微颤，然后看了看被墙壁挡住的太平洋，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一个问题是，张鹏是不是还活着？” 潘楚楚突然死死的盯住了徐来。 在这个六七十岁、年龄可以做徐来奶奶的女人眼睛中，徐来竟然看到了年轻女子跟心爱之人表白时才会爆发出的那种希冀的光芒。 但是…… 徐来不忍去看潘楚楚的眼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对不起，利剑小队，已经……没有了。” 潘楚楚也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颗滚烫的、浑浊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 …… 两人沉默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们的回忆都被勾了起来。 等潘楚楚不再失态之后，徐来才试探着道，“你现在……结婚了么？” 潘楚楚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你们走后，小志军没爹又没妈，我便把他当儿子养。后来，我视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把我当做母亲，再加上公务繁忙，便绝了结婚的念头。对了，张志军现在已经是s级突变者，是前线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我本来想着你若是露出了马脚，在天海城待不下去，便安排你去前线基地。” 徐来点了点头，“这我知道，王雨晴和我说过，张志军似乎和王建军还有私人恩怨吧？” 说到这里，潘楚楚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进入了“说正事”的状态。 “不错，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在你们身上。你们出事后，mets派了人前往太平洋，发现加达尔海沟里的裂缝虽然还存在，但附近却没有任何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然后我们又打捞到了他们的尸体。包括……张鹏大哥的断腿，但因为没发现他的上半身和你的尸体，所以我一直心存侥幸。” “当时我们有个问题一直弄不明白，就是你们既然没有关闭空间裂缝，我们为何没有在裂缝附近找到异空间的生命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很久。” “在着手研究这个问题的同时，我们不知道你和张大哥到底是生是死，所以后面我们的舰船和潜艇一直在海沟附近巡逻，希望能找到你和张大哥，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一直到……” “一直到刚子出事是吧？”徐来冷冷的道。 “你都知道了？”潘楚楚丝毫不感到意外，“不错，但在赵刚叛出mets之后，总部便正式放弃了寻找你和张大哥，同时宣布了你们的死亡和利剑小队的解散。” “那你知道刚子为什么叛出mets吗？” 潘楚楚低下了头，避开了徐来的眼睛，“王建军没跟我说，但大致能猜到一些。” 徐来一收脸上的冷笑和嘲弄，脸色突然变的严肃。 “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告诉我真话。” 王雨晴看着徐来。 “‘破军’计划，是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弄出来的？” “准确的说，不是对付，是制衡，而且总部……”潘楚楚说到一半，在徐来锐利的仿佛能她刺穿的眼神中突然沉默。 半晌后，潘楚楚只吐出了两个字。 “是的。” …… …… 上次是潘楚楚失态。 这次轮到徐来失态了。 王雨晴告诉过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王雨晴，一个绞肉机城主的义女说的话，在徐来心里的可信度，自然远远比不上潘楚楚亲口说的。 这却不是说王雨晴有意骗徐来，而是很多mets的绝密信息，你不是mets的高级人员，根本不知道。 外面大家都知道的事，多半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版本。 徐来在房间里盲目的走动，摇头晃脑，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如此，走了十几趟之后，徐来突然对一拍桌子，面目狰狞的对潘楚楚道，“任务回来后，我收到了刚子的短信，他怀疑王建军是故意派我们去加达尔海沟的，那时我还不相信。” 潘楚楚迎上了徐来有些扭曲的面孔，直面着徐来愤怒的眼神，坚定无比的道，“这点我可以为他作保，加达尔海沟的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是故意派你们去的。” 徐来猛的一拍手，“我他吗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王建军都给我们留了个后手，专门搞了个‘破军’计划对付我们，还有必要派我们去送死吗？” 卷一 地球往事 183 动力方程（上） 王建军这件事儿是没法谈的。 也是谈不拢的。 说没法谈，是因为当事人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说谈不拢，是因为徐来虽然愤怒，虽然埋怨王建军，但是，站在王建军的角度上，他没错。 是的，他没错。 如果把徐来和王建军的位置对调，有必要的话，徐来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所以徐来才会仅仅是愤怒和埋怨，而不是怨恨和报复。 潘楚楚任由徐来的唾沫喷在自己的脸上。 当年，她是小潘，徐来是利剑小队的队长，是徐大哥。 现在，她已经是潘博士，四十三年的时间不仅让她的知识储备增加、地位变高，更让她见多识广。 她知道徐来需要发泄。 却又无法跟别人发泄。 就像她先前确认张鹏死去后失态流泪一样。 只不过两人发泄的方式不同罢了。 潘楚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承受着徐来狂风暴雨般的愤怒。 徐来说到后面，见潘楚楚什么反应也没有，语气小了下来，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的睁开。 “对不起，我失态了。”徐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现在我们谈一谈别的事吧。” …… 这一谈，两人直接谈了几个钟头。 要谈的东西实在太多。 比如说，徐来一直不知道，对于加达尔海沟的那个空间裂缝，mets究竟是怎么定性和善后的。 这也是他一开始想要重返mets的主要原因。 “稻草人”给徐来留下的阴影前所未有。 不出徐来的意料，在“稻草人”这个本体死亡、mets重新派人关闭了加达尔海沟的裂缝之后，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mets立即将有关这个裂缝的一切档案封锁。 只有一些享有最高权限的人，才能查看加达尔海沟的裂缝的档案。 利剑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裂缝周围没有任何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看守； 但裂缝却没有被关闭。 这三个关于加达尔海沟的裂缝的递进发现，前后之间完全可以说是自相矛盾的。 这种自相矛盾，造成了一个逻辑禁区。 在这个逻辑禁区里，mets不可能通过推断、研究来抵达真正的真相。 真相大白之时，已是整整八年之后。 事实上，潘楚楚说，在那八年之间，类似加达尔海沟那种情况的空间裂缝，总共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就是徐来那次，那时mets完全没有头绪。 第二次的情况与第一次一样，但mets还是摸不着头脑。 等到第三次时，mets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加达尔海沟里的裂缝不同于其他的裂缝。 这却不是因为mets对于裂缝和异空间理论研究更进一步的缘故。 而是有个突变者，在执行那次任务时，死里逃生。 整支队伍，全军覆没，就他一个人逃了回来。 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上报给了总部。 总部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科研人员，再结合前面两次情况完全相同的裂缝，迅速对该此任务进行全面、系统的分析和判断。 逻辑禁区被人看见了，那便不再是禁区。 没过多久，总部便对异空间的生命体进行了分类。 生命体被分成两个类别。 一种是“真身”。 一种是“假体”。 潘楚楚叹了口气，她说道，“类似于加达尔海沟那种情况的空间裂缝，全部被列为s级裂缝，需要‘高级许可’及以上的权限才能查看该裂缝的档案。而你们利剑小队执行的那次任务，遇到的恰好便是‘真身’里最恐怖的一种。” “最恐怖的一种？”徐来心里一动，连忙道，“什么意思？难道‘真身’还能再分类？” 潘楚楚喝了口水，匀了口气，然后张嘴便将数据罗列了出来，显然这些数据早已深深的刻在她的脑袋。 “不错，根据mets这些年来的调查、研究和统计，异空间生命体的‘真身’总共出现在地球上一百三十二次。总的来说，‘真身’对我们的威胁不大，因为‘真身’似乎无法在地球上存活过长时间，很快便会自然死亡。当然，关于这点我们目前并没有证据作为支撑，完全只是凭借数据推断和经验判断。” 潘楚楚以为徐来不知道关于“本体”的事，便开始给徐来详细介绍。 顿了顿，她继续道，“‘真身’对于我们的唯一威胁，便是可以通过物理手段攻击我们。但是在目前所有出现过的‘真身’中，大多数‘真身’的物理攻击，对我们几乎没有威胁。” “那些‘真身’的生命形态也很是可笑，他们有时候是一条蠕动的线段形生物。真的是线段而不是长条状物体，我们测试过，这些线段生物的高度为零，他们似乎像是二维生物。有时候则是一些虫子、石头或是吃人的植被。但却有极少数的‘真身’，他们甚至可以操控空间和时间，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潘楚楚说完，徐来心里立刻掀起了浪潮。 他原本以为，所有意外来到地球的本体，都会对执行任务的突变者形成巨大的、致命的威胁。 这些关于“本体”的详细信息，麦肯号没跟他说过。 说麦肯号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说麦肯号是故意不讲？ 那也不像。 既然这些本体没什么威胁，那显然是可说可不说的事。 很快，徐来便从脑海的记忆中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点。 麦肯号说，异维度并不是指某一个星球、某一个星系，甚至某一个维度。 潘楚楚刚才也说过。 她说“真身”里出现过二维的异维生物。 那会不会出现过一维、三维、甚至是四维、五维的异维生物？ 徐来心里惊骇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便扫了麦肯号一眼。 察觉到徐来的注视，手表的屏幕上以极快的速度出现了四个字，然而一隐而去。 “她是对的。” …… …… mets知道的，关于“本体”的信息，潘楚楚给徐来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便到徐来说了。 当年，由于mets再次派人赶到时，“稻草人”已经死亡，而利剑小队除了徐来之外又无一人生还。所以即便过去了四十多年，mets也不知道加达尔海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来说完，潘楚楚长舒了一口气，“封锁周围，使你们无法逃脱之后再一一杀之，与我们猜测的一样。只是，即便是定格时间，也不会定格了四十多年，徐大哥你怎么与当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来了。 在知道对方是潘楚楚时，徐来便知道，王雨晴的问题不再是问题了。 但他还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更严重的问题。 年龄问题。 为何时间过去了四十多年，徐来一点都没苍老？ 这个问题解释不过去，麦肯号就要暴露。 但徐来早有准备，他方才跟潘楚楚说“稻草人”封锁住利剑小队时，故意含糊其辞，说自己不确定那是时间能力还是空间能力。 既然潘楚楚发问，徐来自然是一股脑儿的推到“稻草人”的身上，让它来背锅。 反正自己又不是科研人员，他解释不清楚也很正常。 潘楚楚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来，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徐来有些瘆得慌。旋即，潘楚楚缓缓的道，“既然徐大哥不清楚那就算了，不过徐大哥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即便你日后再遇到这种‘真身’，我们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哦？怎么说？” “当年你曾经对王建军提出过一个‘空间转换’的设想，不知道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徐来眼神一凛，对潘楚楚说是当年，可对他来说不过是两三年前，徐来连忙道，“怎么？这设想实现了？” 卷一 地球往事 184 动力方程（下） “空间转换”是徐来曾经向王建军提出过的一个设想。 这个设想非常顾名思义，就是转换空间。 自徐来重返mets之后，遇到的空间裂缝，可以说几乎都是偏“技巧型”的。 至于天海城第三公立医院，那更是纯靠脑子。如果过不去前面的几层大厅，派一万个人去都没用。 但在mets成立初期，被人用技巧和脑子关闭的空间裂缝并不多。 裂缝和生命体本身的特点是一方面，当初的突变者没什么经验是另一方面。 于是徐来便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天真的设想。 比方说某某人口密集的地方爆发了空间裂缝，为了防止大量普通人被异化成突变怪物，增加不必要的伤亡和后续关闭裂缝的难度，搞一个可以转换空间的装置，把裂缝附近的人口转换出来就行了。 当时，徐来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提。 他物理虽然一塌糊涂，但也知道这个装置需要极高的科学技术水平。以当时mets能力，多半是搞不出来的。 “没实现，这里面设计的东西太多了，谈何容易？” 潘楚楚长呼一口气后，话锋立刻一转。 “不过……我们虽然到现在还没实现这个设想，但却已经跨出了第一步。” 徐来心里一动，“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炽热的道，“怎么说？” …… …… 2026年，徐来向时任mets最高科学院院长王建军提出了“空间转换”的设想。 到2071年，mets耗费了整整45年，终于将设想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潘楚楚说，这个设想最难实现的地方有两点。 其一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实现“空间转换”。 准确的说，是在现有的物理学的框架上，几乎不可能将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推进到可以实现“空间转换”的地步。 所以便需要另立框架。 所幸，这个问题在四十多年前就被王建军解决了。 潘楚楚的脸色很是复杂，“你虽然跟王建军也很熟，但你不是搞科研的，跟他共事的时间又没几年，所以不知道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有多高。我这么跟你说吧，另立框架就像是地基，地基没打，或是打错了、打歪了，那么我们后面这些年花费的所有功夫，可能都是无用功。” 徐来对潘楚楚的话表示赞同，顺便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去太平洋之前。”顿了顿，潘楚楚又继续道，“王建军将空间转换计划的框架命名为‘动力方程’，由于空间转换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这个方程后来也被称为‘徐王方程’。对了，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赵刚他在叛出mets时，顺便窃走了王建军关于‘动力方程’和‘空间转换’计划的全部大部分手稿。” 徐来刚欲发问，潘楚楚便摆了摆手，“你先不要急，听我说。王建军虽然天纵奇才，但在现代物理学之外另辟框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穷其一生，直到死前，都只是在完善‘动力方程’的各个项，却无法解开方程。这便是这个问题的第二个难点，王建军花了三十年的功夫没做成，死不瞑目。” “后面的事便跟王建军没关系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王建军有个儿子，叫王平治。四年前，我记得清楚，2067年3月8日凌晨3点，王平治解开了动力方程。”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但潘楚楚接下来的话，却让徐来心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时，也解开了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一个疑惑。 “方程被解开了，只是理论基础完善了，证明王建军的路是可行的。我不知道从理论被证明到能实践还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空间转换’技术的成功应用。但……解开了方程的，不只是mtes。” 徐来心里还在想潘楚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又没跟第二个人提过空间转换计划的设想，mets也不可能把方程告诉第二个势力。想到这里，徐来脑中灵光一闪，浑身一震，失声道，“刚……刚子？” 潘楚楚双目微闭，仿佛是在回忆，“不错，赵刚盗走的那份手稿最终流落到了江陵城的手里，于是江陵城也解开了动力方程。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解开的，我应该早就知道他们会解开的。前些年的时候，江陵城疯狂的拉拢我们研究空间粒子和超弦理论的科研人员，拉拢不走，就想办法劫走。” 说着，潘楚楚的生意突然颤抖起来，脸上出现一丝痛苦之色，“去年的6月3号，总部检测到了江陵城方向传出强烈的空间粒子波动，那波动与空间裂缝的波动不同，不是空间裂缝造成的。我们在讨论之后一致认为，这是江陵城的实验，他们应当已经着手将‘空间转移’用于实践了。” “你救了江陵城的那女娃娃，她应该跟你说了不少东西吧？但她应该也不知道mets为何要突然出手清缴江陵城，这，就是我们决定对江陵城动手的原因。” 徐来的呼吸突然粗重了起来，他脸红脖子粗的道，“只凭一次不知道成功与否的实验，mets跟江陵城便刀兵相见，这……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潘楚楚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道，“没有人在开玩笑，也没有人想开这个玩笑，你不知道‘空间转移’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mets里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究竟能转移什么？能转移多远？大家一无所知。所以没有人不害怕，如果江陵城先成功将这理论应用于实践的话。” 徐来一想，便觉得潘楚楚说的很有道理。 换成他，他也害怕。 说的正式点，叫“空间转移”，说的通俗点，那就是“瞬移”、“闪现”或者“传送”。 你敌人马上就要可以瞬移了，关键你对他的这种能力一无所知，你害不害怕？ 你说你不害怕，万一对方晚上瞬移到你家里，给你一刀子呢？ 潘楚楚看向了南方，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前不久那位绞肉机城主不惜孤身犯险，企图把我劫到江陵城。你知道我现在负责的是什么么？就是将‘空间转移’的理论运用于实践。所以总部断定，江陵城方面对于这个理论的应用，已经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我们之间和平了几十年，现在，再也和平不下去啦。” 潘楚楚说着，声音突然萧索了起来。 这场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她便知道了结果。 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mets，一定会赢。 但是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 卷一 地球往事 185 维度牢笼 徐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当年无意中提出的一个设想，居然真的被王建军、王平治父子两给实现了。 他更没想到，这个设想将如今的mets和江陵城推到了完全对立的立场。 双方已经聊到了深夜。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徐来本来还想知道赵刚的下落，但潘楚楚连赵刚叛出mets后去了江陵城都不知道，自然不知道如今的赵刚是生是死了。 将茶杯里已经寡淡无味的茶水一饮而尽，徐来站了起来，说道，“我该回去了。” 潘楚楚点了点头，道，“你背景的问题和王雨晴的事我会帮你压下来，吴恙会帮你保守秘密，连他的亲哥哥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也不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自己的打算。但徐大哥，你要当心他找到你。” “他是谁？” “他的儿子，王平治。” …… …… 走出科研所后，“送”徐来过来的警卫还在门口。 不过只剩下了两人。 “潘博士说，让我们先送您回宾馆住一晚，然后明天您再回去。”一名警卫对他说道，打开了越野车的车门。 徐来走上车坐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本来准备只是小眯一会儿，谁知道眼皮一闭，一股铺天盖地的倦意立刻将他给吞没。 再然后，徐来便隐隐感觉自己是被两名警卫拖下了车，拖进了宾馆，拖上了床。 然后徐来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等徐来再次清醒过来时，太阳有些已经西斜了。 徐来看了一眼麦肯号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他从昨天夜里，直接睡到今天下午两点半。 他太累了。 他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 毫无负担的睡了一觉。 起床洗了个脸，脑子清醒了之后，徐来又感觉到阵阵的饥饿感疯狂的袭来。 便在徐来船上鞋子，准备先下去弄点东西吃的时候，麦肯号上突然出现了四个字。 “你们错了。” 徐来眼神一凛。 字体开始刷新。 “‘空间转移’技术或许能实现，但并不能逃出收割者的时间牢笼。除了达到逃逸速度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逃出时间牢笼。” …… …… 麦肯号他们的文明，把异维度的生命体意外降临到正常维度的情况称之为“乱入”。 它做了一个比喻，徐来觉得还是比较形象的。 就好像你走在路上，踩到了一个没盖牢的井盖，掉了下去。 但乱入却有好几种情况。 这次，麦肯号将“乱入”给徐来做了详细的说明。 第一种情况是：异维度的低维生物乱入到正常维度的高维空间，该情况对正高维空间几乎没有影响，但异维度生物会因为“规则不适应”在短时间内迅速死亡； 第二种情况是：异维度的高维生物乱入到正常维度的低维空间，该情况对正低维空间几乎没有影响，但乱入过来的异维度高维生物可以使用维度牢笼，并且会因为“规则不适应”和“维度压缩”在短时间内迅速死亡； 第三种情况是：异维度的生物乱入到正常维度的同维度空间，该情况对正常维度的空间几乎没有影响，但异维度生物会因为“规则不适应”在短时间内迅速死亡。 这些话非常容易理解，并且也和潘楚楚跟徐来讲的话对应上了。 一个一维生物、二维生物“乱入”到地球，肯定无法对人类造成威胁，死的必然是异维生物的本体。 倘若一个四维生物“乱入”到了地球，便可以对附近的人使用维度牢笼了。 徐来问道，“这么说，那稻草人……不，收割者是四维生物？可我看起来怎么跟三维生物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你们的世界是三维世界，所以‘收割者’只能表现成三维生物的形态，这就是‘维度压缩’。”麦肯号解释道，“就好像你进入了一张纸，你肯定会变的扁平。高维生物进入低维空间，会受到缺失维度的挤压，如果他们是在无保护状态下，这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快速死亡。” “无保护状态？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保护就不会死了？” 麦肯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徐来的这个提问，“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这个东西。” “行吧，那维度牢笼具体是什么东西？” 麦肯号变化成的手表屏幕开始变大，变成了一个平板电脑大小。 显然，关于这个“维度牢笼”，它需要介绍的东西很多。 “由于异维度的生物处于“不规则”的世界中，使得其“本体”在来到正常维度的空间后，会混乱正常维度的规则。而当来到正常维度的异维度生物的维度属性比正常维度要高时，便会造成维度牢笼。” 徐来定睛看去，这句话后面虽然有些拗口，但理解却容易的很。 第一行介绍出现片刻后，字体消散，新的字体出现， “一维异维生物：无法造成维度牢笼； 二维异维生物：意外进入一维正常空间时，会表现为一维生物形态，并造成宽度牢笼，即可将一维生物确定在某一宽度的某一长度； 三维异维生物：意外进入二维正常空间时，会表现为二维生物形态，并造成高度牢笼，即可将二维生物确定在某一高度的某一平面； 四维异维生物：意外进入三维正常空间时，会表现为三维生物形态，并造成时间牢笼，即可将三维生物确定在某一时间节点的某一空间； 五维异维生物：意外进入四维正常空间时，会表现为四维生物形态，并造成可能性牢笼，即可以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只留下一种可能性。” 看到四维异维生物时，徐来感觉似懂非懂，皱眉问道，“一维空间没有宽度，二维空间没有高度，这确定宽度和高度又怎么说？” 说完，徐来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照他这么理解，三维世界应该也没有时间才对。 可三维世界是存在时间的。 果然，麦肯号立即解释，“一维空间和二维空间不是没有宽度和高度，是只有一个宽度和高度，即宽度值和高度值为“1”。就像你们的世界，并不是没有时间，只不过只有一条时间线。” 徐来刚刚点头，旋即心里一惊，说道“那这不等于是必死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了。 因为他没死。 曾被维度牢笼囚禁过的徐来没死。 谁知，这次麦肯号却是没有急于否定徐来的回答。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但实际上并不准确。根据母星目前的研究，所有的维度牢笼应当都可以被破开。但是却需要将科技水平发展到低维文明的极限。比如说破开时间牢笼需要达到光速，但达到光速也就触摸到了四维的门槛，能发展到这种科技水平的三维文明，极少极少。” 徐来懂麦肯号的意思了。 他缓缓的道，“所以，破开维度牢笼的关键就是……” 麦肯号上面出现了两个字。 徐来想说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字。 “升维。” 卷一 地球往事 186 重建卫星城 其实徐来还有两个疑问。 一是麦肯号说的“无保护状态”是什么意思。 二是所谓的“可能性牢笼”又是什么东西。 但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徐来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突然，不想问了。 从来到卫星城之后，徐来要么是脑子累，要么是脑子和身体一起累，到刚才，他突然有了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可以了。 潘楚楚帮他擦干净了屁股，解决了徐来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问题，卫星城、江陵城的事全部告一段落。 现在徐来想做的事便是，回卫星城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真正的休养。 但在回去休养之前，徐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第一件事么，自然就是保下孔旋照跟李云海了。 …… …… 说实话，在徐来原本的计划中，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打算杀孔旋照和李云海。 这两人是空降派和元老派两派的头，空降派还好一点，元老派跟天海城离心很久，如果只杀李云海，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诞生一个新头目。 比如说郭怒。 最好的方法，还是将元老派从上到下清洗一番。 天海城便这般做了。 但带来的结果便是，卫星城的行政架构直接中空，行政能力几乎瘫痪。 这不是徐来想要的卫星城。 见到上官凌飞燕后，对方听说徐来要保下孔旋照和李云海二人，微微一想便知道是为什么了。 但出乎徐来意料的是，徐来本以为这么大的事需要分部领导开会讨论决定，没想到上官凌飞燕一口便应了下来。 徐来估计，是潘楚楚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只不过孔旋照可以以本来的身份抛头露面，李云海却需要改个名字。毕竟如果让李云海活蹦乱跳的跑出来，那等于是在打天海城的脸了。 告别了上官凌飞燕，徐来再次去了一趟科研所。 不过这次他却不是找潘楚楚的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徐来多次注射强化血清，其实力应当已经达到了c级突变者的标准。 所以为了不让分部的领导怀疑，徐来要去做一个测试。 …… …… 测试的过程并没有好说的。 结果很简单。 经过突变者测试中心的测试，徐来的实力达到c级突变者的标准，准予升为c级突变者，享有“限制”级别的权限，可以使用“限制”级别的武器。 若是在往常，徐来权限升级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档案室泡个三天三夜，恨不得把那些档案全部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但现在，徐来想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自然便用不着去档案室浪费时间了。 当天下午，徐来便给了孙力电话，让对方将他接回了卫星城。 美美的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大清早，徐来刚吃完早饭便来到了卫星城监狱。 打开了孔旋照牢房的牢门，孔旋照还是如之前一样憔悴，他歪着头躺在床板上，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 只是在看到徐来后，孔旋照先是不可置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睛，旋即呼吸陡然粗重了很多。 他只是喘息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巴巴的看着徐来的眼神里却已经跟徐来说了太多。 徐来指了指孔旋照，对看守的警卫道，“把孔财务长带出来，他被无罪释放了。” 孔旋照瞬间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顺着牢房的墙瘫了下去。 一如先前听说国字脸是江陵城的眼线一般。 …… …… 李云海已不记得今日是哪一日，是他被抓进来的第几日了。 记得也没用。 在被抓进来之后，李云海基本上是心如止水、通透不已。 作为一个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是必死无疑的人，他不通透也不行。 这便是李云海和孔旋照心态上的根本区别。 能抢救一下的人才会有所期盼，抢救不了的人，比医生都看的开。 细嚼慢咽的吃完馒头和榨菜之后，李云海突然叹了口气。 在进监狱之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云海从没想过馒头搭配榨菜这么好吃。 馒头无味，如白开水一般，但细细咀嚼品尝之后却会发现其中有一股淡香。 它是越嚼越香。 山珍海味则刚好相反，入口时美味无比，嚼到后面味道便淡了。咀嚼多了，调料的味道随着口水下肚，调料的美味和本来的肉腻便会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若是一直能吃馒头和咸菜，也不错啊。 他现在奢求的其实不多，跟普通的犯人一样每日参加劳动，再得到馒头和咸菜就足够了。 但李云海知道，就连这些，也只是一种奢侈。 因为已有数名警卫朝着李云海走了过来。 本能告诉李云海，这几名警卫不是来给他送饭的。 现在还不是饭点。 那么就是…… 果然，一名警卫打开牢房的门之后，两名警卫看着门口，防止李云海趁乱逃脱，又有一人拿出了一个绳索。 李云海惨笑一声，心道，徐来啊徐来，你还是失败了么？ 原来你也有失败的时候。 绳索套到了李云海的手腕上，套的很紧，很死，让李云海没有任何挣扎逃脱的可能。 紧接着，警卫又拿到了一个黑色的头套，套到了李云海的头上。 警卫们簇拥着李云海上了车。 越野车引擎轰鸣之后，纵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纵然觉得自己早已看破生死，但李云海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神经，都不再听李云海的指挥了。 黑暗中，李云海不知过去了多久。 车辆停下之后，警卫带着李云海向前走去，就在李云海不断的深呼吸平复紧张情绪的时候，警卫却是带着李云海上了另外一辆车。 李云海突觉不对劲了起来。 他虽没亲眼看过犯人被枪决的流程，但也没听谁被枪决的途中是要转车的。 旋即，又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引起了李云海的注意力。 他从牢房出来的时候，是左右两边各一个警卫押着他，但方才转车的时候，只有左手边一个警卫抓着他的胳膊。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李云海自嘲似的笑了笑。 最多不过是一死。 他有什么好怕的？ 没过多久，警卫竟然带着李云海再次下车。 这次李云海留了个心眼，距离上次换车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这是又要给他换车了？ 押送到什么没人知道的地方，秘密|处决？ 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不是应该公开枪决，才能对其他人有个交代吗？ 警卫押着李云海向前走去，李云海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并且感觉到自己跨上了台阶。 如此，几分钟之后，警卫带着李云海走到了一个地方，然后按照他的身体坐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让李云海不可思议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把李长官的头套摘掉。” 孙力闻言，立刻摘掉了李云海的头套。 于是，时隔多日，李云海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 李云海是个聪明人。 在徐来说他可能要换个名字后，李云海立刻就明白徐来的意思了。 准确的说，不是换个名字，而是换个身份。 李云海皱眉一想，立刻便想到了一个名字，说道，“就叫李三思吧。” 徐来点头赞道，“好名字，就是不知道李长官后面有什么打算？” 这次，李云海立刻不假思索的道，“徐城主的计划，便是我李某人接下来的打算。” 徐来自然不可能白白救他。 那李云海就必须要让对方感觉到，没有白救他。 不然徐来还是能把他送进去，甚至是…… “好。”徐来重重的道，他也没有跟李云海客气，一叹气道，“经过天海城的清洗后，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已经几乎瘫痪，我的人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我需要你另起炉灶，重建卫星城的行政架构。” 李云海想了片刻，这才缓缓的道，“这可不容易，我也没人可用，你是光杆司令，我是光杆军长。” 徐来让孙力给李云海沏了一杯茶，说道，“你并不是孤军奋战，孔旋照我也保了出来，他和原来空降派的人会配合你。另外，郭怒我也保了出来，但是你必须要约束好他。” 以徐来现在的地位，想要查清李云海手下对于天海城究竟是什么态度自然不难。 在诸多元老派中，郭怒算是个“好战分子”。 并且他一直怂恿、教唆李云海武力割据。 他算是李云海手下武装力量的代表人物了。 这是徐来保郭怒的第一个原因，李云海改头换面重新上阵，没点能用的人肯定不行。 第二个原因自然是，这郭怒是郭思雨的父亲。 徐来和郭思雨的关系本来就还可以，对方又是突变者，保下了郭怒，以后自然也就更好用郭思雨。 李云海想了想，才缓缓的道，“财务处和那些空降派应该没有受到多少波及吧？只要孔旋照真的愿意配合我，问题不大，不过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需要一点时间。” 徐来给李云海划出了底线。 “两个月。” 卷一 地球往事 187 入冬、入城 卫星城的重建，很快便步入了正轨。 现在的孔旋照和李云海，不，是李三思，没有任何和徐来讨价还价的资本，所以他们对徐来的命令执行的非常彻底。 对于李云海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徐来有点想笑，他这次完全是被殃及池鱼，还三思，他三思顶个屁用。 没过多久，徐来便收到上官凌飞燕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潘楚楚返回了枢纽城。 其实以徐来目前的级别，上官凌飞燕根本没必要告诉他潘楚楚的行踪。但既然分部的领导认为自己和潘楚楚有关系，那是好事，徐来也不会傻到自己戳破。 除此之外，上官凌飞燕还给徐来送了一份大礼。 准确的说是天海城送的。 上官凌飞燕说，考虑到卫星城现今的状态，分部决定免除卫星城三年的税收，同时给徐来提供一定量的人员和武器支援。 这些人员和武器的具体情况如下： 全副武装的特勤处警卫五百人； 手枪、冲锋枪、突击步枪合计两千支，栓动步枪（狙击枪）五十支，其中包括十支巴雷特，弹药若干； 火箭筒一百发、榴弹炮十门，弹药若干； 防爆盾牌一千面。 这让徐来欣喜的快叫了出来。 这些人员和武器是什么概念？ 如果拿游民组织来做对比的话，毫不夸张的说，凭借这些人员和武器，徐来甚至可以扫荡掉一个上万人的游民组织。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注意，游民组织的关键字是“游”，像紫蓬镇上的那些游民，他们占据城镇，形成了系统化的行政架构，拥有还算完善的火力配备和城防系统，已经不算是游民了。 如果是对上紫蓬镇，这点人手和武器自然不算什么，但莫忘了徐来现在的身份。 卫星城的城主。 他手下还有一个卫星城。 这五百人和武器支援，是天海城给他的“启动资金”，是让他掌控卫星城的，是对内的。不是让他出去搞事，跟别人打仗的。 凭借这全副武装的五百人，徐来可以轻松的在武力上重建卫星城。 然后孔旋照和李云海会配合徐来，在行政上重建卫星城。 武器和行政上都重建之后，接下来便是在经济上重建卫星城。 最后，则是在军事上重建卫星城。 由武力到行政到经济到军事，这是四步棋，天海城帮他走了第一步。 更让徐来没想到的是，上官凌飞燕说这五百人并不是暂时“协助”徐来的，之后他们会定居卫星城，并服从徐来的命令。 这简直是给他送了五百私军啊。 徐来虽然多次关闭裂缝，但却不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功劳，能让天海城如此重视并放心他。 潘楚楚这已经不是帮他擦屁股了，是用沐浴露给彻彻底底洗了一遍。 …… …… 当然，上官凌飞燕送来的不只是好消息。 也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便是，当天下午，被关押起来的国字脸破开牢房，击毙警卫，逃之夭夭。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来第一时间便准备过查看。 当然，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一个人过去，而是带上了迟樱、鲍伟、孙力的三支小队一起过去。 结果与徐来想象的一样。 卫星城的牢房虽然破旧，但是以常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在牢房内部用蛮力破开牢房的门的。 那么结果便很明显了。 这个国字脸，是个突变者。 那么问题便出来了。 既然是个突变者，又怎么可能会被天海城抓进来？ 徐来可不觉得，江陵城会把一个普通的d级突变者，派到孔旋照身边，潜伏近十年。 这个国字脸，故意让自己被抓进来，图的什么？ 他被关了这么久，现在突然离去，又是为什么？ 这两个问题成了徐来心中解不开的疑问。 能解开这个疑问的只有一个人。 王雨晴。 …… ……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便过去了一个月。 卫星城的重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当然，现在的进行只是行政架构的重建，不重新将行政架构建立起来，徐来的下一步动作完全没法子进行。 这期间，徐来也跟王雨晴问过国字脸的事。 甚至，为了避免王雨晴逃避这个问题，徐来准备上门一趟，当面问王雨晴。 但王雨晴并没有告诉徐来她的住址，而徐来只知王雨晴在卫星城中，却并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 既然王雨晴不愿意说，徐来又不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这件事只好耽搁了下去。 转眼间，又是一月过去。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中旬。 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已经基本构建完毕。现在徐来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很快便能得到有效的执行。 这便是徐来要的效果。 但他现在却还不打算对卫星城做出大的变动。 一是因为有几个人他还没接到卫星城来； 二是年底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得去一趟天海城，出席那个什么年度总结大会。 不过便年关将近的时候，一件让徐来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 …… 徐来不知道，王雨晴是什么时候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这张纸条放在了这里。 想来也是。 对方是a级突变者，她如果想要偷偷潜入进来，谁能发现的了她。 纸条上写着一些话。 “徐，我要走了，江陵城需要我。” “我知道你救我的命是想还我一命，跟我两清，但我不这样认为。一路上我不杀你，是为了将你带回江陵城，向义父证明我是有用的，并不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总的来说，我是欠了你一次。” “你没有好武器，分子利剑我给你留了下来，这是我们江陵城最新一代的分子利剑，分子排列无比稳定，可以碎金断玉，你已经见识过了。” “先前我不告诉你国字脸的身份是因为他的实力和地位虽然不如我，但同样是个对江陵城很重要的人，我怕你把消息透露给mets，对他不利。现在我告诉你，他是我大哥赵徐归的儿子，实力跟你相当，都是b级突变者。” “言尽于此，有缘再见，王雨晴。” 徐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赵徐归？我当初听吴恙说过赵徐归，此人似乎是绞肉机城主的几个义子女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不想国字脸竟然是他儿子。” 徐来定了定心神，打开了纸张下面的包裹。 是一个手柄。 分子利剑的手柄。 徐来注意到，手柄上面有一个开关，是向上推的。 徐来推动开关，毫无征兆的，银白色的剑刃突然出现。 心里一动，徐来用分子利剑划向自己的椅子。 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划痕都没有。 徐来踢了椅子一脚，椅子的腿这才应声而断。 徐来心里感慨于分子利剑的威力，又将开关往上推了一格。 这次剑刃立刻消失，可伸缩的手杖从手柄处伸了出来，现在分子利剑便成了一格黝黑的手杖。 确实好用。 徐来对这个武器很满意，有了这分子利剑，近身肉搏的时候，即便对上一般的a级突变者，他也全然不惧。 徐来可不觉得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手里都有分子利剑这种好东西。 将纸张烧毁了，徐来又查看了全城的监控，确认王雨晴没有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徐来才放下心来。 收好了分子利剑，徐来基本上便什么事也不做了，只是等着分部的通知。 终于，在月底的时候，徐来接到了分部的电话。 不只是徐来，孙力、迟樱和鲍伟都接到了。 第二天一早，孙力便驱车带着四人，开向天海城。 裹着厚厚的毛衣，看着窗外凛冽的寒风，徐来这才意识到，冬天竟然悄悄的来了。 …… …… 相比较两个月前，天海城的状况又有了不少的变化。 城墙、护城河被加固了。 但是警戒力量却大大下降。 当然，这个下降是针对于潘楚楚在天海城时草木皆兵的不正常状态而言的。 如果是跟徐来当初在天海城时做对比，那么警戒力量是增强的了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次分部给徐来安排的住处依旧是德隆宾馆。 不过对此，上官凌飞燕则是做出了解释，一般参加年度总结大会的人员，都是定居在天海城，只有极少数像徐来这样定居在外的。 对于他们这些人，分部这次都给他们安排到了德隆宾馆，毕竟这是天海城内档次最高的宾馆了。 对于这个解释，徐来倒是可以接受。 开会的时间定在七日后，会议整体时长预估为两到三天。之所以提前七天把徐来叫来，是中间预留一些时间让分部做出一些必要的部署。 徐来趴在窗口，看着宾馆外的街道，兴许是前段时间过于紧张形成了应激反应，他一直在本能的观察宾馆和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异常都没有。 每过一两个小时，便会有一波人入住宾馆。 到了晚上，天上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徐来想了想，反正这几天也没事情做，不如把一些迟早要做的事情做掉。 于是他打开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卷一 地球往事 188 托儿所风波（上） 徐来不知道，时隔半年多没见，方平母亲的病治好了没。 对方还会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如果方平不听，想白嫖徐来这三十万新币，不是说徐来就拿方平没办法，但为了区区三十万新币，花费大量的时间报复对方，对徐来而言显然是不划算的。 没过多久，那边的电话便接通了，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是您！” 听到方平的声音的时候，徐来便知道，对方并不打算违背当初的诺言。 “你母亲还好吧？” “好，好，手术很成功，癌细胞没有转移，就是后面一直要吃药。您给的钱上个月就花完了，我打工挣的钱又不够我妈下个月化疗的费用，本来正准备下个月跟您开口……” “要多少？” 方平沉默了片刻，旋即才一咬牙，“三……三万，医生说现在药物紧缺，所以价格涨了，本来只要两……” “钱没问题，你马上就能收到，我来是让你做一件事情。” 方平又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我妈，我妈吃穿用不了多少钱，主要就是化疗……” 徐来摸了摸额头，叹气道，“放轻松点小子，你不用总是这么紧张，我不是让你去送死，只是让你搬个家而已。对了，你最好把你母亲一起带着。” “搬家？”方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 …… 让方平搬到卫星城，并不是徐来一时兴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方平是可以信任的。 并且，由于对方底子干净的原因，徐来对方平的信任，甚至可以超过孙力。 有些事，由于孙力是mets的人，徐来不能让他做，但是可以让方平做。 这便很重要了。 总会有些上不来台面的事，上不来台面的人，需要暗箭来处理掉。 而方平，显然是成为这柄暗箭的不二人选。 …… …… 帮方平搬家这件事，徐来是交给孙力做的。 反正距离开会还有七天，孙力他们闲着也没事做。 孙力并不知道徐来让自己把一个天海城的居民接到卫星城做什么，不过自上次从德隆宾馆回来后，即便孙力神经大条，也知道徐来有很多事情瞒着他。 但这些事孙力并不关心。 只要徐来还在mets当一日突变者，那他就是自己的队长。 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事，关他孙力屁事？ 让孙力将方平的事处理妥当之后，徐来又让他开车带自己去一趟托儿所。 天海城只有这一家托儿所。 这家托儿所，说是托儿所，其实是……孤儿院。 进这家托儿所的条件也很是简单。 幼儿的父母都是天海城mets的公职人员且因公殉职；或一方为公职人员殉职后，另一方无扶养能力，这便会将幼儿送到托儿所。 孙力上一次来托儿所，也是徐来让他来的。 那次，他来是将王烈的女儿王诗瑶送进托儿所的。 在公立医院“大厅”的第六层，王烈临死前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徐来照顾。徐来本也考虑过将对方接到自己身边来，但一来自己不会照顾小孩子，二来自己经常要执行任务，总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放在家吧？ 这便让孙力把王诗瑶送去了托儿所，好歹能和其他小朋友做个伴。等她长大一些，再图后事。 本来徐来是打算隔一段时间便来看看王诗瑶，可没想到天海城把他派到了卫星城，又被卫星城的诸多事务缠身，一拖就是半年多，到今天才能过来接人。 没错，徐来这次是打算把王诗瑶接走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肯定是常驻卫星城。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人手和武装，自然不适合再将王诗瑶放在托儿所了。 孙力车停在托儿所门口后，立刻便有两位女幼师朝着这边看来。 现在这个年代，“幼师”这个职业已几乎快绝迹了。 徐来和孙力走上前去，两名女幼师迎了上来，一人问道，“两位是？” 徐来没有马上接话，先是打量了一圈这个托儿所。 很大、装修不错，两名幼师的着装也很是得体干净。 托儿所给徐来的第一感觉还是不错的。 专业、放心。 徐来还算满意，先是对孙力点了点头，说道，“还可以，”旋即才对那名幼师道，“请问有一名叫王诗瑶的小朋友吗？我们是他父母的朋友，是来接她回家的。” 两名幼师对视了一眼，先前那名和徐来说话的幼师道，“有证明吗？” 徐来眉头一皱，“还要证明？什么证明？” “自然是和王诗瑶父母有关系的证明，总不能随便来个人说要接人我们就放人吧。”幼师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越野车，她知道这是公家车，所以语气才颇为无奈，“你们这是打算领养回去吧？那就必须要所长本人开具的关系证明，介意我问一下是您领养吗？” “应该是，我二人都是王诗瑶父母的同事，是我领养还是他领养有区别吗？” “没区别。”年轻幼师耸了耸肩膀，“但由于你二人都是男性，并且我看你们和王诗瑶的年龄差距肯定不满三十岁。所以如果你们没有配偶的话，即便是王诗瑶父母的同事，也是无法领养王诗瑶的。” 徐来和孙力面面相觑。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孙力脖子一探，旋即也是一耸肩膀，“这我真不知道，我他吗不知道领养这么麻烦。” 徐来却是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不过不是现在的领养规定，而是对几十年前的规定有所了解。照这位幼师说的话来看，分部的领养规定基本上沿袭了四十多年前的法律。 这是好事，说明分部很注重对这些孩子的保护。 想通了这点后，徐来的心情好上了不少，“多谢你们了，那我们今天暂时不领养了，探望一下总可以吧？” 站在前面的幼师“呃”了一声，看了一眼后面的幼师，两人在用目光交流一些徐来看不懂的东西。 按道理说，是不可以的。 探望也需要所长开具的证明。 不然今天张三来探一下，明天李四来探一下，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探一下，岂不是没完没了。 但鲁迅说的不错。 以往的华国人，现在的华区人，就是愿意折中调和的。 你说开窗，人家不愿意，但你要说拆掉屋顶，他们就愿意折中一下，给你开个窗。 徐来要是一上来说要探视，没有证明的情况下两名幼师十有八九不同意，但他先说接人，再加上开着公车前来，两名幼师估计不给人家探视不好打发走。 “那……好吧，但是时间尽量不要太长，也不要干扰到其他的小朋友。” “您放心好了，请带路吧。” 徐来心情激动之下，极其罕见的用上了敬语。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王诗瑶。 稍后让迟樱将王诗瑶接回去，再送到卫星城，好吃好喝安顿着。教她读书写字，长大了给她在卫星城找个工作，找个丈夫。 如此，徐来也算对王烈有个交代了。 两名幼师在前面带路，徐来跟在中间，孙力在最后面探头探脑，跟做贼一样。 徐来忍不住戳了他一下，责怪道，“你怎么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的？你上次不是来过么？” “我上次也来的匆忙，第二天我就注射突变血清了。所以只把人送到了门口，没进来看看。” 幼师带徐来和孙力依次穿过前门、游乐场和一栋房子。透过窗户徐来看到，那房子里有娱乐设施和摆放整齐的书桌。 有一部分孩子在玩耍，一部分孩子趴在围着几张桌子，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这应当是供孩子们在室内玩耍和学习的地方。 “不错，有模有样。若是一直在天海城的话，还不如将王诗瑶放在这个托儿所。” 徐来心里暗暗赞叹，他们都是没有孩子的人，将王诗瑶接回去不一定能照顾的好。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王诗瑶跟其他的孩子做个伴。 穿过这栋楼后，便来到了一个小型公园？ 或者说是……花园？ 面积倒不是很大，约莫只有四五百平，但绿植倒是郁郁葱葱，地面的道路泾渭分明。 徐来一眼扫去，只见恐怕得有小一百名孩子正在花园里面玩雪。 “王诗瑶！王诗瑶！你家里人来看你了。”幼师朝着孩子中间呼喊道。 徐来并不觉得幼师的称呼有什么问题，王烈临死前既然将女儿托付给他，他自然便是王诗瑶的家人。 听到幼师的呼喊，人群中一个穿着圆滚滚衣服的小女孩看了过来，旋即一晃一晃的跑了过来。由于衣服臃肿，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企鹅。 那女孩跑到幼师面前，脸颊被冻的通红，噗嗤噗嗤的喘着白气，嗡嗡的说道，“马老师，你弄错了，我妈妈跑了，我爸爸死了，我没有家里人了。” 看着小女孩平静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徐来的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被一把大手捏住。 无数次的狂风巨浪之后，才能迎来平静。 徐来知道这种感觉，因为他也是……孤儿！ 他转过头去，发现孙力竟然也是不约而同的转头，向他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想说的话。 徐来缓缓走上前去，喊了声，“诗瑶”，将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女孩转过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爸爸临……光荣牺牲前，把你托付给了我。还有这位叔叔，还有一位姐姐和另一位叔叔，都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徐来缓缓的道，他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以免惊吓到王烈的孩子。 卷一 地球往事 189 托儿所风波（中） 徐来的话语先是让这个小姑娘一愣。 在她这个年龄，既不知道光荣牺牲有多光荣，也不理解徐来这些话的分量，只是抬着头看着徐来，目中透露出疑惑的神色。 徐来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儿和小女孩解释不清楚，只是柔声道，“你先在这里住着，过两天叔叔让人来接你……” 说来后面，徐来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王诗瑶，脸部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协调。 眼睛大是大，水灵是水灵，可光眼睛大了。 脸小的很。 方才徐来没注意，现在跟王诗瑶四目相对，仔细看起来，感觉对方的脸便像是一张皮披在了骨头上面。 徐来的话没说完，可王诗瑶以为他说完了，眼睛一眨，转头看向了马脸幼师。 马脸幼师一点头，说道，“叔叔说的对，过几天等叔叔办好了手续，诗瑶就能跟叔叔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王诗瑶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或许在她眼里，“回家”相比较在托儿所，并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马脸幼师说完，将目光投向了徐来。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探望也探望过了，你两也该走人了吧？ 孙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徐来身上，根本没察觉到徐来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大大咧咧的朝着王诗瑶招手道，“诗瑶，那叔叔们就先回去了。” 孙力朝着托儿所的大门走去，徐来本能的便也跟着他和马脸幼师朝外面走去。 只是，脚下虽在走路，徐来脑海中全是王诗瑶那张细看不太协调的脸。 这张脸甚至让他有些惊悚的感觉。 走到托儿所大门口时，都已经快上越野车了，徐来突然浑身一震，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是不协调。 是面黄肌瘦。 所以王诗瑶的脸看起来才那么古怪。 事实上，徐来刚才脑中灵光一闪，不知如何突然闪出了以前看过的一张非洲小孩的照片。 那婴儿从上到下又瘦又小，唯独就一个眼睛大，看起来渗人无比。 只是王诗瑶没有那么夸张而已。 而现在又是冬天，王诗瑶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袄，显得体形很臃肿。是以乍一看之下，除非是像徐来这般洞察入微的人，否则绝对不会想到，在臃肿的衣服下，可能隐藏了一个发育不良、面黄肌瘦的身体。 这些想法在徐来脑海里转了一圈的时候，只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 徐来的眼睛一眯，脚步和伸向车门的手也是一顿。 孙力这次注意到了徐来的异常，奇道，“队长，怎么了？” “吃个饭吧。”徐来说道。 孙力还没反应过来，徐来便转过身去，叫住了刚欲离去的马脸幼师，说道，“刚想起来了，这个点回去我们吃不着饭了。我们晚上还有特殊任务要执行，你看能不能在你们托儿所蹭上一顿饭。” 说着，徐来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 …… 徐来不知道这个幼师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作人员。 但不管是哪种，以他和孙力两人的身份，以晚上要执行任务为由，在托儿所蹭一顿饭，对方都没有什么话讲。 事实也与徐来料想的一样，马脸幼师在看徐来亮明自己的身份后，先是一愣，旋即便立刻的带着徐来朝食堂走去。 对方淡然自若的模样却是让徐来心里有些疑惑。 难道是他判断错了？ 或者，是王诗瑶个人的问题，而不是托儿所的问题？ 只是两次三番麻烦对方，再加上又没有其他的借口，所以徐来此时也不好再说看看其他的幼儿了。 马脸幼师带着徐来和孙力走进食堂，找了一处座位坐下。徐来发现这食堂很像几十年前机关和公司里的员工食堂，环境和布置还不错。 按道理来说，伙食也应该不错。 不多时，便到了饭点。 陆陆续续十几人走了进来，有男有女。 马脸幼师将自己的饭菜打了之后，又给徐来和孙力都打了一份饭菜。 徐来看着餐盘里的饭菜，有荤有素，有红有绿。鸡腿、西蓝花、鸡蛋、花椰菜和蛋汤，搭配的甚是科学，但他的声音却是沉了下来。 “这是小灶？” 马脸幼师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员工跟小孩是分开吃的？” 马脸幼师说出了一句让徐来觉的不可思议的话。 “当然分开啊，小孩子怎么能跟大人吃一样的东西呢？” 这次，连孙力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他匆忙咽下了口中的鸡腿，疑惑道，“什么叫小孩就不能跟大人吃一样的东西？” 徐来却是站了起来，说道，“我不要吃这个，带我去小孩的食堂看看。” 马脸幼师看了徐来一眼，无奈的道，“那也得吃完饭再去吧。” “你回来再吃就是，等我们吃完，他们也吃完了。”徐来不容反驳的道。 马脸幼师拗不过徐来，只得带着徐来朝幼儿食堂走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原因，幼儿食堂离幼师们的员工食堂极远。几乎一个是在托儿所的最南边，另一个是在最北边。 “这里是一楼，上面还有二楼和三楼，都是孩子们吃饭的地方。” 马脸幼师说着，侧过身子，站到旁边。徐来举目四望，旋即深吸了一口气。 装修与员工食堂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些孩子吃的东西。 白面馍馍？ 那是馍馍还是馒头？徐来不知道这两个具体有啥区别。但他看到的是，所有幼儿的晚饭，就是一个馍馍之类的东西，加上一杯白开水。 “好了，现在你看也看了，现在能回去吃饭了吗？你们快吃，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忙呢。” 徐来转头看向马脸幼师。 对方平静至极、泰然自若的表情和语气，仿佛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徐来的满腔怒火上，让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看出来了。 这个幼师是真的觉得，发自心底的觉得，他们大鱼大肉，这些小孩吃馍馍喝白开水是理所应当的。 就好像徐来觉得人吃鱼肉、狗吃狗粮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徐来沉默的时候，孙力可管不上这么多，本能的便脱口而出，“他们吃的就是这个？这他吗是人吃的东西？” 马脸幼师对孙力的话感到不可思议，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什么叫这是人吃的东西？人怎么就不能吃了？一直不都是这么吃的吗？” 孙力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马脸幼师的脸上，“放屁，那你他吗怎么不吃？” 孙力的咆哮似乎吓到了马脸幼师，她脸色先是一僵，旋即立刻难看了下来，“你这人怎么出口成脏呢？我是大人，我要干活，能吃这些么？我让你们探望孩子，让你们在这里吃饭，还得罪你们啦？你们是不是来找茬的啊？找茬去找所长啊，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啊。” 孙力还想再说话，徐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孙力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抱歉，我朋友有些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我替他向你道歉。既然一直都是这么吃的……那这样吧，我们晚饭就在这里吃了，我还没吃过这东西，吃完了我们就走，麻烦你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意思。” 徐来的道歉并未能消除马脸幼师对两人的不满。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孙力，“真是莫名其妙，大人饭菜不吃非要吃小孩子的，你们爱吃啥吃啥，吃完了赶紧走。” 看着马脸幼师离去的背影，孙力不甘的对徐来道，“队长，这他吗……” 徐来看了孙力一眼，没接他的话，只是走到打饭的地方，伸手要了一个白面馍馍。 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馍馍倒是没什么问题，就跟当年五毛钱一个的馍馍一样，并未发馊或是变硬。 孙力看徐来居然真的吃白面馍馍，不可理解之下自己也来要了一个白面馍馍，照葫芦画瓢的咬了一口。 “好吃么？”徐来问道。 “还行。”孙力不知道徐来是什么意思。 “是人吃的么？”徐来又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力急道，“人肯定能吃，但这伙食太差了。” 徐来将白面馍馍揣进了兜里，说道，“既然人能吃，那就先走吧。” “不是，队长，就这么算了？”孙力目瞪口呆的时候，徐来已经向食堂外走去，他只得立刻跟上了徐来的脚步。 …… ……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 孙力屁股还没坐热，便急忙道，“队长，他们给王诗瑶吃这玩意儿，就这么算了？” 徐来点着了一根烟，看了孙力一眼，脑海中却是浮现马脸幼师说过的那些话。 “小孩怎么能跟大人吃一样的东西？” “一直不都是这么吃的？” 孙力说的虽然夸张了点，但其实还真没错。 白面馍馍虽然能吃，但流民会吃、流浪汉会吃，天海城里的居民还真看不上这东西。 要知道，徐来先前在地沟区当劳工时，每日的伙食都是有猪肉和新鲜蔬菜的。 那可是劳工啊。 托儿所里的那些孩子是什么人，放在几十年前，那就是烈士子女。 劳工吃猪肉，烈士子女吃白面馍馍。 这放在哪儿都说不通。 但这些，却跟马脸幼师没什么关系。 现在的人基本上都是以“生存”为第一需求，根本没什么“营养搭配”之类的概念。再加上现在没有媒体、短视频，马脸幼师又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吃的什么，自然以为徐来和孙力是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跟托儿所，也不一定有关系。 分部为这些幼儿建立托儿所，让专人照料他们，虽然伙食非常差，但也仅仅是伙食差，还没发生幼儿被虐待那种让徐来当场掀桌子的事。 但和托儿所没关系，是有前提的。 徐来吐出了一个烟圈，说道，“不这么算了还能咋滴？你想抢人还是打人？人家又没虐待孩子。而且我们又没给托儿所钱，肯定不是我们想让孩子们吃什么就吃什么。” 孙力想来想去，发现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吃的确实很差，但又他吗不违法。 孙力“嘬”了一声，一脸便秘的道，“就特么……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 “你觉得不舒服，是因为不敢相信并且接受不了，分部居然会给牺牲了的公职人员的子女吃白面馍馍。对了，你去帮我办件事。” “对，就是这感觉，办什么事？” 徐来摸了一下额头，扫了一眼身后已经快看不见的托儿所。 “想办法查一下，社保处每年拨给托儿所的经费。” 卷一 地球往事 190 托儿所风波（下） “根据社会保障处对外公布的信息显示，社保处前年给公立托儿所拨款新币一千一百四十九万零一千二百元，去年给公立托儿所拨款一千万零五十八万元，今年的拨款还没对外公布。这些钱用在了托儿所的修缮、扩建、人员薪酬以及五百三十二名幼儿的饮食起居上面。” 孙力一板一眼、一字不落的将查到的数据给徐来念了出来。 他很为幼儿们极差的饮食标准感到不平，是以徐来昨晚让他办这件事，仅仅过了一上午，孙力便拿到了官方的数据。 “一年一千多万啊，用于托儿所的修缮、扩建、人员薪酬和幼儿的饮食起居上。这两年托儿所修缮、扩建了没？” 孙力脱口而出，说道，“前年修缮了一次，不过是小修，甚至我觉得连修缮都算不上。因为托儿所的占地规模和整体建筑已有近十年没有变动了。这个修缮最多就是刷刷墙，种种树，不得了了。” “那托儿所有多少人？” “三十八人，这些人都是有编制的d级人员，他们的薪酬在每月八千元左右上下浮动。” 徐来将孙力查到的数据一字不落的记下来，旋即抬头看向他，突然问道，“你觉得这些钱是谁吃掉的。” 一个一千平不到的托儿所。 建筑于十年前，近些年完全没有扩建的托儿所。 三十八个雇员的平均工资是八千元的托儿所。 一年拨款超过一千万的托儿所。 里面的孩子吃白面馍馍。 问题已经显而易见了。 孙力没想到徐来突然丢出了这个问题，但还是不假思索的便道，“肯定是那个所长。” “所长？为什么？” 昨晚回来后，徐来想了很长时间，最后不仅让孙力查托儿所的经费，还让他顺手查了有关托儿所的全部资料。 孙力冷笑一声，“因为我在官网公布的文件上查不到那个所长的信息。” “查不到所长的信息？” 徐来眼睛眯了眯。 …… …… 天海城公立托儿所有三十八名公职人员，五百多名幼儿。 并且这些幼儿还全都是因公殉职的公职人员的子女。 托儿所的地位不言而喻。 不管是从级别、地位、还是重要性上来讲，托儿所所长的信息都不可能查不到。 当然，说是说查不到，其实徐来和孙力都知道。 那恐怕是因为社保处故意不向外披露。 他们为什么不披露？ 这个问题徐来不知道，孙力不知道，上官凌飞燕或许知道。 但徐来总不好直接问这位处长，说你帮我看看社保处为什么不披露托儿所所长的身份信息吧？ 犹豫了良久之后，徐来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的电话，希望从他嘴里能得到一些消息。 正好他也有一些其他的事要找对方。 …… …… 人物还是老人物。 地点还是老地点。 之前徐来居住的地方，铁岭路特别居住楼下面的沙县小吃。 徐志强点了好几个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边吃便道，“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徐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徐志强扫了徐来一眼，“你这一走，半年都不带联系的，回来马上又要开会了。要是没事，你会在这时候找我？咱两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人了，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事就说，能帮我一定会帮。” 徐来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的道，“确实有些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些？”徐志强抬头看着他。 “首先，我想捞个人。” …… …… 找徐志强，徐来有两件事要办。 准确的说是打听。 有一件事就是公立托儿所的事了，他要跟徐志强打听一下关于托儿所的信息。 还有另外一件事，更重要的事，就是捞人。 “捞谁？”徐志强问道。 “吴志鹏。” “吴志鹏？”徐志强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显然是脑海中没有这号人物。 旋即，徐来将自己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志鹏医生的资料，一五一落、一字不落的的跟徐志强复述了一遍。 即便经过了半年多，徐来还清清楚楚、准确无比的记得档案上关于吴志鹏的介绍。 无他。 这是徐来回到天海城后，知道的第一个对裂缝和生命体有研究的科研人员。 虽然这个科研人员现在在吃大碗牢饭。 徐来说完后，徐志强眉头一挑，“科研人员？还是流民组织的科研人员？你是不知道总部现在对科研人员流动的管制有多严格？你捞这个吴志鹏做什么？” 面对着徐志强狐疑的目光，徐来心知自己掩盖不过去，不过他本也没打算掩盖。 “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是卫星城的城主，整整数十万人口的城池，没几个科研人员也说不过去吧？” 这个说法让徐志强勉强接受了，不过他依旧皱眉道，“可这个你找我也没用啊，你应该找分部的领导，我也不能帮你去劫狱啊。” “我也没说让你帮我劫狱，我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我如果问分部的领导，不就惊动了他们了吗。” 徐志强想了片刻后，给徐来的方法是，等分部在徐来休假期间派徐来去执行任务时，跟分部提条件。或是等关闭了裂缝后，放弃一部分奖励，以此把吴志鹏保出来。 两人又谈了一些最近爆发的裂缝和新出现的突变怪物，正当徐来准备问托儿所的事时，徐志强喝了一口面汤，说道，“我看现在的卫星城百废待兴，你这个城主不好当吧，是不是迫切的需要人才？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徐志强倒是卖起了关子，摇头晃脑的道，“你猜猜，是你的一个老熟人，可以给你提醒一下，你跟他一起执行过任务。” 看着徐志强得意洋洋的模样，徐来本能的便想起了岭下镇中，和徐志强、徐来一起执行任务的突变者。 徐来试探着道，“王彪？” 不过，顿了顿，徐来又补充道，“可他也不像是人才啊。” 徐志强被徐来这句话噎的差点没一口把面给喷出来。 王彪和他搭档好几次了，关闭了数次裂缝，不知道怎么就不算人才了。 徐志强抹了抹嘴，“如果是从建设城池、恢复生产的角度来看，王彪确实不算人才，所以我说的不是他，不知道你还记得孙建设么？” “孙建设？”徐志强刚刚说出这个名字，徐来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那个‘团灭发动机’？你说的人才就是孙建设？你莫不是在逗我？” 徐来当然记得孙建设。 记忆犹新。 再过个三年五年，他或许会忘掉徐志强，忘掉王彪，但绝对不会忘掉孙建设。 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孙建设实在是太他吗成功了。 看到徐来便秘一样的表情，徐志强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孙建设不像我们，这人极端怕死，你让他去关闭裂缝，那是让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的文科生搞物理，当然没什么好结果。” 徐来没好气的道，“他既然怕死，那为什么要选择成为突变者？这不是迷惑行为大赏？” 徐志强一拍桌子，“你说对了，问题就在这里，你知道这孙建设是怎么成为突变者的么？他注射突变血清玩玩，人家本来也没想当突变者，他就是玩。注射的还是那种突变几率最低的血清，没想到一发入魂，一次就成功了。” 徐来一阵龇牙咧嘴。 随着徐志强的缓缓诉说，徐来也终于知道了孙建设这个“团灭发动机”背后的故事。 卷一 地球往事 191 龙壮壮（上） 孙建设祖上非常具有商业头脑，代代都是富商。裂缝爆发之前，孙建设爷爷的资产在当时的天海城都是数一数二。 裂缝爆发后，由于孙家从事的是实体行业，不少生意遭受重创。但即便如此，孙父留给孙建设的家产仍旧足以孙建设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在天海城过一辈子。 但关键问题就是，在现在这个年代，有钱人和普通人的不管是生活水平，还是娱乐水平都拉不开多大差距。 普通人吃猪肉，有钱人吃牛肉、羊肉； 普通人穿棉麻、涤纶的衣服，有钱人穿纯棉、皮革的衣服； 普通人步行，有钱人步行； 普通人享受不到电影和游戏，有钱人也他吗享受不到。 你看，在天海城来说，普通居民和有钱居民的生活水平，是六分和七八分的差别。 而人的本质又是劳动的，孙建设既然不用劳动，肯定就会削尖了脑袋搞事情。 徐来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竟然是孙建设成为突变者的根本原因。 孙建设“尝鲜”，尝到了突变血清上面，他尝也就算了，关键是……玩脱手了。 他真的成为了突变者，然后被天海城强制体检、录入档案、并征召进了特行处。 这点徐来倒是不意外，每一个药物突变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定时炸弹，换成自己主政，也会强制征召孙建设，掌握他的异化时间。 但接下来，天海城的领导们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徐志强摇头晃脑的道，“他们帮孙建设体检、录入档案也就算了，征召进了特行处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个突变者，不能散养，分部又不缺这点钱。但他们给孙建设培训之后，居然让孙建设带队执行任务，他们也不看看，孙建设可是个关闭裂缝的料？” 徐来脸上肌肉一跳。 徐志强又一拍桌子，说道，“这不，孙建设执行了几次任务，我来算算，一二三四五，一共五次，除了你那次，就他吗没有一次不是团灭的。就在你之后，孙建设还带队执行了一次任务，团灭。这次分部终于受不了了，几个领导全部点名批评，把孙建设从特行处踢了出去。” 徐来似笑非笑，道，“然后呢？” “然后就简单了啊，孙建设得找事做啊，他不能天天闲着啊。可他能做啥？让他去地沟区当劳工吧，又吃不了这苦，叫他做其他的吧，又不会。只能重操旧业，做生意啊。你还别说，孙建设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就几个月的功夫，孙建设鼓捣来鼓捣去，把三百多万鼓捣成了一千五百万。” 这个巨大的利润让徐来都是心中一动，他连忙道，“三百万赚到了一千五百万？他做的什么生意？” 如果徐来只是天海城或卫星城的普通居民，在现在这个年代，除了吃喝之外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但他是卫星城的城主，卫星城要重建，没有哪个地方不需要花钱的。 人员薪酬、基础建设、守备力量、城墙加固甚至是重建，这些方面加在一起，需要的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钱，只凭孔旋照，徐来不敢说他一定能搞得定。 不过此时徐志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不知道，我要那么多钱花不掉，所以对生意方面不敢兴趣。你如果对这方面有疑问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孙建设约他出来，或者我给你电话，你自己约出来也行。” 存了孙建设的电话后，徐来表示需要徐志强约孙建设的时候会告诉他。顿了顿，他才缓缓的问道，“对了，天海城公立托儿所你知道么？” “知道啊，我以前一个朋友在执行任务中去世了，我又不会照顾小孩，就把他儿子送到托儿所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家托儿所的所长是谁？” 徐志强脸色一变，瞄着徐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 …… 公立托儿所在天海城内没什么存在感，是以大部分人根本不关注托儿所所长是谁。 甚至，不少人都不知道托儿所的存在。 但这位托儿所的所长龙壮壮，却还有着另外两个大名鼎鼎的身份。 天海城唯一的b级突变者和社会保障处处长龙翔的亲弟弟。 在徐志强的描述中，龙壮壮是天海城内经验最丰富、实力最强大的突变者。 当年其兄龙翔在竞选天海城社会保障处处长时，龙壮壮便是其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而龙翔在成为社保处处长之后，也没有辜负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龙壮壮每次执行任务回来，分部给的奖励都是异常丰厚。 长久以往下来，龙壮壮便将原本跟他实力差不多的突变者甩在了身后，最先成为b级突变者，并且连续五年当选特行处的突变者代表。 若不是天海城有规定，突变者代表的连任最多不能超过五年，且卸任后三年内不能再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龙壮壮恐怕早就成了特别行动处实质上的处长了。 “龙翔本来就是社保处的处长了，若是让龙壮壮一直连任下去，那天海城不成了龙家的一言堂了？”徐来冷笑道。 “不错，所以前年和去年特行处的突变者代表都是别人。不过重点不是这个，你问托儿所所长做什么？” 徐来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件事告诉徐志强也没关系，才道，“之前我让人查了下分部公布的关于托儿所的文件，没发现关于托儿所所长的人事任命，想来是被社保处给刻意隐藏了起来。” 谁知，徐来还没提托儿所经费的事，徐志强便叹了一口气，猜到了他接下来你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查龙壮壮贪墨的事？” 徐来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 徐志强没说话，只是端起了啤酒，一饮而尽。 “还有多少人知道？”徐来问道。 “不少，但也不多。像我们这些去过托儿所的人都知道一些，还有从社保处出来的突变者，跟龙壮壮龙翔走的近的人，应该也都知道。” 徐志强说完，徐来跟他四目相对，仿佛要把他看穿。 半晌之后，徐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们都知道，但是都不管？” 卷一 地球往事 192 龙壮壮（下） “管，怎么管啊。我看前段时间科研所公布的信息，你已经是c级突变者了，那你应该知道b级突变者和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这还不算他哥呢。哪个住天海城的人，敢说自己不向社保处伸手？” 顿了顿，徐志强又道，“再说了，龙壮壮虽然黑心，手伸的长，但还远远没到引起群愤，让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地步。看不过去的，基本上都把朋友的孩子接走了。” 说完，徐志强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说大家知道却不管，你觉得是天大的事，好像天海城一片黑暗，天都塌了。但你想想看，天海城有多少人？每天有多少事？托儿所又有多少人？每天有多少事？跟处长们要处理的事相比，托儿所里被吃掉的那些钱，不说是微不足道，但……所以自然也就没人吃力不讨好咯。” 徐来也端起了啤酒小眯了一口，皮笑肉不笑的道，“正是因为你们都抱着这种心理，所以龙壮壮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你是要管吗？”徐志强叹了一口气。 徐来低头转了转碗里的面条，面条被徐来转动的像是一个漩涡，他道，“我现在已经不住在天海城了。” “你想把漩涡搅起来然后自己跑路？” 徐来哼了一声，“反正小孩我明天就接走，至于这个漩涡怎么处理掉，是分部的领导该考虑的事。” “你也是坏的很，让分部来给你擦屁股。我看这样吧，我日后说不定还要有求于龙壮壮和社保处，所以不好掺和这件事了。不过我可以把龙壮壮家的地址给你，你借着开关系证明的由头，先跟他接触一下，心里有个谱，毕竟不打无准备之仗。” 说完，徐志强端起了面汤，一饮而尽。 …… …… “队长，那龙壮壮要是不给我们开证明怎么办？” 按照徐志强给的地址，徐来开着车，带着徐来和迟樱，准备去龙壮壮家开关系证明。 “这不大可能，我们接走王诗瑶，合情合理，又不是现在断他财路，他没理由不给我们开证明。” “那开了证明，接走了王诗瑶呢？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昨晚回来后，徐来只跟孙力他们说了托儿所所长是龙壮壮的事。至于要如何就这件事向龙壮壮发难，徐来自己都没考虑好，自然不会跟孙力他们乱说。 但孙力似乎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迟樱一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严肃，“b级突变者，就连上官处长都得给他面子。我们如果断了龙壮壮的财路，就得做好接受他疯狂报复的准备。对了，还有龙翔处长，龙翔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孙力“嗤笑”一声，“怕球，我们开完会就回卫星城了，怕他哥俩？” “你总要回来的吧？”迟樱叹了一口气。 徐来转过头去，看着后座上的迟樱，说道，“你觉得我们不该向龙壮壮反难？” “这倒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必须要清楚我们对手的分量。” …… …… 龙壮壮的家在衡山路上里的一条小路上。 衡山路在天海城的郊区，当年这附近没有开发，虽修建了主干道路，但周围其他的建筑却很是稀少。 此时，越野车驶入衡山路，只见白雪盖着绿植，天空蓝的通透，前后左右，四望如一。 天空与大地，形成了白蓝相接的拼盘。 只是，这绝美的天色和景色，和徐来的心情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没过多久，越野车驶离了主干道路。 一栋独栋别墅映入徐来等人的眼帘。 看到别墅的时候，三人都是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徐来脑海中更是瞬间蹦出了两个形容词。 奢侈和昂贵。 龙壮壮的别墅是完完全全欧式风格的建筑，完全不同于一般的别墅。 徐来在卫星城住的虽然也是别墅，可跟这栋别墅一比，简直就像个乡下土包子。 比滑翔机和战斗机的差距还大。 那别墅占地面积，徐来粗略一扫，恐怕得有两三千平。 整栋建筑的风格，也不是一般的联排别墅，而是类似于几十年前欧美的教堂和图书馆。 徐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别墅，单是远远一看，就知道其主人的身份定然非富即贵、显赫非常。 心里感慨间，徐来眼睛的余光发现孙力直勾勾的盯着那别墅，不满的拍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呢？开车不要分神。” 孙力却是咽了口唾沫，道，“那……那是龙壮壮的家？” “那难不成是你的家？”徐来有些好笑。 孙力似乎没有察觉到徐来对他的讥讽，只是喃喃的道，“这……这得要多少钱？” 这个别墅，放在几十年前要上亿，放到现在可能还不止。 现在，地皮和房价虽然下降了大半，但时建筑材料和人工费用却上涨了不少。 现在是什么年代？城池里的人虽然不像流民那样疲于奔命，但从事设计和建筑行业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这种别墅，一般的设计师能设计的出来？ 一般的建筑工人能建造的出来？ 水泥、钢筋、瓷砖、砂石，这些加在一起也是价格不菲。 这还不算龙壮壮在这山上要独立用电用水。 天海城给突变者的待遇虽然极高，但龙壮壮如果不贪墨，是绝对不可能在山腰上造出这么个豪华别墅的。 越野车在别墅院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三人下车，发现这别墅虽然大，但似乎没有保安。 孙力抢到前面，站在院子门口往里面探头探脑，似乎在好奇这么个豪华的别墅里面是什么模样。 正当徐来想要叫住孙力，让他不要贼眉鼠眼的时候，别墅里传出了说话声。 “要我说啊，今天兄弟们还是争取一下，再提名壮壮哥成为突变者代表。” “就是，壮壮哥都已经两年不是突变者代表了。分部规定卸任后三年内不得再次担任，这都已经过去了两年，何必卡的这么死呢？” “老辛，老于，你们这话对我说没用啊，得对咱们分部的领导讲。人家把规矩卡的死，咱也没办法不是？” 徐来眼皮一眯。 这应当便是龙壮壮本人了。 这别墅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房间，龙壮壮他们刚好就在院门附近的房间，不得不说徐来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徐来朝着门口的门铃努了努嘴，孙力按下门铃后，楼上几人说话的声音一顿。 不多时，别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徐来的目光落到了开门的那个青年人身上。 青年人的年龄不大。 也就三十岁左右。 显然，青年人便是龙壮壮。 卷一 地球往事 193 政务工作报告（上） 龙壮壮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门前，却并未打开院子门。如鹰隼一样尖锐的眼神先后扫过徐来三人，似是在为他们的突然到访感到不满。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徐来取出自己的身份卡，又接过了孙力迟樱的身份卡，递给龙壮壮，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听到徐来说是为了接托儿所的孩子回家，龙壮壮先是一愣，旋即“嘿嘿”的笑了笑。 “就为这事儿？你们跑到我家里来？”龙壮壮站在门口对说道，丝毫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你觉得这是小事儿？”徐来反问道。 “行，你觉得不是就不是。”龙壮壮点了点头，又是自顾自笑了笑，然后对身后的一名男子道，“老辛，帮他们开个跟那个叫王诗瑶的小鬼的关系证明。” 名为老辛的男人接过龙壮壮递过去的身份卡，走进屋里，很快便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应当便是那什么证明。 龙壮壮将关系证明和身份卡一并还给徐来，却是给徐来下了逐客令。 “还有事儿么？” 徐来展开了关系证明，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跟孙力迟樱点了点头，上了越野车。 越野车引擎轰鸣起来，车辆一消失在龙壮壮的视线中，他的脸色便“唰”的一下拉了下来。 “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病，专门上门让你开什么关系证明。” 老辛朝着越野车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声。 “狗屁关系证明，这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去查一下他们的底子，重点是那个徐来，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字。” 龙壮壮朝别墅内走去，眼神突然阴沉的可怕。 …… …… 拿到了关系证明后，徐来让迟樱当天就将王诗瑶接出来，送到卫星城。 与龙壮壮初次会面，虽然只说了短短几句话，但对方给徐来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好对付。 这种感觉不是源自于判断，而是源自于玄乎的直觉。 徐来可以确定，只要他们一拿托儿所的事情向龙壮壮发难，绝对会遭到对方最疯狂的报复。 甚至，龙壮壮现在便已经在着手搜集他们的资料了。 徐来不怕龙壮壮的报复，但既然跟龙壮壮对上了，自然不敢再把王诗瑶放在龙壮壮的托儿所里了。 迟樱做事的效率还是没的讲的。 当天下午，迟樱便将王诗瑶送到卫星城，然后说要留在卫星城两三天，安抚一下这个女孩儿的情绪。 对于这个合理的请求，徐来自然是应允了。 三天后，迟樱返回德隆宾馆。 只剩下两天便要开会了。 但徐来却并不打算闲着。 徐志强说的不错，不打无准备之仗。 徐来给孙力和迟樱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尽可能的搜集自龙壮壮兼任公立托儿所所长后，托儿所所有的经费去向。 仅仅靠着这些，当然无法形成一个龙壮壮贪墨经费的证据闭环。 但是！！！ 如果分部想要处理龙壮壮，不闭环就不能处理了？ 如果分部不想处理龙壮壮，徐来就是把如山的铁证呈上去，又有何用？ 徐来目前要做的，能做的，只是让分部的领导和其他公职人员知道、注意到龙壮壮的这个隐藏身份。至于分部知道了会怎么办，便不是徐来能决定的了。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今天，徐来一大早便收到了通知，要求在上午8点之前带着身份牌赶到政务大楼，出席会议。 孙力、鲍伟、迟樱等人俱都是收到了通知，不过与徐来不同，他们收到的通知并不是“出席会议”，而是“旁听会议”。 七点钟的时候，徐来抵达了政务大楼，可即便他早到了一个小时，政务大楼外也已经是密密麻麻停满了车。 除了上一次被潘楚楚叫到天海城，徐来重返mets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车。 车现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 徐来四人下车后，门口的接待立刻迎了上来，确认徐来与会人员的身份后，将徐来四人放了进去。 走进会议室，徐来一眼便看见主席台后面的一行红字。 “2071年mets天海城分部政务工作报告。” “原来这才是会议的官方名字，怎么他们净是一口一个年度总结大会？这名字听起来不大气的多？” 徐来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孙力三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徐来站在会场的入口处举目看去，眼睛在一排排的座位上面扫过，一直扫的眼睛都酸了，却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座位。 正在徐来打算接着看的时候，心里一动，小步向前跑去，还没待他站稳，眼睛的余光便瞥到了自己的座位。 徐来的座位，竟然在面对主席台的第一排。 而前两排与后面的座位又有不同，后面每排座位之间大约相隔三五十厘米，可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座位之间却相隔了足足一米五左右。 似乎是分部有意为之，将前面两排与会人员和后面的与会人员区分开来。 “前面的应该就是出席会议了，后面的是旁听会议。也是，这里面能塞一千多人，要是张三发个言，李四也发个言，那这会能开一个月。” 徐来入座后，离开会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这期间陆陆续续的有人入座，闲得无聊的孙力甚至还屡次给徐来发信息。 孙力：“队长，你怎么跑到前面去啦？” 徐来虽然看了孙力他们的通知，但却并未跟他们说自己是“出席会议”。 徐来：“你小子嫉妒了？好好干，动脑子，过两年你也能来前面。” 孙力：“队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去前面有啥了不起，有本事你去上面啊。” 徐来刚准备骂孙力几句，只听身后脚步声响起，旋即便是不断的恭维之声。 “华老来了。” “华老慢点。” “华老您老的身子骨还是跟去年一样硬朗啊。” …… 恭维声中，还夹杂着某人应付的声音，他不断的重复着，“嗯”、“啊”、“你好”之类的话，想来便是那什么华老了。 徐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走来，从年龄上看至少得有八九十了，但步伐不说信步如飞，却也稳健的很，丝毫看不出年迈的模样。 在众人的问候中，这老人走上主席台，在其中的座位面前坐了下来。 座位面前的桌签则是告诉了徐来这位老人的身份。 “华连峰！！！” 卷一 地球往事 194 政务工作报告（中） 七点五十五左右的时候，分部的领导除了一人之外已经全部入座完毕了。 虽然徐来也曾专门了解过分部的几个领导，但除了上官凌飞燕之外却是一个都没见过。 主席台上，有七个座位。 左边第一个座位是自然资源和地外资源开发处的处长，赵平。 左边第二个是对外联络处的处长，关山青。 第三个是社会保障处的处长，龙翔。 右边第一个是徐来最熟悉的处长、异常管理处的处长，上官凌飞燕。 右边第二个是特殊勤务处的处长，张轩。 右边第三个，就是天海城科研所的所长，华连峰了。 至于最中间的那个处于c位的座位，并无人入座。 座位面前的桌签上写着一个名字。 “边锐。” 最先开口的是上官凌飞燕。 她先是环绕了一圈会场，然后扫了一眼手中的发言稿，说道，“快八点了，关闭大门吧，没来的人我们就不等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突变者代表边锐，在八个月前的一次任务中不幸遇难，所以这次会议便由我们六人来主持。” 徐来立刻把耳朵给竖立了起来。 要知道，既然是政务工作报告，六位处长齐至，那肯定不只是探讨空间裂缝的问题。 他们肯定会报告一些其他的，诸如行政、财政、基建、社保、对外联络之类的重要事情。 不然让两百多名突变者一起开个会就行了，没必要把一千多人都弄来旁听。 而徐来现在可还有一个身份是卫星城城主。 虽然在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人的努力下，他暂时摘掉了“光杆司令”这顶尴尬的帽子，但如何治理一座城池，他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嫩头青。 这方面，天海城是他十分重要的老师，也是他的第一位老师。 上官凌飞燕说完，赵平接过上官凌飞燕的话茬，道，“接下来我给大家汇报一下我们自然资源和地外资源开发出这一年来的工作。” …… 顾名思义，赵平的任务是开采物资。 比如说秘银。 秘银是个很重要的物资，但这仅仅是针对空间裂缝而言。但如果针对民生方面而言的话，秘银的开采远不如石油、煤炭和天然气来的重要。 远不如。 这些方面，都是徐来先前从未想过的。 他是个突变者，眼里只有空间裂缝，这种专注让徐来成为一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突变者，却也遮住了徐来的双眼，让他很容易看不到除了空间裂缝之外的东西。 赵平的报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让徐来听的如痴如醉、受益匪浅。他没带笔记本和笔，只能通过给孙力发短信的方式记录赵平讲话的重点。 赵平的报告做完，徐来已经给孙力发了一百多条短信。 关山青紧接在赵平后面做对外联络的工作报告。 主要就是，这一年来，天海城的突变者在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什么新的异空间生命体，什么时候上报了总部，总部又是什么反应，或是跟其他某某城池的信息共享等等。 关山青的工作乍一看跟徐来没有关系，但前提条件却是徐来的卫星城始终托庇于天海城之下。 若日后卫星城强大起来，能独面空间裂缝和其他势力的威胁和挑战，对外联络的工作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个对外联络，做的不仅是“联络”的工作，甚至还有部分“外交”的意思。 是以，徐来始终也是竖起了耳朵听着，不敢有丝毫遗漏。 关山青的汇报做完，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和其他的几位领导商量后决定休会。 下午十二点半，徐来提前了半个小时入场。 中午他除了吃饭之外，特意去买了个笔和笔记本。 到了一点钟的时候，龙翔开始对大家做社会保障处这一年来的工作报告。 社会保障也是一个城池的重中之重，卫星城想要扩大、发展，就必须要提高居民的保障和福利。 龙翔的报告只做了半个多小时，徐来便已经在笔记本上记满了一张纸。 社会保障总的来说分为四个方面，分别是社会保险、社会救助、社会福利和社会优抚。而在做完前三个方面的报告后，龙翔终于提到了徐来最关心的社会优抚。 公立托儿所，便是社会优抚里的一个项目。 只是，龙翔在提到托儿所时，不像前面的项目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只是公布了公立托儿所今年的公费拨款，便一笔带过。 徐来面无表情的在笔记本上将托儿所的拨款记了下来。 上官凌飞燕和张轩接着龙翔后面做完了报告，此时天色已晚，会议拖了不短的时间，唯一没有做报告的华连峰为今天的政务报告会议画上了句号。 华连峰宣布散会后，徐来正站起来准备退场，心里仿佛有了感应一般，本能的朝着一个方向一转头。 在他的左边，距离他八个座位的位置，龙壮壮也在主席台下面的第一排，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来。 徐来转头后，龙壮壮不仅没有与收回目光，反而是眼睛一眯，脸色一凛，给了徐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来不知道龙壮壮突然用这眼神看着他是什么意思，警告？蔑视？还是吓唬？ 的确有人真可以吓唬徐来，但这个人却不会是龙壮壮。 徐来面无表情的从到会场门口，龙庄依旧还没有收回目光。徐来便再次转头，故意斜着眼睛，用余光瞥了一眼龙壮壮。 被徐来用这个轻蔑至极的眼神一看，龙壮壮的脸色“唰”的一下便拉了下来，连整个脸庞似乎都长了几分。他又转头，看向台上的龙翔，兄弟二人的目光在此刻交汇。 …… …… 今天的会议其他五位处长都将各自部门的工作内容做完了报告，只剩下科研所和特行处了。 科研所由华连峰在明日做报告，这没有什么疑问，唯一让徐来有些不安心的是特行处。 边锐虽然在任务中不幸殉职，但特行处的报告却不可能不做，最大的可能是在其他到场中的突变者选人发言。 而这些突变者中，最可能被选中的人显然是……龙壮壮。 这跟龙壮壮与龙翔的关系没关系，而与他的实力、经验有关系。 而在所有的部门都做完今年的工作报告后，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选出明年的突变者代表。 这个突变者代表具体是怎么选出来的徐来不知道，但徐来知道，只要选代表，龙壮壮绝对是最有可能当选的竞选者。 没错，今年因为规则的原因，龙壮壮不能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但是明年、后年呢？ 让龙壮壮这么个玩意儿代表自己、代表其他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突变者？ 卷一 地球往事 195 政务工作报告（下） 次日，徐来依旧是早早的便来到了会场。 眼见其他人先后入座，华连峰轻咳一声，为今天的工作报告拉开了序幕，徐来立刻竖起了耳朵。 “科研所这一年来的工作，由我来给诸位做报告。我们这一年来的主要研究方向如下：一、关于分子打乱并重新排列时，分子排列的稳定性问题；二、关于能源的利用与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三、关于癌症药物的革新问题；四、关于科研所对拒绝实施安乐死的补充说明；五、关于近一年来对空间裂缝的理论研究；六、关于近一年来对突变怪物的理论研究；八、关于近一年来对突变血清、强化血清和神智血清的理论研究。” “下面，我就第一个问题，先给大家做报告。” …… …… 科研所的研究虽然非常高大上，但华连峰说的话却非常通俗易懂。 分子排列具体是什么意思徐来不知道，但他先前听吴恙说过，这个分子排列的稳定性，跟分子利剑的威力有很大的关系。 也就是说，同样是分子利剑，可能有的分子利剑可以削铁如泥，像王雨晴的那把便属于这种；而有的分子利剑可能只能用来削水果。 当然，这只是徐来的推测。因为华连峰的报告中并未涉及到分子利剑，他的大致意思是将分子打乱并重新稳定排列目前还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报告完后，华连峰就接下来的问题继续报告。像后面的能源可持续利用、癌症药物的革新、不执行安乐死、裂缝的危害等级、新出现的突变怪物和三大血清徐来都是听的非常仔细。 但可惜，他短时间内却很难将华连峰讲的这些东西运用到卫星城上。 因为卫星城，并没有科研所这个部门，自然也就无从谈起研究这个、研究那个了。 华连峰汇报的内容虽然不少，但讲的话多短小精干，加上语速也快，两个多小时便将八个问题全部报告完毕。眼见还没到散会的时候，几个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上官凌飞燕的声音突然在会场中响起。 “关于空间裂缝和突变怪物的理论研究已经华老已经汇报过了，但今年我们在关闭空间裂缝方面取得的具体战绩还是要跟大家做一下汇报。按照惯例，这个汇报是由突变者代表来做，但边锐同志不幸殉职。分部在商议之后，决定在突变者当中选择一位优秀的突变者，来代替边锐做特行处这一年工作的报告。” 说着，上官凌飞燕的眼神从主席台下一二排的席位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了……龙壮壮身上。 徐来心里立刻一个咯噔。 这个代替边锐做报告的事，看似什么好处都没有，可方才没听上官凌飞燕说么，选择一名“优秀”的突变者来做。 这就跟以前的大学里选择学生代表上台，在校领导和全校师生面前发言一样。 这个报告有好处？ 没有。 但却代表着师长们对你的认可。 上台发言的学生成绩不一定是最好的，品行不一定是最优的，但绝对是师长最认可的，不然岂能让你上去大放厥词？ 而放在龙壮壮身上，分部让他代表特行处作报告的潜台词便是，等明年一过，明年的突变者代表卸任后，后年的突变者代表恐怕依旧会落到龙壮壮身上。 这还了得？ 那天海城，岂不是成了他龙家的一言堂？ 果不其然。 上官凌飞燕的目光落在龙翔身上后，语气微微一顿，旋即才道，“经由分部决定，由突变者龙壮壮代替边锐同志，完成特行处本年度的工作报告。” 徐来看向龙壮壮。 对方的嘴角微微上扬。 显然，龙壮壮也是明白，这份“殊荣”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便在龙壮壮站了起来，正要朝着主席台上走去时，一个冷不丁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突然响了起来。 “且慢。” 顷刻间，上千道目光同时落在徐来身上。 有鼓励、有阴沉、有警告，当然，大多数还是疑惑和不解。 鼓励是来自于迟樱他们的。 阴沉是来自于龙壮壮和龙翔这两个知情者的。 警告是来自于上官凌飞燕、 她不知道徐来这时候站起来要干嘛，但她感觉绝对没什么好事儿。 疑惑和不解，是来自于其他不知情的人的。 上官凌飞燕立即呵斥道，“徐来，你要搞什么名堂？这是政务工作报告会议，你不要胡来。” “不搞什么名堂。”徐来无奈的看了上官凌飞燕一眼，旋即指向龙壮壮，叹了口气，“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代表边锐、代表特行处、代表其他的突变者做报告。” “为什么？”上官凌飞燕问道。 “他没资格。”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但时寂静之后，便是哗然！ 老实说，徐来来到天海城这大半年的功夫，说声名鹊起有些夸张，但绝对算是名声在外了。 但凡稍微关注点特别行动处这一年来战绩的人，绝对没有不知道徐来的。 但即便如此，以徐来的身份和资历，对龙壮壮说这话，也依旧是……不够格。 徐来只是今年内表现优秀，而龙壮壮，单单说在关闭空间裂缝方面的战绩，他已经优秀很多年了。 就比如说，接下来龙壮壮要做的报告，是由专人起草，其他几位处长看后共同拍板的。报告里便提到了，本年度关闭裂缝最多的突变者是徐来，次数为四次，其次是龙壮壮，次数是三次。 两人的综合评价……都是优秀。 事实上，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在听到徐来说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徐来有些飘了。 没错，就是那种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有点资历的新人，想要跟老人叫板的那种飘。 连龙壮壮都没资格，那谁有资格？就今年的表现来看，肯定是你徐来呗。 其他人根本没想到徐来会对突然在这个时候杀出来，心里震惊无比。 但龙壮壮心里的震惊，可丝毫不弱于他们。 徐来上门去找他开关系证明，直觉便告诉他，徐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十有八九是因为托儿所的问题找上门的。 但即便如此，龙壮壮也不觉得徐来敢真拿这个问题怎么样，更是没想到徐来竟然直接在政务报告会议上对他发难。 要知道，这件事不仅和他有关，还跟龙翔有关。 龙翔的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 有人私下知道这件事，跟在政务报告会议上把这件事捅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更多的人不知道。 徐来话音刚落，龙翔脸色便是一沉，但他却是在最快的时间内选择了救场，他咳嗽一声，立刻抢在上官凌飞燕面前，说道，“徐来，你今年的表现确实很优秀，所以分部已经决定了，提名你为下一年度的突变者代表。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与龙壮壮争抢了，还是让他做汇报吧。” 卷一 地球往事 196 仗势 龙翔说完，上官凌飞燕又看了一眼徐来，目中的警告之色显而易见，“龙处长说的不错，分部已经决定任命你为下一年度的突变者代表，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坐下？” 只是，在龙翔和上官凌飞燕两名处长都已经给足了徐来台阶，要把这件事带过的时候，出乎其他人的意料，徐来不仅没有坐下，反而摇头道，“不，我说了，他没资格，他不配代表其他的突变者做汇报。” 这句话一说话，在不同的人耳中，完全是不同的意思。 知情的人比如说徐志强、孙力是知道，徐来这是打算跟龙壮壮死磕到到底了。 但不知情者的感觉便是，龙处长和上官处长已经给你这么大的面子了，你还不借坡下驴，顺着台阶下来，难道所有的好处都得落到你一个人身上？ 看着其他人的目光，徐来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龙翔和龙壮壮阴沉至极的脸色中，徐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说龙壮壮没资格，不是我想上去代替他做汇报，也不是我想一个人将好处都吃完，更不是我徐来关闭了几次裂缝就膨胀了。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没资格，诸位恐怕还不知道龙壮壮做过什么……” 徐来尚未说完，龙翔便猛的一拍桌子，怒道，“徐来，政务工作报告会议上，岂能容你胡言乱语，谁允许你发言了？警卫，立刻把徐来带出去，不要让他扰乱会场秩序。” 龙翔若不说话，众人尚且以为徐来是要跟龙壮壮抢这个风头，但他一这么说，欲盖弥彰的意思便便极其明显了。 但不盖，龙翔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倘若目光能杀人，徐来恐怕已被龙翔的目光杀死数百次了。 警卫正待上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华连峰却是为徐来解了围，沉声道，“且慢，龙处长不妨稍候。我看徐来如此笃定，必定有他这么说的理由。如果他说的没有道理，确为哗众取宠、扰乱会场秩序，我们再处罚不迟。” “华老……”龙翔还欲再说话，华连峰竟然不再看他，只是看着徐来道，“你且说说，为何龙壮壮不配代表特别行动处发言？” 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再次聚集到了徐来身上。 华连峰的话让徐来大受鼓舞，本来徐来是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即便在大会上将这件事抖露出来，他觉得将龙壮壮扳倒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听华连峰的话，对方似乎并不知情？ 那么，其他的处长还有几个不知情的？ 倘若还有一位处长不知情，那么徐来就算扳不倒龙壮壮，自己起码也利于不败之地了。 当下，徐来面向所有人，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和判断说了出来。 他还没说完，已经有不少人变了脸色。待徐来说完时，数百道如刀似剑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龙壮壮身上。 能被邀请出席这次政务工作报告会议的，基本上都是各个部门中的精英、骨干人员。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可以说就是天海城分部的框架。 他们的怒火汇聚到一起，以龙壮壮的地位都难以承受。 龙壮壮的脸色此时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了，他指着徐来怒道，“放屁，徐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承认托儿所的伙食不怎么样，但其他的地方就不用花钱了吗？你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是何居心？” 徐来早料到龙壮壮不会束手待毙，他做完和迟樱他们忙了两天，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对付龙壮壮的。 “之前我听龙处长说，社会保障处今年给托儿所的拨款是一千一百五十万新币。根据我的调查，现在托儿所共有孤儿五百三十二名，减去其他必要开支再平均分配的话，每名孤儿每个月至少有一千五百元新币左右的伙食费。” 一个月一千五百元新币，对成年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幼儿来说绝对是……妥妥的。 成年人有各种花里胡哨的需求，幼儿的需求可以说只是生存需求。 吃、住、穿。 住，有托儿所，穿，一年十套衣服，还不够你换？ 大头都在吃上面。 小孩子住的差一点，没问题，穿的差一点，也没问题。但必须吃的好，鸡蛋和牛奶管够，肉管饱。 鸡蛋、牛奶、肉这些多少钱？鸡蛋两块钱一个，牛奶五块钱一瓶，猪肉二十块钱一斤。 徐来高声道，“但事实是，我去托儿所，看到的情况是，我们那些因公殉职的同事的孩子们，吃的是白面馍馍，喝的是白开水，没错，连鸡蛋都没有。他们面黄肌瘦，生活水平还比不上上个世纪农民的孩子。” “龙壮壮这些年来一直在兼任托儿所所长，肉、蛋、奶这些食物不是设备、物资，龙所长若是一口咬死了肉蛋奶被那些孩子吃到肚子里去又拉掉了，我确实没有证据。” “但账本可以造假，人的身体却造不了假。大家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去将托儿所的幼儿们带来，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据。另外，我保存了托儿所里幼儿的身份信息和照片，防止龙壮壮给我们来个狸猫换太子。” 顿了顿，徐来又道，“我们突变者和其他特行处的同事，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活的，说不定哪次任务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剩下的老婆孩子便要分部给予照料。如果我记得不错，边锐代表的儿子也在托儿所，龙所长你现在损公肥私，连托儿所的拨款都敢往自己口袋里装，你有什么脸面代表其他边锐、代表特行处、代表其他的突变者做工作报告？” 徐来每说一句话，龙壮壮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数百道如刀似剑的目光汇聚到龙壮壮身上，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刺穿。 自古以来，“踹寡妇门”便一直为主流观点所不齿。 男人一死，寡妇没有反抗能力，自然是别人想怎么搓就怎么搓。 但龙壮壮的行为比“踹寡妇门”更可恶。 他是吃绝户。 而特别行动处那些不知情的人便不由自主的想道，今年殉职的是边锐，谁知道明年殉职的会不会是自己？ 到时候，自己冲在前面，因为关闭裂缝死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在托儿所里面啃白面馍馍？喝白开水？ 哪怕是地沟区的劳工，待遇都比这好。 徐来说完，偌大的会场安静的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龙壮壮身上。 华连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了眼睛，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龙翔。 “龙处长，徐来说的，可是真的？” 华连峰没有去问龙壮壮，竟然是直接问龙翔。 龙翔被华连峰的突然发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他本想含糊其辞，先搪塞过去，可举目看去，会场里上千双眼睛，全都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半晌，龙翔突然一咬牙，对龙壮壮怒目相视，问道，“龙壮壮，我问你，徐来说的是不是真的？” 龙壮壮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卷一 地球往事 197 当选 龙壮壮是有身份、有地位、为分部立下过功劳的人。 这句话的潜含义便是，他贪墨归贪墨，但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身份、地位和功劳便像是一件保护的外衣一般，让龙壮壮始终有着谈判、转圜和回头的余地。 但这余地，却是在暗地里的，是见不得光的，是被一层窗户纸糊上去的。 徐来在政务报告会议上公然把这件事捅了出来，便等于是把这外衣扒掉了，把窗户纸揭开了。 毕竟，龙翔总不能说，因为龙壮壮功劳很大，所以我们对他贪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不要管这件事了，就让他贪吧。 那分部的公信力不就完了？ 始终存在于暗地里的东西一件见光，基本上就是非黑即白。 看着龙翔警告中带着安慰、安慰中带着担忧的眼神，龙壮壮突然平静了下来。 龙翔是他的亲哥哥，他当然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接受调查，甚至是处置，不要抵抗，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可以慢慢和徐来算这笔账。” 这就是龙翔通过眼神，想告诉龙壮壮的话。 龙壮壮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了摇头，“嘿嘿”的笑了笑。 没人知道龙壮壮在跟谁笑，他就好像是在……自导自演。 “我……龙壮壮，愿意接受……分部的调查。” 半晌之后，龙壮壮的脸色突然一正，语气也很是严肃，几乎像是宣誓一般，从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龙壮壮的目光再次落到徐来身上。 然后，龙壮壮点了点头，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很棒！” …… …… 龙壮壮的事，在两天的政务报告会议中，就像是一个插曲。 一个半小时不到的插曲。 这件事，来的快，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去的也快，随着徐志强的上台报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特别行动处今年的工作成果上。 不错，分部在宣布调查龙壮壮后，虽然公立托儿所的事情还没定性，但在“定罪”或“脱罪”之前，龙壮壮是“嫌疑人”的身份，自然不适合再代替边锐做工作报告。 本来，按照华连峰的意思，是要徐来上去做报告的。但徐来先前可是听上官凌飞燕说了，今年要把他提名为突变者代表？ 代表这顶高帽子徐来不在意，但从代表的身份上来看，实质上是等同于“特行处处长”的。这便意味着，徐来一旦当选为突变者代表，他的意见可能干预到分部日后政策的制定和执行。 倘若分部有什么关于重大事件的决定，甚至是总部下发的指示、任务和命令，徐来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这个徐来便很在意了。 所以徐来把上台做报告的事推辞掉了，不想这事儿竟落到了徐志强的头上。 徐志强站在主席台的发言席上，对着下方的众人道，“在2071年度，mets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经统计，我们总共关闭了86处空间裂缝，新增加了18名突变者，消灭数以万计的突变怪物。这其中，又以突变者徐来、龙壮壮等人的表现最为优异。” 说到这里，徐志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但是，特别行动处的工作也有不足之处。我们和其他部门的尚未能做到完美的协调、我们的突变者在执行任务时，常常因紧张、畏惧等负面情绪缺乏冷静的头脑，下达错误的命令。甚至有极个别突变者，在面对空间裂缝时不知所措，在面对分部命令时消极抵抗。” “这让特别行动处也蒙受了巨大损失，在2071年度，我们有38名突变者和1958公职人员殉职，1名突变者被开除出特别行动处。“ 说到这里，徐来突然有些想笑。 被开除的突变者自然是孙建设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有的人是不知所以，显然不理解突变者为什么还会被开除，这是不知情的人。 有的人则是一脸古怪，想笑又憋着，显然也是知道被开除的是孙建设。 “我们的工作做的很优秀，但是还可以更优秀。我们需要汲取今年的教训，发现工作中的不足之处……” 对于徐志强接下来的这些套话，徐来便懒得去听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徐志强代替殉职的边锐，做完了特行处的工作报告。 报告做完后，华连峰扫了一眼会场，眼神送徐来身上飘过，缓缓的道，“七个部门的工作报告已经全部做完，按照流程，接下来将是本次政务工作报告会议的最后阶段，选出明年的突变者代表。” 华连峰声音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汇聚到徐来身上。 方才龙翔可是说过了，分部已经决定提名徐来为突变者代表。 当然，提名不代表当选。徐来被提名只是意味着他在分部领导的心目中是“第一竞选人”，分部提名之后会要求所有与会人员和突变者分别进行不记名投票。 突变者赞同票超过一半，其他与会人员赞同票超过三分之二，徐来才能当选为突变者代表。否则分部会提名第二竞选人，一直到被提名之人通过票选为止。 但分部既然对被提名者做出排序，显然是早对被提名人的情况做出了综合考虑。绝大多数情况下，第一竞选人都会当选成功。 略微顿了顿，给了众人反应的时间后，华连峰继续道，“根据分部的决定，突变者徐来为突变者代表的第一竞选人。该突变者的资料如下，2071年4月29日，徐来加入mets天海城分部，2071年5月4日，徐来以异管处成员的身份配合突变者徐志强关闭了岭下镇的空间裂缝……” 随着华连峰的缓缓宣读，不少人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来现在在天海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这名气却基本上是存在于突变者和异管处之中的。 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比如说特勤处、外联处和社保处，基本上不与空间裂缝打交道，自然也不知道徐来的名号。 但不知道，不代表他们没有常识。 加入天海城的这半年来，徐来居然参与、领队关闭了岭下镇、镜湖森林、第三公立医院和城西旅馆四次空间裂缝。 这个战绩不可谓不辉煌，不少在特行处待了好几年的老突变者，总共都没关闭过四次空间裂缝。 “下面，开始进行投票表决。” 华连峰说完，放下了手里的档案。 他却不知道，在他宣读徐来的资料时，票选的结果便已经注定。 二十分钟后，票选结束，统计人员当着六名处长和上千人的面统计投票结果，然后对着主席台点了点头。 “我宣布，根据投票结果，突变者徐来，当选为下一年度的突变者代表。” 上官凌飞燕看着下方的上千人，大声说出了票选的结果。 卷一 地球往事 198 泗水城危机 眨眼间，两天已过。 德隆宾馆。 孙力坐到徐来对面，带回了分部的调查和处分结果。 “对于b级突变者龙壮壮贪墨的合计六千五百八十三万新币的经费拨款，予以没收，并处一千五百万新币的罚款；免去其公立托儿所所长的职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且龙壮壮五年内不得再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 “对于社会保障处处长龙翔，由于领导、监督的职责履行不到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这回我们可是把龙翔和龙壮壮给得罪死了。”孙力撇了撇嘴。 “你不是说不怕吗？”徐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处罚决定。 孙力说道，“不怕归不怕，得罪归得罪，而且我本来以为分部最多只是撸掉龙壮壮所长的位置，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分部的这次下的手确实狠，徐来都没想到分部的领导会这么狠。 对于龙壮壮这种级别的突变者，不管放在哪个城池，那都是得好吃好喝供起来的。 徐来本来的想法也是与孙力差不多。 想要只凭借公立托儿所的事扳掉龙壮壮是不可能的，徐来只要分部撸掉龙壮壮托儿所所长的职位就行了。 你可以从其他的地方搞钱，没人管你，但吃“烈士子女”的绝户，太丧尽天良。 站在分部的角度讲，撤掉龙壮壮托儿所所长的职位，也算是对徐来、对其他的公职人员有个交代。 但分部还是下了这么狠的手。 徐来摸了摸下巴，目光闪烁，“估计是分部的领导早对龙壮壮有所不满，但一直没找到敲打他的机会，正好我把这件事给捅了出来。” “罚款一千五百万就算了，关键是五年内不得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龙壮壮怕是杀了你的心都有了，现在你在天海城可得小点心。”孙力好心提醒道。 没错，徐来还得在天海城在待一些时日。 政务报告会议结束后，还有一个政务决策会议，这个会议是商量下一年度天海城政策的制定、事务的执行。 但与报告会议不同，决策会议却不是上千人坐在一起商量。 与会人员只有七个。 六名处长和突变者代表，徐来。 …… …… 这几天，上官凌飞燕跟徐来通了好几次电话， 一是告诉了徐来政务决策会议的具体时间，时间是五天后召开。 二是让徐来小点心，做事要更加稳妥，不要被龙翔和龙壮壮抓到攻击他的把柄，否则…… 后面的话上面凌飞燕没说出来。 但徐来如何不懂她意思？ 否则怕是会牵连到她这位处长。 现在徐来如何还看不出来，天海城内的突变者也是有派系的。具体有几个派系他不知道，但诸派系之中，从异管处走出来的突变者，恐怕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这也正是为什么城西旅馆裂缝后，徐来明明放弃了“突变者代表”这项奖励，这次依旧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的原因。 几位处长在商议过后，发现异管处这些年来一个突变者代表都没出。为了避免部门之间实力的过于不均衡，再加上上官凌飞燕的鼎力推荐，自然便把徐来推了上去。 科研所的话语权虽然大，但那些科研人员基本上没有注射突变血清的。分部自然需要提拔一支新的派系，来平衡以龙壮壮为首的“社保处突变者”。 这些党同伐异、勾心斗角的事徐来非常头痛，虽说不上不齿，但总之不喜欢，可无奈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这期间，徐来还让徐志强出头牵线搭桥，约孙建设出来吃了一顿饭，表示原因高薪聘请孙建成去卫星城，帮助卫星城进行经济建设。 但孙建设却是以暂时不想离开天海城为由头拒绝了。 徐来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不想离开天海城，但他都让徐志强出来牵线了，孙建设还不同意，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五天的时间还没到，上官凌飞燕却突然让人上门，将徐来接到了异管处的工作中心。 “难道是政务决策会议要提前召开？” 徐来不明所以，问了司机这个问题。但司机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哪里知道上官凌飞燕为什么要让他来接徐来？ 司机带徐来上楼，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刚一进办公室，徐来便看到了面前数个清晰的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上是几张熟悉的面孔。 华连峰、赵平、关山青、龙翔和张轩。 上官凌飞燕则是坐在这些全息投影面前。 这里，应当就是上官凌飞燕的办公室。 只是此时，不论是上官凌飞燕，还是全息投影中其他几位处长的面孔，都极其的严肃。 “怎么了？会议为什么要提前召开？” 上官凌飞燕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对方走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上官凌飞燕才神色严肃的道，“不是政务决策会议的事，出事了。” …… …… 这件事跟泗水城有关。 泗水城，是距离天海城284公里外的一个中型城池。 没错，泗水城的城防、基建、和突变者规模都和天海城相当，处于同一级别上，但是要略弱于天海城。 出的事就是，泗水城爆发了空间裂缝。 总部对于这次空间裂缝的评级并不高，最高不超过b级。 但是！！！ 由于泗水城处置不当。 这个原先只在泗水城郊区爆发的空间裂缝，危害级别为b级的空间裂缝，目前已经蔓延到泗水城全城，并造成了至少数十万人的伤亡。 关山青的脸色空前的严肃，语气也很是高昂，给人的感觉便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样，“根据总部给我们的消息，12月11日，泗水城新站区桃源山庄小区爆发了空间裂缝。其后，泗水城两次派遣突变者进入桃源山庄，关闭裂缝。但是由于泗水城领导层的轻敌，这两次行动均是无功而返，全军覆没。” “两次任务的失败耽误了关闭裂缝的最佳战机，便在一个星期前，新站区内发现了游荡的生命体，疑似是从从裂缝中出来的第二个生命体；三天前，泗水城内又出现了一个生命体。算上守护裂缝的生命体，桃源山庄的空间裂缝已经跑出了三个异空间生命体了。” “要完要完。”关山青还没说完，徐来便在心里疾呼。 12月11日裂缝爆发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了。 跑出了三个异空间生命体？ 要知道，除了第一个异空间生命体是守护裂缝之外，其他的生命体都是游荡、进攻型的。 没听见上官凌飞燕说么，桃源山庄的裂缝已经造成了数十万人的伤亡，这说明后面出来的那两个生命体，跑到主城区去了。 这还了得？ 卷一 地球往事 199 点将 关山青继续说道，“泗水城在两次派遣突变者关闭裂缝失败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二个生命体出来之前，泗水城城主燕钊便已经着手全力对付桃园山庄的裂缝。但由于战机已失，不少突变者又在外执行任务，所以燕钊后续的弥补措施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那现在呢？”徐来问道。 关山青看了一眼华连峰，这位老人的一双白眉都快皱成了“川”字，他接着关山青的话说道，“在诸多措施均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后，城主燕钊带着泗水城的领导和城内的八十多名突变者，连夜向东|突围，突破了突变怪物的层层包围，并于今日凌晨3点18分抵达天海城。” 徐来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道，“跑了？” 因为这个脓包城主的轻敌，派了两拨人去送死，错过了关闭裂缝的最佳时机。 这也就算了。 后续生命体出现，对全称居民形成巨大威胁的时候，这位燕钊城主居然选择跑路。 还他吗……跑到天海城来了。 “他不跑也没用，现在泗水城的状况是，几十万个突变怪物将泗水城分割包围。事态扩大到这种程度，便不是几个突变者能解决的事和逞匹夫之勇的时候了。我们接到总部命令的时候，总部已经调集了军队和数十位b级突变者去泗水城主城区击杀突变怪物，营救居民。” 看着华连峰一口气说完，徐来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目光闪烁，“你们火烧屁股的把我叫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新闻吧。” 不得不说，总部的反应和行动无比迅速。 军队击杀突变怪物，突变者则是从异空间生命体的手下救人，双方配合之下，确实可能将泗水城的伤亡降低到最小。 但别忘了。 空间裂缝是在哪里爆发的？ 新站区的桃源山庄小区。 你不解决桃源山庄小区的裂缝，光在主城区跟那些怪物耗，顶屁用？ 耗到后面，第四个、第五个生命体跑出来了，说不定前去支援的军队和突变者都要阴沟里翻船。 果不其然。 徐来话音刚落，华连峰便咳嗽了一声，看向上官凌飞燕，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上官凌飞燕脸色一肃，正色道，“分部叫你来的意思是，打算派你领队，去关闭桃源山庄的裂缝。” 徐来先是一愣，旋即失声道，“我领队去关裂缝？有没有搞错？” …… …… 总部的计划本来是这样的。 双管齐下。 一方面，调动军队猎杀主城区的突变怪物，尽可能的救下主城区幸存的居民； 另一方面，派遣另一队突变者去桃园山庄，关闭空间裂缝。 这可以说是最完美的办法了。 但在这其中，出了一个变故。 那位泗水城的脓包城主，在逃到天海城的路上，竟然主动向总部请缨。说愿意配合天海城的突变者，去关闭桃源山庄的裂缝。 结合上这位城主刚刚跑路的行为，这个请缨看似很矛盾，但实际上却有很大的可行性。 在主城区内被突变怪物围困，他们接触不到空间裂缝，等于和跑出来的两个生命体“正面硬刚。” 这是治标不治本，硬刚到后面，突变怪物只会越来越多，死的定然是城主那些人。 而现在，他们主动向桃园山庄出击，便有一定的可能性关闭裂缝了。 至于这个城主为什么在主动请缨也不难理解。 两次关闭裂缝失利，连番做出错误决策，造成了数十万人的伤亡，总部追责下来，这城主死定了。 他现在如果将功赎罪，关闭了裂缝，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徐来却有一个疑问。 你要将功赎罪，直接带人去桃源山庄不就行了，又为什么要折返到天海城呢？ …… …… 上官凌飞燕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分部的意思是，请你出面……” “停停停！！！” 上官凌飞燕只说到一半，徐来便把手直摆，说道，“我是个c级突变者，那裂缝是个b级的空间裂缝。” 徐来把“c”和“b”咬的很重。 mets对于空间裂缝危害级别的划分是有严格的标准的，通常来说，高级突变者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折损在低级裂缝里，更别说低级突变者去关闭高级裂缝了。 “我知道，所以这次任务是你领队，担任队长，燕钊城主配合你，担任副队长，分部再出一些突变者，多方齐心协力之下，关闭桃园山庄的裂缝。” 看着上官凌飞燕有板有眼的模样，徐来眉头微皱，说道，“为什么不是龙壮壮，龙壮壮明显比我更适合领队。” 从档案上来看，龙壮壮的确比徐来更适合领队。 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如水的龙翔此时却突然说话了。 “龙壮壮，拒绝了分部的征兆。”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拒绝征兆不是说你在拒绝征兆期就一定不可以执行任务。 它是一种权利，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龙壮壮这次用了，在关键的时候将了分部一军。 为什么用，答案很显然。 龙翔目光灼灼的看向徐来，“所以，这次你必须领队。你不处于拒绝征兆期间，这不是商量，而是分部对你的命令。” …… …… 徐来知道龙壮壮必然会报复他。 但没想过报复来的这么快。 准确的说，这倒有点像是报应。 龙壮壮“报复”了分部，最后“报复”落到了徐来头上。 龙翔既然把“命令”都搬出来了，那徐来自然没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其实他倒不排斥关闭裂缝，只不过卫星城刚成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吴志鹏给捞出来，然后回去建设卫星城。 在领队执行任务的问题上，分部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但在其他地方，分部的领导还是松了嘴的。 比如说，徐来趁机提出，他一个c级的突变者领队关闭b级裂缝，危险性定然是奇大无比，所以需要分部在武器装备上给予一些支持。 华连峰问徐来想要什么，徐来本来想说粒子加速消除器，可转而一想，说不定分部还有什么其他的好东西自己不知道。 于是他念头一转，让华连峰拿出科研所研发成功的装备清单，自己看需求挑选。 没想到，华连峰居然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卷一 地球往事 200 出兵 不过，在看到清单后，徐来很快便对这些装备失去了兴趣。 清单里的装备，大部分都是枪械弹药类的常规武器，只不过科研所做了一些改进而已。和寻常的枪械相比，这些枪械并没有本质的变化。 唯一让徐来没想到的是，华连峰给出的清单，居然也有分子利剑。 这是徐来始料未及的。 不过清单上那分子利剑的旁边却有标注，上面打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道，“b级分子利剑，分子排列较为稳定。” “科研所根据分子排列的稳定性给分子利剑做了级别划分？这个较为稳定又是什么意思？” 徐来犹豫片刻之后，选择了这个b级的分子利剑，他想要看看这个b级的分子利剑和王雨晴送他的分子利剑哪个更好使一点。 随后，徐来又要了一个粒子加速消除器。 有了这粒子加速消除器，徐来这次在反扑阶段只需要撑过十分钟就行了，可以说安全性是大大增加了。 选好了装备之后，分部给出了执行这次任务的领导成员名单。 让徐来没想到的是，这次随他去桃源山庄执行任务的人员，足足有一千多人。 名单上是这样写的： “总队长：徐来，天海城c级突变者，突变者代表；任务为统筹全局，制定作战计划，关闭桃源山庄的空间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全部领导权和最高指挥权； 副总队长：燕钊，泗水城城主；任务为配合总队长徐来，关闭桃园山庄的空间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领导权和指挥权； 一大队大队长：张建明，泗水城特别行动处副处长、c级突变者；任务为配合总队长徐来和副总队长燕钊，关闭桃园山庄的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指挥权；一大队除了满编队的普通队员之外，增编了46名泗水城d级突变者； 二大队大队长：辛震，天海城c级突变者；任务为配合总队长徐来和副总队长燕钊，关闭桃园山庄的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指挥权；二大队除了满编队的普通队员之外，增编了16名天海城d级突变者； 三大队大队长：徐志强，天海城c级突变者；任务为配合总队长徐来和副总队长燕钊，关闭桃园山庄的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指挥权；三大队除了满编队的普通队员之外，增编了14名天海城d级突变者； 四大队大队长：毕方，天海城特殊勤务处第九大队大队长，任务为配合总队长徐来和副总队长燕钊，关闭桃园山庄的裂缝，在本次任务中拥有指挥权； 徐来的眼神在徐志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皱眉道，“这么多人？” 上官凌飞燕道，“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往，桃源山庄的裂缝已经爆发了很长时间。若是采用以往精英小队作战的模式，只怕还没找到空间裂缝便死在了突变怪物的重重包围之中。” 关山青也是重重一点头，“不错，这次任务领导人员的选择分部都是仔细考虑过的。燕钊城主参加任务是总部的命令，他们泗水城犯下的错应该能给你一些帮助。而辛震、徐志强都是咱们天海城的老突变者了。至于毕方，你在关闭第三公立医院的时候和他接触过。作为一名下属，毕方也是合格的。” 徐来点了点头，又道，“我需要提前跟燕钊城主接触一下，了解一下桃园山庄裂缝的情况。” “路上了解，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好，几位领导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 其他的几位处长都没说话，唯有华连峰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来，说道，“这次任务很危险，希望你能活着回来，年轻人。” …… …… 对于桃园山庄的裂缝能不能被关闭，徐来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真没有。 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第四个生命体随时会出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徐来的控制。 这浩浩荡荡的一千多普通人，纵然是全副武装，但是一个不好，随时可能被异化成普通怪物，由队友变成对手。 但上官凌飞燕说的不错。 不派普通人过去又不行，没人保护突变者，总不能让突变者跟那些怪物搏命。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分部考虑的还算周到，给予了徐来最高领导权和全部指挥权，这样在任务中徐来便不用束手束脚，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 “先打听一下桃源山庄的情况，对裂缝做个了解。再看看那城主是不是猪队友，如果是个二五仔，那我就把他踢到一边。” 走出异管处工作中心的时候，徐来不由得暗暗想道。 工作人员开着车带着徐来奔向市政区，其他人都已经在那里集结完毕，便等着徐来一个人了。 来到市政区政务中心的广场面前，徐来发现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停了几十辆运输车。这种运输车是专门运送人员的，一辆车满载的情况下可以运送将近三十人。 徐来刚下越野车，便看到了人群中一脸严肃的徐志强，徐志强也注意到了徐来的到来，他拍了拍身旁的一个中年人后，不知说了什么，和那中年人一起向徐来跑来。 那中年人，便是泗水城的城主，燕钊。 徐志强为燕钊和徐来做了引见之后，立刻带两人上车。他亲自开车，徐来和燕钊坐在后面。 徐来屁股还没坐热，立刻便开开门见山的道，“燕钊城主，我想了解一下关于桃源山庄空间裂缝的具体情况。” “你们天海城没跟你说？”燕钊却是露出了一副惊讶状。 “说了，可他们只说了个大概，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徐来又强调了一遍，并且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为燕钊浪费时间的废话感到不满。 “那我也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了，天海城知道的，总部知道的，就是我目前知道的。” 燕钊这句话一说完，徐来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莫看分部刚才噼里啪啦跟徐来说那么多，可关于这次裂缝的具体情况却是一个都没有。 裂缝位置在哪？不知道。 出现了什么突变怪物？不知道。 生命体是怎么异化人的？还是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燕钊城主你对桃源山庄的裂缝的具体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燕钊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语气也不大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差不多……也可以这么说吧。” 徐来毫不留情的呵斥起了对方，“那你这个城主是怎么当的？” 卷一 地球往事 201 抵达 对于自己不知情的原因，燕钊自有自己的一番辩解。 开始，燕钊根本没注意到桃园山庄的空间裂缝。 现在这个年代，裂缝爆发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燕钊是泗水城的城主，怎么可能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亲自过问。 桃源山庄一事传到燕钊耳朵里，是方秋风全队失联数日之后。 方秋风，便是第一次带队去关闭桃源山庄裂缝的突变者。 但是，由于桃源山庄处的信号干扰极强，方秋风在深入之后，便与泗水城失去了通信，所以并未留下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二次，燕钊亲自点将，命令泗水城c级突变者张浩领队，带领数名d级突变者，再度前往桃源山庄关闭裂缝。 听到这里时，徐来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燕钊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现在事后诸葛亮，可以指责燕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予桃源山庄裂缝足够高的重视，可没死人之前，谁知道这个裂缝这么危险。 d级突变者死了派c级上，c级死了派b级上，这才是常规操作。 “那个叫张浩的也死了？”徐来问道。 “十有八九是死了，张浩在进入桃源山庄之后便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天都渺无音讯，估计很难生还。” 顿了顿，燕钊接着道，“桃源山庄在新站区，距离主城区的异管处很远，所以我们探测的时候并未发现这么强烈的空间波动，也不知道信号干扰会这么强烈，以至于两支队伍都和我们失联。” “方秋风、张浩和我们一失联，我们自然不知道桃源山庄的具体情况，所以现在对那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说到这里，徐来也不想再责备燕钊了。 他该不该知道桃源山庄的具体情况？ 该知道，因为他是城主。 他不知道桃源山庄的具体情况正不正常？ 正常，也是因为他是一城之主。 徐来眯着眼睛想了片刻，却发现由于信息不足，越想脑子越是混乱。 半晌后，问燕钊要了一份泗水城的地图。 地图上显示，在泗水城附近，天海城泗水城附近唯一有可能对其施以援手的城池。 其他的城池，要么是规格、实力不够，要么是距离过远。 而新站区，则位于泗水城的东边。 天海城也在泗水城的东边。 这意味着徐来他们可以直接抵达新站区，而不用绕远路，这为他们节省了一些时间。 燕钊看着地图道，“新站区虽划出来很长时间了，但因为建设没跟上，居民一直不多，所以情况不会恶化太严重。” 徐来扫了燕钊一眼，道，“这才是你应该说的。” 眼看不知道多久才能到泗水城，徐来拿起了对讲机，对其他人道，“我是本次任务的总队长徐来，现在跟大家说明，在本次任务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自行动，否则严肃处理。同时，遇到了异常和可疑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说完，徐来又调到了一个新的频道，设置为队长频道，然后让燕钊和其他几名大队长都加入了队长频道，听听他们对这次任务有什么看法。 看可惜，在信息的极度匮乏之下，连徐来都是两眼一抹黑，更不用说这些人了。 徐来催促了好几次众人，让他们加快前进速度，但运输车速度本就不快，又是满载。纵然全速赶路之下，抵达泗水城，已经是半日之后了。 “前面便是新站区了。”燕钊指了指前方的泗水城的路牌，对徐来道，“前面那条主干道路叫集贤路，顺着集贤路一直开，约莫三十公里左右，便是桃源山庄小区。” “桃源山庄离城区那么远，你们的运气挺不好的。”徐来说道。 燕钊苦笑，“是啊，后面出现的那两个生命体，只要不是向西边游荡，根本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死伤。四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就中奖了。” 运输车队疾驰时，徐来估摸开到了十几公里后，让他们放慢了速度，又过了十分钟后，徐来让车队保持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前进。 这个速度，他才能注意到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徐来左右看了看，对燕钊道，“怎么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看见？附近的居民呢？” “应该是跑掉了，这附近的人本来就不多，越往西去，人员才逐渐稠密起来。” 似乎是为了响应燕钊的话。 没过一两分钟，徐来便扫到了公路远处的村庄中，似乎有一个老农在插秧。 那村庄的规模很小，村子里的房舍也是零零星星的，只有一二十栋建筑。整个村子里，除了那插秧的老农，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 徐来眼光一闪，正准备细看，突然发现前方的路牌由远及近。 路牌上写着几个字。 “桃源山庄↑3km”。 “全体人员注意，测试自己的对讲机，看看有没有信号被干扰的情况。”徐来说着，拿出了对讲机，当先测试了起来。 果不其然。 对讲机上已经断断续续的传出了“滋滋”的声音。 虽然现在声音还很小，干扰也很轻微，但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正在向着空间裂缝逼近。 车队继续前进，又一块路牌由远及近，上面的文字是“桃源山庄↑1km”。 徐来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双眼像是摄像头一样，疯狂的把沿途的事物刻在脑海中。 现在没有异常不代表真的没有异常，也可能是他没发现而已。 几十秒后，徐来突然大声道，“停车。” 徐志强猛的一踩刹车，徐来身体一倾，但目光却是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 道路的左边，约莫几十米的地方，有二十多个蒙古包一样的东西。 燕钊试探着道，“帐篷？” 必须要说的是此时道路两侧的情况，两侧是有民宅的，但距离主干道路往往都有一二百米的距离，而且很是稀疏。 放置帐篷的那些人，显然是不愿意分开居住在民宅里，所以图方便，在公路旁边凑合。 但关键问题是，这个年代根本没有旅游的人，流浪汉也买不到帐篷，谁会闲的没事在公路旁边搭帐篷。 徐来盯着帐篷，脑中盘算的时候，徐志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桃源山庄就是从这里进去。” 徐来一抬头，本能的便看到了前方的路牌。 “桃源山庄→500m”。 卷一 地球往事 202 纸条 徐来下了个车，让其他几名大队长也下车跟随他前往帐篷处查看。 这次的队伍过于臃肿，普通人也没多少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机会。所以徐来只需要统一他们几个大队长的意见，然后让下面的人执行就行了。 这其中，有一件事必须要提一下，就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辛震，徐来之前见过这人。 在龙壮壮的别墅里面，就是这家伙去屋子里面给徐来开关系证明的。 从他和龙壮壮的对话来看，对方和龙壮壮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辛震参加这次任务，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分部的意思？ 当然，以他和龙壮壮的关系，如果是辛震自己的意思，那么基本上可以等同于龙壮壮的意思。 如果是龙壮壮的意思，龙壮壮自己拒绝领队，却把他的左膀右臂辛震塞进了队伍里面，是何居心？ 徐来不知道龙壮壮究竟要搞什么名堂，但以分部给他的权限，如果辛震耍什么花招，那他也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徐来带头走到帐篷旁边，围着帐篷转了两圈，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当是泗水城突变者的帐篷。核对一下帐篷的数量，就知道是谁了。” 燕钊清点了帐篷数量之后，目光一闪，道，“二十六个帐篷，没错，张浩他们好像是二十六人。” 燕钊说完，徐来刚想钻进帐篷，却被他一把拉住。 “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危险？不如让其他人进去看看。” 徐来却是否决了燕钊的提议，“如果张浩他们是在这里出事的，那我们现在肯定已经遭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我的判断是，张浩他们应该是继续深入，陷在了桃源山庄里。” 燕钊拗不过徐来，眼见徐来钻进了帐篷，只得给了张建明一个眼色。 张建明朝着车队那边一挥手，立刻上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满脸警惕的在帐篷周围巡逻，以备出现变故，策应徐来。 这帐篷小的可怜，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五，刚好只能够让一个人睡觉。徐来钻进帐篷撅着屁股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其他人进不去，只能站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半晌后，徐来才从帐篷后面退了出来。 “发现了什么？”燕钊连忙问道。 徐来不答反道，“你进去看看，看看能发现什么。你们几个大队长别愣着，去看看其他的帐篷，看看有没有线索和古怪的地方，及时向我汇报。” 帐篷本来就小，又没什么好搜的地方，没过多久，几人便先后回到徐来身边。 燕钊这位城主皱着眉头，最先道，“睡袋都没动，折叠的也很是整齐，看样子张浩他们应该是打算再返回这里的。只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没能回来。” 徐来摸了摸下巴，点头对燕钊的话表示赞许。 这位城主的逻辑推理能力还算清晰。 “其他人有什么发现吗？” 徐志强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看了两个帐篷，意见与副总队长一样。张浩他们打算回来却没能回来，现在看来，恐怕……” 张建明和辛震对视一眼，均都是对徐志强、燕钊的话表示赞同。 徐来摸出了对讲机，手指摩挲了片刻，说道，“如果在这附近还能保持远距离的通讯就好了，你们说，假如你们是张浩，在无线电失灵、无法与外部联系、而又不确定能不能关闭裂缝的情况下，什么事情最重要。” 徐来话音刚落，张建明便本能的道，“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将已经发现的线索传出去最重要。只要我们掌握了张浩他们搜集到的线索，哪怕张浩他们牺牲了，也是试错，是值得的。” 说完，张建明突然反应了过来，浑身一震，道，“总队长你的意思是说……” “我不确定，”徐来摇了摇头，这附近应当离裂缝还比较远，基本可以确认是安全的。“让其他人将这二十六个帐篷搜一下，搜仔细了，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得到了徐来的命令，燕钊和几名大队长带头，立刻将二十六个帐篷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只是三分钟不到，一道欣喜的声音便突兀响起。 “找到了，找到了，总队长、副队长，我找到了一张纸条。” 发现纸条的，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他没注意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但发现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后，立刻欢呼了起来。 徐来接过纸条，定睛看去，上面写着如下这些话。 “这是一张留给后来人的字条，如果有后来人的话。” “后来人，你应当是我在特行处的同事。当你看到这张字条时，便说明我已经与分部失联了很长时间，被分部推断为死亡，所以才会派你来继续我的未竟之业。” “我十有八九是真死了，不用为我感到悲伤。在选择成为突变者时，我便早已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才抵达这里时，我发现通讯开始受到干扰，我预感到接下来的任务中我会与分部完全失联。我希望我能完成分部交给我的任务，但是如果有万一，我希望我的死有价值。” “所以，在接下来的任务过程中，每当我有重大发现时，我会将线索记在纸张上，放在显眼的地方。以便能给你们一些帮助，减少你们的伤亡。” “马路的右边便是桃源山庄，我马路附近搜索了一下午，初步断定这里是没有被裂缝波及到的区域，是安全的。今晚我们在这里露营，明日我们会前往桃源山庄。” “我……” “我……”的后面还有一行字，但是却被字的主人给涂掉了，显然在写到这里时，字迹主人的心情很不平静。 下面只剩下最后一行字。 “如果我出现了意外，希望分部可以照料好我的母亲。张浩，2071年12月19日。” 徐来看纸条的时候，其他人也围在他的身边，都看到了纸条上面的内容。 “张浩……”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的难受。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张浩还是没有和泗水城恢复联系。 显然，他一语成谶，不幸言中了。 卷一 地球往事 203 巨人观 与其为张浩悲伤，不如让他的牺牲有价值。 徐来的选择和张浩一样。 由于赶路花了大半天时间，抵达集贤路时已是傍晚，此时日头西下，徐来和几位大队长在商议过后，决定明日再进入桃园山庄查看情况。 时间紧迫，火烧眉毛，是战术上的。但在战略上，他们又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方能不漏掉任何一条线索。 便像那位伟人说的，在战术上藐视，在战略上重视。 几位大队长们和突变者们在张浩他们的营地外又支起了一圈的帐篷，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则是在车队附近休息。安排好守夜的人员之后，徐来并未歇息，而是趁这个机会了解了一下队伍的编制。 四个大队都是满编队，除此之外，张建明的一大队增编了突变者46人，编入了突变者第一中队。 至于辛震和徐志强，由于突变者人数不满一个中队，将他们大队的突变者编入了独立小队，直接听从于辛震和徐志强的调遣。 徐来看了半晌人员名单，基本上掌握了各个大队、中队、小队的队长信息后，发现有一扇帐篷里面亮着灯，好奇走过去查看，发现徐志强竟然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徐来问道。 “跟张浩做一样的事。” “你这是不相信我能带你们关闭裂缝了。” “你说的嘛，在战术上重视，既然要重视，那就要做万全的准备。” 徐志强头也不抬，写完后，将那张纸撕了下来，贴在自己帐篷内显眼的地方。 徐志强睡觉后，徐来又巡视一圈营地和车队，确认守夜的人员分配不存在巡逻盲区后这才带着一肚子心事入睡。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晚后，徐来下令队伍向桃园山庄前进。 桃园山庄是个小区，运输车队根本开不进去，徐来便让众人下车步行。其实能开车徐来也不会开车，这种大车掉头极其麻烦。 万一在小区内遇到了什么变故，车队慌乱之间彼此堵塞，恐怕会是一场灾难。 站在桃园山庄小区的门口，燕钊为徐来解释道，“这小区是个老小区了，修建于2026年。裂缝爆发后，由于小区位置偏僻，常年没有外人搬进来住，附近的建设又没跟上，小区退回到‘村庄’和‘集镇’的状态，居民也多是以老人为多。” 徐来抬头看去，发现几栋老楼房旁边多了很多不协调的砖块堆砌、木头搭建成的房子，显然是这些年小区的居民新建的。 “燕钊、张建明、徐志强、辛震，你们带着突变者第一中队和两个独立小队跟我进入小区，毕方你带着其他人在外面等候消息，准备策应我们。” 徐来下达命令后，燕钊迟疑片刻，道，“这样是不是太危险，要不要让其他人先进入打探一下？或者，大家一起进去？” “不了，我不亲自查看不放心，一起进去人太多、太臃肿，而且很难协调。” 徐来说着，取出对讲机，果不其然，对讲机上“滋滋”的声音更严重了。 几名大队长对视一眼，心知徐来说的不错。在失去现代化通讯手段后，命令上传下达，基本上只能通过嘴喊的方式，效率是极低下的。 而与裂缝打交道，偏偏情况又最是瞬息万变。 一进入小区，徐来便若有若无的问道一股恶臭的味道。 这臭味让徐来想起了以前菜市场里被太阳暴晒死鱼于，又像是长时间没人处理的垃圾堆，它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徐来的神经，并让徐来眉头始终微微皱起。 “是尸体的味道。”一名突变者说道，“我在进入特行处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法医，经常跟尸体打交道，这是尸体堆对方久了发生反应了。” 徐来走到第一栋楼下面，抬头看见楼层上写了一个“a1”。 “燕钊、张建明，你们跟我进入a1栋楼搜索。徐志强，你和辛震去旁边的a2栋楼搜索。分开后我们可能会失去联系，如果有异常，先撤退，保存实力。” 和徐志强、辛震分别后，徐来让人破开了a1栋楼“101”房间的门。 门一被打开，一股陡然浓郁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恶臭味道便疯狂席卷着徐来的大脑。 这股恶臭和早上吃过的、残余在嘴里的早餐味道混乱在一起，像是在徐来的脑子里，又像是在徐来的胃里翻江倒海。 徐来本能的一张嘴，“呕”了一声，若非可以压制住，只怕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给吐出来不可。 其他人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破门的突变者猝不及防之下，猛吸了一口气。当下便是脖子一伸，呕了出来。但呕吐物到了嘴里之后，却又是被他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燕钊连忙拿出兜里的餐巾纸，先是递给徐来一张，又卷成棒子状塞进自己的鼻子里。只是那法医出身的突变者却是适时开口道，“没用的，尸体腐败的气息可以透过所有的防护措施，塞纸根本没用，除非屏住呼吸。” “这味道有毒吗？”徐来又不是法医出身，对这些东西自然了解的不多。 “没毒，但是巨恶心，我们这些人都不大受得了。” 徐来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然后走进了房间。 相比较房间里的恶臭味道，外面的空气已经算是很干净了。 刚一进房间，一个巨大的绿色尸体便出现在徐来的视线中，可怖模样疯狂冲击着徐来的脑海。 “尼玛！” 徐来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那尸体的模样给打了个搓手不急，心里怒骂一声，别过头去，以他的心理素质，竟都是本能的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燕钊、张建明和法医突变者此时也走进了房间，见到尸体后，法医突变者也是骂了出来，“吗的，巨人观，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东西了。” “巨人观他吗的是什么？”张建明这个泗水城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此时竟然站在燕钊身后探头探脑。似乎燕钊挡在身前，能为他带来一些安全感似的。 卷一 地球往事 204 未知生物 这个问题，自然还是得法医突变者来解答。 “巨人观是一种尸体现象，”法医出身的突变者道，“简单来说，就是人死了，免疫系统不工作了。体内产生大量腐败细菌，这些腐败细菌进一步产生大量污绿色的腐败气体，充斥在人体内，使得人体膨胀，看起来像是一个‘巨人’。” 法医突变者描述的情况，确实与那尸体的情况八九不离十。 此时，徐来已经冷静了不少，向那尸体走去，但再看尸体时，仍旧是心神剧震，胃部反呕。 这尸体确实成了个巨人。 这尸体四肢均都是粗壮无比，不对，准确的说是“肿胀”。 他胀成了什么程度？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在一米七五左右的尸体，常人若是长成了这种体型，体重起码得在三四百斤。 尸体的全身已经高度腐败，脸颊肿大，五官已完全看不清楚。嘴唇肿的跟个火腿肠似的，微微张开，舌头像是一块肉垫一般伸出。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绿色，像是有毒的生化武器的那种绿色。 法医突变者走了上来，站在徐来身旁，再次给徐来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巨人观会于人死后三到三十天内出现，现在是冬天，算是一年内最寒冷的时候，所以尸体身死的时间应该是……” 说着，法医突变者声音一顿。 “怎么了？”徐来连忙问道。 “他身上有伤。”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废话，如果没伤，这人如何会死。但徐来却一点不敢掉以轻心，又追问道，“怎么回事？” “看他脖子。”法医突变者指了指巨人观尸体的脖子。 徐来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肿胀的脖子似乎有一处微微塌陷了下去。 对的，是微微。 法系突变者知道徐来对这方面不了解，立刻为他解释道，“总队长你不要觉得现在看起来不明显，那伤口就很小。这么多天之后，尸体高度肿胀腐败，还能看到伤口，说明腐败之前那伤口很深很严重，很有可能是致命伤。” 徐来眼睛又是一眯，然后缓缓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他死掉的时间是……” “一个月左右，以尸体的腐败情况和现在的温度来看，绝对不会低短于二十五天。” 法医突变者斩钉截铁的说道。 徐来又看向了燕钊。 现在是2072年1月3日。 “空间裂缝是去年12月11日爆发的？还是你们在12月11日检测到了空间波动？” 徐来问道，因为按照法医突变者的说法，尸体死亡的最晚时间点是12月9日。 燕钊也是想到了这点，连忙道，“12月11号检测到了空间波动，所以裂缝有可能是在这之前爆发。” 徐来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又感到尸体的恶臭味道疯狂的往他大脑皮层里面钻，只得对法医突变者说道，“你看一下这尸体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其他人去看一下别的房间，我冷静一下。” 走出101号房，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虽然清醒了几分，但感觉这尸体的恶臭味道跟黑魔法一样，镌刻在了他的灵魂里面，挥之不去。 目前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 第一是尸体死亡的时间在12月11号之前。 至于裂缝具体是什么时候爆发的，现在不确定。 第二是，张浩他们宿营的地方，不会遭到突变怪物的袭击，也没有其他的危险。 这很重要。 因为桃源山庄里面死了人，从遍布小区的腐臭味道来看，死的恐怕不是个把两个人。 这便说明，桃源山庄外面的集贤路，是一条“分界线”。 以集贤路为界，集贤路北面（左边）的营地方向，是安全的，还没有被爆发的空间裂缝所波及。而集贤路的南面，桃源山庄小区及更深入的地方，显然已经存在危险。 徐来深思的时候，燕钊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他身旁。 “怎么样？”徐来问道。 “里面还有一具尸体，看身高应该是个小孩的，其他的情况我们也不懂，只能等石文龙看完具体情况再说了。” 石文龙便是那名法医突变者的名字。 为了保险起见，徐来又看了另一具尸体，总体情况与方才的大人尸体差不多，其他的问题徐来也看不明白，只能在门口等候。 如此，足足过了近半个小时，石文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基本可以确定是撕咬。”一出来，石文龙便猛吸了一口气，急不可耐的道。 “撕咬？”徐来和燕钊对视一眼，齐声道。 “对，不是看出来的，是排除出来的。如果是武器的刺伤和钝器的击打，不可能形成那种伤口，脖子也不可能是那种姿势，所以很大可能是撕咬形成的伤口。” “这两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应当都是撕咬，另外，除了致命伤之外，我还发现好几处其他的伤口，也是撕咬。但由于没有设备，伤口具体多大多深，是什么动物造成的，这便不得而知了。” 徐来缓缓的道，“为什么就必须是动物撕咬的呢？” 石文龙眉头一皱，“总队长的意思是……突变怪物？” “别急着下结论，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再去看看其他的房间。” 随后，徐来和燕钊等人，一口气将a1栋楼搜了个遍。 a1栋楼很高，有二十层，房间也不少。但后面他们无需将大量的时间花费在检查尸体上了，所以便节约了不少时间。 一栋楼检查下来，徐来得到了很多线索。 其一是这栋楼的人死完了。 不错，死完了，一个活口没有。 其二并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有死人的。 这个线索同样很重要。 因为在进入小区时，徐来发现主建筑楼层的旁边有居民这些年新盖的砖头房和木房子。 这说明啥？ 说明小区已经住满了人。 如果是出现了什么不可力敌的变故，比如说小区被突变怪物包围入侵，那么巨大多数的房间内，应当都是有尸体的。 但方才，根据徐来的统计，只有大约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房间内有尸体。 当然，尸体的情况基本与101房间相同。 其三是，自二层开始，所有的房间，是所有。 门全部在外面被强力攻击过。 卷一 地球往事 205 谜团 并不是所有的门最终都被破开了。 但被破开的门，里面都有死人。 再联系第二条线索，那么问题便很明显了。 有什么东西入侵了小区，小区的居民也发现了这个东西，反锁上了房门。 那些东西开始破门。 门被破开的家庭，全部惨死。 而至于那些没被破开的房子，为什么里面没人。徐来根据自己进入小区到现在都没遇到危险情况可以推断，那些东西，暂时便先用“那些东西”这个称呼。 “那些东西”可能是间歇性出现的。 但这个推断却与分部告诉徐来的情况相矛盾。 分部说，裂缝是在桃源山庄小区爆发的。 而桃源山庄小区又住满了人，所以按常理来说，必定会有生命体和大量的突变怪物小区内游荡。 这也是一开始，徐来不让毕方他们贸然进入小区的原因。大家一股脑儿的涌进来，若是都栽在里面，那这次任务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但现在，小区内正常的很，生命体不好发现还好说，更是连一个突变怪物都没有。 难道，这又是一个跟城西旅馆类似的裂缝？突变怪物隐藏于某个地方，等到特定的时机，再出现攻击居民？ 可城西旅馆中，被暗夜幽魂杀死的旅客，都变成了新的暗夜幽魂。 徐来想了半晌，觉得不能贸然排除掉这个可能。 如果“那些东西”真是间歇性出现，那么在“破门”中幸存的住户，发现“那些东西”离开小区后，肯定是跑路了。 但为何101号房户的大门没被破开，里面的大人和孩子却也丧生了？ 这个疑问徐来很快得到了答案。 他在仔细检查了101号房户之后，发现了断裂的防盗窗。 防盗窗似乎是受到过猛烈撞击，从中间弯为两截，只从防盗窗上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闯入了房间。 徐来拿出笔记本，将自己的发现记了下来。 “已证实的推断： 1、有一种未知生物（可能是突变怪物）侵入小区，破开住户的门，撕咬居民致死； 未证实但大概率成立的推断： 1、在未知生物的破门中，幸存下来的居民很有可能离开了小区；如果小区里还有幸存的居民，或是找到离开小区的居民，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极大的帮助； 2、该未知生物很有可能是间歇性出现，入侵小区。 尚不确定的推断： 1、若未知生物是突变怪物，那么这次裂缝的具体情况可能类似于卫星城城西旅馆的裂缝。突变怪物在特定的时间点出来杀死居民； 2、若未知生物是突变怪物，但具体情况却不像是城西旅馆，那么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3、若未知生物不是突变怪物，那情况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这意味着存在一种不是突变怪物的生物在大肆屠杀居民，且该生物的攻击性应当极强。” 受到张浩和徐志强的影响，徐来虽然不觉得自己会在桃源山庄中丧生，还也是有模有样的留起了“后手”。 这一切都做完后，已经是傍晚了。早上只匆匆吃了一点东西填肚子，徐来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去楼上拆几个门板下来，上面应该留下了破门的东西的dna，送到分部去检测。另外，派人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小区的居民。张建明你去联系一下徐志强他们，准备收队。” 徐来给让燕钊和张建明分别安排了任务，对于安排给燕钊的任务，徐来是不抱有什么大期望的。 目前来看，入侵小区的生物大概率是突变怪物，徐来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有没有dna，但想通过dna来确定是哪种突变怪物？能行得通么？ 至于寻找居民，如果换成徐来自己，他是小区的居民，在小区被未知生物入侵后他又恰好没死。那么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便是远离小区，离的越远越好，哪怕是沦为游民，也在所不惜。 不多时，燕钊处理好了事，张建明也找到了徐志强他们。 一番交谈之后，徐来发现徐志强等人的发现，与他自己的发现一模一样。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徐志强发现了张浩留下的第二张字条。 字条是在a2栋楼的101号房中发现的，张浩他们似是从一楼搜到顶楼，然后又返回一楼，最后留下了字条。 当然，张浩也没发现什么对徐来有价值的线索。他的判断和徐来差不多，小区里的居民应该是死于突变怪物的入侵。 只是，没听说什么突变怪物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如果是突变怪物，那么它们又为什么要撤走呢？ 如果自己现在在这里守着，能见识到那些东西的庐山真面目吗？ 当然，徐来只是这样想而已。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守着，忙碌了整整一天，他现在又累又饿，急需吃饭和休息。 毕方带着一千多人在小区门口傻乎乎的等了一天，徐来出来时，大部分人正坐在地上休息，双眼迷茫的左顾右盼。少数人在站哨巡逻，防止发生异常。 普通人在裂缝面前的作用就是这样。 需要你的时候，你往前面顶，当炮灰，为突变者争取机会。 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哪凉快待哪儿。 收队回到营地后，徐来着人生火取暖，打开了速热火锅，整个营地都飘荡着火锅的香味。 只是，在这香味中，还有一丝非常明显的腐臭味道。 一部分味道是从燕钊他们身上传来的，还有一部分味道当真仿佛刻在了徐来灵魂中。 徐志强也是非常讨厌这种味道，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这种味道便更加明显。收队后他和石文龙交谈过，已知晓了对方的法医经历，问道，“这尸体的臭味怎么去掉，让人连饭都吃不下去。” 石文龙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去不掉的，洗澡没用，抹什么都没用，只能等过一段时间自己消散。或者你喷香水、花露水掩盖尸臭味，不过香水味散去后还是能闻到，总之就是搞不掉。” 天黑是，在附近寻找居民的搜寻队回来了。 说是附近搜索，其实主要是向东搜索，西边是泗水城主城区的方向。徐来不敢让搜寻队去那边，怕出什么意外。 结果与徐来推测的一般无二。 确实在不远处找到了两个居民，不过都是老人，腿脚不灵光了，而且都不是从桃源山庄逃出去的居民。 第二天一早，徐来集结队伍，打算再入桃源山庄。 卷一 地球往事 206 犭（上） 运输车队在小区门口停下，燕钊建议道，“要不要让大家一起进去搜索，就我们几十人一间间房子的搜，实在是……太耽误时间。” “算了，普通人面对生命体的异化没有抵抗能力，还是稳妥一点。”徐来否决了燕钊的提议。 燕城主依旧是不依不饶，道，“但是，我们的探测也不一定准确……我们是12月11号探测到桃源山庄的空间波动的，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裂缝可能是在那之前爆发。所以我现在也不敢确定，空间裂缝就一定在桃源山庄。” 这话一说完，徐来心里一个“咯噔”，立刻转头，死死的盯着燕钊。 “是了！” “没错！” “我疏忽了这点。” 徐来心里连道。 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是倾向于，小区中的居民是被突变怪物所杀。 但是，如果空间裂缝是在桃源山庄小区内爆发，那些这些突变怪物就不大可能是“游荡型”的，而是“守护型”的。 简而言之，就是突变怪物不会杀了人之后跑的没影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小区里，防止人类来关闭裂缝。 不会发生现在这种徐来在小区内一个突变怪物都看不到的情况。 除非是像城西旅馆中的那种特例。 但是！！！ 裂缝爆发于桃源山庄小区，是分部告诉徐来的，徐来潜意识自然认为，这是个绝对权威、正确的消息。 可实际上是，这个消息是泗水城汇报给总部的，总部再给分部下令，然后分部告诉徐来的。 以泗水城不靠谱的尿性，他们的异管处能把裂缝爆发的时间搞错，自然也可能把裂缝的地点搞错。 “你他吗的你们泗水城真的是巨坑。” 面对这位年龄足够当徐来父亲，已经四十多岁的城主，徐来这次可是一点没留情面，毫不犹豫的骂了出来。 …… …… 结合燕钊的诉说，经验告诉徐来，泗水城异管处十有八九是搞错了。 空间裂缝不在桃源山庄，而是在桃源山庄附近。 从没跟裂缝打过交道的普通人可能觉得这没什么，是八九不离十的问题。可老突变者都知道，在执行任务中，一旦对裂缝位置判断错误，是非常致命的。 因为很多结论都是基于已有的线索一条一条推断出来。就比如这次，如果燕钊刚才没说，徐来先入为主的坚信裂缝一定存在于桃源山庄，很可能基于这个基础，做出全盘错误的判断。 到时候徐来自己不一定有事，他有麦肯号这张底牌，但其他人十有八九是要完蛋的。 燕钊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沉声道，“抱歉，是我这个城主没有尽到监管的职责。” 徐来没接燕钊的话，但是却采纳了燕钊的建议。 如燕钊所说，他们几十人这样搜，太耽误时间了，而且现在又不能确定空间裂缝是否真的在桃源山庄，要是再拖延下去…… 不过徐来也留了一手。 他让毕方带领第四大队和自己等人一起进入桃源山庄，其他人则是留在外面等候。 如此，就算出事，最多也是第四大队折损掉，徐来还有翻盘的机会，这次行动也不至于宣告失败。 在a3栋第三层楼的一个房间内，徐来跨过大厅里面两个摆放整齐的尸体，在卧室中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写掉了大半，但前面基本上是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直到后面，徐来才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 “天呐，那些犭，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犭，他们血红的眼睛让我想到了村里的疯狗。我想让爸爸妈妈离开这里，但是他们不听，他们不舍得这里的房子，怕变成流民。” “那些怪物又来了，他们不知道杀掉了多少人。我不知道我们家的门能不能承受的住，我们的房子很老了，我好害怕。” “怪物来三楼了，它们在攻击我们的房子。爸爸也很害怕，等到那些犭走了，我一定要劝爸爸离开小区，他如果不走，我就一个人走。” “爸爸妈妈死了，被那些犭肯死了，我……我刚才为什么不敢出来。爸爸妈妈死了，但我还要活下去。那些犭走了，要不了多久肯定还会回来。我要离开小区，我要活下去。” 大体上有用的信息就是这些。 从日记上看，这应当是一个小孩的日记。 但徐来心里却很烦躁，因为这小孩子似乎有些字不会写，导致关键的地方只写了一半。 那个所谓的“犭”是什么东西？ 日记里说，“犭”像疯狗。 所以是一种类似于狗的突变怪物么？还是这种突变怪物就是由狗突变产生的。 还有，日记里写小孩的爸爸妈妈“被那些犭肯死了”，这里面的“肯”应当是错别字，实际上是“啃”。 所以徐来便可以推断出一些结论了。 首先，“犭”肯定不是狗，不然小孩会说是狗而不是类似狗。 其次，“犭”应该可以确定是突变怪物了。正常的、类似于狗的动物中，徐来还没听说过有哪种动物如此有组织、有规模的破门而入、袭击人类。 并且，到现在为止，徐来等人都只看到了居民的尸体，而没发现“犭”的尸体，由此可以断定，普通人在“犭”面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这应当是一种非常凶猛、战斗力极其强悍的突变怪物，类似于“缝合怪”那种。但战斗力又没有达到缝合怪的强度，因为就桃源山庄小区居民家的门来看，没有哪家的门是缝合怪破不开的。 结合这小孩的日记，这种未知的突变怪物，在徐来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较为立体的形象。 收起了小孩的日记，徐来再次跨过客厅中摆放整齐的两具尸体，退出了这个房间。 那两具尸体显然是小孩的父母，至于是谁摆放整齐的，答案也很显然了。 “一种喜欢袭击人，但是却不会动尸体的突变怪物？” 走下a3栋楼后，徐来心里反复想着这未知生物的事，心里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此时，毕方和第四大队也搜索完了其他的楼层，与徐来会合。 他们倒是带来了一些线索。 但只是他们认为有用的线索。 实际上这些线索可以说是毫无卵用。 徐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又沉了一分。 因为日头又开始西斜。 一天，又过去了。 卷一 地球往事 207 犭（下） 当晚，徐来收队回到集贤路营地，在原地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众突变者之间明显弥漫起了一种焦躁的情绪。 其他的突变者虽然都是d级突变者，但既然能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至少都参与关闭过一次裂缝了。他们显然知道，一连四天什么明显的进展都没有意味着什么。 现在徐来面临的问题说起来很简单。 在附近搜索，找到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 但操作起来却是难于上青天。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裂缝究竟在哪个方向？ 由于泗水城定位不准，徐来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当然，徐来也可以把人分散成三队，分别向西方、南方和北方搜索。 但是由于无线电受到干扰，队伍一分散彼此之间就会失去联络。如果有一支队伍遇到了变故，出了事，徐来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徐来坐在车子上沉思，燕钊小声提醒道，“总队长，现在……” 徐来深吸一口气，说道，“分兵。” “分兵？”燕钊一惊，说道，“这个方法我们刚才不是否决了，分兵的风险太大，我们承受不起。” “不错，我刚才说的是均分成三队，这样确实风险巨大。所以现在我打算调整一下，主力部队顺着集贤路向西边前进，另外朝着南方和北方各自排除两支小队。然后等到傍晚的时候，让两支小队返回，顺着集贤路寻找我们。” 燕钊和其他几位大队长一听，便懂徐来意思了。 这个计划已经不算是分兵了，而是“踩雷”。 如果空间裂缝在南方或者北方，遇到裂缝的小队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哪支小队回不来，问题自然便出现在那个小队的方向。 若两支小队都回来了，那问题十有八九就在正西方。 这般，徐来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同时还能最大化的节约时间，只不过对两支小队的人有些不公平而已。 只是，在空间裂缝面前谈公平，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燕钊和其他几名大队长交换了目光之后，相继点了点头，同意了徐来的计划。 毕方立即派出了两支小队，一支前往南方，一支前往北方。他们被要求在天黑前返回，顺着集贤路跟大部队会合。 如果天黑前这两支小队没回来，徐来便会视作这些人已经死亡。 运输车缓缓的向西前进，没开多久，徐来感觉到有人在拍打他身后的窗户，转过头去，坐在运输车客仓内的一名工作人员正不断的张嘴，显然是想对徐来说些什么。 让徐志强停下车后，那人立刻跳下运输车，跑到车窗旁，大声道，“总队长，留守中队传来的消息，分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徐来一愣，这才想到自己之前让人拆了几个门板送回了天海城，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为了防止大部分和分部彻底失联，徐来特意在张浩的营地旁边留下了一个留守中队。在那里虽然仍旧会受到空间裂缝的信号干扰，但是勉强可以和分部维持通讯。 而且，大部队发现了什么情况的话，也可以让人折返到留守中队那里，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分部。 “什么结果？”徐来问道。 “分部说，门上的dna不与任何已知的突变怪物匹配，但是从这些dna中，检测出了猪的dna。” “猪？”徐来的声音陡然提高。 …… …… 车厢内，燕钊和徐志强他们面面相觑。 “发生过猪被异化成突变怪物的事吗？”徐志强问道。 燕钊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张建明也道，“我也没见过，而且我在特行处工作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 辛震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没见过，但应当存在。” 徐来摸了摸下巴，说道，“难道是桃源山庄的居民养的？可是这也不大对劲啊。” 从表面上看，好像是桃源山庄居民养的猪变成了突变怪物。 但是，既然他们养的猪变成了突变怪物，为何居民没有。 再退一步讲，姑且认为存在猪会变成怪物，人不突变的情况。但为何这些突变了的猪会离开小区，并且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袭击人？ 这与徐来看到的那本日记完全是自相矛盾的，根本说不通。 推断和现有的线索相冲突，徐来自然是无条件倾向于线索。 徐来立刻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驱逐了出去，“不对劲，大家不要先入为主，过于肯定。门上只是检测出了猪的dna，不代表那东西就是猪。” 燕钊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野猪呢？” “野猪是群居动物吗？”徐来反问道。 以桃园山庄的情况来看，那些未知生物肯定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来就是一群。 如果野猪是独居动物，那么便可以排除掉这个可能性。 “是群居。”这次说话的是徐志强，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不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但可以确定野猪是群居。” “那野猪跟猪是同一种东西吗？”徐来又问道。 “那得看你这个所谓的‘同一种东西’怎么定义了”徐志强说道。 “自然是从dna上定义。”徐来道，“分部说检测出了猪的dna，如果野猪的dna跟猪一样，且野猪又是群居，那么的确有可能是野猪或野猪变成的突变怪物所为。” 这个问题倒是把其他人给难倒了。 他们连生物学的大门都不知道朝哪里开，更别说知道野猪和猪从dna上来说是不是一种东西了。 足足半晌后，燕钊才试探着道，“我觉得……只是我个人觉得，如果野猪和猪之间能交|配产生后代，那么他们应该就是你说的‘同一种东西’，就好像狼和狗一样。虽然现在已经是两个物种了，但还可以交|配产生后代，也应该是你说的‘同一种东西’”。 徐来想了想，发现燕钊说的倒真有几分道理。 “所以，野猪和猪交|配能产生后代吗？” 徐来问道。 这个问题，他是真不知道。 “能。” 徐志强斩钉截铁的道。 卷一 地球往事 208 香饽饽 既然基于目前的线索无法确定那未知生物是不是野猪，一昧的纠结也没用。 徐来打开车窗，猛吸了口气，正打算抽支烟，清醒一下脑子的时候，眼神一凝，突然道，“停车。” 徐志强立刻一踩刹车，这让徐来差点把头撞到了车窗上，不过他却毫不在意，立刻跑下车，朝着南边的方向伸长了脖子，往前探望。 “那些是什么？” 徐来看不仔细，问围在他身旁的众人。 其他人的视力跟徐来半斤八两，但徐志强却是从那些物体的形状上推测道，“墓碑？” 徐来和徐志强对视一眼后，疑惑的道，“坟场？” “要去看看吗？”燕钊扫了前方一眼，却发现由于隔的太远，实在是看不清楚，便问徐来道。 徐来扫了一眼可能是坟场的场所，又看了一眼身前的小路，半晌后才下令道，“让其他人在这里等着，副总队长、几个大队长带着突变者跟我去看一看。” 倘若是在鬼故事或恐怖电影中，坟场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必然是重要线索的所在之地。 但这里不是恐怖电影。 倘若空间裂缝没在这附近爆发，坟场也不过是一抔土加上几块石头的平平无奇的地方。 所谓望山跑死马，徐来不敢把运输车开到这种崎岖的路面上来，怕进来出不去。 但众人步行之下发现，那些墓碑看起来不远，但走起来可是不近。 走到坟场前面，众人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徐志强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处坟场，并且规模还不小，有上百块墓碑。 只是，绝大多数墓碑下面的土，居然被翻了出来。 谁闲的没事干，跑来这里翻坟墓？ 盗墓贼么？ “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检查，注意细节，比如说墓碑上面的文字，看看能不能从主人的身上上发现什么，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徐来环顾左右，当下走到一处被翻开的墓碑面前查看了起来。 被翻开的土里面有白色东西，徐来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人的骨头。 “这尸体是土葬的，难道这里的尸体都没火化？都土葬？” 扳断一截树枝，徐来拨弄着墓碑下面的土壤，发现这土壤被翻的并不深。 这意思就是，如果这些坟墓是盗墓贼掘的话，那盗墓贼只是掘到露出白骨，便没有再往下翻，破坏尸体了。 这便奇了怪了。 不一路挖下去，把尸体整个挖上来，你咋知道下面有没有好东西呢？ 盗墓贼难道还会爱护尸体？ 而且，这些尸体连棺材都没有，是直接埋在土里的。 这个疑问徐来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不比当年，大家考虑的首先是填饱肚子活下来的事。即便是泗水城的居民，安葬死人也不一定有几十年前那么讲究。 挖个坑，立块碑，埋了，没让你曝尸荒野，已经很可以了。 徐来又弄来根粗壮的树枝掘了掘，确认尸体下方的土壤没有被翻动，这才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去看那墓碑。 墓碑也很是劣质，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日期。 名字应当是死者的名字，日期应当是死者逝去的日期。 至于为什么没有死者出生的日期，这个问题很简单，大多数后人不知道前人的生日。 “这到底是谁掘的墓？谁跑到这里来掘？他图啥呢？” 徐来心里正嘀咕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总队长，快来看，这里有尸体。” 徐来心想这不是屁话，坟场里面没尸体有什么，但还是站了起来，朝着喊话的人那边走去。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秃顶的中年男子，徐来跑到他身边，还没待他发问，便本能的屏住呼吸，目光朝地上的尸体看去。 他知道秃顶男子为什么喊他了。 这尸体，还没完全腐烂。 跟徐来先前在a1栋101号房看到的尸体一样，这具尸体也出现了巨人观的现象。 不过巨人观的现象远不如那尸体严重。 “石文龙，石文龙呢？” 听到徐来喊他，这位法医突变者立刻跑了过来。 “这尸体大概死亡多久了？” 石文龙大致看了看，便立刻道，“半个月左右，上下在五天浮动。” “也就是说在泗水城检测到裂缝爆发，已经向桃源山庄派人后死的？” “没错。” 徐来仔细的看着那尸体，眉头却又是皱了起来。 坟场这里有没有危险他不知道。 但古怪的事却很多。 这坟场应该是一群人修建的，这群人中有人死去时，便会统一埋在这里。 并且，那群人居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 但是，半个月之前，这附近应该已经很是危险了，活人尚且随时会死，谁还会跑到这里来埋尸体？ “这旁边为什么又有一滩碎肉，这尸体右边的大腿为什么好像瘦一点？” 听到徐来的话，石文龙定睛看去，但还不是很确定，只能捂住鼻子靠近了仔细观看。 “应该是受了伤，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损失了一部分肌肉、脂肪之类的身体组织，所以在同样膨胀后，右大腿的体积不如左大腿。我估计这人可能是右大腿受了伤，然后死于股动脉大出血。” “损失了身体组织？”徐来仔细看了看尸体的右大腿，他没做过法医，却是不懂石文龙是如何从肿胀的跟个气球一样的大腿上看出尸体受过伤的。“你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右大腿上面的身体组织是在死后被削除的，而不是被削除大腿肉失血致死。” “死后被削除？削死人腿上的肉做什么？为什么这么说?”石文龙问道。 “你看这地上的碎肉和血迹。”徐来指了指地面。 石文龙皱眉道，“这显然是掘墓的人挖坟墓的时候，伤到了尸体，等等。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尸体是在死后两三天、巨人观还没发生的时候，被人掘了出来，破坏身体，削掉了大腿上的肉，等完全巨人观之后，情形也与现在一样。” 燕钊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无法确定，这尸体右大腿上的肉是什么时候被削除的？” 徐来和石文龙同时道，“不错。” “但是，这个很重要吗？”燕钊疑惑的道。 “当然重要，非常重要。”徐来不假思索的道，“我刚才看了一个墓，挖到骨头就没往下挖了。人家连骨头都不动，挖到这么恶心的尸体，为什么还要把尸体挖出来，挖他大腿上的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石文龙道，“除非这是两伙人干的。” 徐志强一脸便秘的表情，终于插进了嘴，“这不大可能吧，我就不信这块坟场，还特么是个香饽饽。” 卷一 地球往事 209 罗俊杰 众人在为尸体争论不休的时候，旁边一道声音斜地里传了出来。 “总队长快看，那木板上是不是有字？” 徐来看向这不知名的突变者指的方向，瞳孔一缩。 这个被挖出来的尸体没有墓碑，只在土上面插着一块木板，应当是代替墓碑的作用了。 其他的墓碑都是石碑，唯有这一块墓碑用木板代替，按道理说徐来早应该注意到这个不同之处。但他刚才注意力一直放在尸体上面，所以忽略了这点。 徐来凑近了看，发现上面果然有字，只不过很淡。 不过，不知是因为木板不着墨，还是书写者用的中性笔质量不行，木板上的墨痕极浅，有的地方甚至没有墨迹只有划痕。 徐来从这些墨痕和划痕中读出了不少信息，但还有些地方既没有墨痕，也看不到什么划痕，所以他实在无法辨别那些地方的字是什么。 这便是徐来从木板上辨认出的字迹： “孩子，爸爸对不#你，爸爸保护不了#。” “那群#生，#然敢吃人，城里不会放过它们的。爸爸虽#无#给你报仇，但是城里会给你报仇的。” “小区太多年没#了，我们的门#本无法阻#那些#生。所以你在下#也不用感到#单，#不了多久，爸爸就会下去陪你的。” “我的儿子，罗#节，希望你可以#到安#。” “罗俊杰，2036-2072。” 罗俊杰，应当就是这尸体生前的名字，而这木板上的字，正是罗俊杰的父亲写下的。 从这些话里面，徐来提取到了几个重要线索。 首先是“那群#生”。 “那群#生”显然是说那些袭击小区的未知怪物的。 这里，第三个字徐来虽然分辨不出来，但是联系上下文，第三个字应该是“畜”。 “那群畜生”，这样完全能说的通。 这里有一个非常抽象的点。 就是“畜生”即可以用作形容词，也可以用作名词。用作形容词时，是表示某某某干了猪狗不如的事；用作名词时，是表示动物。 但放在这里，徐来倾向于认为它的“名词性”含义要比“形容词性”含义更重。 意思就是，罗父的这个“畜生”，意思应当是那些怪物是“畜生”，而不是它们干了“畜生”一样的事。 那么那些未知怪物的身份便很明显了。 徐来他们先前的推断，应当是正确的。 这些未知怪物，十有八九就是外表类似野猪之类的突变怪物。 其次是“吃人”和“小区”。 “吃人”先放放，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小区么？ 似乎只有一个桃源山庄。 那么尸体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这尸体生前便是桃源山庄小区的居民。 然后徐来又想到，在他找到的小孩的日记中，他说爸爸妈妈被“那些犭肯死了”。 不错，“肯”是错别字，实际上是“啃”。先前徐来看到这里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想来，这应当是“啃食”的意思。 好了，通透了。 那些怪物为什么要间歇性的入侵小区？ 因为没食物。 合着，把小区的居民当成食物了？ 再综合一下裂缝爆发的大致时间、未知怪物入侵小区的时间，徐来可以理出一条大致的时间线。 小区居民安居乐业； 未知怪物出现，首次入侵小区； 部分居民死亡，其他的居民惶惶不可终日，有一些居民选择离开小区，成为游民，但更多的居民应当抱着赌博的心态，留在了小区； 这里是一个时间节点。 罗俊杰的父亲，应当就是在这时候，将罗俊杰的尸体送到了这里，掩埋下去。 当然，到这里，徐来还是无法推断出罗俊杰大腿上的肉是什么时候被咬掉的，但这点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可能是在桃园山庄被咬掉的，然后像石文龙说的那样，失血致死。 也可能是尸体被罗父下葬后不久，还没完全巨人观，被那些未知怪物给掘出了坟墓，咬掉了大腿上的肉。 不错，徐来现在基本上也能断定“掘墓者”的真实身份了。 就是那些未知怪物。 至于它们为什么掘墓？答案也再简单不过了。 为了食物。 最后，便是第二波，甚至第三波的袭击，直至没有离开小区的居民全民死亡。 想到这里，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中有些晕眩。 成群结队、类似野猪、袭击人类、以人为食的突变怪物？ 他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他人看完木板上的字后，也是惊呼阵阵，不少人同样想到了罗俊杰极有可能就是桃源山庄小区居民的事。 徐来将自己的推断告诉其他人后，众人交换了一下观点，最后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恐怕要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句话看似是废话，若是不危险分部焉能派这么多人来？ 但分部是基于总部给的信息发出的命令，而徐来他们是基于已得到的线索做出的判断。 现在，分部的命令和他们的判断完全相符，即便再乐观的人此时也乐观不起来。 随后，众人散开，再次去查看其它的坟墓。 而情况也与徐来的推断一模一样。 但凡尸体尚未完全腐烂的，或者说还能进嘴的，坟墓都被完全掘开了。 若是尸体腐败严重，或是已经变成了一堆枯骨，那么该坟墓则是被掘的很浅。 正当徐来站在一块墓碑前出神的时候，徐志强朝着他一路跑来，递过来一张纸条，连忙道，“又发现了张浩的纸条。” “第三张纸条？” “对。”徐志强正色道，“我已经看过了，张浩的判断与我们一样，这块地是桃源山庄小区的居民当成坟场用的，还有，他也认为是袭击小区的突变怪物掘掉了坟墓，你看看。” 徐来定睛看去，纸条的内容与徐志强说的基本上一样。 但看完后，徐来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片刻后，他心里一突，眉头一皱。 “张浩怎么没提罗俊杰？” 卷一 地球往事 210 相遇 徐志强愣了愣，说道，“张浩为什么要提罗俊杰？” “你想一下，”徐来缓缓道，“假如你现在就是张浩，你带着队伍发现了坟场，你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准备留个后手，将发现的东西记下来，那么你会把罗俊杰的事情写在纸上面吗？” 眼看徐志强似乎还是没明白，徐来连忙道，“不要想其他的，你现在就是张浩，你可能明天就要死，你现在要给后面的人留线索，你会不会记罗俊杰这条线索。” 这下徐志强反应过来了， “当然会记，这是最重要的一条线索。等等，那张浩为什么不记罗俊杰？不对，应该是张浩来这里的时候，罗俊杰……还没下葬。” 徐志强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了这里面有一些问题，但脑子非常混乱，所以需要时间理一下。 但徐来却是把这件事理清楚了。 如果！张浩发现了罗俊杰的尸体和墓碑（木板），张浩不可能不将罗俊杰这条重要线索记下来。 所以事实便是徐志强说的那样，张浩来这里的时候，罗俊杰还没下葬。 这便又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在搞清这个问题之前，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和一个时间线。 前提条件是，现在徐来基本可以确认，张浩前进的路线，目前与自己等人是一样的。 时间线（张浩视角）是，张浩带人去西边→罗俊杰下葬→未知怪物掘出罗俊杰的尸体啃食。 好，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张浩已经去西边了。 肯定会碰见那些未知怪物。 但，后面未知怪物又来到了坟场，掘出了罗俊杰的尸体。 所以，张浩他们究竟是……跟这群未知的怪物“擦肩而过”，还是遇到了对方，发生了遭遇战，然后被团灭？ 到此时，徐志强才理清了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道，“张浩去了西边，但那群怪物还是又来到了这里，你的意思是，张浩他们已经死了？” “现在他们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经历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徐来说着，招呼其他人继续检查坟场。 这坟场里的墓碑数量还不少，徐来怕漏掉什么像宋俊杰那样的线索，带着众人一个坟墓一个坟墓的检查。纵然有好几十人，将这些坟墓都检查完，也是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都检查完了？收队吧。” 其他人应了一声，纷纷走到徐来身边，准备返回运输车队。众人没走多久，燕钊指了一个方向，“那黑不溜秋的一层是什么东西？也是墓碑？” 徐来定睛看去，由于离的太远，根本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出是黑压压的一片，但还是觉得不像是墓碑。“不大可能吧，如果那些都是墓碑，那那个坟场该有多大？附近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小区。” 众人继续前进，没走多远，徐志强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些东西是活物，在向我们这边移动？” 这句话说的其他人俱都是心头一震。 徐来停下脚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其他人也随着他的停下也停下。 片刻后，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徐志强说的没错，虽然只过了短短几秒，那黑压压的一片和徐来他们依旧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但徐来仍旧可以确定，那黑压压的一片是在向他们这里移动。 而且，速度似乎很快。 徐来指了指那黑压压的一片的方向，张了张嘴，干涩的道，“这是……西边吧？” 徐志强一咬牙，道，“对。” 两人对视一眼。 从西边来的。 会移动的活物。 一群。 答案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先撤退，跑步前进，不要慌，不要挤。” 徐来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有多少，但关键是，随徐来前来坟场的人，都是突变者。 而且，基本上都只带了冲锋枪和手枪。 还没多少弹药。 还是在平原地区这种没有任何拉扯和缓冲的地方。 这几十人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徐来就算手里有一万人，十万人，在面对异空间生命体时，也不大好使了。 众人立刻跑了起来，他们离运输车队的路程步行需要半个小时，跑步前进的话十五分钟可以抵达。 但，只过了两三分钟，那黑压压的一片在众人的眼中便清晰了不少。 此时，众人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群东西是在高速移动了。 不错，高速。 又过两三分钟，众人已经大致可以估摸出那群未知怪物的数量了。 至少得有数百只。 只不过模样还看不清楚。 徐来取出了对讲机，发现还是无法恢复和运输车队的通讯， 而又过两三分钟之后，那群未知怪物的形状在众人的眼中逐渐变的模糊，又开始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因为那群未知怪物不是朝徐来他们的方向移动的，它们的前进方向是坟场。 也可以说是……桃源山庄。 发现那些未知怪物不是冲着自己等人来的，一个新的抉择摆在徐来面前。 回到运输车队，确保安全，但这可能错失接触、了解这群未知怪物的机会。 或是调转方向，试着跟在那群未知怪物后面，最好击毙一两个，送回分部去研究。 但这样做有巨大的风险，一旦那群未知怪物发现了他们，徐来等人可能面临团灭的风险。 徐来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停止前进，石文龙，你带两个人返回车队，先让毕方带着三大队、四大队过来接应我们。如果我们两个小时后没有返回，再让一大队二大队也来接应。” 石文龙愣道，“接应你们？总队长你要干嘛？” “我要看看那群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徐来话音刚落，辛震便失声道，“你疯了吗徐来，那群怪物至少有几百只。你这样贸然行动，是带我们去送死。” “我没疯，”徐来沉声道，“那些怪物是间歇性出现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回去，再跟大部队一起过来，效率太慢了。如果到时候我们没找到这些怪物，等它们下次出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现在耽搁不起。” 燕钊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同意总队长的看法，两眼一摸黑对我们更不利。” 卷一 地球往事 211 新的疑窦 辛震虽然不同意徐来冒险的做法，但最终还是被徐来用总队长的权力压制了下来。 石文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 “身子低下来，速度加快。靠近后用脚尖走路，注意不要发出声音。”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目中露出凶狠的神色。 那群未知怪物的速度极快。 简直像是风卷残云一般。 与徐来料想的没错。 这些东西，一路狂奔之下，去了坟场那里。此时徐来距离那些未知怪物还有些远，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但想来是在掘墓。 若非这些怪物在坟场停留了下来，它们用这个速度一路狂奔，徐来等人是根本追不上的。 徐来带着人弯着腰跟了上去，片刻后，虽然还看不清那些未知怪物的具体模样，但却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从轮廓上看，还真特么像野猪。 “不会真是野猪吧？这里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野猪？” 徐志强眉头紧锁，脸上有着浓浓的质疑。 他的质疑是有理由的。 这些未知怪物，是从西边来袭击村庄的。 西边是什么地方？ 主城区。 而北边呢，则是集贤路这种主干道路。 纵然新站区地广人稀，但这数百只未知怪物若真是野猪，必定需要极大的活动范围和狩猎范围。 泗水城不可能一点没得到消息。 想到这里，徐来看向了燕钊。 燕钊也是想到了这点，他正色道，“绝对不是普通的野猪群，新站区以前爆发过猪瘟，所有的猪都被集体扑杀了，连家猪都没有几只，更别说野猪了。” 旋即，燕钊补充道，“而且，桃源山庄小区的居民是从近一个月来才被袭击的，所以我觉得，这些未知的怪物应该是最近一个月才……” “等等，”徐来叫停了燕钊的解释，确认了一遍，道，“你说新站区，没有猪？” “不是没有猪，是没有多少猪。” “没有多少猪是有多少猪？” 面对徐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追问，燕钊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道，“我们颁布过新站区居民禁止养猪的政策，或许有居民偷养，但猪的数量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一百只。” “是家猪不超过一百只，还是家猪和野猪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只？”徐来又问道。 “加起来，”燕钊十分肯定的道，“那种猪瘟可以传染给人，所以我们在第一时间内便对所有猪进行了扑杀。”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徐来言语中已经有了几分责怪的意思。 “我根本没想到它们会有这么多，”燕钊无奈的道，“我原本以为最多只有几十只。” 燕钊说完，徐来和徐志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俱都是严肃到了极点。 燕钊不是突变者，不知道徐来非要搞清楚猪的数量是什么意思，但徐志强知道。 之前，他们达成的共识是，这些未知怪物，十有八九是突变怪物。 但是！ 突变怪物是地球生物被生命体异化形成的。 新站区既没有多少家猪，也没有多少野猪。 既然没有猪，那就绝对不会有猪突变后的怪物。 绝对。 谈话间，众人离那些未知怪物又近了几分。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那些未知怪物的模样了。 不错。 从外表上看，确实是野猪。 不是突变后的、类似野猪的突变怪物，就是野猪。 但却又与正常的野猪有所不同。 徐来现在离那些野猪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可野猪在他的眼中便已经不小了。 这些野猪的真正体积，恐怕得有野水牛一样大。 这是什么概念？ 正常的野猪发起飙来就敢扑向老虎，这些跟野水牛一样大的野猪可以把他们这几十人给活吞了。 事情正在往徐来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既然新站区没多少猪，那么此时众人眼前的那些巨大野猪，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野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 “徐队，还继续前进么？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在看到那些野猪的体型后，即便是最拥护徐来的徐志强，也是对他的命令提出了质疑。 “再前进个五百米，然后潜伏下来，等大部队过来。” 辛震急道，“可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吃的下这些野猪啊。” 辛震说的没错。 这些巨大的野猪，体型快比得上坦克了，它们横冲直撞之下，即便徐来他们携带了不少重武器，鹿死谁手都不好说。 “我们不需要都吃下它们，只要击毙一个，把尸体送到分部去检测就行了。”徐来沉声道。 不弄清楚这些野猪是什么玩意儿，徐来根本无法安心。 倘若，这些体型巨大的野猪不是突变怪物，那么便意味着，这次任务除了空间裂缝之外，中间可能还有其他的变数。 而这个变数，可能是致命的。 又前进了几百米，此时徐来离那些野猪已经很近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些野猪无法破开小区内所有的门。 因为它们的体型太大了。 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体型太大的野猪破门破到一半就会被卡住，反倒是那些体型小上一号的，可以破门进去啃食居民。 那些野猪又掘了十来分钟的墓，坟场早已被它们掘了个底朝天，自然掘不出新的食物出来。无奈之下，有的野猪便去啃食罗俊杰的尸体。 只是巨人观后的尸体不是食物，而是毒药，啃食了罗俊杰尸体的几只野猪没过多久便又将吃下去了的尸体呕吐了出来。 见坟场了找不到尸体，不少野猪开始左顾右盼，十分躁动，有些甚至“哼唧哼唧”了起来。 “徐队，那些畜生估计是要走了，我们怎么办？”徐志强趴在徐来身边咬牙道。 石文龙还没带人回来。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他们应当还需要五到十分钟。 明明是寒冬腊月，徐来的额头却开始冒汗，沉默半晌后，眼见第一只野猪向着东边奔跑，徐来终于一咬牙。 “枪和消音|器给我。” “不行，你这是找死，我们都会死在这些野猪的手里的。” 徐来话音刚落，一道反对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卷一 地球往事 212 杀猪（上） 徐来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辛震。 客观中立的来说，辛震虽然是龙翔那一派的突变者，但这次任务到现在以来，辛震并没有因私废公。 私怨归私怨，公事归公事。在空间裂缝面前，其他的什么事都得先放放，不然大家可能会一起嗝儿屁，这就是徐来的看法。 也正是因为这样，徐来没有利用总队长的权力给辛震穿小鞋，故意让他去送死什么的。 除了方才因为意见不同，压了辛震一次。 现在，徐来要压辛震第二次了。 目光在辛震身上停留了片刻，徐来脸色一沉，“我没有带你们送死，我只需要一具野猪的尸体。听着，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如果你再动摇军心，我就让你出去一个人去对付那些野猪。” 辛震脸色一白。 徐来都敢在政务报告会议上公然跟龙壮壮撕破脸，以他的性格，辛震觉得这件事徐来完全能做的出来。 徐志强将突击步枪和消音|器递给徐来，沉着声音道，“我们没带狙击枪，根本没想到会用到狙击枪，现在只有这个了。” 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以那些野猪的体型，就算那些野猪站着不动，让徐来打脑袋瓜，恐怕都得要十几发子弹才能打的死。 而那些野猪一旦受惊、发狂，谁知道这些庞然大物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但，眼见野猪群即将向东奔袭，徐来别无选择。 装上消|音器，徐来眼睛一眯，轻轻的一声“砰”，他对着野猪群里的一只野猪开了一枪。 本来，徐来瞄准的是另一只野猪的眼睛。 但他刚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另外一只野猪斜地里冲了出来，并且用硕大的屁股对着徐来。 此时，扳机已经扣下。 子弹激射而出。 看着那只被打中的野猪状若疯癫，满地打滚的模样，徐来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是，打到高丸了？ 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 高丸被击中，那只野猪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却疼的站不起来，只能不断的在地上翻滚并发出叫喊。 徐志强用一种震撼无比的目光看着徐来，说道，“你怎么想到打那里的，太狠了。” “我说我打歪了，你信么？” 便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徐来再次瞄准了那只受伤的野猪，准备趁它病要它命。 但此时，野猪群情况突变。 数百只野猪组成的野猪群规模极为庞大，这意思就是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前面的野猪可能注意不到。 那些没有注意到的野猪，便继续向东边奔袭。 而注意到了有野猪受伤的野猪，便停下了身子，围到那只满地打滚的野猪身旁。 于是数百只的野猪群分成了两拨，一拨浩浩荡荡的继续向前奔赴，另一波却是停了下来，似乎不明白为何有个同伴突然受伤。 这却让其他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这么一分流，留下来的野猪只有约莫一百多头了，数量的下降使得野猪群对他们的威胁降低了不少。 只是，那留下的野猪，围在受伤的野猪身旁不断的转圈圈之后，陡然，一只野猪冲出，在受伤野猪的两腿间嗅了嗅，竟是一口咬在了那受伤野猪的高丸上面。 然后，那野猪用力一扯。 撕咬下了一大团血肉。 这个举动，让受伤野猪浑身一个激灵，竟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只猪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咬它的同类？” 先前最坚定反对徐来的辛震，此时却也是看的入神了起来。 “应该是打算吃掉那只受伤的野猪，野猪本来就有在极度饥饿下捕食同伴的本能，这群野猪只会更凶悍，更残忍。” 徐志强缓缓的道。 果不其然。 徐志强话音刚落，第二只野猪便用嘴巴上的獠牙，去冲撞那个受伤的同伴。 这一下撞的极很，小半段獠牙都深入腰腰腹，把那个受伤的野猪撞的哼唧不已。 眼见这群野猪暂时不打算离去，徐来也是收起了枪，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野猪杀野猪，倒是省了自己动手了。 他需要的并不是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骨骼也同样能送去分部进行检测，他倒不相信，这群野猪能把同伴的骨头都吃了。 只是，正当徐来等人准备看一场好戏的时候，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石文龙他们赶到了。 但是却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若是他们来的早一点，徐来等人不知道野猪会捕杀同类，只能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夺得一具尸体； 若是他们来的迟一点，野猪群杀死同类、进食完了之后，徐来等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死去野猪的骨骼，拿去分部检测。 汽车引擎轰鸣声刚一响起，原本准备对受伤野猪群起而攻之的野猪们突然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了一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着引擎声的扩大，徐来等人见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队。 直到此时，徐来的对讲机中传出“滋滋”声音，“滋滋”声中还伴随着“总队长”、“在哪里”之类的话。 因为干扰，对讲机的通讯范围竟然只有这么点距离。 他们先是看到了对方，然后才能用对讲机进行通话，这还不如直接喊呢。 运输车队被发现，徐来也顾不上隐藏了，直接站了起来，朝着车队喊道，“这里，这里，它们发现你们了，小心。快，野猪群过来了，先上车。” 徐来刚上车，便迫不及待的道，“那些怪物是野猪，体型巨大，快，和它们拉开距离，火力压制上去，不要被那些野猪靠近。” 不得不说的是，徐来这些人乘坐的运输车，是民用卡车（货车）改装的，不是那种军用的、具有那种极强装甲对抗能力的装甲运输车和步兵战车。 不给他们配备装甲运输车，一是因为这种军用物资确实稀缺，而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根本用不上。 以民用车辆的车身强度，它们改装成的运输车，根本无法在这群巨大野猪面前为徐来等人提供有效的保护。 倘若不能拉开距离，被这群野猪冲进了车队，那么对众人来说，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卷一 地球往事 213 杀猪（下） 其实根本用不着徐来说。 在来时的路上，所有人早就是整戈待战，做好了完全准备。 几乎是白驹过隙的瞬间，数百只突击步枪从车上架了起来。 野猪群还没发起冲锋的时候，子弹便已经像火蛇一般，倾泻而出。 但徐来脸上却丝毫见不到轻松之意。 因为车队转弯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想想吧，一堆挤在一起，组成队伍的大卡车要转弯。 这个转弯效率得低到什么程度？ 而且，那些野猪皮糙肉厚的很，5.56毫米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能让它们的身体稍稍一顿，却因为受伤而更加狂躁，眼睛都红透了。 看着那些通红的眼睛，徐来心里一沉，立刻下了一个命令。 “所有人，弃车步行，毕方你安排人员组织重火力掩护大家撤退。” 毕方立刻接着徐来的命令，吼道，“第四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原地架机枪，榴弹炮招呼。” 其他人都下了车，边打边后退，唯有两支小队的人留在车上。 这群人脸上都带着悲壮的神色，脸色狰狞，怒吼不已，仿佛要借此将心中的恐惧和其他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但毕方别无他法，总不能把重机枪和榴弹炮抗在肩膀上，边跑便打吧？ 此时，在众人的密集火力之下，第一只野猪，哀嚎一声，在冲锋的途中，前膝一软，无力的倒了下来。 它的身上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头上、脖子、腰腹和四肢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正不断的往外冒着红色的血。 蚂蚁多了，终究还是能咬死大象的。 但是却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的问题便是，这群野猪在被打死之前，能不能冲到徐来他们身前。 “所有人降低射击高度，打他们的四肢，边打边后退。” 徐来再次下了一条新的命令。 现在他不求把这些野猪打死，那太慢了，他们没这么多时间。只需要伤到这些野猪的膝关节，让野猪无法前进即可。 调整了射击目标之后，野猪倒下了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只接一只的野猪相继倒下，这些倒下的野猪还在地上扑腾，四肢乱蹬，嘴里哼唧，目中透露出凶悍的神色。 它们尚未死去。 但再也无法站起来。 不过，野猪群伤亡了三十多只野猪后，终于冲到了运输车队旁边。 一只野猪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运输车的机关枪手，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它用力的往前冲锋，巨大的獠牙直接顶在了运输车上。 单只一头野猪，当然不能把这个几吨重的卡车怎么样，只是让卡车摇晃了一下。 但立即，第二头、第三头野猪顶了上来。 随着越来越多野猪的加入，这辆运输车直接被顶翻了。 车上的机枪手直接被掀翻的重机枪盖在了脑门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登时毙命。 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毕方留下掩护众人撤退的两支小队，便全军覆没。 这让其他人均都是呼吸粗重，咬牙切齿。 “这群畜生，要是落到我手里，老子非把它们身上的猪肉一点一点剐掉。” 毕方看起来和这两支小队的感情极深，当下便对着这些野猪怒骂。 失去了两支小队重武器的火力压制，野猪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与众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五百米。 而野猪群，还剩下大约七八十头野猪。 这个距离，这个数量，他们是一定会在击毙所有的野猪前被野猪群追上了。 “张建明、辛震、徐志强、毕方，立刻带着四个大队，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开来。野猪一旦近身，立刻换上霰弹枪，往这群畜生的脸上招呼。” 方才那两支小队的全军覆没也是点燃了徐来的怒火。 一千多人对上小一百头巨大野猪，这场战役的结果已经注定了，徐来他们肯定能吃的下来。 只不过付出的伤亡或多或少而已。 而徐来现在就是要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 在冲锋中，冲在最前面的野猪相继倒下，大约有二三十头。最终，剩下的野猪冲到了早已磨刀霍霍、形成阵列的众人面前。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人立刻换上了霰弹枪。 霰弹枪子弹的特性不仅可以让其他人在近距离和野猪的交战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还可以避免手忙脚乱中，误伤到远处的自己人。 一头野猪冲到了徐志强面前，徐志强像一只迅捷的兔子，朝着旁边一跳，同时朝着野猪的侧面“砰”的一枪。 如此近的距离，霰弹枪的子弹在这头大野猪的身上留下了一二十个手指粗细的弹孔。 这伤势对于野猪来说并不致命，但是却激怒了它。 它刚刚“哼唧”了出来，旁边便有七八人同时对着这只野猪开枪，野猪的头都被打成了马蜂窝。 它终于在无尽的不甘中倒了下去，眼睛没有合上。但在临死前，它还是杀死了数人。 同样的战况在其他的地方也在不断发生。 虽然徐来已经将队伍分散开来，但这只能保证，他们不会在野猪的冲锋下发生大面积、大范围的伤亡，而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避免个体伤亡。 暴怒状态下的野猪冲锋速度极快，普通的人根本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胜利的天平往徐来他们这边倾斜的更厉害了。 已有将近一半的野猪死于霰弹枪下，作为代价，徐来他们才付出了不过几十人的伤亡。 石文龙也拿着霰弹枪，带着一二十人，围着两只野猪开火。正当他击毙一只野猪的时候，徐来突然出现在他身旁，道，“你去帮其他人，这个畜生交给我。” 石文龙带人一走，这野猪见就徐来杵在原地不动，竟也没有追赶，反倒是鼻孔中冒着白气，目光锁定住了徐来。 徐来不慌不忙的掏出了一个圆柱状物体，一按圆柱状物体上面的按钮，圆柱状物体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剑身。 正是……分子利剑。 分部送给他的那把。 徐来要试一下，这把分子利剑的威力。 卷一 地球往事 214 张浩营地 野猪哼唧一声，前脚刨地，朝着徐来发起了冲锋。 徐来膝盖一弯，腿上一用力，身体冲天而起。 可别忘了b级突变者的弹跳能力。 徐来跳起时，野猪从他的身下冲过。身体急忙减速转弯。却因为力道没控制好，野猪一个趔趄，下巴直接磕在了地面上。 这便给了徐来机会。 徐来落地之后，野猪尚未站起来。他便连忙冲向野猪，手中的分子利剑对着野猪的左前肢疾刺出去。 没有任何悬念，分子利剑刺入了野猪的“大臂”上。 但感觉却又与王雨晴的分子利剑有所不同。 这么说吧，王雨晴的分子利剑不管削什么，徐来感觉都像是削水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 而这把分子利剑，虽然也可以刺穿野猪的身体，但感觉像是用水果刀刺水果。 没错，已经能感觉到阻力了。 野猪受了徐来一刺，身体吃痛，痛呼出声，然后身体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猪头低下，獠牙往前一顶。 以这野猪的力道，徐来若是被他獠牙顶到了，身体恐怕会被戳出两个透明的窟窿。 但他不仅是弹跳能力远超常人，反应能力也同样如此。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一个侧滚，不仅躲开了野猪的反击，随后还把分子利剑一横。 紧接着，徐来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力道顺着分子利剑传到了手腕，所幸他握的很紧，分子利剑才没从手中掉下。 这是因为，野猪的腿，撞到了分子利剑上面。 阻力又大了许多。 纵然这种大型野猪的骨骼密度肯定远超普通野猪。 但是，冲锋中的野猪还是轰然倒在了地上。 它的四肢，从膝盖处断为两截。 徐来可以看到，断裂面光滑无比，毛发、表皮、肌肉、血管、骨骼清晰无比，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野猪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倒在了地上，但它还是四肢乱蹬，想要再次站起来，攻击徐来。 徐来对于这把b级分子利剑的锋利程度，心里已经有个一个大概的谱了。 切活物是没问题的，不管什么动物，它的骨骼再如何坚硬，在这分子利剑面前都得断为两截。 但是面对金属时，这种分子利剑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心里有了个大概，徐来便再没了和这只野猪“玩耍”的心思。 他走到野猪身旁，在对方不甘、仇恨、愤怒等诸多情绪糅合成的目光中，将分子利剑插入了对方的头颅中。 徐来杀掉了野猪，其他人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不多时，全部的野猪均已被击毙。 但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在统计过后，徐来得出的数字是，一百八十三人死亡，二人重伤，死亡的人中包含五名突变者。 被这些大野猪伤到的，基本上都是登时毙命，那两个重伤的也落下了终身残疾，当时死去对他们而言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尽快整理一下战场，再清点下弹药消耗、武器损耗。装上一头野猪的尸体，等会送回分部检测，那两个重伤的等会也一并送回去接受治疗。对了，有些野猪为什么没有獠牙？” “母野猪吧，只有公野猪才长獠牙。”徐志强说道。 其他人则都是沉默的打扫着战场。 这场战斗，他们获胜了。 但却并不值得高兴。 谁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要面临什么样的战斗。 死者的今天，可能就是生者的明天。谁都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死去，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 …… 运输车队继续向西。 空间裂缝对于无线电的干扰更加严重了。 除非近在咫尺，否则对讲机已完全无法进行通讯。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说明他们离空间裂缝更近了，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坏事自然是因为他们无法单纯的进行的通讯。 先前潜伏在野猪群身后时，徐来和大部队之间若可以交流联系，大部队自然不会惊动野猪群。如此他们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得到野猪尸体，送到分部去检测。 两名重伤人员和野猪尸体已经派人运送回了分部，除此之外，徐来还问分部要了一些装备的支持。 准确的说，是军备。 比如说，步兵战车。 徐来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只野猪，但一旦他们和野猪群发生遭遇战，民用卡车改装成的运输车根本无法为他们形成保护。 而步兵战车则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对于肉做的生物而言，每一个步兵战车都是一座钢铁堡垒，徐来倒是想看看野猪的獠牙和步兵战车的装甲谁更坚固。 除了步兵战车，徐来还要分部多支援一些重武器过来。到时候有着步兵战车作为防御堡垒，又有着重型武器的火力压制，他要将这些畜生全部拔除干净、赶尽杀绝。 只是，到时候队伍的战斗力虽然增强了，规模也会更加臃肿，行动更加不便。 在对付那些野猪时，步兵战车配合重武器是大杀器，但在对付空间裂缝时，这些东西便不一定有效果了。 车队缓缓行驶间，远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的小黑点。没过多久，小黑点变成了帐篷。 帐篷支在一起，密密麻麻，约莫有三十个的样子。 “又是帐篷？又是营地？” 徐来眼皮一眯，本能的便想到了张浩。 他本以为张浩已经死了，死在了那群野猪的手里。 毕竟，他手里有一千多人，都难以从野猪群手里占到什么便宜，更别说张浩那二三十人了。 莫非？张浩竟是跟野猪群完美的“擦肩而过？” 开车的徐志强也看到了帐篷，回头问道，“那是不是张浩他们宿营的地方？” 燕钊也问徐来道，“要不下去看看？” 徐来招呼众人停车，走到了帐篷旁。“把这些帐篷搜一下，看看是不是张浩他们宿营的地方。如果是张浩他们的营地，他肯定给我们留下了纸条。” 其他人闻声依言进入帐篷搜索，不多时，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找到了，是纸条，张浩留下纸条了。” 徐来接过这名突变者递过来的纸条，定睛看去，上面第一句话就让他眉头一皱。 “它们袭击了我们。” 卷一 地球往事 215 新的纸条 “它们袭击了我们。” “它们还是袭击了我们，在来到这里两天后，那些未知怪物袭击了我们。” 看到这里，徐来皱起眉头。 这两句话看得人莫名其妙，但从张浩留下的前几章纸条来看，对方说话并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风格。 显然，张浩在写这张纸条时，心情应该是非常激动的。 并且有一点也与徐来想的一样。 张浩还是用“未知怪物”来称呼那些野猪。 显然，他们的运气极好，并没有遇到过野猪群。 徐来接着看下去。 张浩的叙述恢复了条理。 “今天是第三天，昨天我们在搜完坟场后，推测坟场是被未知怪物掘开了。因为回去的路太远，昨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宿营，我留下了五个人守夜。” “但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这五个人都失踪了。他们五人虽不是突变者，但俱都是执行过多次任务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突变怪物，能让他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让我十分担心。” “那不管那些未知怪物是什么，我们没有回头路。后来者，如果你也抵达了这里，切记，万分小心。” 看完之后，徐来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张浩说，五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并且他是在早上发现有人失踪的。 所以可以推断出不仅守夜的五人没发出声音，晚上是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 不然的话，以张浩这种步步为营、凡事留一手的行事作风，不可能没察觉到。 但问题来了。 你看那些巨大的野猪，倘若它们袭击了营地，可能不发出声音，可能不惊动张浩么？ 不存在的。 以那些野猪奔跑时闹出来的动静，莫说袭击守夜人了，便是来到营地附近，只转悠，张浩定然会察觉。 张浩不知道那些未知怪物是野猪群，所以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派去守夜的人是被未知怪物给弄死了，但徐来知道那些未知怪物是什么。 守夜的五人，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死在野猪的手里。 这从侧面证明了，徐来之前一个最可怕的推测。 在徐来、野猪群之间，可能存在第三种东西。 将纸条递给围在他身旁的燕钊、徐志强等人，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张浩走到这里都没出事，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他为张浩感到欣喜。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张浩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 在后面出事。 没遇到野猪群，对张浩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让张浩他们免于全军覆没，但却也让张浩产生了误判。 张浩并不知道在他自己和野猪群之间还有着第三方，他一直坚定的以为，袭击了他们守夜人的，跟袭击桃源山庄小区的，是同一批的怪物。 缺少了这个重要信息，张浩很可能会在后面的路途中做出致命的错误决定。 燕钊他们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交谈了片刻，似是没谈出个所以然。徐志强走到徐来身边，递给他一支烟，说道，“我有个很可怕的推测。” “说。” “我觉得张浩队伍里失踪的那五个人不是野猪杀的，在我们、野猪群之间，可能还有第三种突变怪物。” 徐来看了徐志强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现在怎么净说废话？” 徐志强一惊，道，“你早想到了？” “要不然呢？” “你脑袋是转的比常人快还是咋滴？大家都是c级突变者，为什么你能总能先想到？”徐志强似是有些不服气。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我现在感觉很不好。张浩并不知道在他和野猪群之间还存在着第三方，所以我估计他后面十有八九是要出事的。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会让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说到这里，话题便陡然沉重了下来。 徐志强叹了口气，道，“我应该拒绝征兆的。” “你在拒绝征兆期间？分部给了你什么好东西让你接受这次任务？”这次换成徐来吃惊了。 “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强化血清。主要还是看咱们人多势众，又是你带队，我比较放心，就想着来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 徐来拍了拍徐志强的肩膀，“现在可没后悔药可吃了。” 徐志强摇了摇脑袋，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还谈不上后悔，我们这些……” 徐志强说道一半，张建明突然对着两人惊呼道，“徐总队，徐大队，你们快来看看，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徐来眼皮一跳。 若没有重要线索，张浩是不会给他们留纸条的。 难道是张浩在发现有人失踪后，又发现了什么新的、重要的东西？ 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一起，而要分开放呢？ 徐来小跑过去，接过纸条，定睛看去： “这是第五张纸条。”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第四张纸条，第四张纸条我卡在了帐篷支架下面，由于不好取出，怕扯碎纸条，所以我便用一张新纸条来写了。” “我不是故意将内容分开写，让你们找纸条的。第四张纸条我是在今天早上写的，这张纸条是在今天晚上写的，后来者，现在我告诉你们，我这一天的收获。” “找不到失踪的人之后，我们依旧决定顺着集贤路前进，找到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了一只突变野猪的尸体。根据我的判断，如果这种突变野猪是成规模存在的话，桃源山庄小区里的居民可能是被这种突变野猪所杀。我失踪的队友也可能是被它们所杀，因为野猪的捕猎范围和领地很大。” “你们不要惊讶，突变野猪如何能杀死一个小区的居民，你们无法想象这种突变野猪有多大、多可怕。” “在突变野猪的尸体上，我们发现了霰弹枪子弹的弹孔和弹片，子弹的型号与我们使用的霰弹枪子弹是一致的，所以我推断，这头突变野猪是被方突等人所杀。” “方秋风？”徐来神色一凛，想到了第一支进入这里的队伍，没想到他们也深入到了这里。 然后，他接着看下去。 卷一 地球往事 216 人员失踪事件 “我本来应该把这头突变野猪的尸体运送回城里进行检测，但我们的人手本就很少，已经不能再分兵了。于是我们打算继续前进，没多久，我们遇到了一头野猪。活的！！！” “突变野猪的尸体给人的感觉只是庞大，但活野猪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头野猪，我们死掉了整整五个人，才击杀了他们。后来者，如果你们没有大量的重武器和装甲车辆的话，不要跟这些突变野猪硬碰硬，相信我。” “如果你们顺着我们的路线（集贤路）继续前进的话，你们会看到这些野猪的尸体，还有我队友的尸体，我顾不上安葬他们。如果你们有能力的话，请将他们安葬。” “杀死突变野猪后，天色已经快黑了，于是我们返回到了这里宿营。这次我做好了完全准备，我在周围布置了陷阱，埋下了地雷，更是留下了十个人守夜，若是那些野猪再敢来犯，我定要叫这些畜生血债血偿。” 没了。 字条到这里，就没了。 徐来非常不舒服，就好像看电影看到最高潮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甚至忍不住要想要穿越时空，回到十天前，告诉张浩，杀死你队友的，很可能不是野猪。你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野猪身上，会酿成大祸的。 “你们快将帐篷再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纸条的。” 徐来迫切的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张浩依旧留下了纸条。 但偏偏，事与愿违。 其他人将营地都搜了个底儿朝天，硬是没有搜出来新的纸条。 按道理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张浩有没有新的队友失踪，他应该都会留下纸条，给后来者一个答案，不会让后来者揣着一股脑儿的疑问上路。 除非…… 徐志强带人转了一圈返回，脸色难看的道，“徐来，你说这张浩不会是那晚……” “有这个可能，”徐来严肃的道，“如果只有野猪群的话，我不认为张浩他们是死在了那晚，因为他们就算死了，也肯定会留下尸体和血迹什么的，会有打斗痕迹。但现在不好说了，张浩他们很有可能出现了意外。”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张浩两次在这里宿营，都出现了变故，我们要不要返回到留守中队那边？”燕钊问道。 徐来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个保险的提议。 燕钊的提议没错，去留守中队那边过夜，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但问题是，回去之后，徐来就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张浩他们的人失踪了。 面对空间裂缝，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是没错，但也不能一昧的退避，该面对的时候还是必须要面对。 张浩的经历让徐来留了个心眼，他让几个大队长协调一下，留下了整整一个大队的人守夜。 三百人守夜，不管来的到底是什么突变怪物，徐来都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去南边和北边方向的两支小队，也在天黑前赶上了大部队。 一切都布置完成后，众人吃完饭，眼看天色便黑了。徐来躺在帐篷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虽然天色还很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徐来是被人的惊呼声惊醒的。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失踪了，守夜的人全都失踪了，总队长，你快来啊。” 听到这句话，徐来虽然脑子尚未清醒，但身体却是一个激灵，本能的弹了起来。 …… …… 在知道有人失踪之后，徐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其他人全部集合。 第一是方便清点人数，第二是防止再有人始终。 这件事是第三大队的一个普通队员发现的。 他昨晚喝了不少水，醒得早，所以便成了第一个发现人员失踪的人。 “三百多人，全副武装，就是遇到了上次的野猪群也有一战之力。可这次竟然全部失踪，人间蒸发，总队长，你非要在这里休息，他们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你要为你的命令负责。” 面对辛震的咆哮，徐来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徐来看了一眼辛震，缓缓道，“我会为我的命令负责，但那是在回到分部之后。在任务期间，你们所有人只能选择执行我的命令并保持沉默。” “你……”辛震指了指徐来，却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命令是徐来下的，他也确实有这么做的理由，但却不想跟辛震多做解释。 分部给带队的突变者那么高的权限，便是为了防止在执行任务中，以下克上的情况发生。 哪怕领队者把所有的人都害死了，要清算，那也得是回到了城池之后再清算。 如果领队者能把其他所有人害死然后自己活着回到城池的话。 “除了守夜的人，有没有其他人失踪？仔细清点一下人数。” 不多时，数据立刻统计到了徐来这里。 除却守夜的三百多人之外，还有八个人，也在夜里失踪了。 要到了这八个人的详细信息后，徐来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八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只能问他们身边的队友，“安玉丽、尚熊……武定波，睡在把八人身旁的人举一下手，他们昨晚干什么了？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其他人面面相觑后，有一人举起了手，说是半夜似乎感觉到武定波起来了。 又有一人说他跟尚雄搭伙了很长时间，尚雄有在夜里起来上厕所的习惯。 这句话似乎是提醒了睡在失踪八人身旁的人，他们当中睡的浅的人纷纷表示这八人应当是起来上厕所去了。 看着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徐来忍不住眉头微皱。 上厕所和失踪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从表面上看没有。 从实质上看，也还是没有。 解散队伍过后，众人在压抑到了极致的氛围中吃完了早晚。 徐来匆匆扒完了早饭，没有立刻让车队上路，而是跑到了张浩的帐篷里面躺了下去，谁也不见。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就是徐来可以确定了，人员失踪绝对不是野猪群造成的。 野猪群没这么大本事，让三百人失踪的同时，还一点儿动静不发出来。 确定了有第三种突变怪物的存在，可能是目前为止，这失踪了的三百多人的唯一价值。 但徐来不想让他们的牺牲只有这么点儿价值。 所以他一直在试图找出，张浩守夜的五人、他们昨晚守夜的三百多人，还有起来上厕所的八人，这三拨人之间的共性。 卷一 地球往事 217 猪从哪里来 但队伍终究还是要前进的。 总不能因为徐来事情没想明白，便让几百人在这里等他。 一个多小时后，运输车队启程，开始向西。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了张浩在第五张纸条里说的那只野猪的尸体。 只有一具尸体，孤零零的摆在那里，不知道这只野猪为什么落单，然后被方秋风等人击毙。 众人下车查看后，没在野猪尸体上发现新的线索。 一路上，也没有发现张浩留给他们的纸条。 难道，张浩等人，真的在那天晚上死去了？全军覆没？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张浩如果能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有可能极大的减少徐来等人的伤亡。 车队前进期间，徐来虽然觉得裂缝在西边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依旧不敢对南边和北边掉以轻心。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向两个方向分出队伍了，而是在前进的途中，如果发现南北方向有可疑的地方，则派出队伍前去查看，查看完毕后再次上路。 这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运输车队的前进速度。 在此期间，留守中队派人追上了徐来的大部队，告知了天海城方面传过来的消息。 “分部检测完了，他们说您送回去的猪虽然不与数据库中已有的任一突变怪物配对，但确实发生了基因突变，极有可能是新出现的突变怪物。另外，分部让我特别告知您，这些猪不是野猪，均是由家猪突变而成。” “另外，您要的步兵战车和重型武器分部已经让人运送了过来，我让人把这些装备开到了队伍的后面。就是弹药很少，不够我们打多长时间的。” 留守中队的工作人员说完，燕钊先是一愣，旋即抢在徐来前面道，“家猪突变的？这怎么可能呢？天海城是不是弄错了？” 工人人员使劲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道，“副总队长，绝对不是。华连峰老先生怕我们把家猪当成野猪，做出了什么错误决定，所以亲自带人研究，重点强调了这个，绝对不可能出错。” “家猪么？”徐来摸了摸下巴，目光闪烁。 燕钊问了他想问的问题。 倘若是家猪的话，那么事情便有些复杂了。 燕钊说，新站区里剩余的猪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头。 绝对。 这些猪，倘若是由野猪突变成的，那么还讲得通。 野猪为了捕猎，是可能会乱跑的。 数百头野猪迁徙进了新站区，泗水城官方没发现，这个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从逻辑上说，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猪闯进了新站区，变成了突变怪物。 或是先变成突变怪物，再闯进新站区，至少是有一点可能性的。 但换成家猪的话，就特么完全讲不通了。 道理很简单，家猪是需要人饲养的。 而有几百头家猪的地方，要么是规模化、体系化的养猪场；要么是村落、小区里，一户人家养个那么一二头猪自己吃。 这两种可能都可以排除掉。 养猪场里几百头家猪，在一个多月前，裂缝刚刚爆发、泗水城还没动|乱的时候，变成了突变怪物，跑到了新站区，泗水城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哪怕燕钊再饭桶，泗水城方面也不会不知道。 因为很多人得靠养猪场吃肉的，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至于村落、小区中，数百头家猪突变了，那么该村落、小区的居民定然不会幸免。 一个月前，泗水城有发生过村落、小区里大量的居民被异化成突变怪物吗？ 没有。 这特么是一个死结，越想越解不开的死结，越想越不明白那些猪是从哪儿来的。 “会不会你们弄错了？”徐来看向燕钊，叹息了一口气，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可能，这个政策当年就是我颁布，新站区猪的扑杀也是我亲自让人执行的，而且后面还让人定期检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偷偷养，而且还不是在居民区附近养的，因为居民区我们都会挨家挨户的搜查。” 徐来缓缓的道，“也就是说，你不能完全保证，这些猪不是新站区里居民养的猪？” 燕钊瞳孔一缩，半晌后才艰难的点了点头，“对，确实不能完全保证。”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徐来再抓着燕钊也没用了。 他又问工作人员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弹药很少又是什么意思？有多少？” 工作人员不假思索的道，“机枪子弹五万发、火箭筒三十发……榴弹炮一百发。龙翔处长说其他的弹药还在调配，在调配完毕后会立即送过来。” 龙翔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徐来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想了想，问道，“战略物资调配这件事，怎么是龙翔负责的？他不是负责社会保障之类的事务吗？” “不是龙处长负责的，分部的领导共同负责的。但弹药的配给，这段时间是龙翔处长兼负。” 徐来摸了摸额头，只感觉一阵头痛。 龙翔给他的这些弹药是什么概念，五万枚机枪子弹虽然看似很多，但以重机枪的射击速度，根本支撑不了几场战斗。 至于火箭筒、榴弹炮这些的，光从数量上看，便知道很少了。 问题已经很显然了。 龙翔这是为先前龙壮壮的事，在故意报复他。 步兵战车和重武器的资源是分部的领导共同决定、批准的，龙翔不能在这事上卡他。 就算能卡，龙翔也不敢卡。 但弹药配给就是龙翔一个人说了算了，他有充分的理由让徐来吃点儿苦头。 就算徐来因为弹药的问题，任务失败，龙翔还可以以调配原因为借口，进行搪塞。 想到了这件事的显然不只是徐来，徐志强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后面的徐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骂出了三个字。 “王八蛋。” 让留守中队的人归队之后，徐来让运输车队停了下来，“搜一搜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另外注意一下，看看张浩他们有没有抵达过这里。” 下车后，徐来暂时将龙翔的事压在了心底，注意力回归到现实方面。 他不得不面临更加严肃的问题。 人员失踪问题。 这个问题他现在没有一点头绪。 而张浩如果没死，他留下的纸条，则可能是徐来目前唯一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方法。 卷一 地球往事 218 最后一张纸条 队伍向前推进搜索，没多久，徐来等人遇到了几个已经巨人观的人类尸体和一头野猪的尸体。 从这些尸体上的制服徐来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正是张浩在第五张纸条里提到的，因为围杀野猪而死亡的那几个队友。 徐来倒是想帮张浩的忙，将他的队友下葬。但一来巨人观的尸体他不敢碰，也不想让别人碰；二来空间裂缝还没关闭，只能先将这件事放一边了。 让其他人就在这附近稍作歇息，吃完午饭之后，徐来让突变者们乘坐上步兵战车，继续上路。 步兵战车配备了极强的装甲和火炮，但是运输能力等于没有，这二十多辆步兵战车只能坐一百多个人。是以徐来只让突变者和一些大、中、小队的队长乘坐步兵战车，至于普通人员，则依旧是乘坐运输车。 这些突变者基本上都不会开步兵战车，徐来也不会开，所以现在司机由徐志强换成了一个徐来不认识的队员。 徐志强坐在徐来身边，抹了一把有些浮肿的脸，喃喃的道，“他娘的，那些野猪现在怎么不来，倒是叫它们知道高科技的厉害。” 燕钊担忧的看了一眼两人，说道，“我们就这样一直向西跑，会不会跑过头了，再过几十公里，就到主城区了。那里还有两个生命体和数十万的突变怪物。” 徐来站了起来，上半身探出步兵战车，取出对讲机。 对讲机里全是“滋滋滋”的声音，比现在他们埋伏野猪群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说明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一直在向着空间裂缝靠近。 透了一口气之后，徐来又坐到了步兵战车里面，也不看燕钊，只是冷冷的道，“燕城主，如果我是泗水城城主的话，我可能会将你们泗水城异管处，自处长到普通工作人员，全部处死。” 燕钊先是一滞，旋即叹道，“他们已经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代价，王处长在突围时被喷射者的酸液腐蚀成了一滩血水，泗水城异管处上千名工作人员，现在还活着的，十不足一。” 燕钊的示弱却没能平息徐来的怒火，徐来眼中寒意更甚，“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因为你们这种低级的失误，让泗水城几十万居民丧生，你们……” 徐来正说着，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喊。 “前往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帐篷？” “快，禀报总队长，要不要停止前进。” 听到“帐篷”这两个字，徐来浑身一个激灵，哪里用他们禀报，也顾不上数落燕钊了，立刻便从步兵战车里面探了出去。 果然。 前方数百米的地方，依稀可见一些围在一起的黑色帐篷。 与徐来先前在张浩的两处营地里看到的帐篷一模一样。 徐来心跳瞬间加速。 那可能是……张浩的营地。 张浩他们，没死？ 既然没死，张浩为什么不在上一处营地里给自己留纸条？ 顾不得想太多，步兵战车还没停稳，徐来便从车上一跃而下，立刻冲进了营地，然后掀起了一个帐篷。 徐志强等人也立刻随徐来跳下了步兵战车，他知道徐来为什么这般着急，便将徐来想说却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快，找找看，看看有没有纸条，这应当是张浩他们的营地。” 徐志强还没说完，徐来又掀起一个帐篷，他先是浑身一个激灵，然后目光立刻死死锁定住了地面上那张显眼的纸条。 张浩，竟然真的活着来到了这里。 那么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张浩都应该给他留下一张纸条，解开他这个“后来者”心中的疑惑。 徐来连忙捡起纸条，双手有些颤抖，像是捧着瑰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展开。 “后来者！” 熟悉的三个字映入徐来的眼帘。 是张浩的手笔。 但接下来的字却是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后来者，这是我为你留下的第七张纸条。” 来不及看下面的内容，徐来的心里甚至罕见的产生了一丝“慌乱”的感觉。 “第七张纸条？张浩在上一个营地给我留下了第四张和第五张纸条，现在怎么变成了第七张了？张浩留下了第六张纸条，第六张纸条在哪里？” 没错。 张浩在第五张纸条里，留下的“悬念”太大。 所以，只要他没死，只要有可能，他一定会将这个“悬念”解开，不管那晚发生了什么，他都会留下第六张纸条。 他留下了。 但是徐来他们，没发现。 徐来立刻意识到，目前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按照顺序发现张浩的纸条，从第一张纸条到第五张纸条。 但，那有个前提。 便是张浩等人的前进路线，与徐来的前进路线完全相同。 完全。 以至于到后来，徐来等人潜意识的便以为，他们一定在走张浩等人走过的路。如果张浩留下了线索，那一定是按照1、2、3、4、5这样的顺序递进的。 现在问题出现了。 如果在“第五张纸条”到“第七张纸条”期间，张浩等人是顺着集贤路前进，徐来他们不可能没发现第六张纸条。 张浩他们，去了其他的地方，留下了第六张纸条，然后又来到了这里，留下了第七张纸条。 那么，第六张纸条，在哪？ …… …… 这个问题靠想是想不明白的，必须得行动，得去找。 所以徐来只能暂时按抐住内心的不安，继续向下看去。 “经过一天的探索，我还是不知道昨晚的人为何失踪、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是生是死。”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南方一定有问题。” “从我上一处营地到这里，南方基本上都是荒废的农田和河流，唯有在前面两三公里处，我们发现了一座水泥大桥。” “我们寻找了一天，我和我的队友们都很累、很饿，需要休息。你从帐篷数量上应当可以看出来，经过那乌鸦怪物的袭击后，我们只剩下了七个人。” “我们本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到明天早上精力充沛时再过水泥大桥，看看那边是不是有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睡着了，恐怕又会有人失踪，我不敢冒这个险了。” “直觉和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还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这次任务的艰巨程度超出了异管处的估计，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我不甘心，就是死去，我也要看一眼大桥后面是什么东西。如果能够见到裂缝的话，即便不能关闭，我也死而无憾了。” “后来者，你离真相已经很近了，这是我给你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活着回去。” 卷一 地球往事 219 前进！水泥大桥 徐来放下手中的纸条，眼神微凛。 这张纸条的本质是……遗书。 但是，他依旧还是从这张纸条里读取出了有用的线索。 最明显的自然是那什么“乌鸦怪物”了。 这应当是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张浩先说，不知道队友为什么失踪，是生是死，然后才说被乌鸦怪物袭击，剩下了七个人。 也就是说，失踪的人，跟被乌鸦怪物袭击的，是两拨人。 要不然，被袭击后是活还是死，一目了然。张浩又怎么会花费一天的时间，寻找他的队友。 本来，徐来以为在他们和野猪群之间，存在着“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可能是突变怪物，可能不是。 但现在，如果将徐来和其他的每一种生物（怪物）都看做一方的话，现在已经出现了四方。 一方是徐来他们；一方是野猪群；一方是乌鸦怪物；最后一方最神秘，就是在让人莫名其妙、毫无动静失踪的那一方，这也是徐来最忌惮的一方。 而且，按照逻辑来推断，张浩等人应当是先出现人员失踪，然后再被乌鸦怪物袭击。 至于他们是什么时候被乌鸦怪物袭击、怎么被乌鸦怪物袭击、乌鸦怪物又具体是什么东西，这些至关重要的线索，应该全部写在第六张纸条上面。 现在，两个疑问变成了三个疑问。 一是那些猪，是从哪里来的； 二是什么东西让人员失踪的； 三是张浩的第六张纸条放在哪里。 至于那什么乌鸦怪物，徐来暂时还没将这东西放在眼里。在面对裂缝时，最可怕的永远是未知。 这乌鸦既然现身了，那也就是肉和水做的，它再牛比，徐来不相信自己一发榴弹炮还炸不死它。 郑重的收起纸条之后，徐来走出帐篷，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堵得慌，很是难受。 他知道原因。 那是因为张浩的离去。 一路走来，他们数次以为张浩死了，但张浩总是能给他们惊喜，能给他们留下线索。 张浩既像是他们的“外挂”，又像是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但却永远不显真身的队友。 但现在，张浩留下了这张遗书一样的纸条，空间裂缝却没有被关闭，那么张浩等人的下场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这个比徐来等人提前十几天抵达桃源山庄，只带着二十多人，深入集贤路，想法设法的给他们留下线索的队友。 死去了。 …… …… 徐来将纸条给燕钊和几名大队长看完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和张浩一样的决定。 继续前进，通过水泥大桥，他倒是要看看，水泥大桥后面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张浩丧命在那里。 当然，这个决定非常冒险，因为徐来现在手上并没有第六张纸条，这意味着张浩在第六张纸条里留下的重要线索他不知道。 但是！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集贤路附近的区域又是非常广袤。 他们在这么大的区域内，找一张小小的纸条。 虽说不上是大海捞针，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关键的是，天黑以后，人员极有可能还会失踪。 张浩怕一晚上过去，自己等人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拖着疲惫之躯向水泥大桥前进，徐来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与其让这些全副武装的好手，在晚上莫名其妙的失踪掉，还不如现在去水泥大桥那边看看。 当然，徐来也做了两手准备。 他仍旧派出了一个中队往回搜，如果能找到张浩留下的第六张纸条自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一支中队的减员对大部队的战斗力也不会造成伤筋动骨的影响。 几分钟不到，徐来便看到了张浩所说的水泥大桥。 徐来并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走出步兵战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从大桥路面的龟裂程度来看，这座大桥应当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就算没到使用期限，也应该差不了多久。 徐来很怀疑，自己这么多步兵战车和运输车开上去，会不会直接把这个大桥压断。 大桥虽然很破败，但却长的吓人，徐来扫了一眼，一眼望不到头，长度可能得有好几公里。 在徐来见过的桥里面，只有当初去太平洋时，港口转达海岛的桥有这么长。 桥的下方，集贤路两旁的河流和消息在这里汇入主河道，蜿蜒着通向远方，一望无际。泗水城在长江中下游，那这条河应该就是长江了。 “燕城主，这里修建个大桥是做什么？这大桥通向哪里？” 虽然已经决定要过水泥大桥，但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徐来对燕钊问道。 “记不清了，这座大桥的年纪比我还大。对了，好像是为了防汛。你看对面那一条白色的道儿，就是堤坝了。” 徐来举目看去，确实能看见一条白色道儿，但由于离的太远，也只能看见一条白色道儿。 “这前面没有人居住吧？”徐来又道。 “绝对没有。”这回燕钊倒是十分肯定。 这倒是让徐来稍稍安了些心，也与张浩说的话对上了一些。 倘若，空间裂缝是在水泥大桥前面爆发，由于这里没有大量的居民和动物，所以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突变怪物。 可能有什么路过的鸟被生命体异化，最终就变成了张浩纸条上说的“乌鸦怪物”。 “突变者搭乘步兵战车，在前面开路。运输车队跟在后面，前车驶离五百米之后，后面的车再跟上，注意不要一拥而上，这桥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么多车的重量。” 徐来说完，坐进了步兵战车，战车缓缓向前驶去。 没过多久，徐来便看到前方的桥面上横着一坨棕色的东西。步兵战车开近了，徐来发现那竟然是野猪的尸体。 野猪应当死了有些时日了，尸体的不少地方都被啃食过，但残余的尸身还是已经巨人观，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突变了的野猪本就体型庞大，此时巨人观之下，走近了只感觉这尸体像是一座小山一样，不亚于一头大象。 徐来拿出枪，在野猪尸体上面拨弄了片刻，半晌后，从已经严重腐败的尸体里面挑出了一个霰弹枪子弹的弹片。 看到霰弹的弹片，站在徐来身旁的徐志强目光一闪，道，“是张浩他们杀死的。” 卷一 地球往事 220 未知的岛屿 随着车队的缓缓前进，接二连三的野猪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与第一具突变野猪的尸体不同的是，后面的尸体被啃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而从野猪尸体内找到的霰弹弹片告诉徐来等人，这些野猪，同样都是被张浩他们杀死的。 等到第六具突变野猪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第一具人类“尸体”也终于出现。 这两具尸体俱都是不成形状，突变野猪的尸体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骨架包着一层腐肉。而人类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他已经没有了完整的形状，徐来是从地上mets的制服和人类的大腿骨骼判断出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是人的“尸体”。 显然，接连击杀了好几头突变野猪后，张浩他们终于出现了伤亡。 “这水泥大桥后面，莫不是这些野猪的老窝？燕副总队，你不是说大桥是通往堤坝吗？”徐志强站在突变野猪的骸骨面前，感觉有点不妙。 “我可没说大桥通往堤坝，我说的是当年修建大桥是为了防汛。”燕钊立刻解释道。 必须要说的是，这水泥大桥是一个微微拱起的形状，而且又极长，这便导致了徐来等人在桥上的可见距离有限，看不见远方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来上车，让车队再次前进。 很快，他们在一头野猪的骨架旁又发现了mets的制服和人类的骸骨。 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制服和骸骨散落在地上，徐来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也不知道这些拼凑起来到底是一具尸体还是两具尸体。 但毫无疑问，张浩的队伍在抵达这里时出现了巨大伤亡。 又前进两三百米后，数个野猪的骨架横在桥上，挡住了徐来等人前线的路。 巨大的骨架旁，散落着不少断骨和骨头碎屑，还有mets的工作制服。 这些制服包括两个裤脚、三只鞋子、两个长袖和两条皮带。 徐来下了步兵战车，一一检查这些骸骨和被扯烂的制服。最终，在一条皮带上面，他捡起了一个铭牌。 铭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泗水城特别行动处c级突变者 张浩 编号：tb0065” 徐来盯着那铭牌足足半晌，然后郑重的将铭牌收了起来，又让人将张浩他们的衣服都收起来。 人死无全尸，尸体已经没有了，只能弄个衣冠冢了。 收好张浩等人的制服后，徐来正准备让人将野猪的骨架挪开，张建明突然一指前方，惊呼道，“野猪出来了。” 徐来抬头一看，三只野猪正优哉游哉的左边闻闻，右边闻闻，朝这边走来。 那野猪不知是视力不好还是没有看正前方，虽然是在朝徐来这边走来，但却并没有发现他们。 它们没发现徐来，徐来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上车，碾过去，先别开枪，把它们撞死。” 其他人无一不是早对这些野猪恨得牙痒痒，尤其是毕方，手底下两个精锐小队死在野猪手里后，恨不得将这些野猪扒皮抽筋。 车队靠近间，三只野猪也发现了徐来等人。但猪这种东西本来就虎的很，突变之后似乎更虎了。看见钢铁堡垒一般的步兵战车，三只野猪不退反进，“哼唧哼唧”的朝着步兵战车冲了过来。 双方碰面的时候，这三只猪再次用出了看家本领。 它们均都是头一低，用嘴里的獠牙去顶步兵战车。 步兵战车的正面装甲连小口径的穿甲弹都能挡得住，更不用说野猪的獠牙了。野猪刚顶上去，自己立刻便痛苦的“哼唧”了出来。还没待它们反应过来，步兵战车已经撞了上去。野猪倒地之后，步兵战车更是直接碾了过去。 第一辆步兵战车碾压过后，三只野猪虽然在地上翻滚哀嚎，但却没有登时毙命，挣扎着想要起来。只是它们才刚刚站稳，第二辆步兵战车便又撞了上来，碾了过去。 如此，二十多辆步兵战车碾压过后，先前三只生龙活虎的野猪已经完全看不出猪的模样，变成了一滩棕毛、黑皮、红肉、白肉、五花肉、血水、黄水、黄油、脏器、獠牙和白骨的混合物。 毕方看了一眼后面，眼神似乎能看穿步兵战车的装甲，狠狠的道，“没把它们千刀万剐，真是便宜这群畜生了。” 徐志强一直在潜望镜面前观察步兵战车外面的情况，此时，他浑身突然一个激灵，立马打开了驾驶舱的盖板，站了起来，然后对徐来喊道，“徐队，前面好像有一个岛，岛上密密麻麻全是黑不溜秋的东西，恐怕全是野猪，那他吗得有多少？” 徐来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一扫，发现确实如徐志强所说。但因为隔得过远，肉眼还是看不大真切。只能看出岛上有不少野猪，却无法看出具体的数量。 毕方在驾驶舱内冷哼道，“管他有多少，我们现在难道还怕这群畜生不成？” 徐来眉头微皱，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野猪应当全是前面的那座岛上的。 在岛上，它们没有食物，所以便穿过水泥大桥去外面捕猎。这其中，一部分野猪发现了桃源山庄小区。 在知道桃源山庄小区内有食物（人）之后，那些野猪可能养成了定时捕猎的习惯，即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前往小区。 一个疑问解除了。 但一个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前面那座岛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猪？ 空间裂缝，是在那座岛上么？ 还是，有一个生命体跑到了这里，将岛上的猪全部异化成了突变怪物？ 心里想着，徐来自然本能的看向了燕钊。 燕钊苦笑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如果前面真有座岛的话，存在的时间应该跟这水泥大桥一样长了。我们连新站区都顾不上建设，那里有时间管这里有没有岛。” 燕钊说着，徐来感觉身体的惯性已经是向前了。 如果说先前车队一直是在上坡，那么现在已经开始下坡了。 水泥大桥，走过一半了。 与此同时，徐来又发现大桥上几只盲目徘徊的野猪。 “加快速度，撞死它们，尽快赶到岛上。” 卷一 地球往事 221 杀猪 步兵战车极速前进时，数头突变野猪再次被碾成了肉泥。 只是，随着车队的深入，徐来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现在离的近了，徐来看的清楚了不少。 远处，湖心的那座岛屿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头野猪。 在那些野猪中间，还建造着一个个高大的、连在一起的白色罐子。 罐子就像是可口可乐的那种罐子，只不过把颜色换成白色，再放大无数倍而已。 此时，岛上的野猪们也发现了轰鸣前进的步兵战车。 一如既往，野猪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畏惧，纷纷哼唧着，朝着水泥大桥上冲了过来。 纵然前面野猪巨多，徐来还是没有放松对生命体的警惕，他连忙下令，让后面的车辆彼此间保持距离。以免发生意外，人员撤退不出去。 这样前面几辆步兵战车会面临巨大的压力，但乘坐在里面的几乎都是突变者，即便步兵战车被野猪团团围住，他们弃车逃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时，燕钊看到岛上那一个个白色的罐子，眉头动了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但脸上尚有狐疑和不确定之色。恰好此时野猪群对车队发其了第一轮的冲锋，这吸引了燕钊的注意力。 野猪群尚未靠近，车队前方的步兵战车上的机关炮和机枪便齐齐开火。 步兵战车的机枪虽然用的不是大口径子弹，但由于跟车身是一体的，后坐力大大减小，射速又快，往往一射出去就是几十发子弹。 再加上野猪又密集，把持机关枪的枪手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闭着眼睛对前方扫射，一轮子弹下去，便是血花四溅，成批成批的野猪被打的痛呼不已，哼唧了出来。 与此同时，炮手也没闲着。 步兵战车上的机关炮虽然叫“炮”，但其实不是真的“火炮”，它不同于榴弹炮，不是靠“爆炸”来杀死敌人，它实质上是口径更大、伤害更大、但射速更慢的机关枪。 机枪除非打中这些突变野猪的大脑，否则往往很难在短时间内毙命，但机关炮可以。一发机关炮的子弹，可以在野猪身上留下一个成人小臂粗细的弹洞，其威力甚至可以和狙击枪相提并论。 野猪群的第一轮冲锋，便在水泥大桥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同样，徐来等人也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车队前方的步兵战车，弹药已经快要告竭了，不得已之下，徐来只能让后方的人向前面补充弹药。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横在车队和岛屿之间的野猪尸体，便像是一道屏障一般。 猪本来就不擅跳跃，冲锋的野猪群跨过同类尸体的时候，速度会大幅度下降。而速度一降下来之后，它们便再也没有冲到车队面前的机会。 这是一场钢铁、枪炮与血肉的较量。 不过十几分钟，车队前方野猪的尸体已经快堆成了一座“尸山”。 “尸山”高约一米多，长度已经达到了五六米，倘若徐来不是站在步兵战车上面，这“尸山”已经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徐志强却是想到了水泥大桥的年限和质量，他目带担忧之色，说道，“徐来，这样下去不行，就算我们能撑住野猪群的冲锋，那么多死猪堆在一个地方，这水泥大桥恐怕会被压断的。” 徐来取出望远镜，对着湖心中间的岛屿望去。那岛屿占地面积约几平方公里，遍地都是巨大的白色罐子。这白色罐子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低估了野猪的数量。 此时，无数野猪前仆后继、正从白色罐头的缝隙中冲出来，其数量丝毫看不出减少的模样。 徐来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徐志强也爬出了步兵战车，拿着望远镜看水泥大桥，此时脸上也是一抽，旋即脸色沉重的看向徐来，咬牙道，“徐来，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了，水泥大桥可能会被野猪群压塌。 选择也很明显。 要么后退，离开水泥大桥。 要么前进，抵达湖心的岛屿上。 岛屿上恐怕有几千只野猪，他们若是强行登陆，非得被这些畜生给活活吞掉不可。 眼见后续的野猪已经冲到了“尸山”面前，徐来立刻做出了决定。 先把这些野猪击毙，然后再登录水泥大桥。 对。 都击毙。 不然根本上不去。 他让前方的步兵战车后退数一百多米，退到下一个桥墩处。 桥墩就是水泥大桥下面的柱子，桥墩上的桥面是最结实的地方，也是最不可能发生塌陷的地方。 “拿炸药来，把前面的桥面炸掉。” 徐来说完，毕方立刻着人去取炸药，旋即却是问道，“那我们等会不上岛了？” “这简单，钩索勾住前面的桥墩，滑过去就行。把这些野猪都干掉之后，我只需要突变者跟我登录岛屿就行了，其他的人在后面等着。”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随着爆破手的就位，“轰隆”的一声巨响，漫天砂石之下，两个桥墩之间的桥面被炸的塌陷了下来。 野猪前进的路线彻底被切断，它们再也无法抵达桃源山庄，即便徐来不消灭它们。 当然，就这件事而言，事实上有更保险的做法。徐来可以派人返回到留守中队那里，请求天海城派出武装直升机对湖心岛进行轰炸，然后乘坐直升机进行登陆。 但这样太耗费时间了，中间耽搁这么长时间，至少要到晚上、甚至是夜里才能登陆。 而一到晚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桥面被炸塌之后，大量野猪挤在断桥处，和徐来他们隔江相望。这些野猪虽然虎，但却不傻，不会在桥断的情况下依旧往前冲，不然倒是可以省掉徐来不少时间。 那么剩下的事情便简单了。 现在不是钢铁、枪炮和血肉的较量了，而是看血肉能不能抗住枪炮。 车队前方几辆步兵战车的机枪和机关炮同时轰鸣了起来，同时，徐来还从后方调集了枪法不少枪法好的人组成了两个狙击小队。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狙击野猪的眼珠。 枪响不止的时候，前方的野猪开始成批成批的倒了下去。 卷一 地球往事 222 登陆湖心岛 桥面断裂处，又形成了新的“尸山”。 新“尸山”堆积的速度更快，比原来更高。不过由于桥面断了，只要后面的野猪往前面挤，便会把一部分尸体挤下水泥大桥。 如此，倒是方便了徐来等人不断的狙杀野猪。 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后，徐来的耳膜被机关炮震的嗡嗡作响，都快听不到别的声音。桥下的长江也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野猪的冲锋速度才慢了下来。 至于湖心岛屿上还剩多少只野猪，不知道。 野猪的“尸山”已经堆积到了三米多，后面的野猪已经难以挤动“尸山”上的尸体了。野猪群每死去一只野猪，“尸山”便会更高一分。 再这样下去，“尸山”的正下方虽是桥墩，不会断裂，但由于“尸山”堆积的越来越大，“尸山”后面通往湖心岛屿方向的桥面仍旧会被压断。 七八只野猪从其他野猪的身体和尸体上爬到了“尸山”的顶端，它们手脚往前探空之后便不敢再前进，它们在“尸山”上面徘徊，对着徐来等人哼唧，但机关炮的子弹立刻将这些野猪变成了“尸山”的一部分。 差不多了。 即便前面还有部分野猪，但野猪在“尸山”上无法冲锋，前进速度大幅度降低，他们却可以借着“尸山”作为盘旋。 “步兵战车后撤，所有的突变者携带好冲锋枪、霰弹枪和弹药，以此渡河。狙击小队狙杀露头的野猪，掩护突变者。” 在杀死了大量的野猪后，徐来决定登陆湖心岛。 前方虽然应当还残余一些野猪，但大部队登陆显然不适合。普通人一拥而上，万一被异化了，到时候反而是累赘。 数十人的突变者队伍便正好应对这种局面。 徐来甩出钩索，勾住前面桥梁的扶手，他们这里桥墩要略高于对面的桥墩，这倒是为徐来提供了方便，他们可以轻松的滑过去。 徐来一马当先，率先渡河，来到“尸山”上，踩着野猪的尸体，他发现“尸山”后约莫还有上百头野猪。但这些野猪要么爬不上“尸山”，要么是陷在了“尸山”的尸体中，只能干哼唧。 那些行动不便的野猪，此时自然成了活靶子。 徐来手持王雨晴留给他的分子利剑，一跃而上，轻松便划过一头野猪的头颅。 本来王雨晴留给他的东西是见不得光的，但徐来之前从分部要的分子利剑，倒是为王雨晴留给他的分子利剑打了最好的掩护。 徐来身法灵动，在“尸山”上来回跳跃，片刻之间，便杀死了二三十头陷在“尸山”内动弹不得的野猪。 此时，其他的突变者也已渡过河来。 徐志强紧随徐来身后，看到分子利剑的威力后大为眼馋，不可置信的道，“这些突变野猪刀砍不得，枪打不进，这分子利剑竟有如此威力，杀猪跟砍瓜切菜一样？” 徐志强还真以为徐来的这把分子利剑是分部给他的那把。 徐来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也跟分部要一把就是了。” 徐志强连道必须的，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那位燕城主本来也要渡河的，非要跟着咱们，但我寻思他毕竟是个普通人，若是在前面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好跟分部交代，便硬是把他留下来了。” 这便是双方的小心思了。 燕钊为了将功赎罪，自然是想跟徐来如影随形。若是到时裂缝关闭了，即便他没发挥什么作用，但一个“参与关闭空间裂缝”的功劳是跑不掉的。 可站在徐来、徐志强他们的角度，这件事便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这倒不是怕燕钊分掉他们的功劳。 回到天海城后，总部可能会处死燕钊，可能不会。但即便是处死，那也是走完流程后判处死刑。 但如果燕钊在这里出了事，那就是徐来等人的锅了。 “做得对，那位城主一问三不知，只会打哈哈，还是让他在桥那边等咱们吧。” 徐来说这话时，并未避着张建明这位泗水城特行处的副处长。 他不由得想到，徐来这话，究竟是说燕城主的，还是说包括在内的所有泗水城人员的。 想到这里，张建明的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徐来却不知道张建明心中所想，他带人将大桥上剩余的突变野猪都清理完毕后，拿起望远镜去看湖心岛，又忍不住道，“那一个个白色一样的罐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建明此时已经跟了上来，他不想让徐来和徐志强觉得他们泗水城这些人无用，试探着道，“是不是养猪的？” “老张我发现你讲话不过脑子，”徐志强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你看那些白色罐子一个个密不透风，你在这里面养猪？猪不都得闷死。还有，你专门在这里建个岛用来养猪，你养的是金猪？” “而且那些东西都是人为建造的，应当也是和湖心岛和水泥大桥一样，建造于几十年前。几十年前的人，专门建一个岛，弄一个个白色罐子，是干嘛呢？”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问徐志强和张建明，他是在问他自己，因为他就是几十年前的人。 但徐来想来想去，还是没得到答案，只能让其他人做好准备，登陆岛屿。 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徐来。 野猪群对他们是个很大的威胁，但当野猪群揭开“未知怪物”的面纱，暴露身份时，那威胁顶了天了都是有限的。 徐来手持分子利剑，当先走下了水泥大桥。 一股混合的恶臭立刻扑鼻而来。 这恶臭中既有类似于巨人观那种的尸体腐臭，也有粪便的恶臭和猪身上特有的臭味。 这臭味让徐来想到了一个东西。 猪圈。 徐来在地上左右扫视的时候，徐志强却是走到了跟好几层楼一样高的“白色罐子”面前，伸手敲了敲，罐头登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徐志强惊道，“听，这玩意儿是实心的。” “这不可能吧？”张建明不相信，走到另一个罐头面前，敲了敲后依旧发出沉闷的声音。 徐来敲击后发出同样的声音，他想了想，说道，“我看不一定是实心的，只不过是因为罐壁太厚的缘故。但假如这罐子不是实心的，里面定然存放着什么东西。” 卷一 地球往事 223 猪王（上） 众人开始围着罐子检查了起来。 按照徐来本来的性子，这种紧要关头他是恨不得将地皮都给翻一翻，看个仔细，避免漏掉什么线索。但考虑拖下去天就黑了，徐来不得不让其他人加快了速度。 这白色罐子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岛屿。若是再看不出来什么毛病，徐来只能让其他人把罐子爆破掉，看看里面有什么了。 谁知道空间裂缝会不会爆发在这些罐子的里面。 徐来心里的焦急似乎被老天给听到了，众人没检查多久，一名突变者便惊呼一声。“总队长，快来，这是不是围栏？” 其他人立刻小跑过去，发现这突变者的脚下歪七斜八的倒着一圈围栏。 这些围栏以他们身旁的白色罐子为起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另一堆白色罐子，并从那些白色罐子后面蔓延出去。 徐来和徐志强对视一眼，两人瞳孔俱都是一缩。 “这些围栏，难不成是围猪的？”徐志强狐疑的道。 徐来却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些围栏有多大？也就一米到一米五的样子，以这个围栏的长度和坚固程度来看，围个家猪也就顶天了，怎么可能…… “等等，家猪！！！” 想到这里，徐来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是了。 这些围栏围不住这些突变野猪，但是家猪是能围的住的。 所以问题便很显然了。 有人在这岛屿上，饲养大量的家猪，最后裂缝爆发，导致这些猪全部变成了……突变怪物。 那么，是谁在湖心岛上养猪？ 其他人也是想到了这点，徐志强围着倒在地上的围栏，转了好几圈，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道，“燕钊城主不是说猪都被扑杀了，绝对不超过一百头吗？那这岛上的猪怎么解释？” 张建明说道，“这真不能怪城主，这座岛屿不是居民区，我们自然没注意到这里，所以也就……”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野猪群已经被我们清缴干净了，猪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找找空间裂缝在……” 徐来话尚未说完，“哼唧”的一声突然传来。 这一声“哼唧”，便好像晴天霹雳一样，又好像你戴着个头戴式耳机，把耳机音量和手机音量都调到最大的那种感觉。 徐来被这“哼唧”声吓的先是一跳，正准备叫人搜索岛屿看看有没有落单的野猪时，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的无比严肃。 他已听到过不知多少次突变野猪的“哼唧”了。 没有突变野猪能发出刚才那种“哼唧”。 没错，关键就在于音量上面。 通常来说，体型越大的生物，自然发出的声音也越大。 像老虎叫跟猫叫，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突变野猪的体型比普通家猪大了不少，所以“哼唧”声也高了不少，但仍旧处于人耳可接受的范围内。 而方才那道“哼唧”，从“哼唧”声听似是无意的“哼唧”，但在徐来的眼中，就好像一道惊雷一样。 想通了这点，徐来立刻将让众人搜索野猪的命令咽了下去，压低了声音，对几名大队长道，“让其他人聚拢靠近，不要发出大动静，小心一点，这岛上还有东西。” 队伍集合、形成阵列、首尾相顾之后，徐来带头，走过这边第二排罐头，同时目光如同刷子一样，左右来回扫视。 等到他们走过第四排罐头的时候，“哼唧”声再次传来。 那“哼唧”，就像人睡着时打的呼噜，无意中时抽动了一下鼻子和嗓子眼儿。 但这次，徐来听清楚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第六排罐子和第七排罐子。 张建明紧跟在徐志强身后，他又捡起了自己的看法，对徐志强说道，“我早说了，那罐子可能是养猪用的，猪说不定就在里头。” 现在，徐志强也不敢轻易否定张建明了。 正常的猪在罐头里面肯定会闷死，但这些被生命体异化、突变的怪物，焉能用常理度之？ 来到第六排罐头前面，徐来目光一扫过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心脏好像被人一把捏住。 前方，确实有一只猪。 但是！！！ 那只猪的体型，不仅超出了徐来的认知，更是超出了徐来的现象。 那只猪所在的地方，并在一起的十几个罐子都破了，有的罐子壁上还有两个巨大的洞，这些罐子应当都是被这只猪给顶破的。 罐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下面被这猪给顶破了、顶空了，上面却是完好无损的堆在一起。 这猪此时正躺在这十几个被顶破的罐子中，腹部有节奏的一动一动，似乎是正在睡觉。 两三个罐子便有一栋别墅那么大，想想吧，能把十几个罐子当窝的这只猪有多大。 这猪现在是侧卧在地上，占据的面积差不多跟小半个足球场相当。徐来估计这只巨猪的身长差不多在三十米左右，若是站了起来，身高甚至能达到十米。 先前他们觉得那些突变野猪已经够大了，但是跟这只巨猪比起来，那些野猪就像是无害的海绵宝宝一样。 几名大队长面面相觑，他们虽都是经验丰富的突变者了，但何曾见过这等如小山一般的野猪，俱都是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脸红脖子粗，瞪大了眼睛，连眼球都隐隐有些凸出。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先是对身旁几人嘘了一声，然后又朝后面甩了甩头，示意众人退回去。 这不是说徐来要退到水泥大桥上，而是离这只巨猪远一点，免得惊醒它，好商量对策。 只是，徐来虽然看到了巨猪，停了下来，准备后撤，但后面的突变者却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视线刚好被第五排的罐子给遮挡住了，也看不到巨猪。 众人只能看到总队长和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不由得纷纷好奇。 一名好奇心浓郁的突变者想知道徐来到底看到了什么，便往前走了好几步，从张建明身后探出头去。 这一探头，巨猪便落入了这突变者的眼中。 突变者先是一愣，旋即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本能的惊呼了出来。 “我草！” 卷一 地球往事 224 猪王（中） 这突然发出声音的突变者，让徐来忍不住想要掐死他。 他回头看去，刚准备给这突变者一个凌厉的眼神，突然，又是一道“哼唧”传来。 巨猪再次“哼唧”了一声。 这次“哼唧”倒不像是巨猪熟睡时的无心之举了，因为徐来注意到，巨猪的眼皮抬了抬。 这让徐来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急促，便在他准备掏出霰弹枪，立刻让人和巨猪拉开距离时，他发现巨猪虽然眼皮微睁，但是眼珠并未转过来，视线也并未聚焦。 简单来说，就像是扒开熟睡之人眼皮的那种状态。 这巨猪的睁眼，应当是听到响声后的本能行为。 徐来心里轻呼了口气，背后已是冷汗涔涔，往后面挥了挥手。 这只巨猪太过庞大，他们手里的武器根本不足以对这只巨猪形成威胁。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请求分部予以支援。 便在徐来悄悄后退的时候，巨猪本来已经闭上了的眼睛，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猛的弹开。 紧接着，巨猪眼睛圆睁，两只巨大的眼球瞬间转了过来，锁定了徐来等人。 “快，撤。”眼见被巨猪发现，徐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紧急时刻只来得及喊出了两个字。 话音还未落下，徐来立刻抽身后退，见有人端起了枪，徐来连忙又补充道，“别开枪，散开，别激怒它。” 他们手里的武器绝对杀不了这只巨猪。 胡乱开枪，只会惹怒这只巨猪。 到时候，这座小山一般的巨猪一旦被激怒，除了徐来之外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即便是徐来自己，在不使用麦肯号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说一定能从这只巨猪手中逃生。 巨猪的体型摆在那里，力量摆在那里，突变者再怎么突变，那也是两米不到的身高，又突变不成奥特曼。 但，徐来不愿意激怒这巨猪，巨猪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从第六排罐子里冲出来后，巨猪的眼睛都红了。 它“哼唧”一声，头本能的微微低下，朝着前面拱去。 以它将近十米的身高，自然不好拱到两米不到的突变者。 但以它的体型却可以轻松踩中突变者。 那些被踩中的突变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变成了一张“人肉煎饼”，紧巴巴的贴在地上。 这还所幸队伍已经散开了，否则光是巨猪这第一轮冲锋，少说得被踩死一二十人。 “徐来，不能这样逃了，我们跑不过它，再这样漫无目的的逃下去，大家都要死。” 徐志强的反应还算快，徐来一撤退他便立即跟了上来，此时距离巨猪的距离已有三五百米。 但三五百米对这只巨猪的冲锋速度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更何况，还有剩下的那些突变者。 这些突变者若是全折损在这里了，徐来既不敢保证自己能一个人关闭空间裂缝，也不好跟分部交差。 几乎是片刻，徐来便做出了决定。 他牙齿一咬，几乎是吼了出来，“徐志强代我履行总队长的职责，带领其他人撤退，我来拖住这只猪。” 这话刚一说出口，徐志强脸色便变了，脱口而出，“徐来，你疯了？” 大家一起跑当然跑不掉。 本来徐志强的意思是……分兵。 没错，留下分散的二十多人，三十多也行，实在不行四十人也可以。 拖住这只巨猪。 其他人撤退，过桥。 凭借水泥大桥那里的火力，不一定能杀死这只巨猪。但只要他们过桥了，便能让人去留守中队那里，请求分部再次增援。 到时候，把这只巨猪解决了，凭借剩余的突变者，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是，我这是让其他人掩护，不是让你掩护啊。你是总队长，你怎能孤身犯险？再说了，你一个人怎么拖住这只巨猪？ 眼看徐来往回冲，徐志强登时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刚想拦住徐来，没想到对方似是早预料到一般，头没回，声音却传了过来，“别废话，立即带人撤退，这是命令，我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徐志强把脚一跺，几乎快跳了起来，“你他吗，你喜欢当英雄是吧，你这是有病知道吗？你死了别指望我给你上坟，其他人别愣着，赶紧撤退渡河，能走一个是一个。” 两人耽搁的这会儿时间，又有十几名惨死于巨猪的手中。 此时，巨猪正在追逐和其他人分散的三名突变者。它先是用脚踩死了一人，然后一低头，直接将另一人含进了嘴里，咀嚼的时候还发出了“哼唧哼唧”的声音。 将这人吞下后，巨猪又把最后一人踩成了一滩肉泥。 徐来看的目眦欲裂。 徐志强以为他是想当英雄，其实不是，而是他如果想完成这次任务，关闭裂缝，这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天海城这次给了他多少突变者？ 整整七十四名。 天海城总共才三百名突变者不到。 这些人若是全折损在这里，以天海城的实力肯定是解决不了这个裂缝了，定然会上报总部，到时候这件事就是总部接手了。 更何况这七十四人里虽说有四十多人是泗水城的突变者。但是，一下子把七十多名突变者交到徐来手中，何尝不是莫大的信任？ 信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不足以作为一个人安身立命的基本盘，但却可以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当初王建军若是足够信任初代，哪里有什么狗屁破军计划。 赵刚若是足够信任mets，“空间转移”计划怎可能会外泄？ 普通人想的可能仅仅是活着回去； 徐志强想的可能是在活着的前提下关闭裂缝； 而徐来想的是在活着、关闭裂缝的情况下，减少伤亡，把任务完成的漂亮。 这样，他在天海城才能取得更多的话语权，便于更进一步发展。 他们出来三五天了，突变者都没死几个人，却在这巨猪手里一下栽了二三十人。 这岂不是侧面反应了领队之人的无能，徐来又是另一个孙建设？ 这让徐来如何受得了？ 卷一 地球往事 225 猪王（下） 巨猪踩死那突变者的时候，徐来双目发红，毫不犹豫的便抽出了王雨晴给他的分子利剑。 这是他手里唯一可能对这巨猪造成伤害、甚至是杀死巨猪的武器了。 徐来手持分子利剑，向前一跃而起。 若是有选择的话，他是想跳到巨猪背上去的，但以他目前的弹跳能力，还跳不到这个高度。 徐来身体向前飞起，便在即将要撞上巨猪腰腹的时候，他把手一伸，分子利剑直接插进了巨猪的腰腹间，并以此借力，挂在了巨猪的腰间。 巨猪却仿佛是没发现似的，在杀完这三名突变者之后，开始向徐志强他们追去。 这倒是不出乎徐来的意料，猪本来就皮糙肉厚，分子利剑虽然刺了这巨猪一下，但相较于它的庞大体型，恐怕跟人类被蚊子叮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巨猪不知道的自己的存在，那么徐来就要让它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然以其他突变者的逃跑速度，不出一分钟，便会被这只巨猪追上。 徐来抓住猪腰上稀疏的毛发，抽出了分子利剑，然后往上面一荡，荡上了一两米左右。 如此重复数次之后，徐来终于来到了巨猪的背上。 而巨猪，似乎也察觉到了背部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巨猪速度下降了一些，徐来看到它的鼻子动了动，又“哼唧”了两声，似乎是在闻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 徐来心里冷笑一声，一下子跳到了巨猪的额头上。 这下巨猪看到它了。 徐来方才跳到半空的时候，巨猪的眼珠正好上翻，和徐来四目相对。 巨猪再次“哼唧”了出来，不知是过于愤怒还是其他的原因，这次“哼唧”声厚重了不少，像是喘粗气的那种感觉。 然后！！！ 徐来迅速上前数步，抓住巨猪额头上的毛发，在巨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将分子利剑插入了巨猪的眼球。 这感觉很奇妙。 有点像是拿一把水果刀，猛的一下插到了水里。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滞了。 下一刻，巨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紧接着，还没待徐来反应过来。 巨猪把头猛的一甩。 这一下力量大的出奇，纵然徐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巨大力量下的惯性仍旧让徐来手一滑，被甩的飞了出去，撞在了罐子上面。 所幸旁边有个巨大的罐子，不然巨猪这一下能把徐来直接甩到长江里去。而接下来巨猪发怒后，徐志强等人也是必死无疑。 这一甩一撞，让徐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还没待他顺过这口气的时候，便直接从罐子上四平八稳的摔到了地上。 面部着地。 事实上，若不是徐来身体素质强悍，远远超出了常人，光是这一摔，就能直接把他给摔死。 但，纵然如此，徐来还是感觉全身上下无一不是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鼻子。 鼻尖本身已经失去知觉了，但一阵阵钻心阵痛真从鼻子周围不断的传遍全身，仿佛要吞噬徐来的大脑。 正当徐来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时候，地面上突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徐来心里一惊，连忙在地上一个翻滚，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然后本能的朝着旁边一扑。 他刚扑出去，巨猪即至，巨大的獠牙直接把徐来身后的罐子给顶出了两个硕大的洞。 巨猪抽回獠牙，转过身子，鼻孔里“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仅存的一目中射出刻骨的仇恨光芒。 它另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方才徐来用分子利剑刺入它的眼球，它若不甩头还好，只是“刺伤”。 就好比人的眼球被细针刺入，正常情况下是有救的，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刻失明。 但它甩头了。 于是，“刺上”变成了“划伤”。 此时，巨猪瞎掉的那只眼上，有一个巨大的，将近一米的伤口。 这伤口从它眼球眼黑的下方一点开始，直至它的眼角，几乎将它的眼球划成两半。 红的、黑的、透明的液体正疯狂的从那伤口中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胶装物质。 而在巨猪的身后，被它獠牙捅穿的罐子中，一些透明的液体也是疯狂的涌了出来。 那些透明的液体像极了水，但徐来并不觉得那是水。 现在的问题已经很显然了，这些罐子就是储存那些透明液体的，这座湖心岛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些透明液体而建。 专门建一座岛，弄上几百个巨大罐子，用来装水，这不是傻子行为？ 徐来心里疑惑的时候，巨猪愤怒的“哼唧”了一声，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这次，巨猪似乎汲取了上一次冲锋失败的教训。 它的速度并不快。 但还是要比徐来快。 这个速度非常巧妙。 刚好不会让巨猪来不及转弯或是做不出反应，却也正好让它能追上徐来。 巨猪在后面追，徐来在前面跑，待双方距离缩小到不足两米时，巨猪朝着前面猛的一伸嘴，竟是要把徐来直接吞下去。 徐来早发现巨猪的速度有古怪，哪里会这么容易让它得逞，巨猪刚刚伸嘴的时候，他便在地上一个翻滚。 但先前说了。 这次，巨猪的速度足够它做出反应了。 见徐来躲闪了开来，巨猪嘴巴伸到一半，竟是直接停了下来。然后一抬前面的脚，直接朝着徐来扫过去。 这次，徐来避无可避。 那巨猪的前肢极粗，除非他一下子跳到四五米的高度，才能躲开这一扫。 但情急之间，没有准备，他最多只能跳个两三米。 那样他依旧会被巨猪扫中，甚至还会因为身处于半空，再受到一次撞伤和摔伤。 避无可避之下，徐来牙关一咬，双手把持住分子利剑，直接将分子利剑横在身前。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倒是要看看，王雨晴留下的这把分子利剑，和这只巨猪的骨骼，谁更厉害。 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分子利剑划过巨猪小腿的时候，徐来第一次感觉到，这无坚不摧、削金断玉的分子利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在轻微的一顿之后，分子利剑毫不拖泥带水的划过巨猪的前小腿。 然后，巨猪的小腿和猪脚分离。 从脚裸往上，巨猪的整个脚掌，完完整整、干净利落的被切了下来。 此时，白驹过隙之际、电光火石之间，巨猪根本没反应过来。 断掉的猪脚由于惯性，劈头盖脸的砸在徐来的脸上，徐来只感觉脸上一震，头一样，然后整个面部再次失去了知觉，就好像脊椎被砸断了一样。 同时，巨猪一扫之后，没扫到徐来，本能的便想上前两步，继续进攻。但当那只断掉脚掌的小腿踩下时，巨猪身体失去平衡，它才发觉了不对劲。 巨猪身体一歪，小腿的切割面直接踩到了地上，它愣了足足数秒钟，旋即像是突然被电到了一般，浑身一震，肥硕的身躯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 紧接着，巨猪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痛呼之后，按照常理，巨猪应当是先查看自己的伤势，但它没有，它完全不顾自己断掉的那条腿。 一腿悬空之下，巨猪仅用三条腿，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一瘸一拐的再次冲向了徐来。 徐来脸庞还未恢复知觉，眼前尚且发黑，脑海中时不时还有眩晕感觉传来。虽然还没恢复，但他如何敢被这巨猪撞一下。 眼见巨猪即将冲到身前，徐来强撑着，又是一个侧滚。 这个举动极其危险，就像一只老鼠或蟑螂在人身边转来转去一样。 人当然不如老鼠灵活，但老鼠只要被人抓住一次机会，那就是死！ 徐来也是一样，他若一个不慎被巨猪正面撞到了，恐怕会登时毙命。 尤其是徐来现在脑子还被猪脚拍的有点晕乎乎。 但野猪的三条腿给了徐来这个胆量。 徐来刚刚侧滚过去，野猪体型庞大，又失去了一条腿支撑，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徐来身旁冲过去。 它来不及“刹车”，也来不及转向。 旋即，徐来立刻跳起，掏出分子利剑，往身旁一插，插入巨猪腰间，没至剑柄。 巨猪往前冲的同时，分子利剑便在切割野猪的身体。 如此这般，等巨猪冲到徐来前边、停下身体的时候，腰侧已经被分子利剑划出了一条细长的伤口。 这道伤口从它的脖子处开始，一直贯穿到它的尾巴，此时鲜血正泉涌而出。 但徐来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分子利剑剑长不过一米五，以它的长度，恐怕仅能划穿这头巨猪的表皮。 就像拿小刀把人腰间的皮肤划破一样，这个人会马上嗝儿屁么？ 巨猪转过身体后，这次却没有再急着攻击了，反倒是眯起了硕大的眼睛，射出凛冽的寒光。 它似乎明白了，对付徐来这个小不点，一昧的愤怒、莽撞、冲锋是没用的，只会耗尽它的体力。 还会让它的血以更快的速度流干。 这跟巨猪腰部的伤势关系不大，主要是它断掉的那只脚，鲜血正不要命的从切割面处喷涌而出，已经跟在巨猪的身下形成了一条小河。 片刻后，野猪向前走了第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徐来接连后退数步，额头隐隐冒出了冷汗。 这头巨猪，攻击比他高，防御比他高，速度比他快。 唯一不如徐来的，便是敏捷度了。 猪由于体型巨大，转弯的时候反应不过来，所以人猪交手到现在，猪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 全是在这上面吃的。 现在看巨猪的模样，前面的几次吃亏应当让它刻骨铭心。 巨猪的脚步陡然加快，和徐来之间的距离迅速逼近。 不过还没达到“跑动”、“冲锋”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巨猪迈出一小步，徐来都需要撤退好几步才能不被对方拉近距离。 就这般，巨猪以“快走”的速度，向徐来紧逼了上来。 徐来握剑的手越来越紧，手里的冷汗正在疯狂溢出。 他又退了几步。 诚然。 巨猪逼近他的时候，是他用分子利剑伤害对方的好时机。 若是运气好，甚至能再切下巨猪一条腿。 但是，徐来了天也只是能伤害到对方。而他若是再被巨猪扫中，或是咬到了，可能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徐来扫了巨猪疯狂喷血的小腿一眼，还是打算采取保守一点的做法。 拖下去、稳一点。 拖到巨猪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巨猪继续逼近，但却不是一昧的、无脑的逼近，它在逼近的时候，脚步往往会突然一顿，看看徐来有没有再做出什么侧滚之类的动作。 倘若这时，徐来侧滚了，由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猪十有八九是能抓住他这个破绽的。 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将会完全改写。 是以，徐来自始至终只是在巨猪的逼近下后退，不敢有什么其他的异动。 半晌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已在巨猪的逼近下拉近到了十米，徐来更是被逼到了两排罐子的中间。 巨猪再次试探着往前迈动了几步。 徐来也是试探着往后跳跃了几步。 便在这时，巨猪似乎吃准了，徐来无法再侧滚了，它的独目中再次射出刻骨的仇恨，猛的“哼唧”一声，头一低，再次朝着徐来冲来。 巨猪的獠牙，将地上的水泥都刮出了一道白色痕迹。 徐来心里一惊，但还是只惊不慌，脚尖一点，跳到数米高空，分子利剑插入罐子中间。然后在分子利剑上借力，直接跳到了罐子顶上。 下一刻，巨猪的獠牙撞到了先前徐来站立的地方。 罐子的底部都被巨猪给直接铲掉了，大量透明的液体如翻滚的浪潮一般，直接卷在了野猪的身上。 失去了支撑，罐子的顶端以开始相对缓慢的速度倾斜倒下。 徐来刚欲跳下罐子，余光扫到了獠牙上顶着一部分罐子壁的野猪。 他心里先是一动，然后心脏迅速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赌是不赌？ 吗的，赌了。 徐来在心里怒吼一声，往巨猪头颅上一跃而下，身体尚在半空时，便已将分子利剑竖下，对准了巨猪的天灵盖。 但是！！！ 原本低着头的巨猪，此时却仿佛突然有了感应一般，猛的一转头，看向上空。 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卷一 地球往事 226 猪王之死 徐来目眦欲裂。 毫无疑问，相比较坚硬的头盖骨，分子利剑一定会刺穿巨猪的口腔。 甚至是，巨猪的喉咙。 巨猪有可能就此毙命。 但徐来，却会被巨猪直接咬死。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猛的一按分子利剑的手柄，收回剑身，手杖弹了出来。 这手杖也不是一般的手杖，是用特殊合金制成的，硬度远超一般的金属。 便在徐来要落到巨猪口中时，他用手杖尖端在巨猪鼻子上一戳，然后借助这个力道，往后一跳，从巨猪的血盆大口里逃了出来。 但是，跳到旁边的徐来，却是被从罐子中涌出的透明液体溅满了全身，犹如洗了个凉水澡一般。 这让徐来心里立时就是一突。 不过，巨猪的乘胜追击让徐来没有功夫去想透明液体的事了。 巨猪咬空之后，连忙转身，愤怒让它失去了先前的章法，它再次朝着徐来拱来。 但这次，徐来却是没有再行闪躲。 疯狂的失血，已经让巨猪的脚步有些虚浮。 趁它病，要它命。 便在巨猪快要拱到徐来身前时，徐来往前一铲，然后一跳，再次伸出分子利剑，双手伸到最直。 巨猪嘴里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哼唧”。 分子利剑划穿了巨猪脖子处的皮肤和一部分的肚皮。 倘若分子利剑再长一些，不用太多，再长一米，那便能将巨猪的喉咙都给切开。 一击得手之后，徐来连忙朝后退去，拉开了和巨猪的距离。再看巨猪时，对方的眼球、腰部、喉咙和断臂处，俱都是正在疯狂的流血。 巨猪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似是想以此驱赶走脑中的眩晕感，但这个举动却是从它的伤口处甩出了不少血。它“哼唧”一声，身体又是一阵摇晃，仅存的三只脚已经有些站立不稳。 那“哼唧”声，听起来则更像是呜咽和悲鸣。 巨猪，快不行了。 但是它又往前走动了数步。 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徐来没有再后退，因为巨猪已经无法再提速了。 在徐来凛冽的目光中，巨猪一步一步前进。 步伐越来越慢。 也越来越不稳。 巨猪的膝盖甚至隐隐颤抖了起来，似乎是仅靠三条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终于，巨猪在又迈出最后一步时，膝盖一软，然后一弯，硕大的猪头重重的磕到了地面上，打在从罐子里溜出来的透明液体中，溅起一阵浪花。 一人一猪，四目相对。 巨猪眼里的仇恨尚未消失，但更多的却是不甘，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么个“小不点”手里。 徐来站在原地，等到巨猪独目里的光芒快要消失的时候，这才一跃而上，将手中的分子利剑，狠狠的插进了巨猪的脑袋。 …… …… …… “不行，我要带人回去看看。” 徐志强一人坐在桥边，又抽完了一支烟，本能的摸了摸烟盒，却发现一包烟竟是在半个小时内被他给抽完了。 他刚起来，辛震便拦住了他，说道，“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那徐来留下就不是送死？” “我们已经派人让留守中队请求分部支援了，现在急也没有用，只能等分部来人。” 徐志强“呸”了一声，“你们左一个分部支援，右一个分部来人，我看你们就是缩卵，要不是徐来拖住了那头猪王，你们能走的掉？我看你们就是怕死。” 这期间，虽然让人通知分部进行支援，但他们没闲着，一直在那只巨猪的情况进行分析。 分析来分析去，众人发现以巨猪的体型是不可能离开湖心岛的。 那它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显然，其他的猪去外面寻找食物，然后供养这只巨猪。 那这不就是猪王？ 不过，徐志强的这句话似是激怒了辛震，辛震指着徐志强，脸色难看的道，“你不怕死？你不怕死你刚才跑什么，你咋不跟徐来一起留下来？五十步笑百步，大哥还好意思说二哥？” 徐志强脸色一变，拨开了辛震指着他的手，“你他吗再给老子说一遍？” 辛震冷笑一声，正欲再说一遍，张建明眼看两人快吵出了肝火，连忙抢在辛震前面，“好了，别他吗吵了。老徐，辛大队说的也有道理，步兵战车无法登陆岛屿，我们的弹药又不够，拿那头猪王根本没有办法。” “但是辛大队长，徐总队长再怎么说也是为了掩护大家撤退，徐大队想要回去看看，那也是情理之中。” 徐志强早就等的急不可耐，又被辛震讽刺的心头怒火直冒，张建明虽打起了圆场，但徐志强的脸色却是丝毫不见好转，他冷冷的道，“你打什么太极，现在是给你打太极的时候，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建明一咬牙，道，“我的意思是不能丢下徐总队不管，但也不能让大家都过去冒险，我们在湖心岛不是没发现生命体来着？所以我看不如这样，派一支大队过去，看看能不能为徐总队争取一些时间。” 一支大队，三百多人，以他们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猪王来说完全就是挠痒痒。 说是为徐来争取时间，其实三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些人就是送死的。 把这些人送给猪王杀，吸引猪王的注意力，徐来自然便可脱身。 这三百多人都是普通人，相较于数量稀少的突变者，他们的命…… 不值钱。 徐志强眼神一动，却没说话，只是看向了辛震。 辛震冷哼一声，道，“可以。” 张建明如释重负，立刻又看向身旁的毕方。 “毕大队长。” 几个大队长里，徐志强、辛震和张建明都是c级突变者，自然不适合再以身犯险。 没有比毕方更适合领队的人了。 “好，我尽量为徐总队争取时间。”毕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很是平静。说着，毕方正欲下令，让人跟他前往湖心岛，只见燕钊神色严肃，匆忙的跑向众人。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燕钊猛吸一口气，连气都没顺，便急道。 卷一 地球往事 227 地下水辐射事件（上） 拔起分子利剑之后，徐来看了看巨猪的尸体，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湖心岛上检查一番。 留守中队应当已经派人请求分部支援了。 但问题是，天色已经快黑了。 当然，不是说晚上就不能行动。但在有人莫名其妙失踪的情况下，显然是采取稳妥一点的措施更好。 至少，白天从来没出现过人员失踪的事。 收敛心神，徐来心里的第一个疑惑便是，这罐子里的透明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半晌后还是蹲了下来，摸了一下地上的透明液体，然后闻了闻。 以b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即便这水有毒，除非是剧毒，否则不大可能毒死他。 但若是剧毒，巨猪拱烂了不少罐子，岛上的野猪应该被毒死十之七八才对。 所以这个可能基本上可以排除掉。 而且徐来都被这水溅了一身了，闻一闻有啥大不了的。 不过徐来并没闻到什么味道。 无色无味。 难道是液体形态的生命体？ 也不对。 这透明液体是前人装进去的，不可能是异空间生命体。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当年的人为什么要用罐子把这些水装起来？难道是为了防旱？但装在这里，这需要多高的成本？” 想了半晌，徐来只想到防旱一个理由，但本能告诉他不大对。 于是他暂时放弃了跟这透明液体死磕的行为，转而去查看其它的罐子。 这透明液体先放一放，只要找到了空间裂缝的位置，关闭了裂缝，管这液体是什么玩意儿。 徐来走到另一排罐子面前，手持分子利剑，先将罐子的底下开了个大口气，让这透明液体流完后，这才将这个罐子都削开。 里面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那边找一下个罐子。 如此，徐来忙活了十几分钟，出了出了一身的热汗，将这一排的罐子都削掉之后，除了流了一地的透明液体，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正当徐来准备继续，争取在天黑之前把这湖心岛上的罐子都清空时，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在徐来的视线中。 很快，他便看清楚了，领头是徐志强和毕方。 徐志强跑的飞快，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跑，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让徐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倘若他没有杀掉巨猪，或是徐志强早半个小时过来，那以徐志强这幅疲于奔命的样子，就是在送死了。 “他现在回来干嘛？以为凭他这些人，能杀掉巨猪？还是想帮我分摊压力，然后大家一起嗝儿屁？”徐来忍不住心道。 徐志强冲到徐来面前，眼光落在猪王的尸体上，只感觉心脏都好像跳出了嗓子眼。 一小部分是因为奔跑过快，身体来不及散热，一小部分是因为震惊徐来杀死了猪王。 至于一大部分，则是后怕！ “你竟然杀死了猪王？” “你们叫这头猪猪王？的确名副其实。分部的支援没来，你回来做什么，送死吗？” 徐志强连忙摇头，额头大汗淋漓，不顾徐来言语中的责怪之意，把头直摇。 “错了！错了！” “什么错了？”徐来眉头一皱，看着徐志强这位老牌突变者着急和慌乱的模样，心里突然一突。 “这岛上有辐射，这些猪不是突变怪物，是被辐射之后的生物。” 徐来身体一震，如遭雷击，直直的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 …… 很多东西都能让人、动物体内的基因发生突变。 甚至是突变的面目全非，突变成一个新的物种。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突变生物，都是突变怪物。 mets对“突变怪物”这四个字的定义非常严格。 只有受到了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基因突变的，那才是“突变怪物”。 其他的，哪怕是一条鱼突变成了一只鸟、一条狗，突变的再可怕，再强大，再不可理喻，那都只是“突变生物”。 不错。 湖心岛上的这些猪。 包括那只跟楼房一样高大的猪王。 全部，是他吗的突变生物，而不是突变怪物。 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徐志强告诉徐来，他们回去的时候，燕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几十年前，泗水城发生过一次地下水辐射事件。 这件事是天灾。 辐射产生的原因是，铀元素与地下水发生了反应，产生辐射。 而扩散的原因则是，地下水因为地质活动，进入了河流、湖泊和地表，被人和动物食用。 这次地下水辐射事件，造成不少人和动物体内的基因发生了突变。 但是，当时泗水城处理的很及时。 他们做好了善后工作。 带有大量辐射的地下水被他们处理掉，被辐射后突变的动物被他们击毙，被辐射的人员则是被他们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由于扩散并不大、事态并不严重，再加上又是天灾，泗水城的善后工作做的也很好，这件事被他们给压了下去。 “压”下去的意思就是，当时的泗水城，没有将这件事的始末、处理流程详细的记录在档案中。 他们只大致记录了，新站区发生了辐射扩散事件，在我们的努力下，这件事被很好的解决了。 没了。 就这样。 他们一语带过。 没错，正因为这样。 一开始，燕钊哪里想到，这些猪是由于辐射产生突变的。 档案里可没提这些被污染的地下水是如何处理的。 但好便好在，燕钊他不是突变者。 突变者的身份，就像是一个放大镜，使突变者们在面对裂缝时，可以注意、捕捉到许多普通人捕捉不到的细节。 但是，因为戴着放大镜，他们会本能的忽略和空间裂缝无关的事。 其实一开始，在看到这些白色罐子时，燕钊便感觉有些熟悉。但关于这些罐子的用处埋藏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他只是觉得熟悉，一时间并未想起。 在徐志强带人回去，跟其他人详细说了湖心岛上面的情况后，燕钊脑海深处的记忆逐渐被唤醒。 他想到了辐射废水的一种处理方法。 那就是装在罐子里。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的令人发指。 再加上当年地下水辐射事件便发生在新站区，若是此时燕钊还不能将这些事联想到一起，那么他就白当了泗水城的城主了。 卷一 地球往事 228 地下水辐射事件（下） 徐志强嘴里又干又苦，嗓子眼因为快速奔跑都快冒烟了，但却不敢休息，连忙接着道，“而且，燕钊方才跟其他泗水城的人确定了一下，桃源山庄是新站区里，离这湖心岛最近的一个小区，这湖心岛上的猪，应该就是……” 徐来脸色阴沉的就跟从罐子里流淌出来的那些地下水一样。 “所以，这件事自始至终就是个乌龙。桃源山庄小区的居民想偷养猪，但却不敢养在居民区附近，他们找到了湖心岛，在这上面养猪，却没想到湖心岛是几十年前泗水城处理辐射废水的地方。” 徐来一口气说完。 徐志强接着道，“不错，燕钊说岛上的辐射还不至于让家猪突变的那么严重，应该是那些猪破坏了罐子，或是罐子因为年限久远损坏，辐射废水泄露，导致那些猪饮用了辐射废水，最终……” 徐来走到猪王的尸体旁，盯着这具巨大的尸体，看了半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叹了一口气。 死了这么多突变者，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把大伙儿折腾的七上八下，搞的跟真的一样，最终却是一场乌龙。 但是徐来能怪谁？ 怪张浩？是张浩留下的纸条把他引到这里来的？这是没错，但张浩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猪是被地下水辐射才突变的。 怪燕钊？燕钊这个城主虽然当的不怎么样，但他一个现任的城主，确实没理由知道被压了几十年的陈年旧事。 可以说，张浩也好，徐来也罢，不管是哪个突变者带队，只要不知道当年泗水城地下水辐射的事，根本不会想到这些猪不是被生命体异化的。 在空间裂缝的周围，出现了一群不是被生命体异化的突变生物，这个坑只要是个人都会踩进去。 唯一能怪的，恐怕只有桃源山庄小区的那些居民。 若不是他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偷偷在湖心岛养猪，哪里有这么多事。 最后，他们死在了自己养的猪手中。 本来是他们吃猪，最后被突变的猪吃了，也算是一种“死得其所”？ 就是不知，那些居民临死前，有没有想到这些庞大的突变生物，是他们饲养的那些人畜无害的家猪突变成的。 “让其他人别闲着，把这些罐子打穿，检查一下。这水既然有辐射，你们小心不要被溅到了。” 虽然那些猪的身份已经揭开，但为了保险一点起见，徐来还是决定将这个地方彻底的搜一遍。 如此，若是还没发现空间裂缝，那便能将湖心岛彻底的排除了。 徐志强招呼了一声，安排其他的人去拆这些罐子，霰弹枪打罐子的效率虽然不高，但总比徐来一个人忙活好。给其他人分配好了任务，徐志强走到徐来身边，看了一眼徐来浑身湿透的衣裳，试探着道，“你身上……” “不错，是被那些水溅的。” 徐志强一惊，“那现在……” “应该没什么大事，”徐来无奈的道，“本来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但你刚才一说，我就感觉全身都不好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不过以我们的身体素质，应该死不了。大不了再突变一次，怕球。” 徐来这一打趣，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徐志强也是笑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怪物，只要死不掉，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半个多小时后，其他人已经将所有的罐子都检查完毕。 事实与徐志强他们推断的一模一样。 根本没发现空间裂缝。 这座岛上，除了猪之外，连个鸡毛都没有。 猪|毛倒是一地都是。 徐来正想让大伙儿收队过河，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对徐志强道，“你让他们都过来，在这里过夜。” 立刻，徐志强就知道徐来的用意了。 空间裂缝不在湖心岛上，显然，在这里过夜比在大桥上，或是张浩营地那里过夜安全一些。 岛上虽有辐射，但他们只歇息一晚，这些辐射相较于那些未知的危险来说，显然不算什么。 徐志强过去后，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全部在湖心岛上集合完毕。 燕钊向徐来走来，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徐来便连忙打住了他，“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怪你。” 燕钊顿了顿，又道，“那今晚？” “留一个中队的人跟我一起守夜。” “你亲自守夜？这怎么行，明天你还要领队，而且只留一个中队怎么行，上次三百多人都失踪了。” 燕钊的意见立刻得到了毕方、张建明的认同。 至于辛震和徐志强，则保持了沉默。 “我不这样看。”徐来道，“能让三百多人悄无声息的失踪，我觉得不是靠蛮力。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不是突变怪物的手段，而是生命体的一种异化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是派三千人，三万人守夜也没用，该失踪还是得失踪。” 徐来原本就是这般猜测的，只是那时野猪的来源搞不清楚，他尚不敢断言。 “可光留你一个突变者守夜也没用啊，要不，再留下一个小队的突变者？”燕钊又道。 经过连番折损之后，方才清点人数，原本的七十多名突变者，此时只剩下了二十八人。 徐来想了想，觉得燕钊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普通人在生命体面前不能给予他任何帮助，于是便同意了燕钊的意见。 安排完毕之后，众人便在岛上凑合着吃了晚饭。 只是这里遍地是猪的味道，体味、粪便味，还有猪王流出的血的血腥味，好些人吃饭吃到一半，硬生生的吐了出来。 吃完饭后，天色已黑，没守夜的人都去歇息了。徐来利用分子利剑，跳上了一个尚未倒塌的罐子上面。 在这里，他可以俯瞰湖心岛的全景。夜里若是有什么变故，他自然第一时间就能差距到。 徐志强走到罐子下面，抬头看着坐在罐子顶部的徐来，朝着上面吼道，“你他吗让我怎么上去？” 在徐志强的毛遂自荐下，他也成为了守夜突变者的一员。 卷一 地球往事 229 脱皮 徐来跳下了罐子，将徐志强接上了罐子的顶部。 紧接着，这家伙竟然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两罐啤酒。 徐来一摸，好家伙，罐头还是冰的。 “哪来的？” “我带了个车载冰箱，啤酒、可乐这些东西，就得冰的才好喝。再配上香烟、槟榔，那叫一个酸爽。”说着，徐志强猛的饮了一大口啤酒，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徐来也是拧开罐子，痛快的喝了一口，又给自己点上烟，躺在罐子顶上，道，“怕么？” 徐志强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呢？我好歹也执行过小十次任务了，你现在应该比我厉害了，但还是得尊重一下我这个前辈。” “小十次任务，失败了几次？”徐志强刚说完，徐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徐志强突然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他盯着远处桃源山庄的方向，湖心岛上没有路灯，集贤路上也没有路灯，但徐志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桃源山庄小区。 “怕也没法，我们不上，谁上？徐来，你对这次任务有几成把握，你跟我说实话。” 徐来突然“嗤笑”了出来，“你都说了你是个老突变者，你看你这话，是一个老突变者能说出来的？你哪次执行任务前有把握？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死，那是老天的眷顾。死了，那是情理之中。” 徐志强对这句话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但徐来感觉到，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一下。 它似乎是深有感触。 徐来心想，难道面对异维度的入侵，一个文明没有覆灭是眷顾，覆灭了才是清理之中？ “理是这么个理，但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正当徐来出神的时候，徐志强的声音再次传来，“一般的c级突变者说没把握我相信，你说没把握我不信。你也别跟我装，我就不信一个正常的c级突变者能把那么大的猪王杀掉。” “那是因为分部给我的分子……” 徐来还没说完，徐志强便抢在他前面，“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虽然没用过分子利剑，但天海城还是有突变者用过的。分部给的分子利剑，削不穿步兵战车和坦克的装甲。” “你也知道削不穿步兵战车和坦克的装甲，以那猪王的血肉之躯，能跟步兵战车和坦克比吗？” “那他吗以步兵战车和坦克的体积，能跟比它们大了十倍的猪王比吗？”一罐啤酒下肚，徐志强似是放开了些，一些平常藏在心底的话，在此时却是说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深层原因是，面对完全完全完全未知的空间裂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每一天都在出现伤亡。 甚至是莫名其妙的伤亡。 而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对手是什么东西。 这种压力可能会将人逼疯。 突变者的心理素质远超普通人，他们虽然不可能这么容易便被逼疯，但还是需要发泄。 “步兵战车和坦克在体积上自然是不能与猪王相比，但后面的突变怪物难道就能比了？我就不信后面能遇到比猪王还大的突变怪物。” 徐来三言两语，将话题从分子利剑和猪王的身上绕开了。 徐志强无意的这几句话，引起了他的警觉。 以这猪王的稀有度，分部肯定是愿意对猪王的尸体进行研究的。 这一研究，骨骼密度不就出来了？ 骨骼密度一出来，分部不就知道猪王是不是被他们送给徐来的那把分子利剑杀死的？ 徐来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头痛。 王雨晴送给他的分子利剑倒是好东西，但就是不能轻易使用，除非能确保分部不清理战场，突变怪物的尸体不会被分部拿回去研究。 不然分部就有可能察觉到端倪。 一罐酒下肚，徐志强似是有些困了，躺在徐来身边，眯起了眼睛，惬意的道，“这你说的倒有道理，我虽然不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突变怪物，但再厉害都不会比猪王厉害。你连猪王都杀掉了，我还有什么害怕的。” 徐来不想徐志强又把话题绕到了猪王上面，正想着怎么再次话话题绕开的时候，感觉脖子上有些火辣辣的疼，连忙伸手摸去，然后一模之下，竟然摸到了一个皱巴巴的东西。 徐来心里一动，打开战术手电，朝那东西上面照去，一看之间，只见是半透明的，皱的好像被水染湿的餐巾纸一样。 看到战术手电的光芒，徐志强也凑了过来，眯着眼睛道，“怎么了，这在照什么东西，我看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着那皱巴巴的东西看了半晌，然后仿佛心有灵犀的同时抬头，对视在一起。 徐志强瞳孔微微放大，眼里哪还有半分困倦之意。 “皮？”他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徐来心里一惊。 “你的？哪里来的？”徐志强又道。 徐来连忙用战术手电朝自己脖子上照去，“摸下来的，这里有什么问题？” 谁知徐志强一看之下却是一叫，“草，这是怎么回事？” …… …… 徐来和徐志强都没有镜子。 但根据徐志强的口述，他还是知道了自己脖子上的状况。 刚才被他摸下了皮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 这个“红”有些像伤口结痂后，里面嫩肉的那种红。 但除了颜色之外，其他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徐志强说，徐来掉皮的地方不仅变成了红色，而且已经糊掉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死肉或腐肉，只不过是红色的腐肉而已。 这句话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他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脱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开水给烫过了一样。 徐来抹脖子的时候，徐志强直愣愣的盯着他的脖子，然后缓缓的道，“这里好像……也有一个水泡。” “哪里？” “这里。”徐志强说着，指给徐来看。 徐来伸手抹去，同样是火辣辣的疼。他的手只是轻轻拂过，便又拂掉了一层皱巴巴的皮。 盯着这已经死去的表皮看了半晌，徐来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立刻脱下上衣，在身上摸来摸去。 等他在战术手电下展开手掌时，手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死皮。 卷一 地球往事 230 深夜惊魂 徐志强的眼中满是震撼，他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把那个过于沉重的答案说出口。 在这个紧要关头，失去徐来这个领导者，对他们这支队伍来讲是致命的。 这很可能导致天海城无法关闭这个裂缝而请求总部支援，如此，一来一回耽搁之下，中间不知要死掉多少人。 徐来看着死皮半晌，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我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辐射。” “你还笑的出来，我马上让人回留守中队那里，让他们通知分部派医生过来。” “不用了，条件根本不允许，明天我们动作快一点，争取在我撑不住之前把裂缝关闭。” “你这不是扯淡吗？什么叫你撑不住之前？你要是撑不住，谁来带我们关闭裂缝，你……” 徐志强还欲再说，徐来突然一把抓住了他，道，“听着，我以前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对我的情况有个大概的判断。我估计是废水里面的辐射让我体内的染色体断裂，导致细胞死亡了就无法再生，所以皮肤才会脱落。现在只是表皮脱落，就算情况进一步恶化，这中间还需要不少时间。” “而且本来大晚上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别说我们很难派人去留守中队，留守中队去天海城来回也要时间。就算他们去了，医生也只是普通人，普通人能在这里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提给我看病了。而且我的情况，应该需要去医院进行专门的治疗。” 徐志强连忙道，“那你这情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回去好治疗吗？” 徐来苦笑，“我又不是医生，只是以前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觉得我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吗？最坏的情况就是，全身的细胞都无法再生。不过应该不会恶劣到这种程度，我们的身体不能用普通人的情况来推断。” 徐志强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像他这种老突变者，不说完全看穿了同伴的生死，却也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他估计，徐来的心态只会比他更强大，所以自然用不着他说太多废话。 两人躺在罐子顶上，吹着晚风，看着星空，谈论城里哪个女突变者长的靓，哪个前凸后翘，倘若不是在执行任务，倒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说到后面，两人的声音都不约而同的小了下来，停了下来，感觉眼皮逐渐沉重了下来。 这几日天天神经紧绷，白天从睁眼开始就忙活了一天，两人早就疲惫不堪。此时都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才能不睡过去。 两人沉默了约半小时候，徐来感觉隐隐约约听到了歌唱的声音。 初时，他尚不在意，但后来，这歌唱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注意！！！ 不是越来越大，是越来越明显。 就好像是，直接响在了徐来的脑子深处。 随着这歌声的逐渐明显，徐来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已几乎快睁不开了。 倘若能就在上面睡一觉，吹着晚风，听着歌，那该有多爽。 等等！！！ 这湖心岛周围，要么是长江，要么是水泥大桥，一个居民都没有，谁大晚上在唱歌？ 脑海中不知如何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徐来心里一惊，好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心里虽然一惊，，但当他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只感觉眼皮有千万斤重，脑海中不知何时已满是那歌唱的声音，身体也是不受控制，意识正在逐渐消散。 便在徐来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抓住了最后的机会，猛的一咬舌头，疼痛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身体直接一弹，从罐子上坐了起来。 徐来立刻去拍打徐志强，“快起来，有古怪，这歌似乎在让我睡着，你看……” 他还没说完，却发现徐志强也坐了起来。 但是。 徐志强却不是看向徐来。 他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对徐来的话充耳不闻，就像耳朵被人堵上了一般。然后站了起来，直挺挺的朝前面走去。 前面，是罐子顶部的边缘。 就在徐志强要一脚踩空，坠落下去的时候，徐来连忙一把抓住了他。将徐志强拽回来后，徐来拿战术手电朝他脸上照去，只见徐志强双目无神，眼睛里好像失了魂儿一般。 但表情却又有所不同。 徐志强的脸上充满了平静、祥和的味道，就好像跪拜在神父面前，最诚恳的信教徒一般。 只是这个表情却是让徐来的心里一凉。 徐来再举起战术手电，朝着周围照去，只见原本守夜的人，俱都是如徐志强一样，脸上带着平静和祥和，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徐来脸色一凛。 晚上果然有古怪。 这特么的，跟突变怪物就没关系。 这些人，居然像是梦游、被催眠了一样，不约而同的往前走。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应当是生命体异化人的一种手段。 所以才能悄无声息的，让三百多人一起失踪，连半点声响都不发出来。 只是，却不知这个生命体的异化方式是什么，下面那些守夜的人此时难道已经被异化了？ 不像，倘若他们已经被异化了，此时应该已经对徐来他们发生了攻击。 而且，连徐志强这个突变者都是跟其他人一样，便说明这个阶段不是异化阶段。 不然徐志强不可能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这个生命体应该是在把这些人弄到某个地方去，一旦去了那里，那才会被异化，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就像是城西旅馆中的画。 进入画里，才会被异化，突变者才能比普通人多撑几次。 目前的情况准确来说，这些人应当还没到“进入画里”的阶段，而是正在被“拖入画中”。 不管是突变者，还是普通人，被“拖入画中”时都是没有区别的。 方才，若不是徐来猛咬了一下舌头，可能他现在也像其他人一样，失了魂儿的往前走。 徐来抓住徐志强的时候，徐志强身体虽然动弹不得，但脚还是做出往前走的动作。 看着对方脸上平静祥和的表情，徐来心里一狠，猛的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打在了徐志强的脸上。 只是，他这毫不留情的两巴掌打下去，徐志强的脸颊虽然立刻红肿了起来，但表情不变，双目无神，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而下面的那些人，正步伐整齐的往前走，已经快走出徐来的视线范围了。 “真是草了。” 徐来连忙拉着徐志强从罐子顶部跳了下去，然后松开了徐志强，任凭对方跟在其他人后面，向水泥大桥那边走去。 既然叫不醒他们，那还如跟过去看看，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徐来这次并不打算一个人逞英雄。 现在他需要其他突变者的帮助。 徐来跑到张建明的帐篷里面，匆忙将他摇醒，道，“快，召集突变者，出事儿了，赶紧跟我走。” 张建明被徐来摇醒，目中刚出现一丝清醒之色却又立刻被迷茫所取代。 他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 脸上出现平静祥和的表情。 如徐志强他们一样。 朝着水泥大桥那边走去。 卷一 地球往事 231 奇怪的状态 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徐志强、张建明他们的状态很像是“被催眠”。 异空间生命体应该是将他们催眠到一个地方去，然后才能异化他们。 现在的情况是非常古怪的。 徐志强，张建明这些突变者也好，其他人也罢，只要被催眠了，那就是完全叫不醒。 除此之外，通过张建明的情况，徐来估计，在这歌声响起之后醒来的人，也会被催眠。 徐来不知道有没有将这些人从被催眠状态中叫醒的方法，但却是发现生命体“催眠”他们的条件。 其一是时间必须在晚上，准确的说应当是在深夜。 因为歌声只在这时才会响起。 其二在歌声响起时，你必须得是醒着的。 没错，前面那些失踪的人全部都是守夜人员。 一开始徐来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光守夜的人失踪，睡着的人没事。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徐来现在是清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清醒过来。 如果说，在今晚，徐来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唯一的一点便是，歌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猛的咬了一下舌头，清醒了过来。 难道，这个节点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不被生命体催眠的机会？ 只有在这个节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才能摆脱生命体的催眠。否则一旦被催眠了，旁人再如何叫，也是叫不醒了？ 徐来皱着眉头，暂时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跟着张建明他们向前走去。 这些被催眠的人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脚步轻飘飘的，根本看不出是体重一百多斤的人，就像飘荡在夜里的鬼魂一样。 等到众人快走出湖心岛、来到水泥大桥时，徐来却犹豫了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上一个小队的突变者，跟这些被催眠的人身后，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他们去的地方，应当便是异空间生命体的所在地，空间裂缝绝对就在那附近。 到时候，趁着今晚这次机会，他们说不定能一鼓作气，关闭裂缝。 但现在，醒来的人直接会进入被催眠状态。 这意味着，徐来如果要跟这些人一起前进，那便只能是……孤身犯险！ 当然，由于有麦肯号的存在，即便前面再危险，徐来也不大可能会死在那里，但却很有可能用掉这张底牌。 “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后，徐来立刻做出了决定。 放弃今晚这次机会。 到现在为止，光徐来知道的，已经有三百多人在晚上失踪了。 这些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当都已经变成了突变怪物。 他一个人去，即便是三头六臂，都不大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不能焦躁，不能贪心。”徐来在心里不断的警告自己，同时立刻加速，向前面冲去。 被催眠的众人已经是整齐划一的向前走。 但再前面，是水泥大桥断了的地方。 依徐志先前强的情况来看，这些被催眠的人跟梦游又不一样，他们认向一个方向前进时，完全不会顾及自身可能遇到的危险。 到时候走到断桥处，他们若是继续前进，掉到了河里，然后被淹死了，那就好笑了。 徐来率先来到断桥处，被催眠的众人距他还有一段距离。 趁着这个功夫，徐来连忙扛起一头头突变野猪的尸体，堆砌在断桥处，企图将路直接堵死。 这些被子弹打的千疮百孔的尸体，可以说是浸泡在血水和污垢中，徐来一摸上去，闻着那味道，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倘若现在不是冬天，温度太低，这“尸山”恐怕已经开始发臭了。 突变野猪的尸体又大又重，纵然徐来的力气远超常人，也是忙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待他堆好几具尸体，被催眠的众人已经来到了“尸山”面前。 他们虽然睁着眼睛，但就好像是睁眼瞎一样。不管前面的野猪尸体，抬腿就往前走。 第一个人被绊倒在了尸体上，但他好像没有察觉一般，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开始向“尸山”上“攀登”。 “尸山”虽然不低，但由于是尸体堆砌成的，这些人有落脚和抓住的地方。倘若徐来不管，任由他们前进，至少有一大半人会落入河中被溺死。 徐来将当先爬上“尸山”的几人踢了下去，又将一具突变野猪的尸体堆在了最上面。还没待他喘口气，歇息一下，徐志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正在向上攀登。 被催眠的时候，大家都没区别，但此时，突变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便体现出来了。 其他人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爬上两三具尸体的高度，这途中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抓不牢、踩不稳滑下去。而徐志强则完全没这个问题，他后脚跟一蹬，往上一跳，就是两米多的高度。 眼看徐志强来到自己面前，即将跳到“尸山”的最上方，徐来心一横，一脚踹在了徐志强的胸口上，将他直接踹的滚了下去。 “你跳你马，就你长腿了，下去吧你。” 踹下去徐志强之后，徐来顾不上休息，加快了动作。 他将“尸山”下面，可以让人踮脚的尸体全部堆到了“尸山”顶部。这样其他人没地方踮脚，没地方抓，自然便爬不上去了。 果不其然，第一批被催眠的人爬不上去，只能挤在“尸山”下面。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只能一起在“尸山”下面干瞪眼。 徐来则是坐在“尸山”上面，冷冷的看着这些被催眠的人，防止他们出现什么意外。 按道理来说，在晚上被催眠，到了白天应该就会醒来。 注意，只是按道理。 因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一个被催眠的人没失踪，所以徐来自然也不敢断定。 徐来自然是希望这些人到白天后都能恢复正常，不然又凭空折损掉几十人。 只不过若是他们真的醒不过来，那徐来也没有办法了。 便这般，下面一堆人挤在堆成山的尸体面前，徐来坐在“尸山”上面，大家大眼瞪小眼，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徐来又产生了一些困意，不仅如此，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下去弄点吃的和喝的的时候，身体转身间，目光不经意的瞥到了身后的一个人。 “什么人在那边？”徐来本能的问道。 卷一 地球往事 232 乌鸦怪物（上） 徐来记得自己让徐志强把所有人都叫到湖心岛上过夜了。 但是，说不定徐志强在桥对面留下了几个人。 毕竟大部分物资他们带不过来，留几个人在那边看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没错，徐来身后的那个人，是在“尸山”的对面，他们停着步兵战车的地方。 但是，徐来问完，那人只是直挺挺的竖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徐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徐来一直坐在尸体堆砌成的“尸山”上面，他的注意力虽然在被催眠的众人身上，但是并未犯迷糊。 那人突然走到断桥处，跟他“隔江相望”，除非是踮着脚走的，不然徐来不可能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倘若是徐志强留下的人，你踮着脚走路干嘛，问你还不说话？ 徐来警觉之间，本能的摸出了分子利剑。 在跟猪王一战之后，相较于枪支弹药，现在徐来觉得分子利剑更靠谱。 他举起战术手电，朝着那人身上照去。 这一照之下，徐来只感觉心脏好像是被一把大手给狠狠的捏住了。 那人……不，那不是人。 手电筒照上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鸟嘴。 没错，那玩意儿长着一个鸟嘴。 脸上满是绒毛。 准确的说，应当是……羽毛？ 除此之外，它的身上还覆盖着一片片硕大的黑色羽毛。 那黑色羽毛在黑夜之下，就像是给这鸟首怪物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徐来心脏狂跳，立刻意识到，这鸟首怪物十有八九就是张浩纸条里说的“乌鸦怪物”了。 这东西是乌鸦突变的？ 单看鸟首，确实与乌鸦有几分相似。 张浩他们原来是遇到了这玩意儿的袭击？ 徐来思绪飞速转动的时候，那鸟首怪物的脸被战术手电照射，猛的抬头，和徐来四目相对。 然后，这鸟首怪物张了张嘴巴。 紧接着，一阵仿佛能把徐来耳膜都给刺穿的尖锐叫声，从鸟首怪物的嘴里传了出来。 这叫声的威力远不止于此，在深入徐来的耳朵后，这叫声便像是从徐来大脑深处响起。同时，徐来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跟心脏一般，在这尖叫声之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旋即，一震剧烈的头痛传来。 这头痛是阵痛，阵痛的频率与心脏的跳动同步，准确的说是与大脑的跳动同步。 徐来大脑每跳动一次，便会有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后脑勺。 这让徐来一阵站立不稳，差点从“尸山”上一头栽到河里。 “什么鬼东西！”徐来捂着头，面目狰狞，立刻抬手，却发现握的是分子利剑。连忙将分子利剑换成了枪，对着那鸟首怪物的头便是连开三枪。 这三枪一打出去，鸟首怪物的头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之下，尖叫声立即停止，徐来的头也不痛了。 这倒是让徐来一愣。 这般容易？ 要知道，徐来方才可是用手枪打的。 三发手枪子弹，若是打在突变野猪身上，最多只会让野猪“哼唧”几声，但打在这神出鬼没的鸟首怪物身上，却直接把对方给打死了？ 有点不对劲。 便在徐来犹豫要不要去桥对面看看的时候，被打烂了脑袋的鸟首怪物直挺挺的朝后面倒了下去。 “这就死了？”徐来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一般情况而言，在特定的情况下出现的突变怪物，定然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鸟首怪物长着一身黑羽毛，若是在白天出现，那就是活靶子，照逻辑来看应当只会在黑灯瞎火的夜里出现，这样才便于它的行动。 但是突变成这幅模样，尖叫的威力能让徐来几乎失去战斗力，打几枪就死，是不是有点虎头蛇尾？ 徐来略一迟疑，还是决定去对面看看。 所谓艺高人胆大。 分子利剑和麦肯号在手，徐来进可攻退可守，几乎不惧任何突变怪物。 正当徐来从被催眠的一人身上摸到钩索，准备去桥对面时，那倒下的鸟首怪物那边，突然传出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徐来不敢大意，连忙用战术手电照去。 这一照之下，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东西从鸟首怪物的尸体里飞了出来。 是的，无数。 那些黑色东西体型很小，约莫只有成年人的小半个拳头那么大。徐来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些小东西是乌鸦。 但却不像是一般的幼年乌鸦。 那些小乌鸦的长相凶狠，目光凌厉，鸟喙和利爪的长度和它们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几乎比正常的小乌鸦要大了一倍有余。 此时，那些小乌鸦纷纷“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它们将目光锁定了徐来。 徐来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他不怕乌鸦怪物。 甚至，桥对面即便是猪王，徐来也有信心在过去后跟对方周旋一番。 但他却很怕这种小东西。 这些小乌鸦，由于体型的缘故，用枪打它们，简直就像大炮打苍蝇，根本不好使。 而且数量太多了，至少得有好几百只。 更重要的是，徐来这些小乌鸦根本不了解。 徐来虽然起了撤退之心，但这些小乌鸦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一只小乌鸦当先“哇哇”了一声。 这声“哇哇”便仿佛像是往油里丢了一根火柴一样。 顷刻间，其他的小乌鸦纷纷的“哇哇”了起来。 这些小乌鸦的叫声极其难听，虽说乌鸦的叫声本就难听，但它们比正常乌鸦的叫声还要难听的多。 它们的声音嘶哑，音量虽大，但却有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听起来，既像是嗓子哑了，喉咙里有痰，胸闷喊不出来的人在拼命叫喊；又像是拿砂纸去摩砂纸那种粗糙的摩擦声。 “哇哇”声尚未落下，便有两只小乌鸦当先朝徐来冲了过来。 徐来心里冷笑一声，立刻举枪便射，将两只小乌鸦打了下去。 但，便在徐来刚刚缓一口气的时候，那两只被打下去的乌鸦，竟然又飞了上来。 没错。 飞了上来。 手枪，只是把它们打了下去。 居然！！！没有打死！！！ 这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下来。 卷一 地球往事 233 乌鸦怪物（下） 重新飞上来的那两只小乌鸦，翅膀扑腾的时候身体尚在左右摇摆，很不平衡，显然是被枪打受了伤。 看着摇晃的两只小乌鸦，徐来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因为体型的缘故，子弹透体而过，破坏力会瞬间摧毁这两只小乌鸦身体组织，让对方变成一摊烂肉。被击中了却不死，这不可能，也不科学。 徐来再一看，才发现那两只小乌鸦只是羽毛凌乱了一些，却并没有伤口，身上唯一的血迹也是从嘴角溢出的，徐来心中便立刻了然了。 子弹打中了。 但是！ 却没有打进身体。 没错，手枪的子弹，竟是不足以击穿这些小乌鸦的肉体。 至于它们又为何会受伤，徐来估计应当是冲击力造成的震伤。 就像车子撞到人身上一样，其巨大的冲击力可以透过人的体表，破坏人的内脏和骨骼。 那重新飞过来的两只小乌鸦“哇哇”一声，这声“哇哇”里却有了几分中气不足的味道，想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它们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再次向徐来冲来。 与此同时，其他的小乌鸦已朝徐来冲了过来。 最先的两只小乌鸦因为受伤的缘故，最开始冲锋，却反而落到了其他乌鸦的后面。 眼见乌鸦群逼近，徐来立刻又将手枪换成了分子利剑。 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了。 这些小乌鸦，其身体密度应当远超普通的乌鸦，所以子弹才击不穿它。 但徐来不觉得这些乌鸦可以凭身体硬抗分子利剑。 五只小乌鸦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徐来身前，徐来用分子利剑在身前一扫，一下子便将三只乌鸦切成了两截。 剩下两只小乌鸦一只朝着徐来的面部，一只朝着徐来的腰部啄食来。 徐来朝后一仰头，反手就将扑向他面部的小乌鸦刺穿，又连忙向后跳去，企图躲开最后一只乌鸦的袭击。 但五打一之下，纵然徐来已经超水平发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这只小乌鸦一口朝着徐来的腰间啄去。 徐来只感觉腰部先是一凉，好像一块冰插了进去，这凉意还没扩大，便感觉腰部被老虎钳钳住，死死的被什么东西往外扯。 很快，这被拉扯的感觉变成了剧痛。 透过战术手电的光芒，徐来只看到那小乌鸦从自己腰间啄下了一大口新鲜的血肉，一口便吞了下去，撑的整个肚子圆滚滚的。 徐来看的目眦欲裂，忍住腰部撕心的疼痛，一剑将那小乌鸦捅了个对穿。 然后，他往下一跳，立刻跳下了“尸山”，又连忙抓住徐志强和张建明两人，飞快的往回奔跑。 这些小乌鸦过于可怕。 在徐来心里，这些小乌鸦对他的威胁已经超过猪王。 远远超过。 他宁愿再跟猪王单挑一次，也不愿意面对这群乌鸦群。 仅仅五只小乌鸦，便能让他有些自顾不暇。若是被这些小乌鸦围住，他恐怕会被瞬间啄食成白骨。 至于其他的被催眠的人，徐来只有两只手，只能顾得上徐志强跟张建明了，其他人他已经管不了了。 徐来奔跑时，听得“哇哇”声已经越来越小，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小乌鸦正疯了一样的啄食被催眠的众人。 回到众人休息的地方，将徐志强和张建明等人捆住，徐来本能的便想找机枪，回去救人，可枪都握在了手里，他身体却突然一顿。 怎么救？ 救得了吗？ 他只有一人一枪。 万一把那些小乌鸦引了过来，是叫醒其他人还是不叫？ 叫了，他们一醒便会被催眠，朝着水泥大桥那边走去。不叫，他们在睡梦中便会被乌鸦啄食致死。 徐来心跳加速，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天人交战半晌，最终还是将手里的枪放了下来。 便在徐来煎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后，一直蹬着双腿，想要去往水泥大桥那边的徐志强和张建明两人，几乎是在同时间，不再蹬腿，脸上平静和祥和的表情消失。 然后，两人眼中的空洞也随之消失。 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猛眨了眨眼睛，本能的想伸手去揉，却又是同时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 徐志强使劲儿挤了一下眼睛，只感觉眼睛酸涩的好像火烧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困倦不已。明明徐来就在他面前，他却过了好半晌时间才“看到”徐来。 清醒过来的徐志强先是看了看徐来，又看了看被困住的自己和张建明，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急忙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捆住我？” 直到此时，远处的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黑夜……过去了。 白昼降临。 徐来揉了揉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解开了徐志强和张建明的绳索，却没有第一时间解答他们的疑问。 “你们跟我来吧。” …… …… 一路走来，徐来脸色憔悴，难看无比，没说过一句话。 并且，徐志强还注意到，徐来的腰部用衣服包扎了起来，鲜血将包扎的衣服都给浸红了。 昨天，徐来身上是没这个伤口的。 走到“尸山”面前，在几十具人类尸骨旁，徐来停了下来。 徐志强和张建明都是陷入了沉默。 尸骨尸骨，是尸体，但也是骨头。 骨架完好的很，没受到什么破坏，但是骨架上几乎没有肉了，碎肉散落一地。 纵然地上满是血水，碎肉都被染成了红色，但徐志强和张建明还是能大致分别出这些碎肉原本属于人体的哪个组织。 有些是皮肤； 有些是脏器； 有些是肌肉； 有些是……五官！ 看着那几十具尸体，徐志强只感觉脑海一片空白，呼吸陡然急促。 然后，他又在那些人的尸骨中，发生了几个乌鸦的尸体。 这些乌鸦比寻常的乌鸦小很多，并且都被成了两半。 徐志强想到了张浩所说的乌鸦怪物，本能的便去捡那乌鸦的尸体，想要看个究竟。 只是一摸上去，徐志强只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金属。 那乌鸦的羽毛，便好像针一样，又像是刺猬和仙人掌，扎的毫无防备的徐志强猛的一缩手。 徐志强直挺挺的站在乌鸦尸体面前，怔怔的样子恍若神游。 足足半晌后，他才突兀的道，“都死了？” 卷一 地球往事 234 争端 一个中队加一个突变者小队加张建明，最后活下来的，只是徐志强和张建明两人。 等两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徐来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们。 两人虽说不上身经百战，也是经验老到了。听徐来说完，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可置信的表情，只不过脸色都很难看。 徐来的意见是，那些小乌鸦对他们的威胁要远远超过野猪群。 不错，他们有步兵战车和运输车，那些小乌鸦就算身体再坚硬，鸟喙再锋利，也不可能啄的动步兵战车的装甲。 但是别忘了，他们这是在执行任务，总不可能一直坐在车子上不下来吧？ 徐志强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把大乌鸦打死，小乌鸦就会飞出来？” “对，准确的说大的不是乌鸦，长着鸟的脸，披着黑色羽毛。至于它是走路还是飞行我不知道，它出现的太突然了。那鸟首怪物的尸体就在桥对面，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徐志强和张建明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徐志强爬上了“尸山”，用钩索钩到对面桥梁的钢筋上，三人依次爬过，然后围在鸟首人身怪物的尸体旁，细细观看。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不少，不借助战术手电他们也能清晰的看清楚这鸟首人身的怪物。 这怪物与人差不多高。 头是一个鸟头。 但身体就很古怪了。 它身体上披满了黑色的羽毛，但肚子却是中空的。 这个中空的意思不是说内脏被挖掉了，小乌鸦住在里面。它的整个肚子就是像袋鼠的睡袋一样，供小乌鸦藏身。 此时，小乌鸦都已经飞完了，这鸟首怪物的肚子便空了。 不，准确的说，这东西根本没有“肚子”。 它只有背。 “前胸贴后背”这个词用来形容鸟首怪物再合适不过。 自胸部以下到肚脐眼位置附近都是中空的。 至于下半身，则是跟人腿一样粗细的两只鸟爪。 “难道，这个怪物存在的意义就是把那些小乌鸦送过来袭击我们？”张建明疑惑的道？ 徐来却是否定了这个可能，“不，你没听过这怪物的叫声，那叫声太尖锐，几乎可以刺穿你的脑子。我觉得这鸟首怪物有两个作用，第一是大鸟活着的时候，可以发出叫声让人失去战斗能力；第二是大鸟被击杀，小鸟就会飞出来袭击人。” 张建明又道，“我没在我们泗水城的档案里看到过这种怪物的资料，你们……” 徐志强摇了摇头，“我也没看过。” 徐来道，“我也没看过，不过还是不好说是不是新出现的突变怪物，把这尸体送回分部去吧，让他们去检验。” 说到分部，徐志强似是猛的想起了什么，“对了，按照时间来算，分部派的人应该早到湖心岛了。” …… …… 徐志强是昨天傍晚让人去留守中队那里，让留守中队去天海城请求支援。 泗水城，距离天海城284公里。 按照时间来算，即便把分部领导商议的时间算在内，天海城如果派人来支援，其抵达的时间也应应当是深夜至清晨这一时间段。 泗水城这件事闹的这么大，分部不会在这个紧要时候卡徐来，不派人支援他。 那么问题便很明显了。 人应当派出来了。 但最终，他们没能抵达湖心岛。 徐来拍了拍徐志强的肩膀，“我们除了接受事实，做不了其他的。先回去吧，把我们最新的发现告诉分部，我要想一下怎么跟分部汇报。” …… …… 徐志强和张建明将徐来的发现告诉了燕钊他们。 在得知昨晚守夜的人面对那催眠的歌声毫无抵抗能力时，众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压抑至极的气氛。 在这种气氛中，他们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早饭。 徐来一个人坐在一边，早饭放在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众人只见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紧皱眉头。 其他人都没在这个时候打扰徐来，他们知道徐来写的东西等会是要通过留守中队送到分部去的。 足足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徐来才写完汇报的内容，然后两三口就将已经凉了的速热稀饭喝完。 “毕方，你立刻安排人去留守中队，将这张纸条和那鸟首怪物的尸体一起带过去，让他们送给分部。另外让留守中队的人告诉分部，必要的话，我可能还需要一些突变者的支援。” 徐来将纸条交给毕方，还没待毕方说完，辛震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还要突变者？昨晚又死了九个突变者，整整九个，你还想这里死掉多少人？从我成为突变者开始，就没见过突变者这样一批一批的死掉。” “执行任务，哪里能不死人。你们商量一下看法，交换一下意见，我睡一会儿，两小时后叫醒我。”徐来抹了一把脸，说来奇怪，原来快睁不开的眼睛现在能轻松睁开了。熬夜熬到现在，困倦之意不见，反而熬出了一种通透的感觉。 但通透之下，徐来却不敢强撑了。 这种通透，实际上是猝死的前兆。 只是，徐来正向车上走去，辛震突然追上了他，他一把拉住徐来，冷声道，“徐来，你有没有听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对突变者的命上点心？我的突变者都死完了，我回去要怎么交代？” 徐来转过身来，仔细的看了辛震两眼，旋即缓缓的道，“上心？你要我怎么上心？交代？你要向谁交代？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是我，你需要交代什么？” “你……”辛震一窒，旋即冷笑道，“你这样草菅人命，分部就是把突变者全给你派来都没用。我觉得你不配担任总队长，毕方你等等，我要向分部提交我的意见。” “现在在执行任务，所有人都归我调遣，什么叫你的突变者？你想搞什么？小团体主义？既然这样，我也要向分部陈述一下我的看法。” 徐来也是冷笑，从毕方手里抽回了纸。 辛震心里的小九九，他是清清楚楚。 辛震说的并没错。 昨晚死掉的突变者，全是“他”的突变者。 准确的说，应当是他那一派的突变者。 卷一 地球往事 235 分析 这次跟随徐来执行任务的七十多名突变者中，有一大半是泗水城的。 有一小半是天海城的。 这一小半里，有一大半是龙壮壮辛震那一派的人。 至于剩下的，一小半里的一小半，则是七拼八凑出来的，这些人编在徐志强的第三大队下面。 其实，倘若有选择话，徐来也不会用龙壮壮辛震一派的突变者守夜。 不放心。 但，泗水城的突变者，被猪王杀了个十之八九。 徐志强第三大队下面倒是还有几个突变者，但是人数过少，已经凑不成一个小队了。 无奈之下，徐来昨日只能安排辛震那一派的突变者守夜。 这里徐来确实存了一些私心，他本可以将辛震第二大队的突变者和徐志强第三大队的突变者混合编队，编成一个临时小队来守夜。 但他没有。 他怕晚上这些人全失踪了。 到时候，只剩下辛震和泗水城的那些突变者，徐来用起来不顺手，也不大放心。 没想到，事情居然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这些守夜的突变者，除了徐来和徐志强，一个没跑掉，全死光光。 龙壮壮自己不领队，让辛震带着以他为首的那一派的人跟徐来执行任务，是想给徐来使绊子，或是抢徐来功劳，而不是给徐来当炮灰的。 天海城才总共三百名突变者不到，彼此之间又有各种派系纠纷。辛震这次带出来的自己那一派的十几名突变者，死了一大半，这让他如何不焦急。 他回去确实没法跟龙壮壮交代。 甚至，因为这件事，龙壮壮那一派的突变者在天海城内的地位极有可能会下降。 徐来不知道辛震前面说那些话是不是吓唬他，但他可是真在纸张上加了不少东西。反正本来就和龙壮壮他们撕破脸了，再参他们一本又如何？ 看着徐来一本正经的写了起来，辛震嘴唇颤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指着徐来，“徐来，你有本事，你厉害，我看看等你回天海城后还能不能这样倒行逆施。” 徐来写完后，将纸张又交给了毕方，眼睛一眯，寒光射在辛震脸上，“我警告你，辛震大队长，不要给我扣帽子。什么叫我倒行逆施？要不现在来让大家投票表决一下，看看究竟是我倒行逆施，还是你以下犯上。” 被徐来那蔑视的眼神一看，辛震心里本能的就是一突。 无他，他想到了徐来在政务报告会议上公然手撕龙壮壮。 以下犯上不是具体罪名，是种行为，但这种行为却可以对应多种罪名。 说人话就是，即可以大事化小，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可能拿着放大镜看，鸡蛋里挑骨头。 而显然，因为徐来是总队长，现在的“放大镜”在徐来手里。他若愿意，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完全不顾及壮壮哥，忍住，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 辛震心里正不断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时候，张建明及时拉起了架，连忙道，“辛大队长，我们目前虽然发生了很多伤亡，但这些伤亡几乎都是不可避免的，这并不能归咎于徐总队长，我看你还是不要小题大做了，让总队长休息会儿，我们也来商量一下对策。” 张建明昨晚被催眠，走向水泥大桥，最后被徐来所救，此时心里自然对徐来充满了感激之情。原本客观中立的立场，也隐隐向徐来这边发生了倾斜。 辛震认怂后，徐来虽然看他不顺眼，但自然不好再抓着他不放。他立刻走到车上，闭上了眼睛。 说来奇怪，虽然先前徐来感觉将困意都熬走了、熬通透了，但此时已歇下来，立刻感觉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然后，他又感觉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徐志强叫醒了。 徐志强站在车窗旁，手里端着一盆水，道，“洗把脸，清醒一下，我们得赶紧上路了。” “我睡了多久？”徐来本能的问道。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徐来一惊，立刻道，“我不是让你们你们过两个小时就叫醒我吗？” “我让他们又给你放了两个小时，”徐志强道，“今晚说不定还得熬夜，你不趁现在多睡会儿，万一关键时候撑不住那就完了。” 徐来想了想，发现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么多天都耽搁下来了，又何必抓住这两个小时不放。 洗了个冷水脸之后，徐来感觉清醒了不少，徐志强接着道，“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就你跟我们说的情况，总结出了几个结论，还有几个疑问，你看看有没有道理。” “你说。” “其一是那歌声和乌鸦应该都只会在晚上出现，具体一点可能是在深夜至凌晨期间。” “对。这也是我的判断。”徐来道。 “其二是，歌声只会催眠在歌声响起时醒着的人。” “没错，睡着的人都没事。”徐来道。 “其三是一旦进入被催眠状态，用任何手段便不可能再被唤醒。我们先前在断桥那里，也没发现我们的人和乌鸦交战的痕迹。这说明他们即便是被活活啄死，都没从催眠状态中醒来过。” “应该是这样。” 徐志强又道，“所以我还有两个疑问，第一是，那歌声为什么不会催眠这岛上的野猪，乌鸦又为什么不袭击岛上的野猪。其二是，听到歌声的时候，有没有方法避免被催眠。比如说你咬自己舌头清醒了过来，是偶然还是必然。” …… …… 这两个疑问，都是徐来曾产生过的疑问。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答案。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就第一个问题而言，徐来已经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答案的准备。 但徐来还是有一些推断的。 歌声不催眠野猪，可能是因为猪到晚上都睡着了。 而鸟首怪物不来这里袭击野猪，徐来推测可能是这里离空间裂缝有一段距离。 那些鸟首怪物，应当是属于守护裂缝不被关闭的“守护型”怪物，而不是“游荡型”怪物。 否则，徐来他们才抵达集贤路的那天晚上，应该就被袭击了。 从逻辑上来说，徐来给出的这两条推断都是说的通的。 “猪已经死完了，现在我们更应该关心后一个问题。我的打算是这样，今晚我打算留一两个人，让他们快要被催眠失去意识的舌头猛咬自己的舌头，如果他们清醒过来了，这条路就是行得通的。” 徐来缓缓的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很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从被催眠状态中醒过来的机会。” 卷一 地球往事 236 北进 快到正午的时候，徐来带着众人离开湖心岛，整理队伍，清点人数，再次上路。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北方。 湖心岛的南边是长江，长江的南边是防汛的堤坝，综合先前的种种情况来看，这些地方都不会爆发空间裂缝。 而堤坝的南方，则已不是新站区了。 燕钊虽然不知道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但有一点他还是敢打包票、立下军令状的。 那就是，裂缝一定在新站区之内，绝不可能在主城区或其他的区。 而徐来根据自己等人无线电受到的干扰情况来看，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空间裂缝离他们不远。 西边可以排除，那是他们过来的方向，若是有裂缝，他们早发现了。 东边也可以排除，那边是主城区。 南边可以排除，那边不是新站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北上！！！ 事实上，先前徐来等人非要来集贤路南边，过水泥大桥，和野猪群死磕，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张浩给他们留下的纸条的影响。 张浩说，问题在南边。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张浩的判断是错误的。他在不知道野猪群是被辐射废水突变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让徐来等人耽搁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但好消息是，徐来彻底锁定了空间裂缝的方位，不再是一头雾水。 鸟首怪物和几只小乌鸦的尸体，徐来已经让人送到留守中队去了。最晚不超过今晚，便能抵达分部。 当然，徐来顺便参了辛震一本，给他戴了个“以下犯上”和搞“小团体主义”的高帽子。 队伍前进半小时后，众人再次抵达了张浩营地。时隔一天再次回到这里时，大多数人都不禁升起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但有不少同伴，却永远的留在了鬼门关里。 抵达张浩营地之后，徐来让队伍停下，吃了午饭，略作休整，再次派出两支小队，看看能不能找到留下的第六张纸条。 在拨开了野猪群、鸟首怪物、人员失踪的迷雾后，这张纸条对他们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但徐来还是担心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修整完毕后，队伍继续向北前进。 必须要说的是北边的地形，集贤路往北去，是一片没有被开发的地带。一眼望去，北方遍布荒田、草地和小山，这为徐来等人的前进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和危险。 因为他们无法乘坐步兵战车和运输车了。 到了一点多的时候，陡然刮起了呼啸的大风，飘荡起了鹅毛大雪。 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不少。 徐来披上了一个军用大衣，整个人缩在衣服里面，这让他感觉不那么冷了。但全身上下却是火辣辣的疼，感觉好像是被开水烫过了一样。 现在，徐来都不敢用力揉搓身上，不然肯定会将死去的表皮给揉下来。 到时候，死皮被揉下来了，新皮肤又没长出来，事实上徐来都不敢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长出皮肤了。万一皮肤下的组织因为直接接触衣服引发感染，到时候徐来可就真危险了。 注意到徐来一直微皱的眉头，徐志强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感觉不好？要不你上担架吧，不行就别强撑。” 徐来想了想，采用了徐志强的建议，让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他。他坐在担架上面，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 燕钊看了看远处的小山，在徐来身旁转了两圈，犹豫片刻，试探着道，“总队长，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 “怎么说？” “前面太大了，远处还有山。我们没有车，这样下去怕是要搜到猴年马月啊，要不让天海城派几架直升机来吧。” 徐志强脸上也有担忧之色，“这确实不行，我们的队伍拉的太长了。一旦遇到突变怪物的袭击，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荒田中，这些荒田俱都是很多年前居住在这里的农民耕种的。后来这里的农民搬走后，农田便成为了荒田。 在荒废很久后，农田的排水系统似是阻塞了，长年累月堆积、弥漫雨水之下，这些荒田现在都已经快成了沼泽。 先前便一名突变者一不小心，一脚猜到了荒田中，淤泥没至膝盖。若非被身边的人给拽住了，只凭他自己恐怕是难以从荒田中脱身。 在这些荒田中，众人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便是荒田里的田埂。 这些田埂的宽度连一米都不到，数百人的队伍行走在这田埂上，便被拉的极长。 徐来让徐志强取出了对讲机，自己也取出了对讲机，按下按钮后，发现只有“滋滋”的声音。 即便近在咫尺，他对着对讲机说话，徐志强的对讲机也是没有任何声音。 “方向是对的，不用漫无目的的搜寻，靠无线电干扰来辨别方向就行了。坐直升机虽然能确保我们的速度和安全，但可能会漏掉线索。我们现在的方法看似很蠢，但却是唯一的方法了。” 徐来说完，徐志强只能暗叹一声。 他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将众人目前的困境说出来而已。 队伍继续前进，然而没走多久，前方有一个声音隐隐的传来。 “前面有房子，好像有人住。” “前面有房子，好像有人住。” “前面有房子，好像有人住。”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将这句话告诉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告诉第三个人，这句话便这样被传递给了徐来。 狭窄的田埂容不得传话的人前后穿梭，对讲机和手机又无法使用，再加上队伍极其狭长，所以徐来只能让他们采用这种古老的方法来传递消息。 “有房子？应该是几十年前的房子吧，现在应该没人住了，抬我到前面看看。” 徐来说着，抬担架的两人立刻将他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只是一看之下徐来却是皱起了眉头。 在田埂的尽头，确实有一栋盖了一层雪的房子。 但那房子一看之下却很是古怪。 它的颜色，跟泥土差不多，像是用土堆砌的。 构造很是简单，一个土包包，正前方开个门。好了，便是房子了。 那栋房子旁边并没有其他的建筑，它是横在田埂中间的。 最令徐来费解的是，这栋房子连窗户都没有。 没错，徐来等人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要穿过这间房子。 卷一 地球往事 237 地母（上） 徐来心里嘀咕，便让队伍停了下来。 张建明带人在最前面开路，听徐来让停下队伍后，疑惑道，“怎么了，总队长？” “那栋房子我觉得不大对劲，派人过去看看。” 张建明手一挥，立刻有突变者走出，带着数人朝那土房子走了过去。 “我觉得可能是用来看田的，我听我爷爷说，以前的人在田里种东西，经常有人来偷，所以他们便在这田埂上堆了个土房子。” 张建明想了想，说道。 “瓜田、果田才有人来偷，不是农田，农田能偷到什么东西？”徐来没好气的道，“而且就算这栋房子是防人偷农作物的，也没必要造在田埂上吧，这把路都挡住了，还怎么走？” 去探路的几人走到土房子面前，推开房门，在里面细细查看。 那房门正好是对着徐来这个方向的，是以徐来等人也能看到房子里面的景象。 光秃秃的，一个家具都没有。 几人在土房子里看了半晌，那突变者回来跟徐来汇报道，“总队长，里里外外我都看过了，感觉有点古怪，不像是个房子。” “怎么说？”徐来眼睛一眯。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感觉这东西有点不对劲。” 徐来深吸一口气，道，“不协调？” “对，就是不协调。”那突变者连忙道。 徐来犹豫片刻，还是让抬担架的两人将他放了下来，对张建明道，“带几个人，我亲自过去看看。” 张建明本能的便想说他去就可以了，可是徐来下来之后，走的极快，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他这才把手一招，立刻叫上五个人，跟在徐来后面。 走进土房子之后，徐来环视一圈，发现从里面看跟从外面看的区别大了去了。 从外面看，这土房子的占地面积在四五十平左右。但徐来走进来，发现里面最多只有三十平。 这说明这土房子的墙壁很厚。 造这么厚的墙壁做什么，是怕房子塌了？ 而且，倘若真是像张建明说的那样，防人偷农田的东西，堆个岗亭那么大的房子不就行了，省事的多，何必要造这么大的土房子。 徐来伸手摸了摸土房子的墙壁，一摸之下立即就发现问题了。 这不是土。 只是看起来很像土，是土的颜色。 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坚硬的很，跟枯树皮一样。徐来伸手一抹，一点儿灰尘都没摸到。 这房子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狐疑之后，徐来取出了分子利剑。 不管它是什么材质做的，分子利剑都能刺穿。 甚至，徐来都没用王雨晴的那把分子利剑，只取出了分部送给他的分子利剑。 分子利剑在手，徐来向墙壁猛的一刺，然后向外一挑。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徐来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分子利剑刺入墙壁，又挑出来后，被挑出的并不是尘土或碎砖。 而是带出了一滩红色和绿色夹杂着的液体。 看着那红绿混合的液体，徐来瞳孔猛的一缩，立刻又看向自己刺入分子利剑的地方。 墙壁一厘米深的地方，还是土黄色的，看起来跟泥土没什么两样，但是在三五厘米深的时候，土黄色的眼色逐渐变成了肉色。 再往里面去，肉色愈发明显。到刺入的最深处，这里因为刺的过深，徐来已经不大看得清了，只隐约看到一抹红色。 就像是，新鲜血肉的那种红色。 徐来的眼皮猛的一跳。 正在此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徐来身后传出。 “地母，这是地母，快，快……” 还没待张建明说完。 这栋“土房子”猛的抖动了一下。 又像是抽搐了一下。 也像是心脏的跳动。 然后，那扇厚重的“房门”，猛的合了起来。 …… …… 在天海城的档案室，徐来看见过的地母的资料。 张建明一说出“地母”这两个字后，他就立即想起来了。 但档案上记载的突变怪物千千万，徐来如何能全部记得请，而且那时他是在找别的资料，所以并未将“地母”放在心上。 此时，张建明一提起，徐来脑海里的记忆立刻被唤醒了过来。 这地母是肉灵芝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后形成的突变怪物。 地母的形态千奇百怪，但有两点是大致相同的。 其一是被异化后的地母，其体型相较于被异化前会成百上千倍的增长。 其二是地母这种突变怪物的攻击方式，基本上都是吞噬。 就是用庞大的身体把你裹住，然后消化掉。 有点像是食蝇草捕食苍蝇。 没错，那厚重至极的房门，并不是真的房门，而是地母的嘴巴。 这里，也并不是房子，而是地母的胃部。 徐来一剑把地母刺醒，地母的嘴巴合上后，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就像是地震一样。 徐来正想再次出手，陡然想到自己对这个突变怪物并不了解，于是立刻问张建明道，“这家伙的弱点在哪里？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张建明咬牙道，“地母没有弱点，尤其是我们现在在它的胃里。只有当胃部进入活物、且地母是醒着的时候，它才会分泌胃液。它胃液的腐蚀性极强，可以把我们腐蚀成一滩血水。” 似乎是为了印证张建明的话。 他刚说完，便有绿色的液体顺着墙壁，准确的说是胃壁溢出。 这些绿色液体的味道极其刺鼻，徐来只一闻，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来躲开了头顶上滴下来的绿色液体，沉声道，“在它胃里不能杀死它？这东西扛不住我的分子利剑。” 张建明一急，道，“万万不可，地母的胃部是被胃液包裹的，它活着，可以控制胃液分泌。若是死了，胃液就不受控制了。你要是把它身体捅穿了，我们只会死的更快。” “这东西身体那么大，胃却这么小，难道身体里面都是胃液？”徐来立刻道，他想到了厚实到不符合常理的“墙壁”。 张建明被头顶上的一滴胃液滴到了肩膀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深深的血洞，他阴沉着脸道，“对，这东西在外面好解决。但一旦被它吞到了胃里，基本上要么是我们死，要么是一起死。” 卷一 地球往事 238 地母（下） 眨眼间，几人脚下便已有好几摊绿色的液体了。 照目前胃液分泌的速度，不超过五分钟，他们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方才，徐来为了闪避头上滴下的胃液，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胃液。虽然他立刻跳了起来，但鞋底还是“嗤嗤”的冒着白烟，脚掌立刻感觉到鞋底温度正在飞速升高。 张建明的处境比徐来更糟糕，他的身法比徐来差上不少，好几滴滴下来的胃液没闪躲掉，被滴到了身上，此时身上已经有好几个血洞了。 至于另外五人，有一个运气不好的，被胃液滴到了天灵盖上，立刻就倒在地上抽搐，其他的四人也是人人负伤。 “老张，我们得赌上一把了。” 徐来上下横跳间，目光已是锁定了地母的嘴巴。 也就是那个“房门”。 张建明如何能不知道徐来的用意，他紧咬着牙关，忍住刻骨的疼痛，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神色，“你赌吧总队长，我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还给你，大家跟这畜生一起上路。” 张建明话音刚落，徐来便换上了王雨晴的分子利剑，猛的朝地母的嘴巴刺去。 一剑刺进去，徐来手腕一抖，又划了一个圆圈。 徐来这一抖之下，连带着地母的身体也是一抽搐。 地母的身体一抽搐，众人头顶上便又是一阵胃液滴落，就好像下雨一样。 徐来心一横，他心里估算了一下地母嘴巴的厚度和嘴巴伤口胃液低落的时间，怒吼道，“跟我冲，不要犹豫。” 说着，徐来脚步一蹬，几乎是撞在了地母的嘴巴上。 在分子利剑的切割下，地母的嘴巴就像是一个圆形的井盖，被徐来直接撞的飞了出去。 穿过地母嘴巴的时候，时间仿佛放慢了无数倍，徐来清晰的看到，地母嘴巴上，分子利剑切割出来的伤口处，大量绿色的胃液正疯狂的涌了出来。 从地母嘴巴处跳出后，徐来正好落到了被他切割撞飞的嘴巴组织上。那圆形的嘴巴组织稳稳当当的盖在荒田上，也不往淤泥里面沉，正好起到了救生圈的作用，省的其他人等会再把徐来从淤泥里面捞上来。 徐来还没站稳，便连忙回头，正好见到张建明紧随他身后，从分子利剑切割出的圆形出口里跳了出来。 但，张建明不知是因为慌张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他跳的时候力道没把握好，身体已经出去了大半的时候，背部却是蹭到了地母嘴巴伤口处的胃液。 这一蹭之下，张建明脸色陡变，脸上的肌肉都快扭曲了。 徐来一把接住张建明，对方立刻将上衣脱了下来，但后背仍旧是被胃液腐蚀的血肉模糊。 至于剩下的四人，只有一个反应快的，立刻跟在张建明后面跳了出来，虽然仍旧是蹭到了胃液，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另外三人则是在胃液的腐蚀中变成了一滩血水。 徐来刚拉着张建明跳上了田埂，燕钊便指着地母道，“快看，那玩意儿动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众人的逃出，地母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向着他们蠕动过来。 “快，后撤，后面的人朝两边的田埂散开，射击地母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徐来下令后，当先换上了突击步枪，朝着地母打去。 只是步枪子弹打在地母身上，便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除了溅出不少血水外，地母根本没什么反应，反而蠕动的越来越快。 “子弹对它没用，我们离远了点用火箭筒轰击。” 张建明边撤，边对其他人大喊道。 只是地母本来就是一滩肉，此时疯狂的向前蠕动之下，蠕动已经快变成了滚动。再加上众人的队伍狭长，行动效率本来就低，他们如何能跟地母拉开距离？ 不仅如此，反倒是有不少人手忙脚乱之下被挤下了田埂，踩到了淤泥里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母靠近。 眨眼之间，地母已经逼近了队伍的最前方。 原本队伍的最前方，现在前后对调之下，应当是队伍的最后方。 最先惨死的是先前为徐来抬担架的两名工作人员，这两人反应似乎有点迟钝，在其他人都疯狂撤退时，他们端着担架，感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等他们想放下担架时，却再也没有了放下的机会。 地母蠕动了上来，小山一般的身体直接盖在了两人身上，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地母吞进了体内。 徐来一看两人身死，眉头一挑，几乎快竖了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这两人为他抬担架，跟他感情深，而是因为地母已经追上了队伍。 现在他们拉不开跟地母的距离，要么丢车保帅，壮士断腕，要么他们整只队伍被地母从脚吃到头。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出。 徐来目光扫到了田埂旁的一颗歪脖子树，他往上一跳，手脚并用，立刻窜上了树。对着队伍前方喊道，“前面的人，换火箭筒，轰击地母，立刻。” 这话一说出口，队伍后方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从地母追上来的时候，他们的命运便已经注定，区别不过是死在自己人手里还是死在地母手里。 陡然，后方队伍中传出一人的呼声，“兄弟们，别跑了，横竖都是死，跟这畜生拼了。” 这人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后面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这些停下来的数十人，立刻举枪，向地母射击。 枪械的子弹无法阻止地母的前进，他们的子弹除了在地母身上留下一个血孔之外，连让地母减慢一下速度都不能。 又是数人被地母卷进了身体里。 前方的人也已经架起了火箭筒。 “嗖”的一声。 火箭弹朝着这边呼啸而来。 徐来只听“轰鸣”一声，感觉耳朵好像被人狠狠的锤了一拳。回头看时，主动留下殿后的数十人已经被炸成了一截一截的残肢，连田埂都被直接炸断了。 但地母却没死。 地母的一部分身体被炸的焦黑，一部分身体被炸出了里面的新鲜血肉，红色的血液和绿色的胃液正从伤口处疯狂涌出，流入两旁的荒田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红色和绿色混杂的小湖泊。 卷一 地球往事 239 击杀地母 但是，地母却没死。 想想吧，像几十平米房子那么大的一坨肉，若是能直接被一发火箭弹炸死，那倒是省事了。 地母受了伤，更显疯狂。它每往前挪动一步，便有大量的体液顺着伤口疯狂的溢出、四溅。 “嗖！” “嗖！” “嗖！” 又是数发火箭弹命中了地母，直接在地母的身上爆炸。 趁着这功夫，徐来在田埂上疾奔，已经赶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再回头看去，发现爆炸的气浪还没散去，一些碎肉被炸到了天上，然后落在荒田之中。 此时，地母便像是一个被烤焦的红薯一般，浑身焦黑。 接连被数发火箭弹命中，纵然地母体型庞大，也是受到了重创。不过纵然如此，地母也是顶着焦黑的身体，往前蠕动了上百米，再次吞噬数人后，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它一动不动的停在田埂上，乍一看便像是被烧焦了、放大了的稻草堆一样。 燕钊狐疑的盯着地母看了半晌，走到徐来身旁，试探着道，“死了没？” 徐来也是有些拿不准，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再派人靠近查看了，万一这东西没死，上去查看的人十有八九要白死掉。 “管他死没死，火箭筒继续炸，给这畜生物理超度了。” 徐来一声令下，其他人再次毫不留情的用火箭筒往地母脸上招呼。此时队伍已经跟地母拉开了距离，不再怕伤到自己人，众人出手之下自然再无顾忌。 十几发火箭弹爆炸之后，地母的身体已经被炸掉了一小半，体表除了焦黑之外看不出任何伤口，田埂上的体液都被爆炸的高温蒸发掉了。 徐来这才走上前去，来到地母身前，试探着用分子利剑刺入地母体内，然后一划。 分子利剑一划出一道伤口，一股浓郁的烤肉味道立刻传了出来。 里面的肉是鲜红的，已经几乎看不到胃液和血液了，想来同样是被爆炸的高温蒸发掉了。 眼看地母死透了，徐来才深吸一口气，让队伍继续前进。 由于田埂被地母硕大的尸体挡住，众人只能用木板垫在地母尸体旁的荒田上，从旁边越过去，继续走了小半个小时后，众人这才离开了这片荒田。 看着身后狭长的田埂，徐志强埋怨着道，“这些破田一脚踩进去就是一个坑，我怎么感觉像是在过草地一样。” 燕钊拍了拍徐志强的肩膀，指了指前方，道，“前面不就是草地了？” 徐志强说的草地，是一百多年前红军长征时，遍布淤泥和沼泽的草地。一个不注意踩到沼泽里，往往就是直接被沼泽吞没。这荒田里的淤泥虽然很软，但是还远远算不上沼泽，不至于让人那般轻松的丢掉性命。 而至于燕钊嘴里，众人前方的草地，跟徐志强说的草地则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些草地是农田后面，没有开垦的荒地。草地在农田和山脚之间，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草地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 乍一看之下，四面八方都是草，根本没有路。除了几颗冒头的歪脖子树可以作为坐标之外，众人也没有其他可以参考的坐标。 这对他们的前进和搜索是极为不利的。 方才为了从地母体内逃出来，徐来一个不留神，背部和腿上估计蹭掉了好几块皮，此时是火辣辣的疼，只能又让人用担架抬着他。 徐来取出对讲机，确认了近在咫尺还是无法通信后，指了指众人前方数百米开外的一颗歪脖子树，说道，“朝那边走，加快速度。毕方你带两支中队，在彼此不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将队伍朝两边散开。空间裂缝离我们应当不远了，大伙儿眼睛都擦亮点。” 徐来将队伍朝两翼散开，除了怕漏掉什么线索外，还有防止众人遭到突然袭击的用意。 这些杂草长的太长太茂盛，他们根本不知道草里面有什么东西。众人挤在一起，万一再突然被什么突变怪物靠近，只怕措不及防之下，又发生重大的伤亡。 徐来说完，徐志强举着望远镜四处看了看，然后正色道，“徐队，这杂草太茂盛，我们光自己搜索，得搜到猴年马月，我看还是请分部支援一下，把这些草都除掉。” 徐来同意了徐志强的这个建议，派了两人去留守中队，但却并不在这方面抱有什么乐观的结果。 没有了车辆，他派人前往留守中队的时间大大增加。从这里去留守中队，估计得需要小半天的时间。 而留守中队再派人去天海城，请求支援，又得要半天多的功夫。 天海城的人来到泗水城后，还不能在晚上行动，不然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这意味着，即便天海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徐来支援，光是这其中所花费的时间都需要一天。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午夜时分，醒着的人被催眠后，会自动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徐来估计，那方向十有八九就是空间裂缝或生命体所在的方向。 但这个方法太过于冒险，倘若其他人不能咬舌尖清醒过来，那便意味着徐来晚上没有任何帮手，只能自己孤身前往目的地。 甚至，连徐来自己都可能会被催眠。 队伍抵达歪脖子树下后，徐来看了一眼天色，让众人将附近的杂草都清理掉，然后在树下扎营歇息。 与此同时，他又派出了一支小队返回队伍停放步兵战车的地方，去取物资。 他们没有镰刀，手动清理杂草的效率太慢，只能投掷燃烧弹，将杂草烧死。但在清理完附近的杂草后，队伍里的燃烧弹已经用完了。 吃完晚饭过后，徐来开始安排守夜任务。 经过昨晚之后，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在晚上守夜，等于九死一生。 起初在集贤路附近，他们还没遇到过突变怪物，所担心的事也只不过是守夜的人会在夜晚失踪而已。 而现在，随着他们向空间裂缝的逼近，可以肯定，守夜的人不仅会被催眠，更有极大的可能会被突变怪物袭击。 在遭受催眠的同时，被突变怪物袭击。 这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而是十死无生。 卷一 地球往事 240 深夜二度惊魂（上） 最终，徐来决定留下两名突变者以及两支小队的人协助他守夜。 这两名突变者徐来考虑了很长时间，最终确定的人选是辛震是石文龙两人。 辛震这人徐来不放心，但几个身为大队长的突变者里，现在只有他没有为队伍做出贡献了。徐来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放心对方，就一直不给他派任务，这反而可能保护了辛震。 而现在的情况，明显还没到最后关头。相比较在最后关头，给辛震派更重要的任务，徐来更倾向于现在用辛震一次，等到了后面用徐志强和张建明。 至于守夜的普通人，徐来本来是没打算留下这么多普通人的。但考虑现在离空间裂缝越来越近，晚上可能会遭遇到突变怪物的袭击。仅仅靠三个突变者，到时候恐怕会相形见绌。 其他人纵然知道歌声是在深夜时响起，但也是不敢耽搁，天色一黑便匆忙入睡，生怕自己睡的晚了，到时候被催眠，死于非命。 两支小队的小队长，一人叫顾锐，一人叫陈德鑫。徐来把他们叫到身前来，将听到歌声时从被催眠状态中醒来的方法再次强调了一遍，然后让他们在保持联系的基础上尽量散开。 这对这两支小队的人是极危险的，黑夜中能见度极低，他们彼此又离的太远，倘若突然遇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但徐来不需要他们反击。 他对这两支小队的要求就是，如果他们被突变怪物袭击，在临死前，一定要叫出来。 这是个很残忍的事实，但却是所有人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至于辛震和石文龙两人，则是坐在徐来身旁，以便于互相策应。突变者大量死伤之后，纵然徐来看辛震不顺眼，此时首先想到的也是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眼看周围不断的传来蛙叫和蝉鸣，石文龙用枯草和树枝在地上生起了火，又弄来了一个便携的小锅，在里面煮起了热水。 “这是做什么？要喝水不是有矿泉水？”徐来奇道。 “煮点咖啡喝了清醒一下，怕到时候太困了被催眠。” “你哪里弄到的咖啡？”徐来更奇怪了。 现在可不比几十年前，咖啡想买就能买到，而且随随便便谁都能买得起。 纵然市场上有流落到华区的散装咖啡或咖啡豆，价格往往也是高的吓人。以他们这些突变者的薪水，都不一定能喝的起。 “自己做的，以前买了一袋尝尝鲜，没想到喝对嘴了。然后下血本买了种子，自己种，自己做，虽然比不上买的好喝，但胜在便宜。” 石文龙说着，等热水烧开，只见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那袋子在他怀里揉的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但当他把那些咖啡粉末倒进杯子里时，一股浓郁至极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真他吗香，给我来一点。”徐来立刻道。 以前有的咖啡虽然便宜，但里面应当添加了大量的合成香料，其实完全可以叫咖啡饮料了，但石文龙这可是纯天然的咖啡。 石文龙给徐来和辛震一人冲了一杯，待咖啡稍稍凉了些后，辛震当先泯了一口，然后“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苦的一比，这是人喝的么？” 石文龙笑道，“辛大队长这就不懂了，咖啡就是苦的。你在外面买到的咖啡里面大多加了糖，所以要有一些甜味。但我这里面没加糖，就是咖啡本来的味道。” 徐来也泯了一口，登时也觉得巨苦无比。这咖啡闻起来香，但喝起来却没有香醇的感觉，只剩下苦。 只是，受到了这强烈苦味的刺激，倒确实让徐来脑子通透了一些。 此时，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 散开的两支小队队员的影子在月光下拉的老长，他们时而左顾右盼，时而交换眼神，生怕受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 石文龙看着月光下众人的身影出神，半晌后才怔怔的道，“总队长，如果我等会没有清醒过来，你就杀了我吧，我不想变成突变怪物。” 徐来还没说话，辛震开口道，“别杀我，我要是被催眠了，那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徐来拍了拍石文龙的肩膀，“如果到时候我顾不上你，我会帮你的。” 辛震身体突然一震。 虽然他不知道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在哪，但是有两点，他知道。 第一是他这个c级突变者，有不少的水分。 这水分不是说实力方面，而是说在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应变、细节捕捉和全局把握等所有方面。 相比徐志强、张建明他们，辛震要差的远了。 辛震自己也知道自己差得远。 第二是，辛震知道先前在桃源山庄小区和坟场那里时，石文龙和徐来打过很多次交道，双方的关系应当还不错。 徐来既然说到时候会杀石文龙，便意味着他认为，被催眠了的众人绝不可能活着回来。 即便他们是突变者。 辛震的压力陡然大了几分。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 徐来又把已经重复了数遍的事再次三令五申，“我不确定咬舌头有没有用，但如果咬舌头有用，应该不只是咬舌头可以清醒过来。总之，等歌声响起的时候，你们有什么可以刺激到自己的方法都可以用上，就是那种让自己身体一个激灵的感觉。” 这次，连辛震都是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跟徐来唱对台戏。 “小石，你再烧一壶水，帮我冲一杯……” 便在徐来说到一半的时候，眼睛的余光陡然扫到，一个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的工作人员，身体陡然倒了下去。 不是摔倒的那种倒下，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拖倒了一样。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正是众人傍晚用燃烧|瓶烧出来的空旷地带的边缘，他的前边便是杂草丛，是以哪怕徐来连忙定睛细看，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拖倒了。 与此同时，那巡逻人员的惨叫声也立即传了出来，响彻黑夜，便像是晴天里的一个霹雳。 “有东西咬我，小……啊！” 卷一 地球往事 241 深夜二度惊魂（中） 徐来像是屁股上装了一个弹簧一般，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石文龙和辛震两人尚在发愣，便被徐来一手一个直接拽了起来。 这一拽之下，辛震登时感觉徐来的力量大的出奇，反应速度也是远远超过他，让他惊骇的一时之间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家都是c级突变者，我还是比你先突破到c级突变者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要知道，这种力量和反应速度，整个天海城的突变者里，他只在龙壮壮身上感受过。 但是，现实不容许辛震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突变怪物袭击的问题。 徐来带着两人赶到先前巡逻人员站立的地方后，只见地上有一滩血迹，向着远处蔓延。 血迹旁的部分杂草出现了倾斜、歪倒，应当是那个巡逻人员被扑倒后做的最后挣扎。 普通人被突变怪物扑倒这没什么稀奇，令徐来震惊的是，这巡逻人员被扑倒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 “有东西咬我，小……啊！” 一句戛然而止的话，七个字。 实际上是六个字加一声惨叫。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这个人被秒杀了，一击毙命，死的彻彻底底。 即便是缝合怪这种战斗力超强的突变怪物，身体力量虽然远远超过普通人，但也很难一个照面便将普通人秒杀。 更是几乎不可能让对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以此时袭击他们的突变怪物的情况，再综合一下前面出现的地母，可以想象，接下来他们遇到的突变怪物，其强悍和难缠程度可能要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徐来盯着杂草丛，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但他却没有选择进入草丛。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推断，拖倒了巡逻人员的，应当是个爬行类的突变怪物。 爬行类的生物力量本来就大，身高又很低，正好便于在杂草丛里隐匿身形。 这种突变怪物的体型和进攻方式，应当类似于鳄鱼。 但应该仅仅是体型和进攻方式类似于鳄鱼。 因为在巡逻人员被袭击后，徐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都没有发现这突变怪物的踪迹，说明对方的移动速度极快。 这种突变怪物，有着鳄鱼的凶猛、残暴，有着将普通人一击毙命的力量，同时还兼具超常的移动速度。 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短短片刻，虽然尚未接触，但徐来已经在心里概括出了这种不知名突变怪物的特点。 直到此时，其他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其他人本能的便想来这边查看情况，徐来却连忙制止了他们，让他们站在原地不要走动，同时自己掏出了分子利剑，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些普通人是发现不了那突变怪物的踪迹的。 准确的说，只有当他们自己被袭击的时候，才能发现突变怪物的踪迹。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作用。 徐来不敢贸然进入杂草丛，那样他就是移动的活靶子。但如果那突变怪物现身，攻击其他人被徐来抓住了，徐来还是有信心和对方斗上一斗的。 辛震和石文龙也是浑身冒汗，两人一人掏出了霰弹枪，一人端着突击步枪，警惕的看向四周。 便在此时，一阵微弱的“沙沙”的声音突然传出。 由于声音过于微弱，徐来只能大致听到声音，并不能分辨出声音方向，但却确定声音绝对不是从自己这边传出来的。 那突变怪物绕了一个大圈子，准备去袭击其他人了。 正当徐来准备提醒其他人，一声惨叫再次传来。 徐来连忙转头。 这次，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突变怪物？ 突变怪物咬到人之后已经开始撤退，它撤退的速度很快，纵然徐来在第一时间转头，也只能看到它的上半身了。 它的上半身是什么模样？ 像是一条蠕虫。 但却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蠕虫。 但却不只是蠕虫。 正常的蠕虫乍一看跟蚯蚓差不多，但那突变怪物不一样，它的整个上半身是裂开的，分类成两半。 裂开的上半身里，那突变怪物的胸腔位置，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这些牙齿有大有小，最外面的一圈牙齿最大，然后依次递减，最里面的牙齿最小。这些牙齿的密集程度，可以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在看到之后直接晕死过去。 从这突变怪物上半身的长度来判断，它的体长应当在四五米左右。 因为，光是一个上半身，便已经比正常人的身高还要长了。 那突变怪物此时正用满是牙齿的嘴，徐来也不知道那到底算是嘴巴还是胸腔，反正就是用那个咬住了一个巡逻人员的小腿。 紧接着，突变怪物头往后一甩，然后身体往前一探，竟是直接把巡逻人员整个人都给吞了下去。 巡逻人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徐来知道第一个被袭击的人为什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突变怪物的胸腔内长了数百颗牙齿，细小的有手指粗细，粗大的有手臂粗细，这数百颗手指顷刻间咬在人身上，你就是金刚罗汉，恐怕也得登时毙命。 便在徐来手持分子利剑冲上前去的时候，那突变怪物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向徐来这边看了一眼。 巨型蠕虫模样的突变怪物明明没有眼睛，但徐来却感觉到，对方记住了自己的模样。 看了徐来一眼之后，那突变怪物往后一窜，“沙沙”的声音再次传来，身影就此消失不见，徐来看到那边的荒草抖动了几下，由近及远，很快便是一片寂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冷风一吹，徐来只感觉从头到脚满是凉意，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收缩队伍，你们彼此靠近，每人之间间隔两米，不要靠近杂草丛。” 见识到了这突变怪物的可怖后，徐来自然不会再让两支小队的成员分开送死。 不，准确的说，是这两人用自己的死亡，让其他人看到了这突变怪物的庐山真面目。 徐来唤了一声呼吸急促，额头冒汗的辛震、石文龙两人，准备回去再叫醒一些人。 他不知道这种突变怪物到底有多少，但，哪怕只有两只，他们这几个人可以说是完全不够看的。 但是，徐来刚走出去，辛震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徐来，我好像见过那东西。” 卷一 地球往事 242 深夜二度惊魂（下） “那是什么？”徐来连忙问道。 “有点像扭曲，就是由蠕虫、蚯蚓等爬行动物突变成的突变怪物，只不过普通扭曲的体型跟普通的蠕虫和蚯蚓相差无几。那怪物的上半身跟扭曲一模一样，但是因为大了无数倍，所以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辛震一说完，徐来也立刻想起来了。 他对扭曲这种突变怪物的印象很深。 无他，长的太恐怖，太反人|类了，实在是很符合它的名字。 mets将所有由蠕虫、水蛭、蚯蚓等爬行动物突变成的突变怪物都称之为扭曲，它是一类突变怪物的统称。 不同扭曲的特点不尽相同，由蠕虫突变成的扭曲，往往会长出尖锐的牙齿；由水蛭突变成的扭曲，通常会更加渴望鲜血，也更容易钻进人的体内；由蚯蚓突变成的扭曲，其口器内分泌的黏液可以将人的皮肤腐蚀掉。 但有一点，这些扭曲都是一样的。 它们的体型都没有这么大。 所以徐来刚才看到那突变怪物时，根本没往扭曲身上想。 寻常的扭曲虽然恶心，令徐来感到不适，但也仅仅是感到不适而已。受制于它们的体型，扭曲通常只能对执行任务的突变者进行骚扰，无法对突变者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并且十分惧怕燃烧弹。 但这一切，在方才那个巨大的扭曲身上，都不适用了。 以巨型扭曲的速度、攻击力，在夜晚的杂草丛中，它将是最强大的猎食者。 而猎物，正是徐来他们这些人。 带着辛震石文龙二人跑回众人的帐篷旁，徐来连忙摇醒了毕方。 此时歌声尚未响起，但毕方一醒过来，还是本能的猛咬了一下舌头。 “没事，还没到夜里。快，组织一个中队，我需要支援，我们遇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 徐来的这句话让毕方浑身一个激灵，他跳起来组织队伍的时候，将其他本来睡的就不深的人纷纷惊醒了。 徐来安慰了一下众人，表示暂时不需要更多的人，其他人这才继续睡下。 中队集结完毕后，徐来跟毕方简单说了说巨型扭曲的特征，又让人朝周围丢了十几个照明弹，周围的杂草丛登时亮如白昼。 但是，他们依旧看不到那巨型扭曲。 巨型扭曲不是靠夜色隐匿身形的，而是靠杂草丛。此时晚上还有风，风吹一下，杂草纷纷低头，徐来只感觉四面八方无处不是那可怖怪物。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疑神疑鬼，俱都是有了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毕方上前道，“徐总队，这样下午不行，马上就要到午夜了。若是等我们和突变怪物僵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歌声，那恐怕……我看不如派一支小队去草丛里看看，试试能不能打草惊蛇。” 徐来立刻同意了毕方的意见。 在午夜时分，倘若它们和巨型扭曲交火，枪声势必会把其他人全都惊醒。 被惊醒的人不一定全会被催眠，但到时候情况肯定会超出徐来的掌控。 此时，顾锐带头，带着一支小队的人，满脸悲壮的朝着草丛走去。 夜风吹来，吹的顾锐身旁的杂草一阵摇摆，顾锐心里一惊，连忙用手电筒照过去，却发现只是自己杯弓蛇影，过于惊慌。 顾锐咽了一口唾沫，正当他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时，陡然听到草丛里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让顾锐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把大手给狠狠捏住了。 先前，他可是听到过这声音。 这“沙沙”声刚刚响起，便有一名巡逻人员被那怪物拖倒，一口吞了下去，登时毙命。 “怪物出现了，怪物出现了。”顾锐立刻大喊了起来。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徐来立刻朝着顾锐这边跑来。 但，正当其他人朝顾锐这边收缩阵型的时候，队伍的另一边，陡然传出一声惨叫。 一名巡逻人员，在看顾锐这边的时候，一个不备，被从草里面窜出的巨型扭曲直接咬中了胸腔。 徐来一回头，只见那人四肢抽搐，惨叫声虽还在继续，但因为胸腔受到攻击，惨叫声只是断断续续，至于说话更是不可能的事。 众人慌忙举枪，但那巨型扭曲的速度极快，纵然拖着一个人的尸体，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毕方对顾锐怒目相视，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怪物在你这边吗？” 顾锐一急，正要辩解，徐来却抢在他前面道，“我听到了，这边也有声音，这怪物至少有两只，大家小心了。” 徐来话音刚刚落下，草里“嗖”的一声响，一个硕大、猩红的、蠕虫状的生物陡然窜了出来。 正是那巨型扭曲。 窜出来的时候，这巨型扭曲的模样还是一条蠕虫，只不过是放大了很多倍的蠕虫。 然而，等巨型扭曲靠近一名巡逻人员身旁的时候，它陡然张嘴。 说是张嘴，实际上是它的整个上半身都裂了开来。 只一下。 巨型扭曲便咬中了顾锐身边的巡逻人员。 准确的说，用“咬”字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巨型扭曲的身体比常人要大上一倍多，身体裂开之下，看上去更像是直接把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巨型扭曲上半身一合上的时候，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众人只能看到这突变怪物的身体比先前臃肿了不少。若非亲眼看到，他们定然以为这巡逻人员是凭空消失了。 方才，徐来离那只巨型扭曲太远，赶不过去，但这次巨型扭曲就是在他身旁杀人的。 他若是还抓不住这个机会，那他这个总队长岂不是白当了？ 巨型扭曲一吞下人，还没待它撤退，徐来便陡然暴起，往上一跃，将手中的分子利剑朝着对方的上半身猛然掷下。 他不清楚这突变怪物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力，所以用分子利剑来投石问路是最好的选择了。 漆黑的夜空中，分子利剑像是一道流星划过，直直的穿过巨型扭曲的身体，直接钉在了地上。 但是，仅仅是分子利剑钉在了地上，不是分子利剑将巨型扭曲钉在了地上。 以分子利剑的锋利程度，大多数生物被其洞穿的第一时间，是根本没有感觉的。 巨型扭曲似乎也没感觉到。 它身体一转，便要后撤。 然后，从分子利剑钉在地上的那个地方开始，巨型扭曲的身体直接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了两截。 卷一 地球往事 243 怪物巢穴（上） 巨型扭曲尚未死去。 它的身体从头部往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开始，身体断为两截。 现在，徐来看到了巨型扭曲身体的全貌。 这突变怪物并不是蠕虫。 或许，曾经是蠕虫，但经过突变后已经不是了。 它的上半个身体合上的时候像蠕虫。 而它的下半身，则是一根让徐来看了都很是胆寒的尾刺。 就像蝎子的尾刺一样。 方才，一名巡逻人员看见巨型扭曲被分子利剑切为两截，急忙抢着冲上前去，却不料巨型扭曲的下半截身体就像毒蛇的头颅一样。即便被砍了下来，依旧能对人发起攻击。 那个可怜的家伙立即便被巨型扭曲的尾刺洞穿了胸腔，当时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是，这却让徐来感到一阵古怪。 这个巨型扭曲，它的上半身像蠕虫，是无脊椎动物。下半身也不像有脊椎，但却有着一根十分强力、迅速、致命的尾刺。 既然没有脊椎，你这尾刺如何能刺的这么迅速、这么有力？ 蝎子用尾刺刺人，疼痛无比，那是蝎子有一条强有力的尾巴。你见过蠕虫、蚯蚓之类的无脊椎动物用尾巴刺人吗？ 别说刺人了，打人都不可能。 这个突变怪物，全身上下，无不充斥着一种不协调的古怪感觉。 叫它扭曲，也真算是名副其实了。 此时，巨型扭曲被切割成两截的身体都在抽搐、挣扎，红色的血液从它身体被切开的地方大量的流出。 切割面处，除了扭曲的身体外，还能看到被巨型扭曲牙齿洞穿、同样被分子利剑切成两截的人类尸体。 毕方一脸惊恐的看着巨型扭曲，走到徐来身旁，问道，“徐队，这东西现在怎么处理？” 毕方先前虽然也跟突变怪物打过交道，但大多是漫游者那种行动迟缓，由人类突变而成的突变怪物，何曾见到过这般可怖的存在。 “枪打死吧，后面分部可能需要这个怪物的尸体进行研究。你们别都围着它，还有一个突变怪物没死，小心别被它偷袭了。” 众人一惊，这才想到还有一只巨型扭曲。他们举起枪将这只巨型扭曲射击成马蜂窝之后，这才再次散开，寻找另一只巨型扭曲。 但在徐来击毙这只巨型扭曲后，另一只巨型扭曲便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整整半个多小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更别说人员伤亡了。 正在此时，远处依稀亮起了七八个白色的小点，由于距离过远，乍一看去就像是坠入凡间的星星一样。 但徐来知道，这是他先前派去步兵战车那里取物资的小队，徐来计算过他们来回的时间，即便在路上耽搁了片刻，只要不被突变怪物袭击，也能在午夜之前赶回来。 此时，这支小队距离徐来等人约莫有数百米。 这数百米之间，全是杂草丛。 这支小队身上携带的燃烧弹对徐来极其重要，有了燃烧弹，他就能将这附近的杂草全部清理掉，那只巨型扭曲便再也没有了藏身之处。 毕方也是和徐来想到了一块儿去了，他试探着道，“总队长，要不要我带人去接应一下？” “不，你和石文龙留下，顾锐你带上你的小队，还有辛震，跟我去接应他们。” 这支小队虽然重要，但睡着的其他人却更重要，徐来自然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营地、继续守夜。 只是，当徐来小心翼翼的带人过去之后，一路上却并未遇到巨型扭曲的袭击。 这让徐来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但回归小队带回来的物资却是让徐来暂时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他们每个人，都带回了一个背包的燃烧弹。 有了这些燃烧弹，徐来可以将附近的杂草丛全部清理干净。 到时候，附近空旷无比，再加上战术手电的极远射程，只要巨型扭曲一出现，那就是活靶子。 对方的速度确实很快，可是再快，难道能比子弹快？ 将归回小队接应回来之后，徐来立刻安排人投掷燃烧弹。 当然，他没有一次性将燃烧弹用完，而是只让众人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到身前五百米左右。 五百米的距离，就算那巨型扭曲有着猎豹的速度，只要它敢露头，也是必死无疑。 但，随着众人清理工作的进行，却没有遇到巨型扭曲的袭击。 这只突变怪物，好像已经放弃了袭击他们。 毕方看着身前熊熊燃烧的杂草，火光让他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他问道，“那怪物是不是怕了？跑掉了？” “不可能。”辛震沉声道，“突变怪物是怪物，不是生物，它们可不知道动脑子。别说我们就这几个人，就是有千军万马，那些怪物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它们的使命就是攻击一切靠近空间裂缝的生物。” 辛震话音刚落，一道惊呼声陡然响起了起来，“总队长，大队长，快来看，这里有一个洞口，好像是什么东西的洞穴。” 徐来一听，眉头一挑，连忙飞奔过来，旋即目光立刻死死的叮住了眼前那硕大的洞口。 这洞口是在地面上，方才在杂草丛里，众人根本无法发现。若是走的近了，说不到还会一脚踩掉下去。 辛震、毕方和石文龙跟了上来，毕方本能的便想用手电筒朝洞穴|里面照，徐来却连忙拦住了他。 毕方看了徐来一眼，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度，咽了一口唾沫，“总队长，这该不会是那些怪物的洞穴吧？” “十有八九是的，你们不要乱照，不要惊动里面的怪物。”徐来眼睛眯了眯，这洞穴的直径在两三米左右，刚好足够那些怪物进出。 方才，众人用燃烧弹除草的时候，徐来还在疑惑。 那巨型扭曲将活人吞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吃掉了，但倘若是吃掉了，一个大活人，它们不可能消化的这么快。 现在答案出来了。 这洞穴|里，不知有多少巨型扭曲。 他们一开始遇到的巨型扭曲，和他们后面遇到的巨型扭曲，很可能不是同一只。 “徐来，要不要丢几个燃烧弹进去，把里面的怪物烧死。” 看着黝黑的洞口，辛震一咬牙，恶狠狠的道。 卷一 地球往事 244 怪物巢穴（下） 徐来认真想了下，还是否决了辛震的这个意见。 “那些怪物皮糙肉厚，燃烧弹一时半会儿烧不死它们，而且我们又无法堵住洞口。” “那，用火箭筒炸呢？” 辛震犹豫了片刻，又道。 那巨型扭曲狰狞的模样，给辛震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在天海城内，他是高高在上的c级突变者。可若是被那些怪物袭击了，他的下场可能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辛震现在就想让这些怪物死，怪物死完了，他才能安心。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狡兔三窟？” 徐来缓缓的道。 辛震尚在愣神，毕方已经叹道，“总队长的意思是不是说，虽然我们这里只有一个洞口，但下面的洞穴可能很大。所以除非我们在这里掘地三尺，否则不可能捉的到钻回去的那怪物的。” “不错，”徐来点了点头，“方才我们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若是这下面就有那怪物，它应当早上来袭击我们了。所以它应当通过洞穴，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现在周围的杂草都清理掉了，就算那怪物袭击我们，我们也有还手之力，所以暂时没必要紧咬着它不放。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确保在被催眠的时候能醒过来。” 其他人俱都是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徐来让众人收缩阵型，彼此策应，时间似乎陡然变的快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徐来再次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但是！ 这次却不再是歌声。 而是好像有在窃窃私语一般。 在先入为主的认为催眠的声音必定是歌声之下，徐来听到这低语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他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消散，徐来心里才猛的一惊。 然后，他本能的就想要猛咬舌头。 但是！ 正当徐来心里一狠的时候，他却感却嘴上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有点像人刚睡醒，非常慵懒的状态下，你无法握紧拳头，让肌肉绷紧。 徐来现在便是这种感觉。 明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咬舌头，但就是……软绵绵的，咬不下去。 意识正在逐渐消散。 徐来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因为眼皮已经闭了上去，他睁不开了。 低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有人在他身旁讲话。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凭着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手上用上了全部的力气，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徐来脸上一痛，感觉浑身好像是被电了一下，抽搐了一下，猛的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 说话的声音消失。 徐来刚睁开眼，便听到咀嚼声、摩擦声和“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一转头，只感觉目眦欲裂。 四只！！！ 整整四只巨型扭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上了地面，来到了他们身旁，正在疯狂的吞食守夜的人。 地上全是残肢断臂，血流成了一条小河，徐来一时间竟无从知晓这四只巨型扭曲到底杀死了几个人。 但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庞上，尚且带着平静、祥和的笑容。 这让徐来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冲到了后脑勺。 徐来一醒过来，那四只巨型扭曲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是有所感应，几乎是同时朝着这边转头。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即便他有分子利剑，以一对四之下，死的也很可能是他。 正当徐来准备先后退，拉开距离再做打算时，一声“我草”突然响起。 石文龙双眼猛的弹开，咽了一口唾沫，本能的道，“这就是催眠，好吓人，我根本就没感觉……” 石文龙还没说完，脸上的后怕之色陡然僵硬。 因为他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眼前的四只巨型扭曲和如同惊弓之鸟、全身紧绷的徐来。 徐来和石文龙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到一起。 下一刻，徐来一把拉住石文龙，陡然往后一窜。 几乎是同时。 两只巨型扭曲不约而同的扑上前来。 它们似乎极有默契，一只扑向了先前徐来的位置，一只扑向了先前石文龙的位置。 倘若徐来反应稍稍慢上那么一点儿，那么现在两人俱都是被巨型扭曲吞了下去了。 徐来来不及后怕，立刻掏出手枪向追上来的另外两只巨型扭曲射击。 几发子弹打上去，徐来心里一凉。 手枪子弹，连稍稍阻拦一下这些可怖怪物都做不到。 这两只巨型扭曲的后面，方才扑了个空的另外两只巨型扭曲也跟了上来。 石文龙的脸色早已惨白，眼看着四只怪物和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他颤抖着牙关道，“总队长，放下我，你不能死，你带着我跑不远的。” “跑，我为什么要跑，枪给你，自己保护自己。” 徐来一把将手枪塞到了石文龙的手中。 如石文龙所说，莫说带着他，便只是徐来一个人，徐来也跑不过这四只突变扭曲。 这怪物前进的方式极为古怪，明明是蠕虫突变成的怪物，它们却不是像蠕虫和地母那样蠕动前进的。 它们前进的方式是……游！ 就像蛇那样。 蛇受制于它们的体型，游动的速度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快。 但，如果把蛇的身体放大到跟巨型扭曲一样大，那速度就非常可怕了。 徐来现在的感觉就是，虽然他拼尽了全力的在跑，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只巨型扭曲在向自己逼近。 跑不是办法。 就算他能跑的过，难道他还不回来了？ 将石文龙猛的推开，徐来朝着前面的一只巨型扭曲掷出了分子利剑。 分部送给他的那把。 现在四只巨型扭曲两只在前，两只在后，前后之间相隔约莫一百米。倘若在后面两只巨型扭曲追上来之前，徐来能解决掉前面两只，那事情可能还有转圜的机会。 分子利剑穿透巨型扭曲的身体，钉在了地面上。 这只巨型扭曲在向前游动一两米后，感觉到了自己受了伤，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这便是徐来用分部送给他的分子利剑去钉巨型扭曲的用意。 王雨晴的分子利剑要锋利的多，钉住巨型扭曲后基本上可以秒杀，但代价便是，徐来手里只剩下分部送给他的分子利剑了，在他接下来和其他巨型扭曲的肉搏中，这会让他陷入极为不利的局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45 1V4 将一只巨型扭曲钉在地面上之后，徐来立刻不退反进，向着另一只追上来的巨型扭曲冲去。 双方相隔约莫数米的时候，巨型扭曲的上半身陡然腾空。 就好像，跃起了一样。 一个无脊椎动物，一条硕大的蠕虫，从地上跃了起来。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古怪；怎么想怎么渗人。 巨型扭曲刚刚跃起，上半身尚且在半空中的时候，便陡然分开，露出了密密麻麻无数的牙齿，看样子像是想把徐来一口吞下去。 徐来可不敢让巨型扭曲咬到自己，倘若对方小一点，徐来拼着被它咬掉一块肉也能将它砍成两截。但以巨型扭曲的力量，徐来若是被咬上一口，身上登时得出现几百个窟窿。 便在双方即将交会的时候，徐来身体一侧，朝着旁边滑过。但是却把手一伸，分子利剑横在了身旁，拦在了巨型扭曲的正前方。 没有任何疑问。 分子利剑划过巨型扭曲的身体时，就像划在水里一样。 由于分子利剑过于锋利，又是白驹过隙的功夫，此时，巨型扭曲应当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分子利剑划过。 它还没有感觉。 于是，一扑落空之下，巨型扭曲的在半空中的上半身陡然一扭。 它的头往下一落，以腰部为支点，尾刺“嗖呼”的一下朝着徐来刺出。 这电光火石的功夫，徐来甚至能听到尾刺刺穿空气的破空声。 他想收回分子利剑，却已然来不及了。 即便收回了分子利剑也没用，分子利剑是剑，不是盾牌，不可能正面抵挡巨型扭曲这一刺。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只能屁股往地上一拱。 借助这个反作用力，徐来身体往上一弹。 弹起的高度并不高。 但是，却救了徐来的命。 巨型扭曲的尾刺几乎是贴着徐来的脖子，朝着原先徐来的位置狠狠刺去。徐来只感觉屁股一凉，然后，一股温润、灼热的感觉迅速包裹住了他的臀部。 直到此时，巨型扭曲被分子利剑切割成诸多块的身体才“呲拉”一声，断为数截。然后又“砰砰砰”数声，纷纷坠落于地。 本来徐来是横着伸出分子利剑的，最多能将巨型扭曲从中间一切为二。但偏偏方才巨型扭曲为了刺徐来一下，在半空中扭身体。 这就是找死了。 所以最终，它的身体被分子利剑切成了数个大小不等的碎块。 徐来一屁股坐到了巨型扭曲的尾刺上，心里一惊，连忙朝旁边一跳。屁股上温热、湿润的感觉立即传到了他的大腿和小腿的后侧，像是有什么液体顺着他的腿流下。 徐来心里又是一惊。 正当他本能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大腿后侧时，一股迟来的、节节递增的剧痛，迅速的从徐来的屁股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剧痛来的并不突然，但却在短时间内越来越疼。 开始只像是徐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尾巴骨坐到了地上； 紧接着，立刻变成了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的锤击徐来的尾巴骨； 到最后，徐来的感觉便是，他的尾巴骨像是被人用手术刀给生生的剜了出来。 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 这在短时间内迅速递增的剧痛让徐来差点没哀嚎出来，他一摸屁股后面和大腿，摊开手看，发现手上竟是一片猩红。 便在此时，他眼睛的余光又瞟到，在他方才被刺了一下的不远处，有两截白色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地面上。 “草，莫不是我的骨头被刺断了？” 徐来心神剧震，但此时却没时间核实自己尾巴骨是不是断了。 因为剩下的两只巨型扭曲，正疯了一样的朝着徐来“游”来。 徐来忍住剧痛，正欲杀死被他钉在地上的那只巨型扭曲，取回分部送给他的分子利剑时，身体却突然一顿，目光突然锁定在了巨型扭曲的下半截身体上。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 徐来在全盛的状态下，钉住一只巨型扭曲，和另一支巨型扭曲单挑，险些丧命。 现在他受了伤，若是再近身和两只巨型扭曲肉搏，那几乎等于找死。 不能近身，不能靠近这两只怪物，不然说不定会阴沟里翻船。 屁股剧痛之下，徐来脑子反而疼的有点通透了起来。 眼看剩下的两只巨型扭曲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逼近，徐来不再犹豫，立刻将分子利剑的剑柄绑在了被他杀死的巨型扭曲的尾刺上。 这跟尾刺长约两米，徐来将分子利剑绑在尾刺尖端，当做长鞭使用，如此便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跟那两只怪物近身肉搏了。 绑好了分子利剑，两只巨型扭曲几乎是同时来到了徐来身前。 徐来往后一跳，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的伤势，让他的屁股周围的肌肉一阵抽搐，感觉好像是被一把大手就狠狠揪住一样。 但徐来的动作可是丝毫不慢。 他立刻挥动起了尾刺，将分子利剑朝着身前横扫过去。 这巨型扭曲的尾刺也不知道突变成了什么玩意儿，奇重无比。徐来横扫过去的时候慢了一分，分子利剑只切过一只巨型扭曲的身体。 至于另一只巨型扭曲，则是被尾刺打中，徐来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尾刺传来，震的他手腕一抖，连忙松开了手。 他的力量不可能有巨型扭曲大，若是咬牙硬撑，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他的手腕骨折。 被骨刺打中的巨型扭曲身体一顿，再次朝着徐来游来，便在徐来准备后撤拉开距离，找机会取回分子利剑时，石文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来，来，你过来啊。” 话音响起的同时，“砰砰砰”数声枪响。 手枪子弹击中巨型扭曲的身体，就像打进了棉花里面，对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但是，石文龙却是吸引到了它的注意力。 最后一只巨型扭曲猛的一转头，盯住了石文龙，然后身体往前一窜，便是朝着石文龙游去。 趁着这个机会，徐来连忙取回分子利剑，然后再转头看时，却发现巨型扭曲和石文龙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了。 眼看石文龙便要被巨型扭曲追上的时候，徐来发现以自己的速度无法追上并阻止巨型扭曲，不顾屁股的钻心剧痛，猛的一跳，将手中的分子利剑朝着巨型扭曲的头部掷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46 深夜三度惊魂（上） 半空中，寒芒一闪，分子利剑穿过了最后一只巨型扭曲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但是，分子利剑只是穿过了巨型扭曲的身体，并没有阻止这个庞然大物的前进。 身体被穿透后，巨型扭曲仿佛毫无感觉一样，身体向前一扑。 巨型扭曲后三分之二的身体直接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两截。 但是！！！ 这个突变怪物的头部还是扑了上去，然后分开，露出胸前内密密麻麻的牙齿，一下子咬住了石文龙。 石文龙一被咬住，脸色陡变，先是涨红然后变紫，叫都叫不出来，眼球凸出，只能死死的盯着徐来。 徐来心里一颤，连忙拾起另一把分子利剑，先是切断了巨型扭曲的尾刺，防止被其偷袭，然后又直接将这个怪物的头部切了下来。 巨型扭曲的头部给切下来后却没有分开，它的牙齿已经深深咬入石文龙的身体。 倘若此时徐来强行扳开巨型扭曲，只会加剧石文龙的死亡。失去了这些深入身体的牙齿的阻塞，石文龙的内脏立刻会开始大出血，连几十秒都活不下来。 徐来蹲了下来，捧住了石文龙的脸，他本能的想要说些什么，哪怕随便说什么，但看着石文龙的眼神，他只感觉胸口堵得慌，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文龙自脖子以下，整个身体都被巨型扭曲咬中，徐来想抓他的手都没地方抓。此时，石文龙眼球愈发突出，鼻孔里“噗嗤噗嗤”的往外吐气，眨眼间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我保证！” 徐来这句话一说完，纵然石文龙已是眼球凸出，他还是用力的眯了一下眼皮，示意徐来自己听到了。 然后，他僵起的脖子，便再也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 头颅无力的歪倒在一边后，这位法医突变者，就此气绝。 …… …… “总队长，我们没时间管石文龙了，该出发了。” 徐来怔怔的看着石文龙尸体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徐来站了起来，猛的吐了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心态，问毕方道，“你怎么醒过来的？” 毕方居然清醒了过来。 方才徐来清醒的时候，毕方明明没有醒过来。 想来他应当是在那四只巨型扭曲追赶徐来和石文龙的时候醒来的。 毕方醒来的时间还真凑巧的很，他若是早一点醒来，那四只巨型扭曲追的就不是徐来，而是他了。 “打自己。” “打自己？”徐来奇道。 “你说歌声会把人催眠，所以我一直注意着歌声，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没在意，我还以为是我们的人在说话。哪知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已完全占据了我的脑海，我眼皮也睁不开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可能是被催眠了。我尝试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但因为不确定，加上没敢太用力，所以第一次并没有清醒过来。” 顿了顿，不等徐来继续问，毕方又道，“然后我感觉到自己意识一点一点消散，立马就慌了。因为第一次咬舌头没用，所以我不敢再咬舌头了，怕失去机会。最后我猛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裆部，浑身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 毕方说完，徐来脑补了一下被“猛”打裆部的感受，只感觉自己也是一个激灵。 “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不愧是老工作人员了。”徐来正为毕方的狠劲暗暗心惊的时候，屁股上再次传来逐步递增的剧痛。 在第一次如潮水般的剧痛过后，现在这剧痛已经变成了阵痛。 屁股不会一直疼，但过一会儿疼那么一次，却足以让徐来全身冷汗直冒，好像心都被人揪住了一样。 徐来连忙从背包里取出绷带，脱下了外面的裤子，也不避讳毕方，迅速的将自己的屁股包扎了起来。 然后，徐来又捡回了那两截白色的东西，仔细一摸，定睛一看，竟然当真是骨头。 巨型扭曲那一刺，虽然没刺入他体内，但却是擦着他的屁股过去的，把他的尾巴骨给戳断了。 看着徐来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毕方却迟疑的道，“这是断骨吧？你屁股上骨头断了，那是脊柱的尾椎断了，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可是会瘫痪的。” 方才毕方见徐来整条裤子都湿了，以为他只是身上有伤口，血流不止，根本没想到伤势这么重。 再加上徐来先前被辐射废水浸泡，表皮坏死脱落，现在毕方觉得徐来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只是徐来却是摆了摆手，不容置疑的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在撑不住之前将裂缝关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跟上，对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清醒过来？” “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被催眠了。开始我在人群里没找到你，又在地上看到数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把我吓得不轻。后来借着月光我看到这边似乎有几个怪物，便壮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这边。” 徐来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按理说应当怪徐来。倘若不是他先入为主的让大家以为歌声才会催眠他们，恐怕有不少人能在现在清醒过来。 但关键是，徐来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不仅仅是听到了歌声才会被催眠？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完全就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所幸由毕方的清醒可以看出，只要他们在催眠刚刚发生的时候把握住机会，刺激自己，是能从被催眠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 赶上了被催眠的众人之后，徐来和毕方便跟在他们身后。 这些人睁着无神的眼睛，脸上带着安静、祥和的笑容，用一种机械式的步伐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一幕倘若是被普通人在夜里看到，绝对以为是闹鬼了。 徐来全神贯注、如履薄冰的跟着这些人走了半个多小时，却没有再遇到任何突变怪物的袭击。 这反倒让他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前前后后，光徐来知道的，在夜里被催眠后失踪的人就有好几百人之多了。 这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显然，他们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突变怪物。 可现在，徐来和毕方已经尾随被催眠的众人来到了山脚，却是连一个人形突变怪物都没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 那些被催眠后失踪的众人，究竟去哪儿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47 深夜三度惊魂（中） “总队，我们还继续前进吗？”毕方见徐来申请严肃，脸色凛然，不由在其身后小声问道。 “前进，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更准确的说，是徐来没时间耽搁了。 徐来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问题，就算自己有着超强的身体素质，恐怕最多也就撑个一两天。 到时候，他必须要返回天海城进行治疗。 如果后面再受什么伤，今晚可能是他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晚了。 所以他在今晚，必须要基本确定空间裂缝的位置。这样他进可用粒子消除器关闭裂缝，退可使用麦肯号，基本上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两人小声说着，被催眠的众人已经开始上山。 集贤路南边的山，可以说是山，也可以说是土包包。 先前徐来在山下看这些山的时候，估计它们的海拔最多只有几百米。 但是，这些山上的植被奇多。 一些横七竖八的歪脖子树和杂草，为徐来的前进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不过，这对那些被催眠的众人却没有影响。 能绕开的植被，被催眠的众人便绕开。 绕不开的，他们就直接睁着眼睛，往上冲。 已经有好几个不大的歪脖子树的树干，被他们撞断了。甚至有一人被杂草绊倒，树枝戳到了脸上，他管都不管，连忙爬起来继续前进。 走了又约莫十几分钟后，植物逐渐稀疏了起来。 这原因徐来倒是知道，似乎是因为山体一面向阴一面向阳、所受的降水和光照不均衡导致的，所以便一边树多、一边树少。 看着毫不减速的被催眠的众人，徐来心道莫非他们要穿过这座山？ 这不大可能啊，如果空间裂缝在这座山前面，那么离集贤路就太远了，他们在水泥大桥那边使用无线电不大可能受到干扰。 除非是，裂缝十分巨大，空间粒子波动极强，那这样的裂缝就不是徐来他们能关闭的了。 徐来怎么想怎么古怪，正当他准备继续跟上被催眠的众人时，眼睛陡然一眯，看向脚下，旋即又接连眨了好几下。 然后，徐来向毕方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地面好像动了一下。” “地面动了？这怎么可能？”毕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思议，但旋即又道，“就算那些突变怪物在地下构建了巢穴，我们踩上去地面也不会动啊。” 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 就算地下构造再如何错综复杂，也不会一脚踩上去给你动弹的感觉。 这代表着地下几乎已经被挖空了。 那些突变怪物肯定不会闲的干这种无聊的事。 徐来虽然觉得古怪，但由于方才他注意力不在地面上，所以并不敢确定地面是不是真的动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跟着被催眠的众人继续前进。 再次前进之下，随着树木的稀疏，徐来的视线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一颗硕大无比的树，在徐来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那树郁郁葱葱、枝干整齐、主次分明，看起来便像是不属于人世间的仙树一样。 待看清楚这大树时，徐来和毕方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转头对视。 “总队长，那树……” “树有古怪，就是不知是生命体还是突变了的植被类怪物。如果是生命体的话，那空间裂缝绝对就在那附近。” 徐来心里轻呼了一口气。 他终于轻呼了一口气。 倘若那树是异空间的生命体，徐来只要赶到树下，这次任务便成功一半了。 若是能找到空间裂缝，他便用粒子消除器，若是找不到，他就用麦肯号，顶多半年不能再用了。正好这次任务完成后，他要回去建设卫星城。 至于为什么徐来认定那树有问题也很简单。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登山，徐来现在已经摸清楚了。 山的这一面是向阳还是向阴他不知道，但是一路走来的植被，从山脚往山顶是呈现出逐渐稀疏、矮小的趋势的。 就前面那颗树不一样，它不仅巨大，而且比其他的树绿的多。 就它特殊，鹤立鸡群。 它没问题谁有问题。 “差不多了，空间裂缝十有八九就在前面，前方肯定有着不少突变怪物，我们撤退吧，明日集合大部队再上山。” 看到那翠绿的巨树后，徐来安心了不少，准备返回营地，休息会儿。 然后，他刚说完转身，眼神扫到了什么，待徐来定睛细看时，瞳孔猛的一缩。 毕方并没察觉到徐来的异常，只是自顾自的道，“总队，你说你这伤势这么严重，明日我们要不要先让其他人清理一下山上的突变怪物？或是等一下分部的消息，看看分部会不会给我们……” 毕方说着，没听到徐来的脚步，一回头，只见徐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别动，头别动，脚步放轻，到我这里来。” 毕方心里登时便是一个“咯噔”，他头没转，但眼珠却是滴溜溜的乱转。 显然，徐来严肃的模样让他心里立刻紧张到了极点。 毕方试探着往徐来这边挪动了一步，保持着扭头的姿势，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小声道，“徐队……” 毕方尚未说完，徐来一把伸出手，把他猛的往自己身旁一拉。 在毕方刚才站立的地方，旁边有一颗两米高的歪脖子树。 那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停留着好几只浑身褐色、头大无比的巨大苍蝇。 不错。 浑身褐色、头大无比、体型巨大。 这就是那些苍蝇怪物的样貌。 它们身体的颜色跟山上的歪脖子树几乎是一模一样，徐来先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被催眠的众人身上，后来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到地面上，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隐蔽性极强的苍蝇。 它们的头，大约有一包香烟那么大。 在巨大的头颅面前，连它们庞大无比的体型似乎都变的小了起来。 这些苍蝇的体型，足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方才，徐来一转身，看到了停留在枝干上的这些大头苍蝇。毕方没注意，自顾自的说话，有一只大头苍蝇的翅膀震动了两下。 徐来感觉，这些大头苍蝇可能是注意到他们了。所以他便第一时间让毕方闭嘴安静，免得惊动这些他未见过的苍鹰怪物。 但没想到，对方还是被惊动了。 徐来刚将毕方拉过来，先前那只震翅的大头苍蝇，猛的朝着先前毕方站立的地方扑了过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48 深夜三度惊魂（下） 眼看大头苍蝇开始攻击两人，徐来却没半点儿反击的想法。 这山上处处充满着古怪，现在他已经摸清了空间裂缝的大致位置，等到白天时让大部队上山清缴时便可。 现在两人跟这里的突变怪物死磕，实为不智。 是以，徐来拉开毕方闪躲掉了大头苍蝇的第一波攻击后，并未反击，只是连忙拉着毕方撤退。 只是，人无杀虎之意，虎却有害人之心。 大头苍蝇一击落空，那带着诡异绿色的复眼盯着离去的两人，薄如蝉翼的翅膀猛的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的声音传出。 这声音比普通苍蝇振翅的声音响太多了，也比先前大头苍蝇振翅时响了不少。 这振翅的声音，就像是战争前的进攻号角。 徐来还没明白，这大头苍蝇陡然震动翅膀是什么意思，便看见这附近的树木上，一只又一只的大头苍蝇苍蝇飞了起来、 一眼扫过去，如过境的蝗虫一样，少说得有上百只。 徐来心下登时便是一沉。 他方才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有关这苍蝇怪物的资料。 不仅档案室里没有这方面的资料，徐来自己以前也没见到过。 那问题便很显然了。 这大头苍蝇，应当是这次任务中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不知敌情之下，徐来心中退却之意更盛。 两人在前面飞奔，上百只大头苍蝇振翅追击。 苍蝇的飞行速度本来就很快，更不用说这种突变了的大头苍蝇了。两人没跑几步远，徐来便听到那“嗡嗡嗡”的振翅声音愈来愈响，已是来到了身后。 不能再跑了。 徐来一转身，分子利剑已在手中，“唰”的一下，便刺死了一只扑上来的大头苍蝇。 分子利剑直接从大头苍蝇的口器刺穿，一直刺穿了它的身体。但是，大头苍蝇却没登时毙命，它的翅膀还在以一个固定的频率震动，看起来就像是在抽搐。 近在咫尺之下，徐来也将那大头苍蝇的面貌尽收眼底。 头部极大之下，带来的结果便是，这大头苍蝇的口器也极大。 它的口器，像是一根放大的吸管一样，约莫有成年人的手指粗细。 徐来不知道这大头苍蝇是如何攻击人的，但一看这嘴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普通苍蝇可以通过嘴里分泌的唾液来溶解固体食物，不知这突变了的大头苍蝇是否也有同样的本领。 如果是，那可就千万不能被这大头苍蝇叮到了。 徐来转身刺死一只大头苍蝇的时候，周围三只大头苍蝇也紧跟而上。毕方虽然没有分子利剑，但开枪却是毫不含糊。 近在咫尺之下，他连开三枪，将这三只大头苍蝇打成了一滩碎肉。 这让徐来瞳孔一缩，眉头一皱。 受到先前小乌鸦的影响，徐来本能的也以为这些大头苍蝇“刀枪不入”。 所以他方才根本没考虑过用枪，怕杀不死这些大头苍蝇，被它们袭击。 现在看来，这些大头苍蝇也只是血肉之躯？还是可以用枪打死的？ 这便好办多了。 能用枪打死，两人不用等大头苍蝇靠近就能杀死它们，就不能跟这些怪物精神肉搏了。 风险大大降低。 徐来收回了分子利剑，一手持手枪，一手持冲锋枪，两手齐齐开枪之下，接连打死了二十多只大头苍蝇。 大头苍蝇的碎肉血水从空中溅落，洋洋洒洒，看起来好像天女散花一样。 “徐总队不仅经验丰富、临危不乱，没想到连枪法都是出神入化。”毕方的枪法在特勤处内部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了，但此时跟徐来比起来，未免还是有点相形见绌。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快撤，不要被它们围住。” 徐来拉了毕方一把，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后撤。 这些大头苍蝇能用枪打死，只要不被它们围住、一拥而上，那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徐来还没跑两步，两人身前的树木上，原本藏身在树干上的大头苍蝇纷纷振翅，飞了起来。 毕方脸色一变，“徐队，现在怎么办？” 徐来扣动冲锋枪的扳机，将几只冲上来的大头苍蝇打死，匆忙道，“边跑边打，注意走位，拉开距离。这些苍蝇不多，我们能搏一搏。但是别跑太远，别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突变怪物。” 打孔了冲锋枪和手枪的子弹后，徐来没时间换子弹，连忙换上分子利剑，在身前舞动了起来。 分子利剑的剑芒被徐来在身前舞成了一个圆圈，想要冲过这个圆圈的大头苍蝇，全部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碎肉。 激战之余，徐来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周围，见周围没有其他的大头苍蝇飞起，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大头苍蝇或许有其他古怪的地方，但只要不被大头苍蝇靠近，攻击到，那就没事。 而两人在树林中辗转挪腾，又恰好可以不被大头苍蝇近身。 将冲到身前的几只大头苍蝇刺死，徐来抓住这个机会，连忙给手枪和冲锋枪换单，正准备一鼓作气，将剩下的大头苍蝇都消灭。却陡然感到手腕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徐来本能的低头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心都差点跳到了嗓子眼。 地面上，泥土中，竟然伸出了一只手。 人的手！！！ 那只手上还带着不少泥土，骨节分明，青筋暴露，看起来很是有力。 此时，那只手正死死的抓住徐来的脚腕。 几乎是与此同时，离徐来几米远的毕方“草”的一声骂了出来。 徐来连忙看去，发现毕方已经摔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脚踝处，同样也是有一只手，正死死的抓住他的脚踝。 也幸好方才徐来没动，否则脚踝被抓住，他现在定然和毕方一样，也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毕方虽然摔倒，但也是看到了抓住自己脚踝的手，立马向徐来发出了提醒，“总队长，土里长出了手，我被抓住了，你小心。” 事实上，两人现在都需要小心。 因为大头苍蝇正在逼近他们。 徐来和毕方两人之所以到现在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辗转挪腾，借助火力，拉开和大头苍蝇的距离，这才能不被袭击。 此时，毕方倒地，无法行动，虽然手上还在射击，但枪口显然已经失去了准头。 徐来只见毕方连开数枪，竟是一枪没中。 而徐来这边，七八只大头苍蝇也“嗡嗡”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49 地下的怪手 毕方射击失去了准头，但徐来可没失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大头苍蝇，当场便被徐来击毙，身体被打成一滩碎肉和四溅的血水。 然后正当徐来要将后面的大头苍蝇击毙，砍断地下伸出的手，再驰援毕方的时候。那抓住徐来脚踝的手，猛的一发力。 手在握的更紧的同时，也在将徐来往下拉。 那感觉，就跟踩到了沼泽里一样。 徐来脸色一变，低头看去，自己被那怪手一拉之下，身体往下一陷，脚脖子都陷进了土里了。 便在此时，又有数只怪手从土里面伸了出来。 几只怪手有的抓住徐来的脚踝，有的抓住徐来的小腿，一齐发力之下，泥土已没至徐来的膝盖。 徐来立刻用冲锋枪的枪托去击打抓住他小腿的怪手，但一击之下，怪手却是纹丝不动。 这倒不是说怪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因为它们抓的很牢，不会因为被击打之类的原因松手。想要让怪手松手，恐怕只能把这些手砍掉。 这恰好是徐来现在想做的事。 “给脸不要，那就去死吧。”徐来目中闪过一丝冷光，把手枪挂在腰间，分子利剑往下一划。登时，那些怪手的手掌和他们的手腕分离。 旋即，徐来又用冲锋枪的枪托撑住地面，往上一跃，跳了出来。 但是他脸色却并不好看。 怪手即便被徐来削断，断掌也仍旧是死死的抓住徐来的身体。而徐来因为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不好使力，倘若再被拖的深一点，恐怕就当真出不来了。 这不是开玩笑，他这里抓不到歪脖子树，如果膝盖以上都陷进了土里，无法弹跳，到时候他就是有通天的本领都不好使了。 一跳上来之后，徐来怕再被那些怪手袭击，连忙跳到了一颗石头上面，将冲到自己面前的大头苍蝇都击毙，然后又朝着毕方的方向连开数枪，打的一阵血肉横飞。 只是，徐来枪法再准，那也不可能百发百中。左支右绌之下，终究还是有一只大头苍蝇侥幸躲过了徐来和毕方的子弹，一口叮咬在毕方的右臂上面。 毕方登时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徐来心里一惊，连忙冲到毕方面前，一剑将那大头苍蝇刺穿，又连忙扯开毕方肩膀上的衣服。定睛细看之下，发现毕方的肩膀已经是血肉模糊、可见白骨了。 没错，毕方被那大头苍蝇叮咬的地方正是肩膀。 此时，他的肩膀，正像一颗因为高温而融化的冰淇淋一样，不断的溶解，并往下低落着肉色混合红色的糊状物质。 徐来猜的没错。 这些大头苍蝇，其他的地方均是平平无奇。但它们唾液的溶解能力强大了无数倍，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溶解掉人的血肉。 眼看毕方的肩膀有继续向下溶解的趋势，徐来不敢耽搁，连忙一剑将他整个肩膀都给削掉了。 肩膀被溶解掉大半，又被徐来连着肉削掉了小半。此时，毕方的右臂只剩下一点皮连着上半身了。 眼看徐来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臂上，毕方哪里不知道徐来是什么意思。 他尚能感觉到右臂的存在，但因为肩部的神经组织全部损失，毕方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了右臂。 毕方心一横，一咬牙，摸出战术匕首，猛的朝着右臂和身体连着的那点身体组织划过。 “你……”徐来倒是没想到毕方如此果决刚烈，“你这手臂留着，回去说不定还能治一治，现在削断了，就真没了。” “留着现在也用不上，还得麻烦你来照顾我。没时间耽搁了，我们快走。” 徐来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先是击毙飞到两人身前的大头苍蝇，然后削断抓住毕方的怪手，最后给毕方包扎好了伤口。两人正欲离去时，每走几步，又是数只怪手从地下伸出，同时抓住了两人。 徐来扫了一眼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路，脸色猛的一沉。 现在，大头苍蝇被他们杀了个七七八八，倘若没有新的大头苍蝇被惊动，这些怪物暂时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了。 但关键是，下山的路还远得很，两人走回去差不多得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倘若前面的地下都有这种怪手，他们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准确的说，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能不能回去。 毕竟两人没有翅膀，山里又很可能存在其他的突变怪物。 徐来连忙削掉抓住自己和毕方脚踝的怪手，再次拉着毕方上路时，毕方沉重的喘了两口气，脸色苍白如纸，“总队长，我……我……我可能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徐来扫了一眼毕方的右肩，包扎伤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除此之外，溢出的鲜血不仅浸湿了毕方的衣服，更是顺着他的裤脚流下。 仅仅是徐来临时处理一下，根本无法阻止伤口流血，最多只能延缓一下出血的速度。 持续失血之下，毕方现在的感觉是头重脚轻、没有力气，不久就会变成呼吸困难，出现幻觉，最后就是直接休克。 在休克中死去。 除非徐来现在能给他止血，然后立即让人把毕方送到天海城，接受输血。 “别放屁，我刚才想明白了，这些从地下伸出来的手，应当是先前失踪的人员突变成的怪物。所有失踪的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五百人，这地下最多能伸出多少手？伸出来一个，我就砍一个；伸出来两个，我就砍一双，我就不信我们回不去了。” 毕方嘴角咧了咧，不知是想附和徐来说的话还是要说什么。但咧嘴之后他却并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说话很吃力，会让他丧失体力。 再次砍断七八只手之后，徐来心态稍稍轻松了些。 刚才那些话，他还真不是糊弄毕方。 生命体不可能直接无中生有、变出突变怪物来，而这些手一看又都是人的手。所以别看这些手现在嚣张的很，但数量肯定是有上限的。 其实最危险的时候，还是先前大头苍蝇成批成批出现的时候。 那时，这些怪手倘若和大头苍蝇一起出现，打徐来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毕方还真的极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但现在，大头苍蝇被徐来杀完，怪手自然再没了这样的机会。 眼看毕方睁眼已经有些费力了，徐来带着他跳到了一块石头上。 石头上不会有手伸出来。 徐来连忙脱下了自己的上衣，给毕方的伤口包扎的紧了些，防止失血过快，同时安慰道，“撑着点，等回到营地，我就立刻派人送你去天海城。”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0 深夜四度惊魂（上） “多……多谢徐总队。”毕方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说……说实话，在接到这次……任务的时候，我……我就已经……做……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死了，那不白死，要是只丢一条胳膊，那就是……赚大了。” 徐来脸色一僵，不由得便想到了先前死去的石文龙。 即便石文龙不帮徐来吸引那只巨型扭曲的注意力，徐来也不一定会死。 但毫无疑问，他这样做了，是把徐来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徐来拍了拍毕方的肩膀，没有再安慰他，他知道这位资历颇老、经验丰富的特勤处大队长不需要自己过多的安慰。 给毕方包扎好后，徐来一只手搀扶着毕方，一只手拿着分子利剑，眼睛寒光四射的在地上扫来扫去。 只要两人的脚旁有怪手伸出，徐来就是一剑刺去，然后一挑。 地面是泥土，不是水，所以这些怪手的伸出是有时间的。它不像鱼儿从水底窜出，“嗖”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是以，在徐来全神贯注、身后又没有大头苍蝇紧追不舍的情况下，再没有一只怪手，能抓住徐来和毕方的脚踝。 照此下去，他们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营地。然后组织大部队上山，先对突变怪物进行清缴，然后寻找空间裂缝。 这次闹出极大动静的空间裂缝，也就能被关闭了。 便在徐来心里感慨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徐来和毕方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先是一愣，然后浑身一震。 最后，两人四目相对，瞳孔放大，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之意。 “总队……”毕方咽了一口气唾沫。 徐来连话都顾不上说，抓住毕方，手上用力，将其身体一提，陡然窜了出去。 这一窜，便是三五米。 徐来飞快的速度似乎没给地下的怪手反应的时间，他接连窜出了一百多米都没被怪手抓住，但那“沙沙”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了。 徐来的冷汗立刻就出来了。 他现在的速度属于冲刺速度，最多维持个三五分钟便不得了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这般拼命的原因。 这里，有大头苍蝇，他们能斗一斗。 有怪手，他们能斗一斗。 大头苍蝇和怪手一起上，他还是能斗一斗。 但倘若有巨型扭曲的话，徐来根本没法子斗。 别的不用说，他根本没法在巨型扭曲面前保护毕方。 毕方绝对是死定了。 就是徐来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这还是仅仅是只有巨型扭曲的情况下，还没算上地下的那些怪手。 倘若那些怪手在关键时候拽徐来一下，徐来绝对会步上石文龙的后尘。 这让徐来如何能不急。 随着“沙沙”声的逐渐逼近，徐来浑身已被冷汗浸湿，却也反应了过来。 显然，那巨型扭曲是发现他们了。 就是不知道有几只巨型扭曲。 从声音上来听，似乎只有一个。 倘若只有一个，那徐来还是可以拼一拼，只要不被地下的怪手抓住。 脑海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徐来迅速确定了一种最安全的方法。 来到一颗较为高大的歪脖子树下，徐来先是抬头看了看，确定上面没有隐匿的大头苍蝇或是其他的突变怪物。然后一只手抱着毕方，立刻向树上攀登。 毕方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了，气喘吁吁的道，“总队，这……这能行……吗？” “那巨型扭曲游的虽然快，但是它没爪子，你觉得它可能能上树吗？” 爬到了树上，徐来对毕方道，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巨型扭曲可以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蠕动的身体给予了它们极快的移动速度，却也让它们失去了上树的能力。 这歪脖子树有七八米高，徐来现在爬上了五米高的树杈，除非拿巨型扭曲一下子能窜到五米的高度，否则定然是攻击不了徐来的。 就算它能窜到树杈上，徐来先上了树杈，在上面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又不会被怪手抓住，可以说是主动权全在他这里。 两人上树没多久，随着“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徐来终于隐约看到了那个在林间穿梭的身影。 只是这却让徐来眉头猛皱，心里一个咯噔。 为了确定，徐来给毕方指了指方向，道，“你看看，那好像不是巨型扭曲吧？” 毕方定睛细看，只见有一个速度极快的东西在林间移动，由于树木和杂草的遮挡他看不大清楚，但还是隐约看到了那一双双……对足？ 毕方这一看，吃惊不小，声音都陡然提高了几度，他惊道，“好像是……蜈蚣？” 徐来换过头，盯着毕方足足半晌，然后突然道，“蜈蚣，能上树吗？” 毕方急道，“别说上树了，上墙都可以啊。” …… …… 毕方被徐来用衣服绑在了自己背上。 他扶着毕方不行，那样太耽搁他的速度了，他根本跑不起来。 到现在为止，徐来还不知道那突变怪物的庐山真面目。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了。 那怪物就算不是蜈蚣，也是类似于蜈蚣的突变怪物。 因为徐来也看到了那一双双对足。 那一双双对足有多大呢？ 跟人的小腿差不多粗细。 由此可以推断，那突变怪物的身体长度，应该快接近十米了。 一个十米左右的节肢类动物，别说上一棵七八米高的歪脖子树。除了上天，徐来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是它不能上的。 这就是徐来二话不说，立刻逃跑的原因。 从体型上来看，这个突变怪物比巨型扭曲更巨大，所以力量也应该更大，更加可怕。 只是，方才徐来不跑还好。 他一全力疾驰之下，“沙沙”声陡然急促了起来。 那突变怪物，也在加快速度。 并且和徐来之间的距离还在再次拉近。 眼见“沙沙”声已到了身后十米左右，徐来窜上了一颗歪脖子树上，抓住树上的藤蔓，猛的向前荡出，并借着这个机会向后看去。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突变怪物的庐山真面目。 只是一看之下，却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1 深夜四度惊魂（中） 徐来见过的突变怪物也不少了，先前以为，巨型扭曲那种已经算是足够恐怖了。 已经当的上“扭曲”这个名字了。 但跟这个突变怪物比起来，巨型扭曲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个突变怪物，可以说是蜈蚣。 在某种程度上。 但是，又不完全是蜈蚣。 它是蜈蚣和人的结合体。 徐来不知道到底该叫这个东西人形蜈蚣还是蜈蚣人。 好像蜈蚣人更准确一点。 这个怪物，它那密密麻麻的对足，确确实实是蜈蚣的对足。 但是，它的身体，却是人的身体。 没错，人的身长（身高）只有两米不到。 所以，那蜈蚣怪物的身体，是由四具人类身体首尾相接，拼接而成的。 这四具人类身体上穿的衣服，俱都是高高的隆起，像是被什么撑起来了一样，徐来估计衣服下面的身体组织肯定是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突变。 而为首的那具人类身体，在蜈蚣人身上应当是担任“头”的作用。这具身体就像是巨型扭曲的上半截身体一样，从中间裂开，并长出了长长的触角。 除此之外，那具人类身体的前半段部分已经突变成了蜈蚣的口器，几乎看不出人类身体的模样了，硕大的獠牙和幽暗的口腔，让徐来都是浑身冷汗直冒。 难怪！！！ 徐来心里一个硕大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难怪他上山来，完全没看见人类形态如漫游者、缝合怪、吐息的突变怪物。 先前他一直想不通，几百人失踪，却连一个人类变成的突变怪物都看不到，难道这些人真特么蒸发了。 在看到地下伸出来的怪手的时候，徐来这种疑惑不减反增。 那些怪手除非配合其他的突变怪物，否则对徐来而言几乎没什么威胁。倘若那生命体用几百人就突变出来了这些玩意儿，徐来怀疑这里的生命体有些“低能”。 现在疑惑解开了。 失踪的人，他们的身体，应该突变之后被分开了。 或是在被分尸之后突变了。 由于那四具人类身体上的衣服过于膨胀的原因，徐来不敢确定他们有没有胳膊。但从摆动的袖口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那些失踪的人，身体被突变，成为了蜈蚣人的身体。 手臂被突变，成为了藏在地下的怪手。 如此，这些突变怪物互相配合之下，可比漫游者那些低级突变怪物厉害多了。 以徐来现在的实力，漫游者这种低级突变怪物，对他已经是完全没有威胁了。 徐来向前荡去的时候，蜈蚣人已经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徐来绝望，便是徐来这一回头的功夫，它已经爬近了小十米。 此时，徐来真是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荡到前面一颗树上，徐来一回头，看到步步紧逼的蜈蚣人，一咬牙，将毕方捆在了树上，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别发出声音，我管不了你。” 不干掉这个蜈蚣人，两人根本逃不掉。 但，倘若徐来在和蜈蚣人交战的时候，毕方被其他的突变怪物偷袭；或蜈蚣人不管徐来，先杀毕方，徐来基本上都无能为力。 现在已是进退两难。 徐来跳下歪脖子树的时候，蜈蚣人已离他只有十米不到了。 一人一怪尚未接触，徐来便感受到了庞大无比的压力。 想想吧，一个正常大小的蜈蚣，可以把许多人吓的惊声尖叫，更何况一个十米长的巨型蜈蚣。 蜈蚣人的速度飞快，十米对它不过是两三个眨眼的功夫。它飞速逼近的同时，一股令徐来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不肖多说，这蜈蚣人的口器定然含有剧毒，若是被他咬了，甚至只是用口器蹭到皮，徐来估计自己都很有可能当场暴毙。 面对来势汹汹的蜈蚣人，徐来直接朝着数米外的一个树杈上发射出了钩索，手腕一用力，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带了过去。 徐来身体刚一腾空，蜈蚣人的口器便蛰在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全部没至地下。 倘若徐来反应稍稍慢了一丝，蜈蚣人这一下，能把他的身体蛰个对穿。 一击落空，蜈蚣人的反应同样迅速，它立即扭动着身体，将周围的泥土、碎石、小树、落叶扫的漫天飞舞，朝着徐来爬来。 半空中的徐来一回头，看见身后的情景，心里微微一动。 现在的情况是，他可以杀死蜈蚣人。 他不觉得有什么突变怪物可以硬抗分子利剑。 但问题是，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里是山上，不像方才众人宿营的地方，徐来没法子将分子利剑绑在藤蔓上当长鞭使用。 倘若那样，只要徐来拉开距离，还是可以轻松的杀死蜈蚣人的。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创造环境。 创造一个空旷的，让徐来把分子利剑当成长鞭使用的环境。 将蜈蚣人引下山？ 不现实，蜈蚣人的速度比徐来快的多，他弱抱头鼠窜，只怕没跑多远就嗝儿屁了。而且蜈蚣人应该不是“游荡型”的突变怪物，不一定会追徐来下山。 那么，利用蜈蚣人游动时扫断周围树木的特点，让蜈蚣人自己将周围清理一遍，然后空地不就出来了？ 可以试试。 确定方法后，徐来落到树杈上，再次用钩索向另一个树杈荡去。同时回头，冲锋枪对准了蜈蚣人，扳机扣动后，一梭子弹便是毫不留情的打出。 结果与徐来想象的一样。 部分子弹打在蜈蚣人的对足上，发出“砰砰砰砰”的声音，还溅出了阵阵火花。 对，火花！！！ 打在蜈蚣人身体上的子弹倒是有效果，那四具人类身体并没有突变的刀枪不入。但与巨型扭曲一样，蜈蚣人并未因为身体中弹而有什么反应，速度更是丝毫不降。 荡上了一个新树杈，徐来将钩索射|出后，并没有再次荡出，而是故意在树杈上等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见徐来杵在那里不动，蜈蚣人竟然顺着这颗不大的歪脖子树直接往上爬。 “就是现在。”徐来眼睛一眯，手上一用力，身体再次朝着前面荡去。同时对准了蜈蚣人的头颅，将分部送给他的那把分子利剑猛掷过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2 深夜四度惊魂（下） 面对呼啸而至的分子利剑，那爬树爬到了一半的蜈蚣人，竟然伸出了前面的几只对足，挡在了头前面。 下一刻，分子利剑刺到了蜈蚣人的对足上。 徐来只感觉自己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有点像是踩碎螃蟹甲壳的那种声音。 他回头看去，只见分子利剑在洞穿蜈蚣人的四只对足后，竟是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卡在了蜈蚣人的对足里面。 这个结果又让徐来眼睛一眯。 现在，他知道了蜈蚣人甲壳的硬度。 蜈蚣人的甲壳应当与金属差不多硬，还比不上合金。 其硬度应当刚好能被分部送给他的分子利剑洞穿、切割，但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势如破竹的地步。 但是，那把分子利剑卡在了蜈蚣人对足里面，这让徐来怎么去取？ 这有点麻烦了。 不过，徐来为此心烦，蜈蚣人似乎更心烦。 蜈蚣人可不知道把它身体刺穿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凭借本能，想要把分子利剑取出来。 它用口器去咬分子利剑，口器立刻被划破，鲜血淋漓； 它用对足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去夹分子利剑，在它用力过猛后，对足也被分子利剑切断，伤口处立刻流出绿色的液体； 蜈蚣人落到地上的身体一阵摇摆，似乎是被激怒了，竟是发出了“啾啾啾啾”的声音。 暴怒过后，它不再理会插在对足里的分子利剑，再次锁定了徐来。 眼见蜈蚣人再次紧追而上，徐来故技重施，等蜈蚣人开始爬树，身体的重量将树压的有些倾斜时，徐来再次朝着另一颗歪脖子树荡出。 不过这次，徐来不是用钩索荡出去的。 他是直接用藤蔓荡的。 至于钩索发射的那一端，被徐来绑上了王雨晴的分子利剑。 徐来身体尚在半空，便朝着蜈蚣人的头颅，猛的将手中的钩索发射了过去。 此时，蜈蚣人的身体也在半空。 那颗歪脖子树承受不住蜈蚣人的重量，在它爬树爬到一半时，被它压倒了。以至于蜈蚣人直接坠地，失去了控制。 分子利剑带着寒光，直接射|在了蜈蚣人的头颅上，将其洞穿。 便是四具人尸里，裂开的那第一具人尸。 一击得手，徐来立刻往回一拽钩索，分子利剑被他拽回，握在了手中。 蜈蚣人的头颅被洞穿，大量的液体从分子利剑造成的伤口中溢出。 红的、白的、黄的、透明的，各色各样的液体，看起来就好像被打翻了的染料一样。 但是，蜈蚣人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它立刻便甩了甩脑袋，对足在地上摩擦，头部的触角动了动，立刻朝徐来游了过来。 “爆头没用？难道要把它脑袋削掉？那触角又是干什么的？难道是在捕捉我的位置？” 徐来虽然狐疑，但不得不立刻跳下了树杈，免得被蜈蚣人捉到。 此时，双方纠缠了这么长时间，这附近的歪脖子树和杂草基本上都被蜈蚣人给“清理”掉了。 一个数百平的空旷地带呈现出来。 眼见蜈蚣人再次紧追不舍、不依不饶，徐来目中一狠，还没待蜈蚣人冲到面前，便将被钩索绑住的剑柄的分子利剑当做长边，朝着前面挥舞过去。 这一下甩中了，徐来能把蜈蚣人前面三分之一的身体，切为上下两截。 分子利剑虽然被徐来当着蜈蚣人的面甩了出去，但这突变怪物可不知道什么叫闪避。 它方才能用对足挡一下分子利剑，已经十分出乎徐来的意料了。 眼见分子利剑如划过水面一样，切入蜈蚣人的身体，徐来眼中闪过一丝畅快之色。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感觉到，自己脚踝一紧。 徐来连忙低头，只感觉脑海阵阵晕眩。 泥土里，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徐来的脚踝。 蜈蚣人，距离徐来已经不到五米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下来。 感觉到自己被怪手抓住后，徐来的第一反应便是，麦肯号。 别说蜈蚣人离他五米，哪怕只有一米，麦肯号都能立刻带他离开。 但，这也就意味着，徐来的这次任务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毕方首先是必死无疑了。 其他人等清晨醒来时不见徐来等人，多半会上山寻找，到时候十有八九也是死。 接连死伤这么多人，分部不可能、也没能力再派出这么多的突变者让徐来领队。 他会回分部养伤，而这次任务则被视为全军覆没。 这种事情，可以屡次在孙建设身上，但绝不能，再次，发生在他徐来身上。 这张底牌，他还不能用掉。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决定赌一把。 顷刻间，徐来的脸色陡然变的狰狞，他一手抓一边，抓住那两只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向外扳的时候向后扯。 徐来和怪手僵持了约莫半秒钟的时间。 只听“擦擦擦”的声音不断响起。 两只怪手，被徐来直接从地下生生拽了出来。 失去怪手的平衡力量，徐来的身体也是失去控制，直接朝着后面倒去。 倒下的时候，徐来眼睛的余光扫到了被他丢掉的怪手，发现那怪手的下面，竟然是根！ 密密麻麻，白色的跟树根一样的东西。 怪手在土里生根了。 还没待身体倒下，徐来身后往后面一撑，腰部一弯，往上一顶，连忙朝着旁边翻滚过去。 这个动作撕裂了徐来的表皮和屁股上的伤口，让他感觉一阵钻心剧痛，同时脑海一阵晕眩。 但下一刻，徐来便立刻清醒了。 因为一阵腥臭扑鼻而来。 蜈蚣人口器里的腥臭。 蜈蚣人没扑到徐来，但是它的一只对足还是擦着徐来的肋骨划过。 徐来立刻感觉胸口一凉。 在蜈蚣人的对足面前，徐来一向以引为傲的身体素质，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值一提。 身体吃痛之下，徐来一个激灵，再次朝着旁边一滚。低头一看肋部，竟是被蜈蚣人的对足划出了一条小十厘米的口子。 所幸伤口虽然长，但却并不深，只有半厘米左右，应当没划穿胸腔膜。 徐来连忙脱下外裤，简要的将自己的伤口包扎，防止失血过多。 他的绷带和上衣已经全部给毕方包扎了，现在外裤也用掉了，倘若再受伤，只能用内裤了。 那么点大的内裤，除了能包个火腿肠，还能包什么东西？ 做完之后，徐来立刻取回分子利剑，这才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满地打滚的蜈蚣人。 徐来现在的情况很惨。 但蜈蚣人比他更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3 古怪的蜈蚣人 蜈蚣人前三分之一的身体被分子利剑切成了上下两截，疯狂失血，对足也被切掉了不少。 趁它病，要它命。 现在正是杀死蜈蚣人的好时机。 虽然心里杀机暴起，但徐来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为了避免自己被蜈蚣人鱼死网破给拼掉，徐来连忙手脚并用爬上了一颗歪脖子树。 这样，即便蜈蚣人临死反扑，他也有反应的余地。 先前巨型扭曲临死前的那一尾刺，给徐来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然后，他像是投掷回旋镖那般，将分子利剑朝着蜈蚣人的身体掷去。 分子利剑在半空中划过几个圈，然后剑刃稳稳当当的划过蜈蚣人的身体和对足，直接将蜈蚣人给切成了前后两截。 蜈蚣人的口器猛的动弹起来，密密麻麻的对足抽搐一般乱颤，四具人尸竟然同时睁开了眼，露出了完全黝黑的眼球。 紧接着，四双眼睛同时一动。 纵然那四双眼睛的眼球都是全黑的，但是徐来能感觉到，这四双眼睛全部是看向了自己。 徐来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妙。 然后，让徐来心里一沉的事情发生了。 蜈蚣人在短暂的抽搐之后，被切成两截的身体，竟是同时动了起来。 果然。 和巨型扭曲一样。 这蜈蚣人被击杀之后，身体还能回光返照一段时间。 徐来连忙收回分子利剑，解开钩索，跳下了树。没跑多远，便又发射钩索，朝着前方的一棵树荡去。 现在他自然再犯不着跟蜈蚣人死磕。 只要拖延时间，能回光返照的作用过了，蜈蚣人一死，徐来自然便能带着毕方离开了。 身体被切为两截之后，蜈蚣人的速度似乎下降了一些，但这却并没有让徐来安心。 肋部受伤之后，似乎和其他的伤势形成了一种连锁反应。 现在徐来浑身上下都不大对劲。 不只是剧痛，更多的是不对劲。 徐来估计，自己连番硬撑之下，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倘若再受伤，很可能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时候，他就算用麦肯号离开这里，因为伤势，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了。 荡到这颗歪脖子树上，徐来眼看被切成两截的蜈蚣人还在紧追不舍，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烦躁。 身体都被切成了两截，还不甘心死去？ 那自己就再送它一程。 现在，徐来和两截蜈蚣人之间还有着十几米的距离，确保自己足够安全后，徐来再次将分子利剑绑在钩索上发射了出去，然后往旁边一带。 两截蜈蚣人，变成了三截小蜈蚣人。 只是，蜈蚣人再次被分子利剑切割的时候，它那被切割的身体也不抽搐了，也不满地打滚了。蜈蚣人就像是被子弹打中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闷头闷脑的朝着徐来爬来。 眼见蜈蚣人来到脚下，即将爬树，徐来连忙离开这颗歪脖子树，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这回光返照的时候，似乎也……太长了一点吧？ 巨型扭曲身体被切成两截之后，尾刺尚且只能刺一下。这蜈蚣人身体都被切成三截了，居然能跑能动能爬树，仅仅是速度变慢了一点。 身体被切成三截之后，蜈蚣人的速度虽然有所下降，但进攻的方式却是发生了变化。 两截蜈蚣人在后面追徐来，被徐来多次猫戏老鼠之后，一截蜈蚣人离开了另外两截身体，绕了一圈，绕到了徐来前头，竟是想包抄徐来。 这让徐来心底大呼不妙。 到现在为止，他虽然转来转去，但实际上都没离一开始的地方多远。一是怕自己离远了毕方出现意外，二是怕胡乱冲撞之下，又遇到什么新的突变怪物。 可现在，蜈蚣人围攻他，徐来若不想被三截蜈蚣人围攻，便只能放弃在这附近转圈圈的方法，向一个方向直线逃走。 徐来微一思量，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然后目光停留在一截蜈蚣人的身体上。 既然他不想冒险，又不知道这蜈蚣人能回光返照到什么时候，便只能先干掉一截蜈蚣人的身体，以让它们无法形成围堵的态势。 不过这次，徐来改变了策略，没有再用分子利剑去切割蜈蚣人的身体。 即便切割成了四截，徐来估计“这些”蜈蚣人还是能活蹦乱跳。 这次，徐来的目标是蜈蚣人的那些对足。 没有了脚，你就是不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再次拉开和三截蜈蚣人的距离，落地之后，徐来猛的发射钩索，然后用绑在钩索前面的分子利剑朝着一截蜈蚣人的对足扫去。 能硬抗子弹的对足，在这把分子利剑面前，依旧脆弱的如同一张纸。 分子利剑轻松的划过那些对足 将七八十对对足直接切割了下来。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徐来眼珠子差点都掉了下来。 那些被分子利剑切割下来的对足，仅仅是在地上躺了片刻，竟然重新动了起来。 对足，又活了过来。 然后，那些对足竟然在没有身体的情况下，朝着徐来这边移动。 蜈蚣人的对足不像人的脚掌，没有脚趾，看起来像加大版的蟹脚。但是，他们的对足上有关节，那关节将对足分为了类似“大腿”和“小腿”两个部分。 姑且便用“大对足”和“小对足”来称呼它们。 现在那些对足便是用“大对足”和“小对足”走路来移动的。 就好像人的一条腿从根部被砍断后，让大腿和小腿分别充当一条腿的功能。 这样被砍断的这条腿，实际上便等于是两条腿了，依旧是可以移动的。 这个古怪的画面，让徐来龇牙咧嘴，面色僵硬，脑海空白，一时间都是没反应过来。 “这他吗！” 眼看一截蜈蚣人的身体都快来到了身前，徐来心里一惊，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闪避，同时怒骂出口。 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回光返照。 把蜈蚣人的身体切成几截，根本不足以杀死这种突变怪物。 就好像蚯蚓身体短成几截，也依旧可以独立存活。 只是，身体被切断，三截身体可以存活尚且说得通。 腿断了还能存活，在地上自己往前走的，徐来还真没见过。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4 再遇乌鸦怪物 事实上，徐来真的很想把蜈蚣人的身体大卸八块，切成一截一截，看看各截身体还能不能在地上爬行。 但，现在徐来却不能再在蜈蚣人身上耽搁更多的时间了。 他自己和毕方的伤势都是极重，等白天还要再次上山，现在倘若不赶紧回去休息片刻，徐来白天极有可能撑不住。 没错，现在战斗的主动权，回到了徐来手中。 蜈蚣人身体被切为三截，虽然还能行动，但速度较先前已是慢上了不少。尤其是那断掉的一对对对足，速度已经连普通的水蛇都不如。 徐来故技重施，将蜈蚣人另外两截身体的对足全部切断后，这蜈蚣人虽然依旧面目狰狞，可怖无比，但实际上对徐来已经没有了威胁。 依照那些对足的移动速度，它们永远都不可能追上徐来，更何况那些对足并不能上树。 处理掉蜈蚣人之后，徐来顾不上研究它到底会不会死，连忙跳上树杈，将毕方解开，背着他下山。 后面，两人还惊动了数只大头苍蝇。不过这寥寥几只大头苍蝇还没飞起，便死在了徐来的枪下。 徐来背着毕方抵达山脚，穿过小道，眼看便要到众人宿营的地方，徐来的脚步突然一顿。 在他们前方两百多米，也就是营地处，直挺挺的站着一个“人”。 不错，这人只是乍一看像人，等徐来定睛细看，发现竟然是先前在水泥大桥处出现过的乌鸦怪物。 那乌鸦怪物披着一身黑色的羽毛，就那样直挺挺站在营地中，身体动也不动，背对着徐来，不知在做什么东西。 毕方脑子昏昏沉沉，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况，本来都快睡着了，但徐来身体这一顿，却是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徐总队，到……到营地了……” “安静。”毕方没说完，徐来便连忙喝道。 毕方本能的一睁眼，便看到前方的那乌鸦怪物，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心里一惊，立刻清醒了不少，小声道，“总队长……” “昨天那个乌鸦怪物，现在又出现了。”徐来低声道，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那怪物站在营地里，其他人怎么都没有反应，难道是都被杀死了？” 连番苦战、遭遇不测之下，毕方本能的便想到了最坏的方面。 但徐来却是要乐观的多。 “这不可能，这乌鸦怪物虽然厉害，但除非它能在顷刻间杀掉几百人。否则若只杀三五人，其他人必定会被惨叫声惊醒。然后被惊醒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催眠上山，我们下来的时候并未发现被催眠的人，所以我猜，这乌鸦怪物没杀人。” 毕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这乌鸦怪物没动手。不仅没动手，还只是站在那里，什么动静都没发出来，我推测这乌鸦怪物和暗夜幽魂一样，杀人是有条件的。”徐来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上次遇到乌鸦怪物，对方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也是跟现在一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毕方跟突变怪物打过的交道远不如徐来多，此时听徐来这么说，自然觉得不可思议，“条件？怪物杀人还有条件？那营地里的人难道都不满足被杀的条件？这条件是什么？” 面对毕方连珠炮似的追问，徐来本能的便想说我怎么知道，可话刚到嘴边，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先前被他忽略的地方。 昨天，徐来以为，乌鸦怪物刚出现在自己身边便被自己发现了。 不然乌鸦怪物不可能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攻击自己，这不符合常理。 但综合现在乌鸦怪物一直站在营地不袭击众人的情况来看，昨日那只乌鸦怪物可能一直在徐来身后站了很长时间。 没错，它只站着，看着徐来，但不动手。 一直到徐来回头，乌鸦怪物才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重点就是回头。 他回头之后，乌鸦怪物立刻攻击他。 倘若，昨日那只乌鸦怪物真的在徐来身后站了一段时间，那么徐来“回头”，就是导致他被乌鸦怪物攻击的原因。 但这个“回头”却不是字面意思，只是表象，并不是乌鸦怪物攻击徐来的实质条件。 那时，徐来回头后瞬间满足了什么条件？ 在乌鸦怪物一直看着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乌鸦怪物。 准确的说，就是乌鸦怪物，和徐来对视。 “对视”，就是被乌鸦怪物攻击的条件。 …… …… 将自己的分析讲给了毕方听后，毕方觉得从逻辑上的确是能讲得通的，但还是问道，“那我们要怎么证明你的推断是正确？” 徐来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的道，“你还想要证明？我去跟那乌鸦怪物对视，然后我们两人都被杀掉？最后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毕方一愣，旋即苦笑，“抱歉总队长，我现在脑子感觉有点迷糊，所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徐来心里一动，连忙摸了摸毕方的额头。 很是滚烫。 毕方发烧了。 应该是因为感染。 他没有徐来的身体素质，伤口和包扎用的东西也没有经过消毒，感染是十有八九的事。 只是徐来没想到，感染来的这么快。 为了让毕方安心些，徐来安慰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那乌鸦怪物在营地里站了这么久却没袭击人，那就说明我的推断十有八九是正确的。而且昨天那些小乌鸦是在清晨时分离开的，这个乌鸦怪物，十有八九也会在清晨时分离开。等它走了，我们再返回营地便是。” 事实也与徐来猜想的一模一样。 他们凌晨三点多便来到了山脚，怕惊动乌鸦怪物，一直趴在草丛里，没敢动弹。等他们等到五点多，东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乌鸦怪物果真扑腾着翅膀，朝着山上飞走了。 徐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之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后背又出了不少冷汗。 以徐来现在的状态，就算可以击杀这乌鸦怪物，但也无法对付那些小乌鸦。 倘若他被迫跟乌鸦怪物交手，那最终的结果便是，他只能动用麦肯号逃离，不然肯定会死在那些刀枪不入的小乌鸦手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5 再次上山（上） 乌鸦怪物一走，徐来便立刻唤醒了其他人。 其他人醒来后，看见地上好几具尸体，活着的人只有徐来和毕方。徐来狼狈不堪，毕方更是断了一条手臂，哪里猜不到没看见的守夜的人的下场。 半晌后，一名突变者缓缓的道，“总队长，辛……辛大队长他……” 这名突变者和辛震走的极近，估计也是龙壮壮辛震那一派的人。 徐来双目微闭，和毕方靠在一起。两个身负重伤的人，紧绷的神经一松弛下来，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毕方已经快睡着了，徐来好一点，他看也不看问话的那人，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是死了。” 这句话让其他人心里一惊。 徐来不是说，在被催眠的时候咬舌头可以让自己清醒过来么？为何其他人仍旧都失踪了？ 那今晚要怎么办？今晚守夜的人怎么办？ 今晚，还能不能，留人守夜？ 这些人却不知道，徐来早打定了注意，在今天白天将空间裂缝关闭。 即便，白天裂缝无法关闭，傍晚前他也必须要撤退。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到，明天了。 徐来闭着眼睛不说话，气氛便压抑的有些可怕。这段时间徐来早在众人中积累了不菲的威望，没人擅自在此时打扰徐来的闭目眼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来像是靠小憩恢复了一点儿精神，闭着眼睛说道，“来人给我弄点儿吃的过来，再给我打一盆冷水，其他人去吃饭。副总队长和几个大队长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 …… 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自己的推断和对目前情况的估计说完后，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他很少会有无力的感觉。 但，这次的无力，与他上次在遇见“稻草人”时的无力，又有所不同。 这次徐来纯粹是因为劳累过度和伤势累积造成的。 说通俗点就是钝刀子割肉。 倘若现在，让徐来伤势马上回复，再给他二十名突变者支援，徐来立马就能生龙活虎，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这里的裂缝只是个小问题。 甚至，没有突变者支援也行，只要是让他伤势顷刻间恢复。 但这些都不可能。 突变者的不断减员和自身伤势的逐步加重，已经开始让徐来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今天白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徐志强听徐来说完，脸色严肃的道，“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徐来只说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并未说是其他人最后的机会。但一旦徐来撑不住，缺少领队人物，不论是徐志强顶上去，还是分部火速派人过来，显然效果都远不如徐来亲自带队。 对于徐志强说的这点，现在这数百人里，没有人有异议。 倘若，辛震还活着，即便他，都很难有异议。 徐来艰难的点了点头，瞳孔却微微放大，视线却没有焦点。 “总队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燕钊的这个问题似乎刺激到了徐来，徐来立马看向了他，表情古怪，似乎在审视燕钊。 “我又不是你爹，你咋什么事都问我，你好歹也是当过城主的人。我要是死了，你还不活了？” 燕钊被徐来讥讽的脸色一红，徐志强却是连忙道，“徐队，你不要丧气，现在不是还有机会么。你不能战斗，大家抬着你就好了，这几百人保护你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徐来缓缓的转头，脖子僵硬的像一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最终视线聚焦在徐志强身上。 “你确定……我们有几百人？” 徐志强脸色一僵。 燕钊和张建明脸色也都是难看了起来。 即便燕钊不是突变者，也知道到了后面和异空间生命体刺刀见红的时候，普通人是不算人的。 他们不仅不算人，甚至还要算成敌对的力量。 接连讽刺完燕钊和徐志强后，徐来似乎发泄掉了心里的负面情绪，脸色严肃了一些，对燕钊道，“马上安排人，把毕方大队长送回天海城，他已经受伤了，撑不了多久，现在就去。” 燕钊连忙点头，待他让人将毕方送走后，徐来又到，“关于那蜈蚣人我的问题，我可以确定这东西不是不死之身，世界上还不存在杀不死的突变怪物，应当是我没找到方法。所以后面如果遇到了蜈蚣人，你们要多加留心。” 具体怎么留心，现在这不是徐来该考虑的事儿了。 他是总指挥，是元帅，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总指挥亲自解决，那他会累死。 顿了顿，徐来又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遇到了好几种突变怪物，分别是乌鸦怪物、巨型扭曲、大头苍蝇、怪手和蜈蚣人，后面可能还有其他的突变怪物，可能没有，但就算有，也不会有太多其他种类的突变怪物了。” 到目前为止，徐来等人已经遇到了五种突变怪物，就种类来说，一个生命体异化出五种突变怪物，已经算很多了。 其他人都是点头，徐来便继续道，“我自己的判断是，生命体是那棵树，这附近应该没出现第二个生命体。所以剩下的问题便很明显了，那棵树还有没有压箱底的手段没用出来，它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化手段。如果它有，一旦它在反扑阶段用了出来，那么原本保护我们的几百人，可能顷刻间变成几百个突变怪物。”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让大部队上山，清缴突变怪物。等清缴的差不多了之后，让他们留在原地，或是下山。我们这些突变者去关闭裂缝，不然可能在反扑阶段被那树反杀掉。” 徐来说完，徐志强、燕钊、张建明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你们吃饭吧。我要睡一会儿，两个小时后叫我，这次不要再给我放时间了。” 徐来说着，眼睛一闭，意识迅速消散，立刻沉沉睡去。 两小时后。 在徐来的感觉中，只过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才睡着就被徐志强给推醒了。 徐志强放下一盆凉水，道，“洗把脸清醒一下吧，该出发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6 再次上山（下） 八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着山上推进。 这其中，突变者，只有仅仅九名。 九名。 按照比例来说，应当是有九十名左右的突变者的。 事实上，他们原本也是有将近九十名突变者，但多次折损之下，最终只剩下了九人。 包括徐来在内。 上山的时候，徐来第一次有了埋怨的情绪。 倘若，桃源山庄那些居民不养猪； 倘若，张浩没有在第七张纸条里面误导他们； 倘若，燕钊能早一点想起辐射废水的事。 徐来不可能让几十名突变者白白折损在湖心岛。 分部可能愿意支援徐来，但现在的情况是，徐来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拖到今晚，即便分部真的派来了突变者，徐来也无力在明天再领队了。 这就是事实，在空间裂缝面前，千里之堤往往溃于蚁穴。 白天可见度较高，众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徐来坐在担架上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出发前，徐志强已经将山上存在的突变怪物跟所有人说了一遍，让他们在前进的时候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周围的情况。 但徐来心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九个突变者。 太少了。 人数跟上次城西旅馆差不多，但这次任务的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城西旅馆。 徐来躺在担架上想着事情的时候，徐志强从队伍前方跑回担架旁，跟徐来汇报道，“前面遇到了大头苍蝇，几百只，正在清缴。除了大头苍蝇之外，暂未发现其他的突变怪物和异常情况。” “几百只？怎么这么多？”徐来奇道。 “前进路上没这么多，但我怕周围有什么隐匿的突变怪物，将队伍分散开了，于是就惊动了那些大头苍蝇，你们昨晚应当只是将这条路上的大头苍蝇都杀完了。” 徐来点了点头，道，“再把队伍散开些，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还是有些东西对不上。” “哪些？”徐志强奇道。 “你想，我们一共失踪了几百人。这些人成为突变怪物之后，身体和手是分开的，手被突变成了地下的怪手，身体突变成了蜈蚣人的身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对。” “而一个蜈蚣人，由四具人类身体组成，所以如果我们后面遇不到其他的人形突变怪物的话……” 徐来说完，徐志强立刻领悟了徐来的意思，瞳孔猛的一缩，接着他的话道，“所以蜈蚣人可能有上百只！不，这不可能。” 按照常理来说，这确实不可能。 蜈蚣人的对足和小乌鸦一样，刀枪不入。打身体又没反应，被切成几截还能活蹦乱跳。 倘若有上百只蜈蚣人，那出动的就不是用步枪、火箭筒的特行处工作人员了，而是乘坐武装直升机，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这个一直留在山上的生命体，异化出了一百多只强悍的蜈蚣人，不管从哪方面说，都不符合常理。 徐来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可能，所以我目前也只是担忧。你再把队伍散开些，蜈蚣人和巨型扭曲的移动速度都是极快，不要被他们突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徐志强闻言，立刻上前，向大部队的两翼派出了多支巡逻小队组成侧翼，定时和他汇报状况。 没过多久，徐来便接到了前方和蜈蚣人交火的信息。 不过这次徐志强却没亲自来跟他汇报，徐志强在前方指挥战斗，脱身不得。 队伍的前进速度立刻下降。 半小时后，队伍没前进多远，又来了两三波人，带回了前方的战况。 前方、左翼和右翼都遇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 蜈蚣人、巨型扭曲、怪手和大头苍蝇已经全部出现。 徐来躺在担架上，目中隐有担忧之色。 倘若，真有一百多只蜈蚣人，那徐来真的是没法了。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空间裂缝了，这支八百多人的队伍根本不能在一百多只蜈蚣人的围攻下上山。 甚至，即便徐来想要撤退，在不动用麦肯号的情况下，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大问题。 但，没过多久，徐志强便带来了一个让徐来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他们，杀死了一只蜈蚣人！！！ 徐志强也不知道这只蜈蚣人是如何被杀死的，只知道其他人用火箭筒往蜈蚣人身上轰炸后，蜈蚣人从上到下被炸成了一堆破碎的甲壳和焦黑状固体物质。 这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徐来安心不少，心道哪里有什么杀不死的突变怪物。在突变怪物面前，一切恐惧的根源不过是……火力不足。 穷则战术穿插，重则火力覆盖。突变怪物就是再突变，也是血肉组成的，怎能抵挡得住火箭筒爆炸形成的上千度高温。 蜈蚣人死的不冤。 而巨型扭曲的下场，也比蜈蚣人好不到哪里去。 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那几只巨型扭曲刚刚出现，便被几十只突击步枪和多个火箭筒轮流招呼，最终也变成了一滩烂肉。 当然，因为三面受敌，无法和那些突变怪物拉开距离的缘故，众人还是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徐来只听枪声、轰鸣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从徐志强不断让人跟他汇报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每过半个小时，他们便会死掉近百人。 如此，快到中午的时候，徐来已经隐约看到前方那颗翠绿的有些渗人的参天大树了。 昨天夜里，徐来和毕方便来到了这里，看到了那棵树，然后折返。 徐来叫来徐志强，让对方统计了下己方伤亡的人员和击杀突变怪物的数量后，徐来决定让大部队暂时前进。 普通人再往前去，便很危险了，所以徐来决定派出由两名突变者带领的两支小队先去前方探探路。 没错，即便突变者只剩下九名，还是得由突变者领队。 不然，生命体倘若还有其他的异化方式，这两支小队可能顷刻间全被异化，一个人都回不来。 半小时候，两支探路的小队返回，带回了消息。 前方，有大量的漫游者和少量的缝合怪、吐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7 正面交锋 对徐来而言，这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消息了。 缠绕在他心头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不是那些失踪的人真的“蒸发”了，只是徐来他们还不够深入。 从两支小队带回来的消息看，徐来等人接下来将面临一场恶战。但再险恶，敌人总是摆在明面上的。 总比徐来等人后面提心吊胆，始终担心被突变怪物偷袭要好。 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 队伍还得再次前进。 原先八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五百人不到。按照失踪人员的数量来判断，前方少说有数百只突变怪物。 这场战斗可能并不轻松，因为徐来他们鏖战到现在，手里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徐来让徐志强吩咐下去，让众人都节约点弹药，尽量把火箭筒和燃烧弹丢在怪物堆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来甚至让人把他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方便及时发号施令。 前进了十几分钟后，众人终于看到了第一个突变怪物。 那是徐来重返mets后遇到的第一个突变怪物。 喷射者。 此时，徐来等人距离喷射者约莫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喷射者的视力差劲的很，几乎只能看到百米距离内的东西。 徐来并没有急着出手，让徐志强先组织了两支狙击小队，准备精确狙击冲出来的突变怪物。 随着徐来的令下，数十支栓动狙击枪同时开枪，子弹同时打在了那喷射者的脑壳上。 喷射者瘦长的脸颊被打出了几个透明窟窿，头盖骨都被打飞了，白色的脑浆混合着红色的血水四溅。 但是，喷射者并没有死。 不仅这个喷射者没有死，枪声还惊动了附近其他的突变怪物。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三十多个突变怪物便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 这其中，大部分是漫游者，但是有两个喷射者和两个缝合怪。 缝合怪一出来，徐志强便想让先前组织的敢死队上前，避免被缝合怪冲击大部队，却陡然看到了缝合怪上的一个人脸。 徐志强眼皮猛的一跳，连忙指着那缝合怪，失声道，“徐总队，那……那是辛震！” 徐来一眼看去，发现果真如此。 在天海城中，高高在上的c级突变者辛震，此时已经成为了缝合怪身体的一部分。 缝合怪被拼凑在一起的诸多个头颅中，有一个头颅，正是辛震的。 徐志强话音刚落，身旁便有一名狙击手也连忙道，“王大鹏！！！王大鹏也变成了那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徐来扫过两个缝合怪的所有头颅，发现除了辛震之外，他竟认识三个头颅的面孔，只不过叫不上来名字而已。 张浩的手下总共才失踪了十几人，集贤路附近又没有其他的人来，前方的那些突变怪物，应当全部是徐来的手下突变成的。 但，即便曾经是战友，此时徐来也不会留情分毫。 徐来给了徐志强一个眼神，徐志强一点头，立刻道，“狙击小队注意，优先打跑的快的、有远程攻击能力的突变怪物。敢死小队准备顶上去，不要让突变怪物接近大部队。” 可以说，先前徐来的清缴起到了不俗的效果。 现在，两翼的突变怪物都被他们清缴完了，徐来便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眼前，不用担心被左右两侧的突变怪物夹击了。 二十多个漫游者，别说靠近徐来的大部队，它们还没走几步远，便纷纷惨死于栓动狙击枪下。 这种如同丧尸一样的低级突变怪物，很难对成编制的武装力量构成威胁。 但缝合怪可以。 两个缝合怪被密集的火力打的一阵摇头晃脑，拼凑在一起的脑袋都被打掉了几个。断了脑袋的脖子血如泉涌，血液喷了将近两米高。 但是，即便被打成了筛子，这两个缝合怪也不知何为畏惧。 它们硬生生的抗住了数十人的射击，往前冲了一百多米。 同时，缝合怪的身后，大量的突变怪物从树后、草丛里走出，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片刻后，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缝合怪所有的脑袋都被打掉了，它们虽然还未立即死去，但却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转圈。 徐来立刻让众人把火力对准了其他的突变怪物。 因为突变怪物已经冲到了众人身前一百米。 冲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些缝合怪，徐来一眼扫过，数量应当有小十只。 跟在缝合怪后面的，是数百只的漫游者和数十只喷射者。 在漫游者和喷射者组成的庞大队伍中，还混合着寥寥数个疾行刺客。 “开始撤退，边撤边打。不好打死的，就打它们的膝盖。坚持片刻，等那些怪物凑到一起去。” 眼看众人和突变怪物群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徐来感觉到了些许压力，让众人跟那些突变怪物拉开距离。 跟突变怪物群之间的距离拉扯向来是件很考验经验的事。 离的远了，子弹容易失去准头、威力下降，很难对突变怪物形成有效的杀伤。 而离的近了，虽然方便众人射杀，但以缝合怪的速度，眨眼间便能冲进人堆里。 有两个缝合怪不顾子弹狂澜，已经开始了冲锋。 狙击小队的队员眼疾手快，纷纷朝着缝合怪那粗大无比的膝盖上打去，可以打穿常人头盖骨的7.62毫米子弹打在缝合怪的膝盖上却是连它的骨头都难以穿透。 最终，因为膝盖里卡的子弹太多，两个缝合怪才不甘的倒下，失去了行动能力。 此时，由于小十个缝合怪吸引了过多的火力，后面的突变怪物群和徐来等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密密麻麻的像是潮水一样，朝着众人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终于，第一个缝合怪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它的头颅被打掉了大半，小臂被打掉了，一条腿也有点跛。但这只缝合怪却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紧接着，像是共同冲撞不周山那般，迈开双腿就朝着徐来等人撞了过来。 队伍最前方的敢死队立刻冲了上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8 不是人间的树 准确的说，他们是挡了上去。 缝合怪迎着枪林弹雨，直接把七八人撞的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又一拳锤在一人的脑门上，将那人的脖子都锤到了胸腔里面，这才不甘的倒了下去。 眼看众多漫游者和喷射者已离众人不过百米的时候，徐来知道，时候到了。 到现在，他一直都没让其他人使用火箭筒和燃烧弹。 他必须等那些突变怪物挤到一起，这样一发火箭筒下去，才能起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徐来朝着徐志强一努嘴，“上火箭筒和燃烧弹，再派敢死队，不要让缝合怪靠近。” 徐志强刚一下命令，队伍的后方便传来“砰砰砰砰”的闷响。 闷响刚刚落下，便是“轰隆隆”的数声巨响。 火箭筒在突变怪物群中爆炸开来。 爆炸声尚未停歇，其他人便纷纷将手中的燃烧弹朝着侥幸躲过火箭筒轰击的突变怪物掷去。 不少漫游者和喷射者全身上下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包裹，但却好像毫无感觉一般，只是一根筋的朝着徐来等人冲来。 一步…… 两步…… …… 十步…… …… 二十步…… 走出了将近三十步之后，这些浑身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的突变怪物，终于一头栽倒。然而它们的身体还在地上扭动、抽搐、挣扎，试图再次爬起来。 到了此时，众人眼中尚且站着的突变怪物，只剩下队伍前方的几个缝合怪。 火箭筒可以将缝合怪炸成一滩碎肉，但由于缝合怪们站的太为分散，一发火箭筒只能杀死一个缝合怪，未免太不划算，所以徐来一直没用火箭筒轰炸缝合怪。 此时，失去了突变怪物群的压力，数百人的子弹狂潮全部集中到了这几个缝合怪身上。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些号称“人形坦克”的缝合怪，终于在众人的强大火力下被打成了一个个透明的马蜂窝。 徐志强派人去检查了那些突变怪物的尸体，确保他们都死透了之后，这才跟徐来请示道，“徐队，我们现在……” “你有什么意见？” 徐志强想了想，缓缓道，“我觉得前方应该没有突变怪物了，至少没有太多的突变怪物了。除了突变者之外的其他人，可以让他们先撤了。不过以防万一，不能让他们撤的太远，后撤个一两公里就行。” 徐志强和张建明都是突变者，都要跟着徐来继续前进，这组织队伍撤退的事，自然便落到了燕钊头上。 这个时候，徐来虽然觉得燕钊不大靠谱，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让大部队给自己九人留下了充足的弹药后，徐来这才让燕钊组织他们撤退。待众人撤走后，徐来没有再乘坐担架，而是带着仅剩的九名突变者，一点一点向前检查。 虽然巨树就在前面，突变怪物也全都被众人消灭，但徐来还是不敢在这最后关头掉以轻心，免得阴沟里翻船。 众人一路向前，一直检查了三百多米，检查到那巨树身前时，均都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更不用说空间裂缝了。 徐志强抬头，看向他巨树，忍不住感慨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树。” 方才离得远，众人看不真切，此时走进了，只见这巨树高约五米，分叉整齐，毫无瑕疵。 树冠茂盛、树叶翠绿、绿的发光、绿的透亮，无一黄叶，无一残缺，无一纤尘，浑然天成。 此时，徐来心中只有两个词来形容这巨树。 仙宫神树，落入凡间。 这根本不是人世间能长出来的树。 这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巨树所震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分神。足足过了半晌，张建明才情不自禁的道，“总队长，你说这么漂亮的树，是怎么把人变成那么可怖的突变怪物。” 被张建明一打扰，徐来也回过神来，道，“这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张建明无奈道，“我也是有所感慨，随口一问。后面我们都搜遍了，没有空间裂缝，现在我们怎么办？是在这附近搜一搜么？” 说在这附近搜，其实也没啥好搜的。 这巨树附近的其他树木都极为矮小，有的还没有人高。 这些树木似乎汲取了过多的养分，导致这里并没有什么杂草。 徐来环视一圈四周，一眼便能望到头，哪里有什么裂缝？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徐来还是用分子利剑将附近的树都砍断，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 谁知道空间裂缝会不会出现在这些树的里面。 只是结果却让其他人很是丧气，他们连根鸡毛都没看见。 现在似乎只剩下了一种选择。 “向前搜搜看？”张建明试探着问道。 徐来扫了一眼前方的景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已经快到山顶了。 再往前面走一二百米，马上就要下山了。 若是到时候还搜不到，那要怎么办？一路搜下山去？ 这听起来就不大靠谱。 要不，用一下麦肯号。反正这次任务过后，徐来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正好可以等到麦肯号下次充能完毕。 便在徐来犹豫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徐志强突然开口道，“为什么我们不搜一下这棵树呢？” 他指着众人眼前的那颗巨树。 有突变者惊呼道，“徐大队长你疯了，这可是异空间生命体。” 徐志强“嘿嘿”的笑了出来，“生命体怎么了，古怪的生命体还少么。徐总队，你上次在卫星城外的那个旅馆里执行任务的时候，空间裂缝就是隐藏在那副画一样的生命体里吧？” 徐来跟徐志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郁郁葱葱的巨树，眉头缓缓锁了起来。 徐志强说的话，有道理。 但是！ 却有风险。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颗巨树除了在午夜时分催眠人过来，还没有其他的异化方式。现在徐志强急着要动它，万一惹出了什么乱子，那恐怕要遭。 所以，在其他的可能都排除掉之前，徐来本能的不愿意碰这棵树。 不过，徐志强似乎是猜到了徐来心中所想，他笑道，“总队长，倘若我们后面找到了空间裂缝，启动粒子消除器，也还是会激怒这棵树的，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徐来眼皮一挑。 这次，徐志强说的仍然有道理。 过度的谨慎让徐来基本上不可能阴沟里翻船，却也可能让他错失机会。 “好，就按你说的做，你们几个，把这棵树砍掉。”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59 现身……空间裂缝 既然徐来一下令，其他人自然放开了手脚。 几名年轻的突变者七手八脚的砍起了巨树，或许是因为方才击杀了大量突变怪物，或许是因为徐来和徐志强在身旁给了他们勇气。 反正，这几人在砍树时，不仅一点不畏惧，脸上反而有隐隐的兴奋之色。 众人用战术斧头只砍了片刻，这巨树的树干处便被砍掉了一大截。 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突变者收回斧头，脸上有忧虑之色，跟徐来汇报道，“总队长，这树砍起来有古怪。” 这山羊胡子突变者是众人中唯一一个中年人，叫胡卫群。 “怎么说？”徐来连忙道。 “砍起来不像是树，轻飘飘的，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哦？我来看看。”徐来说着，接过战术斧头，一斧头下去，不想竟直接把这巨树给砍断了。 是的，从中间砍为两截。 这让徐来都是吃了一惊。 他的力气比这些d级突变者大不少，但也决计不能随手一砍便把一颗数人合抱的大树砍断。 想到这里，徐来又想起了方才砍树的手感。 胡卫群说的没错。 徐来方才一斧子砍到树里，虽然说不上是轻飘飘的，一点儿不受力，但确实不像是木头。 所以，这跟空间裂缝，或这棵树的异化方式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徐来皱眉站在原地的时候，一名年轻突变者兴奋了起来，惊呼道，“总队长，不是说异空间生命体无法用常规手段杀死么？” 徐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突变者叫谢宝庆，见徐来看向自己，他连忙指着那断掉的树道，“看，这树被我们砍断了。” 徐来看着他半晌，才面无表情的道，“谁告诉你，把它砍断了，它就死了？” 谢宝庆脸上激动的神色一僵。 徐来估计这年轻人就算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第二次，这种早已被确定的死理居然都会怀疑。 异空间生命体除了关闭空间裂缝，切断生命体和异空间的联系外，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杀死。 把地球炸了都不行。 果不其然，这巨树才被众人砍断，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生长起来。 主干、树枝、树冠，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 一颗郁郁葱葱、不似人间能有的巨树又长成了。 完好无损。 一模一样。 至于被砍断的那半截树，则是迅速的变透明，便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不是便像，的的确确就是凭空消失了。 谢宝庆目瞪口呆，嘴巴张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徐来无暇给这个年轻人上课，脑海里迅速揣摩起来。 他刚才把巨树给砍断了，但是却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所以启动粒子消除器这树会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对这树动手脚，应该没有其他的危险了。 他们可以放开手脚检查这巨树了。 等把这巨树里里外外的都检查一遍，若找不到空间裂缝，则继续向前面搜索。 倘若还找不到，那徐来只能动用麦肯号了。 想到这里，徐来立刻让其他人从巨树的底部，一直往上砍，砍到树冠为止，确保树里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 巨树被他们砍断了八次，又“复活”了八次。 八次之后，连先前颇为笃定的徐志强，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失望之色。 便在徐来准备带人向前搜索的时候，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下。 这一震动，连带着徐来的心都是猛的一跳。 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连忙扫了一眼麦肯号。 上面只有四个字。 “看看树根。” …… …… “等等，把周围的土铲掉，把树根挖出来。” 徐来连忙叫住了正往前走的众人。 谢宝庆一愣，说道，“铲土？难道空间裂缝还会出现在地下？” 徐志强扫了谢宝庆一眼，“叫你铲就铲，哪来这么多废话？” 胡卫群已经走到了巨树旁，用战术匕首一点一点，将周围的泥土往外刨。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加入了刨土的行动。 通常来说，越贫瘠的地方长出来的树，其树根就越大。 按照这山上的土壤来看，这树的树冠有接近五米长，树根的宽度至少得有十米，甚至有二十米，其深度可能也达到了地下十米。 挖这么大的树根，绝不是个轻松的活儿，足够九人把腰都累断。 但其他几人刨土没多久，徐来便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土刨起来太容易了。 一点都没有被植物根须固定住的那种感觉。 树根的大小也远远不符合常理，根须的宽度只有两三米，而且是一摸就断，一断就死，一死就消失，一消失就重新长。 巨树根部的古怪，让徐来对麦肯号的建议生出了不少的信心。 不过十来分钟，巨树根旁便被众人刨出一个直径两米、深约一米的大坑。 谢宝庆虽然说话有点不着调，但干活起来还是很卖力的。他早丢了战术匕首，用两个手掌以徐来肉眼都看不清楚的速度飞快的往外面刨。 正当谢宝庆刨出一大抔土，脸色潮红的时候，他猛吸了一口气，把手往土里一插，准备再刨出更大一抔土出来。 但是！ 这次，当谢宝庆手一插进土里时，他脸色却陡然一变。 徐来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几人身上，谢宝庆脸色变化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他立刻冲上前去，把谢宝庆往后一拽。 但，还是迟了。 谢宝庆被徐来拽了出来。 可那只手已经没了。 手掌齐腕而断。 手腕的断裂处还带着不少碎肉、一些血管和表皮，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无比狰狞，看起来就像是被搅拌机把手给搅断了一样。 跟被分子利剑切割出来的光滑伤口，完全是两个极端。 徐来拽回谢宝庆的时候，另一名突变者正把战术斧头插到土里面去，往外面一挑，挑出了一抔土来。 便是这一挑，然徐来看清楚了。 土层下面，有一个黝黑的东西。 很是熟悉的黝黑的东西。 空间裂缝。 谢宝庆，刚才是把手插到空间裂缝里面去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0 麦肯号的示警 看到空间裂缝的，不仅仅是徐来。 还有徐志强。 徐志强本能的便想启动自己的粒子消除器，不过却被徐来拦了下来。 “裂缝已经找到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先给他包扎伤口。”徐来对着众人道。 谢宝庆尤在惨叫。 这惨叫声，让徐来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这倒不是因为谢宝庆的手的断了，执行这么多次任务，在徐来眼前死掉的人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更何况谢宝庆一只手。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的坐了下来，目光证怔的盯着前方，脑海中不由得想到麦肯号曾跟他“说”过的话。 按照麦肯号说的。 来到地球上的那些生命体的本体，全都会死去。 不管这些本体是几维生物。 而究其根本，就是因为“规则不适应”。 倘若这本体是高维生物，虽然能在降临之后使用“维度牢笼”，但本体在“规则不适应”的同时，还会受到“维度压缩”。 徐来估计这种情况下，“本体”只会死的更快。 好了，这是异维度生命体乱入到地球的情况，那么地球人过去呢。 谢宝庆刚才只是不小心把手插进了裂缝，那算“过去”吗？ 徐来还记得，麦肯号先前跟他谈论生命体“乱入”的情况时，曾提到一个概念。 叫做“无保护状态”。 既然有“无保护状态”，那么显然有“有保护状态。” 当时徐来问麦肯号什么叫“无保护状态”，但麦肯号没说。 现在想来，这“无保护状态”，不仅仅是针对异维度的生命体而言的。 对人类而言也一样。 倘若在“无保护状态”下，不管是对方过来，还是他们过去，都会因为“规则不适应”在短时间内迅速死亡。 这个当初李军在给他们上课时也讲过，李军说，“只能他们过来，我们不能过去”。他却不知道，连“他们”也不能过来。 倘若本体过来，他们也会死。 徐来离开mets中枢已久，不知道这些年来mets对空间裂缝的研究发展到了哪里。 但他估计。 mets应当是多次尝试过往空间裂缝里面派人的。 看看能不能过去。 只是这些人最终的结果应当都与谢宝庆的那只断手一样。 所以才有的李军的那句“我们不能过去”。 但，现在徐来知道，李军是错的。 mets可能也错了。 在“有保护”的状态下，他们应当是可以过去的。 …… …… 众人连忙停止了刨土，将谢宝庆手腕包扎好后，其余几人的脸上均是带着一丝后怕的神色。 方才，谢宝庆刨土刨的最为兴奋、最为疯狂。 但，谢宝庆这是为其他人踩雷了，倘若谢宝庆稳重一点，可能现在断手的，就变成其他人了。 见徐来坐在地上发愣，徐志强走过来，看了看徐来，又看了看裂缝，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徐来抹了一把脸，“没有，目前没有，只是突然想喝石文龙的咖啡。” 徐志强不知道徐来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子能不能撑过反扑阶段。”徐来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突变者，他们基本上都在安慰断了手的谢宝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他们撑不过去，我们也不见得能撑过去。” “说的对，死了这么多人，我变的有点多愁善感起来了，这不好。”徐来拍了一下徐志强的肩膀，又让其他的突变者将空间裂缝周围的土都刨掉之后，取出了粒子消除器。 准确的说，是粒子加速消除器。 这粒子加速消除器只需要十分钟预热，倘若在城西旅馆里的时候，徐来有这玩意儿，很多人都不用死。 看着粒子加速消除器的启动按钮，徐来眼光一闪，按了下去。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附近的突变怪物都被他们清缴光了，所以徐来等人不会像城西旅馆那次，在反扑阶段遇到突变怪物的疯狂反扑。 现在，他们唯一要担心的，便是这颗巨树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化方式。 像天海城第三公立医院那次，他们抵达第六层后，镜子一开始没有反应。而是等到徐来等人启动了粒子消除器，才开始异化他们。 粒子加速消除器一启动，即便是先前一直在鼓励徐来的徐志强，此时也是不由自主的往后挪动了几步，本能的想要离巨树远一点。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来和徐志强交换了一下眼神，虽说觉得有点不符合常理，但紧皱的眉头还是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里既不是城西旅馆，也不是天海城第三公立医院，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说不定，就是这颗巨树黔驴技穷了。 在突变怪物全部被击毙、它自己又没有其他的异化手段，自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间裂缝被关闭了。 两分钟过去了。 依旧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三分钟…… 粒子加速消除器已经预热了一小半了。 此时，巨树周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均是将呼吸声屏到了最低，生怕忽略了什么突变发生的变故。 但，事情似乎是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四分钟过去了。 徐来和徐志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建明则是捧着霰弹枪，走到徐来身边，满脸警惕的左顾右盼。既像是在保护徐来，又像是呆在徐来身边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便在时间将到第五分钟的时候。 徐来看的清楚。 那两米长的空间裂缝，陡然动了一下。 这狭长的空间裂缝就像是放大版的二郎神的第三只眼，刚才裂缝的动作就像是眼睛突然睁开了。 这裂缝“睁开”的时候，徐来本能的就是一愣，然后一眯眼睛，又使劲儿揉了揉。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裂缝……动了？ 这怎么可能。 徐来执行这么多次任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连稻草人这种“本体”他都见过，但就是没见过裂缝“睁眼”。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徐来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还没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来手腕上的麦肯号，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不止是震动，麦肯号的温度陡然升高，灼热的高温把徐来的手腕烫的生疼。 麦肯号，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徐来心里一惊，立刻知道了麦肯号的用意。 情况紧急之下，徐来无暇顾及身旁的其他人，立刻朝着麦肯号上面看去。 只不过其他人一直在关注着裂缝，自然也看到裂缝“眨眼”了，所以现在根本没人注意到徐来的这个动作。 麦肯号上，只有两个字。 让徐来心惊肉跳、惊骇欲绝的两个字。 “本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1 本体（上） 看到本体的第一时间，徐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命。 逃的越远越好。 最好逃到天海海角。 但，张建明的话却将徐来从这本能念头中拉回了现实。 “总队长，那空间裂缝怎么动了一下？这怎么回事？我从来都没见过空间裂缝动过。” 徐来心道，要是见过，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讲话吗？ 但，他可以用麦肯号离开，张建明就死定了。 徐志强也死定了。 其他所有人，全都得死。 这次任务将失败的彻彻底底。 虽说，本体出现后，即便全军覆没，也不能归咎于徐来了。 但，倘若现在用麦肯号强制关闭裂缝，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徐来微微一抬手，左手遮盖住右手手腕，瞥了麦肯号一眼，麦肯号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选一。”麦肯号上又出现了四个字。 还没待徐来明白这“二选一”是什么意思时，空间裂缝也发生了变化。 准确的说，是裂缝“内”发生了变化。 原本狭长的裂缝里面是一团虚无的黝黑，就好像黑洞一样，看一眼就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但现在，这虚无的黝黑，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那红色红的鲜艳，红的吓人，红的纯粹，红的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徐志强的声音陡然提高，“徐队，这怎么回事？裂缝怎么变颜色了？” 没有人见过这幅场景。 没有人还能不慌乱。 任何一个未知、任何一个变数，都能轻易的葬送在普通人面前强大无比的突变者的性命。 从空间裂缝“眨眼”，到现在变成红色，不过才过了三秒钟而已。 下一秒，空间裂缝内被红色充满，红色越来越浓郁，就好像装满了水的杯子。 水，终于还是溢出了杯子。 溢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所有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那缕红色，从空间裂缝内出来了。 来到了众人面前。 这场景十分怪异，但却依旧可以用语言形容。 如果把空间裂缝比作水面的话，那现在的情况便好像是将一滴红墨水，滴到清水里面。 红墨水会在清水里荡漾开来。 这就是现在的状况了。 这缕红色，一从空间裂缝里“溢出”，便像是滴到了清水里的红墨水一样，迅速散开。 但是，却不像红墨水一样，颜色会变的淡上不少。 红还是红，并且红的更加鲜血，更加纯粹，更加可怖，更加渗人。 现在，徐来突然便明白麦肯号的“二选一”是什么意思了。 以这生命体“本体”乱入到地球的速度，麦肯号根本没时间跟徐来解释，也没时间让徐来做决定。 而麦肯号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自然便是二选一了。 要么，徐来用它关闭裂缝。 要么，徐来用它逃走。 但，徐来心中还有着一丝侥幸。 并不是，所有乱入到地球上的本体都可以使用维度牢笼。 倘若这生命体是低维的生命体，那它纵然是乱入过来了，又能怎样？只能平白的在“规则不适应”下送掉性命。 但下一刻，徐来的侥幸，被现实击打的粉碎。 一名突变者看到那缕红色“溢出”空间裂缝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本能的便想伸手捂嘴。 但下一刻，他捂住嘴巴的手，却突然又回到了上一秒的位置。 准确的说，是回到了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的位置。 这怪异至极的情况让这突变者尖叫了起来，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还以为是有东西操纵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我身体怎么不受控制，总队长……” 这突变者惊呼出来，同时向徐来看来。 但是，他转过来的头却突然一顿。 然后恢复到了时间节点的位置。 年轻突变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恐怖至极的扭曲表情。 但很快，这恐怖至极的扭曲表情又恢复成了正常。 恢复到了时间节点上的表情。 徐来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心里只有四个字。 “时间牢笼。”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在时间牢笼面前，一切的反击都是徒劳的。 除非他们的速度能达到光速，才能打破时间牢笼的封锁。 没有人可以达到光速。 但是麦肯号可以。 生路，已经摆在了徐来面前。 …… …… 麦肯号给了徐来两条路。 二选一。 但，用麦肯号关闭裂缝后，徐来和其他人必死。 徐来若用麦肯号逃走，他可以活，其他人也会死。 不管怎样。 当本体出现的时候，其他人的死亡便已经注定。 知道现在的情况后，徐来便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纠结，没有再有徒劳无用的负罪感，而是无比理智、清晰的面对最本质的问题。 本质的问题便是，关闭这个空间裂缝，和保存徐来的生命，哪个重要？ 答案是显然的。 后者重要。 因为做选择的人是徐来。 那当然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天大地大，苟活最大。 做出选择后，徐来突然轻松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让麦肯号带他逃走。 纵然可以用时间牢笼禁锢住他们，本体杀死他们，也需要时间。 倘若……其他人能坚持五分钟，粒子加速消除器就可以预热完毕。那么徐来便能在活下来的同时，关闭掉这个空间裂缝。 其他人在短暂的惊骇、恢复理智后，似乎都知道自己等人进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局面。 没有人可以做出什么有效的行动。 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动作，一到下一秒，这里的一切都会回到那生命体固定下来的时间节点上。 甚至，他们连交换眼神都做不到。 徐志强每每想看徐来，转过来的头便会被强行恢复到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以至于他现在只能盯着裂缝的方向，大声道，“徐来，我们这是要一起上路了么?” 囚禁住众人之后，那缕红色便没有再像红墨水一般扩散。 相反，原本飘荡在空气中，扩散出来的红色不断的向一起聚拢。 每一缕红色都是独立的，但现在，它们却是硬生生的聚拢到了一起。 给徐来的感觉就是，无数个立方体被压到了一个立方体里面。 但压缩后的立方体，和原来的立方体还是一样的体积、一样的形状。 看到这里的时候，徐来瞳孔微微放大，他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这就是……维度压缩？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2 本体（下） 收缩过后，“红色”已经变成了“猩红”。 除却颜色变深了之外，这本体看起来也更像是实体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收缩到了一起的猩红开始翻滚，看起来就像是烟囱上面翻滚的浓烟一样。 对，就是那样，现在的本体看起来就像是浓烟，只不过是猩红色的浓烟而已。 又有点儿像是红色烟雾弹爆炸过后形成的烟幕，只不过比那更浓。 到现在，徐来虽然无法查看时间，但估计时间应该过去了六分钟左右。 有两个年轻突变者已经吓傻了，只是呆呆着看着本体，瞳孔放大，目光涣散，仿佛在迎接死亡的到来。 胡卫群他们倒没有被吓傻，但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人在咒骂，有的人在哀嚎。至于那个断了手的谢宝庆，则是痛哭流涕的说自己想妈妈。 在这种超越突变者理解的存在面前，他们还没有崩溃，便已经很是难得了。 至于徐志强和张建明，虽然要镇定不少，但微微颤抖的膝盖和直冒汗珠的额头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徐志强亲眼见过裂缝的爆发过程，知道生命体（投影）不是从空间裂缝冲出来的，而是突然形成的，所以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不断翻滚的猩红状物质根本不是生命体（投影）。 但他却不知道本体的事。 所以，此时徐志强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猩红装物质，莫不是巨树的一种异化手段？ 它压箱底的手段？ 众人启动了粒子消除器，所以才将那巨树给激怒了？ 此时，猩红状生命体经过翻滚，看起来已跟实体物质没什么大区别了。 这本体从空间裂缝中冲出来，到现在的全过程，给徐来的感觉就是……破而后立、打破重阻。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所以进入这个世界，便需要以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形式表现出来。 现在，它表现出来了。 它呈现出了一个弯曲的、圆柱状的形态，有点像是由猩红烟雾组成的巨大蠕虫； 它没有头、没有身体。 它那由猩红烟雾组成的圆柱状身体内，烟雾还在不断的向内翻滚、涌动，就好像里面发生着什么化学反应。 在翻滚、涌动间，它违背了物理学定律、无视引力，悬浮在空中。 下一刻，这猩红圆柱，突然离他最近的一名突变者冲过去。 就好像暴起伤人的眼镜蛇一样。 那名突变者的下场已经显而易见。 其他人的下场也显而易见。 徐来连忙道，“徐志强，张建明，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顿了顿，似是怕两人不理解，徐来连忙补充道，“遗言。”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身体都是一震。 此时此刻，身为总队长的徐来，自然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指望。 徐志强嘴角咧了咧，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但下一刻，这惨笑立刻恢复成时间节点上的表情。 张建明却还没放弃，只是大声道，“徐总队，你也没办法了吗？这是不是一种异化方式？我们现在虽然都动弹不得，但也应该有着破解之法。” 徐来不知道怎么跟张建明解释。 他也无法跟张建明解释。 便在此时，那猩红圆柱接触到那突变者身上时，直接将那突变者包裹在了里面。 突变者登时叫喊出来，声音惨绝人寰，就好像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但这声音只持续了片刻。 准确的说，是……三秒。 三秒后，突变者的惨叫消失。 组成猩红圆柱的“烟雾”翻滚的更加剧烈，并且似乎也变的更加猩红了。 下一刻，猩红圆柱从那突变者的身体上离开。 突变者已经没了。 一具骨架，“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 离开那突变者的身体后，猩红圆柱翻滚着，在半空中蠕动着，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它的下一个目标是……张建明。 照这个本体三五秒杀一人的速度来看，九人根本坚持不到粒子加速消除器预热完毕。 徐来已经不对关闭这个裂缝抱有任何希望了。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要考虑后路。 倘若回到天海城，他肯定还要接收mets最详细、全面的调查。 这与徐来前几次接收的调查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死光光了，就你没死，你活着回来了。 其他人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是不是得详细说说？ 徐来能说吗？ 眼看猩红状圆条距离张建明已经近在咫尺了，徐来猛的朝徐志强喊道，“遗言。” 徐志强本能的便要转头，在被强行恢复成固定的姿势后，徐志强大声道，“大家都是要死的人了，我就是把遗言告诉你有用吗？” 徐来心里一惊。 徐志强，在怀疑。 是啊。 倘若徐来也要死。 就算徐志强把遗言告诉他。 有用吗？ 猩红色圆柱蠕动间，前方的烟雾已经翻滚着包裹住了张建明的手臂。 张建明登时发出和先前惨死的突变者一模一样的惨叫。 是惨叫，更像是哀嚎。 徐来不忍看下去了，用只有他和麦肯号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走吧。” 他刚说完，麦肯号变成的手表的表盘上，陡然变成了一团黑色。 乍一看是黑色，但实际上是无色的。 之所以看上去是黑的，实际上是因为此时那表盘“不反光”。 光反射不出来，人的肉眼自然看不到表盘的模样。 但此时，表盘不反射的不仅仅是相对于人肉眼而言的“可见光”。 不管是“可见光”还是“不可见光”，都不会从表盘上反射出来。 没有物质能绝对、完全不反光。 倘若有，那原因只有一个。 光的确有被反射，但在反射出来之前，又被“吸收”回去了。 徐来此时无法低头，自然不知道麦肯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看起来黝黑，实际上不可见的表盘刚刚出现，那表盘便猛的扩大。 倘若此时徐来等人能看到麦肯号，便会发现徐来左手手腕前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视野盲区。 所有的光都没反射出来，自然没人能看到这个圆形洞口里面究竟有什么。 圆形洞口里，是完全的、绝对的隐身，真正的视野盲区。 但是，便在这个“不可见”的圆形洞口刚刚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猛的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附近有个导弹在附近爆炸，震荡波传到了徐来等人这边。 下一刻，徐来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心里一惊，本能的低头。 发现“自己”正站在地上。 徐来看到了自己的头顶。 看到了自己左手手腕处的“视野盲区”。 但，还没待他细看，那视野盲区便立刻消失。 徐来又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麦肯号。 徐来觉得不大对劲。 怎么下面还有一个自己？ 这在搞什么？ 是麦肯号速度太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吗？ 但是，上次麦肯号也不是这么带他逃的。 徐来本能的便一抬手腕，定睛看去。 只是这一看之下，徐来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他左手手腕上的麦肯号，不见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3 量子世界（一）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自徐来被麦肯号救了之后，徐来和这个机器，一天都没有分开过。 一天都没有。 大部分原因是徐来将麦肯号视为底牌； 另一小部分原因，则是徐来有些不大放心。 这个机器及其背后的文明，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应当都是碾压目前的地球。 即便麦肯号说双方在异维度面前都是站在同一战线，但谁知道它们有没有其他的小九九。 比如说，先前麦肯号自己就说过，一旦地球在异维度面前撑不住，他们会将地球降维，以此将不利后果降到最低。 这一瞬间，徐来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一开始他是以为麦肯号在打开空间通道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但这显然不太可能，连异维度它们都那么了解，还有什么能在它们面前称得上“意外”？ 又或者，他被麦肯号摆了一道？ 麦肯号想借助这个机会，离开徐来？ 这些念头均在徐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不断的腾空打断了徐来的思绪，让他没功夫思考更多。 没错，“腾空”便是徐来现在的感觉。 就好像，地球引力在一瞬间消失了。 又好像，他身上绑上了无数的氢气球，他被这些氢气球带的飞了起来。 但，腾空的、飞起来的，只是徐来，而不是徐来的身体。 在徐来惊骇的目光中，他看到自己距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双方的距离已经达到了三五米。 下方，站着一个徐来，那是徐来的身体，身体的手腕上戴着麦肯号。 上方，飘起了一个徐来，这个徐来的手腕上没有麦肯号。 陡然，徐来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灵魂出窍?”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麦肯号打开空间通道，到徐来“灵魂出窍”，再到麦肯号主动关闭空间通道，最后到徐来察觉到不正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徐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骇间，本能的慌乱抬头。 这一抬头，他登时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 在刚抬头的时候，徐来瞠目结舌，瞳孔放大。 别说用语言将眼前的一幕形容出来了，他的大脑都陷入了长时间的短路和空白。 他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半晌没有眨眼，连本能的呼吸都忘记了。 他看到了什么？ 眼前，有一条条透明的鱼在游动。 在空气中游动。 那些透明过的鱼各种各样，但它们都有两个相同的地方。 其一是体型，它们的体型远远超过正常的鱼。 最小的像行李箱那么大，这已经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了；大部分像鲨鱼那么大，注意是像鲨鱼那么大，不是鲨鱼。 还有极少一部分，像鲸鱼那么大。 其二是，这些鱼，全都是徐来没有见过的。 绝不是放大了的鲫鱼、青鱼、鲤鱼等等，这些鱼的面貌大多非常狰狞。有些鱼的嘴里长满了成人手指粗细的尖锐牙齿，有些鱼的背鳍后面则全是倒刺。 这些鱼，基本上都是全新的物种。 徐来没有见过的物种。 除了这些透明的、巨大的鱼之外，还有无数让徐来呼吸粗重的生物。 那些跟鲸鱼一样大的未知鱼类已经很大了。 但是，还有比它们大的多的多的东西。 就比如说在那些大鱼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母。 这个水母的体型有多大？ 倘若把那水母平着放在地上，估计能占据一个足球场。 猪王跟那水母比起来，简直如同没发育的小猪。 而在鲸鱼、树木的上方，则是盘旋着一些鸟类。 徐来离那些鸟类有些远，但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鸟几乎全是他没有见过的种类，非常奇形怪状。 但在奇形怪状的同时，却又让徐来有点熟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比如说，将一只鸵鸟体型扩大十倍，减点肥，再装上一双翅膀，便是上方飞着的一个巨鸟了。 徐来对这种巨鸟很陌生，但是他对鸵鸟熟悉啊，看到那鸵鸟一样的鸟头，他自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跟龙的组成有些相似。 “龙”是由驼头、鹿角、蛇颈、龟眼、鱼鳞、虎掌、鹰爪、和牛耳等等拼凑成的。 那巨鸟给徐来的感觉便是这般。 关键是，“龙”徐来很熟悉，但这种巨鸟在给徐来熟悉感觉的同时，又不是徐来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生物。 所以这巨鸟给徐来的整体感觉便是，在细节上熟悉的同时，在整体上却又极为的陌生和不协调。 细节和整体上综合起来，便很容易给人一种古怪和瘆人的感觉。 你单看鸟头吧，感觉认识； 单看翅膀吧，没啥大不了； 单看爪子吧，也就是大了点、粗了点、狰狞了点； 但要是放在一起看吧，这特么是啥玩意，当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毛骨悚然。 除了这些动物之外，还有一些徐来无法理解的植物。 比如说，不少透明的水草从地下长了出来。 其实说水草并不准确，这些透明的水草比现在的参天大树都要大，光只是叶子，便跟数人合抱的树干一样粗细。 当然，小东西也是有的。 但是，这个“小”，只是相较于那些巨大的怪异生物。 跟生物应有的正常体型相比，这些“小”东西，依然是庞然大物。 就比如说，方才就有一个虫子，从徐来眼前游了过去。 那东西非常像是展开了、拉长了的鼠妇（西瓜虫）。 但是这玩意儿有多大？ 跟一条香烟那么长。 正常的鼠妇有多大？ 一厘米，顶天了。 还有不少昆虫也是这般。 这些昆虫徐来大多认得。 蝗虫、蜻蜓、螳螂…… 蝗虫和蜻蜓跟足球一样大，螳螂跟金毛一样大。 这些怪异的生物，都有两个共同点。 其一是透明。 其二是体型巨大。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里都是哪里？ 难道自己死了？上天了？或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徐来目光呆滞，怔怔的环视四周，只感觉嘴里苦涩，呼吸粗重。 正当徐来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陡然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人的身影。 徐来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喊道，“徐志强？” 听到徐来呼唤，那身影脸上带着错愕和欣喜的表情转过头来。 但在看到徐来后，徐志强脸上的欣喜消失，变成了惊骇。 下一刻，两人完全是异口同声。 “你怎么也变成透明的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4 量子世界（二） 两人同时一惊。 然后同时看向自己的身体。 最后，几乎是同时，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不会是死了吧？”徐志强道。 “应该没有，那怪物刚才在攻击张建明，死的怎么可能是我两。对了，附近是只有我两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徐来问道。 “不知道，我刚才突然感觉自己就像灵魂出窍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你看咱两现在的状态像不像鬼魂？你看附近的其他生物像不像鬼魂？刚才我都惊呆了，哪里有心思管其他人。”” 确实。 徐来也惊呆了。 倘若不是突然看到徐志强，在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面前，徐来已经将生命体的事抛之脑后了。 而他们的“透明”身体，跟“生前”的大笑一模一样，这个体型相比较附近那些巨大的生物十分微不足道。 所以若非有心寻找，还真不容易注意到这些“透明”身体。 徐来跟徐志强分头去找人之后，他在空气里“游动”，轻轻的拨开前面的透明水草。 说来也奇怪。 这些透明的巨大生物，应该只是呈现出透明的状态，并不是真的透明的，就好像水草一样。 但是，当徐来用手去拨水草时，他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 他根本没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就好像拨开的是空气一般。 但水草却随着他的拨动，被他拨开了。 更古怪的地方，则是徐来现在的状态。 他的身上完全没有引力。 或是，徐来的透明身体没有重量？ 总之，他想升高就升高，想下降就下降。 明明是在空气中，他感觉自己却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鱼儿一样，随心所以，指哪打哪。 不多时，徐志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找到了，我找到谢宝庆了。” 徐来精神一震。 徐志强跟谢宝庆都在这里，他便说明，其他人十有八九也是在这里的。 在空间裂缝面前，徐来经验丰富。但在这完全陌生的透明世界面前，徐来却是一无所知。 倘若把其他人都找到，群策群力之下，肯定比徐来一个人胡乱猜想要好。 徐来上下游动，在寻找其他人的同时，也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就像是一个才出生的婴儿一样。 徐来游过一条细长的龟蛇； 没错，就是龟蛇，龟蛇的脖子长度和它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它托着龟壳的身体有一个单人床那么大，但它脖子的长度却是身体的五倍，大约达到了十米。 当徐来游过龟蛇的身旁时，龟蛇正张着嘴，露出满嘴尖锐的、跟食人鱼一样的牙齿，在空气里游动。 看到徐来超过自己，龟蛇眼睛一动，瞥了徐来一眼。 徐来心里一惊，正以为这龟蛇要袭击自己时，没想到对方仅仅是扫了他一下，便又百无聊赖的游自己的去了。 紧接着，徐来又游过一个小山一样的动物。 这个动物看起来有点像是狗和狼的结合体。 但体型却跟大象差不多大。 它的五官很是凶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像是呲呀的饿狼一样。 但因为龟蛇的缘故在前，徐来本能的以为这巨狗不会袭击自己。 徐来靠近了一些，好奇的观看对方的狗头。 光是一个狗头，便跟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大。 谁知道，徐来打量的目光似乎是激怒了这个巨狗。 在发现徐来在观察自己后，巨狗转过头来，和徐来对视了数秒后，猛的一呲呀。 然后脖子一伸，张开了透明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着徐来咬来。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疯狂惊呼完了。这巨狗的暴起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反应的功夫。 想来是方才自己和巨狗对视，激怒了对方。 在动物眼里，对视便是挑衅的意思。 以巨狗的体型，被一个还没自己头大的“小不点”挑衅，发怒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徐来没想到的是，当巨狗尖锐的牙齿咬穿他的身体，徐来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透明身体被巨狗咬成两截。 但，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那透明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倘若身体不是自己的，那么现在自己为何能思考？ 思想难道不是寄托于身体、寄托于物质之上？ 意识难道不是起源于物质？ 徐来突然感觉到有些慌乱，这违背了他的认知。 但下一刻，让徐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事情发生了。 他那被巨狗咬成两截的透明身体，竟然缓缓的又连接到了一起。 身体，自己恢复了。 这算什么？ 没有感觉，自行恢复，这是不死之身么？ 徐来徐来目瞪口呆，但巨狗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好像早预料到了这点一样。 在咬断徐来的身体后，巨狗眼皮一翻，看样子就像是对徐来翻了个白眼，然后打了个响鼻，将徐来的透明身体给“吹”走了。 徐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手明明触碰到了身体，但却像什么都没摸到。 摸了个寂寞。 离开了巨狗，徐来继续寻找。 他又看到了一个个蠕动的透明生物。 那些生物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有的像手指大，有的像足球大，有的像汽车大。 这些生物应当都是动物，但却都没有明显的肢体分化，感觉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草履虫。 它们的身体组织和器官应当很简单，甚至是雌雄共体，或是分裂繁衍。 看到这些蠕动的生物时，联系到先前看到的种种生物，徐来脑中陡然灵光一闪，浑身一震，猛的想到了一些东西。 这，这不是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地球。 那些生物，也不是怪物，不是随意拼凑出来的。 它们是地球生物，只不过不是现在地球上的生物。 准确的说，是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生物。 那些面目狰狞的鱼类，极有可能是上古时期的鱼类，是现在鱼类的祖先。 那个跟鸵鸟一样的鸟类同样如此。 徐来不知道那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到后面又进化成了什么东西，但显然那鸟跟鸵鸟有关系。 至于蝗虫、蜻蜓和螳螂便更明显了，这些巨型昆虫跟现在的昆虫相比，除了体型之外，根本没有多大变化。 至于他们体型缩小的原因也很简单，空气中含氧量的下降。 至于那些蠕动的软体动物，这些生物出现的时间应当比其他的动生物更早。 像那些只有人手指粗细的软体动物，徐来怀疑可能是单细胞生物。 倘若是，那它就不是某个生物的祖先。 而是所有现在生物的祖先。 显然，这些透明的生物，应当不属于一个时期。 但为什么，它们全出现在了这里。 说这个世界不是地球，但这些透明生物又是地球上的生物。 说这个世界是地球，那又是地球的哪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5 量子世界（三） 游过那些软体生物的时候，徐来看到了张建明的身体，心里一惊，陡然落到了地上。 这里是张建明的身体。 不是“透明身体”，是字面意思的身体，是肉体。 徐来在张建明身体旁停了下来。 张建明脸上，还保持着惊骇欲绝的神色。 先前，那扭动的猩红圆柱，刚刚包裹上了张建明的手。 现在，这猩红圆柱依然包裹在张建明的手上。 圆柱内的猩红烟幕还在继续翻滚。 但也仅仅是翻滚了。 猩红烟幕并没有顺着张建明的手掌，包裹住他的身体。 这给徐来的感觉就是，这猩红圆柱仿佛失去了意识，现在只是凭借本能在翻滚。 徐来伸手，摸了摸张建明的身体。 他的透明手掌划过张建明的身体。 徐来感觉自己仿佛是空气一样。 又感觉，自己身处的“透明世界”，跟张建明身体所处的“现实世界”，是两个世界。 但徐来不知道，这两个世界是平行还是相交。 说是平行吧，徐来能看到现实世界中张建明的身体。 说是相交吧，他又摸不到对方。 张建明的身体在这里，那承载他意识的“透明身体”应该也在这附近。 徐来仔细的打量四周，希望能找到张建明的透明身体。 附近透明的生物太多了，而且巨大。在这些巨大的透明生物中寻找人类的透明身体，就像是在一堆石头里面找沙子。 稍不注意，就会遗漏掉。 所以先前徐志强的透明身体离徐来虽然不远，但徐来愣是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他。 徐来找了半晌，逐渐失去了耐心，突然又想方才徐志强跟他说过话，那便说明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实体，但却有声音。 于是徐来试探着喊道，“张建明，张建明。” 张建明没回应他，徐志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我已经找到了三个人了，你还没找到张建明？” 徐来心里一喜，本能的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却被一个巨大的树木遮挡住了视线。不过知道徐志强在附近后，他也不急着和对方相见，只是回应道，“还没，叫他他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跟我们一样，来到这个世界。” 徐来刚说完，一声隐隐约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总队长，是你在叫我吗？救命，救命啊！” 这声救命，徐来和徐志强都听到了。 “是张建明，他在叫救命。” “我去看看。”徐来连忙道，脚尖朝后面一蹬，他的身体便朝着前面冲去，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鱼儿一样。 穿过前面巨大而茂盛的透明水草和一堆在空气中游动的鱼，徐来终于看到了张建明。 只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徐来怀疑自己看错了。 张建明在前面，神色慌乱、手脚并用的慌忙逃跑。 而在张建明的身后，一个透明的猩红圆柱，正锲而不舍的在追赶他。 不对，不是透明的猩红圆柱，现在已经变成了透明圆柱了。 这一幕让徐来足足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他们进入了这个世界，连那生命体的本体，也进入了这个世界？ 还在追杀张建明？ 徐来钻出鱼群的时候，张建明也发现了他，连忙不断的对他使眼色，“总队长，你也变成透明的了？快走，那怪物追来了。” 看着慌乱的张建明，想到先前巨狗的牙齿穿过自己的身体，徐来心里一动。 张建明冲到徐来身边的时候，徐来本能的便想伸手抓住他，却抓了个空，只见自己的手掌穿过他的身体。 眼看徐来直直的杵在原地，那透明的本体不再去追逐张建明，透明状的烟雾翻滚间，直接将徐来的整个身体包裹了起来。 张建明跑到一半，发现徐来并不在身边，一回头看去，登时目眦欲裂。 透明的圆柱体此时隐隐约约成一个人形，正在不断的翻滚，张建明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怪物定然是袭击了徐来。 “总队长，你安心的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张建明对着翻滚的烟幕大喊，正欲转身时，烟幕里突然传出徐来的声音。 “放屁，老子还没死呢。” 张建明脸色一变，正欲说话，只见徐来从烟幕中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 那透明烟幕并没有放弃，徐来一动，它便跟着动。徐来刚走出来半个身体，烟幕便再次包裹住了徐来。 但徐来却是毫不在意，丝毫不反抗的让对方包裹。 双方便这样僵持。 烟幕包住他，徐来走出来。烟幕再跟上包住，徐来再走出来。 这一幕把张建明都看的呆了。 “总队长……” 眼看徐来走到自己身边，张建明瞠目结舌，喃喃的道。 便在张建明愣神的时候，那透明本体猛的窜出，向张建明扑去。 张建明大骇，本能的便想跑，却被徐来一把喊住。 “站住，跑什么。” 张建明脚下一顿，这透明烟幕便将两人都包裹了进去。 两人在烟幕里面大眼瞪小眼，徐来开口道，“别怕，这里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你，你应该也伤害不了别人。” 张建明的眼神猛的一闪，连忙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几个人都是同时进来的，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徐志强就在附近，他找到了好几个人，你现在去跟他会合。我再找找有没有落单的人，等会去找你们。” 张建明似懂非懂的时候，徐来已经朝前方游了出去了。那透明烟幕见徐来游出，剧烈翻滚了下，似乎想要追赶。但片刻后，烟幕还是将张建明包裹了起来。 或许在这个本体看来，追一个乱窜的徐来，和包裹住直挺挺杵着的张建明，显然是后者更简单。 穿过鱼群，确认张建明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时，徐来落到了地面上。 刚才，看到连生命体的本体都进入了这个世界时，徐来突然想到，为何麦肯号没变成透明状？ 倘若一开始麦肯号在自己的手腕上（透明身体的手腕），徐来绝对会安心很多。 徐来不知道这个“透明世界”和现实世界有没有交点。 但是，倘若有交点。 那么在自己手腕上的麦肯号，一定能“看”到透明状态下的自己。 果然。 便在徐来的透明身体走到他肉体身体的旁边时，麦肯号的屏幕上，陡然亮了起来。 徐来从来没见过麦肯号这么亮，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远光灯。 徐来立刻明白了，麦肯号这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连忙低头看去。 亮度恢复成正常，手表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这是一个意外。”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6 量子世界（四） 徐来心里一惊，小声道，“你能看到我？” 麦肯号能“看”到他，难道这个“透明世界”和现实世界有交点？ “如果你说的‘看’是指捕捉到你身体的光反射成像的话，那么现在麦肯号‘的确’是可以看到你的。但很快麦肯号就无法用任何手段观测到你了，不过你如果没有塌缩，麦肯号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麦肯号上的字体刷新完后，徐来心里冒出了数个巨大的疑问。 于是，他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什么叫无法观测到我了？我没有塌缩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塌缩？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意外？” 兴许是徐来的疑问有些多的原因，足足过了数秒，麦肯号才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你们现在的状态，是量子态，这是一个意外，造成意外的原因有两个：你启动粒子消除器引起了空间裂缝的反应，本来应当是会出现一个新的投影的，但一个‘本体’乱入到了这里，这会导致附近的空间粒子发生严重紊乱；” “其二是因为麦肯号打开了空间通道，这同样会导致附近的空间粒子发生紊乱。所以即便麦肯号及时的关闭了空间通道，紊乱的空间粒子还是让你们意外的进入了量子态。” 看完麦肯号上的字，徐来感觉摸清了一点头脑了。 也就是说，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本体”先乱入到了这里，然后麦肯号又打开了空间通道。 此时，徐来又突然想起，他先前的确看到自己手腕前方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口，不过很快就关闭了，那时他还以为是因为麦肯号能源不足之类的意外，没想到是麦肯号有意为之。 “也就是说……我能不能这样理解，本体先乱入，你又打开空间通道，我们这里的空间承受不住了，类似于超载、超负荷？”徐来缓缓的道。 “没错，你的理解十分正确。” 徐来本能的摸了摸下巴，却发现下巴现在并不存在，他又道，“那你刚才说，‘即便’你及时关闭了空间通道，这个即便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的处境应该并不妙吧？难道还会有更糟糕的局面？” “会，空间粒子紊乱到极致会产生乱流。在空间乱流中，粒子做完全不规则运动。不再有前后、左右和上下的概念，用你们国家的语言来说就是‘混沌’。” 徐来虽然不知道“完全不规则运动”是怎么运动的，但“混沌”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大致相当于，把他放到绞肉机里面绞一顿。 不，这样他的肉体虽然没了，但从分子层面上来说，他还是存在的。应该说是把他放到“分子绞肉机”里面，把他体内的每一个分子都搅坏。 即便没有了实体化的身体，但徐来还是感觉身体一寒，背后发凉，似乎溢出了冷汗。 “我知道了，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量子态是什么意思吧，还有为什么我会塌缩，又不能观测到我了。” 徐来说完，麦肯号上缓缓刷新出了以下文字： “量子态，是物质最小单位运动过程中的无序状态，在此状态中，原子中的电子并不是沿着一定的轨道运动，而是按照一定的概率分布在原子核周围而被发现，所以该状态也叫‘概率云’状态或叠加态。另外，该状态是可以被观测到的。” “但是，在量子状态下的单位虽然可以被观测到，但是并不一定可以被观测到。另外，量子状态下的单位最多只可以被观测到一次。这是因为一旦量子状态下的单位受到观测，会引起分子层面的塌缩，从量子态塌缩为塌缩态。在塌缩态中，无法用任何手段观测或检测到。” 麦肯号上闪过的一个个名词让徐来目瞪口呆。 他甚至怀疑，这些名词，可能都不是来自于地球。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学好物理。 足足愣了半晌，徐来才弱弱的道，“这个……不是，你这讲了不是等于没讲吗？我问你什么叫量子态，你说量子态就是概率云；我问你什么是概率云，你说概率云就是叠加态；我问你什么是叠加态，你说叠加态就是量子态，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麦肯号似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它也“愣”了一段时间。 半晌后，麦肯号上才缓缓出现一行字。 “麦肯号虽然有语音输出系统，但是并未得到说人话的授权。” 徐来急道，“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特么是让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话，不对，是让你搞点我能看懂意思的句子。” 顿了顿，徐来连忙补充道，“我物理是初中水平，初中水平你知道吗，就是知道力学三定律，但也只知道力学三定律。你觉得你搞那些什么‘量子态’、‘概率云’、‘叠加态’，我能理解吗？” 这次麦肯号倒是很快做出了反应。 “你的智商无法理解量子态，请恕麦肯号无能为力。” “你特么……”徐来急的面目狰狞，但在现在这种“透明”状态下，却偏偏拿麦肯号没有任何办法。 “算了，算了，不跟这机器人一般见识。”徐来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呼了一口浊气，将那三个不理解的名词暂时放在脑后，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虽然可以被人看到，但是只能被看到一次。一次过后，我就会塌缩，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 “塌缩又是什么意思？彻底死掉吗？” “不，塌缩也是一种形态，它是相对于量子态而言的，可以理解为量子态的一种相对对立形态。如果你陷入了塌缩态，你并不会死去，但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徐来眉头猛的皱起，“也就是说，只要我塌缩了，那么我就不能动不能走不能说话不能眨眼了？” “没错，但是你可以听到，可以看到。” “这有屁用，我都不能控制了，光听光看顶个肺用，这不就等于是空气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那确实和死了没区别。”麦肯号上又出现了这行字体。 徐来只感觉胸口有点堵，好像一口气没顺过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7 量子世界（五） 没顺两口气后，徐来脑子飞快的转，大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用人话讲就是，“本体”乱入加上打开空间通道，空间粒子hold不住了，让这附近的几个人全部变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而且这种状态还不能被人看到，一看到就“死”。 你不仅“死”了，而且再也无法被别人看到了。 就等于人间蒸发了。 光能听能看有啥用，就活脱脱的空气。 做鬼也比这个好吧，至少当个鬼，也不是完全不能抛头露面啊。 徐来有些丧气的道，“你刚才说，量子状态下的单位，虽然可能会被观测到，但又不一定会被观测到是什么意思？” 麦肯号解释道，“量子态虽然是物质最小单位运动过程中的无序状态，但这个无序也是可以进行程度划分的。比如说‘有点无序’、‘很无序’和‘完全无序。’你因为意外进入量子态，所以无序运动并不严重，还处于相对有序的状态，自然也就可以被观测到。” 从麦肯号的这几句话里，徐来领悟到了另外一层含义。 “才进入量子态，无序运动不严重……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无序运动会越来越严重？一直到完全无序？完全无序了我就不能被别人看到了？那这不就是塌缩态吗？” “不错，塌缩态不仅是量子态的对立形态，也是量子态的终极形态和必然形态，所以才说塌缩态是量子态的‘相对’对立形态。另外，不是完全无序后不会被别人看到，是不会被观测到，不会被任何手段观测到。” 徐来仔细揣摩了“观测”这两个字，又想起麦肯号先前说过的话，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看’和‘观测’的字面意思。” 盯着麦肯号半晌，徐来突然道，“那摄像头照了我一下，算观测到我了吗？” “算。” 麦肯号上刚出现这个字，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然后猛的一沉。 观测和看。 被摄像头照到了，居然也算？ 这！！！ 顿了一下，徐来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最后的期望问道，“那你刚才说捕捉到我什么光反射成像，算看到我了吗？” “算。” 徐来只感觉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突然不敢问了。 徐来做了一个咽唾沫的动作，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咽下去，这让他更加惶恐。 但，他终究还是要问的。 “那……我现在……是不是在塌缩？” 麦肯号上出现的两个字，让徐来感觉万念俱灰。 “是的。” …… …… 徐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怔怔的盯着眼前的麦肯号。 他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害怕，好像没有。 恐惧？ 更没有了。 相比较大多惨死的突变者，徐来感觉自己进入这什么狗屁的“塌缩态”，已经特么算寿终正寝了。 他虽然控制不了身体了，但是，也能看到，听到不是。 也挺好。 挺好。 挺好？ 徐来歪着头，心头不断的念叨着挺好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了麦肯号上面。 当然，以他现在的量子形态，手掌自然是穿过了麦肯号。 “死扑街，你坑老子。” 麦肯号上出现了三个问号。 “？？？” 看着这三个问号，徐来感觉像是嘲弄。 麦肯号对他的嘲弄。 不准确的说，麦肯号这次是坑了徐来，毕竟徐来进入量子形态，麦肯号有一半的“功劳”。 但，如果麦肯号不出手，徐来的下场绝对会惨得多。 说是坑，其实更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被“本体”袭击，徐来绝对死定了。进入这什么量子态，还能苟活？ “算了，算了。”徐来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麦肯号已经救过自己一次了，它本来就不欠自己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于依赖麦肯号了。 麦肯号确实是底牌，但又不完全是底牌，它的本质是维护其母星利益的机器。 将自己的全部压在这个机器上来孤注一掷，现在进入这狗屁量子态，能怪谁。 眼看徐来歪着头，半死不活的样子，麦肯号似乎还想继续和徐来沟通。 “你在丧气什么？” 徐来不答反问，“我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等下一个人来到这里？” “你不会死，你只是会进入塌缩态。” 徐来嘴角一扯，又感觉麦肯号是在嘲弄自己。“好了好了，我知道呢，塌缩之后呢，变成空气？只能看不能说是吧。” “不会变成空气，塌缩态的确无法跟物质态做出交互。但你只有思维进入了量子态，所以你的思维在塌缩之后，会在物质态中醒过来。” 看完这句话，徐来本来无力耷拉着的眼睛陡然一弹。 然后，他的身体又是一个激灵。 “醒过来？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恢复成正常人那样？思维在身体里面。” “是的。” 徐来激动道，“这他吗又是什么原理？难道只有思维进入量子态的情况下，都可以在塌缩之后恢复成正常形态？” “这个原理非常复杂，母星还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准确定论，只有结论，但你们有一句话倒是很适合作为解释。” “什么？” “意识承载于物质。” 徐来又愣了。 这什么量子态和塌缩态，难道涉及的不仅仅是物理？ 莫非，他回去后还要重新学一遍马克思主义哲学？ …… …… 徐来的身体已经开始塌缩了。 徐来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量子状态下的自己发生塌缩。 这感觉很奇妙。 不对，说感觉不对，应当是“看起来”很奇妙。 原本，他的透明身体是固定在一起的。 跟物质态下的身体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透明的而已。 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隐隐“涣散”了起来。 也可以说是松散。 这不是身体上哪一个部位的松散，是全面、整体的松散。 这过程又有点像是雪糕、冰块的融化。 知道自己塌缩后并不会死掉，而是会回到物质态，徐来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陡然，他想到了徐志强他们。 “我的队友们在塌缩后，是不是也会回到物质态？” 徐来问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8 量子世界（六） “他们并不会那么快塌缩。” “为什么？”徐来问道。 他和徐志强几乎是同时看到对方。 他现在开始塌缩了，按道理说徐志强也应该差不多了啊。 谁知，麦肯号给出了一个徐来没想到的答案。 “因为他们并没有被观测到，所以塌缩的时间会比较漫长。可能是几百年，可能是几千年，也可能是几万年。” “什么？几百年？”徐来以为麦肯号不知道自己见过徐志强他们的事，连忙道，“我刚才看过他们了，他们彼此之间也互相看过了，怎么会要这么长时间？” “量子态下的单位只有在被物质态下的单位‘观测’到，才算是观测。你们都是量子态，不算观测，所以他们现在仍旧是未被观测的状态。” 徐来听完，眉头微皱，心里却又一动，“那我恢复成了物质态再去看他们不就行了？我恢复后能看的到他们吗？” “能。” 徐来刚刚安了些心，却又突然想到那生命体的本体。 他能看到徐志强他们，按道理说也能看到那生命体的本体。 倘若把本体看塌缩了，在物质态中活了过来，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那个本体？”徐来连忙问了出来。 “它无法恢复成物质态了，它在你们世界的物质身体应当已经因为‘规则不适应’而死亡。所以如果你恢复成物质态后看到了量子态下的它，它会因为塌缩而永远停留在塌缩态。” 徐来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紧接着，他想了想，发现这特么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个大圆满的结局。 本来，如果没发生这个意外，麦肯号的确能帮助徐来活下来，但其他人却是死定了的。 空间裂缝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在徐来手里关闭的，就算后面mets派人再次来关闭，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现在，等自己稍后恢复成物质态，生命体本体死了，徐志强等人全部活着，粒子加速消除器又预热完毕了，可以直接关闭空间裂缝。 这不是大圆满是什么？ 这是徐来先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局面。 接下来，在身体塌缩的时候，徐来安心之后，便跟麦肯号杂七杂八的聊了两件事。 其一是麦肯号说，先前意外发生时，它关闭空间通道不仅是为了防止出现空间乱流。 倘若它不关闭空间通道，即便它将徐来的物质态身体带离了这里，徐来也依然会死去。 对此，麦肯号的解释是，徐来从量子态塌缩、恢复成物质态并不难。只要被附近的任何一个生物，诸如小鸟、苍蝇、甚至是爬虫“观测”到，量子态下的他都会进入塌缩。 但，倘若塌缩完后，物质态下的徐来，也就是他的肉身不在这附近，思维没有被承载的对象，那徐来就要永远留在塌缩态中了。 徐志强他们也是如此。 其二是附近的那些巨大的、透明的动植物。 对于那些生物的真正身份，麦肯号给出的答案和徐来猜测的一模一样。 没错，这些生物，都是地球上的远古生物。 它们之中，有太古代的原核真菌和藻类； 有元古代的三叶虫、小壳和蠕形动物； 有古生代的珊瑚、水稻、软体动物和鹦鹉螺； 有中生代的巨型昆虫、巨大松柏、橛子和孔虫； 还有新生代的被子植物、哺乳动物以及蝙蝠。 现在，这里是小山； 一万年前，这里可能是平原； 十万年前，这里可能是盆地； 一百万年前，这里可能是岛屿； 一亿年前，这里可能是海洋。 所以，在这个不大的小山上面。徐来看到了从太古代横穿到新生代的无数生物。 无数死去的生物。 很多年以前，它们在这里死去。 它们的肉身腐烂。 它们进入了量子态。 它们或是已经塌缩，或是正在塌缩。 它们已经死了，它们却又不朽。 它们形成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和物质世界既不算对立，也不算相交的未知世界。 麦肯号说完后，徐来突然希望自己塌缩的慢一点。 他站了起来，用已经开始塌缩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努力向前走去。 他想要看一看这个现在在他眼中很是神奇的世界。 徐来一脚往前面踩去，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物质性的感受，但整条腿却是一软。 看起来一软。 就像是，一条因为高温软化的橡皮泥一样。 徐来奔跑了起来。 当然，因为身体已经塌缩的缘故，他奔跑的姿势极为笨拙、可笑。 徐来穿过他已经见过的珊瑚、水草和软体动物，他跑到了小山的前方，向着下方展望。 他看到了新的东西。 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在山脚下，平原的地方，他看到了大量的量子态下的猿人。 那些猿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他们或站或坐，或动或卧。 在这里猿人中间，还有大量的，徐来叫不出名字来，但却感觉有些熟悉的动物。 那些动物有的像鸡、有的像鸭、有的像没进化完全的猪、有的像拼凑到一起的四不像。 但即便是四不像，徐来都能从它身上找到自己熟悉的部分。 那么面目狰狞，一看就不好惹的动物，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和那些猿人呆在一起。 就像，山上各种各样的鱼类一样。 没有捕猎，也没有纷争。 徐来的呼吸突然粗重了起来。 当然，可能也只是他自己感觉粗重了起来。 徐来的身体涣散的更厉害了。 他已经无法站立了，他的脚部似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折成了二百七十度，但徐来去没有任何感觉。 徐来贪婪的将眼前的一幕幕受尽眼底。 他是第一次进入量子世界。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徐来的身体涣散的更严重了。 他的全身，像是蒸发一样，从一个柔软的、弯曲的整体，开始变成了点状透明状形态，朝着周围散去，然后消失于无形。 徐来也不知道这是每个量子态下的单位塌缩时都会遇到的一幕，还是他们这些有机会回到物质态下的人才会发生的一幕。 但他知道，这是他在量子世界中的最后一刻。 徐来朝着前方的猿人挥起了不成形状的手，大声叫喊道，“祖先，祖先……” 便在徐来身体将要彻底涣散的那一刻，远处一个离的近的猿人满脸疑惑的转过了头，看了过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69 物质态 徐来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物质态下的眼睛。 肉体的眼睛。 他的眼睛动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方才在量子态下，他尚且不觉得这种奇妙，但一恢复到物质态后，徐来登时感觉出来了。 相比较量子态的“虚幻”和“缥缈”，物质态下的自己，是“实在”和“存在”的，是“有血有肉”的。 但问题就是，倘若徐来没从量子态进入物质态，根本不会有这种“虚幻”和“实在”的对比。 这就好像做梦刚醒一样。 只有醒过来，并且在刚做完梦就醒过来之后，才能很仔细的体会到相较于现实的真切，梦境是模糊的。 徐来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现在，他能摸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麦肯号正安安静静的在自己手腕上。 他的脚下，是泥土和砂石。 前往，是小山上的歪脖子树。 再没有什么巨大的水草、鱼类和珊瑚。 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徐来连忙举目四顾，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但是，在半空中，他能看到几个凑在一起的，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那应当就是徐志强他们。 除了那几个人形轮廓之外，还有一个跟巨大蠕虫一样在空中蠕动的轮廓。 那应当是量子态下的生命体本体。 现在，他们都被“观测”到了。 用不了多久，徐志强他们也会塌缩，然后回到物质态中。 至于生命体本体，由于它的物质态身体已经死亡的缘故，它将会永远留在塌缩态之中。 就算它没有死去，但和死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半空中那几个隐约、不大清楚的人形轮廓，徐来忍不住想道，倘若在这之前，他看到了量子态下的人，会不会以为是鬼魂？ 这隐约的人形轮廓，实在是像极了鬼魂。 所以，所谓的“鬼魂”，到底是不是量子态下的生物？ …… …… 徐来并没有时间深思这个深奥的问题。 因为徐志强他们塌缩的很快。 那些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在被徐来“观测”到后，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便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倘若换一个人，换一个不知道量子态存在的人，哪怕是先前的徐来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他只会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几个人影轮廓消失后，胡卫群最先恢复了过来，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恢复到了物质态，嘴里犹在说话，“是啊，那怪物虽然伤害不了我们，但我们难道要一直困在这个世界中么，这样分部会不会以为我们死……” 说到一半，胡卫群眼睛余光扫到了物质态下的徐来，登时惊呼出声，“总队长，你……你怎么不是透明……哎呀，这怎么回事，那些大鱼呢？水草呢？大鸟呢？怎么都看不到了？” 胡卫群刚说完，徐志强的思维也进入了物质态的身体里面。 他先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使劲的看了看四周，也是惊呼出声道，“那些巨大的生物都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其他恢复过来的人也是大眼瞪小眼，一脸疑惑，不明所以，七嘴八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那是不是生命体的一种异化方式？” “不可能吧，如果是异化方式，我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而且我们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张建明回到了物质态后，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旋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他手腕上传来。 张建明连忙看去，只见先前包裹住他手掌的猩红圆柱此时已经像是枯萎、衰败、腐烂的暗红色花瓣一样，耷拉在他的手上。 张建明心里一惊，本能的便是拼命的甩动手掌，将那些腐烂的暗红色物质全部甩了出去。但他的手掌却是已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肉，只剩下一个骨架。 对此，徐来倒是毫不意外，张建明虽然也进入了量子态，但他物质态身体的手掌却已经被那生命体本体缠住了。 从麦肯号跟他描述的情况来看，他们进入量子态，并不意味着物质态的世界停止了运行。 量子态下，他们在活动，而物质态下的物质世界依旧在继续运转。 张建明虽然损失了一只手，但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这个意外发生的再晚一分，等那生命体本体包裹住了张建明的身体，那他就是必死无疑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暂时别管他了，粒子消除器已经预热完毕了，我们先关闭空间裂缝，然后将这些事汇报给分部，分部自然会派专门的专家过来查看。” 徐来为众人的争论划上了句号。 以往，跟麦肯号有关的事一向是徐来的禁脔，他最怕分部“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调查。 但这次，徐来不怕。 以麦肯号母星的科技水平，都只能下结论，而无法准确定论的量子态，徐来不觉得以分部的能力能查出来个所以然。 甚至，分部可能要报请总部。 但总部估计也查不出个什么玩意儿。 就算总部能查出他们进入了量子态，到时候徐来最多一问三不知。 正好有生命体本体乱入了，徐来就一股脑儿的把事情全推到本体上，让它背锅。 想到这里，徐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粒子加速消除器。 然后，他对着巨树树根处的空间裂缝，按下了发射按钮。 …… …… 上山时，他们九个人。 下山时，他们八个人。 死去了一名突变者，谢宝庆和张建明断掉了一只手。 这就是反扑阶段，徐来等人的全部战损。 相较于这次空间裂缝的危害程度，徐来等人在反扑阶段的战损，已经不仅仅是成功了。 甚至可以说是显赫和辉煌。 足以列入教科书中的那种级别。 纵然断了一只手，但张建明却像是丝毫不在意，神情振奋的对徐来道，“总队长，这次若不是你领队，我们怕还不一定能关闭掉这个裂缝。日后我如果留在天海城，可就要劳烦总队长多多提携了。” 徐来听了，神色一动。 这个张建明已经在谋后路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0 张建明的好意 张建明的振奋是有理由的。 泗水城这件事闹得这么大，燕钊肯定难辞其咎，也是总部的主要追责对象。但泗水城特别行动处连续两次失利，也定然会在事后受到总部的追责。 这个追责，是要落实到具体责任人的。 说人话就是一把手要倒霉。 但泗水城特行处的一把手，在突围的过程中不幸丧生了。 他不死还好，他一死，哪怕先前特行处两次失利的事跟张建明没关系，这个责任也得张建明担。 谁让你是副处长？你不担指望底下的小兵担吗？ 原本，张建明的责任应当比燕钊要轻上一些，但也轻的有限。 比如说燕钊死刑，张建明至少也是无期。 但现在，裂缝被关闭了，他们将功补过，那么责任就要小多了。就算张建明无法完全免除牢狱之灾，但在出狱之后，大概率也依旧会被起用。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大白菜，一抓一大把。 但新问题又来了，现在泗水城没了，并且是他们的原因让泗水城没的。就算总部愿意重新启用他们，也没有新的城池让他们管理。 他们日后多半是要留在天海城的。 人生地不熟。 那么和徐来打好关系就非常重要了。 他们也只能和徐来打好关系。 其他的领导，张建明一个不认识。 这也是燕钊等泗水城老人所共有的困境。 徐来和徐志强对视一眼，笑道，“提携你，我可没这个能耐。” 张建明脸色一僵，道，“总队长的意思……” 徐志强解释道，“徐队兼任我们天海城的突变者代表和天卫一的城主，平常时刻都是常住在卫星城的。除却有什么要紧事务，否则一般不会来天海城。” 张建明这才讪讪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也不打紧，总队长在卫星城，我们在天海城，隔得也近，日后总有打交道的机会嘛。” 面对张建明的二次好意，徐来却没有再拒绝了。 不仅是燕钊等泗水城的人需要徐来，徐来也需要他们。 可以想象，由于这次任务成功完成的原因，泗水城众人罪不至死。不久之后，大概率是会被重启启用的。 就在天海城重新启用。 而一旦他们被重新启用，则必定会在天海城内另成一派。 这跟燕钊等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甚至是否受到排挤和歧视都没有关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向来都愿意靠近和自己有着共同标签和烙印的群体。 而等到那个时候，徐来的卫星城也应当建设的差不多了。 但卫星城即便建设的再好，那也是天海城的卫星城。 他这个城主，也是归天海城分部管的。 在天海城分部内部，徐来只熟悉上官凌飞燕一个处长。 这不够。 尤其是现在他还跟龙翔结了仇的情况下。 倘若燕钊够争气，在被重新启用后能成为天海城的一名处长，张建明成为处长也可以。到时候徐来卫星城这派加上泗水城这派再加上异管处一派，即便龙翔拉拢再多的人，也不能奈何徐来。 两人都有交好之意，再加上任务完成，放松之下，徐来便难得的和张建明说了几句客套话。互叙之后，张建明突然道，“对了，总队长，我当突变者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那种怪物。你觉得先前我们遇到的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我觉得既不像是突变怪物，也不像是生命体。” 徐来听张建明说完，便知道以他的权限可能并未了解到“本体”和“投影”之间的区别，不然不可能还以为那本体是突变怪物。 只不过徐来虽然知道这些，但却是麦肯号和潘楚楚暗中告诉他的，他又不方便跟张建明细说。 是以虽然其他人都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徐来，希望听听徐来有什么见解，但徐来仍旧是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没走多久，徐来便远远的看到了驻扎在山腰上的大部队。 燕钊一直在目光灼灼的看向这边，见徐来等人冒头，先是一愣，旋即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徐总队，怎么样？” “运气不错，不负众望。” 燕钊猛呼了一口气，脸上期盼的神色立刻化为轻松和如释重负，“总队长太谦虚了，我们能走到这里，可是跟运气一点都没有关系。老张，你的手……” 张建明哈哈大笑，倒是豁达的很，“一只手算什么，断了一只我还有一只呢。城主，你可是没想到我们在前面遇到了什么，走，我慢慢给你说。” 几人返回大部队后，徐来立刻让队伍下山。在山脚下清点了人数后，发现他们的队伍只剩下四百多人了。 加上留守在集贤路的中队，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突变者死伤更严重，来时有将近八十名突变者，现在却只剩下了八人。 就连身为大队长的辛震，都折损在了里面。 统计出这个伤亡数字的时候，徐来的心情突然又沉重了起来。 这还只是一处空间裂缝的伤亡情况。 就这，都已经算得上大获全胜了。 异空间…… 异维度…… 统计伤亡之后，徐来让部队开始撤退。走到集贤路时，徐来刚坐上运输车，准备想想要怎么跟分部汇报这次任务的详细情况时，燕钊却拦停了车，也坐了上来。 徐来朝燕钊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故意单坐一辆车，就是为了清净一下，将这次任务的详细在脑海中理一下。 燕钊上车了之后，却并没有马上说话，脸色有着犹豫之色，心里似在纠结。 纠结了半晌之后，燕钊才支支吾吾的道，“总队长，那个……看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徐来奇道。 看燕钊的模样，似是有求于他。 只是，现在任务都完成了，燕钊能有什么事情求他。 燕钊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窗外，足足过了半晌，才一咬牙，凑到了徐来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徐来听完，“唰”的一下转过头来，声音都陡然提高了几度。 “这我说了可不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1 燕钊的用意 燕钊确实是有求于徐来。 他想要需要帮他的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 他想要卫星城，接受这些泗水城突围出来的众人。 徐来估计，这件事跟张建明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张建明前脚刚说要他帮忙提携，燕钊后脚就说要卫星城接收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甚至，徐来怀疑，张建明先前说那句话就是燕钊的意思。因为泗水城众人中，他跟徐来走的最近。再加上先前裂缝没关闭，众人心事重重，他没开口的机会。 而后面，在知道徐来是卫星城的城主后，燕钊便立刻亲自找徐来来谈这件事。 听徐来惊呼，燕钊连忙道，“我当然知道总队长说了不算，这件事还要总部点头，我现在只是来询问一下总队长的态度。我们这些人现在虽然都是戴罪之身，但俱都是有着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听说总队长的卫星城正在建设，我们也可以为卫星城的建设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燕钊说完，徐来仔细打量了一眼，然后才缓缓的道，“你说的这个‘接受’，是指分部在处罚完你们之后，我接受你们。还是指追责你们之前，我接受你们。” 这点很重要。 燕钊等人因为身份特殊，不同于一般人员。就泗水城沦陷这件事，他们的处罚流程是，总部确定追责，再由分部具体处罚和执行。 除却死刑之外，不同的城池执行刑罚里的操作空间极大。 比方说，同样是办事不力，玩忽职守，在a城池可能判十年，在b城池可能判五年。 再比方说，同样是判十年，a城池可能要执行完五年刑期后才可以假释，而b城池执行完一年刑期就可以假释。 总部将不少的权力下放给了地方，这导致现在的法律制度，早不同于当年了。 燕钊等人在天海城受刑，天海城跟泗水城并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反而可能因为在这次任务中死了诸多突变者，故意给他们穿小鞋。 但倘若卫星城接收了他们，由卫星城来处罚，那这里面可操作的东西就多了。 “追责之前接受我们当然最好，”眼看徐来脸色逐渐难看起来，燕钊连忙道，“处罚之后接受我们也可以，我们想加入卫星城也不完全是为了逃避处罚。我们这上千号人都去天海城，就算我们想去，人家不一定需要，但卫星城就不一样了，我们在卫星城，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燕钊这话，说的的确没错。 卫星城现在百废待兴，即便在孔旋照和李云海的努力下，徐来这个城主不算是光杆司令了。但卫星城里选拔出来的公职人员，其素质和能力跟泗水城这些人肯定是没法比的。 在紧急关头，有资格跟燕钊这名城主一起突围，那不用说肯定都是各部门精英里的精英。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就是一个简易版泗水城行政中枢。 将这些人丢到卫星城的岗位上，他们马上就能上手各种业务，而且处理起来还能井井有条。 偏偏徐来手里有一支天海城给他的武装和不菲的装备，依靠这些，他还不用担心燕钊他们把自己架空。 这看起来，对徐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但是！ 徐来拍了拍燕钊的肩膀，道，“副总队长，就像你想的那样，我现在的确需要你们这些人，甚至比你们需要我更需要你。但是有一点你忘记了，我首先是一名突变者，其次我才是卫星城的城主。” 燕钊脸色一变，道，“总队长的意思是……” 徐来针锋相对，丝毫没有放过燕钊的意思，“不完全是为了逃避处罚，那是不是还有为了逃避处罚的原因？泗水城死了这么多人，你们现在性命多半是保住了，仅仅是受到处罚，不过分吧？” 燕钊脸色一僵。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徐来总是尽量改变自己的心态。 突变者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桎梏和束缚。 这个问题他很早就发现了。 所以他要调整自己，不能看见什么事，考虑什么问题，都先从突变者的角度上来看。 尤其是在得到麦肯号、成为卫星城城主之后，徐来必须要让自己的格局更高。不然他既不能将麦肯号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也不够格担任卫星城的城主。 站在城主的角度上，徐来的最优选择当然是先答应燕钊，然后想办法一起搞定总部。 有了这些新鲜血液，卫星城能在最短的时间重建起来。 但他不能。 他可以不先从突变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但他还是一名突变者。 站在突变者的角度上来看，燕钊这些人有丰富的行政经验，但是玩忽职守，连空间裂缝的位置都搞不准，最后造成了数十万人的死伤。 这个责任需要有人承担，徐来不能帮燕钊脱责。 要不然，那几十万人岂不是白死了？ 看着燕钊僵硬的脸色，徐来心道自己恐怕是得罪这位城主了，但还是道，“倘若燕城主想来我们卫星城，在你们泗水城一事了却之后，我徐来举双手双脚欢迎。但在这之前，很抱歉我不能让你们在卫星城接受处罚，更不可能为你们暗箱操作。” 出乎徐来的意料，但徐来说完这些话时，燕钊的脸色仅仅是由僵硬转变为丧气和尴尬，似乎并没有什么记恨他的意思。 燕钊深深叹了口气，“既然总队长执意这样，那就按总队长的意思好了。总队长说的对，相比较那些死掉的人，我们受到的处罚确实不算什么。只是除了这些原因之外，我私人还有一个原因要加入卫星城，所以不得到总队长的亲口许诺不安心。” “什么原因？”徐来奇道。 燕钊看了看左右车窗，又看了看前面开车的死机，紧接着凑到了徐来耳边，小声说出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一个人名。 很普通的人名。 但却让徐来心神剧震，如五雷轰顶，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2 凯旋 燕钊离开运输车的时候，徐来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名字说出来后，燕钊又留下了两句话。 这两句话又让徐来心神剧震动。 “我改过名字，我的原名叫燕承志。” “这件事，只有徐叔叔您一个人知道。” 看着燕钊离去的身影，徐来的目光很是复杂。 燕平关他知道。 燕承志他也知道。 燕承志，是燕平关的儿子。 当年，徐来和燕平关走的时候，燕承志尚在襁褓之中。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这句话，在燕平关身上，似乎失灵了。 承志承志，子承父志。燕钊已步入中年，其人生和秉性早已定型。不论怎么看，都不像能继承燕平关的遗志。 “不对！”想到这里，徐来目光一闪，敏锐的从燕钊所说的三句话里推断出了一些讯息。 首先是，燕钊既然敢如此笃定的告诉自己燕平关和他真名的事，说明燕钊十分确定徐来的身份。 这又间接说明什么？ 说明了燕钊一直在调查当年那件事。 但却又不仅仅说明了这点。 假如泗水城或其他的城池，突然有一个叫赵刚的突变者崭露头角，徐来能知道对方吗？ 显然不知道，因为徐来根本就没关注过泗水城。 尤其是徐来来到天海城还不足一年。 这又说明了，燕钊不仅在调查当年那件事，还一直在关注天下大事，至少是大多数小有名气的突变者。 这两个结论理出来了，便很容易理解燕钊为什么要易名了。 倘若mets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虽说不一定会猜忌他，但燕钊这般光明正大的调查当年的事，调查被mets掩盖的事，总是让总部不喜的。 张志军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但张志军是谁？前线基地的最高指挥官，超大型生存基地的一把手，燕钊在能动用的能量方面，跟张志军相比差远了。 甚至，徐来怀疑，燕钊这个城主当的这么草包，让手下的异管处把空间裂缝的位置都弄错了，应该就是因为他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调查那件事上。 而后，空间裂缝失控，燕钊带人逃到天海城，可能也不是因为天海城和泗水城最近。 而是因为徐来在天海城。 就算当时龙壮壮没有拒绝征召，由他领队，燕钊怕也是会想着法子接触徐来。 通了，通了，全部都通了。 一通百通。 燕钊不一定是“虎子”，但凭借调查了几十年的毅力，至少不是“犬子”。 但见到故人之子，徐来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他知道现在的mets对当年那件事的态度。 已经被掩盖在历史的尘埃里了，总部，不希望别人去把它揭开。 燕钊现在想去揭。 那总部能高兴的了吗？ 更关键的是，就算揭开了，他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燕平关又不是被仇杀的。 是王建军派他们去的不假，但虽有这个客观行为，可王建军应当没有主观的故意。 而且，王建军也特么死了。 燕钊现在去揭这块布，有什么用呢？ 徐来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跟燕钊谈一谈。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燕钊说的那样。 徐来得想办法，让他在卫星城受审。 …… …… 有一个词叫“父债子还”。 那么反过来也是一个道理。 父福子享。 因为燕平关关闭的裂缝而幸免于死亡的人，别说几十万，几百万可能都不止。 当年，能让燕平关他们亲自去关闭的裂缝，都是像泗水城这般，危害特别大，影像特别恶劣的。 就当是平关当年积下的德，被他儿子用了一次吧。 徐来调整了一下复杂的心态，也不知道总部会不会让燕平关他们到卫星城受审。但倘若总部不同意，那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疾行的运输车上，徐来腿上摆了一个枕头，枕头上放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是一个笔记本，徐来在上面勾勾画画，奋笔疾书。 这是他准备向分部提交的关于这次空间裂缝详细情况的书面报告。 至于为什么提交书面报告而不是当面汇报，理由很简单，徐来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回到天海城后，徐来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没错。 天海城的医院。 因为伤势过于严重，这次徐来都不敢回卫星城治疗了，怕一不小心嗝儿屁，那就冤大了。 当天中午的时候，徐来他们和留守中队会合了。 离开了集贤路，他们恢复了通讯，徐来立刻给上官凌飞燕拨打了电话，大致说明了这次任务的情况。 傍晚，天刚黑，他们便抵达了天海城。 守城的工作人员核实徐来等人的身份时，庞大的运输车队和诸多步兵战车便停留在城墙下。只是守城的工作人员拿着徐来和几名大队长的身份牌跑到了城内后，却是半晌都没出来，直接把徐来他们晾在了外面。 这不由让徐来有些不满。 足足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厚重无比的城门再次打开，只是这次出来的几个人却让徐来瞳孔一缩。 华连峰、上官凌飞燕、关山青，还有……龙翔！！！ 天海城一共才六位处长，怎么一下子来了四位处长？ 龙翔他来干什么？ 若不是确认自己没有被抓到什么小尾巴，徐来甚至怀疑，这四位处长是来审判自己的。 华连峰虽然年纪大了，但丝毫看不出年迈的模样，风风火火当先走走到了徐来乘坐的运输车旁。敲开车窗后，让除徐来之外的人都下了车。 四名处长，关山青亲自开车，龙翔坐在副驾驶，至于上官凌飞燕和华连峰，则刚好是把徐来夹在中间。 徐来一头雾水，正想问到底是什事值得四位处长一齐出马，没想到华连峰却是抢在他前面道，“大致情况上官处长已经跟我们说了，小徐啊，这次任务你完成的很好。你不用紧张，我们几个来没别的事，就是特意接你来的，为你的凯旋归来接风洗尘。” “就为这个？”徐来一脸狐疑。 “怎么？不像吗？”上官凌飞燕用长筒高跟靴子踢了徐来一下。 关山青在前面开着车，开进了城内，接着道，“这次任务总部给予了很高的重视，且多次询问具体情况。若非因为被江陵城牵扯了过多的注意力，总部应当早增援我们了。我们在得知湖心岛上的猪王的消息时，便已经做好了你完不成这次任务的准备，但没想到你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徐来点点头，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了。 既然总部这般重视，那么他成功完成了这次任务，便不是他徐来个人的事了。 他是天海城的突变者。 总部在看待这件事时，其实是这样考虑的，天海城某某突变者关闭了造成了数十万人死伤的裂缝。 想都不用想，这对天海城肯定是有巨大好处的，相比较这个好处而言，这次任务的伤亡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里时，华连峰突然道，“你之前打电话跟上官处长说，辛震死了？” 龙壮壮一派跟徐来结怨，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而辛震跟龙壮壮走的极近，又是众所周知的事。 那么在徐来领队的情况下，辛震死了，倘若站在阴谋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不过华连峰问完，似是也想到了这些，立刻正色道，“你不要误会，虽然你完成了这次任务，但辛震作为c级突变者，在途中殉职，我们肯定是要调查其过程。不仅辛震，其他所有殉职的突变者都是如此。这是我们，也是你们的工作流程，你应当早就知道了。” 徐来似笑非笑，道，“这恐怕才是几位处长亲自赶来的真正原因吧。” 徐来在完成任务后，躲着天海城官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估计几位处长恐怕是怕他像前几次那样，一回来之后直接跑路。 尤其是徐来现在是卫星城的城主，他往卫星城里面一钻，到时候山高皇帝远，你奈我何。 上官凌飞燕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我们调查是因为这是工作流程，我们接你是因为你不负众望。若非张轩处长和赵平处长有要事脱不开身，他们也会前来的。” 徐来心道能让六位处长亲自来接，那自己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不过他早有准备。 将自己写好的书面报告拿了出来，徐来递给了华连峰，道，“这是任务完成后我对于这次任务的书面报告，请几位处长过目。” 华连峰刚接过书面报告，对徐来熟悉的多的上官凌飞燕已经警觉的道，“书面报告？我们几个都亲自来了，你不当面做报告？你想做什么？” “看病。”徐来眼皮一翻。 上官凌飞燕猛的想起前几日徐来让留守中队带给天海城的消息，连忙道，“是因为辐射废水？问题严重吗？” “有辐射废水的原因，但不仅是辐射废水，具体情况我都写在了书面报告里了。也不算很严重吧，就是快死了而已。” 上官凌飞燕又踢了他一脚，扫了他一眼，“现在是你开玩笑的时候？” 徐来摸了摸怀里，掏出了两个白色的骨节。 “这是我断掉的两截尾椎骨，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3 不成熟的建议 上官凌飞燕接过那尾椎骨看了半晌，华连峰又接了过去，只是手一摸，眼睛一扫，便正色道，“辛苦你们了，等我们看完了你的书面报告，对这次任务做完总结，会对你的个人表现作出评价的。” 作出评价是官话，说人话就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华连峰这是在宽慰徐来，你受了伤，流了血，分部一定会给你奖励。 只是，分部给出的奖励，虽然可能很丰厚，却不一定是徐来想要的奖励。 迟疑了片刻后，徐来还是决定提一提那两件事。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几位处长，我有两个两个不成熟的建议，想请几位处长指点一下。” 上官凌飞燕目光一闪，她跟徐来打了这么久交道，如何不知道徐来这是打蛇随棍上。 但华连峰却是毫不在意，淡淡道，“你说。” “其一是，我们在泗水城集贤路附近击杀了大量的突变怪物。如此多的突变怪物尸体，分部处理起来恐怕费时费力。所以我想，让卫星城帮助天海城做一下善后处理工作。” 这句话一说完，上官凌飞燕目光再次一闪，华连峰低头沉吟，龙翔更是直接转过头来，冷笑道，“这怎么可能？” 而关山青虽然并未转头，但徐来注意到自己说完后，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僵硬了片刻。 徐来虽然说的含糊，但几位处长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徐来的意思。 一直以来，mets的突变者们在任务过程中杀死的突变怪物，其尸体都是由专门的部门来处理、善后的。 这是为了防止突变怪物的尸体大量流落到游民组织和民众手中。 而徐来要帮天海城有关部门做善后工作，意思就是，他想要这些突变怪物的尸体。 至少是……一部分尸体。 众所周知，突变怪物的尸体，是炼制、提纯出血清的原材料。 江陵城现在之所以是江陵城而不是强大一点的游民组织，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当年裂缝才爆发的时候，江陵城便极为重视血清提纯技术。 有了突变怪物尸体，便意味着可以进行血清提纯实验，进而便可以人为的产生突变者。 但是，产生突变者只是最好、最成功的情况。 绝大多数情况下，游民组织得到了一些突变怪物的尸体，即便他们用了这些尸体来做实验，也可能因为人员条件、技术条件和提出次数不够等诸多限制，制造出的血清虽然可以使人突变者，但却根本不会让你突变成突变者。 至于注射血清的人究竟会突变成什么东西，只有天知道了。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维持技术垄断，mets不仅一直严格禁止突变怪物的尸体在市面上流通，更是对暗地里进行突变实验的相关人员进行抓捕。 比如说监狱里的那个什么志鹏医生。 不管是医生还是科研人员，在现在都属于战略性物资。除了私底下进行突变实验以外，徐来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天海城把志鹏医生关这么久。 不过，这些都不是龙翔对徐来的建议反应这么大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两者对卫星城的“定位”不同。 龙翔和其他天海城的处长，甚至是上官凌飞燕，都希望卫星城，一直是天海城的卫星城。 卫星城从属于天海城，它是天海城的一种“资源”，是天海城在必要时可以调用的资源，甚至是可以牺牲、舍弃的资源。 但徐来，身为卫星城的城主，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不愿意卫星城只是天海城的附庸。 没有突变怪物的尸体，就研发不出突变血清；没有突变血清，就不能人为制造突变者；不能人为制造突变者，卫星城就要永远被天海城掣肘。 这是徐来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的。 面对龙翔的激烈反应，徐来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等着其他三位处长的反应。 这次，徐来的打算和上次他讨要“城主”的职位一样。 同意卫星城搜集突变怪物尸体，便等于同意对方进行突变实验。同意对方进行突变实验，便等于承认卫星城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 这次分部的领导肯定会拒绝。 但是，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十次。 趁着自己这次刚刚关闭裂缝，立了大功，徐来先让几位处长有个心理准备。再然后关闭几个裂缝，积累一些功劳，等到分部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卡他们一下。 这事儿不成也得成。 这便是徐来的打算。 上官凌飞燕目光炯炯的盯着徐来半晌，却什么话也没说。 兴许是其他三位处长都在身旁，她不方便说。 她没说话，华连峰却说话了。 “你且说说，第二个建议。” “第二个建议是关于燕钊城主他们的，我想让他们在受审的时候，去卫星城接受处理。” 第一个建议虽然引起了龙翔激烈的反应，但徐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只要天海城有求于自己，还有难啃的硬骨头需要自己出马，这件事就一定能谈，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但燕钊这件事，徐来真没几分把握。 华连峰颔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确实是很不成熟的建议啊，先不说善后工作的问题，就是燕钊城主这件事，就算我们让他们去卫星城受审，也得总部点头才行啊。” 说着，华连峰突然抬起了头，有些浑浊的眸子里却异常平静，“小徐啊，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些人用在卫星城吧？” 徐来苦笑，“确实瞒不过您老，不瞒您说，卫星城先前的行政架构几近瘫痪，现在也是很缺人手。以现在的进度来看，卫星城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重建起来。” “那你要插手善后工作，难道也是为了重建卫星城？” 这次说话的还是龙翔。 “这倒是跟重建卫星城没什么关系，不过龙处长可别忘了。卫星城整整几十万人口，除了我之外只有仅仅三名突变者，那个叫张劫的，异化时间更是快到了。难不成卫星城附近一爆发空间裂缝，便由我这个城主亲自出马？或是，劳烦天海城为我们处理掉？” 面对龙翔，徐来的态度便远没有面对华连峰那么客气了。 “卫星城多年前才爆发过空间裂缝，怎么可能还会爆发。徐来，我看你是想借此之名，培养自己的突变者。”龙翔冷笑的时候，又给徐来扣上了一定大帽子。 本来两人之间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但这顶高帽子一戴到徐来头上，徐来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龙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想培养突变者不假，但那也是替卫星城培养突变者。卫星城是天海城的卫星城，说到底还是替天海城培养。你也知道，卫星城附近的空间裂缝是多年前爆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空间粒子有没有回复？” “难道龙处长敢保证，卫星城附近若再次爆发空间裂缝，天海城会我们出手解决吗？”徐来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大气不喘的盯着龙翔。 既然龙翔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徐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反正大家心里都明白。 辛震死后，徐来估计自己已经是把龙翔龙壮壮那些人给得罪死了。 那就来吧，谁怕谁呢。 “你……”龙翔指着徐来半晌，忍住了后面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同意，不管其他的处长同不同意。” 上官凌飞燕吐了一口气浊气，摸了摸额头，感觉徐来又给自己出了两个天大的难题。 关山青一直在前面开着车，并未说话，就好像没听见徐来和龙翔的争执一样。 华连峰则是为这次争执划上了句号。 “好了好了，既然是不成熟的建议，那等我们几个回去后开个会，和其他两位处长讨论之后，再给你答复吧。你的书面报告我们回去会细看的。关处长，开到第一公立医院，先让徐来过去看看身体。” 眼见徐来又要说话，华连峰连忙打断了他，道，“好了放心，我们不测试你的异化时间，潘博士跟我们打过招呼。你住院之后安心养伤，有什么问题可以跟上官处长联系。” 华连峰交代完，关山青将运输车开到了第一公里医院。徐来下车后，目送着运输车离去，这才走进了医院，心里却又是数次感谢潘楚楚。 进入医院，徐来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后立即被告知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特殊病房。 不过这所谓的“最好的医生”，却是跟徐来打过数次交道的老熟人。 正是那位先前在突变者测试中心，给徐来进行测试的白助理。 看着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白助理，徐来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不由奇道，“白助理，怎么是你？” “我本来就是医生，只不过分部认为给突变者进行测试比当医生更重要，我才去了那边。现在没有突变者进行测试，我便又回来做医生了。倒是徐突才是真让人没想到，短短一年不到，你这都关闭了多少裂缝了？” 白助理说着，带着徐来走进了一个全是医疗器械的房间，又道，“上衣脱掉，先进行个系统的全身检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4 谈话 徐来现在的问题很严重。 昨天，在全身进行了系统性的检查后，白助理当时的脸色就很严肃。等到了晚上，检查结果完全出来后，白助理将徐来的身体状况告知了他。 首先，是被辐射废水溅湿全身造成身体器官的病变。 具体表现为，皮肤脱落无法再生，只能用粘贴纱布的方法来防止体液渗出； 肺部积水，呼吸困难； 肠道黏|膜脱落，腹泻等等。 其次，是徐来尾椎骨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而引发的败血症。 不错，就是败血症。 简单来说，败血症就是细菌入侵了血液循坏，在血液中繁殖而引发的全身性感染。 全身性感染加上部分器官病变，若是普通人，直接就被一波带走了。 徐来虽然不是普通人，但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突变者再怎么突变，也不能超脱生物的范畴。白助理说若徐来再耽搁个两三天，感染便会引发全身性的器官衰竭，到时候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是束手无策了。 而且，因为尾椎骨失去两截的原因，可能会对徐来的身体机能造成一定影响。这具体表现为，他坐的时候可能坐不稳，也无法再用臀部地区来受力。 即便徐来现在注射海量的强化血清也没用，哪怕他强化成了s级突变者，坏死的骨头已经坏死了，不会再重新长出来。 徐来盯着医疗支架上的抗感染注射|液，怔怔的有些出神。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管是面对猪王还是巨型扭曲，他都不怕。 不知是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反正徐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但此时，一回想起来，徐来很怕。 怕自己死掉了。 这种“后怕”的感觉，跟从加达尔海沟里回来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 这种“后怕”，不是某种强大的突变怪物或生命体带给徐来的心理压力，纯粹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 徐来突然想找个人好好的说说话。 但，能让他说出心里话的人，基本上都死掉了。 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王雨晴算半个；孙力算半个；赵刚算一个，但却是生死不知。 没有能让徐来想说心里话的人，但却有人想和徐来说话。 徐来在床上躺倒中午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一声苍老却中劲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徐啊，睡了没？方便进来吗？” 现在整个mets，叫他小徐的只有一个人。 “进来吧。” 徐来有气无力的长舒了一声，旋即看着华连峰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那是午饭。 华连峰是给自己送饭来的。 但他又绝不仅是给自己送饭的。 “华老，我身体虚弱，恕我不方便起身了。”徐来苦笑道，看着华连峰走上前来，将餐盘放在自己床边的桌子上。 “不用拘束，你好好休息，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华连峰倒是开门见山，毫不掩盖自己的来意。 徐来正色道，“华老请说。” 华连峰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立刻严肃了起来。 “昨天我在看了你的书面报告后，又连夜听取了其他几位大队长所作的报告。你说你们在启动粒子消除器后，从空间裂缝里窜出来一个猩红色的圆柱状怪物，它杀死了你们一人，并让张建明损失了一只手，是这样吗？” “没错。那突变怪物的速度极快，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而且我们的身体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了。” 徐来连忙道，并且把“突变怪物”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显然，那生命体本体已经引起了天海城分部的注意，华连峰今天应当正是为此事前来。 从华连峰严肃至极的表情来看，他应当是知道“本体”存在的事的。 不对，在mets的称呼里，“本体”叫做“真身”。 但华连峰似是还不放心，又强调道，“你确定那怪物是以物理手段杀人的吗？这很重要，你好好想想中间有没有遗漏。比如说在那怪物接触你们身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们没注意的变化，导致你们不是直接被怪物杀死的。” 徐来连忙摇头，“绝对没有，这我可以肯定。” 虽然华连峰在极力控制，但徐来还是注意到，对方的脸色隐约由严肃变成了难看。 来之前，华连峰应当跟徐志强他们都谈过了，只不过是跟徐来这个总队长做最后的确认，以免疏忽什么。 “好，我知道了。”华连峰点了点头，“你后面还说，你们进入了一个透明的世界，然后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这又是怎么回事，能具体说说么？” “这我也不知道，就是那怪物从裂缝里跑出来袭击我们的时候，跟着我的几个突变者都变成透明的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又变成了原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怪物突然出现的原因。” 徐来说完，华连峰眉头隐隐皱了皱。 这倒不完全是他对徐来的回答不满意。 更因为他没有从徐来的回答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徐来的回答，和他的书面报告基本上一模一样，可以说华连峰这一趟是白来了，等于平白无故给徐来送了一趟饭。 不仅是徐来的回答和报告如此，其他几人也都是如此。 但这却又在华连峰的意料之中。 突变者毕竟不是科研人员，即便看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也不一定知道那是重要线索。 即便知道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用合适、准确的语言将其表述出来。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说了等于没说。 徐来说完，华连峰摸了摸额头，本能的抬头寻找自己的茶杯，却找了个空。又缓了口气，这才慢慢的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安心养伤吧。关于集贤路空间裂缝的事，分部目前还无法准确定性，所以要报告给总部处理。” 徐来故作吃惊之状，道，“就一个裂缝还要报告给总部？” 什么消息都没得到似是让华连峰有些沮丧，他摆了摆手，已然没了聊下去的兴致。但还是嘱托道，“不错，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进展，分部会通知你。另外，你们几个人后面可能还要去一趟总部。” 这次徐来是真的吃惊了。 “去总部做什么？” 天知道，总部里有多少徐来的熟人。 诚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 不，四十四年。 诚然，现在的总部已经是新建起来的枢纽城。 诚然，那些当年的老人们，随着时间的流逝，可能已经忘却了徐来的相貌，甚至是他的名字。 但只要被一个人认出来，徐来就麻烦了。 “你不要激动，只是可能。因为就你们遇到的古怪情况，总部可能要你们当面去做汇报。当然，也有可能是总部派人下来实地调查，这具体还要看总部怎么决定。但张建明是十有八九要去的，因为只有他与那神秘怪物接触过。” 徐来心里暗道糟糕，从华连峰说的这些话来看，显然是总部对“本体”异常的重视，所以才会直接与分部的突变者进行接触。 这是徐来先前根本没想到的。 就算想到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除非他一开始就能预料到本体会出现，直接动用麦肯号关闭空间裂缝。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来心里暗道，倘若总部真要见他们，那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还好，徐志强他们可以帮自己分散一些总部的注意力。 华连峰离开之后，徐来爬了起来，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将午饭吃饭。 他的口腔黏|膜已经开始脱落，估计等到明天，最多后天，徐来嘴巴里就会出现大量的口腔溃疡。 白助理已经帮徐来准备了促进体内细胞分裂和再生的药物，但因为几乎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用药效果怎么样，徐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是尚未可知的事情。 吃完饭后，徐来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便想着眯一会儿。然后刚刚睡着，敲门声便再次响起。 徐来以为是华连峰去而复返，但突然被吵醒，声音还是不免有些僵硬，硬生生的问道，“华老，还有什么事？我要睡觉了。” 谁知，门外却是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队长，队长，是我，我是孙力啊，我和迟樱来看看你，我们能进来吗？” 徐来心里一跳，立刻让两人进来。 看着孙力和迟樱充满担忧的眼神，徐来因为被吵醒而升腾起来的那点儿怒火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力三步作两步的冲到身边，一把抓住徐来的手，急冲冲的道，“队长，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还是问了上官处长才知道你出去执行任务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的救吗？” 徐来一把拍开了孙力的手，佯怒道，“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坟头长草了老子还活的好好的。两个大老爷们搞什么，手不要乱摸。” 连迟樱都是瞪了孙力一眼，附和道，“就是，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看徐来精神不错，似乎并无大碍，孙力这才稍稍放心，嘿嘿的笑了笑，摸了摸脑袋，“是我乌鸦嘴，是我乌鸦嘴。队长你不知道，现在你可是彻底出名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5 声名鹊起 徐来出名的原因也很简单。 泗水城这件事闹的太大了。 一座中型城池，因为裂缝原因，从内部被攻破，造成数十万人伤亡，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件事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虽说总部的人在主城区替徐来分担了不少压力，但若是徐来失败了，这个摊子还不知会烂到什么程度。 现在，泗水城事件在总部和徐来的“分工”下被完美解决，危害没有进一步扩大，波及更多的人，所以徐来的声名鹊起是必然的。 这个名声，甚至不仅仅是在天海城之内。 因为其他的城池，至少，在泗水城附近的城池，必定会紧密关注泗水城空间裂缝的状况。 此后，一提到“泗水城事件”，“徐来”便成为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孙力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傻笑变成了冷笑，“队长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走之后，龙壮壮让人四处散布消息，说是天海城和泗水城情况危急，只有你能临危受命，你一定能完成任务，还说你是天海城和泗水城的救世主。” “哦？他们这是想……捧杀我？”徐来眼睛一眯，瞬间便明白了龙壮壮的险恶用心。 这个计策可不是一般的歹毒。 首先，在龙壮壮的渲染和制造恐慌下，普通不明真相的群众可能还真以为泗水城的空间裂缝会波及到天海城。 甚至，不少公职人员将和突变者都可能这样认为。 这样一来，徐来便被龙壮壮赶鸭子上架，被动的成了“临危受命”和“众望所归”的人。 “临危受命”和“众望所归”其实是件很不好的事。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一旦你让大家失望，那你就等于非物理性的死亡了，因为你根本没有退路。 这个例子四十多年前有过很多，比如说某某知名运动员代替国家出战，大家都寄希望他能夺冠。在所有人希望的寄托下，没有什么不以成败论英雄。 该运动员最终还是因为伤病没能夺冠，但大家可不管他为什么输掉。因为没有承载起全民的希望寄托，他的运动生涯就此结束。 这个结果，放在徐来身上，就是他在mets内的上升之路，可能就此终结。 但龙壮壮没想到，徐来能完成任务。 徐来若是失败了，他的那些所作所为是捧杀；但徐来成功了，这些举动全部成了为徐来造的势。 也直接扩大了徐来的名气和在天海城内的影响力。 “龙壮壮现在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过以龙壮壮的为人，他肯定就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迟樱说到，目中闪烁着警惕之色。 旋即，她又道，“现在卫星城没有什么需要我和孙力的地方，我们打算就在天海城住暂住一段时间，等你养好伤。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们就行了。” 徐来点了点头，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目送两人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便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徐来了。 白助理接连给徐来注射好几天抗感染的药物后，应当是得益于突变者的强悍体制，徐来的败血症没有引发器官衰竭，并且好转了一些。 控制住感染后，白助理便立刻给徐来做促进细胞分裂和再生的治疗。 但这治疗却有一个漫长的疗程，即便治疗有着十分理想的效果，表皮细胞更换一次也需要二十一天。 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在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脱落了表皮、但却又不能及时再生的徐来感觉十分痛苦。 没有了皮肤的保护，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像在被炙烤一样，火辣辣的疼。 就这般，一直治疗了一个多礼拜，徐来感觉好受了些的时候，新的客人到来了。 上官凌飞燕。 对于上官凌飞燕，徐来要比华连峰熟悉多了，所以也随意了很多。看着对方不敲门走了进来，徐来也没有马上打招呼，只是眼珠子在对方身上滴溜溜直转。 “都搞成这样了，还不老实，看什么呢？” 徐来的目光落到了对方齐膝的长筒靴上，“我在想，你穿这么厚的靴子捂住脚，脚不臭么？” “要不，你闻闻？” 眼看上官凌飞燕用试探着的语气说句这句有些戏谑的话，徐来陡然想到了对方可能是有什么恶趣味，他无意的这句话说不定正中对方的下怀。身体一个激灵，徐来连忙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有话直说。” 上官凌飞燕走到病床旁边坐了下来，“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成……提前下逐客令？” “你们这些处长都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不信你专程来是陪我寒暄的。” 若是以前，上官凌飞燕亲自过来，说不定还真是来寒暄的。 因为那时迟樱充当了徐来和上官凌飞燕之间的传话筒。 但现在，自从徐来成为卫星城的城主后，迟樱的身份和立场每一天都在向徐来这边倾斜。 说人话就是，迟樱身上的标签，逐渐由“异管处的老人”、“上官凌飞燕的心腹”，转变成“卫星城城主的得力干将”。 所以，倘若现在上官凌飞燕有什么要紧事情，又不方便在电话中说，多半是会直接跑一趟的了。 以徐来现在的地位，也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果不其然。 徐来说完，上官凌飞燕脸色一正，道，“我来是提醒你一件事情的。” “什么？” “张建明，今天上午已经动身去枢纽城了。” 徐来脸色也是一变。 他立刻领会到了上官凌飞燕这次真的是好心来提醒他的。 上官凌飞燕最清楚徐来的背景问题，这个“清楚”具体清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即便潘楚楚为徐来擦了屁股，对方可能还保有一定的疑虑。 “多谢。”徐来也是正色道。 “你谢我没用，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提前做好准备。你和其他几名突变者虽然都没跟那种……那个怪物有过接触，但你是领队的总队长。张建明之后，你十有八九是要去总部的。” 说着，上官凌飞燕摸了摸额头，看起来有些头疼，“多的话我也不方便说，只能说总部对集贤路空间裂缝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现在已经确定，这几天总部就会派专家组下来去集贤路调查。” “好，我知道了。” “另外就是关于你这次任务的奖励的事，由于空间裂缝尚未定性，所以分部无法确定你的个人表现，所以这件事可能会拖很长时间。” “我知道嘛，得先等专家组把问题搞清楚，然后分部也能决定嘛。没事，我等一段时间也无所谓。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情要麻烦一下上官处长。” 上官凌飞燕本能的以为是徐来上次提的那两件事，想都没想便道，“这你麻烦我没用，你麻烦谁都没用。燕钊他们去卫星城受审，必须要总部同意。” “不是那两件事，”徐来一摊手，“我是问你要两个人。” “谁？” “吴志鹏和孙建设。” …… …… 那位志鹏医生，被判处的是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并不是真的无期，也就是二十多年。但那家伙又被附加了限制减刑和不得假释出狱，这意味着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位志鹏医生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现在意外出现了。 徐来就是这个意外。 若是直接要吴志鹏的话，上官凌飞燕十有八九不好做，总不能让她明目张胆的把吴志鹏捞出来。 所以徐来换了个方法。 他说，要将吴志鹏移到卫星城，执行完剩下的刑期。 说是这么说，但上官凌飞燕又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徐来话里的意思。 但考虑到徐来这次任务的功劳，上官凌飞燕心想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于是便答应了徐来。 但孙建设的事，便让上官凌飞燕有些为难了。 “孙建设又不是我手下的人，什么叫问我要人？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在特行处任职了，只需要按时回来检验身体，确定异化时间就行了。” 上官凌飞燕不解的道。 徐来“嘿嘿”的笑了笑，“这个简单，孙建设现在不是在做生意嘛，你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然后移交给卫星城处理不就行了。” 上官凌飞燕警觉的盯着徐来半晌，“人家又没犯罪，怎么抓起来？再说就算犯罪抓人，你应该去找张轩处长，这个不归异管处管。” 徐来一拍床单，“你怎么一点就不知道变通呢，我跟张轩又不熟，你去帮我说说。这些生意人最常跟法律打交道，你找个口袋罪往他头上一套，抓他还不简单？” “你非要把孙建设弄到卫星城做什么？” “这家伙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搞经济应该也不差，放在天海城太浪费了，不如让他去卫星城给我搞经济。” “行吧。”上官凌飞燕无奈的看了徐来一眼，“那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目送上官凌飞燕离去后，徐来心里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 孙建设啊孙建设。 你再厉害，也就是个商人。 万般皆是命，岂能由得你？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6 “丰厚奖励” 接下来，徐来清净了整整半个月。 但这清净，却不是好事。 这意味着，分部，甚至是总部对集贤路空间裂缝和生命体本体的研究陷入了僵局。 这件事还没定性。 不然徐来应当已经接到通知了。 足足过去了半个月，这件事还没定性，那说明情况是很严重的。 情况越严重，徐来去总部的可能性便越大。 所以他开心不起来。 不仅空间裂缝的事徐来没接到通知，连华连峰原本答应徐来，回去商议卫星城处理善后工作和移交燕钊等人的事，也像石沉大海一样，渺无音讯。 但这方面徐来却并不急，燕钊的事可能需要极长的时间。而关于卫星城处理善后工作的事，徐来要的是分部的态度，并不仅限于这一次的善后工作。 不过好消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疗养和休息，徐来体内的细胞开始重新分裂、再生，血液感染的情况也得到了有效控制。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断了两截尾椎骨，导致臀部无法受力，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 又三天之后，白助理给徐来送来了一份分部让他转交给徐来的，关于集贤路空间裂缝的总结报告。 徐来初时以为总部的专家组已经确定了事情的性质，但一看上去，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其他的地方都没啥问题，桃源山庄、张浩的几个营地、湖心岛，还有徐来在山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突变怪物。 这些都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在最后面的反扑阶段。 分部的总结报告里，将生命体本体出现和徐来等人进入量子态的事，全部删除了。 是的，如果不了解内情的看了这份总结报告，得出的结论就是，徐来在经过桃源山庄、湖心岛、山腰之后，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终于登上山腰，关闭了空间裂缝。 徐来微微一想，便知道分部这么做的用意了。 徐来等人凯旋已经二十多天，公职人员、突变者、群众，甚至其他的城池，肯定都在翘首以盼，等天海城对这次裂缝做一个总结。 这份总结报告，应当就是这个背景下的产物，是天海城分部面向所有人的一个“官方版本”。 它保留了事情的大部分经过，只删除了可能会引起恐慌的部分。倘若是徐来自己做决定，十有八九也会这么做的。 只是，想到这里，徐来又想到，他以前看到的关于空间裂缝的档案资料，有多少也是像这样的“官方版本”？ 天海城这么着急出一个官方版本，究竟是不方便将真相告诉所有人，还是因为调查陷入了僵局？ 徐来站在病床的窗户旁，看着窗外的马路，陷入了沉思。 陡然，他眼神一动。 因为一辆mets的公车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华连峰和上官凌飞燕一起去从车上走了下来。 此时，能让两位处长一起来到第一公里医院的，徐来想来想去，发现只有自己。 上官凌飞燕走进医院大门，似乎心有感应一样，一抬头，刚好和徐来对视在一起。 片刻后，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 …… 华连峰和徐来相对而坐，上官凌飞燕则是站在华连峰身后。 “我让白助理送给你的总结报告你看过了吧？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我们删掉了一些事实。不过关于集贤路空间裂缝的事，总部已经初步定性了。” 徐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知道华连峰跟他说的“初步定性”应该不是指“官方版本”里有的内容，不然这根本不值得两位处长亲自跑一趟。 “哦？怎么说？”徐来连忙问道。 华连峰和上官凌飞燕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华连峰才缓缓开口，“根据专家组的调查，现在总部已经确定，你们在反扑阶段遇到的那个从空间裂缝中冲出来的怪物，它既不是突变怪物，也不是普通的异空间生命体。” 徐来瞳孔为不可查的一缩。 华连峰和其他的这些处长，果然知道“本体”存在的事。 那位张建明这位泗水城特别行动处副处长，不知道“本体”的存在？难道是他的级别不够？ 为了避免华连峰起疑，徐来还是配合的故作惊讶状，“不是普通的生命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不普通的生命体？” 华连峰深吸了一口气，道，“对，那是生命体的另一种存在形态，我们把它称之为‘真身’”。 …… …… 这是徐来第二次从mets的官方人员口中听到关于“本体”存在的事。 华连峰跟徐来说的有关于“本体”的事，基本上跟潘楚楚告诉他的差不多。 徐来边听边做出惊讶、不可思议、后怕等一系列表情配合华连峰，一直到到对方说完，徐来才道，“既然都确定是‘真身’了，那为什么还说是初步定性？” 华连峰和上官凌飞燕又对视了一眼。 “因为……”华连峰有些丧气的道，“专家组无法研究，更无法确定你们所说的那个‘透明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只能通过推断得出，那是一个跟‘异空间’一样，与现实世界独立存在，但却有着交点的世界。” “不过与异空间不同的是，进入这个独立世界，我们并不会死去，并且还有着返回的可能。”上官凌飞燕又补充道。 徐来一惊，道，“连研究都做不到？” 这次他是真的吃惊了。 连麦肯号的母星对量子态都无法确定，只能做出推断性的结论，总部研究不出来个所以然，这是早在徐来的意料之中的。 但是，研究不出来个所以然，和无法研究，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前者是科学技术水平已经接触到了这个领域，只是无法突破和掌握；后者则说明，总部的科学技术水平还没到达这个领域。 “不错。”华连峰重重的一点头，“专家组来到了天海城后，我也加入了专家组，并参与了研究。但专家组穷尽任何可能、任何方法，不仅无法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进入透明世界，更是找不到任何透明世界存在的证据。如果不是你们所有人报告一致，专家组更倾向于认为你们撒了谎。” 华连峰说完，徐来心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找不到任何透明世界存在的证据； 倾向于认为他们说了谎。 这么多从总部下来的专家，竟然连量子态，存在过的证据都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不是一句无法研究能概括的了的了。 这说明他们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不单单是没达到量子态这个领域，可能还差的很远。 中间可能还隔着一两次科技革命。 徐来压抑了下心里的震惊，苦笑道，“但是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既没说谎，也完全没有必要说谎。” 华连峰也是苦笑，“这才是我们头疼的地方，你们若真是说谎，那就好办了，专家组可以直接撤走了。但现在这个什么透明世界真的存在，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这次空间裂缝只是初步定性的原因，因为最后一件事没搞清楚。” 徐来心道，那看来这件事得永远处于初步定性的阶段了，那我的奖励得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凌飞燕看徐来眼珠滴溜溜直转，如何能不知道徐来心里想什么，她道，“告诉你裂缝和‘真身’的情况是我们来的第一件事，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决定对你个人做出一些表彰和奖励。” “什么奖励？”徐来表面上脸不红心不跳，但是暗地里心里已经有点激动了。 华连峰正色道，“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因为这次空间裂缝的定性是专家组全程参与的，所以在决定给你的奖励时，专家组给出了一些建议。” 徐来眼睛一眯。 华连峰说的含蓄委婉，但实际上这些从总部下来的专家们话语权极重。 说是说他们给出的建议，但实际上只要这些建议不是不可理喻、无比荒唐，分部便一定会采用。 所以，如何奖励徐来，是专家组的意思了？ 专家组的意思，那不就等于是……总部的意思？？？ 想通了这点，徐来原本的窃喜和激动，登时变的有点惶惶不安起来。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华连峰显然是已对徐来的奖励烂熟于心，张嘴便道，“经过分部慎重的考虑，综合专家组的建议，我们对突变者徐来在这次任务中的优异表现作出如下奖励：” “其一：奖励粒子加速消除器三枚；” “其二：提名为明年的突变者代表；” “其三：奖励提纯度百分之六十的强化血清六支，类型自选；奖励延长异化时间三年的神智血清一支；” “其四：配给卫星城一千名武装人员、三百名安保人员、一百五十名技术人员、一百名医疗人员和五十名科研人员；” “其五：配给卫星城各种枪械三千把、弹药五十万发；火箭筒、迫击炮等轰炸武器五百发；越野车一百辆、运输车三十辆、步兵战车十辆；” “其六：配给卫星城秘银三十吨。” “这些奖励将在三日后公示。另外，分部现在正式驳回你先前关于卫星城配合天海城做善后处理工作的建议。” 听着这一连串的奖励，徐来目瞪口呆，心情早已由听到“其三”时的窃喜变成了狐疑和忐忑。 华连峰说完，徐来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失声道，“不是……这跟卫星城有什么关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7 未来设想 华连峰没说徐来的个人表现跟卫星城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他不想说，也可能是他不知道。 走前，上官凌飞燕对徐来微微点头示意。 那意思徐来知道。 吴志鹏和孙建设的事情办妥了。 然后，上官凌飞燕留给徐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徐来不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倘若这眼神里的意思能明说的话，上官凌飞燕早应该告诉他了。 所以，真相是难道是……华连峰和上官凌飞燕都不知道徐来的个人表现跟卫星城有什么关系？ 那，奖励卫星城这么多东西，难不成真是总部的意思？ 想来也是，这般大手笔，分部既不可能随意拿出来，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乍一看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徐来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上次因为“卫星城城主”的事被分部反将一军之后，徐来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早就留了个心眼。 总部无缘无故，给他这么多好处做什么？ 再联想到华连峰、上官凌飞燕先前所说他要去总部一事，徐来可以确定，自己这趟总部之行估计是躲不掉了。 难道，是潘楚楚暗中在给自己好处？ 但也不像，以潘楚楚现在的地位，肯定是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关注徐来，何况对方不是研究“空间转移”技术的么？ 饶是徐来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总部突然玩这一手是为什么。 但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将这个疑惑放下后，徐来又再次震惊于这次的奖励之丰厚。 这里的奖励，是指前面的三项奖励。 三枚粒子加速消除器，加明年的突变者代表，加六支提纯度百分之六十的强化血清，加延长异化时间三年的神智血清。 光是粒子加速消除器和六支强化血清，便足以让徐来心动不已了。 这六支强化血清注射下去，徐来估计自己就算不能成为a级突变者也能一只脚可以迈入a级突变者的门槛。 这前三项奖励，应当才是分部原本就想奖励他的东西。 显然，在集贤路的空间裂缝被关闭后，分部“终于”看到了徐来的潜力，打算大力培养徐来。 原本，徐来在官方的档案中是c级突变者，这六支强化血清注射下去，应该刚好足以让徐来突破到b级突变者。 如此，在与龙壮壮的明争暗斗中，徐来也就基本上不会吃亏了。 可分部哪里想到，徐来早就是b级突变者，有了这六支强化血清，龙壮壮已经根本不被徐来放在眼里了。 “也不知龙翔在这个奖励的决定通过之后是什么表情。” 徐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心情激荡之下，徐来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意中瞥见手上的麦肯号，突然又想起量子态的事，然后心里突然一惊。 徐来仔细看了看病房，虽然没发现摄像头，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来到厕所。弯下腰装出疲惫的模样，刚好用头挡住手腕上的麦肯号。 “我们刚才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徐来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听到了。”麦肯号上出现了三个字。 “他们没发现量子态出现的痕迹，这正常吗？” “正常，以你们星球目前的科技水平，不仅无法发现量子态，更不可能通过人为的方法进入量子态。” 这句话让徐来心里再次一惊。 “难道量子态还能通过人为的方法进入？”徐来小心翼翼的道。 量子世界的神秘给徐来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不仅是因为量子世界本身的神秘，更重要的是在量子态之下，他们只有思想，没有实体。 这意味着处于量子态之下的人无法被伤害。 没错，此时徐来的第一想法时，倘若能人为进入量子态，那么若是制造出一支量子态的军队，不，即便是小股部队，那该有多厉害？ 量子态是无法影响物质态下的世界不假，但这支部队根本就不用执行刺杀之类的任务，只要他们在必要的时候进入量子态就行了。 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去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偷听到他们想要偷听的任何消息。 这种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麦肯号并不知道徐来在想这些，就算知道，应当也不会在意，它只是机械式的回答道，“可以，只要在短时间内爆发极大的能量，使空气中的粒子产生聚变反应，就可以进入量子态。” 徐来心里一惊，连忙道，“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大能量，核弹都不行么？”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概率极低。其一是因为核武器所爆发的能量依旧不够大，其二是核武器的聚变反应属于不可控反应。如果核武器的爆炸使生物进入了量子态，其原因和将和上次一样同样是意外，不过概率更低。” 麦肯号一说不可控反应，徐来对进入量子态的科技水平要求心里就有了个大概了。 不可控的对立面是什么？ 可控啊。 可控核聚变。 徐来不是专业人士，对可控核聚变了解的不多，但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这东西的难搞程度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不是说不可控核聚变是六十分，可控核聚变是七十分，从不可控到可控是六十分进步到七十分，不是这样的。 不可控核聚变到可控核聚变，是从零分到一分，其意义可以等同于人类从封建时代进步到蒸汽时代甚至是电气时代。 这特么不是一两年可以搞定的东西。 差不多得要一两百年，徐来估计自己有生之年不一定可以见到可控核聚变。 想到这里，徐来就明白了。 他们现在研究量子态，就好像两三百年前的人研究分子原子夸克，五百年前的人研究细菌病毒，自然是屁都研究不出来。 不过，既然核武器释放的能量有概率进入量子态，地球上的核爆实验也不少了，难道一次都没进入过量子态？ 心里想着，徐来问道，“概率有多低？如果掌握了可控核聚变，就可以进入量子态吗？” “百万分之一。” 看到这个概率时，徐来心里怒骂了一声我曹。 “可控核聚变确实可以进入量子态，但等你们掌握了可控核聚变之后，会发现进入量子态只是一件最无足轻重的事。” 徐来一愣，道，“我知道可控核聚变可以使能源无限，但若说连进入量子态都无足轻重，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毫不夸张。”麦肯号上接连出现了一行一行的文字，“能源确实相对无限，随之而来的，是你们你们通过掌控能源来掌控天气，不会再有严寒和酷暑，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徐来眼睛一动，这点他确实没想到。 “第二，无限的能源可以使你们几十年没有进步的工业体系，在当下的环境下再次进步。同时，工业产品的价格，如房屋建筑、汽车、电器、和大部分金属的价格会大幅度缩水甚至是廉价。” 房屋建筑这四个字，又让徐来眼皮一跳。 几十年前，那时的房价…… 即便是现在，房价也没有下降太多，因为房屋建筑大多位于城池中，只有城池里的居民才可以购买。 而“居民”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第三，金属的廉价意味着你们可以更自由、随心所以的改变世界。你们可以建造起一万米高的房屋，只要设计合理，也可以深入地下一千米，可能会出现地下城池。并且因为能源的无限供给，更多人会愿意在地下城居住。” “第四，能源无限会导致农业革命，农业革命会提升你们星球的可承载人口上限。根据麦肯号的估计，届时地球可承载人口上限应当可以达到万亿。” “万亿？这怎么可能？”徐来失声道。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按照你们人类的体型和户型来计算，一栋万米高楼可以承载数万人，一座城池又可以建造起数万栋万米高楼。一座可以容纳数亿人城池，其所需的粮食，一个大型工业园的立体农田便可以供给，如果你们掌握了可控核聚变的话。” 徐来的呼吸隐隐粗重起来，“还有呢？”他急忙问道。 “第五，能源无线会导致智能化设备的飞速进步，几乎所有的工厂会变成自动化工厂。自动化工厂会组成‘工业社会’，人类会组成‘人类社会’，‘工业社会’会像蔓延的癌细胞和树根一样，榨取着这个星球所有的养分，来供养歌舞升平的‘人类社会’。” 听到这里，徐来隐约觉得不大对劲了。 “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什么好事？”徐来问道。 “的确不完全是好事，因为根据母星对诸多个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文明的观测，发现这些文明在掌握了核聚变技术，生产力进一步发展时，都会遇到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物质的极大丰富会让大量的人无所事事，你们可能会如同棚圈里的牲口接受‘工业社会’的供养，也只能接受‘工业’社会的供养。这样就极少有人愿意，看起来也确实没有必要愿意，推动科学技术进一步发展。如果等到你们母星的资源被挥霍完毕时，你们还不能离开母星，那将是你们文明消亡的时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8 反将一军 “不是说能源无限……”说到这里，徐来立马反应过来了。 没错，是能源无限。 而不是……资源无限。 可控核聚变可以提高能源转化效率，为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诸如电力之类的能源，但转换成能源的原材料，却是有限的。 还有其他的各种资源，都是有限的。 并不是解决了一个能源问题就万事大吉了。 徐来抬起了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脖子，然后露出苦笑。 即便，情况真的与麦肯号说的那样，那也得等到他们先研发出可控核聚变才行。 说白了，这就是个“富贵病”。 “富贵病”“富贵病”，那你也得先富贵起来才行。 话说回来，在“富贵病”中死去，也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而且，就算他们研发除了可控核聚变，地球可以承载万亿人口，也有一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空间裂缝。 不然，万亿人口，随时可能变成万亿突变怪物。 想到这儿，徐来突然又想到，分部奖励了他几十吨秘银。 秘银是从秘银原石中提炼出来的，也算是一种金属。 那么，如果研发出了可控核聚变，是否意味着，可以通过用秘银建造建筑，来防止空间裂缝爆发？ 徐来满怀期待着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得到的却只是一盆冷水。 麦肯号说，虽然秘银是极少数可以抑制空间裂缝爆发的材料，但在全世界建造起秘银建筑来阻止空间裂缝爆发，根本不现实。 其一是秘银原石提炼秘银的效率过低，倘若人类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恐怕几年的时间便能将全球的秘银原石开采完毕。 其二是秘银从秘银原石中提炼出来后，对空间粒子的稳定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减。 这两者结合起来，唯一的结果便是，大量的秘银会被极少数人掌握，供他们挥甚至是他们的子孙挥霍致死，而普通人，根本连见到秘银的机会都没有。 时代可能会变，王朝可能会变，但任意一种资源只要具有了“稀缺性”，通常情况下都是被极少数人掌握绝大部分。 只靠这些“极少数人”，自然撑不起整个地球文明。 在马桶上蹲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徐来原本激荡的心神趋于平静，只感觉尚未恢复的身体腰酸背痛。 通过麦肯号，他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但只要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未来便有无数种可能性。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内的休养后，徐来的体表长出了新的皮肤。 准确的说，还是嫩肉，用力摸上去还会有轻微刺痛的感觉。 现在他尚且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像正常人那样活动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期间，孙力和迟樱又来找过一次徐来，说是孙建设因为犯罪被捕，他和天海城公立监狱里一个叫吴志鹏的犯人，因为监狱里空位不足，而被移交给了卫星城处理。 卫星城那边不知道天海城突然弄两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尤其是两名罪犯中有一名还是突变者。李云海和孔旋照哪里见过这等局面？两人立即达成了共识，让孙力向徐来请示。 徐来的答复也很是简单，两人分开处理，吴志鹏移交到牢里。至于孙建设，则是关起来就行，不要审判，也不要处理。 这两人都不是傻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想到有人在他们转移的事情里面动了手脚。 又一个月之后，徐来还没得到专家组关于量子态研究的消息。 想来是研究进入了僵局，不然分部不会不告知他，甚至有可能再度询问他。 但徐来却修养的差不多了。 在跟白助理说明身体状况，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后，上官凌飞燕打了个电话，问徐来需要强化血清的种类。然后又来了一趟，将前三项奖励亲自送给了徐来。 至于后面的三项奖励，对方说在徐来回到天海城后，随便挑了时间跟天海城说，分部会将人员和东西都送过去。 徐来想了想，准备在医院多待一个礼拜，装作出注射掉了强化血清的样子。然后再去突变者测试中心，测试一下自己的级别。 这次，徐来决定不怎么放水了，以他原来在档案中的实力，注射这些强化血清后，应该刚好能达到b级突变者的水平。 一个礼拜后，徐来正式出院。 孙力和迟樱早收到了通知，两人开来了越野车，在医院门口等着他。徐来刚一上车，两人便先后朝徐来祝贺。 “队长，现在是回卫星城吗？一下子离开了两个多月，我都有点儿想念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等等，先去科研所，我要做一下测试。” 孙力猛的转头，“又测试？队长你实力不会又提升了吧？这才多久。忘了你完成了这次任务，分部肯定奖励了你不少强化血清。具体有多少？给我说说？” 徐来不耐的看了他一眼，“你屁话能不能少点，你完成了任务，分部难道没给你奖励？” 孙力把手一摊，“这性质不一样啊，我是参与任务，不是带队执行，分部才给我多少，都是提纯度百分之一二十的。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我不信分部就给了你这么点儿。” 两人说着，不多时，越野车在科研所的门口通了下来。 徐来走了进去，两人在车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 一直到下午，孙力和迟樱都有些昏昏沉沉，靠在座椅上小憩，突然听到了敲打声。两人猛一抬头，只见徐来面带微笑、容光焕发的敲打了几下车窗。 …… …… 徐来刚一上车，还没问孙力为什么笑的那么贱的时候，上官凌飞燕的电话便打来了。 先前在测试的时候，徐来成功的通过了测试，如今在档案中的资料已经是b级突变者了。 出现了b级突变者这么重大的事，分部的几位处长肯定是都收到消息了。 徐来刚一接通电话，上官凌飞燕责怪的声音便传来，“你现在身体才恢复，怎么能注射突变血清？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出嘛！”徐来咂了咂嘴，“再说，你就那么想我出意外？” “成为b级突变者让你有底气了？现在还学会贫嘴了？我告诉你，你别高兴的太早。专家组研究了两个月，都没搞明白那透明世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徐来感觉有些好笑，“他们搞不明白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怪我？我把他们拴着，不让他们搞明白了？” “你不记得你的六项奖励了，后三项其实不是奖励给你个人的，是奖励给卫星城的。” 一说到这里，徐来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当然记得，怎么，这里面又有什么门道？” “那三项奖励，就是专家组建议我们增加的，所以应当是总部的意思。”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我用屁股想都知道，你不要说废话，捡重要的说。” 上官凌飞燕似是被徐来的态度噎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后，她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我现在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总部，在什么情况下，你会给卫星城这么多人员和物资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重视的情况下了。” 对卫星城的重视分两种。 一种是重视卫星城本身。 一种是重视卫星城城主。 卫星城没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所以总部现在应当是在重视徐来。 这也是徐来不想看到的。 “没错，你很聪明，但接下来你的聪明可能不好使了。你知道这种重视，可能带来什么结果吗？” 徐来眼睛微眯，眉头皱起。 带来什么结果？ 总部因为重视徐来而重视卫星城，这能带来什么结果？ 给徐来更多的奖励，或是给卫星城更多的配给？ 这些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但明显不符合上官凌飞燕的语气。 从对方的语气来判断，她应当觉得这带来的“结果”是坏事。 所以会有坏事吗？ 有。 背景问题。 但这个问题上官凌飞燕和徐来都知道，明显不是上官凌飞燕话中的“结果”。 除了“背景问题”之外，总部的重视会给徐来，或是给卫星城，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饶是徐来思维敏捷，清晰透彻，想了半晌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上官凌飞燕这次极有耐心，徐来想不明白，她既没催促，也没说出答案，仿佛愿意一直等下去。 但是，徐来想不明白，跟徐来近在咫尺的迟樱却是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这便是突变者身份给徐来带来的视野局限了，他无法像迟樱那般，在第一时间以一个常人的身份去思考问题。 “独立。”迟樱咽了一口唾沫，小声的道。 “独立？什么意……”徐来本能的顺着迟樱道，只是尚未说完，猛地想起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然后，徐来如遭雷击，瞳孔放大，瞠目结舌，手机从他手中，无力的滑落，一下子坠落到了车座椅的下面。 上官凌飞燕听到莫名其妙的声响，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沉默了许久的声音从手机中再次传来。 “徐来，喂，你怎么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79 进城费 徐来因刚刚出院的雀跃心情，瞬间被上官凌飞燕跟他说的这些话冲淡的无影无踪。 虽然，上官凌飞燕说她是推测，没有证据，但徐来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 人家一个天海城的处长，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不会和徐来说这种话。 出格。 迟樱的反应也从侧面佐证了这点。 总部给卫星城这么多奖励，竟然是想要卫星城从天海城独立出去，成为一座小型城池？ 这乍一看是件好事。 得到总部的重视后，卫星城的实力必然能得到突飞猛进的疯涨。 可是别忘了，卫星城不独立，那是天海城的卫星城，徐来只需要跟天海城的这些处长打交道。 他面对的最难缠的对手，也不过是龙壮壮之流。 若是独立了，那徐来就得直接听从总部的调遣了。 在总部面前，徐来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 孙力不知道徐来想了这么多，但从徐来沉默的表情上能感受出徐来的心情不大好。 “队长，你怎么了？卫星城不再是卫星城，不是件好事么？” 看着孙力一脸疑惑和不明所以的表情，徐来突然伸出了手，羡慕的摸了摸孙力的脑袋。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徐来这个高个子在，天塌下来有徐来顶着，孙力就可以对除了空间裂缝之外的事什么都不关心。 孙力表情变的有些尴尬和僵硬，想要闪避，却又不敢，只能强颜欢笑，“队长，你不要摸我脑袋，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奇怪。” 迟樱倒是知道徐来为什么心情不好，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自从徐来成为卫星城城主之后，迟樱就开始常驻在卫星城。她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早已从天海城的公职人员转变成了卫星城的公职人员。 而因为和徐来走的过近，孙力、迟樱、鲍伟这些原本就是徐来小队中的老人，也早已成了与徐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 眼看徐来再次沉默，孙力又问道，“队长，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还是回去吗？” 这次徐来点了点头，轻声道，“回去，回家。” …… …… 卫星城距离天海城实际上只有几十公里。 但徐来却感觉双方之间隔着山和大海。 这两座城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虽然，天海城的那些处长和徐来现在已经很是熟悉了，但在天海城，徐来就是没有那种全身心的放松的感觉。 孙力也很是激动，他一脚又一脚的地板油，越野车被他开的跟怒吼的机械猛兽一样在道路上疾驰。 “也不知道孔旋照和李云海他们把卫星城建设的怎么样了。”迟樱手托着下巴，看着前方的公路，突然来了一句。 “他们如果建设的不行，那就把他们下掉换人，让行的人来建设。”徐来淡淡的道。 “可是到哪里去找人。”迟樱叹了口气，“他两能重建一座卫星城，让卫星城继续运转已经很难得了。如果现在把孔旋照和李云海下了，怕是没人能顶替他两人的位置。” 若是先前，迟樱这话还真没说错。 即便孔旋照和李云海干的不咋滴，徐来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这两人都做不好，整个卫星城几十万人里，怕是没有能比他们做的更好的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总部想把卫星城从天海城独立出去，而且又给卫星城配给了那么多人员和武器。 总部配了多少人？ 一千名武装人员、三百名安保人员、一百五十名技术人员、一百名医疗人员和五十名科研人员。 这些人员重要吗？ 重要。 这些人员卫星城需要吗？ 需要。 但是，这些人员，是目前卫星城最急缺的吗？ 不是。 卫星城现在最缺什么人？ 行政人员！！！ 没有行政架构，其他的全是扯淡。你得先有政府，让城池正常运转的行政机构，然后才能延伸出武装力量、安保力量、技术机构、医院和科学研究机构。 那总部为什么维度不给卫星城派行政人员？ 因为卫星城自己有？因为孔旋照和李云海已经按照徐来的命令在重建了？ 开始，徐来也是这样想的。 但方才，在跟上官凌飞燕谈话之后，徐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不管是残余的、天海城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派过去的、现在还在卫星城任职的空降派，或是这段时间从本地新招募的公职人员，他们所组成的新卫星城，其公职人员的素质，应当达不到总部的要求。 可以说由这些人组成的行政架构，配不上，总部配给给卫星城的那些武装、安保、技术、医疗和科研人员。 卫星城自己组建的不合格，总部又不配给，那徐来去哪里搞行政人员？ 答案只有一个。 泗水城的燕钊众人。 …… …… 离卫星城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徐来让孙力将越野车开到了草丛里，然后让两人下车，跟他步行进入卫星城。 这不是徐来突发奇想，而是他早就决定要做的事。他们光明正大的开着车进城，必然会直接惊动孔旋照和李云海。 相比较听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人的汇报，徐来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到的。 孙力看着开到了草里的越野车，一阵龇牙咧嘴，心道真不把车当车。旋即又咧嘴道，“队长，我们这算不算是微服私访？” 徐来笑道，“不是算，这就是。” 迟樱到现在也不知道徐来从哪里找人来代替孔旋照和李云海，不过以她对徐来的了解，她感觉徐来都微服私访了，倘若孔旋照和李云海的重建不能让徐来满意，这两人可能真会被换掉。 甚至，可能会被问责。 三人向前走去，走的近了，只见城门口摆着一个桌子一个凳子，坐着一个民兵模样的人。那人身后歪七竖八的站在五六个人，也俱都是民兵打扮，看起来无精打采。 看着那几个如丧考妣的民兵，孙力小声嗤笑了出来，对迟樱道，“这特么也叫守卫？用这种守卫就算建再高大的城墙又什么用？” “这不怪孔旋照和李云海，卫星城几乎没有工业产能，那也就没有制服了。守卫能配上手枪，已经算不错的了。”徐来说着，带头走到守卫面前，说自己三人是路过，想进城买点东西。 守卫的桌子上放了一个表格，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徐来扫了一眼，似乎是在登记进城人数。写好后，守卫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道，“三个人，进城费一百五十块。” 这句话倒是把徐来说愣住了，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看徐来呆里在原地，守卫这也抬起头来，斜着眼睛看着徐来道，“哎，我说你这个人听不懂人话吗？杵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进城费一百五十元，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进城费？进城还要交钱？还要一百五十块？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呢？” 徐来还没说话，孙力已经指着那守卫叫喊了起来。 一人五十元新币，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徐来之前一个月的薪水是三万元新币左右，孙力应该要少一点，不过一两万肯定是有的。 但别忘了，他们是突变者。 迟樱不是突变者，徐来也不方便问她薪水，但感觉最多也就一万块钱顶天了。 若是普通的公职人员，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 至于天海城的普通居民，一个月能挣到三五千的便算很厉害了。 若说城外的流民组织，不管你用啥法子，是拾荒还是盗窃，杀人还是抢劫，平均下来，每人每月顶天就一两千。 顶天。 这进个城，就要按人头算一人五十，这是孔旋照制定的政策？这是疯了吗？ 这根本不可能为卫星城带来财政收入，只会将那些想进城的流民和商团拒之门外。 孙力发火，那守卫的火气却比孙力还大。 他一拍桌子，“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孙力的鼻梁。 “我说你小子找事是不是？我告诉你，新城主才上任，这就是新城主定下来的规矩。想进城可以，先交五十块，你不交就赶紧滚蛋。要是再搞事，我把你们统统抓起来信不信？” 这守卫发怒的时候，原本城门口横七竖八小憩的那些守卫纷纷站了起来，目光不善的隐隐将徐来三人围了起来。 孙力不可思议的看了徐来一眼。 徐来懂那眼神的意思。 他是在问，这是你让孔旋照定的规矩？ 徐来连忙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是规矩，简直是在经济上的自杀。 孔旋照脑袋是被驴踢了么？就算卫星城重建要钱，也不能这么乱来，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虽然心底将孔旋照骂了一万遍，但现在徐来自然不会跟这些守卫置气。 守卫如此嚣张，根源出在上面。 徐来看着那守卫几眼，然后笑了笑，立刻从兜里摸出一百五十元新币，道，“给，这是我们三人的进城费。” 走进城内，孙力不忿的道，“队长，你还真给啊，钱多也不能这么花？” 迟樱也照葫芦画瓢，学徐来摸了摸孙力的脑袋，“你是不是傻啊，不给钱怎么进城？不进城还怎么私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0 舞弊事件（上） 进入城来，三人依旧是步行。 他们首先穿过了一座工业园。 进城之后，主干道路两旁便是工业园。频繁在城门附近活动的人，每天不知要被动的“穿过”工业园多少次，只是大多时候，大家没察觉罢了。 这工业园的历史还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那时身为卫星城前身的县城刚刚划出了新开区，引进了投资，准备在新开区建造诸多个大型工厂。 但，新开区还没建设完毕，空间裂缝便爆发了。 新开区一事自没人再提，但附近诸多个工厂所组成的工业园却保留了下来，成了一个四不像的地方。 看徐来目光在附近那些破旧的厂房身上流转，孙力立刻顺着徐来道，“看看孔旋照和李云海，这么多老厂房也不整一整，还是得我们的城主私访才能发现问题。” 哪知孙力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徐来横了他一眼，“整这个有什么用，表面功夫。现在卫星城既没钱也没人，当务之急还是确保行政架构没有问题。” 孙力道，“行政架构不是已经架起来了吗？孔旋照和李云海忙活了两个多月，上次他们打电话跟我说，现在的卫星城已经和当初一样，政策上通下达，可以正常运转了啊。” “正常运转不代表没有问题，人没死不代表没有病。”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带两人走出工业园，又来到了主干街道上。 贩夫走卒，人来人往，看起来还算可以，有城池的模样。 但从这些人的衣着和干净的面貌上看，这些人应当都是卫星城的居民。 很少有进卫星城做生意的流民。 顺着主干道路往前走，徐来又好几次遇到了三三两两的巡逻人员。 就现在的情况看，卫星城内的秩序还是不错的。 没有动不动就发生什么打架斗殴，拦路抢劫之类的恶性|事件。 走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徐来看到了一处商业街。 这商业街的规模与裂缝爆发前，大城市那种摩肩接踵的商业街自然不可相提并论，但在当下这种环境下，已经算很是不错的了。 它中间是一条主干道路分出来的支干人行路，十米左右宽，商业街约莫三百多米长。附近有店家、有小贩。有卖小吃的、有卖衣服的、有卖日常生活用品的，还有卖一些防身的武器的。 商业街上的人员并不算密集，只能算适中。徐来估计这条街上的客流量，应当刚好可以使得商业街两旁的商家略有盈余。 这已经很不错了。 生活在城池里，开个小店，做个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城池外的那些游民是根本不敢想这种生活的。 徐来以此走过几家店，假装也想在这里做生意，问了好几个老板他们的租金，最后发现租金还算合理。 到现在为止，除了城门口那什么“进城费”，徐来基本上没发现其他的大毛病。 眼看天色有些黑了，徐来忙碌了一天，也没顾得上吃什么东西，便带着孙力迟樱两人走进了一家面馆。 三人刚刚坐下，只听坐在他们前面的两人在那交头接耳。 吃面的甲：“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你确定不去考？” 吃面的乙：“俺考也考不上啊，你看看俺这幅德行，像是会什么农学的人吗？” 吃面的甲：“狗屁农学，其实就是种田。就种几亩田，需要懂什么农学吗？另外城里不是说了，考进去先给你培训三个月再正式上岗吗？” 吃面的乙：“关键是俺考不上啊。” 吃面的甲：“你他吗怎么听不懂人话怎么回事，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我实话跟你说了，”说到这里，甲低了低头，看了看四周，眼神还特意在徐来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即便他压低了声音，近在咫尺之下，如何能逃得过徐来的耳朵。 徐来听的清楚。 他说的那句话是……我有答案。 他这话一说完，另一人便欣喜道，“当真？” 吃面的甲：“骗你作甚？我现在没有，但等到考试的时候会有人给我……也不是全部的，就选择题和两道大题，但有了这些，只要你不是猪，把其他的全写错，基本上都能考上。” 吃面的乙：“那咋还等什么，走啊。” 吃面的甲：“你是不是脑子昏头了，明天才考试呢，你现在走去哪？话说在那里种田一个月两千块，我要是帮你考进去了，你是不是得给我……”说着，这人对坐他对面的人一阵挤眉弄眼。 坐在徐来的角度，刚好能将此人的猥琐表情全部收入眼睛。 孙力和迟樱也听到了这话，孙力刚想回头，便被徐来以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而迟樱则是在和徐来对视一眼后，眉毛朝着交头接耳的那两人动了动。 那两人还没察觉徐来等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吃面的乙欣喜道，“那是必须，你要是能让我考进去，你就是我大哥，我第一个月工资全给你，再请你吃十顿饭，够意思吧？” “主要是咱两是兄弟，就该互相帮助，钱不钱的无所谓。大家一起考进去，日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吃饭的甲立刻拍了拍乙的肩膀，同样是喜上眉梢。 徐来给了孙力和迟樱一个暂时不要妄动的眼神，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面，等到对面两人吃完起身离去时，徐来突然猛的一伸腿，将一人差点绊了个狗屎吃。 “你他吗眼瞎啊，没看到老子在走路么？” 被差点绊倒的甲长了一双浓眉，另一人则是一口黄牙。浓眉男子被绊倒后立刻就朝着徐来骂了起来，黄牙男子或许是不甘示弱，或许是为了讨好浓眉男子，也朝徐来骂道，“你他吗是不是故意的？我们一走你就伸脚？” 徐来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 “你咋知道我是故意的？” 这话一说出口，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俱都是本能一愣，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浓眉男子指了指徐来，“他说他是故意的？” “对。”黄牙男子猛的点头。 “揍这狗日的。”浓眉男子说着，顺手就抄起了身旁的椅子。 然而，还没待他将椅子砸下来，孙力就一脚踹在了这浓眉男子的膝盖上，直接将他踹的跪在了地上。 另一边，黄牙男子也反应过来，也抓起椅子朝着孙力头上砸去。但迟樱却是早在注意两人，不待孙力出手，她便将手中的筷子朝着黄牙男子的手腕上掷去。 黄牙男子手腕被击中，只感觉像是被打了一枪一样，阵阵剧烈和酸麻让他手中的椅子脱落，反而砸到了自己的脚上，不由的惨叫连连。 双方打斗的动静惊到了店老板，店老板从后厨走出，指着双方道，“你们搞什么？要打架别在我店里打，有什么事出去解决，再搞事我要叫巡逻队了。” 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似乎是对“巡逻队”这三个字极为忌惮，连忙挤出笑容不断赔笑道歉。然后浓眉男子对着徐来朝着外面努了努嘴，示意双方出去解决。 他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 自始至终，徐来一直笑吟吟的坐在原地没动，多半是这三人的头。 双方走出商业街，徐来带头朝着旁边的小巷走去。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小巷里面，没发现埋伏着别的人，这才满脸警觉的跟了上来。 “几位身手倒是挺好啊，说吧，哪条道上的，跟我们兄弟有啥过节？” 浓眉男子目光扫了扫孙力和迟樱，最后落到了徐来身上。 徐来摸了摸下巴，缓缓的道，“我刚才听说，你们明天要去考试？” 浓眉男子立刻警觉了起来，身体往后一缩，“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们明天……也要去考试。” 浓眉男子立刻明白了。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也想要答案。” 但旋即，他脸色一变，冷笑几声，“你把我们兄弟两人打了一顿还想要答案？也可以啊，你们跪下去磕头认个错，我就把答案给你们。” 别看孙力平时和徐来迟樱笑嘻嘻的，但他本就是公职人员，后来又成为突变者，可谓是真真切切的身居高位。 即便是龙壮壮现在这般骂孙力，孙力也定然会反唇相讥，更别说是被几个小混混骂了。 “要我给你磕头，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孙力眼睛一眯，寒光爆射，这还是徐来第一次在孙力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看到孙力的眼神后，浓眉男子本能的便是一惊，但旋即想到了什么，又镇定了下来，再次冷笑，“咋滴，你们为了得到答案，先故意伸脚绊我，难道现在还想把我灭口抢走答案不成。我告诉你，答案现在不在我身上，你们有本事就打死我啊。” “我们不要答案，”徐来拦住了正欲动手的孙力，缓缓的道，“我们只想知道谁给的你答案。” 徐来的慢条斯理让这浓眉男子镇定了下来，并给了他坚定的认为徐来不敢在这里动手的信念。 “要答案，没有，要人，不知道。”浓眉男子把头一扬，高傲的道，“不好意思，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进农业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1 舞弊事件（中） 卫星城商业街的一处不知名小巷中，徐来站在小巷的入口，挡住偶尔途径路人的目光。 至于小巷里面…… 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早被孙力和迟樱捆了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但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 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嘴巴里都被塞着一团破布，那是孙力扯下来的袖子，这破布让他们发不出声音。即便是被打的鼻青脸肿，也只是“呜呜呜”的闷哼。 徐来点了一支烟，站在小巷口，悠悠的抽了起来。 他这支烟烟还没抽完，只听身后传来孙力恨恨的声音，“愿意说了？你不是骨头硬吗？我告诉你，我把布拿出来，你只要敢叫，我马上把你牙打掉，明白了没有？” 孙力说完，徐来只听身后猛的传出一声喘息，想来是孙力抽掉了那男子嘴里的破布。他果然没敢再叫喊，只是在猛吸了一口气之后，慌忙说了一个名字。 “曹颖，曹组长，是她把答案给我的。” “曹颖？”孙力看了一眼小巷入口处依旧在抽烟的徐来，冷哼了一声，道，“她是什么人？这个组长又是什么组长？” …… …… 徐来在小巷入口站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问题都清楚了。 对付这两个小混混，只要打一顿，他们就全招了。 这个事情说起来很简单。 考试舞弊。 农业局扩编，需要人来干活，于是面向全卫星城进行招募。 只要通过了考试，便可成为农业局的工作人员。 注意，这里可是实实在在的正式的、在编的公职人员，可不像才进入天海城的徐来，只是个临时工。 但这只是表面问题。 实质问题是，卫星城里的元老派被天海城拔除后，所空缺出来的岗位可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有问题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农业局。 卫星城几乎没有什么工业产能，这里更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式的封闭社会。全城居民的口粮，都得靠他们自己耕种。 只不过依靠现代化的农耕技术，他们耕种的效率会高很多。 在农业局这种重要岗位上，让这两个地痞之流进去了，难以想象他们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没听到么，先前那浓眉男子对黄牙难说，考进去之后，大家互相照应。 都是有手有脚的健全成年人，照应什么？ 张三照应李四，李四照应王五，王五照应朱六，小团体就形成了。 而一旦这三人小团体有了利益纠葛，成了利益共同体，为了维护共同的利益，他们必然会有自己的诉求。 于是派系就形成了。 这与孔旋照和李云海没什么关系，这是人的天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让那什么曹颖冒头，还坐上命题组组长的位置，农业局的负责人就脱不了干系了。 方才，浓眉男子已经全说了。 他的答案，是他省吃俭用，打个整整四个月的零工，花了三千元，从中介那里买来的。 没错，中介。 听到这个许久没听到的职业时，徐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想来也是，这两个男子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之辈，如果不是靠人牵线搭桥，应当接触不到曹颖这种农业局内部的人。 这浓眉男子将至自己的照片给了中介，中介再向上面提交。等到明天考试的时候，会有监考人员通过辨认照片，将一部分答案暗中给浓眉男子。 虽然浓眉男子只知道曹颖一个人的名字，但既然有监考人员传递答案，那就不单单是曹颖的问题了。 从上到下…… 至于为什么曹颖不直接让中介把答案给浓眉男子这些买答案的人，徐来猜想可能是因为浓眉男子倘若事先得到答案，便可能会给黄牙男子。 中介把答案告诉一棵树，树就会告诉整片森林。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谁还会去中介那里买答案？ 那曹颖还怎么赚钱。 浓眉男子的事情搞清楚了，但徐来旋即又想到，以曹颖这种人的秉性，她能成为命题组组长，这里面会没有猫腻？ 如果曹颖有猫腻，那么其他的部门在人员录用中有猫腻吗？ 倘若各部门都像农业局这样，那么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到时候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把徐来蒙在鼓里，他这个城主就要变成睁眼瞎了。 那到时候，即便他想干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这许许多多“互相照应”的人，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些利益集团纵然不敢在明面上跟徐来对着干，却可以折扣执行，阳奉阴违。 这比明着来更可怕。 话已经问完了。 但徐来还是站在小巷入口不说话，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 孙力警告的瞪了两名男子一眼，走到徐来身后，问道，“队长，现在怎么办？这两人怎么处理？” 徐来摸了摸额头，说道，“不好办，不好处理啊。你马上打电话给鲍伟，让他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穿便装过来，将这两个人秘密关押起来，注意别被别人发现。还有，我们回来的消息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我知道了。”孙力打完电话后，二十分钟不到，穿成普通居民模样的鲍伟带着五个人来到了小巷门口，将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带走了。 当天晚上，徐来便在商业街附近开了一家宾馆，准备第二天去参加农业局的入局考试。 曹颖敢这般肆无忌惮，她的上司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小概率是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率是对方也从曹颖手里拿了好处。 所以，浓眉男子买答案花掉的三千元，中介应该吃掉了几百元，传递答案的监考人员吃掉了几百元，曹颖吃掉了几百元，至于大头，应当是流到上面了。 至于最上面能流通到哪里徐来现在还不敢擅自推测，孔旋照和李云海有可能，但可能性却都不大。两人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此时都是惊弓之鸟，不大可能明目张胆的做这种激怒徐来的蠢事。 在这种无穷无尽的猜测中，徐来带着一肚子心事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来便早早醒了。 他起床的时候，动静吵醒了迟樱，迟樱又叫醒了孙力，三人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在此期间，徐来跟鲍伟通了一次电话，简单的了解了农业局的有关情况。 一小时后，有早餐店开门了，徐来等人吃完早饭，便向农业局赶去。 农业局的位置距离当年的新站区不远，占地面积很大，且只能也与当年有所不同。 裂缝爆发前，农业局的职能可以简单用八个字概括。 管理、监督、策划、执行。 对象是所有跟农业有关的问题。 但现在，农业局的职能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种田。 卫星城就这么大块地，就这么几十万人，农业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保证全城的粮食供给，不能存在饿死人的情况。 所以农业局职工的工作内容也是显而易见了。 种田。 就他吗这么简单。 一天种八个小时，一千五百元薪水，管吃管住。 就他吗这么幸福。 除了种田，其他的事基本上跟你屁关系没有。倘若你想学曹颖的话，那还有额外的好处。 对于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那种人，成为农业局的工作人员说一步登天有点夸张了，但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毫不过分。 现在农业局的入局考试不如当年那般复杂繁琐，只需在考试前报名缴费就可以了。徐来三人来的很早，他们来到了考点后还没人上班，只能在外面等候。 孙力对着远处的农田左顾右盼，看了半晌，似是觉得无聊，喃喃的道，“队长，你说咱们要是一发入魂，直接考上了，那咋办？” “你可以去种田，我不拦你，我说真的。”徐来走到了路边，蹲了下来，点上了一支烟。 “在这里上班也不错，空气清新，鸟语花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那个……钱有点少哈哈。” “咱们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卖命，才有这么高的待遇，你种个田也想要这待遇，想啥呢？”徐来瞥了孙力一眼。 迟樱也是白了孙力一眼，“哼”了一声，说道，“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孙力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放在别的突变者手底下，或者自己带队，不知道死了几次了，还一天到晚这么嘚瑟。” 孙力瞅了迟樱一眼，“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我嘚瑟又不是托你的福，你有啥可豪横的？” “你……”迟樱刚要说话，徐来却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别吵了，有人来了。” 两人转头一看，果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摇头晃脑的朝这边走来。 那人的制服很是简陋，徐来觉得可能用的是最差劲的面料，但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件制服了。不像城门口的守夜，整的跟散兵游勇一样。 那蓝色的夹克制服上，绣着三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 “农业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2 舞弊事件（下） 工作人员来了之后，徐来等人简单登记了信息报了名，便坐在农业局门口等候。 报名并不需要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徐来也不知道卫星城有没有建立起相关的身份登记系统，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他三人隐藏身份。 三人填的都是化名，徐来填的是“虚不赖”，孙力填的是“牛壮实”，只有迟樱的化名正常点，叫“迟美丽”。 徐来等人报名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报名，等时间到了八点四十五的时候，工作人员招呼一声，带众人走进了考场。 考场密密麻麻的摆着几十张桌子，很像徐来记忆中的中小学教室。 但徐来举目四顾之下，却发现教室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这倒不是农业局成心为舞弊开后门，而是因为现在的监控设备可不便宜。即便是mets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能在主干道路上装满监控。 众考生坐下之后，不多时来了两名监考人员。清点人数后，又过七八分钟，徐来估计时间快到九点的时候，发下了试卷。 徐来接过试卷，一眼扫去，眉头便猛的皱了起来。 刚入目便是十道名词解释题： 1.“作物”： 2.“种质资源”： 3.“生育期”： 4.“自花授粉”： 5.“生物产量”： 6.“蒸腾系数”： 7.“光补偿点”： 8.“植物激素”： 9.“节水农业”： 10.“复种”： 这特么除了农学专业科班出身的人，谁知道这玩意儿？ “作物”、“生育期”和“复种”还好，可以顾名思义，根据汉字猜出来意思，其他几个名词解释徐来完全就是睁眼瞎了。 以卫星城的劳动力素质，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来这张试卷的。 莫非，命题组是故意这般，方便他们能暗中兜售答案？ 带着一肚子疑惑，徐来接着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下来。 还好。 这张试卷一半理论，一半实践。理论题大多需要农学理论知识才能做出，而实践题则相反，很多答案都是农业常识。 比如说某某作物一年几种，所需光照、温度、湿度，这些种过田的心里都有数。 看来命题组虽然借着命题敛财，但还是给其他人留了一条“活路”的。 那就给你们也留一条活路吧。 心里有了个大概，徐来便放下了卷子，开始悄悄观察考场。 这考场中有四五十名考生，约莫一半人正埋头做题，四分之一人在发呆，还有四分之一跟徐来一样，在左顾右盼，做贼眉鼠眼状。 至于两名监考人员，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后面。只要考生不交头接耳，有实质性的接触，他们基本上是不管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后，站在众考生前面的那名监考人员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放在讲台下面，对着众考生的面孔，比照了起来。 由于讲台挡住了视线，所以徐来并不知道这监考人员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但在见这名监考人员的目光老是在讲台下面和众考生脸上流连，徐来便起了疑心。 等到这名监考人员比照完后，装作巡考状，走下了讲台，徐来立刻从怀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录像器，悄悄对准了那监考人员，准备保留证据。 其实徐来也可以不保留证据，以他城主的身份，想办这个监考人员和考生，只是分分钟的事。 但他想办的，不只是一个两个人。 那就得讲道理，讲证据。 在录像器的拍摄下，那监考人员走到一名考生桌子旁的时候，以摆手作为掩护，给那考生丢下了一张纸条。 坐在徐来身后的孙力也发现了这监考人员的小动作，猛的戳了一下徐来。 然后，监考人员又先后给五名考生传递了小纸条，这才再次走到前面，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证据已经在徐来手里。 给这六人递了纸条之后，两名监考人员便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动。 看来，这考场里面只有这六人买了答案。 徐来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于是徐来举起了手，得到监考人员的示意后，大声道，“报告，我要上厕所。” 答复徐来的正是先前那个给考生传递答案的监考人员，他眉头本能一皱，道，“不行。” “我实在憋不住了，要拉裤裆里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监考人员不耐的看了徐来半晌，旋即才对着外面一扬头，带着徐来走出了考场，朝着厕所走去。 站在厕所门口，这监考人员立刻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道，“给你三分钟，不要搞什么小动作，不然取消考试成绩。” 徐来却没有走进去，只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之后，对着监考人员小声道，“我看见了。” “什么？”监考人员一愣。 “你给他们传递答案，我都看见了。” 监考人员脸色先是一僵，然后变的阴沉。 他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道，“哦？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 虽然被徐来看到了自己帮助考生舞弊，但王永邦心里并不慌。 徐来没有当面戳穿他。 反而是以上厕所的名义，悄悄的把他叫了出来。 不管徐来是想要一笔钱了事，还是怎么样，起码说明徐来是有所求的。 有所求，事情就不会被捅出去。 有所求，那就好办了。 有所求，王永邦甚至感觉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但出乎王永邦意料的事，面对自己半戏谑半嘲讽的反问，徐来并没有说他想怎么样。 而是反问道，“你又想怎么样？” …… 徐来估摸着，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王永邦和他僵持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内，王永邦脸色变化过很多次。 从一开始的僵硬； 到后面的嘲弄； 再到后面的认真；这里刚好是徐来反问王永邦要怎么样，对方应该是感觉徐来有点棘手了； 再后面，王永邦眼睛微眯，眼中光芒不断闪烁，显然是在打什么小九九； 最后，王永邦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千块。” 徐来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要饭的。” 这次，王永邦脸色再次变了。 变的有些难看，“你想要多少？” 王永邦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的办法。 方才他就想过。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就是徐来直接消失了。 但徐来没把这件事捅出去，那他花一点钱，双方自然是都好。 看徐来云淡风轻的语气，王永邦有一种预感。 徐来的胃口，可能很大。 “一万五，另外，你们以后每卖出去一份答案，我要抽十个点。” 这话让王永邦先是一愣，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失声道，“一万五？还要抽点？你以为你谁？你丧心病狂吗？” …… …… 徐来的胃口确实很大。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王永邦。 准确的说，是不止是。 他抓到了王永邦的把柄，铁证，但这并没有卵用。 顺着王永邦这条线索，摸上去，才是徐来想要的。 既然是“摸上去”而不是“找下来”，那就得顺着下面往上查。 以徐来现在“虚不赖”的身份，如何能往上查？ 首先，开出一个条件，表现出自己的胃口。 这个条件必须很严苛，胃口很大，大到让王永邦根本做不了主，他才有可能向上面汇报。 同时，徐来还要表现出一些其他的东西，让王永邦及上面的人除了满足他这个条件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比如说，背景之类的。 如果只有胃口没有实力的话，“虚不赖”可能会被直接干掉。 这是徐来先前就想好的事。 眼见王永邦反应激烈，徐来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我在城里有朋友，天海城过来的，要十个点是他们的意思。你现在可以考虑，但是在考试结束之前，必须要给我答复。” 说着，徐来没顾王永邦，当先走出了厕所。 条件他开出了。 背景他也摆出来了。 普通的天海城居民基本上不会来卫星城，即便来，也根本不会理会农业局考试这些事。 王永邦只要不傻，便知道徐来说的那个“朋友”，指的是卫星城里原来的“空降派”。 这个背景十分适合。 在天海城的清洗中，被洗掉的大多是元老派，空降派几乎没受到什么波及。 而孔旋照和李云海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重建起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只能大力提拔卫星城居民，来填补行政体系中的空缺。 这样便导致了，原本的“空降派”和现在新录取、提拔上来的人，完全是两拨人。 他们之间别说信息不互通，甚至连照面都没打过几次。 所以“空降派”这个虎皮，自然最适合被徐来扯起来当大旗。 眼见徐来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厕所，王永邦的脸色又变数次。 他知道了徐来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一个考生发现了他们这些人舞弊那么简单。 这是那些空降派，眼红了？ 所以想要伸手？ 但是，他们能不给么？ 王永邦不知道上面会不会给，但是却知道给不给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于是在徐来离开厕所之后，王永邦立刻离开了厕所，但是却没去考场，而是走到农业局后面的一个偏僻之处。 然后，王永邦拨通了一个电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3 一个大瓜（上） 剩下的考试时间内，徐来都没看到王永邦。 试考完，徐来交了试卷，孙力立刻凑了上来，在徐来身边小声道，“队长，那人呢？咋不见了？你出去干啥了？” “他不见了才正常。”徐来冷哼一声，正准备要把自己初步的计划说给孙力和迟樱二人听时，斜地里冲出来一个人，正是上午负责考试报名登记的那个工作人员。 这才挡在徐来三人面前，给了徐来一个眼神，然后将徐来等人带到了地下一层的一个废弃了许久的办公室里面。 然后门外立刻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显然是办公室被人看了起来。 孙力在这三四十平米的半公里里面转了转，走到徐来身旁，小声道，“这是要做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有人要来见我们了。” 这个人，自然不是指王永邦。 若是王永邦要见徐来，根本用不着这般偷偷摸摸。对方先让人将徐来等人带到地下室，显然是因为他的明面身份不方便见徐来，容易引起误会。 这个徐来顺着王永邦这根藤子摸出来的瓜，会有多大呢？ 徐来并没有疑惑太久。 他们在废弃办公室内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过这次，却是高跟鞋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迟樱心里一惊，立刻看向了徐来。 恰好徐来也看向了她。 两人心底同时念出了一个名字。 曹颖。 好大一个瓜！ …… …… “你叫什么名字？” “虚不赖。” “真名。” “真名就叫虚不赖。” “你的朋友是谁？” “孔长官的助理。” “是原来做财务长的孔旋照？” “没错。” 说到这里，曹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戏谑。 开始是戏谑。 然后变成了嘲弄。 她示意王永邦帮她擦去椅子上的灰，然后才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徐来一番后，才缓缓的道，“我真诚的给你个建议，虚不赖先生，在跟我讲话的时候最好过一过你可能不经常用的脑子。你知道孔旋照是什么人么？你知道他的助理是什么人么？他的助理，能看上这点小钱？” 事实上，在决定跟徐来见面谈判之前，曹颖已经召人专门商量过徐来的事了。 王永邦也在商议人员之列。 不错，就是考试结束之前的那段时间。 这般短的时间，他们其实商议不出个所以然，更不可能调查出徐来“朋友”的真实身份。 但却得出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可以先和徐来接触一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有个“空降派”的朋友，那搞掉徐来是不可能了，只能花钱消灾。 其实这是不是消灾还是两说。 从本质上来说，那位新任城主，自己就是空降派。倘若这件事日后被揭露，空降派的人都牵扯了进来，曹颖觉得这对自己等人是有好处的。 所以她来的目的有两个。 一，确认徐来真的有个“空降派”的朋友； 二，砍价。 但没想到，徐来一上来就扯出这么大的大旗。 谁都知道，现在卫星城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孔旋照和李三思（李云海）两人决定的，李三思不知道是从哪里被提拔上来的。在其他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自然是当了几十年财务长的孔旋照权力更大。 孔旋照的助理，需要贪图这点小钱？ 面对曹颖的嘲弄和警告，徐来并没有辩解。 他只是提了一个问题。 “你要我怎么证明？” …… …… 经过短时间的接触，曹颖这位命题组组长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在狡猾的外衣下包裹着锋利的棱角。 她无时无刻不在试探徐来是不是真的有个“空降派”的朋友。 是他那位空降派的朋友想吃这块肉，还是只是徐来在敲诈他们。 倘若徐来确实有个空降派朋友，那一切有的谈。 倘若曹颖确定徐来没有，徐来觉得明天自己的身体可能出现在城内的某一条臭水沟里。 倘若“虚不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 这个命题组组长，眼神里有王永邦所没有的狠厉。 一闪而过。 但还是被徐来捕捉到了。 面对徐来的反问，曹颖没说她想要徐来怎么证明。 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徐来，反问道，“你打算要怎么证明？” 两人对视了半晌，徐来突然道，“从明天开始，你将不再是命题组的组长了。” 这话让曹颖一愣。 然后她和王永邦对视一眼。 立刻，她做出了表态。 “如果你朋友能做到，我们的钱，分你百分之三十。” 这次，她没有嘲弄徐来。 除了狡猾、狠厉之外，还有果断。 十分的果断。 …… …… 徐来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给孔旋照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有？ 好像没有？ 不管他打没打过，他手机上存有孔旋照的号码。 当着曹颖和王永邦的面，徐来拨通了这个号码。 还没待孔旋照主动说话，徐来立刻道，“喂，我虚不赖，农业局这些人不信咱们，这样吧，你运作一下，将曹颖调离命题组组长的职位。” 不待孔旋照说话，徐来便挂断了电话。 孔旋照这种在卫星城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完全能根据徐来说的话判断出一些东西。 电话挂断后，曹颖点了点头，脸色严肃了很多，“三位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看来我们今晚是要在这里休息了。” “今晚只能委屈三位了，晚饭和床垫我等会会让人送过来，你们先委屈一晚吧。如果你们要上厕所，我的人会带你们去。” 说完，曹颖带着王永邦离开了办公室。 但是办公室外守着的人依然还没撤走。 在徐来身上的怀疑没有洗清之前，他们将会一直面临曹颖的监视。 “队长，我们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睡一宿？” 曹颖前脚刚走，孙力立刻抱怨了起来。 徐来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话多，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公立医院的时候，你怎么没挂在里面？” “这不是没事干吗？话说你真的认识什么孔旋照的助理？你刚才不会直接打电话给孔旋照本人了吧？” “小点声，”徐来又瞪了孙力一眼，“那你以为呢？我能认识什么助理？” 孙力砸巴了下嘴，“这曹颖还真牛比，居然能让人看着咱们一晚上。这些人晚上都不睡觉么？他们守了一晚上，明天怎么上班？” “他们可能不是农业局的公职人员。”一直沉默的迟樱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们不能按照天海城的情况来类推这里。”徐来赞同道，这农业局的状况，综合卫星城的环境，有点儿像是几十年前的小县城。 曹颖能通过“中介”将答案卖给考生，她的头上不一定有人，但肯定跟不少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有联系。 甚至，有利益输送关系。 这联系可能是单线，可能是双线，但毫无疑问，在农业局考试这一块，曹颖和这些社会人员应当已经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了。 王永邦一个人没能力让虚不赖消失，但以曹颖为首，暂时认为是以曹颖为首的利益共同体，这个团体是有能力让一个虚不赖消失的。 倘若徐来没有那个元老派的“朋友”的话。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曹颖差人送来了晚饭。 晚饭很是丰盛，三荤两素两汤，从分量上看，至少得是五六个人吃的。 “曹颖很重视我们。” 迟樱喝了一口汤，小声道。 “不止是重视，可能还有害怕。”徐来道。 “可就她刚才的样子可看不出来害怕，看那架势，不拿正眼瞅咱们。好家伙，就是上官处长架子都没这么大。”孙力也喝了一口汤，啧啧了嘴。 “让你看出来她还搞什么？但不管她害不害怕，只要她重视，这件事就成了一半了。” 孙力没反应过来，看着徐来道，“怎么说？怎么就成了一半？” “她重视，不得向上面汇报吗？如果她的上头也参与了舞弊一事的话。” …… …… 当天晚上，徐来三人便凑合在地下办公室睡了一晚上。 曹颖差人送过来的床垫和被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却洗的很干净，显然是用了心的。 若非是办公室的面积过小，十分封闭，总给徐来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不得不说这里的住宿环境比一般的旅馆要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准时有人给徐来等人送来了洗漱用品和早饭。 农业局的人这时候还没上班，曹颖也不大可能这么早起来让人给徐来送早饭，应当是昨晚安排下去的。 吃完了早饭，徐来便靠在椅子上，等着外面的消息。 只要孔旋照那边的人事调动一颁布下去，曹颖收到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时间到九点的时候，孙力提醒了一下徐来。 徐来让他提醒自己的，此时农业局的人已经上班了。 等到九点半的时候，办公室外依旧还没什么动静。 一直到快到十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曹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把将手里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里是十万块，这是杨局长的意思，他说是他的一点见面礼，还望三位不要客气。”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4 一个大瓜（下） 曹颖已经不是命题组的组长了。 不需要曹颖自己说，从曹颖遍布细密汗珠的额头上，徐来便能看出来。 孔旋照做事还是有点执行力的。 其实一开始，徐来是不打算扯“孔旋照助理”这面大旗的。 不管从“被徐来信任”的角度来看，还是“威望”的角度来看，都有人可以替代孔旋照。 但没法子。 说到信任度，徐来信任鲍伟，要远超孔旋照。 可鲍伟目前并不在卫星城中担任职务。 说人话就是，鲍伟倘若要影响到农业局，不管是从哪个方面影响，都绕不开卫星城原本的行政系统。 这就给了鲍伟两条路。 要么鲍伟私下去找孔旋照和李云海，到时事情还是经过他两的手。 要么鲍伟自己处理，到时候可能人尽皆知。 那还不如直接去找孔旋照。 而论到“办事”这方面，李云海也不比孔旋照差。 但别忘了，现在没有李云海，只有李三思。 李云海的威望要在孔旋照之上，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三思”，可就差远了。 再加上孔旋照也是空降派的人。 所以徐来权衡一番之后，还是敲定了孔旋照。 而孔旋照的动作也并未让徐来失望。 “这位杨局长，莫不是……”徐来本来想问杨局长是谁，可转念一想，农业局上下，能被称作局长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果然，曹颖一点头，道，“正是杨磊局长，杨局长说大家同在卫星城做事，日后难免有公务往来，多多走动也是好的。”说到这里，曹颖突然话锋一转。 徐来正心道又摸出来了一个更大的瓜，不想曹颖却是接着说道，“对了，杨局长还说，孔长官现在的助理似乎并不是原来空降派的老人，不知道您的这位朋友是……” 话虽然被拆穿，但徐来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以曹颖昨天对他们的重视，回去肯定会调查他们三人。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曹颖肯定向那位杨局长汇报了，然后对方应当专门对孔旋照的助理做了不少的了解。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现在，孔旋照自己，对他的历任助理，应当都没有那位杨局长和曹颖了解的多。 面对杨局长的这个试探，徐来只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将箱子挪到了自己这边，然后不慌不忙的道，“实话跟你说了，我骗了你，我的那个朋友，是我虚构的。” 曹颖脸上的表情陡然僵硬。 “但这重要吗？我没有朋友，但说不定有大舅子二姨夫三表哥四大爷。说不定他们能把你重新调到命题组组长的位置上，或者是，把杨局长调离局长的职位呢？” 曹颖的瞳孔陡然一缩。 是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这个地步。 徐来有没有朋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徐来可以一个电话将曹颖调离职位。 “您可真会开玩笑。”曹颖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和勉强的笑容。 狡猾和锋利都是有前提条件的，那都是得在双方实力相差无几，可以周旋的前提下。 现在主动权在徐来手里，曹颖没有周旋的机会，也失去了试探的资本。 徐来这几句话就是告诉她这个事实。 “你看我像和你开玩笑吗？要不，我再让我大舅子把杨局长调走？” 徐来对着曹颖笑了笑。 曹颖也在笑。 但是笑容却更加勉强了。 “不不不，您和您大舅子可千万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您方便的话给个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们以后把钱送过去，就当是交您这个朋友了。” “没拿你开玩笑啊，这不是你不信吗？不用你们送过去，需要的话我会来取，不过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徐来说着，在桌子抽屉里找到了纸和笔，写下了一串数字。 “我和我家里人啊，没啥爱好，就是喜欢钱，钱越多越好。你要是发现其他的地方有这种情况啊，一定要告诉我，我过去敲诈他们一笔。拿到的钱，咱们五五分账。” 曹颖因为长时间做出强颜欢笑的表情，只感觉自己的嘴角都麻了，但还是强笑道，“您，您又在跟我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徐来给了曹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好了，在这里呆了一天闷死了，我们能走了吧？” …… …… 曹颖没阻拦徐来等人的离开。 倘若她要阻拦，徐来还真不介意，留下来陪她玩玩。 农业局就这么一亩三分地，连局长这个大瓜都被徐来给摸出来了，再待下去，没什么价值了。 除非孔旋照和李云海也参与了此事。 先不说可不可能，就算二人参与，以他们两人的警觉程度，徐来想从下面摸上去，不大可能。 现在，徐来更关心的是，其他的部门有没有像农业局、进城费这样的状况。 不，肯定是有的。 准确的说，应当是有多少这样的状况，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 像曹颖他们，情况算比较严重了，连杨局长都牵扯了进来，但好歹还是给没买答案的人留了一条“活路”。 不然，所有的题目的答案都被卖出去了，那不买的答案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考不过买了答案的人。 走出农业局，看着外面的晴天，徐来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天色一般，晴朗了不少。 孙力的心情似乎也舒畅了不少，感慨道，“昨天看那娘们，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拽的不行，今天一下子就老实了下来。嘿嘿，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甘愿就这么让咱们走了。” “甘愿是肯定不甘愿的，不过不甘愿能咋滴？那个什么杨局长，至少有两个目的没达成？” “哪两个？”孙力立刻问道。 “其一，自然是知道我那所谓的‘朋友’的真正身份；其二嘛，没听曹颖刚才说，日后要跟我们多走动，人家是打算把这些钱当成保护费交给我们。” “保护费，保护他们？”孙力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最后“他们”两个字声调很高。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去其他的部门调查吗？”迟樱问道。 “不，打道回府。卫星城有多少个部门，全亲力亲为，那我还跑死了。”徐来说着，带三人走到农业局外面的小路，又转了七八个弯，确认身后没有耳目之后，这才给鲍伟打了电话，让鲍伟来接他们。 半小时后，鲍伟将徐来接上了车。 “那两小子没跟外人接触吧？” 徐来问的这两小子，自然指的是浓眉男子和黄牙男子。 “没，我每天亲自去查看，除了两个心腹，一个旁人都不知道。” 鲍伟说着，将油门踩到最大，引擎轰鸣，不过二十多分钟，他们便回到了悦府花园。 让孙力和迟樱各自先回去休息后，徐来站在别墅的门口，不由的升起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两个多月，徐来感觉却像是两个世纪一般。 集贤路、桃源山庄、猪王、量子态、医院、专家组、奖励、卫星城、独立、回家、农业局、考试…… 这些名词像是放映电影一样，随着画面一个个的在徐来脑海里闪过。 关闭掉集贤路的空间裂缝后，按道理来说徐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可以修整。 可徐来既有预感，也深知，这段时间他恐怕是休息不了了。 卫星城行政架构和人员素质的事迫在眉睫。 燕钊具体在哪里受审的事，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有断论。 卫星城独立的事，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的了。 独立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乌七八糟的破事让徐来头疼。 在别墅的门口，徐来便这样忘我的站着，整个人因为思绪飞速转动而陷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等到他回过神来，再看时间，发现竟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徐来自嘲的笑了笑，走了进去，推开门，发现地面和家具俱都是一尘不染，屋子里也没有尘封许久的那种“岁月流逝”的味道。 就是少了个人。 王雨晴。 距离王雨晴刺杀徐来，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了，但徐来还是时不时的想起家里有个“下人”的日子。 靠在沙发上休息了半晌之后，徐来上楼冲了个澡，然后给鲍伟打了个电话。 鲍伟来的很快。 “队长，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鲍伟知道徐来没事绝对不会找他，是以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 “成立一个调查组。”徐来道。 “调查组？” “对，调查组，主要调查类似于农业局考试这种事情，这事儿的大概我在车上已经跟你说了，更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去问问迟樱。” “还有什么要求？”鲍伟道。 “要求就两个，其一，这次调查是暗中调查，你们不仅要暗中调查，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身份，你们的行动，所以必要的时候，可以乔庄一个方便调查的身份；其二，迟樱担任调查组的组长，负责战术层面的决策，你担任副组长，负责战略层面的建议和执行。等会你去找迟樱商议一下此事，然后挑选人手，今天就成立。” 徐来说完，鲍伟脸色一肃，大声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5 制衡与掣肘 这两天是徐来忙里偷闲，难得的清闲时光。 倒不是说他没有事。 而是很多事，暂时没法继续进行。 比如说燕钊的事，就得等总部的消息。 孙力正好这两天也闲着，但偏偏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头一天孙力让手下陪他打球，被徐来发现后，孙力便被徐来抓来陪他下棋。 象棋。 孙力的棋技虽然不咋滴，但徐来的技术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两人厮杀上了头，下棋根本不过脑子，都是想到哪儿走到哪儿，端的是一个菜鸡互啄。 孙力一下子把“车”摆到了徐来的两个小卒之中，得意的笑了起来，“二选一，保哪个？” “两个我都保，”徐来的“马”上前一步，正好卡在“车”的下面。如此，“车”吃“卒”要被“马”吃，吃“马”要被徐来的“炮”吃，进退不得，很是窘迫。 但孙力却没这般顾忌。 在他看来，既然前进了，就必须要吃掉徐来一个子儿。 不然他这“车”，岂不是白出山了。 孙力脸上带着狞笑，一下子打掉了徐来的“马”。 结果很显然。 徐来岂能让自己的“马”白白被吃。 孙力用自己的“车”，换掉了徐来的“马”。 “一换一，不亏，不亏。”孙力像是在跟徐来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当真不亏？”徐来戏谑笑道。 “队长，你这样搞就没意思了，不敢明刀明枪的厮杀，非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这样下的不痛快，不得劲。” “你要怎么得劲儿？下棋比的就是比战略，不然不如不上棋盘，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开，我一个换你一个，大家换出来个平手好了。” 孙力撇了撇嘴，“还战略，你当打仗呢？你技术也不咋地，也就欺负欺负我。” “战略跟打仗可是两码事，你说的打仗是战术，我说的是战略。” “战略？战术？这两个不一样的吗？” “区别大了。战略是全局问题、长期问题，考虑的是打不打的问题；战术是局部问题、短期问题，考虑的是怎么打的问题。战术，才是你说的打仗。比方说解放战争，战略层面考虑的是要不要打解放战争，而战术层面，考虑的是如果打的话，在某一场战役中怎么打解放战争。” 顿了顿，徐来又到，“就拿下棋来说，我虽然战术上不行，但战略上自我感觉还是可以的。” 孙力眉头一蹙，“这又咋说？” “我把象棋的战略分为三个级别，最上等是威逼，就是像‘将军’这种，强迫你在两个子儿里面二选一，由于我拿住了你的要害，你必须要丢车保帅；中等是换子，但不是像你那样换，是像我这样，用威力小的子儿，换你威力大的子儿；至于最下等的，则是你那种下法，无脑上，看到子儿就吃。” 孙力想了想，觉得徐来说的有点道理，刚想点头，旋即一惊，道，“队长你说的，不仅仅是下棋吧？” “棋盘不只是这个，卫星城也是。” “就杨磊、曹颖那些人，还需要你来威逼、换子儿？” “杨磊、曹颖他们确实是在卫星城这个大棋盘上，但不久之后，棋盘上可能还会多一些别的棋子。”说着，徐来指了指天上。 孙力这才猛然想起，先前徐来和迟樱说卫星城可能要独立的事。 到现在，孙力都想不明白。 卫星城不再是天海城的卫星城，而是直接听命于总部，地位提高了，实力提升了，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儿。 于是孙力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再次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面对孙力的疑问，徐来将自己被吃掉的棋子都拿上棋盘，重新将自己这一方的棋子摆放成初始状态。 “看我这一边的棋盘，你发现什么了没？”说着，徐来，徐来依次移动自己的车马炮。 孙力还没看出个所以然。 倘若这么容易就看出个所以然，那他就不是孙力。 眼看孙力不明白，徐来再次将自己的棋盘恢复原状。 然后，他数次走动自己的“车”，没走动一次便顿一步，然后看孙力一下。 最后，徐来的“车”在吃掉了他的“马”、“象”、“士”之后，吃掉了他自己的“帅”。 没错，徐来用自己的“车”，吃掉了他自己的“帅”。 孙力不解道，“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车吃掉自己的帅？” “你看我用车吃帅，走了几步？” “四步。” “没错，这还是车，攻击性最强的‘车’，‘车’如果反叛倒戈，想要吃‘帅’的话，要走整整四步。而‘马’、‘炮’这些，如果想倒戈吃‘帅’，要走小十步。” 听到“反叛”、“倒戈”这两个词，孙力瞳孔一缩，猛的抬头，看向徐来。 “你不要误会，”徐来知道孙力曲解了自己的含义，解释道，“你看，‘车’的攻击性最强，所以他被安排在了离‘帅’最远的地方，中间有‘马’、‘象’、‘士’相隔。这‘马’、‘象’和‘士’，就是对‘车’的制衡。” “而‘象’和‘士’虽然离‘帅’近，但没什么攻击力，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帅’。” “象棋这玩意儿，是古人发明的。古人在科学技术方面不行，一天到晚研究什么格物致知，向内发展，但有一点绝对是不在今人之下的。”徐来说到一半，却并没说古人究竟有哪一点是不在今人之下。 他指着棋盘继续道，“这两天研究象棋，我有了一个新的感悟，一方棋盘中，不论哪一个棋子叛变，都绝不可能在两步之内威胁到‘帅’的地位，基本上都要小十步。因为每一个棋子和‘帅’之间，都隔着大量的其他棋子。攻击力最强的‘车’，更是被安排在了最远的地方。” 孙力一脸纠结，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又感觉什么都没听懂。 足足半晌后，孙力才缓缓的道，“所以，队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可能要被制衡了？” “说制衡也可以，更准确的说，是……掣肘吧。” …… …… 孙力走后，徐来在别墅内吃完了午饭。 对孙力说的这些话，还真不是徐来故弄玄虚。 有些话是徐来心里早就萌生的想法、念头，只不过这段时间做出了总结。 有些话则是徐来这两天新得的感悟。 比如说战略和战术上的事。 徐来说在棋盘上，他长于战略，短于战术。 这没错。 但在棋盘之外，徐来可能刚好相反，长于战术，短于战略。 以前，卫星城是天海城的卫星城，徐来跟分部的领导又熟悉，这尚且不要紧。日后，倘若卫星城真的独立，徐来又缺少战略上的大局观，那可能是致命的。 一把手其他的都可以不懂，唯一一个必须要透彻。 全局。 大局观透彻，方向才透彻；方向透彻，才不会走错路。 至于卫星城会被制衡或掣肘的事，则是徐来这两天新感悟出来的。 他觉得这个预感十有八九会实现。 总部给卫星城配给的人员越多，装备越强大，制衡和掣肘便会越强。 不可能光给你肉吃，不拿绳子栓你，这就跟训狗一样。话虽然难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至于总部以何种方式来视线对卫星城的制衡或掣肘，徐来猜测要么是派遣和徐来级别相同，以监督徐来为职责的思政人员，比如说政委。 这是掣肘。 要么，就是在卫星城附近选一座城池，这座城池的实力要比卫星城强大，对总部要比卫星城忠心，能让徐来有所顾忌。 这叫制衡。 吃完饭，徐来突然感觉脑子很是疲惫，一片空白，他突然觉得做突变者虽然危险，但跟现在这样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思想风暴相比，似乎又是一件还不错的事。 脑海空白加上午后犯困，徐来往沙发上一靠便睡着了。 这一睡也不知道多久，直到徐来被电话惊醒。 孙力的电话。 “队长，分部公示了。”徐来一接通电话，孙力便开门见山的道。 “公示什么了？” “你突破到b级突变者的事，还有同时公示了关闭裂缝后给你的奖励。” 挂断电话后，徐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嘲弄似的笑容。 b级突变者了。 既是档案上的b级突变者，也是实打实的b级突变者。 论实力，徐来现在可以说是天海城第一人。 论地位，徐来现在可以说是六人之下，百万人之上。 毫不为过。 但这对于卫星城即将面临的波云诡谲的局面，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这些东西难以靠蛮力解决，除非这“蛮力”能让徐来跟总部谈条件。 挂断电话后，徐来又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将黑，徐来又给鲍伟打了一个电话，让鲍伟将他的强化血清给送了过来。 离开天海城时，徐来将强化血清放在了越野车上。为了“微服私访”，他将车子开到了草丛里藏了起来。 后来鲍伟跟徐来见面时，徐来便让鲍伟替自己将这些强化血清取了回来，现在还存放在鲍伟那里。 现在天海城公示了自己突破的消息，调查组和燕钊的事短时间内又难以取得进展，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注射强化血清的时候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6 强化-A级突变者 鲍伟的动作很快。 天色还没黑的时候，他已经将强化血清和粒子加速消除器给徐来送了过来。 这次分部奖励的六支强化血清，徐来每个能力都选了一支。 这样做有利也有弊。 好处是徐来伤害、承受、恢复、爆发、耐久和弹跳这六项能力可以得到均衡提升。 坏处是，因为强化血清被平摊到了六个能力上，他每一项能力提升都不是特别明显。 注意，是不是特别明显，不是不明显。 而由于存在着承受能力这块短板，徐来估摸着，这六支强化血清不一定能让自己成为a级突变者。 毕竟六项能力中有一项不达标，便不算是a级突变者。 打开装着强化血清的箱子，徐来等冷冻血清的温度降到常温，取出了三支强化血清。 他要一次性注射。 这个举动有些冒险，但徐来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能还是能扛得住三管齐下的。若是六支血清一起上，那就不好说了，可能要嗝儿屁。 接连将三支血清注射到肌肉内后，短时间内除了冰凉和刺痛并没有其他的症状。徐来也是早就驾轻就熟了，他简单的给自己做了个晚饭，又去外面转了转。 等到注射血清的大臂上有肌肉不受控制跳动的感觉时，徐来估计症状可能要来了，立马跑到了房间里，老老实实的躺了下来。 血清现在已经遍布徐来的全身，但由于是从大臂注射进去的，所以可能是大臂最先有反应。 开始只是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 有点像是抽筋那感觉。 但不疼。 一开始不疼。 约莫半小时后，疼痛感传来。 这次不像是上次的那种灼痛，把徐来放在火上烤一样。 这次的疼痛，倒很像是撕扯。 就像是徐来的大臂，在被“五马分尸”。 又一个小时后，这种“分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撕扯的感觉变成了撕裂。 徐来对这方面不懂，但估计可能是自己体内的组织在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破坏和重组。 就像增肌一样，你得先撕裂肌肉，然后补充营养，这样恢复后的肌肉就会更强壮、更有力。 撕裂的疼痛虽然从未停歇，此时这感觉已经从大臂蔓延到了全身，让徐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头昏脑涨。 现在，他感觉全身都像是在被“五马分尸”，被拼命的向着四面八方拉扯。 但让徐来轻呼了一口气的是，这撕扯般的疼痛还算是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不像上次的灼痛一样，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不过徐来还是太天真了。 撕扯般的疼痛持续了约莫三四个小时后，这痛感不仅没有淡下来，反而从皮肤、肌肉上传到了身体更深处。 似乎是……关节和骨骼？ 他感觉自己的关节全部像是扭伤了一样，骨骼像是得了骨癌一般，全身上下都疼痛难耐。 这让徐来忍不住闷哼了起来。 这又持续了数个小时。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徐来虽然趴在床上，身体沉重，但脑子却清醒的很。 只不过全身上下有气无力，好像才从工地上下来的工人一样。 到凌晨时，徐来已经没有力气再哼唧了，眼皮半睁半闭上，无力的耷拉在一起。倘若不是还在呼吸和身体偶尔抽搐，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死人。 他体内的变化还在继续。 表皮、肌肉、骨骼、关节的疼痛并未退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散。不仅如此，徐来还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正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大脑想要做一个动作，往往过上半晌，身体才能反应过来。 便在这种度秒如年的状态下，远方露出了鱼肚白，天色微明。 晨光让徐来感觉好受了些，他忍住体内的剧痛，站起来洗了把脸，简单的吃了个早晚。一夜未眠之下，纵然身体剧痛难忍，也是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这一睡过去，徐来又坐了一个梦。 这梦说奇怪也不奇怪，他梦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正在被千刀万剐，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割掉。 眼看刽子手将要割到自己的喉咙时，徐来身体一震，冷不丁的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本能的摸了摸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身体，发现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疼痛尚未退去。 但稍稍好受了些，处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由于整个白天都在睡觉，徐来晚上自然不可能睡得着，又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干躺了一夜。 便这般，徐来作息颠倒，白天不是白天，夜晚不是夜晚，足足过了五天，这撕裂般的疼痛才完全消散。 但只是疼痛消散了。 似是因为疼痛引起的并发症状，比如说身体酸胀、无力、昏沉，还依旧没有回复。 这让徐来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跑到健身房里练了一天，回来又突发高烧的人。 这五天内，孙力来找过徐来两次，迟樱和鲍伟来找到徐来一次。孙力来是找他下棋，而迟樱和鲍伟，则是汇报调查组暗中调查到的状况。 不过三人都被徐来顶回去了。 又休息了一天之后，酸胀、无力和昏沉的感觉稍稍好了一些，徐来估计以这个速度下去，自己要完全恢复，恐怕还得一个礼拜。 而对这种酸胀、无力和昏沉的感觉，徐来也有着自己的猜测。他估计这正是身体强化后的恢复期，就像肌肉被撕裂后，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一样。 这次恢复期症状这么明显，说明这三支提纯度百分之六十的强化血清的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依照这个效果来看，a级突变者强化到s级突变者，只需要上提纯度百分之七八十的强化血清就够了。 至于提纯度百分之九十、一百的强化血清，恐怕完全是为s级突变者更上一层楼准备的。 又休息了几天后，徐来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感觉却是没有了什么大碍，于是私底下自己给自己的身体素质测试了一次。 最后，徐来吃惊的发现，他的伤害能力和恢复能力，都已经完全达到了a级突变者的水平。 承受能力可能达到了，也可能没达到，但应该就在那个标准线上下不太多浮动。 依照这个情况来看，这三支强化血清注射下去，徐来就算没达到a级突变者的标准，也有了与a级突变者一战之力。 等到身体彻底恢复后，徐来又一次性将剩下的三支强化血清注射完毕。 这过程与先前差不多。 七天的破坏、重组、强化期。 七天的恢复期。 差不多得要半个月。 为了让自己能全身心的恢复，徐来特意告诉孙力三人，这段时间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管。能自行决断的事他们先自行决断，不能自行决断的则先压着，等自己有空了再来处理。 但徐来没想到，他拦住了孙力三人，却没拦住曹颖。 或许是徐来这段时间没找他们要钱，或许是徐来套出了曹颖的话后就直接消失了，总之曹颖应当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她打了个电话来，再次询问徐来住在哪里，好让她代替那位杨局长登门拜访，再次“意思意思”。 徐来现在正在突破，哪有空跟曹颖扯这个淡，一句“没空，别来烦我”便把曹颖给顶回去了。 为了防止曹颖再骚扰自己，徐来还将曹颖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如此，一直到半个月之后…… 天色刚微微亮，徐来的闹钟准时的响了起来，然后他眼皮一睁，一个鲤鱼打挺，猛的从床上翻了起来。 现在徐来的作息已经恢复了正常。 身体的疼痛、酸胀和无力也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完全恢复了。 不对，准确的说是，强化完成了。 徐来又掏出了一把战术匕首，在自己小臂上猛的一划，划出了一道两三厘米深的口子，登时血如泉涌。 但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鲜血不过流淌了半分钟不到，流血的速度便越来越慢。不过是两三分钟的功夫，伤口便已经结痂。 徐来估计，这个伤口完全愈合，恐怕只需要一两天。 虽然半个月前已经确认，但再测试一遍时，徐来还是惊叹于自己的恢复能力。 徐来突然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一个角色，金刚狼，那是个变种人，有个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 那金刚狼的自愈能力比徐来要强上不少，但按照mets给出的标准来看，也就与s级突变者在伯仲之间。 顾不上吃早饭，徐来便跑到别墅里面，一连测试了自己的爆发能力和弹跳能力。 不出他所料。 都已经达到了a级突变者的水平。 耐久能力徐来不方便测试，但这一项是徐来最擅长的地方，用脚指头想也已经达到了a级突变者的水平。 “若我现在去天海城，正儿八经的测试一下我的实力，不知道上官凌飞燕他们会作何感想？” 徐来笑着喃喃自语，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自然不会真去做这种蠢事。 心神激荡之下，徐来取出了王雨晴送给他的分子利剑。 倘若是现在，王雨晴再来刺杀他，在不动用分子利剑的情况下，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7 方平突变 手持分子利剑，徐来脑海中回忆着王雨晴当初和吴恙交手时用过的招数，开始模仿了起来。 不过徐来以前根本没用过剑，此时又完全是回忆，别说神似了，就连形似都做不到。锋利无匹的分子利剑和徐来笨拙的动作形成了一个对比，看起来很是可笑。 舞了半个多小时，徐来出了一身的热汗，这才上楼洗了个澡，又美美的吃了个早饭，然后将三枚粒子加速消除器收好，这才打电话给迟樱，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卫星城这屁大点地方，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是调查组经过这段时间的暗访，暗中掌握了一些人证、物证和材料。但因为不能表明身份和官方人员进行接触，调查已经难以再深入下去了，所以迟樱问徐来要不要提前收网。 但在得知迟樱等人查到的都是一些小虾米，再没有像杨磊那样身居高位的人，徐来立刻就失去了兴趣。 就这些小喽啰，根本不值得调查组暴露身份。 “再等等，还有其他的事儿？” “有，分部几天前传来的消息，说是总部同意燕城主他们在卫星城受审。另外，分部问你，支援卫星城建设的那些人员和配给，你什么时候去拿？” …… …… 总部同意了燕钊等人在卫星城受审。 这算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了。 燕钊等人一旦加入卫星城，便再不存在行政架构上面的问题。 再加上总部配给给徐来的人员和武器配备，卫星城的实力会空前强大。 在未来追上天海城都不是不可能。 但这样的卫星城，还会是徐来的卫星城吗？ 徐来挂断迟樱的电话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躺了半晌。 现在，他手里有一千五百多人。 全副武装的一千五百多人。 这一千五百多人中，有三支孙力、迟樱、鲍伟带的小队，其数量是几十人； 有五百人是上次分部给他的； 剩下的一千名武装人员，则是这次总部给他配给的，这些人现在都还在天海城。 这三类人，对徐来的忠诚度递减。 乍一看，徐来现在身居高位，实力雄厚，其实不然，他并没有完全属于他自己，绝对不会背刺他的武装力量。 这个念头，徐来才来到天海城时便开始萌发。 现在，终于到了不得不实施的时候了。 终于，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思量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徐来再次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方平么？过来一趟，悦府花园b区38栋。” …… …… “怎么晒的这么黑？” 看着皮肤粗糙，晒的跟个黑炭一样的方平，徐来缓缓的道。 “在城里找了个活儿干，总不能天天在家歇着不是。” 徐来点了点头，方平虽然看起来有些苍老，像三十多岁的人，但这确实是因为干体力活导致的。跟他才见到对方时的那种憔悴和绝望，完全是两码事。 在肉体上，方平苍老了十岁，但在精神上，徐来却感觉方平就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 “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徐来又问道。 “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现在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去天海城化疗，医生说应当没有大碍了，这完全要感谢您。” 方平神色兴奋的道，说着神色一正，便要对徐来鞠躬。 徐来连忙拉住了他，“以后不要再说谢谢了，我说了，我们是做交易。” 方平想到了徐来以前跟他说过的话，自然知道徐来不会没事让他过来，连忙道，“您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不要动不动什么命不命的，我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徐来手一摆，取出了上官凌飞燕送给他的突变血清，说道，“知道这个么？” 方平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注射下去。” 说着，徐来又拿出了一个注射器，道，“肌肉注射，针头竖着插进去，大概一厘米左右。” 将这不明液体注射到身体内，这事儿一听就不靠谱，常人是万万不敢在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的情况下注射到体内的。 但听徐来这般说，方平却没有半点犹豫，用注射器抽出血清后，直接扎在了胳膊上，行云流水的注射了进去。 眼看方平这般利落，徐来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暗道好小子。 一支血清注射下去之后，方平脸不红心不跳，半点反应没有。见徐来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站在那里杵着。 一直到徐来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他才拍了拍身旁的沙发，道，“来，坐下。” “不，您坐，我站着就行了。” “你不要轴，我让你坐，你就坐，我说了我们是做交易。你可以把我看成甲方，就是交易伙伴，也可以把我看成上司，但不要一直这样‘您您您’把我当成老爷和恩人对待。” 眼见徐来似乎是不悦了，方平坐到了沙发上。但身姿却是笔挺，规矩的很，像是士兵一样。 “介不介意，换个工作？” “您让我……” 方平刚说到一半，徐来却打断了他，蹙眉道，“说了不要‘您您您’，你以后就叫我队长或者总队长好了。” 方平立刻道，“队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行，你以后的任务就是，帮我带领、训练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的具体情况只能由三个人知道，我、你和死人。我给你下达命令，你要向我汇报工作进度。” “大多时候，我只会给你一个大的框架，至于具体怎么去执行，你要自己考虑把握。比如说，我交给你两千人，让你组建、训练一个支队。我只会给你下达组建支队的命令，至于支队具体要怎么组建，谁来担任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这些是你考虑的事情。” “你不需要认识支队里的每一个成员，甚至小队长也不用认识，只需要认识你的下级就行了，就像我不用认识大队长，只需要认识你一样。” 方平的领悟能力不错，立刻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将军不需要直接认识士兵，也不需要给士兵下达命令，他只需要遣将就行了，但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怕做不好。” “这个没事，经验是在实践中累积的，现在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积累、试错。关于训练一事，我后面有可能会派人辅助你，但只是有可能。所以，你需要做好万事一把抓的心理准备。” “明白，请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方平把胸一挺，大声道。 徐来仔细的打量了坐着笔挺的方平半晌，试探着道，“你好像没当过兵吧？” “没当过，但我见过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他们就是这样跟上司说话的。” 徐来了然，方平说的这些工作人员，应让是特勤处的。 特勤处这个部门从职能上来说是警察，但放在现在这个特殊年代，倒颇有几分半警察半军人的味道。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徐来又问道。 “啊？”方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除了刚刚扎针的这个地方有点刺痛。” 这个结果徐来并不意外。 显然，突变血清没能让方平成功突变。 倘若突变者的诞生这么容易的话，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天海城，也不会仅仅只有三百名不到的突变者了。 不过徐来并不悲观，上官凌飞燕给他送了不少突变血清，这些血清质量都还不错，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 “来，接着注射。” 徐来又给方平取出了一支突变血清。 方平再次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血清注射进了体内，然而这次徐来等了十几分钟，方平还说没什么感觉。 突变血清不像强化血清，经过一段时间的延迟后才会有反应。倘若突变成功了，人体在短时间内会产生剧烈反应。 接下来，徐来前后又让方平注射了八支突变血清。 八支。 八支突变血清注射下去，方平说除了胳膊疼的厉害，仍旧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他胳膊疼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多次穿刺，注射了大量液体，这是正常现象。但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让徐来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倘若，现在他手头上的这些突变血清不足以令方平突变，那么他只有等后面有机会时，再让方平突变了。 甚至，因为方平无法突变，他让方平组建支队的事可能还得延后。 组建支队虽然不是非突变者不可，但方平实力强大一些，对徐来自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着一个又一个空试管被丢到了垃圾桶中，徐来的脸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虽然徐来没明说，但方平察言观色之下，哪里不知道徐来的心情不好。他试探着道，“队长，您……你给我注射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没有起到效果？” 徐来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问一下，这些是什么吗？” “突变血清。”徐来盯着箱子里最后一支突变血清，心情有些不大好，虽然不太想说话，还是回答了方平。 “突！变！血！清！”听到这四个字，方平的瞳孔猛然放大，本能的惊呼道。 显然，他知道突变血清是什么东西，也根本没想到徐来会将这么多天价的突变血清给他用。 只是，方平刚刚惊呼完，脸色便是一变，捂住了胸口。 “队长，我，我透不过气来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8 城主归来（上） 五天后…… 身体组织在突变后，经过几天的休息，方平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成为了一名突变者。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d级突变者。 站在房间里，方平握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充沛力量，心里欣喜不已。 徐来则是面带欣慰之色的看着方平。 d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虽然还和常人处于一个层面，但也达到了生理极限水平。 而这种极限水平的力量，是方平从未感受过的。 突变血清不仅给方平带来了力量，更给他带来了强大的自信。用力时身体传来的强烈泵感告诉方平，他已经不是个普通人了。 在镜子面前，方平对着自己仔细研究了半晌，这才欣喜的对徐来道，“多谢队长，没想到我方平有生之年还能成为突变者。” 五天来，这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先前方平突变成功后，反应来的很快，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徐来便就没有打扰他，一直让他在休息。 “你不用高兴的太早，突变会给你带来强大的力量，但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还不好说。” 说着，徐来将异化时间的事大致给方平说了说。 方平沉吟片刻，缓缓的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话，大约还能活二三十年，就会变成突变怪物是么？” “不错，我对你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应该不会跟空间裂缝打交道。” “够了，二三十年够了，到时候我母亲应该已经去世了，我活不活也无所谓了。” “还有几件事你需要注意一下，一是因为你注射了太多血清，可能会引起部分器官癌变，所以后面你最好去定期去医院检查检查……” 又嘱托了方平几件事后，徐来将方平送出了别墅。 方平已经成为突变者了。 他对自己的忠诚度也绝对可以保证。 现在的问题便是，如何给方平配上足够的人手，形成建制。 这成建制的队伍，徐来打算绝对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这般，那这些人就不能用分部、总部配给徐来的那些武装人员，最好的方法是在卫星城招募，或是招募游民也可以。 不过总部配给的武装人员，目前还是有着不小的作用的。 徐来轻呼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过后，拨通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把人给我送过来吧，让燕钊他们也一起过来。”他道。 “行，徐志强跟你比较熟吧，那我就让他带队，把人员和装备一起送过去。”上官凌飞燕道。 徐来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正当他准备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给徐志强拨了一个电话。 徐志强还不知道他将要来卫星城的事，徐来跟他寒暄了几句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然后又道，“你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卫星城放一个消息。” “什么？” “别说你们是来给卫星城送人和武器装备的，就说我回来了。” …… …… 公元2072年4月22日。 对于卫星城而言，这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也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不管是对于现在、还是过去、或是将来。 对于现在而言，卫星城的新任城主徐来，在临危受命，和mets总部配合，关闭了泗水城空间裂缝后，成功强化成为了b级突变者。 b级。 在这之前，整个天海城，也只有龙壮壮一名b级突变者。 对于过去而言，徐来的突破和回归，意味着他对卫星城的控制力空前强大，也标志着“元老”和“空降”两派对立的日子彻底过去了。 一去不复返了。 事实上，在徐来回归的消息传到卫星城之前，卫星城中不少人还在猜测，这位城主一走就是两个月，天海城又不管卫星城。这时间一长，格局会不会重新恢复成两派对峙。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不会，永远不会了。 对于将来而言，在很久以后，徐来既并没有将他上任的日子定为卫星城“成立”的日子，也没有将卫星城独立的日子定为卫星城“成立”的日子，而是选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日子。 2072年4月22日。 只有徐来自己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一天。 从这一天开始，卫星城，不再是天海城的……卫星城。 …… …… 卫星城的城门口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孔旋照和李云海站在最前面。 当然，现在是李三思。 两人热切的看向前方的国道。 根据他们收到的消息，徐来将在今天返回卫星城。 是以孔旋照和李云海起了个大早，天刚刚亮便组织人员来到了城门口等候，为徐来接风洗尘。 孔旋照和李云海等人的行动惊动了城里的居民，他们早就好奇那位新上任的城主为何会一走就是两个月。此时听到城主返回，不由得纷纷来到城门口观看。 是以，原本就不大的城墙进出通道，此时被围的水泄不通。 天气已经进入中春时分，此时太阳已经很高了，但哪怕是站在太阳底下，李云海都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没有人比李云海更清楚徐来对卫星城的态度了。 虽然徐来是突变者，但李云海可以肯定，关闭空间裂缝在徐来心中，不一定有卫星城重要。 徐来一走就是两个月，卫星城的重建工作也进行了两个月，现在徐来回归，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视察。 而李云海身旁的孔旋照，其神色要比李云海更严肃。 这是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不太好的预感。 这预感的根源，还是上次徐来的那个电话。 事实上，上次接到徐来的电话后，徐来直接要他调动一个命题组的组长，孔旋照便知道，自己肯定有一些事情不知道。 徐来越过了他，更大的可能是越过了他和李云海两人，直接和卫星城里的官员进行接触。 孔旋照太害怕这种事了。 不是怕徐来和官员接触，而是怕自己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国字脸那件事，就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江陵城的细作，结果受了对方的牵连，锒铛入狱。 孔旋照再想到徐来上次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喂，我虚不赖，农业局这些人不信咱们……” 从这句话，孔旋照可以断定，徐来早就回到了卫星城。 并且，他还隐匿了身份，化名虚不赖，和农业局的官员接触。 既然徐来早就回来了，那今天，回来的又是谁？ 徐来弄这么多动作，又是想要干什么？ 孔旋照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孔旋照知道，作为下属，有些事倘若徐来没说，那他就不该问，甚至是不该知道。 所以，于是，直到今天，李云海都不知道，徐来曾打电话让孔旋照撤掉了农业局中一个命题组的组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逐渐升高，已到了正午。 城门通道处的人员已经稀疏了一些。 有些居民们等的时间长了，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自然便先行离开了。 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等待的，只为一睹这位城主的庐山真面目，也好以后有个跟朋友吹牛逼的资本。 李云海站了一上午，又吹又晒，先冷后热，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但眼睛余光一扫孔旋照，发现对方如同脚下生根一般钉在原地，不由得心里暗暗心惊，只得再次强打精神。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隐约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只是，这引擎声却让孔旋照竖起了耳朵。 这声音，似乎不像是汽车的引擎。 后面的事也印证了孔旋照的猜想，在他们望眼欲穿的眼神中，一辆接一辆的步兵战车缓缓驶入众人的眼帘。 这让孔旋照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相比较孔旋照的震惊，李云海和大多数人的反应则是激烈的多。 李云海浑身一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失声道，“步兵战车，天海城这是要干什么？” 上一次，李云海见到步兵战车是在三个月之前。 天海城派重兵直接将卫星城给围了起来。 然后卫星城便迎来了一次大清洗。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凡见过上次大清洗的人，没有看到这些步兵战车无动于衷的。 随着李云海的失声，孔旋照也反应了过来。 他也想到了上次的大清洗。 他又想到了徐来打给他的那个电话。 这是要做什么？ 徐来要做什么？ 天海城又要做什么？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孔旋照对李云海声嘶力竭的道。 “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他吗能干什么？”李云海也是不明所以，额头冷汗直冒。 “你们没干什么，天海城能动用步兵战车？看看，运输车队都来了，这得有多少人，完了，完了。”孔旋照说着，脸色先是嘲讽，旋即立刻变成了惨白。 李云海也是面如死灰。 一场迎接，变成了清缴。 他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又是徐来和天海城使的计，故意把他们印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89 城主归来（下） 在众人忐忑和不安的眼神中，徐志强走出了步兵战车。 卫星城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徐志强。 看见第一个出来的是徐志强，其他人便更忐忑了。 这是自然。 通常而言，第一个从车队里下来的人必然是一把手。 徐来要回来，却有人抢在徐来前面下车，这自然说明先下车的人地位比徐来要高。 谁能比徐来的地位还高？ 那肯定是天海城里的人。 那“回城”，还是徐来的意思吗？ 徐志强扫了一圈众人，感觉气氛有点不大对劲，但他并不知道卫星城清洗事件的始末，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孔旋照他们为何反应那么激烈。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总不能出来之后跟其他人干瞪眼吧。 “大家应该都是来迎接徐来城主的吧，徐来城主在任务中受了伤，现在还在车内静养，所以暂时不方便跟大家见面了。好了，大家可以让开了。” 按照常理来说，孔旋照等人在门口等了一上午，就算徐来不漏面，徐志强也应当代替徐来慰问、勉励一下众人。 但徐志强不擅长说这种场面话，也不知道卫星城里面的圈圈绕绕，所以绞尽脑汁，只挤出了这么几句话。 徐志强是言者无意，可李云海这些听的人便有别的心思了。 大家等了你徐来这么久，你回来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就要去城里，这是要做什么？ 李云海看了孔旋照一眼，然后对孔旋照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孔旋照知道。 上去问问。 他不想问。 但他该问。 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问。 于是，孔旋照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对徐志强道，“请问您是……” “我是天海城的c级突变者，徐志强，你们叫我徐突就可以了。” 果然是天海城来的人。 众人心里又是齐齐一个咯噔。 “敢问城主的身体……”孔旋照沉吟了半晌，又缓缓的道。 “没事，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那这些步兵战车和你们的人也进城吗？” 孔旋照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 徐志强扫了孔旋照一眼，又瞪了他一眼，“你这人好生奇怪，什么叫‘你们的人’，这是徐城主的人，这些人以后都是他的手下，归他调遣。怎么，城主回城还要你批准？” 孔旋照被徐志强这一瞪眼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关心一下城主的状况。既然都是城主的人，那大家散开，让他们进去。” 眼看步兵战车和运输车队缓缓驶入卫星城，李云海和孔旋照交换了一个眼色，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都是城主的？城主哪里弄来这么多人和步兵战车？” “你问我？”孔旋照看着李云海。 李云海沉默。 孔旋照来到卫星城二十多年，虽是“空降派”，但小道消息上，应当还比不上他李云海。 他李云海不知道的事，孔旋照十有八九也不知道。 孔旋照也沉默了片刻，旋即才缓缓的道，“卫星城，又要变天了。” “已经变天了。”李云海道。 “那就再变一次。”孔旋照说道。 …… …… “组织这么多人不轻松吧，辛苦你了。” 悦府花园的别墅内，徐来给徐志强倒上了一盏热茶。 “组织人手倒是没什么，就是清点人数、车辆，怕遗漏了，麻烦，所以耽搁到了现在，不然早就到了。”徐志强接过热茶，往沙发上一靠，“你这城主当的是快活，难怪你不想回天海城。” “屁。” “咋地？这里还有谁能让你不如意？别的不说，就凭这些人，这些装备，卫星城里面现在就是唯你独尊。” 徐来笑道，“你若是讲武力，那自然是唯我独尊，就是没有这些人，也是唯我独尊。但关键是，城池的建设不是靠武力可以解决的，事情太多了，一头乱麻。” “这倒也是，不过有这些人员和装备，你起码能顺手不少吧。城池建设方面的事我也不懂，就不多嘴了。我这次来上官处长还要我告诉你两件事。”徐志强道。 “哦？哪两件事？” “第一是张建明前段时间已经在总部做完报告回来了，他现在就在队伍里，跟着燕城主他们一起来了卫星城。” “第二件事是专家组对‘透明世界’的调查没查出个所以然，上官处长说总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专家组撤走了。” 徐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她还说什么其他的了没有？” “其他的没了，就这两件事。” “你要不要在我们卫星城修养一段时间，让我来尽一下地主之谊？” 徐志强想了想，旋即点头道，“行，正好我要看看你是怎么建设卫星城的。我看你们的城墙太破烂了，城防也等于是没有，只比游民组织强上一些。城防是头等大事，这可得好好弄，别到时候像江陵城一样，被攻破了。” 徐志强说到这里，徐来一怔，然后脸上笑容骤敛。 “什么？江陵城被攻破了？” …… …… 江陵城没有被攻破。 目前还没有。 徐志强说。 但他估计，也差不多了。 mets总部调集了大量的军队，将江陵城的诸多据点和卫星城拔除，现在已经基本上形成了围困之势。 徐志强说，他觉得江陵城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 “江陵城的反抗非常激烈，”徐志强道，“但只要被困在城池里出不去，那么城破就是早晚的事。而且为了防止华兴大同公司插手这件事，总部动用了大量的破军原型机，可以说这次江陵城被攻破，是十有八九了。” “破军原型机？那是什么东西？”听到破军两个字，徐来瞳孔一缩。 “王破军你知道吗？就是最强大的那个s级突变者，他实际上是个半人半机器的东西。这些原型机据说就是以王破军作为参照，威力小上不少，但是可以量产的半人半机器。至于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徐志强喝了一口茶，奇怪的看着徐来，“怎么？你对江陵城为什么这么关心？” “哦，关心肯定是关心的，江陵城是仅有的几个s级城池，现在要被攻破了，谁能不关心。”徐来连忙为自己一闪而过的失态找了个借口，故作镇定的道。 但他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完全镇定不下来。 江陵城要被攻破了。 徐来对江陵城没有什么感情。 可他对赵刚有感情。 刚子这么多年生死不知，一旦江陵城城破，到时候去哪里找他。 当然，光是因为和赵刚的个人干系而不想江陵城被攻破可以说徐来是因私废公，不顾全大局，可就徐来和王雨晴的接触来看，江陵城的那位绞肉机城主，恐怕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绞肉机”。 起码不像外面描述的那么夸张和黑暗。 王雨晴不像是没有分辨是非能力的人，倘若庞无畏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她不可能会对庞无畏如此忠心耿耿。 “现在，我究竟要怎么办？” 赵刚自然不知道徐来镇定外表下一团乱麻的内心，徐来寻找的借口在他看来也十分正常，b级突变者么，关心江陵城自然很是正常不过。 “这样吧，我先让鲍伟带你去休息，你在卫星城修养一段时间，后面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我就好了。” 徐来此时没了半点谈话的心情，自是打算先把徐志强安顿下来了。 徐志强也没什么不同意的道理。 让鲍伟去给徐志强安排住处后，徐来在沙发上怔怔的坐了十几分钟，然后点上了一根烟，直接几口吸到头却仿佛毫无感觉。 最后，徐来猛的一拍茶几，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茶几上震出了一道裂痕。 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等待。 除了祈祷。 …… …… 将徐来从可能再次失去赵刚线索的负面情绪中唤醒的，是李云海的一个电话。 他打电话来问徐来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吩咐。 徐来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 李云海实际上是想问徐来有没有什么动作。 这也不仅仅是李云海的问题。 但徐来现在哪有心情跟李云海闲扯。 告诉李云海没事不要胡思乱想后，徐来这才想到总部配给给他的那些人员。 他将这些人晾了小半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人给安顿下来。 徐来走出悦府花园，发现步兵战车、运输车队整整齐齐的停在路面上。 这一千多人应当是有些疲惫了，正坐在路旁休息，两个三个的彼此闲聊。 燕钊他们也是坐在人群中，不过他们还泗水城众人基本上坐在一起，隐约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徐来没有先惊动他们，而是给孙力、迟樱和鲍伟三人各打了一个电话。 三人来后，徐来才走了出去。 这些人应当是早见过徐来的照片，一见到徐来走出来，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恢复了阵列。 “让大家久等了，刚才处理了一些公事，所以到现在才来见大家。”徐来扫视了一圈众人，朗声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0 李云海的心思 讲了十几分钟的话后，徐来将这些人全部安顿了下来。 分开安顿的。 燕钊等人后面还要在卫星城受审，这个自不用多说。 一百五十名技术人员、一百名医疗人员和五十名科研人员这个徐来暂时用不上，因为卫星城目前并没有相应的部门。 所以徐来打算暂时先养着他们。 白养着。 白养这些人，他高兴。 至于一千名武装人员和三百名安保人员，则可能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徐来先将这一千名武装人员分成三个大队，一支归孙力指挥，一支归迟樱指挥，一支归鲍伟指挥。而三百名安保人员，则用来维持悦府花园的日常秩序和小区卫生。 上次的大清洗之后，徐来让悦府花园的空降派全部搬了出去，现在悦府花园住的全部是徐来的人，让外人进来负责小区卫生，徐来感觉不大方便，正好便由这些安保人员一手包。 这些做完之后，徐来才让孙力组织人手，将武器配备全部收起来，多派人手看管。 暂时，徐来只能将这些东西放在悦府花园。 他也只放心放在悦府花园。 到后面时机成熟后，徐来是肯定要在卫星城建造一个兵工厂之类的东西，专门用来存放武器和弹药。 将这些都弄好之后，已经快深夜了。 让孙力他们先回去休息后，徐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由得又想起徐志强跟他说过的话。 破军原型机。 现在徐来对“破军”这两个字非常敏感。 这原型机，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志强说原型机的威力不如王破军，这实际上是废话，要是威力比得上王破军，还能量产，那还得了？ 关键问题是这原型机的实力究竟相当于哪一级别的突变者。 倘若只是达到了d级突变者的水平，那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 d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是比常人强大很多，但这种强大，在枪支弹药面前，仍旧是不堪一击。 综合徐志强说话时的语境，徐来判断，这个原型机的实力，至少是比得上c级突变者。 量产跟c级突变者实力相当的半人半机器。 徐来瞳孔微微一缩。 坐在沙发上，徐来又抽调了小半包烟，还是感觉脑海中一团乱麻。 原型机和江陵城的问题，靠想，是想不明白的。 也是没有作用的。 看了一下时间后，徐来带着无尽的思绪沉沉睡去。 …… …… 或许是因为心事重重的原因，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来便早早的醒了过来。 然后他组织徐志强和孙力他们在一起吃了个早饭。 吃饭完后，徐来让孙力三人留下，徐志强知道徐来有公务要处理，识相的先离开了。 徐来这才对迟樱道，“几件事跟你们说一下。第一，你们回去将调查组成立的事，对外公布一下。但是注意，不要透露我们暗中调查的事。就说是……调查组是今天才成立的，我们是从今天开始，才准备调查。” “另外，现在调查组不用再隐匿身份了，可以直接光明正大的查了。” “还有，通知一下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人处理一下燕钊他们的事。具体怎么操作我不管，但不能限制这些人的人身自由，可以让他们处于类似‘戴罪立功’的状态。” 徐来想了想，还是将“戴罪上岗”换成了“戴罪立功”。 “戴罪上岗”的提示性过于明显。 鲍伟喜道，“这样好办多了，放开了手脚我们就好查了。即便他们不配合，我们也能查出不少蛛丝马脚。” “查出蛛丝马脚没用，要形成一个证据闭环，这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就像农业局的事，你光知道里面有舞弊现象没用，人证物证还要俱全。” “我知道了。”鲍伟道。 “好了，你们去忙吧。” 送走孙力三人后，徐来便靠在家里休息了起来，然后又来到院子里转了转。 他清楚。 调查组成立的事情一公布出去，用不了多久，绝对会有人先主动来找他。 半个多小时后，徐来的手机响了起来。 徐来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接听。 手机里传来李云海有些低沉的声音。 “城主，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成立调查组？” “为什么要成立调查组，你不知道吗？” 徐来悠悠的道。 …… …… “城主反问我为什么要成立调查组，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成立调查组，你说他为什么要成立调查组？” 办公室中，李云海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话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徐来说。 所以他现在在对郭怒说。 结束了和徐来的通话后，李云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第一时间便让郭怒过来商议此事。 郭怒眉头微皱，道，“这还用说吗，既然是调查组，肯定是为了调查什么事情。”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 “可关键是我们也不知道城主要调查什么东西啊？不仅如此，卫星城有什么好查的？”郭怒想了半晌，还是不明白这个问题。 抽丝剥茧，本就不是郭怒的强项，放孔旋照在这里，或许能揣摩徐来的一二用意。 “你错了，你是觉得城主是天海城的突变者，高高在上，卫星城根本没什么值得他关注的，所以才觉得没什么好查的。” 李云海这话一说完，郭怒浑身一震。 不错。 他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郭怒反问道。 跟天海城相比，卫星城没什么好值得注意的。 跟b级突变者这个身份相比，卫星城城主的职位虽说不上平平无奇，但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李云海叹了口气，“你没跟城主打过交道，不明白他对卫星城的重视。我有一种预感，没有证据，就是直觉，城主对卫星城的重视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是这样，你还觉得卫星城没有什么好查的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真是如李云海所说，那卫星城，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不可以查的。 李云海靠在椅子上，眼皮微眯，“调查调查，查的无非是城里的人和事，说白了，就是查我们工作有没有做好。” 郭怒眼神突然一闪。 李云海自嘲的笑了笑，“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郭怒道，“不是我心里有答案，是没什么东西能经得起放大镜，甚至是显微镜的细看。” 李云海点了点头，“这话是不假，但你如果没有太大的，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瑕疵，城主为什么突然要用显微镜看你？” …… …… 郭怒走了。 带着李云海的命令走的。 如郭怒所说。 没什么东西能经得起显微镜的细看。 但又如李云海所说。 问题先出来了，你得先被徐来注意到，他才会拿显微镜过来看你。 所以，李云海给郭怒的命令便是……调查！ 自查！ 彻查！！！ 他要赶在徐来的调查组面前。 查清、查透，卫星城目前的行政体系中已经存在的和可能存在的问题。 然后统一汇报给徐来。 至于徐来看到这些问题后会怎么办，会不会向他这个长官追责，这已经不是李云海能考虑、该考虑的问题了。 昨天迎接徐志强进城后，李云海忐忑了一下午，但到了晚上，见徐来还没有什么动作，李云海突然想明白了。 他和孔旋照，人就在卫星城。 飞不走，跑不掉。 徐来如果想动他们，他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放宽心。 到了今天，孙力等人突然对外宣布成立调查组。 李云海又明白了。 动作，还是有的。 但却跟上次不一样。 如果说天海城上次的清洗，是核爆炸似的无差别打击；那么徐来这次的动作，就是有针对性的调查。 他李云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既然如此，他何惧之有？ …… …… 徐来躺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春天来了，空气里虽然还有一丝寒意，但晒太阳却缺少了那么点感觉。 徐来尚且记得，以前裂缝没爆发的时候，他最喜欢在冬天脱掉厚厚的棉袄靠在椅子上晒太阳。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卫星城却不会再是从前的卫星城了。 没晒多久，鲍伟拿着一沓资料，跨进庭院，朝着徐来奔来。 孙力、迟樱、鲍伟三人有特权，进徐来的院子可以不用汇报。 “队长，查到了一些东西。” “查到什么了？”徐来眯着的眼睛微微睁了睁，但却并未起身。 “建设处、贸易处、城池临时防卫处这几个部门都有问题。这是我们这两天查到的情况。他们一开始并不是很配合，但在我们的逐个击破之下，还是掌握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徐来眼皮一睁，立刻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接过资料，大致的扫了一眼，道，“这几个部门的人员，是不是都是在清洗之后新招募的？” “基本上都是，这个城池临时防卫处，都是最近新成立的。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和走访，发现孔旋照和李云海大多只抓大方向，一些具体的政策和措施，他们通常是放权给手下人执行。” 徐来眼睛一眯。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这里。 这权一放出去，就坏事了。 但不放又不行。 孔旋照和李云海，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什么事都事必躬亲。 而这些新招上来的人，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也没有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的意识，自然便容易出问题。 徐来把资料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又躺了下去。 “继续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1 倒逼（上） 这几天李云海过的很不安心。 李三思这个身份，并没有徐来那么高的威望。 连孔旋照都不如。 但，有一点徐来和孔旋照远远比不上李云海。 李云海对卫星城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这自然包括现在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和人员。 尤其是现在提拔上来的这些人都是卫星城的居民，李云海想要查他们的底子，实在是太容易。 就这么说吧，李云海并不知道现在的卫星城有哪些问题，但他知道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问题。 但徐来，只能靠着自己的威望和身份，让调查组一个个部门、一个个人员去排查问题。 显然，李云海要比徐来的效率高的多。 不过两天，李云海桌子上已经堆积了将近半米高的卷宗。 这些卷宗，全部是郭怒这两天查到的问题。 什么人都有。 什么事都有。 李云海靠在椅子上，深深的抹了一把脸，竟是没有勇气去看那些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云海道了一声进来，发现来人是他秘书。 “什么事？” “孔旋照长官说要见你一面。” “孔旋照？要见我？” …… …… 李云海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五分。 他和孔旋照定好的会面时间是，两点整。 这次见面也不是偷偷摸摸的见面，而是官方式的两名领导人员的见面。 地点，就定在李云海的办公室。 事实上，李云海本来是不打算跟孔旋照见面的。 自从被徐来重新启用后，李云海一直的保持着和孔旋照之间的距离，避免和对方走的太近。 除了工作上的事务，两人私底下没有任何交集。 他也做过上位者，知道徐来这个位置最忌惮的是什么。 但想来想去，李云海还是决定见孔旋照一面。 这个关键时候，孔旋照不打电话而是直接要求跟自己见面，肯定是有着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会是什么事？ 好事还是坏事？ 李云海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万千思绪。 就在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让陷入沉思的李云海浑身一抖。 “谁？” “我。” 对话很简单。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从熟悉的声音中，李云海还是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五十三分。 孔旋照提前了七分钟。 …… …… 郭怒拿着一沓资料，面沉如水的走上三楼，来到李云海的办公室面前，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将手里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摆，动静惊醒了躺在椅子上小憩的李云海。 李云海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道，“又查到了多少？波及了多少人？” “你应该问，有多少人没有被波及。” 郭怒平静的说道。 李云海眼神闪烁，旋即也不看那卷宗，叹了口气，“刚不久孔旋照来找我，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孔旋照？他会来找你？他说了什么？” “他就说了一句话，说他怀疑城主提前隐藏身份，进入了卫星城，叫我们好自为之。” 郭怒瞳孔猛的一缩，旋即失声道，“这……那现在怎么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办。除了孔旋照管的部门，我们的部门都查完了吧？把这些资料全部交给城主。” 郭怒眼皮一跳，目光落到那些档案上。 见郭怒不说话，李云海微闭的眼皮抬了抬，无力的道，“怎么，你不想交？” 郭怒一咬牙，道，“不是我不想，是涉及的人员太多，有些还是各个部门的主干。徐……城主没管理过城池，但你我都知道，如果这些人都要处理的话，卫星城就又瘫痪了。” 李云海脸上露出一丝嘲弄，“我发现你现在的格局变大了，你只考虑卫星城会不会瘫痪的问题，有没有考虑过你和我？这些部门是我负责的，你管理的。你觉得如果等城主自己查个八九不离十，你我二人会怎样？” 郭怒猛的吸了一口气。 李云海直起了身子，靠近了郭怒，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小声道，“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 …… “李云海说卫星城人员驳杂，部门交叉，只靠调查组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查清所以的事情，所以他先安排人自查了一遍，这是他自查的结果。另外，他说他御下不力，请你责罚。” 迟樱说着，将小推车上一人左右高的卷宗搬到了徐来的桌子上。 徐来突然嗤笑了出来，“这个李云海，他要是早这样，何必现在当这个惊弓之鸟？这些档案这么厚，可牵扯到了不少人，李云海这次怕是下了大决心了。” 搬完卷宗，迟樱冷笑道，“他还有的选么？不追究他的责任就是对他客气了。” 这些时日处理调查组的事务，迟樱也知道了徐来对于孔旋照和李云海二人的态度。 倘若二人参与其中，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倘若二人没参与，但知道，那么事后可能会被追责。 倘若二人既没参与，也不知道，那自然是没事。 但不管怎么说，孔旋照和李云海二人是卫星城里除了徐来之外最高级别的长官，下面出了这些事，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管理不力和玩忽职守。 就像李云海说的那样。 你一问三不知，那要你干啥？ 徐来摇了摇头，不再评价李云海，对卷宗努了努嘴，道，“这些资料，你看过没？” “大致看了一部分，打算等你看完我再看。” “我懒得看这些，一个头两个大，这是你们负责的事，不是我负责的。你把资料拿回去，和我们调查组查到的结果进行对比，也可以以这些资料作为参考进行调查。总之就是一句话，即便李云海自查，我们的调查也不能放弃，不能一离开李云海，就变成睁眼瞎。” “明白。”迟樱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正要把卷宗收起来带走的时候，鲍伟却又跑进了院子里。 “队长，队长，孔旋照给我们送来了东西。” “什么？”徐来问道。 “卷宗，说是为了响应调查组，他们先自查的结果。” 鲍伟说完，徐来和迟樱对视一眼后，又笑了。 迟樱秀眉微蹙，狐疑的道，“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的？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们商量也好，不商量也罢，有什么区别？” 徐来并不知道，孔旋照和李云海为了防止他猜忌，都极少和对方往来。 但徐来现在并不怕他们往来。 别说往来，就算穿一条裤子，又能咋地？ “把这些资料弄走吧。对了，李云海的资料和孔旋照的资料分开放，别混淆了。” 迟樱和鲍伟两人走后，徐来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孔旋照和李云海，在他面前是惊弓之鸟。但他徐来，在总部面前，何尝又不是惊弓之鸟？ …… …… 在将自查出的资料送给徐来后，第二天，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人先后公布了一件事。 他们将在若干日后，对卫星城里行政人员的违规和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在这之前，能主动向上级说明情况的，可以视情况从宽处理。 必须要说的是，现在卫星城内，孔旋照和李云海依旧是平级。 他们各自管理不少的部门，差不多一半对一半，这个分工管理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徐来当时只能先将两人提拔起来。 这件事公布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能让孔旋照和李三思两位长官齐齐颁布一道政策，怕是只有那位城主能做到了。 所以，这是那位才回来不久的城主的意思？ 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再来一次清洗？ 再清洗一次，卫星城岂不是废掉了？ 以后谁还敢进入卫星城的行政系统？ 抱着这个想法的，不是一部分人，而是绝大多数人。 大家都亲眼见过，几个月前几乎瘫痪的卫星城。 农业局，局长办公室门口。 曹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走进去。 按照孔旋照和李三思颁布的政策，她应该向她的上级也就是杨磊反映情况。 但杨磊，也参与了那件事。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变成，如果曹颖要坦白，应当和杨磊一起，向杨磊的上级反映。 曹颖心乱如麻，她不想去反映，但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一个念头，在不断的告诉她一定要去反映。 同时，她还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来自于一个多月前那个叫“虚不赖”的考生。 虚不赖从杨磊这里敲诈走了十万块，然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倘若真是为了钱，那虚不赖这段时间为何一直不联系自己，甚至自己主动给他打电话，都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挂断。 曹颖虽然没有证据，但就是本能的觉得，虚不赖这个人，和孔旋照今天发布的这个政策绝对脱不了干系。 便在曹颖心乱如麻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突然打开，杨磊差点跟曹颖撞了个满怀。 “曹颖？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曹颖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一咬牙，道，“杨局长，要不，咱们去向上级反映吧？” 听到这话，杨磊先是一愣，过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曹颖，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疯了吧你？”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2 倒逼（下） 杨磊的办公室内，曹颖将自己的不安和打算跟杨磊说后，不仅没得到杨磊的赞同和支持，还被对方一顿冷嘲热讽。 “我说曹颖组长，你这胆子怎么跟兔子一样，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像是惊弓之鸟。上面还没有什么大动作呢，你就先自乱阵脚，这怎么能行？你若总是这样一惊一乍，我就要考虑要不要真的把你从命题组组长的位置上调走了。” 先前，曹颖被孔旋照调离命题组组长的职位后便一直闲赋在家，但却依旧领着薪水，等于是白吃农业局一个编制。 杨磊猜想上面并不是真的想叫曹颖调走，便又将曹颖给调了回来，上面也没什么反应，曹颖便这般又成了命题组的组长。 “这还不叫大动作？”曹颖苦笑，“城主一成立调查组，孔旋照和李三思立刻对全城的所有部门展开自查。就说我们农业局吧，孔长官的人虽然没在这里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但他们走访之下，肯定在民间听到了一些风声。” “你说对了，他们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是，也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自从那虚不赖出现后，我们就断了和社会上的联系，孔长官的人绝不会拿到证据。” 杨磊笃定的道，语气十分肯定。 一个多月前，徐来化名虚不来半路杀了出来，杨磊和曹颖他们被吃的死死的，虽然后面双方在口头上达成了一致，但杨磊在和曹颖商议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虚不赖知道他们的一切情况，他们却不知道这虚不赖的背景，只有对方的一个电话号码。 于是，在曹颖的建议下，当时农业局便暂停将招生考试的答案暗中对外兜售。 没想到这个举动直接帮助了杨磊他们，后面孔旋照的人来农业局调查时，没有在农业局里面掌握任何证据，顶天了就是在坊间听到一些“流言”。 没有证据的作证，杨磊自然可以矢口否认这些“流言”，只要他死不认账，那就是真的流言。 顿了顿，杨磊又道，“至于那虚不赖的来路，我也觉得有古怪，不正常。此人表面上虽说要分一杯羹，但似乎不是为了钱财而来。可只要他不是调查组的人，那再古怪跟咱们都没有关系。最多花钱消灾，再花点钱的问题。” 曹颖看了看杨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 “如果，他就是调查组的人呢？提前下来暗访，等暗访有了结果，上面再公布调查组成立的事。” 杨磊眼睛猛的一眯眼。 旋即，他冷笑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别看上面这次似乎动了雷霆之怒，我告诉你，十有八九是雷声大雨点小。” 曹颖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你知道，这次调查，查到了多少人么？”杨磊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声道。 这次换到曹颖眼睛一眯了。 “把这些人全抓起来，不说抓起来了，就是追责，那卫星城的建设，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这可是城主的命令，孔旋照和李三思一直在执行。那位城主，总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不仅如此，我们也不能完全被动等待，不然说不定上面还会真的拿几个人开刀。所以这两天我在和其他几个部门的朋友商议过后，决定在后天向上级提交辞呈。我们所有农业局的员工，也要同我一起提交辞呈。” 听到这里，曹颖瞬间明白了杨磊等人想做什么。她猛吸了一口气，失声道，“你这是在玩火！” 这哪里是提交辞呈。 这是在倒逼上面。 这是在将城主的军！！！ …… …… “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看着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徐来，迟樱缓缓的道。 徐来身体没动，但眼睛却是瞟了迟樱一眼，“急啥？” 迟樱没好气的道，“你天天在家里吃喝玩乐晒太阳，你当然不急。我们二次调查后得到的结果与孔旋照和李云海给我们的资料基本没有出入。现在如果不收网，我怕夜长梦多。” “夜长梦确实会多，但梦多的不是我们，是他们。我们越不急，他们就越不安心，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风声鹤唳之下，说不定有一些跳梁小丑主动往外跳。” 说这，徐来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迟樱坐下，又道，“对了，李云海以前那个水上山庄现在有人住吗？是拆了还是空在那里？”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跟什么水上山庄又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我现在就是吃喝玩乐，既然是吃喝玩乐，少了山和水怎么行？这悦府花园住起来也不错，但少了山和水，感觉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不自由，不自在。” 迟樱都快被徐来给气笑了，这些时日她和鲍伟还有调查组的所有成员天天加班加点，一天只能睡三日个小时，熬夜熬的内分泌失调，眼看就要大小便失禁了。徐来天天在家里歇着就算了，还在这里猫三狗四。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当甩手掌柜还不要这要那，要不……” 迟樱正抱怨到一半，徐来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徐来“嗯”了一声，然后脸色立刻冷了下去。冷笑道，“是么，提交辞呈？那可太好了，让他们辞。等等，先别让他们辞，别批准，但是也别拒绝，就晾着他们，我说的。” 徐来说完，挂断了电话，迟樱连忙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被我们查出来的那些人，现在联合了起来，闹辞职，要将我的军呢。” “将你的军？他们有这个胆子？多少人要辞职？” “孔旋照说已经收到了五百多份辞呈，李云海没打电话来，不过他那边情况估计也差不多，两边加起来应该有一千多人。这还是有胆子交辞呈的，至于那些没胆子的，用请假、旷工做名头消极对抗的，恐怕更多。综合起来来看，应当有两三千人。” “什么？两三千人？”这个数字一下子让迟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卫星城总共才多少人？不过几十万人而已。 一座几十万人的小城，行政人员能有多少？ 几千人顶天了。 现在一下子两三千人牵扯了进去，更是有一千多人以退为进，直接向徐来“亮剑”。 这何止是将军，这已经是在逼宫了。 “那现在怎么办？不能让他们辞职，要不卫星城又要再次瘫痪了。” 经过短暂的慌乱过，迟樱稍稍冷静了下来。但对于治理城池方面，她却没什么经验，只能干着急。 不过她说的却是没错。 一千多人直接提交辞呈，又一千多人消极反抗，这两三千人加起来，不一定有向徐来逼宫的胆子，但却绝对有向徐来逼宫的能力。 “不要急，激动和愤怒都会让你失去理智。”徐来扫了迟樱一眼，“我估计这些人的胆子还是没那么大的，他们也不是直接冲我来的，而是向上面表达一个态度，最好不要深究调查组查到的事，不然对大家都不好。” “那……我们还追不追究？”迟樱咬牙道。 从感性上看，没有人比迟樱更想追究，调查组的事全是她亲手操办的，这些事不解决，必然会在将来为卫星城埋下祸患。 但从理性上看，若是追究，卫星城现在就要嗝儿屁。 一个是现在。 一个是将来。 “当然追究，事无巨细，但凡牵扯了进去，全部追责。要是真被他们将了军，那还得了？我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完全冲着我来的，他们敢以辞职为筹码跟我们谈条件，那就不能惯着。这个口子一打开，以后卫星城就不要建设了。” “这些人以辞职为筹码，表达他们的态度，现在我也要跟他们表达我的态度。” 徐来说完，迟樱秀眉微蹙，不解的道，“既然你要表达你的态度，那你不是应该直接批准他们辞职吗？为什么既不批准，又不拒绝，干吊着他们？而且现在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卫星城又怎么办？” 说到这里，徐来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戏谑之色，“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现在是那些辞职的人当中的一员，辞呈提交上去后，上级既没有批准，也没有打回来，你会怎么以为？” 迟樱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道，“我会以为……你们是在……思考？在……权衡？” “对了。”徐来一拍桌子，“我晾着他们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以为我们被他们拿捏住了，就越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会有越大的希望。但希望越大，绝望越大。我现在不仅要追究调查组查到的事，就他们以辞职逼迫我这件事，我也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真是胆大包天。” 迟樱苦笑道，“你这个教训，可不轻。” 徐来哼哼了一声，“那是必须的，至于这些人都被追责后，卫星城的行政系统怎么办的问题，我这个山人自有我的妙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3 孙建设不想建设 送走迟樱后，徐来耐心的在家里等了起来。 他在等李云海。 孔旋照管的部门里有五百多人闹辞职，李云海的部门里估计也差不多。 徐来在等着他的汇报。 不过徐来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等，没等到李云海的电话，却把李云海本人给等来了。 快到傍晚时，巡逻的安保人员跟徐来汇报说有一个叫李三思的人要求见他。 悦府花园原先的安保人员被徐来更换以后，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徐来的掌控之中，这些人只认得徐来孙力他们。莫说李云海，便是华连峰和上官凌飞燕这些天海城的领导们，没有徐来他们的命令也是绝对进不来的。 让安保人员放李云海进来后，很快，李云海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徐来家中。 这是自徐来前方天海城参加政务报告会议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李云海看着悠哉悠哉靠在躺椅上，仿佛度假一般的徐来，只感觉先前无数想说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口。 尽在掌握，云淡风轻。 这便是现在的徐来给李云海的感觉。 但徐来能云淡风轻，李云海却淡不了也轻不了，因为事情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城主”，李云海开门见山，苦笑道，“现在的情况，可能不是那么乐观。” 徐来为李云海沏了一杯茶，又指了指迟樱先前坐过的凳子，道，“坐，慢慢说，你那里，有多少人要辞职？” 李云海瞳孔一缩，沉声道，“您都知道了？” …… 李云海那边的情况与徐来估计的差不多。 截止李云海来悦府花园的时候，他收到了将近六百份的辞呈。 这让李云海感觉，事态超出了他的控制。 可能也超出了徐来的控制。 所以他的建议是，不能对所有人的责任进行深究，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就可以了。 由于不知道徐来的具体计划，为了避免局面失控，再加上避免被徐来误会自己也牵扯其中，所以李云海专门跑了一趟，来面见徐来。 对于李云海，徐来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即便李云海专门上门，徐来对于他的答复也是一样。 不批准那些人的辞职，但是也不拒绝，就吊着他们。 李云海由于并不知道徐来接下来的打算，所以根本摸不准，徐来这个吊着那些人的举动，究竟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别有用心。”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从徐来云淡风轻的表现来看，即便那些人真的全部辞职，事情，恐怕依旧在他这位城主的控制之中。 李云海没得到自己原本想要的答案，他还是不知道徐来的具体计划。 但他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局面，不会失控。 卫星城，也不会再次瘫痪。 他只需要跟着徐来走，坚定的执行徐来的命令就行了。 …… …… 李云海走后，徐来陷入了好几日的“无所事事”。 调查的事项已经结束，城池重建的工作短时间内无法开展，又没有空间裂缝徐来操心，所以徐来难得的过起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这时候，他便又想起李云海那个水上山庄的好了。 那里依山傍水，又可以钓鱼来打发时间。徐来现在若想钓鱼，还得走出悦府花园，去外面抛头露面。 时间，便在徐来的这种无所事事中，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内，孔旋照和李云海都没有再找徐来。 李云海是已经在徐来这里吃了定心丸。 至于孔旋照，他私底下虽然没跟徐来见过面。但徐来估计，可能因为自己化名“虚不赖”给他打过电话的缘故，这老狐狸恐怕能猜到自己留了一手，所以丝毫不担心卫星城的事态失控。 徐来不着急，孔旋照不担心，李云海稳如老狗，但孔旋照和李云海手底下的人却不这般。 他们不知道上面究竟是怎样想的，他们着急啊。 徐来吊着他们的时间越长，事态就有可能越朝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 于是有些人选择了不愿意干着急。 在上级既不批准他们辞职，也不拒绝他们辞职的情况下，一小部分人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竟然直接单方面宣布罢工。 这件事徐来还是从鲍伟那里知道的，孔旋照和李云海两人应当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必要惊动徐来，便直接跟鲍伟说了。 “他们都罢工了，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么？”鲍伟问道。 “做什么？怎么做？抓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仅仅是罢工，也没必要这样吧。他们要罢，给他们罢嘛。大家都罢也无所谓，大不了行政系统再瘫痪一次嘛。” “只要他们不聚众闹事，不杀人放火，仅仅是消极抵抗的话，告诉孔旋照和李云海，由他们去。这天，塌不下来。” 徐来如是道。 鲍伟带走了徐来的命令后，没人再去管那些罢工、闹辞职的人。 他们像是空气一样，遍布卫星城的各个部门。却又像是空气一样，根本就不存在。 又过了一个礼拜之后，鲍伟再次带来了孔旋照和李云海传来的最新消息。 没人再罢工了。 消极抵抗里面，罢工这种不配合的举动，一定程度上有点像是核武器。 你没打出这张牌的时候，威慑力才最大。 更重要的是，罢工不仅仅是消极抵抗里面的战略威慑，更是底牌。 底牌都打出来了，徐来就知道这些人没有其他的牌了。 那也是时候进行下一阶段的行动了。 不过在这之前，徐来还要先见两个人。 …… …… 孙建设被孙力和迟樱五花大绑的绑在越野车上，面带屈辱之色。 曾几何时，这两人都是他的手下。 还是他可以生杀予夺的手下。 连带着那个城主徐来，都是他的手下。 不想今日他孙建设虎落平阳，被孙力迟樱两人骑到了头上，捆的跟个粽子一样。而那个城主徐来，更是已经成为b级突变者。 孙建设虽然被称为“团灭发动机”，但他却并不傻，相反脑子很活络，只是对当突变者完全不敢兴趣，这才一次又一次翻车，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商业领域大放异彩。 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屎盆子，被天海城抓了起来，然后又被移交到卫星城，孙建设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件事定然跟城主徐来脱不开干系。 他可以确定。 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徐来。 是当初在镜湖森林？ 还是后面自己拒绝了他加入卫星城邀请？ 或是两者皆有？ 徐来现在把自己搞到卫星城来是想要做什么？ 眼看孙建设面带不忿，东张西望，孙力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嘲弄道，“这车有发动机了，不需要新的发动机了，你恐怕派不上用场了。对了，以后我就叫你“机哥”怎么样？” 孙建设虽然被叫做“团灭发动机”，但即便是天海城的领导，也不会当面拿他这个称号嘲讽他，不想此时竟被孙力嘲讽。 孙建设不由得大怒，脸红脖子粗的道，“你也好意思说我，我孙建设是‘团灭发动机’不假，那你孙力呢？你领队关闭了几次裂缝？这话就是说，也得徐来来说，轮不到你孙力。” 孙力被孙建设反唇相讥的心头冒火，但对方的话又确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只得冷哼一声，放狠话道，“到了卫星城还敢嘴硬，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好了，吵什么，你两都是本家，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亲兄弟。孙力你不要嘲讽他了，孙建设你也少说两句。” 迟樱知道徐来对孙建设有别的用处，以后几人说不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及时打起了圆场。 孙力似是心中对孙建设有气，想来可能是因为当初在镜湖森林共同执行任务的原因，迟樱虽打圆场，他依旧是嘲弄道，“你咋知道就一定是兄弟？说不定是父子呢。” 孙建设立刻冷笑道，“对啊，我是爹。” 孙力立刻道，“没错，我是爷爷。” 孙建设脸色一变，怒道“你……” 便在孙建设欲再反唇相讥的时候，越野车开进了悦府花园，巡逻的安保人员知道车内人员的身份，也不拦阻，车辆便一直开到了徐来别墅院子的门口。 孙力和迟樱押着孙建设下车走进院子，看见徐来正蹲在他养的花草面前修剪。 余光瞥见三人走进来，徐来头也不抬，继续剪花，“你们走吧，把他松绑了。” 孙力和迟樱两人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剪花的徐来和被松绑了的孙建设。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找对方说话。 徐来自顾自的剪他的花。 孙建设走到石桌旁边，看见两杯新沏的茶，应当有一杯是被自己沏的，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他一张嘴，一抬头，一咕噜，一饮而尽，便像是在赌气一样。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徐来剪好了花，走到石桌旁，还没待他坐下，孙建设便冷笑道，“徐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孙建设不怕你。” “哦？你知道我想干什么？那你告诉我，我想干什么？” 看着孙建设色厉内荏的模样，徐来感觉有些好笑。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4 既是收尾，也是收网 孙建设脸色难看的道，“要么你是因为之前镜湖森林的事，想要报复我；要么就是因为卫星城的事，你想要我来给你干活。” “但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报复我，我不怕你；如果你想我给你干活，那不可能。” 孙建设说完，徐来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我早就觉得‘团灭发动机’这个称呼是在侮辱你，你只不过是心思不在关闭空间裂缝上，逻辑还是非常清楚的嘛。只不过，你觉得你不怕我，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孙建设脸色登时又难看了几分，徐来当初就不怕他，现在自然更不可能怕他，只是他犹自强撑，脸红脖子粗的道，“少废话，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这本事我没有。”徐来连忙一摆手。 开玩笑。 光明正大的杀掉mets的一名突变者，即便徐来现在是b级突变者，也绝对会被通缉，而且还是被总部直接通缉的那种。 “不过，”徐来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戴罪之身？现在的问题是，不是我求你来给我抓卫星城的经济建设工作，而是你帮我建设卫星城，我就允许你戴罪立功。” 听闻这话，孙建设先是像被踩了一脚的猫，叫嚷道，“荒谬、放屁、污蔑。我何罪之有？” 旋即，他像又是想明白了什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的一般，垂头丧气，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茶杯。 徐来走到孙建设面前坐下，又给他倒满了茶。 “你看你，名叫孙建设，怎可不建设。” 顿了顿，徐来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人也讲道理，你如果实在不想建设，那坐牢也行嘛。” …… …… 孙建设走了。 很不服气的走了。 这里是卫星城。 他有没有罪，他说了不算。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很容易想明白，但他就是不服气。 不过徐来也没想过要孙建设服气。 要张三服气、要李四服气，那他以后这个城主也别做了，卫星城还不如改名叫服气城算了。 孙建设的事安排妥当之后，徐来要见第二个人。 燕钊。 …… …… “怎么样，在卫星城这段时间，呆的还习惯吗？这里以前是一座小县城，比泗水城和天海城差远了。” 别墅大厅内，燕钊端端正正的坐在徐来对面。他的坐姿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的拘谨，却又题体现了一丝恭敬和正式。 “我们这些戴罪之人，哪里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大家都能觉得能对我们宽大处理，让我们戴罪立功，便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前些时日，徐来让孔旋照和李云海他们来处理燕钊在卫星城受审的事情。 两人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徐来不知道，但现在燕钊的审判已经结束了，判决结果也正是徐来乐于见到的——有罪，但是可以不收监执行。 徐来点点头，道，“这些时日你们有没有关注过卫星城的行政系统？” “关注过，也和孙力、徐志强他们谈过一些。” “这些人，但凡涉及到重要岗位的，我打算全部换掉。你给我一份你们这些人的名单和详细资料，包括你们在泗水城担任的最高职务、政绩、擅长的工作方面等等。” 燕钊立刻就明白了徐来的意思。“懂了，我马上去办。” 送走燕钊后，徐来在大厅内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这次他跟燕钊的谈话，全部是公事。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很多私事，想跟燕钊说。 比如说，谈谈他这些年； 比如说，谈谈自己这些年； 比如说，谈谈他父亲这些年。 但一方面因为没做准备，不知如何开口；另一方面，徐来怕跟燕钊的谈话会引起自己的情绪波动，影响后面卫星城的工作。 这次就先谈公事吧，私事留着以后再谈。 反正燕钊现在人就在卫星城，都是迟早的事。 …… …… 时间来到了五月中旬。 天气已经明显的升温，正午的时候已经能感到燥热，就像徐来的内心一样。 距离那些人以辞职来逼宫徐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那些人还在被吊着。 孔旋照和李云海将徐来的命令执行的很彻底，既不批准，也不驳回。 也再没有人提罢工。 大家似乎感觉到了，这位几乎没露过面的城主，似乎并不怕他们罢工。 调查组、追责、辞职、罢工这一系列时间正在逐渐被那些人遗忘。 有意的遗忘。 掩耳盗铃似的遗忘。 权衡利弊，不需要这么久。 大家更倾向于认为是，城主及孔旋照、李三思两位长官在权衡之后，决定放弃追责。但又不能明说打自己的脸，于是便采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便在这件事最适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徐来决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调查工作收尾。 既是收尾。 也是收网。 …… …… 2072年5月19日，这对卫星城来说，是另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这是卫星城首届政务工作会议召开的时间。 时间是徐来敲定的。 事项也是徐来拍板的。 说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就是对卫星城接下来的建设和政务工作做一个商讨和决议。 当孔旋照和李云海，将来自徐来的这个命令公布出去时，立刻在全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徐来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搞个政务工作会议的。 他成为城主的那段时间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 后面卫星城被清洗，徐来成为实至名归的城主，反而更加低调。 所以这个政务工作会议，肯定不是徐来出面跟大家寒暄两三句，走个过场，混个脸熟那么简单。 那么，徐来想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却有很多人忐忑。 在调查组一事过了快一个月，都快要平息下去的时候，徐来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但这次，没有人有办法。 也没有人可以再试探徐来。 即便是先前那些，以罢工为筹码，试探徐来态度的激进分子。 他们手里的牌，打光了。 这次，轮到徐来出牌了。 …… …… 卫星城首届政务工作会议的与会地点是在政务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 这政务大楼，便是当年县城的政务中心。空降派来到卫星城后，李云海为了不授人以柄，将政务中心让了出来，后成为财务处的财务大楼。 卫星城被清洗后，不再有两派之间的斗争，这财务中心，自然便又成了政务大楼。 虽然会议开始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但徐来八点多就进了会议室，坐在主席团上正中间的位置。 八点半左右，孔旋照先进了会议室入座，又过了几分钟，李云海也来了。 这期间，徐来完全没有与两人交谈，只是在两人进入会场的时候微微点头示意。大多时候，徐来的眼神都盯在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上面。 这是燕钊提交给他的，泗水城那些人的档案。 这几天，根据这些档案，综合卫星城的实际状况，徐来对于卫星城各部门领导人员的任命，已经拟定了一个具体的方案。 就在这次会议上宣布。 这便是徐来召开这次会议的根本目的。 既是收网，是对过去的清算、切断和告别，也是对日后的展望和设想。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来参与会议的人员虽不说是门可罗雀，却依旧是稀疏无比。 数百人的会场，到现在才坐了三分之一不到。 徐来扫了孔旋照和李云海二人，道，“其他的人呢？” 孔旋照和李云海对视一眼，李云海当先道，“那个……有些人……请假了，有些人是公务繁忙，无法脱身。” 徐来点了点头，脸上不躁不怒，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参与这次政务工作会议的条件很简单，不看有没有被调查，也不看什么元老派还是空降派，只看职务和级别。 职务和级别够了，就可以来。 但却只来了三分之一的人。 那些没来的人，是觉得他们不来了，自己就不会追究这些事了么？ 徐来觉得有些好笑。 掩耳盗铃，蚍蜉撼树。 等时间到了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徐来估计没来的人也不会来了，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坐着的众人，朗声道，“大家应该早就听说过我的名字了，但不少人应该还没见过我，我就是卫星城的城主，徐来。本届，也是首届，卫星城政务工作会议，由我来主持召开。” 会议室内立刻响起了掌声。 掌声刚刚稀疏一些，徐来正要讲话的时候，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跑步的声音。 来人似乎很匆忙。 脚步声停下，一人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她正喘着粗气，不过还没待气顺，便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早上有点……” 曹颖正欲解释，目光扫过主席台时，毫无防备的看到“虚不赖”那张熟悉的面孔，本能的疑惑“虚不赖”为何会坐在主席台上时，目光不经意的瞥见了“虚不赖”的座位牌。 座位牌上写着两个字。 “徐来。” 徐来？ 徐来！！！ 在短暂的愣神后，曹颖仿佛被雷击中，浑身一才颤。 虚不赖？ 徐来？ 旋即，曹颖的又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 她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 徐来却不知道曹颖此时的感受，也无暇理会她的感受，就好像从没见过她一样，只是扫了她一眼后，便面无表情的道，“还没到九点，不算迟到，请入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5 首届政务工作会议（上） 曹颖朦朦胧胧，感觉好像做梦一般入座的时候，徐来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宣布政务工作会议开始，关闭前后门，不再等待那些没来参会的人。 主席台下，寥寥一百多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些人并非都没有问题，有一部分人是被调查组查出了问题的。 而且，被查出问题的这一部分人里，有一小部分到现在依旧没有跟上级坦白。 都是来参会，但不同的人则抱有不同的目的。 没被调查组查出问题的，可能是真的想听听徐来说什么，以后的卫星城要如何建设； 被调查组查出了问题，也跟上级坦白了的，跟前一批人的目的差不多，但也不乏想要有人想要一睹徐来这位城主的面貌，见识见识这位城主是何方神圣。 至于那些被查出问题但依旧死撑没有坦白的，这一小部分人十有八九是借助这次会议来探探徐来的口风，看看徐来对调查一事究竟是如何看待，好为那些没来参会的人通风报信。 徐来再次扫视了一眼很是稀疏的会场，说道，“为了更好的建设卫星城，我个人决定从今天开始将卫星城划成以下几个行政区，分别是：工业园、农业区、住宅区一区、住宅区二区、自由贸易区、市政区和禁区。” “工业园的位置便是当年县城留下的老工业园，我决定重建老工业园并在此基础上予以扩建，重建工业园的目的主要是解决卫星城可以自主研发、生产一些工业必需品的问题。 “农业区的位置以现在的农业局为中心，在所有农田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建。成立农业区的原因也很简单，卫星城不能出现闹饥荒、饿死人的现象。我对农业区的要求是，产出的粮食必须要满足全城的需要。” “住宅区一区和住宅区二区则是要新建的，一区是大部分公职人员住的地方，建成以后，所有的基层公职人员和中级领导都要搬去住宅区一区。至于二区，则以悦府花园为中心进行部分重建，主要是对一些老化的建筑进行修缮。二区建成后，卫星城各部门的高级长官也全部要搬进去。” “自由贸易区以衡山路和繁华大道为基础进行建设，城里要扩建这两条公路、公路旁的商铺和居民住房，然后对外出租给城池内的居民或来往商贸。商铺出租的价格必须要合理，出租所得的收入归城池财政。” “市政区东起横河路，西至军三路，北至坝埂路，南临现在的政务大楼进行建设。建成以后，所有的公职人员搬迁到市政区进行办公，再将现在的政务中心和原本元老派办公的地方拆除。市政区的建设不用做面子功夫，以实用为主。” “至于禁区，其范围为从悦府花园开始一直到临江路。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你们就不需要知道了。从今天开始，任何没有我的命令擅闯禁区的人，都会被我的手下当场射杀。” “以上，便是我对未来卫星城行政区的初步规划，日后可能会做进一步的增补或删减，现在大家有什么建议或要说的？” 徐来一口气说完，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大部分人暂时还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一些人反应过来了，但是小小的脑袋里却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成立农业区产粮，避免饿死人好理解，但专门弄个工业区做什么？ 卫星城有工业么？ 自主研发、生产工业必需品？ 卫星城需要什么工业必需品，直接去找游民商团或其他的城池进行交换不就行了吗？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专门弄个工业区。 至于那什么禁区，就更让人无法理解了。 擅自进入就会被射杀。 这好可怕。 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禁区，划分出来又是要做什么？ 大多数人都从愣神中恢复了过来，开始细细思考徐来的用意。 但思考片刻后，他们基本上都皱起了眉头。 没有人说话。 更不用说提建议了。 他们都不知道徐来要做什么，谈什么提建议？ 他们也不知道，徐来根本就没想让他们提建议。 场面话而已。 其他人都在沉默的时候，李云海和孔旋照这两个老油条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一眼。 两个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 两人同时瞳孔一缩。 相比较其他人，孔旋照和李云海对徐来的了解要多的多。 尤其是李云海。 对于徐来划分出来的各个行政区，李云海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既然徐来一直很重视卫星城，成立工业园和农业区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两个住宅区，尤其是住宅区二区，到时候卫星城所有的高级领导全和徐来做邻居，这不意味着卫星城已经完全落入了徐来的掌控？ 成立自贸区好理解，重建卫星城要钱，所以自贸区的成立也是应当的。 唯一让李云海有些拿不准的，便是禁区了。 这位城主，又想要做什么？ …… …… 既然没有人提建议，那么关于新行政区建设的话题自然便到此为止。 但会议却还远没有结束。 徐来继续道，“除了对行政区进行划分和重建之外，我决定对卫星城的各个行政部门进行重组。” 即便行政区重建给与会人员打了一剂“预防针”，这句话也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行政部门重组似乎不如行政区重建事大，但是别忘了，既然是部门重组，有一件事就必不可少。 人事调动！！！ 部门重组，必然伴随着人事调动。 在这种时候，徐来倘若要进行人事调动，叫人不多想都难。 可徐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下面其他人的动静，只是旁若无人、自顾自的道，“重组后的行政部门具体情况如下：” “一，成立城池建设局，负责卫星城内的所有建筑建设。包括但不仅限于房屋建设、道路建设、设施建设和城防建设。” “二，成立城池防卫局，负责统一建设及管理全城的武装力量，征召、编制、装备、训练武装人员。” “三，成立特别行动处，负责关闭空间裂缝，切断异空间生命体和空间裂缝的联系以及消灭突变怪物。” “四，成立科学研究处，负责研究、推进基础理论科学及对异空间的研究。” “五，成立城池通信局，负责搜集其他城池、地区、人员的重要信息和情报，城池通信局的一切具体工作和人事调动，其他部门无权过问。” “六，成立城池安全局，负责不被其他城池、地区、人员搜集本城的秘密信息和情报，城池安全局的一切具体工作和人事调动，其他部门无权过问。” “七，成立城池财政局，负责贯彻城池财政方针、拟定发展战略、管理财政收支、调度财政资金等。” “八，成立城池人事局，负责全城公职人员的任用、调动、提拔及处分。” “九，成立能源发展及资源开采局，负责必要物资的采购及资源开采。” “十，成立城池工业局，负责管理、监督、策划、执行全城的工业建设。” “十一，成立城池农业局，负责管理、监督、策划、执行全城的农业建设。” “十二，成立城池教育局，复杂负责研究制定教育工作方针，起草相关政策。” “这是我目前暂定的、卫星城重组后的行政部门，大家有什么想法或建议，可以畅所欲言。” 徐来说完，足足过了半晌，会议室内依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这次，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看出了徐来对卫星城的重视。 看出了卫星城在徐来心目中的地位。 更是看到了徐来对卫星城的期望。 相比较前面行政区的重新规划，行政部门的重新规划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举个例子，就拿特别行动处和科学研究处来说。 一个是关闭空间裂缝的部门，一个是搞科研的部门。 卫星城需要这两个部门吗？ 这样说可能还不够明显，那么就说的再明显一点，同时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 卫星城以前是个小县城，现在连以前还不如。 一座县城，需要设置个外交部吗？ 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设置外交部，为何需要特别行动处和科学研究处呢？ 在县城里搞这两个部门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 尤其是科学研究处。 徐来说科学研究处的职能是推进基础理论科学。 即便不是科研人员，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可不是一般的大话。 能推进理论科学的，都是像牛顿、爱因斯坦、杨振宁那样，可以直接在人类史上留名的。 县城不需要外交部，至于特别行动处和科学研究处，说不需要也不对。 准确的说是以县城的资源，根本养不起这两个部门，所以搞这东西多半会沦于形式，没有意义。 突变者的培养，和科学理论的推进，都是需要配套的体系的，构建这套体系需要的资源常人难以想象。 所以，徐来现在搞这两个部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好大喜功，脑子糊涂了。要么就是，他对卫星城的定位，远远超过了县城。 或者说，徐来认为以后卫星城所能达到的高度，要远超县城，这才能养得起这两个“吞金兽”一样的部门。 台下的人看着脸色肃然的徐来，怎么都不觉得是第一种可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6 首届政务工作会议（下） 而通信局和安全局这个两个部门，更是佐证了他们的猜想。 这两个部门是什么部门？ 情报部门，间谍部门。 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卫星城，需要这种部门？ 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卫星城，能有什么秘密？ 对了，那个禁区究竟是做什么的，这确实是个秘密。 听着徐来不急不缓的叙述，曹颖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相较于其他人，曹颖并不关心什么行政区域，什么部门重建，她只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只关心自己会不会被追责。 她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而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她，会。 一定会。 倘若花这么大力气重建起来新行政区和行政部门，用的人还是那么敢于和徐来叫板，动不动罢工的人，那徐来的重建还有什么意义？ 李云海心里的震撼丝毫不在曹颖之下。 这却无关于徐来对卫星城的重视，对卫星城的定位。 他的想法跟曹颖一样。 既然，要成立这么多新部门，必然要用上新的人手。 既然，要用上新的人手，那么这些人，日后是跟他李云海和孔旋照汇报工作，还是直接跟徐来汇报工作？ 想到这里，李云海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徐来说成立住宅区二区的事。 所有的高级领导全部由徐来亲自任命； 所有的高级领导全部住在住宅二区； 所有的高级领导只对徐来负责。 不知不觉间，李云海又看了孔旋照一眼。 这次孔旋照却没有再看他。 对方只是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平静的做着记录，就好像徐来宣布的这些事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 …… 在其他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徐来再次开口了。 表面上，他虽然说让大家提建议，但实际上徐来并未给众人提建议的机会。 当然，也没有人不识相的在这个时候“提建议。”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现在我宣布部门重组后的的部分人事任命。” 说到这里，一名络腮胡子大汉，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什么职位，似乎再也忍耐不住，“腾”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城主……”那络腮胡子急忙喊道。 徐来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你有话说？” 气氛隐隐有些不对了。 “有，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部门重组和人事任命是非常慎重的事，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比如说开个会，和大家讨论一下。” “我这不是开会了吗？” “可是还有很多人没有来。” “孔旋照和李三思都通知到位了吧？这些人非不来，那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的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让他们过来吧。” 络腮胡子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事。” “照你这么说，事情不重要就可以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还是我这个城主亲自主持召开会议。”徐来盯着络腮胡子，又放慢了语速，“我该说你们是对这次会议不上心呢，还是对我这个城主不上心？” 不管是对会议不上心还是对城主不上心，会议是徐来召开的，最终都是对徐来不上心。 络腮胡子已经满头大汗，他根本没法接这些话。而且徐来虽然脸色平静，语气稍缓，但他觉得这位城主应当已经动怒了。 在徐来锋利的眼神中，络腮胡子大汉连完整的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只得不断的摇头说不是，手忙脚乱的坐了下来。 徐来继续宣布自己的决定： “城池建设局的局长由燕钊担任，副局长由卜美倩担任；” “城池防卫局的局长由迟樱担任，副局长由郭怒担任；” “特别行动处的处长由城主徐来兼任。副处长由孙力、张建明和郭思雨担任；” “科学研究处的处长由边玉担任，副处长由边玉提名担任；” “城池通信局的局长暂时待定；” “城池安全局的局长暂时待定；” “城池财政局的局长由孔旋照担任，副局长由孙建设担任；” “城池人事局的局长由李三思担任，副局长由鲍伟担任；” “城池能源开发及能源开采局的局长暂时待定；” “城池工业局的局长由肖长信担任，副局长由杨复古担任；” “城池农业局的局长由古建通担任，副局长由黄璐璐担任；” “教育局的局长由王敏担任，副局长由丁思思担任。” “以上便是部门重组后的部分人事任命，这些人事任命基本上只涉及到高级领导。中级领导及基层人员的人事任命，将由各部门高级领导入职后视情况决定。” “另外，再宣布几件重要的事，第一是针对调查组在咱们行政系统中查到的问题。从今天开始，所有涉及到的人都将会被追究相应的责任。” “第二是前段时间，大约一个月之前，咱们卫星城有不少人说要辞职，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批准这些人的辞职。从今日起，他们不再在卫星城担任任何职务。” “最后，所有无正当理由，但却无故缺席此次政务工作会议的人，一律解除所有职务，并且终身不得再进入卫星城的行政系统。” 徐来说完，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众人已经震惊过两次了。 但前两次的程度与这一次，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如果说，重新划分行政区，重组行政部门，是徐来有可能重点抓卫星城的建设，那么亲自任命各部门的高级领导，便代表徐来是真的打算死死的把卫星城控制在自己手中。 死死的。 这些由徐来任命的局长和处长，他们在上任后，将只会对徐来负责，这是什么概念？ 至于那三个局长待定的部门，估计也是徐来没想好或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在这个时候，在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调查组一事已经了却的时候，徐来突然同意了那些人的离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举动不仅清除掉了卫星城行政系统中反对徐来的人，更是将部门重组的阻力了降到最低。 不然，徐来突然要重组各个部门，空降各部门一把手，必然会遭到巨大的反对，甚至重组一事根本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现在看来，部门重组一事根本不是这位城主的突然设想，而是早有预谋。 至少，在不少人闹辞职的时候，这位城主就在考虑这么做了。 所以才故意吊着他们。 耗尽这些人的耐心。 让他们以为，城里在权衡利弊，在大事化小。 然后，在他们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同意他们的辞职，杀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再顺理成章的重组部门。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重组之后的卫星城，每一个部门，都将彻底被城主徐来所控制。 不存在任何死角。 曹颖脸色复杂的看着徐来，她早就和徐来接触过，也曾多次和杨磊讨论、猜测过徐来的身份，但无论如何都没敢往城主这方面想，所以感受也如同脸色一般复杂。 好决绝。 好果断。 好计谋。 只是，他一下子换掉这么多人，卫星城的行政系统就直接瘫痪了，又谈何部门重组？ 有这个疑问的，不仅是曹颖。 是人都有这个疑问。 这是明摆着的问题。 倘若徐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看似连环计一样的政策瞬间就会变成笑话。 人都被开了，没人干活了，谁来执行他制定的新政策？ 一个高瘦男子站了起来，脸色焦急，慌慌张张的道，“城主，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这辞职的人和开除的人加在一起恐怕得有三千之多了，这样一来卫星城恐怕要再次瘫痪了。” 李云海也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来。 他上次亲自登门拜访，便是要和徐来说明这个问题。 上次，他没有得到答案。 但这次，他知道自己会得到答案的。 在其他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中，徐来点了点头，“这个建议提的好，你说的也很对。所以明天我会派三百人进入卫星城的各个部门接管工作。这三百人无法让卫星城和从前一样正常运转，但却可以保证卫星城不至于瘫痪。” “只要卫星城不瘫痪，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人没有，可以继续招嘛，几千人还是好招的。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嘛？” 众人再次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了。 徐来将所有的问题都想好了。 他们有问题也没用了。 大局，已经定下了。 …… …… 宣布完部门重组后的部分人事任命后，徐来又宣布了一些其他的决定。 当然，相比较前面的几件事，后面的事便是小事，不值一提了。 也所幸后面的都是小事。 不然连番惊吓和刺激下，有些人的心脏病怕是会被吓出来。 除此之外，徐来还询问了孔旋照和李云海卫星城各方面情况的详细数据。 比如说人口； 比如说经济； 比如说工业产值，虽然等于没有； 比如说粮食产粮； 比如说税收。 最后，在其他人复杂无比的眼神中，徐来宣布首届政务工作会议到此结束。 离开了会议室，徐来刚走下楼，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他还没回头，曹颖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城主，城主，等等！等等！”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7 曹颖的用处 越野车上，曹颖开始一五一十的将农业局舞弊事件的始末告知了徐来。 没错，她坦白了。 她跟徐来坦白了。 她叫住徐来，就是要跟徐来坦白。 徐来确实没想到这点。 曹颖在现在这个时候坦白，虽然对自己用处不大，但徐来总的还是抱欢迎态度。 等曹颖说完，徐来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坦白了，我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了？” 曹颖瞳孔一缩。 徐来不追究她的责任自然最好，她也最希望。 但说是肯定不能这么说的。 曹颖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欺骗了您。其实在之前，差不多是一个月之前吧。孔长官那时才派人去农业局不久，那时我就想坦白。” “但是由于我的上级是杨局……杨磊，这件事杨磊也有涉及，我应该跟杨磊一起和他的上级坦白。所以后面我被杨磊拦了下来。我说的绝对是实话，您不想相信可以去杨局长那里调查。” “我信，但即便你现在跟我坦白，孔旋照给你们划的时间也早过了吧？”徐来缓缓的道。 曹颖脸色一白。 半晌后，她才咬了咬牙，猛的一点头。 徐来点了点头，“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曹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道，“那，我会坐牢吗？” “可能会，好了，你该下车了。” 曹颖心里苦涩无比。 事情完全没按照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徐来根本没问她，为什么要参与到舞弊事件当中。 这让曹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根本派不上用场。 派不上用场的，不仅仅是曹颖的说辞，还有她的聪明。 徐来不关心她的事，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聪明也发挥不出来。 曹颖心思百转的时候，徐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该下车了。 但是！！！ 犹豫了片刻之后，曹颖心里终于一横，牙一咬，沉声道，“城主，我不想坐牢。” 徐来没说话，只是依旧用方才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曹颖。 这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让曹颖从头到脚都有些发毛。 她感觉到了。 徐来既然不关心她的事，自然也不关心她会不会坐牢。 眼看气氛逐渐僵硬，徐来的眼神逐渐变冷，曹颖再次心一横，连忙道，“城主，我可以为您做事，我不能坐牢。” 现在不比当年。 年代不比当年，曹颖既然出生在卫星城，十有八九到死都在卫星城。 坐牢不比当年，监狱里不是又有医生，又有心理咨询师，进入之前你是个人，进去之后你是个鬼。 居民的维生手段和上升通道也不比当年。 不是说从牢里出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找一份跟公职人员一样的工作，吃饱肚子。甚至还能屌丝逆袭，逆天改命。 不是这样的。 徐来对曹颖的话没什么反应，但开车的孙力却是嗤笑了出来，不屑的道，“你做事？你能做什么事？你会做什么事？你卖答案还不够，还想把队长……城主也卖出去？” “我什么事都可以做，只要别让我坐牢。”曹颖不假思索的道，“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需要我去哪个部门，我就去哪个部门。” 曹颖的死缠烂打终于让徐来有反应了。 厌恶的反应。 徐来戏谑的对孙力道，“听到没，她还想去其他的部门。” 孙力正欲接话，曹颖见徐来终于换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连忙抢着道，“不错，您重组了十几个部门，追责两三千人，却只有三百人来接管，我不相信您现在不缺人手。” 徐来脸上的戏谑之色消失了。 对方的观察力还不错。 燕钊那些人，只能说暂时撑住，不让卫星城瘫痪。但要让卫星城正常运转，还是差得远。 “我现在缺人是不假，可我又为什么要用你这么个有前科的人呢？或是说，你觉得相比较其他人，你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徐来这句话说完，曹颖猛的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 她的机会来了。 …… …… 曹颖这个人，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徐来不认为她有。 她也不认为自己有。 洞察力，果断这些，可以算是曹颖的优点，但说到不同常人，这些优点显然还差了点。 在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之后，曹颖立刻决定，给自己创造出“不同常人”的地方。 曹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曹颖：“我现在没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但是如果您愿意，我马上就可以有了。” 徐来：“哦，是什么？” 曹颖：“忠诚，对您的绝对忠诚。” 徐来、孙力一起发笑，然后徐来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面无表情的道，“如果你想逗我笑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曹颖却没笑。 她只是严肃的道，“您要追责调查组查到的事，既然这样，不如就从农业局开头。我已经将农业局里的事全部告诉了您，而且稍后我可以带您的人去农业局在控制涉事人员。” “同时，您对外就这样宣布，就说由于曹颖的举报，农业局及其他一些部门的调查结果都核实了。您可以换一种说法，但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些被追责的人，他们不可能全部入狱，卫星城的监狱也不一定能放得下这么多人。但不管他们入狱没入狱，都会非常的记恨我，甚至有的人可能会暗杀我。” “而那些没被追责，跟这件事没关心的人也会小心提防后，怕我以后举报其他的人。” “这样一来，我在卫星城就全无立锥之地了，只能依附于城主您，只能绝对忠诚于您。如果我对您有二心的话，你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放出我的消息，记恨我的人可能就会来暗杀我。” “所以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跟您说笑吗？” …… 看着曹颖离去的方向，徐来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曹颖下了他的车 上了鲍伟的车。 他已经让鲍伟带人去农业局控制涉事人员了。 明天，所有人都会得到这样一条消息，由于原命题组组长曹颖的举报，调查组注意到了农业局和一些其他部门。 对，徐来只打算说是曹颖的举报把调查组引到了农业局及部分部门，而不说是曹颖引来了他自己的调查，那样太假了。 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想，那便不关自己的事了。 至于为什么要说“原命题组组长”曹颖，那时因为徐来还要公布第二条消息。 曹颖被调离。 这次不是从命题组组长的位置上调离，而是从农业局调走，至于调到哪里，徐来不会公布。 这样，在有心人的眼中，这个调离，便是徐来对曹颖的保护。 徐来看着车窗外沉思的时候，孙力注意到了徐来的眼神，大致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担忧的道，“我感觉这个女的有点危险啊，有点儿可怕，队长你确定要用她吗？” “你应该问，我确定自己能用的了她？” …… …… 回到悦府花园后，徐来开始考虑要把曹颖用在什么地方。 曹颖说了。 徐来让她去哪个部门，她就去哪个部门。 但是，现在再让曹颖去一般的部门，显然不合适。 日后被众人排斥、记恨的曹颖无法在这些部门展开工作，将曹颖放在这些部门里也过于浪费了。 现在，对于曹颖的任用，徐来有两个打算。 其一是放在通信局，或者安全局，做情报工作。 对于这两个部门，徐来的打算是维持半透明化就行了。 说人话是，普通人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个部门存在，而不需要知道这个部门具体的架构和人员。 其二是可以将曹颖放在方平那里。 方平对徐来的忠诚是毫无疑问的，而且徐来觉得以方平的能力可以压的住曹颖。 但这样会有一个新的问题。 曹颖说的问题。 通信局和安全局，徐来没有人手放上去。 绝对信赖的人手。 情报部门这种极为机密、重要、隐蔽，且直接对徐来负责的部门，一把手自然必须得是徐来绝对信任的人。 有点头疼。 其实徐来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找燕钊。 让燕钊给他推荐。 农业局、工业局的正副局长，便是原燕钊推荐上来的，他们原本都是泗水城的人。 但经历了王建军一事后，即便以燕钊和自己的关系，徐来也不愿意在通信局和安全局里放上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情报和武装，这两股力量，必须要绝对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了一下午，徐来越想越是头疼。 他又想把曹颖用在通信局和安全局，又想把曹颖送到方平那里。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难以权衡。 到了晚上，徐来索性不想了。 他打算换一换脑子。 于是徐来给孙力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开车送他去监狱。 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位本来要牢底坐穿的志鹏医生。 既然已经准备成立禁区了，那么也是时候跟这位志鹏医生谈谈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8 创造和毁灭（上） 志鹏医生被关押的地方，是卫星城监狱旁边的一个独栋羁押室。 以卫星城现在的条件，根本没有什么羁押室。犯了罪的人直接往牢房里面一丢，死不死就看老天收不收你了，更别说什么独栋羁押室了。 但手下人知道徐来对这个志鹏医生的重视，自然不会把他当成普通烦人一样对待。 万一在监狱里被人打了或是死了，他们还没法跟徐来交差。 所以，志鹏医生被移交给卫星城处理后，便一直关押在独栋羁押室。 越野车在独栋羁押室的门口停了下来，徐来看着所谓的“独栋羁押室”，感慨的道，“你给他住这个？” 不是条件不够，是太好了。 这哪里是什么“羁押室？” 简直就是……小平房。 占地面积超过一百平米的小平房。 周围还有院子。 只不过院子周围的院墙上有倒刺，附近有几个警卫看守。 孙力无奈的道，“不是我给他住这个，是孔旋照和李云海安排的。你直接发的话，谁敢怠慢？若是他们直接把这吴志鹏塞到监狱里，你又该生气了。” 孙力说的不假。 住的太好了，徐来只是惊讶而已，但若是住的太差，徐来确实会生气，这说明下面的人没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跟徐来时间长了，孙力现在已经隐隐能揣摩徐来的心思了。 “走，下去看看这位‘医生’，我还没见过他呢。”说着，徐来当下下了越野车，向着羁押室内走去。 孙力跟看守吴志鹏的警卫说了两句话，警卫立刻让了开来。进入院子后，徐来发现这里面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种的不大，也不咋滴，但都修剪过，显然是有人精心护理。 便在徐来打量那些花草的时候，小平房内穿出一道声音。 “哪位贵客上门拜访我这个戴罪之身？” 说着，小平房的门打开。 一个有些谢顶，有些沧桑，约莫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出现在徐来和孙力的面前。 倘若在大街上，徐来遇到这个吴志鹏，绝对不会注意到对方。乍一看起来，他实在是太平常了，像极了邻家大叔。 “你怎知道我是贵客？”徐来问道。 “你把我从天海城那个鸟不拉屎的监狱弄了出来，你不是贵客，谁是贵客？” “哦？”徐来奇道，“你怎知道是我把你转移到卫星城的？” “我在这里的这些时日，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单只缺说话的人。没有人敢擅自与我说话，也没有人敢擅自走进院子。您进来东张西望，就像是去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就算不是您把我弄出来的，您也肯定认识那位把我弄出来的人。” 见吴志鹏开门见山，徐来也不藏着掖着了。 “不错，就是我将你转移到卫星城的，我这次来也是专门找你来的。方便进去说话？” 得到吴志鹏的许可后，两人先后｜进入屋内，孙力则是识相的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并未徐来关上了大门。 进入屋子，徐来先是简单的转了转，仿佛自己便是屋子的主人一般。吴志鹏也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悦的意思，他静静的站在一旁，仿佛他是客人一般。 大致看完屋子之后，徐来发现吴志鹏将屋子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于是坐了下来，示意对方也坐下，道，“你衣着不讲究，看不出来在生活上是这么讲究的人，这段时间在这里过的可还如意？” 吴志鹏自嘲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讲究，不管是在衣着上，还是生活上。我把家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在院子里剪花剪草，是因为闲着没事做。” “一位伟人说过，人的本质是劳动的，人又是各种社会关系的结合体。在这里我虽吃喝不愁，但既无法劳动，也没有社会关系。所以时间长了，我恐怕会疯掉。至少……是废掉。” 徐来眼神一闪。 他捕捉到了吴志鹏的话外之音。 那意思是说，虽然徐来现在好吃好喝供着他，但这位“医生”，过的似乎并不那么如意？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徐来问道。 “您应当都已经知道了。”吴志鹏说。 “知道一部分，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 吴志鹏脸上出现一丝戏谑，这种不严肃甚至有些不正经的表情出现在这个中年人的脸上极为不协调，“所以这也就是您将我转移到这里，并且亲自登门拜访我的原因吧。” 徐来只是看着吴志鹏，那意思算是默认了。 “我以前做过的事有很多，从事过的职业也不少，所以我并不知道您是因为我做过什么，或是觉得我能为您做什么特意来找我。但您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徐来眼睛眯了眯，又努了努嘴，示意吴志鹏继续。 吴志鹏便继续道，“我曾经是一名物理学博士，这可不是我自吹，货真价实。但随后我发现，我喜欢的并不是物理，而是实验。由于条件的限制和理论科学的停滞，我无法再在物理上进行更多的实验。所以，我转行了。” “转成了什么？” “医生。”吴志鹏高傲的道。 徐来嘲弄的道，“你果真以为自己是个医生，物理学和医学之间隔着多远不用我说了吧。你就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这两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内同时有所成就。” “不，你错了。”徐来一说完，吴志鹏马上目光灼灼的反驳道，“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我之所以学习物理，是因为一开始以为物理可以进行很多的实验。其实当初我并不是只想选择物理，化学也可以，因为化学也可以做实验。” 徐来沉默了片刻，缓缓的道，“难道你后面转行成了医生，也是……” “不错。”吴志鹏下巴一昂，“物理学的实验需要用到很多的仪器，这些仪器一般的游民组织根本无法提供，有些天海城都没有。而化学虽然不需要这许多精密的仪器，但需要很多材料。比如说什么元素啊，什么金属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徐来眉头微皱，“这些我倒是有所了解，物理和化学的实验对于环境的确有些要求。可你想做实验，跟医生有什么关系，医生又……” 说到这里，徐来心里猛的一惊。 他想到了吴志鹏的档案上，天海城对其的评价。 信仰不坚定。 实验无底线。 属于危险人物。 旋即，几乎是同时，徐来又想到，医生确实不需要像物理学家和化学家那样重复做大量的实验。 只是不需要，不是不可以。 而相比较物理学家和化学家苛刻的实验环境，从某种程度来讲，医生的实验成本，简单的令人发指！！！ 看着徐来惊骇的眼神，吴志鹏叹了口气。 “不错，您似乎已经想到了，正如您想的那样，医生可以拿人来做实验。” 这句话一说完，徐来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吴志鹏。 这次轮到吴志鹏脸上露出嘲弄了。 “啊，看来我是吓到您了。没关系，您也可以再将我送回天海城。我虽然不喜欢坐牢，但对于真的能出来，也没抱有多大的指望。” …… …… “志鹏医生从不是真正的医生，只不过他以为自己是。” 徐来又想到了这句天海城对吴志鹏的评价。 显然，天海城不认为吴志鹏是真正的医生。 徐来目前也不认为。 但他还是决定给吴志鹏一个辩解的机会。 “说说看。”徐来再次做了下来，决定听听吴志鹏的“高见”。 吴志鹏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咧了咧，动了动，似是在想要怎么跟徐来开口。 徐来并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的等着。 足足过了半晌，吴志鹏才缓缓的开口。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的事，却反倒是向徐来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说了我喜欢做实验，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实验么？” 徐来目光一闪。 从这个问题中徐来得出了一个信息。 吴志鹏，应当是真的、单纯的喜欢做实验。 所有的实验。 而不仅仅是为了虐待或是其他的什么癖好，拿人体做实验。 所以徐来摇了摇头。 吴志鹏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 “你也不知道么？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类快感的根源来自于哪几个方面？你可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不是一个形象的问题，不是表面问题。而是抽象和本质问题，透过所有的表象，你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快感的根源？”徐来喃喃自语，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赚钱？ 美人？ 身居高位？ 这些都可以带来快感。 但却都是表面的。 不是吴志鹏说的本质上的根源。 难道是得到？ 或是提升？ 升级？ 也不大像。 得到或提升，这些都是放在群体中，需要其他人的对比和衬托，才能获得快感。 倘若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你就是得到了一万亿，或是升级到了sss级突变者，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依旧不是本质根源。 这次，吴志鹏也并未催促徐来。 徐来足足想了十几分钟，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可以让他得到快感的可能。 但却无法抽丝剥茧，发觉表象下的本质根源。 终于，徐来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他承认了。 “我不知道。” 徐来说完的时候，吴志鹏原本半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立刻直了起来，似乎一直在等着为徐来揭示答案的那一刻。 “那我来告诉你，人类快感的根源，源自于两个方面。” 吴志鹏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创造……和……毁灭！！！” 卷一 最后的和平 299 创造和毁灭（下） 说到这里，这位“志鹏医生”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狂热。 这种眼神让徐来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只在跟纳粹德国或是狂热宗教有关的电影里面，看到过这种眼神。 说着，吴志鹏突然站了起来。 “创造和毁灭，是人类所有快感的根源。毁灭可以给人支配感，而创造可以给人成就感。想象一下，你杀死了一只猫，一只狗，猫狗在你面前毫无抵抗能力，这是不是让你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 “或者，你创造出了什么，这不一定非要是生命，但完全是由你创造出来的。对于你创造出来的东西而言，你就是造物主，是无所不能，是天命，是主宰。” 徐来怔怔的看着吴志鹏。 “造物主”、“天命”、“主宰”这一系列中二至极，通常只会在电影和中出现的词语，从吴志鹏这个五十岁的中年大叔的嘴里说出来，给徐来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但是，若配上对方那狂热至极的眼神，似乎又变的协调了。 事实上，一开始徐来以为吴志鹏为游民组织做事，是贪图钱财的缘故。 所以，对收服这个志鹏医生，他原本是有些把握的。 条件，可以谈嘛，就像曹颖那样。 但现在徐来发现，事情好像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所以，你做医生，是为了创造，还是毁灭？” 徐来问出了这个疑问。 …… …… 谈到这个问题后，吴志鹏眼中的狂热消失了不少，他又坐了下来，恢复了冷静。 因为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得回到“医生”上来。 所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缓缓的叙述自己的经历和看法。 “你、你们，还有其他很多人，对我自称是一名医生，都很不以为然，不认为，甚至不承认我是医生。这其实也没错，因为我们对医生的定义不同。” “你应该以为，只有治病救人的人，才能叫医生。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并且不认为自己是医生。但在接触人体实验以后，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按照你们对医生的定义，我是不是可以做以下类推：” “只有跟犯罪分子正面搏斗的警察，才算是警察，坐办公室做文职工作，做材料工作的警察不算警察；” “只有在前线战场跟敌军正面交锋的士兵才算是士兵，而其他的兵种如后勤、医务、运输兵都不算是士兵；” “这个道理放到医生上也是一样，如果你们觉得只有治病救人的医生才算是医生，而进行实验研究、推进理论，甚至是编撰材料的医生不算医生的话，那么我确实不是你说的那种医生。” 吴志鹏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身旁的茶杯，将茶水一口吞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徐来觉得自己也有些口干舌燥，嘴里发干，明明他没说几句话。他朝吴志鹏的茶杯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给徐来也泡了一杯茶。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在用狭义和广义的区别来偷换本质的区别。” “你说是就是吧。”吴志鹏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上，我虽然自称为医生，但却并没有学多少医学。有关医学方面的，我仅仅自学了人体机理方面的内容。” “那你……” “我学的很杂，转行之后，我对动物学、基因学、细胞学、病毒学和人体学均有所涉猎。因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你觉得医生是治病救人的，绝大多数人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仅仅是跟医学有关的知识，并不足以让我在多次实验后创造出新的东西。” 说到这里，吴志鹏终于回答了徐来前面的问题。 “所以，你究竟想要创造什么东西？” 徐来盯着吴志鹏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什么隐藏的东西。 但没有。 吴志鹏说的，应当都是实话。 听到这个问题，吴志鹏自嘲的笑了笑。 “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应该问，我能创造出什么东西。” …… …… 相比较吴志鹏话语中的谦逊，他的行为，准确的说他的实验，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不对，应该说是骇人听闻。 吴志鹏，从来，就没有，想要创造“东西”。 他想要创造的，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不一样的人。 全新的人。 吴志鹏说，人类进化出了强大的大脑，这个大脑让人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统治了这个星球。 但是，相比较大脑的强大，人类的肉体却是孱弱的，是不堪一击的。 他认为，人类的肉体，配不上人类的大脑。 于是，他开始进行实验。 他从其他的动物身上获取灵感，打算创造出全新的“人”。 这种人，要有猎豹的速度； 有老虎的敏捷； 有马的耐力； 有跳蚤的弹跳能力； 有咸水鳄的咬合力； 有壁虎的自愈能力等等。 听到这里，又想起当初看到的吴志鹏的资料，徐来以为他是帮华兴大同公司“创造”这种“新人类。” 可徐来猜错了。 吴志鹏进行的实验，和他进行创造的想法，跟华兴大同公司没关系。 华兴大同公司为吴志鹏提供充足的条件进行人体实验，要求只有一个。 减缓细胞新陈代谢的速度，增常人的寿命。 准确的说，是延缓人的衰老和死亡。 哪怕，延缓一年，一个月。 这两件事的关系是，吴志鹏为华兴大同公司工作，工作的内容是看看有没有可能延缓人的衰老和死亡。 而华兴大同公司支付给吴志鹏的酬劳，则是为吴志鹏提供他进行“创造”实验的一切条件。 包括人体、助理、设备、吃穿、环境等等。 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徐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吴志鹏，道，“你说要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人’，我暂且不管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称之为‘人’，也暂时认为你可以创造出来。但创造出来之后呢？人的身体变的很强大，这有什么作用？可以让农民多插几个秧？让工人多搬几块砖头？我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还是无法透过事情的表象看本质，这件事情的意义就在于，它是创造！！！对于我创造出来的物种来说，我，就是造物主！！！” 徐来发现在“意义”这个问题上无法跟吴志鹏讨论。 于是他放弃了和吴志鹏辩论的这种徒劳行为。 沉默了片刻后，徐来缓缓的道，“好，我权且认为创造本身是一件有意义的事。现在我们回到现实的问题上，你说来说去，不说创造什么东西了，出了什么成果没？” “理论方面已经有不少成果了，但还没来得及实践。比如说前些年我一直在思考重新激活人类尾椎并促进其二次生长的可能，在经过诸多考量和测试后，我将袋鼠、猫和蝎子等动物的基因重组在一起，这些重组后的基因进入人体后可以促使人类尾椎二次生长，但最终没来得及测试。” 徐来嗤笑了出来，嘲弄的道“促使人类尾椎二次生长？这是让人长出尾巴吧？我们恐怕又要回到‘意义’这个问题上了，除非你认为让人长出花了几百万年时间退化掉的尾巴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不错，这确实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次，吴志鹏没有再用“创造”本身说明长尾巴的意义，而是详细解释道，“而且意义还很大，人类退化掉的尾巴我称之为‘原生性’的尾巴，而我促使人再长出来的，我称之为‘后发性’的尾巴。” “‘原生性’的尾巴通常有三个作用，固定身体、保持平衡和用作武器。人类之所以将尾巴退化掉，是因为靠双脚平衡暂且足够了，不是说人类不需要更好的平衡性。而我促使人二次生长后的‘后发性’尾巴，不仅拥有上面的所有能力，更是可以自由收缩。” “想象一下，假如你现在有这种尾巴，袋鼠的基因可以让你把它当成第三条腿来用，你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跨栏时将再不会摔倒；” “熊狸的基因可以让你把尾巴当成第三只手，用尾巴卷着上树；” “环尾猴的基因可以让你像用尾巴搜集气味，尾巴的嗅觉要远远超过你的鼻子，最好的猎犬在你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倘若遇到敌人，那么蝎子的基因可以让你的尾椎骨可以瞬间刺穿敌人的头颅；老虎的基因则让你的尾巴像一条钢鞭一样，可以打断敌人的脊椎；” “而这么一个功能强大的尾巴，在你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收缩进体内。” “想想我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尾巴的意义所在？” 这次，徐来倒是没有反对吴志鹏。 如果，这二次生长的“后发性”尾巴真的如他说的这样，拥有这么多能力，其作用确实不可小觑。 关键是还可以自由收缩。 但是！！！ 徐来缓缓的道，“这次我同意你的看法，这种尾巴的确有不俗的作用。所以，这种功能不俗的尾巴，只是存在于你的理论设想中？” 吴志鹏登时如泄了气皮球一般，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0 暗影 徐来很在意这种所谓的“后发性”尾巴是不是只存在吴志鹏的理论设想中。 如果是，那么说明吴志鹏的实验没有出实际成果。 这代表着，如果徐来想要见到实验成果，需要为他提供实验环境。 在跟吴志鹏深入交谈后，徐来还敢随随便便为对方提供实验环境？ 吴志鹏察觉到了徐来的疑虑和对他实验的不放心。 所以他说，对于某些人来说，让他们进行人体实验，是对他们的恩赐，是让他门发挥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 可能也是唯一的光和热。 而后，两人又谈论了一些吴志鹏先前其他的经历。 谈话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一个下午，徐来对吴志鹏的经历、实验和价值观念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对方的经历，总体来说跟天海城档案上记载的大致相同。 最后，两人的谈话在吴志鹏的一番让徐来惊骇欲绝的言论中收场。 “我感谢这个年代，若是在几十年前，我这种人注定是没有实验自己梦想的机会，可能要牢底坐穿，甚至是枪毙。” “我所想的，只有创造，至于我创造出来东西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其他人会将这些东西用在什么地方，这些不是我考虑和关心的问题。” “你可以拿着它们去拯救世界，或是毁灭世界，我毫不关心。” “我所要的，就是你给我一个实验室，一个不受打扰的实验环境，让我成为造物主。” “然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些吴志鹏带着炽热目光说出来的话，让徐来背后冷汗直冒。 这是一个纯粹到了极点的人。 这种纯粹，让吴志鹏为了追求他所谓的“创造”可惜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创造，他可以付出一切，并以“创造”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绝对自我和封闭的观念体系。 没有人可以动摇吴志鹏的观念体系，即便是杀了他。 这种纯粹，让吴志鹏同样变的十分危险。 注意，是危险，不是坏。 对于社会来说，危险的人不一定是坏人，更可能是不安分之人。 这种极度危险分子，要么永远将他留在卫星城，保持在自己的注视和监管下。要么，杀掉！！！ 走出吴志鹏的羁押室，上了越野车，孙力看徐来久久沉默不语，不由问道，“怎么了队长？” “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他。”徐来叹了口气。 先前徐来和吴志鹏谈话时，孙力便站在门口，虽未刻意偷听，但还是听到了一些两人谈话的内容。是以自然知道，徐来为什么想杀掉吴志鹏。 对于吴志鹏进行的实验方面的事，孙力虽没有任何了解，但还是建议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疯狂，甚至是丧心病狂。就算不杀他，也绝对不能把他放走了，不然谁知道他以后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是啊，太疯狂了，现实比影视和要疯狂的多。” 明明是在谈论吴志鹏，徐来看着窗外，却突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身居枢纽城的那对父子。 王建军。 王平治。 一个是创造出新的“人类”，一个是将人改造成半人半机器的怪物，这两个从本质上来说，不是一样的？ 或许，只有王建军和王平治，才能和吴志鹏这种人有共同语言吧。 …… …… 当天晚上，徐来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宿，都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吴志鹏。 本来，他将吴志鹏转移到卫星城，是想让他帮助自己提纯突变血清的。 现在不说吴志鹏能不能提纯突变血清，就算有提纯的可能，进度必然也极为缓慢。 何况，看吴志鹏对“创造”的狂热态度，对方不一定愿意再次“转行”。 要不，让吴志鹏继续他的实验？ 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什么新的“东西”。 徐来实在难以把吴志鹏创造出的东西也称之为“人”。 然后，看看这种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最好是像破军那种半人半机器一样？ 这算是现在徐来想到的，吴志鹏的实验成果可能派上的唯一用场。 华兴大同公司的没打算将吴志鹏的实验成果当作人形武器，但徐来打算这么干。 卫星城百废待兴，武器极缺，若是将吴志鹏的实验成果组成一支特种作战队伍，肯定能派上用场。 但，倘若这般，便必须要让吴志鹏继续进行实验。 该吗？ 不该吗？ 还是先看看具体的实验成果？ 带着一脑子的纠结，徐来睡着的时候脑子里还全是吴志鹏的事。 由于睡眠极浅，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来便醒了。 醒来之后，徐来立刻让孙力去将吴志鹏接到悦府花园。 准确的说，现在是住宅区二区了。 在昨天的谈话中，徐来已经告知了吴志鹏自己的身份。 这次，徐来没有再让孙力旁听。 吴志鹏来到悦府花园后，徐来问他，如果自己支持的话，将他的理论设想运用到实践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吴志鹏想了想，说是尾椎二次发育的实验之前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排异阶段。排异阶段测试完毕后，立刻就能看到成果。 而他给徐来的时间是……一个月。 一个月！！！ 还是值得一试的。 徐来决定在吴志鹏身上赌一把。 于是，当天上午，徐来详细记录下了吴志鹏对于实验条件的要求。 出乎徐来的意料，在吴志鹏的要求中，最令他头疼的不是设备或资金，反倒是人手。 作为实验的挑担人，吴志鹏需要下手，需要助理，总不能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得他亲自来做。 而即便是给吴志鹏打下手，都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 这让徐来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吴志鹏需要的下手和助理可不好找，这是知识分子，是科研人员，可不是什么犄角旮旯里都能找的到的。 不错，总部是给徐来配给了不少科研人员，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那些科研人员是帮卫星城进行科学研究起步的。 倘若徐来让那些人给吴志鹏当助理，最多不超过第二天，分部甚至是总部都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事态会完全超出徐来的控制。 想来想去，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在卫星城招募人手，让吴志鹏自己培养。 徐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吴志鹏也认同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但是，成果产出的时间却被大大延长。 最后，吴志鹏给徐来敲定的时间是……三个月。 …… …… 谈了一上午之后，徐来让孙力将吴志鹏暂时送回了羁押室。 至于之后的事，徐来便不打算让孙力参与了。 他打算将吴志鹏的实验室建造在禁区，孙力再参与下去，肯定会进一步接触到实验室甚至是禁区的事。 倒不是说徐来不相信孙力，而是什么事都由孙力经手，万一出了什么事，孙力到时候脱不了干系。 他手下的这些人，孙力、方平、吴志鹏、迟樱、还有孔旋照和李云海他们，徐来要把这些人全部割裂开来，让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徐来亲自派了一些人去采购吴志鹏需要的物资、活体和设备，然后又让人开始在禁区建造吴志鹏需要的实验室。 当然，建造的也不仅仅是实验室。 还有兵工厂。 建造出来的兵工厂，徐来打算用来存放城里的一切武器和装备。其他任何部门要动用武器，必须要从通过兵工厂进行调动、拨给。 这便是徐来成立禁区的初衷。 科学研究，和武器装备，这两个方面，必须要牢牢掌握在徐来手中。 这不仅是卫星城的禁区，也是他徐来的禁区。 而仅仅建造实验室和兵工厂还不够。 还需要人手，来保护这两个方面。 所以徐来再次找来了方平。 …… …… “坐，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徐来示意方平坐下后，缓缓的道，“主要是我打算成立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就叫暗影，由你来担任总队长。暗影的存在及其具体情况，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件事是徐来早就考虑好的。 暗影特种作战部队，和其他的部门并列、平级。但并不对外公布，且完全听从徐来指挥，算是徐来手里的一张底牌。 “明白，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方平正了正身子，正色道。 “但是，为了保证这支队伍的绝对隐蔽和忠诚，我不能给你配给人手，这些人都需要靠你自己招募。最多，我在前期派几个人帮你招募。同样，这些帮你招人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具体情况。” “需要多少人？” “先招三千吧。” 方平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道，“从您上次跟我谈话过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现在我是这样看的，靠我一个人招募和把关，不知要招到猴年马月。我的意思是我招募、把关各大队的大队长，然后由他们招募、把关中队长，以此类推，您看如何？” 徐来拍手赞道，“对，看来你懂我的意思了，就是要这样。招三千人看似要很长时间，但你招大队长，大队长招中队长，中队长招小队长，小队长招普通队员，其实快的很。” “招募队伍的事，我给你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内，人员必须全部到位。然后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训练，我的要求是，一个月之后，这三千人能初步形成战斗力。” “没问题，一个多月不敢说训练到什么程度，但能派上用场是肯定没问题的。”方平信誓旦旦的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1 步入正轨 曹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在发现徐来完全不关心她的情况，甚至是不关心农业局，她准备的那套为自己洗脱的说辞全部无效之后，曹颖脑海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不一定完全是危险，也是机遇。 危机危机，通常都危中有机。徐来的立足点在全城，不关心一人一局的具体情况，这就是曹颖的机遇。 这意味着，只要曹颖对徐来管理、掌控卫星城有帮助，她的危险就一定能化解掉。 曹颖意识到了这点。 她做出了决定。 于是便有了后面她和徐来的那些对话。 又有了昨天的行动。 昨天一个下午，在曹颖的指认和作证下，农业局所有涉事人员全部被拘捕。 当然，现在只是临时拘捕，性质是先控制住这些人的人身自由防止他们玩活人消失的把戏。但铁证如山之下，临时拘捕变成羁押，也只是早晚的事。 农业局事毕后，今天早上，曹颖又跟鲍伟去了其他好几个部门。 曹颖对于这些部门的情况当然不了解，但鲍伟了解，于是在鲍伟的提前通气下，曹颖装模作样的在现场指认了无数人。 这些人当场便立刻被带走了。 没有被牵扯进来的人，看着曹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之色，生怕这个女人咬自己一口。 看着那些人对自己避之不及的眼神，曹颖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用不了几天，卫星城所有的行政人员都会知道曹颖这个名字。 同时，会记恨上这个名字。 这与他们有没有被调查没有关系。 然后，曹颖会社会性死亡。 如果徐来现在抛弃她的话，她可能会物理性死亡。 曹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 …… “事情都办妥了，您看，要不要见一下曹颖。” “队长？” 鲍伟连喊了数声，徐来才反应了过来，将注意力从面前的资料上收了回来。 上面记录着卫星城的各项统计数据。 然后，徐来一抬头，才发觉身前站着的人是鲍伟。 孙力、迟樱和鲍伟三人进徐来别墅都是不需要汇报的 吴志鹏和方平走后，徐来打算换一下脑子，就把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出来的城池数据拿出来看。没想到看的过于投入，鲍伟走进来他都没发现。 “你刚才说什么？”看着鲍伟恭恭敬敬站着的样子，徐来问道。 “我说队长，再前面一句是，事情都办妥了，您看要不要见曹颖。” 徐来点了点头。 鲍伟也开始用“您”也称呼自己了。 像方平那样。 “您”这种敬语从鲍伟这种第八小队的老人嘴里叫出来，让徐来十分不适应。 还有点刺耳。 徐来也不知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依稀记得，自打分部任命他为卫星城城主，鲍伟有时便用“您”代替了“你”。 等到徐来关闭集贤路的空间裂缝回来后，鲍伟已经完全不用“你”了。 “您”虽然是个敬语，但它表示的不仅仅是敬重。 有时候也有疏远的意思。 徐来拍了拍额头，正准备纠正鲍伟的这个称呼时，眼睛余光扫过卫星城的各项统计数据，突然想到，他是城主。 他是城主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领队的突变者了。 鲍伟虽是从第八小队成立时就跟随徐来的老人，但现在两人的关系，也早不再是队员和队长了。 只不过这几个老人习惯性队长队长的叫徐来，让徐来还沉浸在双方关系并未发生转变的错觉中。 徐来嘴巴微张，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必须要强迫自己，改变自己，改变看法，改变行为，不能让突变者的身份成为自己的做人看事的桎梏。 看见徐来出现了短暂的愣神，鲍伟再次小声提醒道，“队长，您……” 鲍伟虽叫徐来队长，但不会只他当成队长。 徐来也不该只把他当成队长。 这次，徐来没有再纠正鲍伟。 “让她过来吧，我也正好想跟她谈谈。另外今天各部门已经在交接了吧，你让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一下，然后把具体的情况汇报给我。” …… “城里的事就不用说了，后面会有专人向我汇报。我这次见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你想做什么？” 看着跟方平一般恭恭敬敬的坐着的曹颖，徐来率先道。 到现在为止，徐来还没考虑好将曹颖放到通信局还是暗影特战部队。 这是站在徐来的角度而言的。 站在他的角度上，两者皆可。 但站在曹颖的角度上，可能就不是这样了，所以徐来要听听曹颖的看法。 谁知曹颖却是给出了一个让徐来极为不满的，万金油似的回答。 “我什么都可以做，城主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个回答让徐来皱起了眉头，但鉴于曹颖先前果断的表现，徐来还是耐着性子道，“你现在有两个地方可以去。第一个是特种作战部队，第二个是通信局。这两个部门都是完全听命于我，完全与外界隔绝，你自己二选一吧。” “通信局？那不是情报部门？” “没错，特种作战部队是暴力机构，但却不完全是暴力机构，在你选择部门之前，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徐来刚说完，曹颖连思考都没有，立刻不假思索的道，“我去通信局。” …… 徐来交代完曹颖进入通信局的事项后，曹颖走了。 曹颖选择部门时的果断让徐来没想到，但细细一想却又很正常。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相较于暴力机构，恐怕都更愿意去情报部门。 只是情报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现在的通信局跟暗影特战队一样，只是一个空壳子。 所以徐来交代给曹颖的第一件任务跟方平一样，她得需要先将通信局组建起来。 没错，在通信局内，曹颖并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她就是局长。 第一任局长。 …… …… 曹颖和通信局的事安排好后，鲍伟正好把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出来的各部门人员交接情况汇报给了徐来。 人员交接和部门重组是一起进行的。 泗水城众人进入了卫星城的各个行政部门后，立刻对重组后的部门进行重建，招募新人，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卫星继续运转。 重组完成后，这些事将不再是由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了。每个部门的一把手要亲自统计，然后跟徐来汇报。 市政区的建设也在进行，当然，现在还只存在于纸面上，图纸规划的阶段。等到完全竣工，少说得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等到市政区建设完毕，徐来估计兵工厂和实验室的建造也差不多了。 那么就只剩下住宅区的建设了。 相较于其他的重建工作，住宅区的建设得往后排一排。原因很简单，一百万人口都没有的卫星城，没有那么多建造方面的人手。 徐来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到这里，徐来的目光又落到了桌子上，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出来的卫星城的各项数据。 他们按照徐来的要求，将卫星城的历史沿革、行政区划（老行政区）、地理环境、自然资源、人口、经济和基础建设做了一个详细的调查和统计。 历史沿革、行政区划、地理环境自不用说。 其他几方面的统计数据让徐来着实乐观不起来。 统计数据里，将自然资源分为植物、动物和矿产三个部分。植物和动物尚且属于正常范围，但矿产资源十分贫瘠，几近于无。 这意味着很多东西卫星城只能跟其他城池或是游民交换，无法自主生产。 这是非常致命的。 几十年前前是经济全球化，而现在是经济城池化。 至于人口方面，卫星城只有八十三万人。 这个人口基数便决定了，卫星城几乎不可能发展成像天海城那样的中型城池。 其次是经济。 整整八十三万人，总产值只有一百亿元新币不到。平均下来摊到每个人头上，每人每年，只能创造一万元新币出头的价值。 这也就比那些城外的流民好一些了，连地沟区的劳工都比不上。 最后是基础建设。 基础建设方面，不管是公路还是医院，全部是啃几十年前老县城时期留下的老本。公路像是龟裂的土地，医院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风一吹就倒。 至于学校，早荒废了几十年了，教育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这样的城池，如何发展？ 看着手上的数据，徐来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成为卫星城的城主后，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 …… 徐来无力归他无力，底下人并不知道他无力。 他颁布下去的政策，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半个多月过去了，大多数部门的重组已经基本完成，行政体系和重组之前一样可以运转了。而市政区和禁区的建设，也已经开了个好头。 唯二值得徐来特别关注的，便是暗影特战队和通信局了。 暗影特战队是掌握在徐来自己手中的力量，这不消多说。而徐来成立通信局的初衷却不是为了“搜集情报”那么可怕。 准确的说，是搜集消息，不能让自己耳目闭塞。不能江陵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总部有什么大动作，徐来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这就是通信局成立的目的。 因为相较于其他部门，通信局更为隐蔽，所以曹颖的动作慢了不少。半个月过去，通信局还无法正式运转，但骨架却已经全了。 而方平的动作就快多了。 暗影特战队已经满编制，并且已经在禁区开始日常训练。 相比较有过行政工作的曹颖，方平的动作仍旧快上了这么多，这倒是让徐来有些对方平刮目相看。 重建工作进行到这里，剩下的事，便是时间的问题了。 徐来不知道，总部还会给他多少时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2 不速之客 一眨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徐来虽然自卫星城首届政务工作会议过后就没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城主定然是在家里密切关注着城池重建的事项。 再加上调查组一事的余波才刚刚过去，现在没有任何人敢对徐来的命令有所懈怠。 市政区的建造从规划变为实践，已经开始了动工。 与此同时，住宅区二区的建设也已经开始规划起草了。 住宅区二区根本没多大，主要的工作也是修缮，工作量与市政区完全不可比拟。但主要是徐来要用秘银在住宅区二区建造密闭室，防止空间裂缝在他居住的地方爆发，所以才需要先起草图纸。 也所幸燕钊等人来到了卫星城，不然以卫星城原本建筑人员的水平，即便给徐来十吨秘银，也没人能将这些秘银掺杂在水泥中建造密闭室。 市政区、住宅区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地方同时建设之下，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燕钊这段时日成为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里面最忙的一个。 忙活到，徐来将跟燕钊谈谈私事的念头都放了下来，打算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除了燕钊这边之外，曹颖负责的通信局也已经满编制。从她这个局长，到下面的普通工作人员，均已经全部招募完毕。 当然，也只是招募完毕而已，距离可以搜集外面的信息，估计还得训练上一段时日。 不过方平的暗影特战队却是训练的小有所成了，战斗虽无法与正规的部队相比，但也算是形成了战斗力，不会一打起来就如鸟兽散。 这些都是不用徐来担心的事，各部门的一把手会将徐来的大政策落实到小方面，具体执行下去。 安全局是一个让徐来有些头疼的地方。 跟通信局相反，安全局的职责是反情报，且直接对徐来汇报，这意味着安全局的局长必须绝对可以信任。 目前，能让徐来绝对信任的人中，没有适合做安全局的工作的。 总不能把孙力他们这些突变者派去搞情报，那太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卫星城短时间内不需要反情报，所以徐来便打算将这件事放一放，等物色到了满意的人选后，再组建安全局。 除了安全局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徐来操心了好几天。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迟樱跟徐来汇报说发现城里有人在卖天然气。开始徐来还不以为意，但迟樱说卖掉的气罐数量很多。 这便引起了徐来的注意了。 天然气可是个好东西。 准确的说，能源，统统是个好东西。 天海城里专门有个部门，自然资源和地外资源开发处。孔旋照和李云海统计、汇报给徐来的卫星城各项数据中，便将“自然资源”单独列为一项。 在让迟樱去城里详细走访，统计城里这段时间交易的天然气罐的数量后，徐来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卫星城附近，有天然气矿！！！ 为什么徐来敢如此笃定？ 因为天然气这东西的开采及利用，最大的成本通常是运输途中产生的气体损耗。 而来卫星城里卖气罐的，是游民商团。 这结果便很显然了。 倘若卫星城附近没有天然气矿，不管那个游民组织是怎么把天然气开采出来的，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大量的天然气罐贩卖到卫星城。 架设管道？不可能，游民组织若是有这本事，那他就不是游民了。 在天然气矿旁边开采，然后罐装，用车辆运输过来。这从理论上是说得通，但以现在交通工具的价格，这么做并不比架设管道便宜多少。 然后徐来便决定当一回恶人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天然气矿这么个宝贝东西面前，徐来不介意当一回强盗。 最后，徐来让人去顺藤摸瓜，最后果真在卫星城附近五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天然气矿。 该天然气矿并不是被来卫星城贩卖的游民商团所占据，而是被另一伙实力强大的游民占据。这伙游民的人数超过了三万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从几百米深的地下开采出了天然气。 这伙游民十分谨慎，他们知道这天然气矿是个好东西，所以前期开采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一直没被卫星城和其他的游民组织发现。 但，天然气虽是好东西，却不能当饭吃。这伙游民将天然气开采了出来，总要拿气换粮食、换武器、换钱。 于是，他们在和诸多游民商团进行交易之后，终于被徐来顺着其中一个游民商团顺藤摸到了瓜。 然后，这三万多人的游民组织，被徐来派出的一千人，开着步兵战车，连人带矿，一起端掉了。 之所以说是连人带矿，主要是徐来考虑到卫星城如果要进一步发展，人口恐怕会成为最大的掣肘。 所以对于这些游民，愿意加入卫星城的，徐来给他们一个机会，成为卫星城的居民。不愿意加入的，徐来便让他们继续流浪。 除了几个头头以外，大部分游民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接受了徐来的收编，这对他们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先前他们偷偷开采天然气矿时，最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便是被卫星城发现。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卫星城的居民。 最后，在相关技术人员几天不眠不休的检测下，徐来得到了一个让他振奋不已的消息。 这个天然气矿，虽然不算很大，但其中的天然气，倘若只用来发电的话，足以支撑卫星城八十多万人五十多年的消耗。 要知道，电在现在可不是个便宜东西，卫星城不是每家每户都用的起电的。尤其是后面徐来打算发展工业和科技，耗电量必然大增。 倘若没有这个天然气矿，徐来到时候得用大量的粮食去跟其他的城池换煤炭，导致的结果便是卫星城的居民可能要饿肚子。 因为这事儿，徐来心情激荡了好几天，直到徐志强来跟他告别，说要返回天海城，徐来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徐志强走了。 他对于卫星城，只是个过客。 卫星城对他，也只是个过客。 徐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卫星城的过客。 他这个打算在卫星城大展拳脚的城主，究竟是细水长流，还是昙花一现？ …… …… 又是全新的一天。 徐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关注过空间裂缝、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事了。 他现在已经隐隐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 每天日理万机，他已经从一个突变者，转变成了一个城主。 先前，被突变者的身份桎梏的时候，徐来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这种转变。但当这种转变真的发生的时候，徐来还是有些隐隐的抗拒。 甚至是……恐惧。 他不是不是突变者。 只是不只是突变者。 忙于政务，疏于任务，长此以往下去，他徐来还有能力再次带队执行任务，关闭空间裂缝吗？ 表面上看，徐来在卫星城也成立了特别行动处。日后等到卫星城可以自己培养突变者了，徐来确实不用在前面冲锋陷阵了。 但，倘若真这样的话，徐来宁愿撤掉卫星城的特别行动处。 他可以不带队，不执行任务，但不能无法执行任务。 跳出突变者的身份，是徐来目前的需要。但突变者的经验、洞察和敏锐，是他徐来的根。 这两者不仅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正当徐来的目光停留在手下人的报告上，脑子里却在神游时，别墅院子里，想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谁？” 徐来本能的问道。 能不用汇报就进他院子，原本有孙力迟樱和鲍伟三人。 现在多了一个方平。 曹颖都不行。 但话刚问出口，徐来瞳孔一缩，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脚步声，太舒缓。 太闲庭信步。 就像是吃饱了晚饭的人，摸了摸肚皮，在自家的后花园惬意的散步一样。 孙、迟、鲍、方四人中，均不可能在徐来的院子里走出这个脚步。 刚想到这里，徐来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后，脑海里尚未深思脚步的来源，单单是察觉到不对劲，徐来便立刻抽出王雨晴送给他的分子利剑。 徐来，依旧保持着突变者的敏锐感知和反应速度。 脚步声在靠近。 徐来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几乎是立刻，他便放弃了惊动手下人的想法。 与上次被王雨晴偷袭时的情况一样。 以徐来现在的实力，加上分子利剑，倘若来人能对他不利的话，便是把暗影特战队的人全调过来，也不一定有用。 至少，绝对无法阻拦对方逃脱。 脚步声在徐来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阳光下，徐来看到了来人的影子。 接着，来人走了进来。 徐来看到了来人的面孔。 青年人。 三十到三十五之间。 正常身高，正常体型，正常五官。 但是很陌生。 徐来没见过这个人。 寻常人，莫说无意中走错，就是有意，也根本不可能走错到徐来办公的房间。 推开门后，青年人先是不慌不忙的打量了一圈房间，最后目光才定格在徐来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3 U盘资料 “徐来？” 青年人问道。 言简意赅，开门见山。 徐来稍稍松了口气，道，“阁下哪位？” 对方可以沟通，那就好办。 他最怕像王雨晴那种，二话不说上来就捅人的。 青年人并没有回答徐来的问题，反倒是看着徐来握着的分子利剑，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这剑……是你的东西么？”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剑当然不是他的。 但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剑不是他的。 而青年男子用这种语气，问出这句话来，便说明对方知道这剑不是徐来的。 除了徐来，还有谁知道这把分子利剑不是徐来的？ 想到这里，徐来猛的松了一大口气，但并未放弃警觉，只是试探着道，“她……让你来的？” “她将自己的随身佩剑都留给了你，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说？” “我当然可以说她的名字，但前提是，你先说出来。” 徐来直视着青年男子的眼睛。 万一，只是万一，倘若这青年男子不是王雨晴派来的，那自己随随便便说王雨晴的名字，不是授人以柄。 青年男子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是我疏忽了，没错，是王雨晴让我来的。” 徐来只是看着青年男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顿了顿，对方继续道，“她让我来，给你送一个东西。” 说着，青年男子在兜里摸了摸，走上前来。纵然已核对身份，徐来还是警觉的退了退。 待到青年男子将摸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徐来才看清那是一个u盘。 “你不错，很细心，很警觉。” 徐来不顾青年男子的赞赏，扫了u盘一眼，只是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 青年男子来的快，做事快，走的也快。他毫不拖泥带水，眨眼间便快到了门口。 徐来连忙喊道，“等等，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交集。” 青年男子嘴上虽然说着，但是身体并未停下，脚步也未停歇，已是走到了门口。 徐来再次喊道，“江陵……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次，青年男子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他身体一顿。 旋即，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与你无关。” …… …… 眼看青年男子身影消失，脚步眨眼便消失不见，徐来只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满头雾水。 走前，徐来问了两个问题。 青年男子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从对方的态度和语气来看，他应当是有些厌恶到徐来这里来。 但却不得不来。 这不应该啊。 这青年男子应当是王雨晴的手下。 徐来现在和王雨晴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绝对不算差。 远不至于王雨晴派个手下给徐来送东西，手下还挂着个脸，摆脸色给徐来看。 “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徐来取出了好久没用的电脑，将u盘插了上去。 插上去之后，徐来看到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1”。 徐来点了下来。 谁知这文件夹却被加密了。 密码的问题是，“你的队伍名称？注意你只有三次输入机会，三次都输入错误后资料会乱码销毁。” 徐来愣了一下，然后本能的输入了“第八小队。” 谁知，在他确定了之后，屏幕上竟然跳出了“密码错误”四个字。 “不对？那是什么？第八小队的全称？我想想。” 对于王雨晴能查到徐来先前小队的全称，徐来是丝毫不意外的。 想了半晌，徐来发现自己忘了，废了好大劲儿才找到了相关资料。 不过，当徐来将“mets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都输入进去时，屏幕上再次跳出了“密码错误”四个字。 这次徐来是真的愣住了。 这都不对？ 那是什么？ 不对啊，这就是他队伍的名称，他完全是照着资料输入的，不可能出错。 难道是“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 正当徐来输入“第二十九大队”，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 上面提示他只有三次输入机会。 万一这次再错了，那里面的资料就会自行销毁了。 王雨晴特意让人给他送来，又加密的资料，肯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次不能再尝试。 意识到了这点的徐来不由得苦苦思索了起来。 没多久，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从常理来说，只要知道徐来先前职务的人，不管是谁，问徐来的队伍名称，第一反应就是“第八小队”这个简称。 第二反应就是“mets天海城分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这个全称。 简称和全称都不对，不可能是“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这个不简不全的称呼，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既然简称和全称都不对，便说明……答案和第八小队没有关系？ 不是这个队伍？ 其他的队伍？ 徐来还有其他的队伍吗？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徐来的身体突然一颤。 难道是……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带着这种忐忑和不确定的心情，徐来输入了“利剑小队”四个字。 输入完了，他一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一个字都没错，这才一咬牙，一狠心，按下了确定。 确定之后，便在徐来瞪大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电脑竟然没反应。 徐来的额头又冒汗了。 答案是利剑小队，不是什么好事。 答案不是利剑小队，更不是什么好事。 “这他妈怎么回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徐来刚刚骂出口，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界面刷新，进入了u盘。 进入了。 顾不得看u盘里可能很重要的资料，徐来靠在了椅子上，猛吸了一口气，只觉脑海阵阵眩晕。 王雨晴，竟然，知道，利剑小队！！！ 她是怎么知道的？ 查出来的？ 这不可能。 别说王雨晴不是mets的人，总部里还有潘楚楚在帮徐来压着。 就算，王雨晴是总部的a级突变者，想要查利剑小队的资料，都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不可能是调查查出来的。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想来想去，徐来发现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说的？ 自己亲口说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这还得了？ 徐来忍不住细细回想起他跟王雨晴在一起的几天。 但，突变者身体的强化，并不包括记忆力。 事情过了这么久，徐来最多只能回想起大概，怎么可能在脑海中复盘细节？ 但是！！！ 徐来虽然不敢确定自己没说，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说。 所以问题又转回来了。 王雨晴是怎么知道的？ …… …… 这个可怕的问题让徐来极少见的陷入了狂躁中。 这却与徐来自身的处境和安危无关。 以王雨晴和江陵城的立场，别说只知道一个利剑小队，就算当年的事全知道了，他们对徐来知道越透彻，就越是会拉拢徐来，而不是背后捅他刀子。 但这种立身之本的事，徐来不搞清楚，就感觉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现实便是，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推理得出结果。 徐来想不明白。 与这个想不明白、没有任何线索的问题纠缠，只会徒劳的浪费他的时间。 于是，在屋子里狂躁的转了一个多小时后，徐来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坐到了电脑前，打算看看知道了自己身份的王雨晴，究竟给自己送来了什么东西。 只是，目光扫到电脑上后，徐来却是不可置信的，猛的眨了眨眼睛。 旋即，他怕是王雨晴消遣自己，立刻点进了文档。 方才，他在u盘的一级界面，里面有七八个文档。但在一级界面，徐来只能看到文档名，而不确定文明的内容是否与文档名相一致。 点进了第一个文档后，徐来的眼睛逐渐瞪大。 随着鼠标滚轮的飞速下滑，他将第一个文档大致扫了一遍。 然后，他立刻退了出去，又点开了第二个文档。 这次，徐来的呼吸都变的粗重了。 如先前一般。 徐来在大致扫玩第二个文档后，点开了第三个文档。 第四个…… 第五个…… 等到所有的文档都扫了一遍之后，徐来靠在了椅子上，胸口像发病的哮喘病人一样剧烈起伏。 这些文档，都是资料。 不是一般的资料。 是关于提纯那三类血清的资料。 没错，不仅仅是突变血清，连强化血清和甚至血清的资料都有。 这些资料，也不仅仅是关于血清本身。 还有江陵城这些年来在提纯血清上走过的弯路。 还有他们对血清提纯技术和突变者未来发展的一些看法。 就这个u盘。 就这u盘里面的资料。 价值，至少，抵的上十个天海城。 这是江陵城，这几十年来，对血清提纯技术研究的技术结晶。 对于一般的城池，即便是天海城这样的中型城池来说，这u盘里的资料，短时间内都派不上用场。 因为以天海城的科学技术水平和其他配套设施，吃不下江陵城几十年来的成果。 夸张的例子就是把一辆坦克送到封建时代，屁用没有，只会把当时的人吓尿。 天海城都不行，卫星城自然更不行。 所以，王雨晴，给徐来送这个东西，想干什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4 再回枢纽城 徐来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脑海里全部是散乱的思绪。 他得好好把这件事理一理。 相比较王雨晴想干什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u盘里的资料，是江陵城几十年来对血清提纯技术的研究成果。 这么重要的东西，王雨晴有资格送给徐来？ 没有那位绞肉机城主的允许，王雨晴敢送给徐来？ 当然，这方面徐来不敢打包票，毕竟他对江陵城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倘若，庞无畏不知道，那么王雨晴的行为已经等同于背叛。 这不大可能，王雨晴就算要向mets投诚，最优选择也不是徐来。 倘若，庞无畏知道，不管他是允许，还是默许，那这件事就很值得深思了。 徐来怔怔的盯着电脑的屏幕。 u盘密码的答案是，利剑小队。 所以，这个u盘，是送给利剑小队的队长徐来，而不是卫星城的城主徐来。 这就跟“卫星城城主徐来”跟王雨晴之间的交情没关系了。 倘若徐来没有那个身份，不知道答案，即便以他和王雨晴过命的交情，也得不到u盘里的资料。 所以，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王雨晴，是怎么知道徐来的身份的？ …… …… 徐来突然感觉到，他成立通信局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同时，他也为没有早点成立通信局而后悔。 倘若，现在的通信局能派上用场，能搜集到一些资料。面对这个问题时，徐来可能就不会这样被动。 徐来终于还是放弃了思索这个问题。 王雨晴没有害他的理由。 她知道，就知道吧，天塌不下来。 将这个让他惴惴不安的疑惑抛下后，徐来便只剩下激动和欣喜了。 以卫星城现在的科研水平和配套设施，莫说接手江陵城的研究，就是对里面的研究成果进行证伪都难以做到。 但，有了这些理论成果，卫星城血清提纯技术起步就容易多了。 现在暂且不提发展和进一步研发。 只要给徐来一些科研人员，一些基础的科研设备，借助于u盘里的资料，卫星城的血清提出技术能直接跳过摸索阶段，直接步入正轨。 科研人员徐来有，总部给他配给了五十名科研人员，但这些人肯定不能直接拿到研究江陵城的技术成果的。 最稳妥的方法是，利用这五十名科研人员去鸡生蛋，让他们培养卫星城本土的科研人员。徐来把这些本土科研人员牢牢的把握在手中，然后再进行血清提纯技术的实验。 徐来向来是想做就做。 他立刻让迟樱去着手安排，用这五十名科研人员去培养本土科研人员。同时，将总部配给给他的技术人员和医疗人员也安排到各自的岗位上。 这些人都就位后，卫星城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进行化疗了，到时候方平就不用过一段时间去一趟天海城给他母亲化疗了。 之后，徐来抽空见了一次张建明。 张建明现在在卫星城的职务跟泗水城一样，是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不过因为现在卫星城还不能独自培养突变者，也不需要关闭空间裂缝，所以特别行动处的处长和几位副处长，都是光杆司令。 徐来和张建明谈了谈对方去总部的事。 张建明在枢纽城汇报的过程没什么好讲的，总部叫他过去，主要是确认“透明世界”存在的事。 徐来也是要去的。 而且按道理来说，他出院后就要去总部了。 总部那边却到今天都没消息。 这便说明，倘若后面总部要他去枢纽城，必然不只是为了“透明世界”的事。 这一天，来的比徐来想象中的要突然。 徐来跟张建明谈话三天后，总部的电话便打到了徐来的手机上。让他尽快动身，通过天海城的机场，直达枢纽城。 挂断电话后，徐来看着手机，有了短暂的愣神。 总部，没有通过天海城，而是直接和他联系。 总部，直接和天海城的卫星城的城主联系。 这一天，终于来了。 …… …… 前往枢纽城，需要去天海城乘坐飞机。 现在可不比当年，普通人也能乘坐飞机。裂缝爆发后不久，所有民用航空公司便已全部关闭。 到了现在，徐来估计即便是mets的公职人员，也不是想坐飞机就能做飞机的。 上午接到了总部的电话，徐来收拾了一下，刚到中午，便出发前往天海城。 车子尚在路上时，徐来便又接到了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接通电话后，对方开门见山。 “总部的命令你收到了吧？” “你也收到了？”徐来不答反问。 “卫星城是天海城的卫星城，你是天海城的突变者，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收到消息？” 顿了顿，上官凌飞燕又道，“最近的班次是明天早上9点的s102号航班，你带着身份卡，明早8点45前登机就行了。另外，总部不是天海城，一切小心。” “多谢。” 徐来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看来他去早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折返，在天海城里随便找个酒店住上一晚就是了。 当夜无话。 第二天徐来起了一大早，为了避免疏漏，7点种就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后他才发现，现在的机场比几十年前的机场要小的多。 因为几乎没什么人流量。 飞机也要袖珍的多。 客机只是直升机的几倍大小，估计只能坐二三十人。 而且机场不只是喷气式飞机的机场，机场从中间分成两半，一边停着喷气机，一边停着直升机。直升机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喷气机。 从那些直升机的外观来看，要么是军用的武装直升机，要么是军用运输机。 等到8点45的时候，徐来拿着身份卡登上了飞机。 如他料想的一样。 这个袖珍的喷气机，里面只能坐二三十人。 实际只坐了五个人。 另外四个人徐来一个都不认识，想来也应当是去枢纽城的。 随着飞机一点一点升高，飞机窗外的建筑在徐来的眼中也越来越小。 很快，飞机飞出了天海城。 飞过了荒野。 飞过了城池。 再飞过荒野 徐来特意坐在靠着窗口的位置，便是想看一看下方的景色，但由于飞机的位置过高，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他只能看了个寂寞。 约莫两个小时后，飞机的高度开始下降。 到枢纽城了？ 徐来连忙正襟危坐，朝着下方看去。 随着高度的下降，下方的景色也逐渐变的清晰、可见起来。 从上面乍一看下去，枢纽城给徐来的第一印象如从前一样。 大。 巨大。 比天海城大的多。 这个大不仅是占地面积大，建筑更大，公路更宽，城墙更高，人流量更密集。即便不知道枢纽城地位的人，从上面一眼扫下去，也绝对知道这个城池不一般。 等飞机的高度进一步下降时，徐来已可看到枢纽城街道上的汽车和人群了。 好密集的车流。 如此密集的车流，恐怕不仅仅是公务用车，还有私家车。 好拥挤的人群。 机场附近似乎便有一个商业区，徐来看到了各色各样的商铺、行人，他们神色自若，有说有笑，穿着潮流。 还是如从前一样。 枢纽城的高墙和城防力量，为枢纽城的居民构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强大温房。 在这个温房里，人们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 在这个温房里，人们的生活和裂缝爆发前也没什么两样。 便在徐来带着这种复杂心思的时候，飞机终于降落了下来。 核对完身份，出了机场之后，徐来打算按照总部的要求，先住进招待所。 刚出机场，徐来便看见附近的马路旁边站着不少人。徐来陡然想到了什么，抱着试探的心情，他也站到了人群中。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辆出租车在人群旁停了下来，将一名从飞机上下来了的旅客带走了。 出租车！！！ 枢纽城不仅有私家车，还有出租车，这在卫星城和天海城，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工业产能的大幅度缩水，让机动车在大部分城池已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触及到的交通工具。 但枢纽城不一样。 因为，它是……枢纽城，它是mets华区的枢纽。 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在徐来面前停了下来。上了车后，出租车在车流里七拐八拐，司机甚至还因为抢道没成自顾自的骂了几句。 这无比熟悉的一幕，让徐来再次感觉，自己回到了裂缝爆发之前。 一切都没什么两样。 这种感觉，是当年在枢纽城的徐来完全无法体会到的。那时他的唯一身份只是利剑小队的队长，自然不用乘坐出租车。 自然也没机会站在普通居民的角度细细体验人间烟火。 出租车穿过了几个红绿灯，没开多久，便将徐来在一个建筑旁放了下来。 那建筑上写着几个字。 “新力国际机场招待所。” 看样子，这所招待所是总部专门为了他们这些从各个地方城池赶到枢纽城的公职人员而建。 进入招待所后，徐来出示相关身份证明，办理好了入住手续。然后给总部跟他联系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已经来到枢纽城了。 对方并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让徐来先在招待所住下来，等上面的通知。 这件事了却后，徐来本想着去街上逛一逛，走一走，却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给潘楚楚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对方现在是总部的高级科研人员，就自己这件事，潘楚楚说不定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而且，关于那什么原型机的事，徐来也想要问一下潘楚楚。 考虑了片刻，徐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潘楚楚的电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5 相位转移 出乎徐来的意料，潘楚楚立刻接通了电话。 他本来以为潘楚楚应该很忙的，以对方现在的身份，和她通个电话要等小半天也是正常。 潘楚楚喊了声“徐大哥”后，徐来立刻道，“我到枢纽城了。” 集贤路空间裂缝的事闹的这么大，连总部都派专家组下去了，徐来觉得潘楚楚应当知道自己的事。 果然，徐来说完，潘楚楚便接着道，“你的事情我一直在关注，你放心，没有什么大问题，总部已经基本放弃了对那‘透明世界’的继续深入研究，叫你过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还有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事。” “卫星城？” “你猜到了？”潘楚楚沉声道，“这对天卫一是好事，但是对你而言，是好是坏目前还不好说。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即便卫星城独立，以卫星城的实力，总部也不会在你们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 “除了卫星城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也很感兴趣。” “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后，潘楚楚才缓缓的道，“你当年提出来的那个关于空间转换的设想，我们成功运用到实践了。” “什么？你说真的？” …… …… 倘若把从假设到理论比喻成从0到1，那么从理论到实践，可能是从1到2。 也可能是从1到10。 甚至是从1到100。 比方说，原子弹。 原子弹的制造原理完全是公开的。 全部公开，从头到尾，比王雨晴给徐来的那个u盘里的资料还详细。 详细到了这种地步，直到裂缝爆发前，全球还是有两百多个国家搞不出来。 因为理论，只需要研究就行了。但从理论跨越到实践，需要考虑的因素是多到不可以以道理计的。 很多真正的困难，你一开始根本就想象不到。 按照徐来本来的预估，他觉得“空间转换”这么个魔幻的想法，他在有生之年是不大可能看的到的。 跟可控核聚变差不多，得组织好几代人全力攻坚，才能搞得定。 即便是后面知道王建军创立了动力方程，总部已经开始重视这方面的东西了，徐来做最乐观的估计，怎么着，也得十年吧？ 从原子弹向氢｜弹的跨越都用了三年，这玩意儿从理论到实践的难度，说比原子弹跨越到氢｜弹难上三倍，不过分吧？ 这过去才多久？ 从去年到现在。 一年不到。 究竟是总部现在的科研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还是去年这个时候，空间转换的实践应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潘楚楚在那边信誓旦旦的道，“当真，千真万确，这我还能骗你不成？这件事现在还未公开，但我考虑到已经能运用到实践了，公开便是早晚的事了。再加上这个设想最初是由你提出来的，所以我觉得你多少有个知情权。” “所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原地走了两部，干巴巴的道。 …… …… 超动力定位转换器。 这就是总部将“空间转换”运用到实践的方法。 在组织大量科研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攻坚后，专项组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对超动力定位转换器进行“空间转换”。 没错，是“对”，而不是“台”。 目前，“空间转换”的前提是，假设要将a点的物体和b点的物体转换位置，那么需要先在这两个点上建造一对超动力定位转换器。 启动超动力定位转换器后，ab两点的物体便可以转换位置了。 实验成功后，总部将这项技术正式命名为“相位转移”。 相位转移很炫酷。 但潘楚楚说，即便是已经打开了实践的大门，目前相位转移的限制仍然不少。 首先是，无法转换活体。 没错，在专项组的多次实验中，所以转换的活体全部死亡，更不用说活人了，现在只能转移物质。 其次是能耗。 在所有相位转移的测试中，用常规能源给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供能，其能耗之大，超乎总部的预期和想象。 这却是因为超动力定位转换器本身的原因造成的，它的结构和运转方式，注定了这个设备的能量转化效率很低，所以能耗极大。 就像天然气发电一样，大量的天然气都会在管道运输的过程中白白损耗掉。 而能源不足，带来的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相位转移的距离极为有限。 潘楚楚说，目前总部研发的所有超动力定位转换器，进行相位转移的最远距离是……0.85米。 这个距离，让徐来嘴角一抽，沉默了很长时间。 相位转移一次，如果用电能供能，最少都需要几十万度电能。 而转移的距离…… 0.85米。 花几十万度电，还没徐来一步跨的远。 这…… 算了，反正总是搞出来了，聊胜于无吧。 至于这项技术的最后一个限制，在徐来看来则是容易接受的多。 那便是一对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之间，是跟蓝牙一样，两台设备彼此之间呈互相配对状态。 转换器a和转换器b配对后，只能ab之间互相转换，无法向未配对的定位转换器转换。 但与蓝牙不同的是，成对的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之间不存在什么“解除配对”，或是跟其他的定位转换器“重新配对”。 倘若想转换到其他的地方，只能在转换点和被转换点重新建造一对新的超动力定位转换器。 这个限制并不是不可接受，不然那就不叫“相位转移”了，而是“相位瞬移”。 不过三个限制综合之下，“相位转移”技术运用的桎梏可以想象。 不能说没用吧。 但是，也不能说有用吧？ …… …… 自己说完，见徐来良久不说话，潘楚楚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她接着道，“徐大哥，你也别丧气，我们虽将相位转移技术推动到了实践，不过仍旧处于起步阶段，所以才有着诸多限制。但是我们既然能从0走到1，从1走到10，那么从10走到100，又有何难？” 激动之情过去了之后，徐来也冷静了下来。 潘楚楚说的没错。 动力方程研究出来，总部几乎是立即开始对“空间转换”应用于实践的研究。 在几十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空间转换”这个设想运用到实践，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现在才研发出来的超动力定位转换器有着诸多限制是正常的，没有才不正常。 能实践了，既证明徐来的想法是行得通的，也证明了总部这几十年来的理论研究没有白费。 这个证明的意义，比相位转移能转移0.85米的意义要大的多。 证明他们的路是对的。 “你说的对，我并没有丧气。只不过一开始觉得太匪夷所思，后面才觉得正常了点。” “不能活体转移不是什么大问题，解决只是早晚的事。只能成对之间互相传送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用起来麻烦一点，要多造几对传送器，最让我们头疼的其实是第二个限制。” 潘楚楚似乎颇为愿意跟徐来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 或许，在潘楚楚看来，他们这些“推进者”跟徐来这个“提出者”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听到这里，徐来奇道，“哦？这又是怎么回事？总部不会用不起这点电吧？” 徐来本以为，最大的限制应当是不能传送活体。 第二个限制虽然听起来很夸张，几十万度电传送0.85米，但那是对卫星城，对徐来而言夸张。 枢纽城是有核电站的。 这些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新建。 多造几座核电站，又不是煤炭发电，区区一点电能算什么？ “不是一点！”说到“一点”两个字，潘楚楚的语气陡然加重，“随着转换距离的增加，耗费的能源是呈指数增加的，不是倍数，是指数。” “因为能量转化率低的原因，转换的距离越远，能源转化率便越低。等到转换的距离超过十米，百分之九十九的能源都会在途中白白损耗。到时候便是整个枢纽城所有的电站加在一起，都不足以为一对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供能。” “这……”现在徐来听明白了。 虽然他不明白这个定位转换器为何能耗比如此吓人，但也本能的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那么好解决。 “现在有解决的办法吗？”徐来问。 “目前还没有，潘楚楚无奈的道。我们原本尝试过用核能供能，但核能不好控制，且核能产生的辐射会瞬间杀死转换器附近的人。后面我们打算尝试一下其他的方法，比如说改变供能方式，或是改进能量转换方法，或是采用零点能……” “算了，这些就扯远了，这些想法目前还都处于假设阶段，现在说太多没有意义。等有了突破后，我有时间再跟你说吧。” 相位转移的话题，说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 但徐来却未挂断电话。 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潘楚楚。 “我还一件事。”徐来缓缓的道，“不过你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什么？” “那个原型机，是什么东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6 等待接见 “这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如果你只是想知道破军原型机的情况的话，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原型机是总部为了对付江陵城，以‘王破军’为原型建造的生物机甲。这种生物机甲目前还难以对大规模的常规战争起到左右局面的作用，所以总部打算尽快更新换代。” “生物机甲是什么东西？它还能换代？” 专门为了对付江陵城研发出原型机就已经让徐来没想到了，原型机还能换代更是让他没预料到。 “就是半人半机器的……”说到这里，潘楚楚叹了口气，“目前总部对于生物机甲究竟算是人还是武器尚有争论，但总之就是半人半机器的东西。总部把原型机称为破军一代，破军一代已经满足不了总部的需求，所以我们打算尽快推出破军二代。” 徐来张了张嘴。 他…… 短时间内，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终结者》。 到现在，裂缝爆发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了。但除了空间裂缝之外，现实中的世界，不管是与徐来记忆中的世界还是与他认知中的世界，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但随着生物机甲和相位转移两项技术相继被总部攻克，徐来本能的有一种直觉。 世界，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要变了。 本质的变化。 生物机甲的不断迭代，相位转移技术的推进，谁知道这两项技术的重点在哪里？ 谁知道，总部能不能搞出，类似于《终结者》里那样的液态金属机器人？ 太魔幻了。 过去的四十多年，只是人类与空间裂缝在一定程度上共存，世界还是他们认知中的哪个世界。 但再过四十年。 世界，还是不是徐来认知中的世界？ …… …… 结束了和潘楚楚的通话后，徐来满脑子都是这个生物机甲的事。 他突然有些庆幸，没有放走或杀死吴志鹏。 总部在生物机甲上花费这么大功夫，说明研发出一种新型武器来改变当前的格局，是可行的。 不管这武器是生物机甲还是人形武器，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总之，先把吴志鹏留着，让他进行一些不算太过分的实验，应该错不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徐来发现太阳已经西斜，肚子也因为没吃午饭开始咕咕叫，这才准备出去吃个饭。 中饭晚饭一起吃吧。 当然，招待所招待所，既然是招待，肯定是有晚饭提供的。 不过徐来不想在招待所吃。 准确的说，他想借着吃完饭的名头，去看看阔别了四十多年之久的枢纽城。 走出招待所后，徐来来到附近的一处商业街。 放在当年，不管在哪个城市，机场都不会修建在人流量密集的居民区，频繁起飞降落的飞机会造成极大的噪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能住在城池里，别说是在机场旁边，就是在厕所里，都有大把的人愿意。 更别说还是在枢纽城里。 所以，究竟是机场，修建在了居民区旁边，还是机场建成后，被居民区给“包围”了，这个徐来还真说不准。 来到商业街，徐来一眼扫过去，人流、车流的密集是第一感觉。 第二感觉便是，相比较天海城，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好时髦，衣服的颜色好鲜艳。 这还仅仅是与天海城相比。 倘若与卫星城相比，光是普通人的衣着区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封建社会，有点夸张了，从民国时期吧，一下子跨越到了现代社会。 世界局面虽然比四十多年前恶劣了不少，但枢纽城，却比四十多年前更加繁华、昌盛。 而因为虹吸效应（大城市吸收周围人口）和马太效应（强者越来越强）的缘故，可以想象，世界局面越恶劣，枢纽城就会越繁荣。 穿过这条商业街，在商业街的尽头，徐来看到了一排流动商贩。 这场景又勾引起了徐来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些商贩多是骑着三轮车，车上装着东西。把车往这里一停，那就是一个流动的铺子。 有的商贩卖水果，有的商贩卖小吃，有的商贩卖衣服。他们井井有序的停在道路的两侧，在不阻碍交通的同时，还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些商贩，应当都是无力承担商业街的高昂房租。但总部也不能断了这些人活路，所以便在这里专门弄出个摆摊的地方，给他们一口饭吃。 徐来走到一个商贩的三轮车面前，看着招牌上写着的几个字。 “老京城烤鸭。” “这正宗么？”徐来指着烤鸭问道。 “正宗，绝对正宗。”商贩忙不迭的点头不止。 “你连个烤鸭炉都没有，也敢说正宗？” 烤鸭炉就是那个把烤鸭放在里面转啊转的东西，徐来虽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但不吊起来转的烤鸭显然不大对劲。 “哎呦老板您看您说的，像我们这种小贩哪里有钱机烤？我们都是手烤的。不过你放一万个心，就是手烤，这味道也绝对不差，不信你买半只尝尝？” 徐来哑然，他方才也只是一说，并不真在乎什么正宗不正宗，就算不正宗，他晚饭也得吃。 买了半只烤鸭后，徐来正犹豫是再转转还是先回去解决晚饭，不想竟在附近看到了一家网吧。 没错。 网吧！！！ 这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整个天海城，都没有一家网吧。 心中好奇之下，徐来走进网吧，开了个机子。 机子不仅可以玩游戏，而且居然有网络。 虽然游戏只是些简单的游戏，网络也只是城域网。 但这还是让徐来着实震惊了一把。 要知道，一个城池的发展水平，除了看经济、军事、工业这些“上层建筑”之外，更要看“经济基础”。 说人话就是接地气的民生领域，比高大上的尖端领域，更能体现城池实力。 卫星城有的人家还用不起电，而枢纽城却是电脑和网络都下放到民用了。 离开网吧的时候，徐来的心里很是复杂。 他不仅是以突变者的身份来总部汇报工作的，也是以卫星城城主的身份来“考察”、“学习”的。 要走的路，还太长。 …… …… 这所谓手工烤鸭的味道，还不错。 与徐来记忆中的烤鸭味道不大一样，淡了些，感觉味道没烤进去。但皮还是很好吃的，油而不腻。 吃完晚饭后，由于早上起来的很早，没过多久徐来变感觉有些乏了。在招待所里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徐来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早上亦无话。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九十点钟，徐来正琢磨着一直坐在招待所里浑身不得劲儿的时候，总部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按照张建明所说，现在与徐来通话的只是总部派来与徐来联系的联络人员。他负责指导徐来来枢纽城，并与后面负责徐来工作的人进行对接。 所以，徐来与这名联络人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基本上是不会在现实中见面的。 接通电话后，徐来立刻道，“联络员您好，我是徐来。” 联络员的心情似乎不错，语气轻松的道，“第一次来枢纽城吧，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我听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说昨天中午晚上和今天早上你都是去外面买吃的，怎么，是觉得招待所的饭菜不一定可口么？” “这倒没有，主要就是像您说的那样，我第一次来，好奇，所以想出去转转，自然便在外面买的吃的带回来了。” 对于联络员知道自己没在招待所里吃饭的事，徐来丝毫不意外。 如果徐来猜的不错，这联络员不仅负责把徐来交接给后面的总部人员，还负责将徐来在招待所期间的举止和表现一起汇报给总部。 这倒不一定是有意监督，也可能是工作流程中的一个普通环节。 毕竟，这里是枢纽城。 联络员哈哈笑了两声，“卫星城城主想在枢纽城转转自然没问题，我也就是怕城主住不惯。不过你也不用继续住下去了，今天下午，人事部的潘部长会听取你的有关工作报告。” “报告完毕之后，你就可以回卫星城了。当然，如果你想多住几天，多看几天，我们也欢迎。潘部长办公室的位置我等会短用信发给你，那徐城主，你先休息吧，我不多打搅了。” “好的，感谢，再见。” 客套完后，徐来挂断电话往沙发上一靠，对于是人事部的部长听取自己的工作报告毫不稀奇。 正常情况下，就算徐来要来报告工作，以他突变者的身份，也不应该是向人事部报告。 他跟人事部，完全就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 但是，卫星城要独立，自然便要有新的人事任命。 不错，先前天海城是已经任命过徐来为卫星城城主。但那时卫星城是天海城的卫星城，城主的人事任命天海城可以自行决断。 如今卫星城要独立了，即便城主还是徐来做，从程序上来说，总部也必须再走一次“任命”的程序。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7 潘哲 当天晚上，徐来在招待所的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他早已在脑海中将明日的场景模拟了无数遍。 空间裂缝的事，也在他的脑海中回映了无数遍。 徐来可以确保自己的言行，与调查组查到的事实，与张建明的汇报，没有任何的出入，没有任何的漏洞。 但他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已经做过的事。 徐来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自他上次使用麦肯号，到现在，才过了四个多月。 枢纽城不比天海城，倘若在这里被别人发现徐来的真实身份，那徐来将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过所幸，总部封禁了利剑小队和当年那些事的档案。 这在现在反倒是帮了徐来一把。 带着这种隐隐的忐忑，到了深夜，徐来才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徐来便又惊醒了过来。 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徐来连忙洗漱，在招待所里吃完了早饭，然后在脑海中再次将可能遇到的情况和问题过了一遍。 这种感觉，让徐来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考那天。 确认不会出现纰漏后，徐来这才动身出发，前往联络员告诉他的地址。 不过直到此时，徐来才注意到，这所谓的，人事部潘部长办公室的地址，居然是一家……酒店？ …… …… 枢纽城比天海城大的多。 但这家“豪泰酒店”却比不上天海城的“德隆宾馆” 联络员给徐来发来地址后，徐来根本没想到，这地址上还有什么玄机，是以昨日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等到今天早上，待他发现地址的问题后，却已没有时间容他想太多了。 联络员弄错了？ 不可能。 这种事情，联络员如果发错地址，一定会被追责，而且是被重责。 那就是总部的安排？ 总部有意将潘部长接见徐来的地方安排在这里？ 一位部长，在一个破酒店，接见一个城主？ 虽然徐来不知道这地址里面究竟包含什么玄机，但只要不是傻子，遇到这种情况都知道有问题。 除了城主任命的事，定然还有其他的事。 隐隐的忐忑变成了明显的不安。 下了出租车后，徐来梦游一般的站在豪泰酒店的门口已经半个小时了。 豪泰酒店的人流量还算不错，是以到现在都没人注意到徐来。 怎么办？ 去不去？ 麦肯号现在还无法使用，万一总部察觉了什么端倪，要对他动手，徐来进去不说是死路一条，但下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不进去，他就能跑的了？ 非公职人员不能乘坐飞机，他现在用双腿跑回卫星城？ 开国际玩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徐来一咬牙，心一横，朝着豪泰酒店走了过去。 他不是江陵城，没有和总部对抗的本事，只能赌一把了。 按照地址，徐来来到302号房间。 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徐来敲了敲门。 “谁啊？” 房间内传来一个厚重的中年男声。 “徐来。” 男声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了声进来。 推开门之后，徐来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本能的怔住了。 两个男人。 一个中年。 一个中老年。 方才让徐来进来的，应该就是那个中年男人。 此时，两人正在刷牙。 房间内的被子很是凌乱，并未整理。看的出来，两人应该是……刚刚起床。 必须要说的是，联络员让徐来来302号房的时间是8点。 但徐来想着，自己还是提前一点好，总不能让那位潘部长等自己。 所以现在的时间是……早上，7点18分。 而看这两名男子的情况，应当是从昨天就入住的，现在刚刚起床。 莫不是……我走错房间了？ 徐来心里满是狐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房号。 没错，是302号房。 房号没错。 正当徐来拿出手机，准备看看自己是不是情急之下看错了房间的时候，刷牙的中年男子注意到徐来的举动，嘴里喊着牙膏嘟囔着道，“别看了，没错，我就是那个姓潘的，进来吧，关门。” ！！！ 这下徐来更狐疑了。 不过，看两人的面相，以及中年男子随便的语气，总部应当不是想对自己不利。 所以徐来也仅仅是狐疑，关上房门，走进房间，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看两人刷牙。 “别站着，坐。”中年男子本能的道，旋即似是想到了屋子里凌乱不已，加上房间又小，根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又道，“随便你坐哪儿，坐床上也行。” 徐来沉默了片刻，道，“我觉得站着更舒服一点。” “那你就站着，你开心就好。” 中年男子说完，便不再理会徐来，和中老年男子一起在卫生间鼓捣了起来。 不过两人的速度倒是很快。 不过几分钟，中老年男子便先洗好了脸，然后中年男子也走出了洗手间。 两人对视一眼，中老年男子道，“潘部长，还是你来说吧。”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联络员应该跟你说过我了，我叫潘哲，人事部部长。这位是边睿博士，是关于空间裂缝理论研究方面的专家。对了，前不久他去过天海城调查，是专家组成员之一。这次你关于空间裂缝具体情况的汇报，由我跟边睿博士共同听取。” 潘哲说完，徐来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 边睿这个名字他熟悉。 不过不是这个边睿，是那个边锐。 去年，天海城在任务途中殉职的突变者代表，就叫边锐。 只是，既然他要跟专家组成员做汇报，为什么先前专家组在天海城的时候不能汇报，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来枢纽城做汇报？ 而且张建明也不是跟专家组的成员做汇报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便是，汇报只是叫徐来来这里的表面外衣，不是真正的原因。 在专家组死磕了小半年却毫无结果后，总部可能已经放弃对“透明世界”徒劳无用过的研究，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更多的人力物力了。 虽然徐来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 但那时，徐来觉得自己前往枢纽站的真正原因是接受任命。 独立成为小型城池的卫星城的城主任命。 但现在看来。 情况好像也不是这样。 倘若是任命他为卫星城城主，为什么听取汇报的地点不在官方办公室，而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偷鸡摸狗。 堂堂总部人事部部长“接见”卫星城城主，硬是弄出了一种犯罪团伙头目“碰头”的感觉。 徐来略一迟疑，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问这个问题很正常，不问才有问题。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做汇报？” 果然。 对于徐来的这个问题，潘哲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对方只是哈哈一小笑，道，“别急，很快你就知道了。好了，你现在可以将那什么路的空间裂缝的情况具体说说了。” 潘哲连“集贤路”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更加剧了徐来的狐疑。 对方一个人事部部长，根本就不关心什么裂缝不裂缝，这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他关心什么？ 卫星城。 直觉告诉徐来，这也不是潘哲真正关心的东西。 接下来，徐来做汇报，将跟华连峰他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与华连峰不同的是，边睿几乎没有提问，只是记录。 这套说辞，他应当已经听过很多很多很多遍。 而潘哲的举动更夸张。 总共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汇报里，潘哲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徐来，他时而来回走动，时而左顾右盼，时而闭目养神，一直到徐来汇报完毕，潘哲才长舒了一口气。 “搞好了没？”潘哲问边睿道。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边睿道。 “那我可不送你了，我的事儿还没完呢。” “您忙，我先走一步。”边睿说着，识趣的离开了房间，顺便为两人带上了房门。 两人的对话让徐来心里一跳。 潘哲说，他的事儿还没完。 联系边睿说的话，这句话可以转译成“潘哲的任务还没完成”。 什么任务？ 卫星城独立，任命徐来，这算是潘哲的任务吗？ 并不算。 因为这些，似乎不需要徐来的同意。 潘哲只需要给徐来下发命令就行了，这如何能算得上是潘哲的“任务？” “你说，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让你8点过来，你非7点多就往这跑，整的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边睿走后，潘哲反倒是抱怨起了徐来。 徐来讪笑道，“那要不，我现在给您下去买早饭？” “现在都干活了，哪还有心思吃早饭，一鼓作气把事儿做完，再吃饭也不迟。好了，咱们该说正事了。” 说着，潘哲脸色一正。 徐来脸色也是一正。 “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对于你的汇报并不感兴趣，事实上边睿博士和总部现在也不感兴趣。但是按照规矩，你得汇报一次。正好专家组返回总部，便让边睿博士代表总部听取你的汇报了，所以在刚才的汇报中，我只是个凑数的。” “但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是凑数的了，你可得听好了。” 徐来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首先是关于天卫一的事。” 徐来心里一动。 对方用了两个字。 “首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8 中途岛 徐来并未打断潘哲的说话。 潘哲继续道，“在天海城将你上次任务的事汇报上来之后，总部便注意到了你，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天卫一。你是天海城的突变者，天卫一是天海城的卫星城，你担任天卫一的城主，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当，如果泗水城没有爆发空间裂缝的话。” “但是，泗水城爆发了裂缝，现在的泗水城虽说还没到死城这个地步，但由于泗水城已没有mets分部，其组织能力已经完全瘫痪，基础建设也遭到严重破坏。泗水城失去分部和组织能力后，它和天海城都是陷入了战略孤立的局面。” 随着潘哲的缓缓诉说，徐来隐隐猜到总部为什么想要卫星城独立了。 孤立是件很可怕的事，站在城池的角度面对异空间时则更是如此。 一座成为孤城的城池，一旦城池附近或城池内部出现了该城池无法解决的空间裂缝，由于总部难以在第一时间内组织、运输人手，这时候最有效的办法是求援附近的城池。 就像燕钊先前带着泗水城众人跑到天海城一样。 这个求援，不一定是为了关闭空间裂缝。事实上两座实力相当的城池，a城池解决不了的空间裂缝，求援b城池，b城池多半也搞不定。 求援是防止爆发空间裂缝的城池的局面进一步恶化，防止其全面沦陷，成为死城，然后成为一个向周围不断辐射、扩散的感染源。 就像当初的江陵城一样。 这种情况下，两座城池之间互为唇齿便很重要了。 站在总部的角度上，面对危害性极大的空间裂缝，解决问题固然重要，但在暂时解决不了的情况下防止问题扩大固然重要。 潘哲继续道，“当然，泗水城的分部可以重建，我们打算重建，也必须重建，但重建分部和重建泗水城不一样。后者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理，还有时间，少说得要一二十年。” 这个时间倒是把徐来惊了一下，他奇道，“一二十年？怎么这么久？” “造房子，修路，补城墙，重建分部当然不需要这么久，最多一两年，但实际可远不止这么点时间。”潘哲笃定的道，“你以为的重建，是物质上、物理上的重建，我说的重建，是物理上和心理上的全面重建。” 这下徐来懂潘哲的意思了。 举个例子。 你家乡闹鬼。 死了很多人。 后来鬼被干掉了。 你侥幸没死。 官方出来跟你说鬼被干掉了，并且承诺帮你重建家园。 所以，这个时候你会美滋滋的在家待着，等待家乡被重建？ 不。 百分之九十的人，在这时候的第一反应都是……跑路。 甚至，绝大多数人都等不到官方出来发布声明就先跑了。 很多生物对伤害过自身的东西都会留下强烈的心理阴影，这个阴影导致它们会一直避免再次处于类似的情况中。 不避免、不躲避，头铁的，都灭绝了。 潘哲感慨的道，“我虽没跟空间裂缝打过什么交道，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但也知道泗水城情况之严重，伤亡之惨重，在这几年是首例。这种情况下，当地的居民、附近的游民，很容易对重建起来的分部失去信心，所以重建泗水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这种情况下，我们便需要一座新的城池。这座城池不能离天海城和泗水城太远，否则起不到互为唇齿的作用。也不能毫无基础，否则还不如重建泗水城。”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潘哲的目光停留在徐来脸上。 徐来接着他的话道，“卫星城。” …… …… 这层窗户纸被潘哲以总部人事部部长的身份亲自捅破后，潘哲又就卫星城独立的事情和徐来谈了一个多小时。 首先是，独立后城池的名称问题。 在这方面，考虑到卫星城的历史、徐来在卫星城的威望等诸多原因之后，潘哲说让徐来提几个名字，然后总部可以从中确定便从中确定，实在不行再由总部命名。 徐来只提了一个名字。 卫星城。 言简意赅。 这个名字让潘一阵无语，不过在徐来说若是总部不同意这个名字便由总部命名时，潘哲也只好顺了徐来的意思，打算把这个名字提交上去看看。 其次是，卫星城的人事任命问题。 不是城主的人事任命，是卫星城内部的人事任命。 对此，潘哲的说法是，考虑到卫星城的特殊情况，为了避免卫星城动荡。目前总部不对卫星城的行政架构和人事情况进行干涉，但徐来得将具体情况向总部汇报。 同样，日后具体的人事任命依旧由徐来决断，但也得向总部汇报，让总部知道具体情况。 其次，是卫星城的财政问题。 卫星城所有的财政收入，目前不需要上缴总部，但与此相应的是，卫星城的绝大多数财政支出，包括但不仅限于人员薪水、城防建设、工农业起步，都需要卫星城自己解决。 最后，是对卫星城的扶持问题。 考虑到卫星城的实际情况，总部决定在对付空间裂缝这方面上给予卫星城一定程度的专项扶持。 这个扶持包括每年五亿元新币的专项拨款、相关科研人员引进、突变者派遣、特别行动处和科研机构的建立等等。 潘哲说这几个政策总部打算先进行五年时间，五年后，根据卫星城的发展情况再做进一步的更改或修正。 听到这里，徐来心里松了口气。 人事权和财政权都在手中，这可以确保他这个城主是名副其实的城主。 扶持政策里，五亿元的拨款倒算不了什么，但其他的方面便很有用了。 比如说突变者派遣。 第一轮派遣，潘哲说总部打算给卫星城派八名突变者。 莫要小看这八个人。 现在卫星城有多少突变者？孙力？郭思雨？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张劫。倘若后面卫星城附近爆发空间裂缝，这八人可以让徐来不会分身乏术，说不定能帮他一解燃眉之急。 至于其他的扶持政策，则可以帮卫星城的特别行动处和相关科研机构在短时间内迅速起步。 虽然这个政策只有五年。 但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只是，又给徐来财政权、人事权，又给他专项扶持，这个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凭借自己先前的表现，最多是被天海城重视而已，能得到总部这般的重视么？ 便在徐来心里嘀咕的时候，潘哲继续说道，倘若总部通过了卫星城的城名审核，那么关于卫星城独立和徐来任命的事将会在一个礼拜后公布。 之后，徐来便需要将卫星城具体的行政架构和人事任命向总部汇报。 再之后，总部便会启动对卫星城的专项扶持。 关于总部为什么这样做，徐来也能猜到个大概。 卫星城的事情谈完后，时间已经快到了十点。 潘哲问酒店要了一份早饭，对徐来笑道，“本来打算跟你说完再吃早饭的，现在实在忍不住了，再不吃就要变成中饭了。” 先前潘哲说徐来很快就会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接见徐来。 现在卫星城的事已经说完了。 徐来知道，重点终于要来了。 …… …… 潘哲吃饭吃的并不快，即便徐来在旁边等他，他也很是细嚼慢咽。 早早吃过早饭的徐来看着潘哲这幅模样，不由得也感觉肚中饥饿。 但潘哲现在显然没功夫理会徐来饿不饿。 吃完后，潘哲去厕所漱了漱口，这才坐下缓缓的道，“之所以在这里接见你，听取你的汇报，原因很简单，怕被其他人知道，发现你我的行动。不仅如此，接下来你的行动也是完全保密，不对外公开的。” 这事儿让徐来心里一愣，但这种话却让徐来很熟悉。 因为他执行过不少次类似的保密任务。 “总部……有任务给我？” 愣神片刻后，徐来问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总部让他亲自来枢纽城，重点不是汇报，也不是任命，竟然是有新的秘密任务要交给他。 是他在上次任务中的表现引起了总部的注意？ 这次又是关闭哪里的空间裂缝？ 但是，关闭空间裂缝，也用不着保密啊，除非是像加达尔海沟里的那种情况。 潘哲不答，只是自顾自的道，“在太平洋中部，檀香山西北一千多海里的地方，有一座岛屿。这座岛屿非常有名，它曾经是米国的无建制领地，并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被东岛国偷袭。但米国对此早有准备，双方在这座岛屿发生激战。” “战役的结果是东岛国大败而归，这张战役也被认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而现在，实力衰落的mets美区已无力再占领该岛屿，该岛屿遂成了海盗、游民和商人件建立的公港。” 说到这里，潘哲话锋一转，反问徐来。 “你知道，这座岛屿是哪座岛屿吗？” “中途岛。”潘哲一说完，徐来便不假思索的道。 “不错，正是中途岛。”潘哲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09 零点能（上） 中途岛是座名气很大的岛屿。 因为中途岛战役的缘故。 即便不了解战争史、不关注战争史的人，只要稍微有一点常识，就算不知中途岛战役的作用，也必定会听说过中途岛及其战役的名字。 但是，这座名声在外，曾被米国用来当作军事基地的海外岛屿，由于米国的衰落，现在却并不属于mets美区了。 mets在确定合法性、取代政府进行执政后，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它的势力在全球分为六个大区。 这六个大区按照实力来排列，分别是华区、美区、欧区、群岛区、南美区和大洋州区。 通常情况下，华区人所说的mets总部，指的是mets华区的总部。但实际上，mets真正的总部是位于欧洲的圣赫拿多。 只不过，由于mets各大区的自主权极强，仅次于各个独立主权国家。再加上现在的信息流通又远比不上以前，所以各大区的居民往往只知道自己mets分大区的总部。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没有mets的分大区。 比如说中亚。 比如说欧洲。 这些地方，要么是经济不发达，要么是国防不发达，要么是经济和国防都不发达。 空间裂缝爆发初期，各个国家都只能顾得上自己的事，谁管的上别的国家。等后来mets开始划分各大区，达成形成全球统一战线的共识，这些国家已经玩球了。 话题回到中途岛上来。 mets美区成立之后，米国本来就在衰落的路上狂飙，再加上空间裂缝的冲击，使得mets美区实际上失去了距离本土较远的岛屿的控制权。 但是！！！ mets美区控制不到，群岛区也控制不到。 群岛区不是大洋洲的群岛，那些群岛属于大洋州区，这里的群岛区指的是以东岛国为首的东南亚国家联合建立的mets分大区。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东南亚群岛理应和华区合作一区，然后变成像欧区、美区那样的，以大陆为单位的分大区。 但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历史原因，借东岛国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华区合成一个分大区。 于是乎，曾经米国的战略要地、军事基地，可以决定太平洋战争走向的中途岛，后来变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岛屿。 没错。 还有再后来。 美区不要，群岛区不要，但是有人想要。 总会有人在茫茫的大海中，注意到中途岛这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岛屿。 开始是海盗、罪犯。 后来是闻名而去的游民。 最后…… 想到这里，徐来道，“我怎么听说，中途岛现在是被华兴大同公司所占据？” 像这般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没人要的岛屿，那是华兴大同公司最喜欢的地方。 他们能在大洋的群岛上遍地开花。 而海军和空军的没落，大型军舰的退役，也直接造成了在这种情况下清剿华兴大同公司几乎成为不可能。 “错，不是中途岛被华兴大同公司所占据，而是华兴大同公司在中途岛有分公司。”潘哲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道，“徐城主虽然关闭空间裂缝是一把好手，但显然对华兴大同公司的了解还是不够。这家公司既不擅长执政，也不喜欢执政。所以只要中途岛有类似于政府的组织，华兴大同公司是绝对不会‘占据’的。” “所以……中途岛现在是类似于江陵城一样的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江陵城里有华兴大同的分公司吗？” 潘哲奇怪的看了徐来一眼，“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若有兴趣，可以问问他们那位绞肉机城主。” “我哪有这个胆子，那绞肉机城主不活剐了我，只是好奇。” 潘哲道，“根据我们的情报，中途岛现在的执政势力是一个叫黎明之翼的组织。这个组织多年前是一伙雇佣兵，他们统治中途岛后接受了华兴大同公司的建议，将中途岛改造为了公港。为途径中途岛的船只、军舰提供服务并收取费用。” 公港也就是公港城市或城池，是在裂缝爆发后诞生的概念。 公港城市拥有诸多港口，但却和公海一样，不在主权上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放在现在，就是大洋中不隶属mets任何一个分大区的港口城市。 徐来苦笑道，“这什么黎明之翼我倒是真不知道，不过这中途岛，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潘哲扫了徐来一眼，“你马上就要去了，现在不先把中途岛的情况摸清楚，过去送死吗？” 徐来脸上的笑容一僵。 潘哲花费这么多口水跟他废话，徐来便知道自己的任务十有八九跟中途岛脱不了干系。 但是，从潘哲的语气来判断，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似乎是他难以想象的。 徐来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来，正色道，“总部是要我去中途岛关闭空间裂缝么？如果是这样，我觉得除了需要了解中途岛的势力和历史外，更需要了解裂缝的具体情况。而且恕我直言，太平洋那边就算爆发了空间裂缝，也轮不到咱们管吧？” “不是空间裂缝，跟空间裂缝没关系，你听我说。”潘哲大手一挥，“总部确实需要你去中途岛执行一个任务，但这个任务非常特殊，且只能智取，不能强来。所以在出发之前，你必须要对那边的环境和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个充分的了解。” 徐来眼神一闪。 智取。 为什么只能智取？ 什么情况下只能智取？ 敌我力量对比过于悬殊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总部才会智取。因为不是他们不想强来，是强来不来。 再联想到，潘哲说这次任务跟空间裂缝没关系，徐来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猜到一些了。 莫非，总部是跟那什么黎明之翼，或是华兴大同的分公司起了什么冲突，要派自己过去解决什么事情？ 徐来虽然心里疑惑，但潘哲还在继续卖关子。 这个关子，他不卖不行，不卖无法把这件事说清楚。 潘哲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世代飞船吗？” “知道，华兴大同公司的一项技术，不过似乎还不完美吧。” 没错，世代飞船不是飞船，而是技术。 很出名的技术。 让飞船航行的技术。 潘哲冷笑一声，“当然不完美，要是完美，以廖华兴那德行，不早坐飞船离开地球了。”说到这里，潘哲脸色一肃，“不过，技术虽说不完美，但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哪一步？” “能源。” “能源？” “没错，从人类第一次进入太空到现在，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里，航空航天技术取得了飞速发展，这还不算华兴大同公司这些年来对航空航天技术的专门攻坚。但到目前为止，人类依旧无法离开地球，进行星际航行，你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么？” 徐来看着潘哲，沉默片刻，试探着道，“能源？” “不错，就是能源。”潘哲叹气道，“我虽是人事部部长，但对这方面有过肤浅的研究。这么跟你说吧，在没有空间站和母星的支持下，飞船在太空中航行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不仅仅是作为能源来航行用的，有一部分是为了解决飞船的熵增老化。” “要解决飞船的熵增老化，那就需要非常多的物质余量、能量余量和维修系统，这就大大增加了飞船质量。飞船质量一增加，航行所需要的能量又要增加。那就需要更多的燃料，更多的燃料带来更多的质量，更多的质量又需要更多的燃料，如此无限循环往复。” 徐来虽然不知道熵增和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但却懂潘哲意思。 他瞠目结舌的道，“那……这不就等于是一个死结？” “不错，这曾经是一个死结，一个困扰华兴大同公司几十年，几乎成了他们心病的死结。” “曾经？” 潘哲立刻道，“不久前，华兴大同公司研发出了一种新的能源。这方面我就没什么研究了，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新的能源还是新的能源转化方式。总之这玩意儿很厉害，而且貌似可能为星际航行的飞船进行供能。” “什么能源？”徐来问道。 “零点能。” 徐来眉头一皱。 这个零点能，他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啊。 陡然，徐来脑海一震。 潘楚楚。 潘楚楚跟他提到过。 在谈到超动力定位转换器的供能问题时，潘楚楚说可能解决供能问题的途径之一，便是零点能。 这什么零点能这么厉害？不仅可能解决超动力定位转换器的供能问题，还可能为星际航行的飞船供能？ 徐来心里震惊的时候，潘哲说出了一句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话。 “华兴大同公司在中途岛附近停有几艘游轮，他们把这些游轮改造成了海上研究所，几枚零点能核心就藏在这些海上研究所里。” “所以你这次的任务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潜入这些海上研究所，找到零点能核心，把它们偷出来。” 看着唾沫横飞的潘哲，徐来盯着对方，眼皮眨都不眨，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半晌后，徐来失声道，“你有没有搞错？”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0 零点能（下） 开什么玩笑。 偷零点能。 从先前潘哲的种种表现来看，徐来预感到这次任务可能会很危险。 但他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零点能那是什么东西，华兴大同公司用来给飞船供能的，是世代飞船技术里最重要的一环。 可以说，这就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命｜根子。 这东西是能随便偷的么？ 这就好比，偷一个国家的核弹一样。 这已经不是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事了，而是你得首先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才有资格去参与，仅仅是参与这个任务。 至于其他的。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吧。 徐来最讨厌不可控因素。 但这个任务中，可能几乎全是不可控因素。 难怪潘哲说要智取。 你不智取还能怎么办？ 把军舰开到太平洋，在跟江陵城死磕的时候，再去招惹华兴大同公司？ 关键是，这已经不是招不招惹的问题了。你把人家零点能偷了，人家怎可能善罢甘休。 潘哲似乎早预料到了徐来的反应，好声道，“徐来城主，你不要激动，这次任务确实不那么容易。但我详细了解过你上次的任务，包括你前几次的任务。我觉得以你在任务中的理智和冷静，足以肩负起这个重任。事实上，这也是我选中你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原因。” 徐来仔细的盯着潘哲的眼睛。 难怪。 难怪先前总部给卫星城那么好的条件。 又是免去税收，又是不干涉人事任命。 财政权和人事权全落在徐来手里，还给徐来送人送钱。 徐来以为多大的好事儿呢。 果然，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 代价在后面。 徐来锐利而直接的目光让潘哲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尴尬又变成笑容，“徐城主，这几枚零点能核心对总部极其重要。像你这样理智而冷静的突变者，现在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任务虽然危险，但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只要你们能将零点能核心带回来，总部的奖励绝不会少。” 潘哲越是摆着笑脸跟徐来说话，徐来就越感觉不大妙。 以潘哲总部人事部部长的身份，自然没必要跟他一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这般说话。 唯一的解释便是，潘哲怕徐来心有怨气，影响任务。 没错，潘哲若直接下令，徐来无法拒绝。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可以偷奸耍滑，不出心出力啊。 反正最后得不到零点能的是总部，对徐来个人又没什么影响。 总不能，徐来没偷到零点能，你就把人杀了吧。 所以，用好处和好话将徐来稳住，让徐来死心塌地的先为总部偷到零点能，自然是最上乘的办法。 甚至，徐来怀疑，以潘哲对这个任务的重视程度，倘若自己心有怨气的话，对方宁愿换人，也不会让自己参与。 徐来长舒了一口气，头疼的摸了摸脑袋，“等等，有些事情咱还没说清楚，你说总部需要零点能，总部又不想坐飞船离开地球，要零点能做什么？另外你说我不是孤身一人，你打算配哪些人给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执行这次任务的话，我的队员我要亲手把关。” “零点能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保密级别极高。但你想想就知道了，零点能既然能为飞船供能，使其有可能可以脱离母星和空间站长时间独立航行，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如果我们自己组织人员进行技术攻坚的话，少说得要一二十年。” “另外，徐城主你似乎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了，这次任务不是普通的任务。所以你也不是队长，队长另有其人。不过你放心，队长绝对比你更理智、更沉着、更冷静，他的经验、实力和性质，足以担任队长的重任。” 潘哲说完，徐来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一惊。 潘哲说不知道总部要零点能做什么。 这件事他应该没有撒谎。 但是！！！ 徐来感觉，直觉，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总部要零点能，就是为了解决超动力定位转换器的供能问题。 除了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之外，徐来想不到总部还有什么其他的地方急缺零点能这种新型能源。 一旦超动力定位转换器的供能问题解决了，再组织专家进行技术攻坚，解决不能转移活体的问题。到时候相位转移技术不仅不再鸡肋，甚至可以改变目前的世界局势。 这样一联系起来，事情就通了。 潘楚楚他们搞出了相位转移技术和超动力定位转换器，但认为能源问题是目前相位转移技术最大的短板，所以给总部提供了零点能这条可行路线。 然而，潘楚楚他们只负责指出零点能这个方向，具体要怎么搞零点能，这些专家可不管。 于是乎，总部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潘哲。 总部只要潘哲去搞零点能，可不会告诉潘哲要零点能干什么。 再于是乎，潘哲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多次关闭空间裂缝的徐来，找到了徐来。 几十年前，徐来提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设想。 几十年后，潘楚楚将徐来的这个设想实现，但由于技术原因还有着诸多限制，于是这个设想又把徐来给卷了进去。 真他妈……绝。 “好吧，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徐来耸了耸肩膀，“但是你也说了，零点能只是可能能让飞船独立航行。若是不能呢？或是即便我们偷回了零点能，零点能在某些方面的作用可能也达不到总部的预期？我的意思是，总部为什么不先确认一下这零点能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城主。”潘哲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你是不是想说，总部在还没确认零点能实际作用的情况下，就这样派你们身入险境，是对你们生命的不负责任？” “难道不是么？”徐来似笑非笑。 “我这么跟你说吧，徐来城主。我觉得你很理智、冷静，在任务中的表现也很优秀。但是，你的表现放在这次去任务的队伍中，只能排在中下游，这点我丝毫没有夸张。” “我的意思是，这次任务，这次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总部人事部的部长，亲自在千军万马中，看了无数份资料，剔除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挑选出来的。你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总部的财富。总部比你们自己，更重视你们的生命安全。” “另外，你刚才说我们最好确认一下零点能的实际作用，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确认么？华兴大同公司会怎么确认？在华兴大同公司眼里，零点能的唯一也是必须的作用就是可以让飞船长时间独立航行。一旦他们证明了，那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不会，廖华兴那家伙马上会坐着飞船离开地球。” “徐城主，我们执行这个任务的代价之大，是超乎你的想象的。零点能核心被研发出来这件事在华兴大同公司内部保密级别极高，很多高层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我们有一位在华兴大同公司内部潜伏了二十多年的卧底。一旦我们动手，不论成功与否，这培养了二十多年、身居高位的卧底便彻底的暴露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昨天晚上就乔装进入豪泰酒店，并在酒店接见你的原因。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行踪，发现我和你的见面，不能让任何没参与任务的人知道我们的计划，边睿博士也不知道。不能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不能放过任意一个细节。总部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你觉得我们会拿你的生命当儿戏吗？” 潘哲一口气说完，徐来叹道，“是啊，总部花了这么大代价，我又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会怎么样？杀了我？” 潘哲摇了摇头，“不会，但是你会以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理由消失一段时间。一直到我们偷到零点能，或是华兴大同公司完全察觉了我们的意图导致我们再无成功的可能。 徐来又耸了耸肩膀，“所以，我其实没得选。” “不错，你确实没得选。但你可以决定自己怎么做，用什么心态去做。” 谈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潘哲直视着徐来的眼睛，等着他的答复。 面对潘哲灼灼的目光，徐来猛吸了一口气。 “先吃中饭吧，我有点饿了。” …… 刚才是徐来等着潘哲吃饭。 现在变成了潘哲等徐来吃饭。 这顿午饭，徐来吃的格外的慢。 方才，徐来没有催潘哲。 现在，潘哲也没有催徐来。 徐来脑海中闪过无数道思绪。 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 没错，徐来想的是，怎么完成，而不是要不要完成。 如果徐来拒绝，潘哲虽然嘴上说只会将他囚禁到偷到零点能或是任务完全失败，但真正的事实可不一定像他说的那样。 倘若，总部的行动成功，徐来确实可能会被放出来，但代价便是，他会失去总部的信任，从此难以寸进一步，甚至连卫星城城主的位置都保不住。 若总部的行动失败，徐来的下场便更惨了。 谁知道总部会不会因此迁怒徐来，便像当年官渡之战失败后，袁绍迁怒直言进谏的田丰一样。 “很急吗？这个任务。” 徐来嘴里含着饭，突然含糊不清的道。 “你想说什么？”潘哲眼睛一眯。 “能不能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一定可以参加。”徐来说道。 两个月之后，麦肯号便可以再次动用了。 到时候，即便任务失败，徐来也可以保住性命。 潘哲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时间，而是华兴大同公司不给总部时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1 不上不下 很快，午饭吃完了。 徐来将残羹倒到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又去厕所洗了把脸。 冷水脸。 冷水糊到脸上，徐来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面孔，眼睛微微眯了眯。 到现在为止，潘哲跟他谈话，丝毫没有表现出总部人事部部长的威严。 就像是，邻家的大叔，自家的长辈，或多年的老友。 客气的同时又让人感觉有些亲切。 这个度把握的很好。 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徐来微微叹了口气。 “好，潘部长，我，答应了。” 厕所外，便在徐来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徐来听到潘哲猛的呼了一口气。 …… “既然你同意参加这次任务了，那么有些事情就可以跟你说说了。” 潘哲脸色一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起来似是要说的东西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 “这次你们要偷的零点能核心，有四个。”酝酿了片刻后，潘哲缓缓开口道。 徐来点了点头。 “四个零点能核心都有着各自的编号，分别是zt-1、zt-2、zt3和zt-4。它们从外表上看几乎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却大不相同。” “zt-1、zt-2、zt-3，都是不完美形态的零点能核心。如果用耗电量计算的话，这三个核心分别可以供应起人口五十万、一百万和三百万的城池整整五十年的用电。 “而zt-4，则是完美形态的零点能核心，它可以供应起人口五百万的城池五十年的用电。所以，虽然四个零点能核心总部都需要，但zt-4，却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徐来心里却是起了嘀咕。 zt-3可以供应起三百万人口五十年的用电，而zt-4虽然更进一步，可以供应起五百万人口五十年的用电，但这进步应该还没到“质变”的程度。 所以，从三百万到五百万，怎么就从不完美，变成完美了？ 不过徐来虽然心里疑惑，但他对自然科学这一块本来就知之甚少，当下也只以为是自己没文化，所以并没有想太多。 潘哲继续道，“零点能核心，虽然叫核心，但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它实际上是一个迷你的反应堆。这几个核心虽然都有一定的密度和硬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力的破坏，但为了避免万一，你们在任务途中还是最多不要让外力碰到它们。” “反应堆？什么反应堆？核反应堆？你说仔细点，这玩意儿多大，什么样子，什么情况。”听到这里，徐来将心里新出现的疑惑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话刚说完，他又立刻道，“还有，这什么零点能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应该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吧？” 潘哲张了张嘴，看着徐来，似是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嘴边，足足数秒后又叹了口气，“零点能具体是什么东西你不要问我，我要是知道这东西的原理，那就不是人事部部长了。还有，这反应堆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华兴大同公司不可能让卧底拍照片。” “从外表看，这几个核心都是金属物品，zt-1最小，大概拳头大，zt-4最大，大概足球大小。我虽然不知道零点能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这跟核能没关系，不存在辐射之类的问题，这你可以放一万个心。” “只要你们别在任务的时候，外力撞击到这几个核心，把核心打破就行了。” “好吧，我记住了，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虽然没得到什么关于有用的关于零点能的信息，但徐来知道这也确实不怪潘哲。 像零点能这种绝密消息，总部能安插卧底进去，知道华兴大同公司搞出了零点能，就很了不得了。 “你的队员我现在没必要跟你介绍，等稍后我把你的信息传给你的队长，他会介绍你们彼此认识。明天中午，就12点吧，我安排一辆专机从新力机场送你去枢卫一。你在枢卫一下了飞机之后，你的队长会去接你。然后你们乘坐渔船前往中途岛。” “乘坐……渔船？” “不错。”潘哲解释道，“只能乘坐渔船，途中说不定还要转乘。枢卫一是大型港口城池，人多眼杂。你们如果乘坐军舰或是商船去中途岛，可能一下船就会暴露。” “去了中途岛之后，你们会乔装打扮，以一个合理的身份混上游轮。这后面具体怎么做，你的队长会安排的。对了，你还要注意一下华兴大同公司关于冬眠技术的研究，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偷偷带一些相关资料回来。” “冬眠技术？”徐来不解的看着潘哲。 “对，”潘哲重重一点头，“廖华兴一直想要离开地球，这你知道的，但离开地球就要星际航行。要星际航行，一个是能源，另一个就是冬眠了。因为星际航行途中，动不动几百上千年。没有冬眠技术，廖华兴怕是会直接老死在飞船上。” “可是……我只是好奇，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咱们要这个技术做什么？毕竟我们也不……” 徐来看了潘哲一眼，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但潘哲却是将徐来想说没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没错，总部是不搞逃跑主义，不想抛弃地球跑路，但冬眠技术的重要性，我个人觉得不在零点能之下。” “个人觉得？” 从这句话里，徐来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潘哲笑道，“你的洞察力和分析判断能力不错，希望你在这次任务途中也能保持这般敏锐的洞察力。不错，偷冬眠技术的资料并不是总部的要求，而是我个人给你们加上去的。所以才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们带点资料回来。” 徐来眉头微皱。 光是偷零点能核心，便已经几乎不可能完成了。 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好说。 他不知道，潘哲多此一举有什么意义。 徐来答应了执行任务似乎让潘哲的心情不错，他掏出一包烟，没问徐来抽不抽，而是直接甩了一根过来。 突变者，没有不抽烟的。 没有几乎。 点上烟后，潘哲猛吸了一口吐了出来，在缭绕的烟雾中道，“从突变者的角度讲，你是b级突变者，从地位的角度讲，你现在是卫星城的城主。徐城主，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你目前的情况吗？” “怎么看待？”徐来奇道。 “不上不下。” 徐来投去疑惑的眼神，不知道潘哲是什么意思。 潘哲则是嘴角一咧，笑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吧？那行，我给你说说，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洗耳恭听。” “你可能以为我这不上不下说的是你的实力或是地位，确实，你的实力和地位都可以用不上不下来形容。但我的意思是……不管是b级突变者，还是卫星城的城主，都接触不到总部关于一些重要事项的决策。当然，你目前也没必要接触总部的决策。” “可反过来说，b级突变者放在大多数城池里面都算的上是佼佼者了，即便在枢纽城这样的超大型生存基地，也算得上中流砥柱了。而卫星城的城主，更是可以直接制定一个城池的所有政策，你说，这算不算不上不下。” 迟疑了片刻，徐来缓缓的道，“这不就是实力和地位上的‘不上不下’？” 潘哲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突然问了徐来一个他根本没想到的问题。 “如果，你能更进一步呢？”潘哲道。 “什么更进一步？”徐来故意做出一时间没听明白的样子。 但他听明白了。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更进一步，成为a级突变者，或是成为像天海城那样中型城池的城主。当然，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能进两步，那你是不是不仅可以接触到总部的决策，甚至可以影响、决定？” “不错，但那恐怕不是一般的运气。” 徐来顺着潘哲的话继续。 他又不明白潘哲是什么意思了。 潘哲点了点头。 他应该也知道，徐来还没明白他意思。 所以他继续。 “好，你现在只是个b级突变者和卫星城的城主，你可以只关注自己的一城一地，但等你成为a级突变者，甚至是s级突变者，你还能这样吗？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b级突突变者关闭不了的空间裂缝，s级突变者也不一定能关闭得了。” 这点，徐来知道。 早就知道。 是的，不一定。 空间裂缝这东西很玄乎，有很大技巧性和运气成分在其中。 就实力方面而言，相较于d级突变者到b级突变者的质变，b级突变者到s级突变者的提升，在空间裂缝面前并没有产生质变。 “这我以前倒是有所猜测，s级突变者的存在，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关闭空间裂缝，他们可能类似于……某种战略武器。” “你讲得对，s级突变者就是战略武器，他们的地位很高，所以分量很重，所以话语权也很重。这么重的话语权，如果不讲话，那不是可惜了？” 徐来眼睛一眯，猛的看向了潘哲。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2 临界点 他感觉，自己好像把握住了潘哲话里的意思。 但是，又好像没把握。 不过潘哲这次却没卖关子了。 他一口气的道，“不讲话虽然可惜，但乱讲话那就不是可惜了，那可能要完蛋，可能要影响总部的决定，产生重大损失和伤亡。” “所以，不讲话不对，讲错话不行，你得讲正确的话，讲对总部有用的话，那么这些正确的话，从哪里来呢？” 徐来好像又听懂了一点。 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所以他只是眯着眼睛，皱着眉头。 “这些正确的话，从你的判断、你的推理、你的经验、你的高度里来。你可能还没听懂，那我不妨说的再明白一些。a级突变者就不会去关闭一般的裂缝了，在关闭不一般的裂缝途中，你肯定会有一些想法。” “而因为a级突变者的身份，你的意见，你的看法，总部会考虑，甚至是接受。这个时候，突变者就不能再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突变怪物上面，你得多思考一些宏观和长远的东西。” “比如说世界局势，比如说总部部署，比如说人类未来。你可能觉得一个突变者整天想这些东西可笑的很，但你想想，如果你现在是a级甚至是s级突变者，如果你是天海城甚至大型城池的城主，你觉得这还可笑吗？” 徐来眼睛眯了眯。 他第三次感觉好像懂了潘哲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完成这次任务，总部肯定会不吝奖励，到时候你有很大的可能更进一步。不管你是成为a级突变者或是中型城池的城主，你都有一定的话语权了。你不能将这个话语权浪费，也不能将你敏锐的洞察力浪费。” “你要多多关注宏观和长远的事情，关注世界，关注人类，关注种族，关注地球，分析判断，直言进谏，不要辜负了总部给你的地位和身份。” 徐来瞬间就明白了，潘哲先前的“不上不下”是什么意思。 “您说的不上不下，是指我的格局吧？” “对了。”这个正在吞云吐雾的汉子突然一拍手，显然徐来这两个字正说到了他心坎里，“我说了那么多，综合起来就是格局。当然，以前你不需要格局，现在也不大需要，但如果能更进一步，那就需要与你的身份相匹配的格局。” “本来呢，我没想跟你说这些。但刚才我说个人觉得冬眠技术比较重要，你似乎听出了一点什么，所以我才突然间想和你说这么多。” “多谢潘部长教诲。”徐来连忙道。 “好了，言归正传，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冬眠技术可能比零点能重要吗？” “请指教。”徐来之所以一变先前的语气，一是因为方才潘哲与他说的那些话，二是因为，徐来预感到自己可能从潘哲嘴里听到一些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生物机甲吗？”潘哲问道。 这个问题打了徐来个措手不及。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生物机甲能跟这什么冬眠技术扯到一块儿去。 “原型机？”潘哲话音刚落，徐来便立刻不假思索的道。 “不错，原型机也叫破军一代，那正是生物机甲的一种。不过……”潘哲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总部一开始为什么要研发生物机甲吗？” “难道不是为了对付江陵城？” 听到江陵城，潘哲摸了摸下巴，“有这个原因，不对，这么说不对。对付江陵城，是生物机甲研发出来后，总部发现可以‘用来’对付江陵城，不是为了对付江陵城而研发生物机甲。” 潘哲将“用来”两个字咬的很重以提醒徐来将前后顺序弄反了。 “那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华兴大同公司？” 王破军是为了对付自己等人弄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原型机也应该是为了对付某某人或敌对组织弄出来的。 除了江陵城和华兴大同公司，徐来实在想不出何方神圣值得总部如此大张旗鼓。 难道是，mets其他的分大区？ 看徐来的样子，潘哲就知道他猜不出答案了。 “你想歪了。”潘哲摇了摇头。“原型机跟‘王破军’不一样，不是起战略威慑的作用。总部一开始搞原型机，是为了延缓人类身体的衰老问题。你不用担心，这事儿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延缓衰老？这……”徐来瞠目结舌。 作为生物机甲的一种，徐来实在难以将这些以王破军为原型研发出来的人形兵器跟延缓衰老联系到一起。 这两者之间，八竿子能打到一块去吗？ “你不用那种表情，这看似很不可思议，但你想想就明白了。人类在三十五岁之后，身体就开始衰老，有的器官衰老的快，有的器官衰老的慢。如果将衰老的快的器官换成机械身体或是人造器官，是不是就延缓了人的衰老？” “而且，某些器官比如说肾脏。你在换了一部分人造器官之后，这些人造器官不用排毒不用代谢，不用肾脏替他们工作，是不是减轻了肾脏的负担？这样是不是等于变相延缓了肾脏的衰老？” “这……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徐来发现潘哲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但为什么要延缓人的衰老？” 现在，mets的城池内部，居民的平均寿命应当在七十五左右。 跟裂缝爆发之前没什么区别。 至于城池之外的游民，统计他们的平均寿命没什么意义，他们随时可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暴毙。 潘哲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先前说的，你的格局不上不下，你还是本能的站在突变者的角度看问题。我先举个看起来不大相干的例子吧，以现在各城池的教育体系来说，培养出来的科研人员的数量，都是逐年递减的，只是递减的幅度很小而已。” “没人搞科研不行，这你应该没异议。但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诞生的科研人员数量逐年递减，这怎么办呢？” 听潘哲这么说，徐来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三个字。 资本家？ 其他条件不变，但是人越来越少，那也好办。 延缓退休年龄嘛。 总工作量不变，但是人少了，所以每个人就多干点。 如果没有退休之类的制度，那就……延缓衰老？ 这不是资本家是什么？ ？？？ 徐来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儿了。 潘哲并不知道徐来心里所想，他自顾自的道，“那是不是只能延缓衰老了？当然，这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其他的方面我不知道，我就说我知道的。在异空间方面，培养出一个异空间方面的科研人员，你知道要多久么？” “多久？” “三十年！”潘哲竖起了三根手指，然后高声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听到潘哲报出了这个数字，徐来很想配合潘哲大叫一声，我他妈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教育体系，与几十年前不一样。 以前的小学初中高中，学的很多都不是知识。 是常识！！！ 不单单是政史地这些文科，语数英和理化生里也有不少知识是常识。 这些玩意儿，大多跟你以后从事什么工作没关系，你也用不上。 但是不知道这些，你会被当成文盲。 直到大学，到研究生，你学的才是“知识”。 跟你工作直接相关的“专业型知识”。 以前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国家有底子这么搞，现在可不存在。 各个城池没那么多钱，请老师教你什么唐诗三百首，教你a、o、e。 你要当工人，不需要认识字，直接干活。 你要搞数学，搞物理，不需要知道唐朝和宋朝哪个在前面。 培养一个科研人员需要三十年，放在几十年前，还勉强算正常。小初高九年，加上本硕博，四十岁博士毕业的人不少，其典型代表是医生。 放在现在就不得了了。 一个研究异空间的科研人员，要培养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无法从事劳动生产，便要社会承担他的生活成本三十年。 这代价谁顶得住？ 但是，潘哲考虑的却不是这个方面。 徐来又想歪了。 “按照年龄来算，十五岁左右的青少年刚好可以系统学习异空间的相关知识。但等到他可以从事异空间方面的理论研究，他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打算他可以活到八十岁，也假设他在老死前可以一直以充沛的精力进行脑力劳动和研究。”潘哲说道。 “但是，随着我们对异空间理论研究的深入，知识必然会不断累积，会越来越多。这造成的结果是，想要从事科研，需要学习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我们培养科研人员的周期和成本也越来越长。会从三十年，变成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 徐来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感觉嘴里干涩无比。 他知道潘哲的意思了。 假如培养一个异空间方面的科研人员需要六十年，那会发生什么？ 先不讨论总部和社会需要承担的成本。 你十五岁学习，学六十年，七十五岁可以从事研究，然后好了，你研究个五年就可以去世了。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人到了六七十，全身器官退化，大脑反应迟钝，还学习个屁，研究个屁。 潘哲说完，就这样看着徐来。 徐来也看着他。 潘哲知道徐来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潘哲揉了揉眼睛，说道，“我不是搞科研的，也不想搞什么学术啊，创造啊，但我自己创造了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一个关于临界点的概念。” “其大致意思就是，我们的知识是在不断累积的，而人想要从事科学研究，又需要学习。随着知识的累积，我们从事研究所需要的学习的时间，终有一天会等于甚至是超过我们的寿命。” 潘哲说到这里，徐来接过了他的话。 “只有等于，没有超过。当学习知识的时间等于我们的寿命时，我们就再也无法向前推进理论科学了，所以学习知识的时间在宏观程度上永远不会大于我们的寿命。” “没错，”潘哲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来，“这是个很严肃、很悲观的问题。如果我们对于生命科学的研究速度，比不上其他领域知识累积的速度，那么这个临界点早晚都会到来。” 潘哲说完，徐来感觉胸口有点沉闷。 这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东西。 但却是他迟早要考虑的东西。 半晌后，徐来做出了决定，看向潘哲，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会。 “您放心，我会尽量将冬眠技术的相关研究成果带回来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3 万全准备 离开了豪泰酒店后，徐来的心里很是复杂。 自然是因为潘哲跟他说的那些话。 有些话，徐来早就想过，并且一直在做，比如说潘哲说随着地位的提高，他的格局要更大一些。 徐来一直在努力脱离突变者的身份看问题。 但以前，徐来心里只是有一个朦胧的想法，难以将这个想法落实到各个具体方面。 现在，他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徐来现在有两重身份。 突变者和城主。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在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徐来都会保持着这双重身份。 这双重身份，哪个更重要？ 突变者，直接面对异空间，关闭空间裂缝。 城主，可以制定政策，关乎民生，决定城池的未来走向。 孰轻孰重？ 两个，都重要。 潘哲跟徐来谈话后，徐来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他现在遇到的问题，也是总部一直面临着的问题。 既不能放弃抵抗异空间，同时，也必须要思考甚至是着手布置人类的未来。 这有点像是文科和理科，是“术”与“道”的关系。 理科是术，是研究理论，创造技术。 文科是道，是如何使用技术，为什么要使用技术，在哪里使用技术。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徐来眼睛微眯，潘哲既然跟他说这些话，便说明了对方对自己的预期和重视。 他应该是比较看好自己，也希望自己能更进一步。 按道理说，被潘哲这样的总部领导看重，徐来应该高兴才是。 但他现在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所有的一切，什么格局，什么更进一步，都有一个前提。 他能完成任务，取回零点能。 但现在，对于这个任务，徐来是并不持什么乐观态度。 “零点能……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徐来本能的叹了一声。 …… ……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第二天中午，徐来准时前往新力机场，坐上了前往枢卫一的专机。 这一天来徐来也没闲着，他不仅了解了海上航行和中途岛的有关资料，就连枢卫一的情况也大致了解了一遍。 枢卫一是座卫星城。 但它却不是一般的卫星城。 跟天海城的卫星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枢纽城十三个卫星城中，枢卫一是综合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它的常驻人口超过四百多万，城池各方面的指标均都是超过了“大型城池”的水平。 枢卫一东临渤海，北依燕山，是环渤海地区的经济中心和交通枢纽，更是枢纽城的门户。 只要枢卫一在，枢纽城就永远不用担心大海里的那些突变怪物越过汪洋，来到陆地。 这是枢卫一现在的地位。 在几十年前，枢卫一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直辖市——天津。 …… 枢纽城到枢卫一的路途并不远，如果坐飞机的话，更是只需要半个小时。 徐来中午出发，中午抵达。 下了飞机后，徐来向机场的出口走去，他发现四周有很多深色匆匆的人。从这些人的衣着来判断，应该不是普通居民。 枢卫一的机场也没有下放给民用。 所以，这些应当都是枢卫一分部的公职人员了？ 跟着下了飞机的人，徐来看见了好几个“绿色通道”的指示牌，走到了机场的出口，左顾右盼之下，却并没发现接自己的人。 正当他心里疑惑的时候，肩膀猛的被人拍了一下。徐来一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的青年人正跟他四目相对。 “徐来？” “任务目标？” 虽然并没有设定什么暗号，但徐来还是决定确定一下对方的身份为好。 “海上研究所，零点能，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了。” “跟我来吧。”青年人说着，转身就走，但同时手上却拿出了一个口罩，显然是为徐来准备的。 徐来便又看了青年人一眼。 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就差没把丝袜套在头上了。 整的跟个恐怖分子似的。 “我们这不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徐来嘴上虽这般说，但还是戴起了口罩。 “是的，但这不重要。别人只知道有人在欲盖弥彰，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欲盖弥彰。” 徐来想想，发现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跟在青年人身后，走出机场后，青年人招来一辆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后，徐来左右扫了扫，发现乍一看起来，枢卫一竟给他一种繁华程度不在枢纽城之下的感觉。 出租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菜市场旁边停了下来。 这期间，青年人和徐来都是默契的什么话都没说。 下车后，青年人依旧不说话，掉头便走，徐来也不说话，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从菜市场中的一个小巷子处穿了进去，又七拐八拐，拐到所有的高楼大厦都消失不见，最后在一栋栋破败的，不知有多少年的危房面前停了下来。 这些危房，似乎是一个老旧小区，或城中村。它们大多只有两三层高，最高的也不过四五层，楼体上充满了裂缝。 青年人又继续向前走去。 徐来发现，即便破败到这些程度，这老旧小区里还是住着不少人。 当然，大多是一些老人。 莫说枢卫一，即便是枢纽城，手脚健全的年轻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住这种贫民窟一样的地方。 青年人在前面带路的时候，徐来便在后面时不时的观察对方，他注意到这一路走来，对方的眼神几乎没有一直看着前方。 他总会留一部分眼睛的余光和注意力观察周围，尤其是两人转弯的时候，青年人会借助这个机会脖子不动，但眼珠一转，快速的将周围一扫。 倘若这时有什么人跟在徐来他们身后，定然会被青年人察觉。 “是个厉害的角色，潘哲找这人来领队，应当是找对人了。” 徐来心里暗道，他现在之所以很在意自己在任务中是不是队长，完全是孙建设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从这青年人的反侦察能力来看，自己的担心应当是徒劳的。 好事。 又走了七八分钟后，青年人终于带徐来走上了一栋破败的楼房。站在二楼门口，青年人敲了敲门。 房间内传出女声。 “天王盖地虎。” 青年人小声道，“潘哲二百五。” “吱呀”一声，门板在地面上摩擦，打开了一条缝隙。 青年人和徐来走了进去。 房间内，准确的说是客厅内，不到十平米的客厅内，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进房后，青年人本能的带上门，摘下了口罩，道，“人接来了，都出来吧，认识一下。” 又有两个男子从另外两个房间内走了出来。 这三男一女的目光俱都是集中在徐来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的意思，显然是在想徐来够不够资格做他们的队友。 客厅本就又小又破，五个人站在一块儿，像是丐帮在开内部会议一样。但青年人却丝毫不觉，坐了下来，自顾自的道，“现在人都齐了，我将这次任务的大致情况说说。” 说到这里，青年人看了徐来一眼，道，“他们比你早到几天，但我的意思是等所有人都到齐后再说。” 徐来点了点头，他虽不知道这是潘哲的意思还是这青年人的意思。但显然，这个举动能更快的让他们形成一个新的团体。 “首先大家注意，这次任务中，我们六个人会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名字。，我对你们的要求是，彻彻底底的忘掉你们原本的身份和名字，对新身份、新名字形成一种本能反应。在抵达中途岛之前，我随时会抽查你们自己和你们队友的姓名，一旦你们答错了一次，或是犹豫了哪怕一秒，都会被直接踢出队伍。” 其他几人俱都是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就跟卧底要对新身份的一切形成本能反应一样，否则一旦在任务途中出现纰漏，比如嘴里说漏了风或是没及时反应过来，那就是绝对的万劫不复。 “我，柏悦悦。”青年人指了指自己。 然后指了指其他的几名男子，依次道，“你，戴振宇，你，罗宏，你，常雪松。” “你，姜媚。”青年男子指到了女子。 最后，青年男子指到了徐来。 “你，范仪。” 范仪。 徐来心里连忙默念一遍，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身份都是一样，‘前进号’巡洋舰舰艇维修员。因为私下与江陵城有经济往来，怕被总部追责，所以打算乘船偷渡到mets美区。在途径中途岛的时候，我们决定下船休息几天。正好这时候华兴大同公司招募舰艇维修员，于是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 说着，青年男子走到房间里，取出了几个几本书。 “这是你们新身份的具体信息和作为一个舰艇维修人员需要知道的常识。这上面的所有东西，我需要你们达到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我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们再出发。” 徐来看了一下这本书的厚度。 跟一本语文书差不多厚。 七天？ 倒背如流？ 柏悦悦注意到了徐来的举动，眼神一闪，道，“拒绝这次任务会有什么代价，想必潘部长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而我要跟你们说的是，在抵达中途岛之前，我随时可以将你们踢出队伍，只要我认为你们不合格，达不到我的要求。” “在总部的数据库里，你们几个人现在都是以不同的合理理由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个理由合理到即便是你们的亲爹亲妈都不能拒绝。而如果你们被我踢出了队伍，其结果与拒绝接受任务是一样的。” “另外，我们几个人的新身份已经在数据库中生成。现在用我们的照片去总部的数据库中搜索，新身份会将老身份直接覆盖，查询老身份需要极高的权限。所以只要我们自己不出纰漏，除非在中途岛那边遇到见过我们的熟人，否则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俱都是点了点头。 显然，总部这次做了完全准备。 即便总部这边也有华兴大同公司的卧底，不对，准备的说总部肯定是有对方的卧底的，但以卧底的权限，基本上不可能知道这次任务及徐来几人的具体信息。 如此，便杜绝了这次任务从内部失败的可能性。 徐来收起了书，沉吟了片刻，道，“那，上船之后呢，具体要怎么做？” 说到这里，柏悦悦的脸色便陡然严肃了起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4 三重保险 “要知道怎么做，首先得知道华兴大同公司为了防止零点能被窃或是被毁都做了什么。为了防止这几枚零点能核心出现意外，他们给零点能上了三重保险。而第一道保险，是立方保险柜。” “立方保险柜？”化名为戴振宇的高瘦男子疑惑的道。 显然，他和徐来一样，不知道这立方保险柜是什么东西。 从其他人面面相觑的表情来看，多半也是不知道。 “不错，所谓立方保险柜，是由一千个可以上下、左右、前后自由移动的保险箱以十乘十乘十的排列次序组成的保险柜。这立方保险柜就建造在船只的首尖舱，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保险柜具体在哪一艘船的首尖舱。” “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你们不要觉得海上研究所是由几艘游轮改造的，就把它当成几艘游轮，甚至是你们几个突变者可以在上面横着走的商船渔船。事实上，它是由游轮改造的研究所加研究所的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和潜艇组成的海上作战编队。” “可以这样说，除非遇到mets各大区的航母编队，其他任何舰艇编队，都难以正面击败这海上研究所的舰艇编队。”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其他人的脸色也和他一样难看。 但柏悦悦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一样，继续说道，“第二道保险是组成立方保险柜的一千个保险箱每个三十秒会随机变换位置，前面说了，这些保险箱都是可以自由移动的。在保险柜的前段入口处输入保险箱的坐标可以将保险箱移动到前段并打开，但是，如果打开的保险箱内没有零点能核心，也就是说你开错了箱子，那么立方保险柜会向所有船只报警。” “并且与此同时，首尖舱会被关闭，该船只的动力系统会瞬间瘫痪，原地泊船。船上的所有通道也会全部关闭，救生船以及其他所有离开船只的方式全部处于不可用状态。” “第三道保险是在建造立方保险柜的首尖舱内，这里安装了一颗中子弹，这颗中子弹通过储存零点能核心的保险箱来引爆，引爆的方式是负计时。所谓负计时，是指遥控设备对被遥控设备也就是被引爆设备发射一种解除引爆信号。” “被遥控设备无时无刻都处在爆炸倒计时的状态下，只有当收到遥控设备发射出的解除引爆信号，才会终止本轮倒计时，复位并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倒计时，等待新的解除引爆信号。” “首尖舱内的中子弹便是这种情况，在正常情况下，存放零点能核心的保险箱会对中子弹发出解除引爆信号，解除引爆信号会使中子弹不会爆炸。但一旦我们取走了零点能核心，保险箱便不会再释放解除引爆信号，爆炸的中子弹会在顷刻之间杀死我们。” 柏悦悦说到这里，姜媚道，“不是说有倒计时吗？不是取走零点能就爆炸吧？倒计时难道不足以我们离开舰艇？” “十秒。”柏悦悦看着姜媚，说出了一个让众人绝望的数字。 “可是，如果是这样，中子弹引爆之后，偷零点能核心的人是必死无疑了，但其他所有人不得跟着一起陪葬？这得死多少人？这不是同归于尽的玩法？” 提问的是戴振宇。 不过柏悦悦却是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缓缓道，“你知道，什么是中子弹吗？” “核弹的一种，但它与常规核武器不同。中子弹对建筑和设施造成的伤害极小，是靠着高能中子辐射杀伤敌方人员的。同时，由于其低当量的缘故，中子弹的杀伤半径极小，早年才研发出来的时候便能将杀伤半径控制在几公里之内。” 戴振宇显然不知道中子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在他一脸疑惑的时候，徐来替他说出了答案。 柏悦悦对徐来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徐来对中子弹知道的如此详细，但还是补充道，“更准确的说，中子弹是一种强辐射武器，范仪说的是初代中子弹的特征。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现在中子弹的冲击波已可以做到几乎不对建筑物造成损害，连玻璃都不会震碎。” “但同时，中子辐射的穿透能力却更强，范围更小，其爆炸释放的光辐射、热辐射和放射性污染衰减的更快。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不知道华兴大同公司那枚中子弹的具体情况，但想来即便中子弹爆炸，其波及范围最多不超过一公里，不会对船只造成任何伤害，残余辐射会在最多半年内衰减完毕。” 他这话一说完，其他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即便他们能偷到零点能，前脚刚把零点能拿到手，还没捂热，后脚中子弹就会爆炸。而爆炸的代价便是，大概率只会有一艘船的船员给他们陪葬。 没错，华兴大同公司夺回零点能，仅需要付出这么一丁点儿的代价。 谁都知道，相较于零点能，这点儿代价对华兴大同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就跟徐来花掉了一块钱差不多，眼皮儿都不带眨一下的。 柏悦悦说到这里，其他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柏悦悦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知道其他人肯定有话没说。 良久，姜媚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们都是a级突变者，凭我们的承受能力……” 话没说完，她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显然是想到了总部对突变者承受能力的评级。 即便是s级突变者，都不可能肉身扛核弹。 这句话的意思是s级突变者不仅仅扛不住核弹爆炸的辐射。核弹爆炸后的任何一个方面，冲击波、高温、辐射，都可以轻易的杀死s级突变者。 柏悦悦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想都不用想，这种强度的辐射连‘破军’都可以轻易杀死，更不用说你我了。” 化名常雪松的突变者试探着道，“那，能不能先拆除中子弹？” 这常雪松长的跟弥勒佛一样，肥头大耳、慈眉善目，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位实力强大的突变者。 “拆核弹？凭我们？空手？你以为你一拳打上去，核弹就拆掉了吗？” 柏悦悦看着常雪松，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戏谑之意。 常雪松猛的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多半不可能，有此一问只不过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常雪松和姜媚的方法先后被否决，戴振宇、罗宏和徐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均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又沉默了下去。 沉默的仿佛凝结了一般，很是可怕。 柏悦悦便又耐心的等着，他知道其他人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 或者说是……不敢说。 但相较于这次任务的艰巨程度，即便再不敢，迟早也是要说的。 而且晚说不如早说。 终于，其他五人在沉默了半晌后，罗宏终于开口道，“柏队长，我有话就直说了，这次任务的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潘部长找到我的时候，我虽然预感到这次任务会很难，但没想到是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 终于，有人说了。 柏悦悦心里暗道。 罗宏的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共鸣。 包括徐来。 戴振宇接着道，“何止是九死一生，我看是十死无生。” 徐来也是道，“就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这次任务确实不可能完成。” 潘哲先后看向常雪松和姜媚，道，“你两人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俱都是点了点头。 于是潘哲又看向罗宏，道，”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你要现在退出吗？” “不，”罗宏沉声道，“在今天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任务的具体情况，但想来潘部长肯定是知道的。潘部长知道华兴大同公司给零点能上了三重保险，却还是打算让我们去一趟，说明总部应该有应对的方法。所以我打算听听总部的方法，如果有可行性，我不介意走一趟。但如果还是看起来九死一生，那么我宁愿退出队伍然后接受处分。” 柏悦悦看了看其他人，道，“你们呢？” 徐来四人均是说跟罗宏一个意思。 倘若面对华兴大同公司给零点能上的三重保险，总部没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那么徐来真的是宁愿被处分，被监禁，都不会执行这次任务。 现在麦肯号用不了，他深入华兴大同公司大本营，去偷跟核弹绑定在一起的零点能，那完全是在送死。 众人表态之后，柏悦悦脸上却没什么愤怒之色，只是点头道。“好，好，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应当的。你们想抱怨，想发泄，现在可以说，无妨。我就怕你们不说，带着怨气去执行任务，那样可能会把大家都害死。” “你们说的不错，面对华兴大同公司给零点能上的三重保险，我确实有逐个破解的办法。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做不到，但你们且听听是不是有一丝的可行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5 大司命（上） 众人纷纷是竖起了耳朵。 柏悦悦道，“第一个问题最好解决，虽然华兴大同公司为了保密，将所有船只的首尖舱全部封闭。但船只在日常维护的过程中，首尖舱还是需要开放的。而我们这些维修人员，便是最容易接触到首尖舱的人。” “同时，总部也早就开始寻找当初参与建造立方保险柜的工程师、设计师以及知情人员。虽说这其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杀了，但只要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我们还是很容易确定零点能在哪艘船上。”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均都缓缓点了点头。 即便华兴大同公司将所以参与建造的人员全部灭口，但研究所编队的船就那么多。 这不是大海里捞针，即便利用排除法，确定零点能的在哪艘船上都不是什么难事。 见众人点头，柏悦悦便又道，“关于第二个问题，在不知道储存零点能核心保险箱的情况下打开保险柜会触发警报。我们得知这立方保险柜有一个定位器，可以用来确定零点能核心在保险柜中的坐标。而这定位器，就在研究所所长史安国的手里。” “至于定位器具体被史安国放在哪里，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所以在登上舰艇后，我们需要查到定位器的放在哪里。” 罗宏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道，“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考验，如果我们不能解除中子弹引爆的负计时，即便我们偷到了零点能，也会前功尽弃。而根据总部目前的分析，只有一种方法能解除中子弹的负计时……你们知道大司命号么？” 徐来、罗宏、常雪松和姜媚俱都是摇头，但戴振宇迟疑了片刻，却试探着道，“好像听说过，是不是类似于vr的一种机器？这玩意儿不是说失败了吗？” “不错，如果从大司命号的研究初衷来说，这玩意儿算是失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司命号没有作用。相反，它是如今我们完成任务的最大阻碍。” “大司命号的名称源于屈原的《九歌·大司命》，在当年楚国人的心目中，大司命是寿命之神，掌管人的生死，这也是华兴大同公司研发大司命号的初衷。他们为了解决漫长的星际航行中人类短暂的寿命问题，试图让人的意识脱离衰老、死去的肉身独立存在，所以研发出了这个可以架构虚拟世界的计算中枢。” “但后来这条路被证明不可行，因为人的意识虽然可以进入大司命号的虚拟世界，可大司命号只可以‘读取’人的意识，却不能将人的意识‘储存’下来。所以接入者的肉身在现实世界中死去时，其在大司命号中的意识会在顷刻间消散。” “不过由于大司命号可以同时将多个接入者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中，完全不受外部环境的干扰。所以大司命号还是被华兴大同公司保留了下来，用以进行一些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进行的秘密实验。” 徐来道，“这大司命号跟我们的任务……” 柏悦悦深吸了一口气，“负计时的主程序，就设置在大司命号中。” 戴振宇道，“也就是说，在偷零点能之前，我们需要先进入这狗屁大司命号，解除负计时？” 柏悦悦点了点头。 戴振宇对其他人道，“你们听明白了吗？” 罗宏道，“说的都是人话，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戴振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罗宏，“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罗宏道，“到底是我不明白你意思，还是你不明白柏队长的意思？” 戴振宇立刻道，“那到底是我不明白他意思，还是他没有讲清楚呢？” 徐来也对戴振宇的话深以为然。 没错，柏悦悦这一番话，最大的问题就是……没讲清楚。 准确的说，是讲的不细。 面对华兴大同公司给零点能上的三重保险，柏悦悦虽然乍一看有逐个应对的方法。但是，都太宏观了。 这就好比，现在有一个靠某某行业起家的大富豪，他跟普通人说做某某行业赚钱，你也投钱去创业吧。 你要真信，那就死了，绝对是血本无归。 让富豪起家的不是职业这种宏观的东西，而是路子、风口这种微观、具体化的东西。 宏观上的东西，那是猪都能看得出来的。 而微观上的细节，才是只有当局者才知道的秘密。 不管是创业，还是执行任务，击败人的通常都是某个细节。 面对戴振宇的质疑，柏悦悦只是淡淡道，“觉得我没讲清楚是吧？别急，我还没讲完，你们再听听。” “大司命号是架构虚拟世界的计算中枢，是主程序。在这主程序之下，有三个模块。分别是数据存储模块、安全检测模块和载入载出模块。” “数据存储模块负责维持虚拟世界的稳定，安全检测模块负责检测修复虚拟世界的漏洞并向主程序发送报告，比如打上补丁，杀死未经许可接入到虚拟世界的非法接入者，载入载出模块负责供接入者接入虚拟世界和离开虚拟世界。” 柏悦悦说到这里，姜媚立刻道，“等等，什么叫‘杀死’未经许可接入到虚拟世界的接入者？这主程序可以杀人？” “如果你在现实世界中，大司命号当然杀不了你。但你一旦接入大司命号架构的虚拟世界，那它就是上帝，所以自然能杀死你了。” “大司命号杀死非法接入者的方式也很简单，你一旦接入虚拟世界中，脑电波对其而言就是完全开放的。它会以超出你承受能力的方式读取你的脑电波，并不断在其中植入空白数据。”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你的潜意识会覆盖掉你的显意识。虽然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你并没有死亡，但你却永远醒不过来了，这并不是植物人，是一个现代医学还没有完全涉足的未知领域。” “同样，当你们的在虚拟世界中死亡时，潜意识也会覆盖掉显意识。华兴大同公司创造大司命号的初衷是为了让人长生不死，但实际上你们在虚拟世界中不仅仍旧会疲惫、疼痛和死亡，更会丧失所有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里，柏悦悦停顿了一下，显然是给其他人思考的时间。 徐来将柏悦悦说的话理了理，道，“你说我们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这个没两样是指，在大司命号面前，我们跟普通人没两样，还是在普通人面前，我们跟普通人没两样？” “都没两样，大司命号可以杀死你，接入的普通人也可以杀死你。当然，你也可以在虚拟世界中杀死对方，这样对方的潜意识也会永远覆盖掉显意识。” 徐来问完，罗宏道，“那你刚才说大司命号的安全检测模块负责杀死未经许可接入的非法接入者，如果我们接入到虚拟世界去解除负计时，算非法接入么？” 柏悦悦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你觉得呢？华兴大同公司会许可我们接入到虚拟世界解除负计时吗？” 徐来眉头紧蹙，“我们非法接入，安全检测模块负责杀死我们，听你这个意思，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病毒一样？” “说对了，我们这些非法接入者对于大司命号而言，就是病毒，杀死我们就是安全检测模块的功能之一。” 柏悦悦说完，又看着众人，徐来无奈的道，“柏队长，有话一次性说完吧，别卖关子了。” 他们在安全检测模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徐来不相信总部没有反制的方法。 那他们接入这个虚拟世界不是等于送死吗？ 见徐来这么说，柏悦悦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缓缓道，“针对大司命号的安全检测系统，总部研制出了一款干扰器。” 说着，柏悦悦从怀里取出了一个u盘模样的东西。 不对，那应当就是个u盘。 拿着u盘，柏悦悦道，“将这玩意儿插入大司命号中运行，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屏蔽安全系统向大司命号主程序发送的检测报告。但是诸位请注意，干扰器只能屏蔽检测报告，无法让安全检测系统不攻击我们。” 众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突变者了，微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这干扰器的作用在哪儿。 好比人体感染了感冒病毒，人体免疫系统就相当于是这安全检测系统，感染后的症状，就相当于安全检测系统检测到了非法接入者后的检测报告。 检测报告被屏蔽了，就意味着人体虽然感染病毒，但是不发生症状。 不发生症状，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感染了病毒。 人虽然不知道自己感染了病毒，但人体的免疫系统依旧会本能的攻击病毒。 “只有这个干扰器？” 众人沉默半晌之后，徐来终于缓缓开了口。 “你还想要什么？”柏悦悦看着徐来。 “我们在大司命号的安全检测系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干扰器仅能让我们非法接入之后不被主程序发现，却无法保证我们的安全，这不够。” 徐来说道。 面对徐来的质疑，柏悦悦并没有说够还是不够，只是反问道，“你用过电脑吗？” 现在的电脑虽然勉强能玩游戏，但却少有相匹配的游戏软件，在大多时候，电脑纯粹是作为生产力。 而成天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突变者们又基本上不需要使用电脑，所以柏悦悦才有此一问。 “用过，而且很熟悉。”徐来说道。 “你电脑感染过病毒吗？”柏悦悦又问道。 “感染过，但是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柏悦悦并没说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是追问道，“你病毒怎么来的？” “网站上下载的软件被植入了病毒插件。” 柏悦悦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在下载这个软件的时候，知道它附带病毒，还是在运行软件的时候，才知道它附带病毒？” 徐来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6 大司命（下） 徐来虽然知道柏悦悦的意思，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因为他们几乎没怎么用过电脑，自然不知道电脑感染病毒的流程。 柏悦悦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你只是下载了某个带病毒插件的软件而不运行它，电脑自身不会知道。至于电脑在你下载之前可能拦截、报错，那是网址的问题。而当电脑发现病毒插件时，往往是你运行软件时，软件中的病毒插件随着软件的运行窃取用户数据或是攻击电脑程序。” 这下，其他人都明白柏悦悦的意思了。 罗宏试探着道，“也就是说，即便我们非法接入到大司命号中，只要我们不攻击电脑程序，也就是虚拟虚拟，安全检测系统就不会发现我们？” “不错，理是这么个理。因为安全检测系统要管的东西太多，除非我们一进去就在虚拟世界搞破坏，安全检测系统一般不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们。但要注意的是，大司命号不是普通电脑，其安全检测系统也不是一般的防火墙。” “安全检测系统不仅会在每天的零点和十二点会进行全盘检测，更是会不定时进行随机检测。全盘检测虽然一定会发现所有非法接入的接入者，但我们只要避开这两个时间点就行了。难题是随机检测，不确定性极大，不过好在随机检测不一定能发现我们。” 徐来疑惑的道，“这具体又怎么说？” “全盘检测是安全检测系统从接入端口和虚拟世界进行双重核查，所以我们一旦被查则必定暴露。而随机检测则不然，它只查虚拟世界，不查接入端口。其表现形式为安全检测系统在虚拟世界中以卫兵或警察的形式实体化，对可疑状况进行调查。” “所以一旦我们在虚拟世界中发现卫兵或是警察，那就是随机检测开始了。最好的方法是避过这些卫兵，不被他们发现我们的存在，实在不行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但搪塞是有风险的，一旦安全检测系统不相信我们的借口，结果大家都知道。” 罗宏走到墙角，往后一靠，蹲在地上，道，“原来最难的是这最后一关。” 戴振宇点了一根烟，道，“莫说前面两关了，就这最后一关，我们都不一定过的去。” 看着似是有些丧气的两人，柏悦悦在沉默片刻后，突然淡淡的道，“我还没说完。” …… …… 主要情况说完了。 关于大司命号的主要情况。 但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说，漏洞世界。 大司命里的世界是由程序架构起来的虚拟世界，既然是由程序架构的，那么必然会有漏洞。 这也是安全检测系统存在的意义之一。 同样也是徐来他们一定要小心的地方。 所谓漏洞世界，是由漏洞组成的，大司命号主程序涉及不到或没必要涉及的盲区。 比如说虚拟世界的边缘。 比如说建筑的缝隙中。 柏悦悦说到这里，徐来突然想到了以前一款叫“穿越火线”的游戏。 该游戏不少建筑的缝隙、拐角处便有大量的漏洞。 但是，在游戏中卡漏洞可以重生，在大司命号中进入漏洞世界可就没这般好运气了。 一旦他们进入了漏洞世界，大司命号的中枢系统，也就是主程序，会丢失接入者的脑电波，然后判断接入者已经死亡。 当然，此时你并没有死。 你的意识只不过是从虚拟世界中转移到了漏洞世界，不管是从现代医学还是哲学的角度讲，你都是个活人。 但是，你总得回来吧？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漏洞世界你不一定进的去，进去了也不一定出的来。 出不来怎么办？ 意识一直存在于漏洞世界中，现实世界中醒不过来。 直到现实世界里的肉身老死，然后漏洞世界里的意识消散，彻底死亡。 当然，如果你运气足够好，从漏洞世界里回来了，事情并不是就这么算了。 前面说了，由于丢失你的脑电波，大司命号的中枢系统判断你已经死亡了。 你在虚拟世界中的“合法身份”已经死了。 但你现在却回来了。 那你是什么身份？ 没错，非法接入。 从漏洞世界返回，倘若没被安全检测系统检测到还好，一旦被检测到，安全检测系统会在第一时间杀死返回者。 这个机制并不是系统漏洞，而是人为设定，有意为之。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在虚拟世界中工作的内部员工利用大司命号的漏洞反复进出漏洞世界、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用玩游戏的经验想想看就知道了，哪个正常人闲的没事干，一天到晚卡bug？ 除此之外，柏悦悦还将接入者接入虚拟世界后，可能死亡或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的几种情况都跟众人说了一遍。 主要有以下几种： 1.接入者接入时间过长，导致脑电波被过度读取，意识紊乱而无法醒来； 2.接入者在接入时营养液耗尽或其他接入设备、手段、流程不达标，导致肉体供能不足，进而导致肉体死亡或潜意识覆盖显意识，无法醒来； 3.接入者接入时在虚拟世界中因意外原因死亡，导致潜意识覆盖显意识，无法醒来； 4.误入漏洞世界，无法通过返回虚拟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或返回虚拟世界，被安全检测系统杀死后，导致潜意识覆盖显意识，无法醒来。 第二种情况会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接入者在接入到虚拟世界时，由于脑电波被大量读取，意识在虚拟世界中生成，高负荷运转的大脑会使人身体消耗大量能量。 因此接入者在接入过程中，必须由始至终躺在恒温培养皿中并注射营养液。 一旦这其中的过程出现了问题，接入者极有可能直接暴毙。 不是醒不过来，是现实世界中的暴毙，肉体暴毙，脑死亡的那种。 柏悦悦说完，其他人终于对这“大司命号”有了一个清晰透彻的了解。 徐来在心里将柏悦悦说的话理了理。 第一步，要知道立方保险柜建造在哪艘船上； 第二步，从史安国手里拿到定位器； 不对，他们如果先从史安国手里拿到定位器，不一定没时间去大司命号中解除中子弹的负计时。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他们先去解除负计时，也没时间去拿定位器啊。 大司命号的安全检测系统每个十二小时就会全盘检测一次，也就是说他们解除负计时，最多十二个小时就会被发现。 十二个小时，他们能搞清楚史安国将定位器放在哪里，再偷过来？ 正确的第二步，应当是搞清楚史安国将定位器放在哪里，但是先不偷； 第三步还不能马上进入虚拟世界，最好做一些准备，比如打听一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或是调查以下负计时在虚拟世界中的什么地方。 第四步才是进入虚拟世界。 并且，由于进入虚拟世界过于危险的缘故，这一步还得细分，得慢慢从长计议。 比如说，干扰器往哪插，什么时候插； 比如说，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培养皿去接入虚拟世界； 比如说，在被随机检测到时，他们用什么借口，或是怎样隐藏自己。 徐来想了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柏悦悦赞赏的点了点头，道，“范仪说的很对，我赞成他的意见。这次任务极为危险艰巨，所以我们必须走一步看三步，每一步都从长计议。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前面的话说清楚，现在，你们还是想退出任务吗？”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你们不用急，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们现在退出，我可以在潘部长面前为你们说几句好话，最多也就是被软禁一段时间。” 罗宏嘿嘿的笑了笑，“仅仅……是被软禁吗？” 当然不仅仅是被软禁。 很有可能会失去总部的信任，甚至是被总部迁怒，更有可能无法再更近一步。 这些代价，这里几人都心知肚明，但这些都不像软禁那样是明面上的东西，自然也就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讲。 罗宏这句话，已经等于快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不过柏悦悦还是没接这话，只是等着其他人的答案。 又半晌后，那化名常雪松，长的肥头大耳的突变者突然一拍大腿，道，“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 “不，我们可不是一起去送死的。”柏悦悦打断了他的话，严肃的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任务中有谁不慎暴露牺牲了。只要你们别供出其他人，别跟华兴大同公司交代，其他人还是有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你的家人也会因此而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罗宏自嘲的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 戴振宇接在他后面，淡淡的道，“我不是孤儿，但我家人都已经去世了。” “所以，你们二位是打算……”柏悦悦目光一闪。 这次任务由于难度极高，危险极大，所以在人手挑选上，总部和他的态度都是宁缺毋滥。 不过纵然如此，一下子换掉两个人，也会浪费掉不少时间。 “不，我参加。”正当徐来以为罗宏拼着被软禁也要退出的时候，不想他却给出了相反的答案，“正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我无所畏惧。” 戴振宇猛吸了一口烟，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也参加。” 常雪松“嘿嘿”了一声，“这才对嘛，到时候大家一起上路，也不孤单。” 姜媚瞪了常雪松一眼，斥道，“能不能把你的乌鸦嘴闭上，我不是孤儿，我可不想死在那里，不过我也参加。” 四人都表态了。 只剩下了徐来。 “我是孤儿，但我参加。” 在众人的灼灼的目光中，徐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7 踏上征程 虽然和罗宏一样都是孤儿，但徐来却并不像罗宏那般无所畏惧。 徐来现在不退出，可能会被总部迁怒、猜疑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潘哲开出的筹码极高。 高到即便有巨大的生命危险，徐来拒绝对方都要经历一次强烈的心理斗争。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徐来还是决定搏一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任务虽然艰巨无比，但总部给他分配的队友也都是突变者中的佼佼者了。 只要不是猪队友拖后腿，倘若是自己实力不够，完不成任务，那徐来也认了。 柏悦悦和众人在战术上达成共识后，接下来进行的就是战略上的第一步。 将舰艇维修常识这本书背诵下来。 倒背如流。 七天。 开始，徐来与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进入大司命号才是这次任务中最艰巨的一道关卡。 可当他翻开《舰艇维修常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 …… “他妈的，火控雷达、搜索雷达、相控阵雷达、米波雷达、对海雷达，怎么他妈这么多雷达，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在生死面前颇为淡然的常雪松，此时却跟泼妇骂街一样，骂骂咧咧了起来。 不过这句话却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包括柏悦悦。 柏悦悦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要是会修这些雷达，怎会沦落到去当突变者。” 姜媚立刻接着柏悦悦的话道，“就是，那廖华兴既然想离开地球，不好好搞研究，造飞船，却装什么多乌七八糟的雷达，真是脑子有病。” 不怪这几人这般骂娘。 徐来看了这本书也想骂娘。 就光这几个雷达的介绍，加在一起，好几页纸。 比如说这个米波雷达，书上对它的定义如下： “米波雷达，其频段30~300mhz，波长为1m~10m，米波雷达属于长波雷达，它带有自己的发射机，主要用于长距离探测，对战机的威胁相对较小。对于隐形飞行器的探测是通过多批次连续开机扫描来完成的。但是由于其自身有辐射源，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并实施有效打击。” 定义看起来不长。 但你只背定义，有用吗？ 你是不是得知道，什么是频段，什么是波长，什么是发射机，什么是多批次连续开机扫描？什么是辐射源？ 你是不是得理解定义里的相关名词？ 这就导致了，徐来看完并背诵这几行字只要几十秒，但却要花小半个小时去理解、记忆这些句子里相关名词的概念。 由于先前对舰艇相关知识一窍不通，这书上面的所有知识，不，常识，对徐来而言都陌生且杂乱无比。 在柏悦悦给他的时间内，他要把这些杂乱无比的零散知识点融合成一个知识脉络体系，这样才能消化吸收。 这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徐来只感觉是要了自己的老命。 因为你大脑必须保持全时刻的全神贯注，不能有一点的分神。 不过看了一个多小时，常雪松便哀嚎道，“我不行了，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坐不住，这太痛苦了。我背了前面忘了后面，背了后面忘了前面，还总是把米波雷达和火控雷达混淆。” 柏悦悦看了常雪松一眼，道，“行了，说归说，脑子不要停。等上了海上研究所，你要是把米波雷达和火控雷达混淆了，会送了你的命。” 常雪松闻言，一咬牙，再次展开书，但只看了一眼，便又愁眉苦脸的收回目光。如此往返数次，常雪松猛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道，“我不行了，我出去透会儿气，你们先背。” 徐来也感觉自己是头昏脑胀，眼冒金星，又强撑了几分钟之后，他也站起来道，“我也出去透透气。” 徐来刚刚说完，戴振宇连忙站了起来，道，“等等，我也去。” 两人走出门，发现常雪松正站在楼梯口吞云吐雾。 见二人走来，常雪松立刻摸出两根烟，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俩多牛呢，怎滴？也不行了。” 戴振宇摇了摇头，“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两人眼刚点着，还没吸几口，便听到后面“吱呀”一声。 然后，罗宏和姜媚两人出现。 三人吞云吐雾变成了五人。 只是，这次依旧是没有多久。 随着“吱呀”一声的传来，柏悦悦在常雪松震惊的眼神中走了过来。 片刻后，常雪松得意的道，“队长，我还以为你多能背书呢？你也这么快就不行了？” “扯淡，我怎么会不行？主要是我们是一支队伍，一个团队，要透气就一起出来透气。” …… …… 在背书方面，柏悦悦嘴巴没软过。 但实际却从来没行过。 七天里，他背书的进度和他在队伍中的地位完全不符合，只是比常雪松好那么一点儿。 而至于背的最快的那么人，徐来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自己。 他猜测这可能与自己的经验有关，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几十年前的高考的人，有过背书和学习的底子，而队伍里的其他人，恐怕就不知道“背书”两个字该怎么写。 于是乎，七天过后，只有徐来将这本《舰艇维修常识》上知识吃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还远达不到柏悦悦所说的“倒背如流”的程度。 至于其他人，好一点的，像罗宏，姜媚，吃掉了大半，不过一激动就容易忘。 差一点的像柏悦悦和常雪松，经常被问到名词就干瞪眼。 若是按照柏悦悦先前所说的，七天后抽查知识点，不合格的踢出队伍，那么他和常雪松此时绝对是最先被踢掉的两个人。 就在徐来以为柏悦悦会多给他们一段时间，好让他们成为合格的“舰艇维修员”的时候，没想到柏悦悦却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让众人上路。 不过很快，众人便知道柏悦悦这个举动的用意了。 他们并不是乘坐军舰抵达中途岛，而是乘坐民船或上传偷渡过去。 没有军舰那样的航速和逆风向航行能力，他们抵达中途岛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 半个多月，足够他们将成为一名合格的“舰艇维修员”了。 …… …… 枢卫一是个港口城市，从众人居住的小区抵达港口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但他们却不能走港口。 六人现在是从华区叛逃出去的舰艇维修员，这与他们的身份不符。 是以，柏悦悦在乘车抵达港口后却没有进入，立刻掉头，带众人走入了一条小路。 “从这里往前走三公里左右，便是边境线了，东边就是渤海，在那里有一艘偷渡船接我们。这船是我联系的，但却不是以突变者或总部工作人员的身份联系的，而是叛逃的军舰维修人员。” “明白，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常雪松连忙道。 众人在小路中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浑身大汗淋漓，但却感觉风逐渐大了起来，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不多时，徐来便看到了边境线上的铁丝网，这让他又想到了地沟区的情景。 不过这铁丝网可比地沟区的铁丝网高大太多，上面估计也是通了电的。因为边境线上的铁丝网不仅要防止内部人员偷渡，包括叛逃，还得防止别的地区的人偷渡进来。 来到铁丝网下，柏悦悦给了众人一个眼神，道，“你们先来，不用担心，铁丝网上已经断了电，附近所有的监控设备也全部网络故障。” 其他人跳铁丝网的时候，徐来从众人跳网的轻松程度中便大致判断出了众人实力。 六人中，身为队长的柏悦悦虽然背书不行，但实力毫无疑问是最强。 倘若不使用分子利剑的话，徐来估计自己多半不是柏悦悦的对手。 但柏悦悦应该不如吴恙。 其次是戴振宇。 他的实力跟徐来在伯仲之间，半斤八两。 然后是罗宏跟常雪松，这两人的实力应该比徐来稍弱，应该才突破到a级突变者没多久。 最后是姜媚。 姜媚的实力打了徐来个出其不意，她并不是a级突变者，而是b级突变者，跳墙的时候甚至让常雪松托了她一下，这还差点蹭到了电铁丝网。 当然，在总部的档案中，徐来也是个b级突变者，柏悦悦也定然知道这事。所以徐来的表现也很符合自己的实力，他跳的十分狼狈，跟姜媚完全是半斤八两。 翻过铁丝网后，众人已经可以依稀看到大海。没走多久，只看的越来越清晰，同时远处隐隐约约似是有一个小黑点。 “那便是接我们的船。”柏悦悦说道，“上船之后，大家都给我认真点，就是生吃，都要给我把这本书吃掉。”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俱都是看了柏悦悦一眼。 “放心，如果我背不下来，我第一个吃。” 走不多时，几人已看清了那艘偷渡船的样貌。 常雪松的脸色越来越古怪，终于忍不住在背后拍了拍柏悦悦一下，“有没有搞错，就这玩意儿？我们坐它？穿越太平洋？抵达中途岛？我怕自己没死在海上研究所，在大海里喂了鲨鱼。” 柏悦悦转过头来，眉头一挑。 “你就说坐不坐嘛！”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8 海上航行（上） 偷渡船是个很小的轮船。 长小十米。 宽两米。 看起来像极了徐来记忆中长江中下游的渔民用来捕鱼的渔船。 当然，相较于一般的捕鱼船，这艘船算是很大了，甚至是庞然大物。 可别忘了他们要干啥。 横渡太平洋，抵达中途岛。 就用这么个玩意儿？ 这玩意儿有抗风浪能力么？ 有逆流行驶能力么？ 最大马力有十节么？ 但是，纵然百般不愿，徐来还是上了船。 因为柏悦悦带头走了上去，根本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上船后，徐来发现这船简直简陋的可怕。 船体上搭建了一个棚，算作船舱。船舱分成三间，两件是休息的，一间是用来存放东西的。 除了这个棚之外，船上唯一的大件只有船头的发动机了。 一眼能看到的发动机。 露天的发动机。 看着那发动机，徐来问柏悦悦道，“我想知道这种船跟渔船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船头正在操纵发动机的船家，徐来实在不愿意用“驾驶员”这个称呼来称呼他，听到徐来这句话一回头，“嘿”了一声，惊奇的道，“你这人倒是有眼力劲儿，俺兄弟这船就是渔船。不过俺们这可不是一般的渔船。” “怎么个不一般法？”柏悦悦奇道。 “俺们这船更大，并且俺们一直是把船当房子住的。” 船家是一对三四十岁左右的兄弟，听柏悦悦问，另一名船家说道。 几人说话的时候，常雪松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对柏悦悦道，“所以队长，你是弄了个破渔船，带我们横渡太平洋？” 柏悦悦还没说话，一名船家道，“嘿，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什么叫破渔船？我告诉你，我们兄弟不是没出过海。出海这种事，那就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给你航母你就一定能活着横渡么？再说了，你会开航母么？” 罗宏走了上来，拍了拍徐来的肩膀，低声道，“老范，我感觉……不大妙。” “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徐来叹了口气。 船早就开了。 而且开的很远了。 这话船家兄弟两没听到，但是近在咫尺的柏悦悦自然听到了，他走上来，双手放在二人肩膀上，也低声道，“首先，现在船很难找。其次，除了这两兄弟，其他的渔民你再开十倍的价钱，没人敢送你去中途岛的。” 说着，柏悦悦当先朝船舱走去，大声道，“船家，中间那个房间是给我们休息的吧？我先休息了，有事情再叫我。”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戴振宇和姜媚摇了摇头，跟在了柏悦悦的身后。 罗宏拍了拍徐来的肩膀，道，“哎，走吧。” 常雪松在徐来身边停顿了一下，道，“你听那发动机的声音，你看那发动机的功率，我估计都比不上我家的吹风机，我还不如带个太阳能吹风机把我吹到太平洋呢。” 看着众人都走进船舱，徐来却没进去，而是走到两位船家身旁，道，“二位怎么称呼？” 年长一些的道，“张大磊。” 年轻一些的道，“张小磊。” “这玩意儿，能到太平洋么？”徐来指了指发动机。 “别问我，问他，看他给不给面子。”张大磊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空。 “要是老天爷赏脸呢？” “那准到。”张小磊一拍胸脯。“你还别看不起这发动机，这发动机功率虽然不行，但油耗少啊。给你换大功率的发动机，你哪里有地方装那么多油？” 张小磊说完，张大磊接着道，“我说句客人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们这是偷渡，不是度假。若不是那位老板给的钱多，我们兄弟还真不愿意干这种活儿。大海上出了事，大家还不是一起死？” 徐来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二位是蛋家人？” 掌舵的兄弟两身体同时一顿，张大磊奇道，“你知道蛋家人？” “知道，听说你们以船为家，以水为地，捕鱼为生，终年不上陆地。” 张小磊见徐来说破了自己的身份，脸一昂，得意的道，“你既知道我们蛋家人，就应该相信我兄弟两的技术。别的不说，就冲那五百万，我兄弟两也一定将你们送到太平洋。” ”五百万……还是有钱！”徐来看了一眼身后的船舱，心里暗道。 …… …… 才上船的时候，徐来等人只注意到了船本身的问题。 凭借这艘船的装备，航行到太平洋，虽不说是痴人说梦，但也是有点难度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相较于食物和淡水的问题，船的问题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了。 张大磊和张小磊将船舱分为三间，第一件船舱靠着船头，是他们兄弟两休息的地方。第二件船舱是柏悦悦众人休息的地方。第三件船舱则用来存放石油和食物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船上的所有食物和淡水，如果按照人头来平均分配的话，每个人，每天，可以分到一杯淡水和一个窝窝头。 没错，唯一的食物是窝窝头。 一共可以分三十天左右。 这个发现对众人而言无疑又是当头一棒。 因为按照路程来算，从枢卫一出发，到中途岛，货轮或者游轮航行要十五天到二十天。 按照这个破船的速度来算，一个月是起码的。 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们稍稍偏离了航线，这六位经验丰富，在各自的城池俱都是威名赫赫的强大突变者，可能全部要被饿死或渴死。 而在海上偏离航线，那简直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远的不说，马上要到东岛国了，东岛国暖流和千岛寒流在那里相遇。在两大洋流中，偏离航线简直不要太容易。 徐来将洋流的事情说出来后，对心情本就沮丧的众人犹如雪上加霜。 在这种多重打击的情况下，众人连睡觉都睡不着，更别说去背《舰艇维修常识》了。 如此这般，一连在船上度过三天，还好老天爷算赏脸，一直是风平浪静，没遇到风暴、海浪之类的情况，这也让众人稍稍安心了些。 当天晚上，徐来过了几遍《舰艇维修常识》后，眼见天色已黑，无法背书，便去船头透透气。只见常雪松和张小磊坐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大磊已经回去休息了，兄弟两人轮流掌舵，白天张大磊，晚上张小磊。 徐来刚坐下，正准备问两人说什么悄悄话的时候，张小磊耳朵一动，将船舵方向猛的一打。 这一打却是将方向直接打死了，整个船身都向左侧微微倾斜了起来。 常雪松一惊，一下子跳了起来，失声道，“你搞什么东西？” “转向啊。” “这好好啊，转向做什么？打这么大弯，船翻了怎么办？” “不转弯，开了漩涡里……怎么，你是想不开还是怎么回事？”面对常雪松连珠炮似的质疑，张小磊嘴里虽然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漩涡？哪里有漩涡？” “前面。” 常雪松眯着眼睛对着前面瞅了瞅，左看右看都是一片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到一丁点儿的浪花，不由怒道，“哪里有漩涡？我怎么看不到？你不要消遣我。” 张小磊依旧在急转弯，但却是嗤笑道，“让你看到了，我还开什么船，不如让你开好了。再说漩涡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常雪松眉头一蹙，道，“什么意思？” “我现在打了方向，你感觉不到了。刚才你如果仔细感受，能感觉到除了发动机之外还有一股力量把船往前面送，而且水流的声音也与正常的水面不一样。” 常雪松疑惑的道，“是嘛？我怎么没感觉到？” 张小磊瞥了他一眼，“因为刚才那股力量并不明显，等到你们都能明显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迟了。上医治未病，这道理都不懂吗？” 常雪松比张小磊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典故逗了，“嘿”的笑道，“你一个渔民，还会引经据典。” 张小磊眼皮一翻，显然是懒得接他这话。 徐来站在二人身后听二人说这么多，又想到这三天来自己一直感觉风平浪静，不由奇道，“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漩涡吗？” “不是，前面我遇到了四个，都避过去了，我哥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 常雪松和徐来对视一眼，乐道，“你连离得老远看不到的漩涡都能避开，那我们岂不是高枕无忧了？” “也没这么夸张，”张小磊摇了摇头，“漩涡、礁石我们能避开，但风暴我们没办法，还有大浪。我们这艘船的吃水量，若是遇到了大浪，可能会被直接掀翻。” 此时，随着渔船的缓缓航行，徐来终于看到了，远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虽然离的尚远，但那如同巨兽之口和地狱之门的巨大漩涡还是让徐来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源自于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对自然的畏惧。 常雪松此时也看到了那漩涡。 他对着那漩涡盯了半晌，又转过头来和徐来对视了半晌，然后才在徐来耳边小声道，“这家伙有点儿东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19 海上航行（中） 眨眼间，一个礼拜过去了。 大体上风平浪静。 一方面得意于张大磊张小磊两兄弟高超的技术，一方面天气基本上是睛空万里。 只下过一场小雨。 船舱虽然破败不堪，挡不住什么大风大浪，但是挡一点小雨还是没问题的。 众人也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开始抱着《舰艇维修常识》啃了起来。 除此之外，柏悦悦还将海上研究所舰船编队的大致情况跟众人讲了一遍。 编队中总共有九条船。 它们分别是： 蓝色起源号，研究舰，舰长刘天顺； 零点号，研究舰，舰长翟鸿飞； 复苏号，研究舰，舰长拉斐尔； 天问号，研究舰，舰长彭建树； 玄策号，护卫舰，舰长井上天雄； 精工号，护卫舰，舰长蓝静芸； 飞将军号，驱逐舰，舰长胡无人； 耀斑号，巡洋舰，舰长白龙； 神箭号，潜艇，舰长白凤。 这其中需要注意的是，四艘研究舰均为游轮改造而成，其他的舰船均为在役军舰。但所有舰船，即便是研究舰，都搭载了最新式的武器装备和电控系统。 听到这里的时候，徐来心里暗暗感慨。 柏悦悦说的不错。 凭这海上研究所编队的整装力量，除非遇到mets各分大区的航母编队，否则在海上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而在不确定零点能作用的情况下，mets华区总部显然不会一上来就用航母编队硬刚。 那代价太大。 所以，华区总部只剩下用特种小分队窃取零点能一条路可走了。 到了这里，经过小十天的死记硬背，众人都将《舰艇维修常识》啃的差不多了。 徐来则完成的最出色，他除了背了下来，还将知识点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知识脉络。 只要上了海上研究所，给他实际操作，用不了三五天，他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舰艇维修员。 因此，精神一直紧绷着的众人难得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休息了一天之后，柏悦悦跟其他人开了一个会。 会上，在徐来提出的建议的基础上，所有人达成了三个共识。 共识一：这次任务需要分多步走； 共识二：每一步都需要从长计议： 共识三：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步，有任何的疏忽，可能会让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这三个共识让心情才稍稍放松的众人又紧绷了起来。 接下来，带着这种紧绷的心情，众人只能不断的复习《舰艇维修常识》，以企图在心里上给自己一些慰藉。 如此，便又过了十来天。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即便是常雪松，都做到了可以将《舰艇维修常识》倒背如流的程度 …… …… 船舱内，徐来躺在刚好跟自己身体一样大的船上，在船舱内刻下了一横。 一横前面还有四个“正”字。 这是他们出海的第二十一天。 徐来盯着“正”字的时候，柏悦悦走进了船舱，手里拿着六瓶小瓶矿泉水和六个窝窝头，道，“这是大家今天的伙食。” 常雪松接过窝窝头和淡水，狠狠的咬了一口窝窝头，然后恨恨的道，“上岸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吃一顿。” 姜媚也接过窝窝头和淡水，然后扫了常雪松一眼，道，“你不先洗澡？” “洗澡跟吃饭哪个……”常雪松说到一半，船体突然猛的向一侧倾斜了起来，他的身体也立刻向一侧倒了过去，撞到了船舱上。 撞一下本没什么事，这些时日众人被撞过好多次了，但常雪松原本在边吃东西边说话，一撞之下咬到了自己舌头上，只感觉整个舌头都快断了。 “搞什么东西？大磊你能不能悠……”这次，常雪松依旧还没说完，船头却“轰”的一声，往上一扬，船舱内的众人全部往船尾一倾。 那边张大磊还没说话，但徐来心里却猛的一沉。 船体倾斜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但都是往左或往右倾斜，这是由于两兄弟猛打船舵的缘故。 似今天这般，船头向上倾斜，在二十一天的航行途中根本未曾发生过。 而且徐来也不认为，船舵再怎么猛打方向，能把船头打的往上飘。 心里疑惑的时候，徐来立刻朝船头赶去。 其他几人也发觉了不正常，立刻跟在徐来身后。 但一走出船舱，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张大磊呆呆的坐在船头。 身上的衣服被水全部溅湿了。 应当是海水。 而船头，原本放着船舵和发动机的地方，此时却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可以直接望见海面的大洞。 船舵和发动机……不见了！！！ …… 不用张大磊解释。 众人注意力从船舵处收回来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周围的状况。 在他们这艘破渔船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竖立一二十个硕大的背鳍，此时正在逐渐远去。 看到那背鳍，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常雪松瞠目结舌，“鲸鱼？船刚才是被鲸鱼撞的？” 坐在船头的张大磊此时才回过头来，道，“不是虎鲸撞的，鲨鱼撞的，大白鲨。” “鲨鱼撞我们的船干什么？” 张大磊叹了口气，“那大白鲨正在被这群虎鲸追猎，或许是走投无路之下发狂吧，总之就撞上了我们的船。也幸好它撞的是船头，若是撞了其他的地方，我们此时怕是已经在海里游泳了。” 罗宏眼皮一跳，道。“幸好？你管这叫幸好？船被鲨鱼撞掉了发动机，我们现在的处境跟在海里游泳有区别么？” 张大磊也不说话，从众人中间穿过，走进船舱。很快，张大磊便折返了回来，不过手里却拿着一个东西。 “现在你觉得有区别吗？”张大磊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船桨。 柏悦悦直勾勾的盯着船桨，“划桨去中途岛，你怕是跟我们在开国际玩笑。” …… …… 鲨鱼没有跟众人开玩笑。 张大磊也没有。 他准备了四只船桨。 当然，这四只船桨，众人上船的第一天就看见了。那时徐来心里还好奇，好好的有发动机的船，上面放船桨搞什么。 没想到，是让自己等人划的。 嗯，用张大磊的话来说，这船很老了，发动机也老了。所以兄弟两外出总是会备上船桨，以防万一。 这渔船虽然相对于军舰、游轮而言很小，但相对于渔船来说又算很大了。人力划船虽然很累，但却可以保证在发动机故障的情况下，让他们安全返航。 天色已经快黑了。 张大磊已经进了船舱，准备睡觉，张小磊出来接替他。 张小磊坐在船头，船桨往水里一拨，一挑，再一撇，硕大的渔船便灵动的像是一条水蛇一般开始转头。 而在船尾，徐来和常雪松两人则是对立而坐，同时划船。 张小磊划桨是掌舵的，徐来和常雪松两人划桨才是让渔船前进的。 “你说，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常雪松拍了一下大腿，愁眉苦脸的道。 …… …… 船头由张大磊和张小磊两兄弟轮流掌舵，船尾则由柏悦悦等人轮流划船。 众人配合之下，倒也能让这船前进。 但问题便是，如此轮流划船之下，众人体力大幅度消耗，可每日的食物却依旧只有一个窝窝头。 并且！ 划船前进的速度比原来的速度慢了一半不止。 这意味着，徐来他们还需要二十天左右才能抵达中途岛。而在最后十天左右的时间里，他们将没有任何的食物，和淡水。 如果他们按照目前这种速度消耗食物和淡水的话。 …… 时间来到了第二十八天。 船上的窝窝头和淡水还有一些。 主要是这几天他们有意的节省。 但代价便是，所有人的身体都瘦了一圈。并且即便这些突变者在划船的时候，也感觉头重脚轻，身体虚浮。 徐来走到船头，在掌舵的张大磊身旁坐了下来。 现在众人已经不用再背书了，所以没事就会走出船舱，以防再出现什么突变事故。 被整怕了。 张大磊显然知道徐来的来意，瞥了他一眼，道，“没事，不用看了，去休息吧，你们也不轻松。” 徐来却并未回去，只是在船头躺了下来。 将近三十天没洗澡没换衣服，他的衣服已经跟抹布没有任何区别。 张大磊见说不动他，也不再说，专心致志的掌自己的舵。 徐来躺下还没多久，张大磊突然用力的用船桨往左边拨。 注意到张大磊的动作，徐来一惊，连忙坐了起来。正当他出言询问时，却依稀听到了船下淙淙的流水声。 这次，徐来听到了。 海水似乎在向一个方向流动。 也注意到了。 除了划船的力道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力道，将渔船向另一个方向拉扯。 虽然现在，这股力道很是轻微。 便在徐来出神的时候，张大磊焦急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中，“快，帮忙，我一个人转不过来，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漩涡吸进去的。” 徐来浑身一个机灵，连忙钻进船舱，取出了最后一个船桨，照着张大磊的动作画瓢，将船头拼命的往另一个方向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0 海上航行（下） 天亮了，徐来睁开眼，再次在墙上划上一横。 “一、二、三、四、五、六……”徐来心里默念道。 六个“正”字加四横。 第三十四天了。 昨天，他们就已经可以隐隐看见中途岛了。 看起来好像是近在咫尺的事。 但实际上，望山跑死马。 徐来醒了之后，发现柏悦悦和罗宏也已经醒了，只是怕吵醒其他人，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见徐来醒来后，柏悦悦还是低声对他道，“今天轮到你和戴振宇了。” 到徐来划船了。 徐来点了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刚刚清醒一些，就感觉肚中好像有一个漩涡。 又像是一个大手，拼命的将他的五脏六腑扯到一块儿。 窝窝头已经吃完了。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一点儿东西了。 其他人也没吃。 徐来并没有叫行戴振宇，打算再让他睡一会儿。他无力的走出船舱，发现张大磊已经给他弟弟换班了。 “昨晚怎么样？”徐来问道。 “不怎么样，但是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 “什么叫最坏的情况？”徐来问道。 张大磊头不动，手上也不动，不对，准确的说是很难动。 他现在是在用身体的重量压迫船舵来转舵。 因为这样可以节省一点力气。 片刻后，张大磊软绵绵的声音传来。 “任何情况，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都算是最坏的情况。” 徐来点了点头，悄悄的从熟睡的张小磊身旁走过，走到几名突变者休息的船舱，摇醒了戴振宇。 “起床，换班了。” …… …… 第四十天的时候，徐来身上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更别说划船了。 他现在也和几天前的张大磊一样，用身体压在船桨上，用重量带起船桨，这样划起来才能省力。 不过省力归省力，但速度却是显著降了下来。 估计还没人走路快。 戴振宇看着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徐来，忍不住哼唧道，“你不行了？” “你行吗？”徐来反问道。 “要不？休息会儿？” 徐来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戴振宇的提议。他们若是一点儿力气不留，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那就真是死路一条。 中途岛已经大了很多。 有些建筑都可以看到个大概了。 这个距离，应当有几十到一百公里。 按照他们的前进速度，应当只要一两天。 两人同时停下划桨后，都不想说话，竟然不约而同的躺在了船尾。 躺着比坐着可以多节约一点力气。 谁知，停下划船足足小十分钟，渔船还在继续前进。 开始，徐来以为是惯性，因为开船与开车不一样，即便主动制动（“刹船”），船只也会因为惯性的原因滑行相当远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可当他仔细观察后发现，渔船的速度并不是逐渐递减的，而是维持在一个缓慢的速度继续前进。 就算是惯性，滑行了小十分钟，也早该停下来了。 戴振宇也察觉到了这点，狐疑的看了一眼船头，没发现那边张大磊有什么动静。然后又看了看徐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徐来迟疑了半晌，然后才试探着道，“好像……可能是……洋流！” “洋流？洋流不是在东岛国那里吗？难道这里也有洋流？”戴振宇惊道。 戴振宇本是不知道洋流的。 但渔船在驶到东岛国附近的时候，遇到了很多鱼。众人惊奇之下，徐来向他们解释道因为东岛国暖流和千岛寒流在这里交会，所以形成了世界四大渔场之一的北海道渔场。 顺便，徐来给众人大致解释了下什么是洋流。 “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太平洋暖流似乎就在这一带。它从东岛国流向mets美区的加利福尼亚州……对了，洋流的方向与我们的航向是一致的，我们不用再划船了！” 说到一半，徐来猛的想了起来，欣喜的道。 “当真？这洋流的速度比我们划船也慢不了多少，那不等于我们不用划船就可以顺着洋流漂到中途岛了？” “理论上的确可以这样，就是慢一点而已，不过最多也就慢了一两天。”徐来道。 一两天，他们还是能撑住的。 戴振宇欣喜的看了一眼中途岛，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老范，你懂得这么多，天文地理、国学外语，甚至还会解方程式，为什么不去搞科研，却要来当突变者呢？” 这一个月的相处，其他人对徐来别的了解没有，但却公认他是众人中最博学的。 徐来嘴角一扯，心道不是我博学，是你们太文盲。 戴振宇以为的天文地理实际上是什么？ 天文是气候，是温度带，是在航行中辨别方向。 高中学过，是常识。 地理是洋流，是大陆及大洋分布。 高中学过，是常识。 国学是典故，是引经据典，初中高中都学过。 是常识。 外语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解方程式，徐来有一次闲聊和众人扯到过一元二次方程。 在几十年前，这完全是初中生都不拿正眼看一下的东西。 可放到了现在，却成了博学，成了可以搞科研的证明。 徐来的第一感觉是好笑，但在好笑之后，却又迅速升出了一种悲哀、悲观的情绪。 纵然是在枢纽城这样的超大型生存基地里面，在不少方面，现在比起几十年前，都退步了太多。 有些方面，比如说教育，如果不普及到几十年前的水平，mets与空间裂缝的斗争，是没有前途的。 或许，徐来突然想到，这就是潘哲跟他的说的“格局”？ …… 第四十一天。 借助北太平洋暖流，众人漂流了一天。 中途岛更大了。 他们已经可以依稀看到远处的港口。 柏悦悦指着远处的港口，对几名突变者道，“中途岛跟我们华区不一样，没有海关和边防，随便什么人都能入境，随便什么人都能定居。待会儿我们上去之后，先办个合法居留身份，然后等海上研究所来招募舰艇维修人员就行了。” 听柏悦悦这话，众人哪里还不知道，海上研究所恰好在这个时候来招募舰艇维修人员定然是华区总部设计好的事。 但这种事，柏悦悦不说，他们自然是不好问，也不能问。 到了下午，港口已经近在咫尺，只有三五公里远了。 一连饿了小十天，做了一个多月的船，此时看到陆地就在前面，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情激荡了起来。 此时，所有人都同意常雪松前面的那句话。 上岸后什么都不管，先撮一顿大餐。 便在众人看着港口，口中生津的时候，船头那边，张大磊的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传来。 “快来人帮忙，有礁石，有礁石。” 听到这突出起来的惊呼声，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柏悦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当先朝着船头跑去。 众人立刻跟在柏悦悦身后，来到船头，只见前方一两百米的水下有着黑压压的一片礁石。 那礁石不知如何，都快长到水面上来了。渔船的吃水深度虽然不深，但照着这般开下去，也定然会触礁。 “快，别愣着，帮忙。”柏悦悦说完，当先和张大磊一样，连忙用船桨去往水中拨。 这些天来，经过张氏兄弟两人的言传身授，几名突变者俱都是掌握了船桨拨船的窍门。 但是，不管他们再如何掌握窍门，那也得他们有力气才行。 四两拨千斤，你得有四两，才能拨的动前斤。 徐来跟在柏悦悦身后，第二个拨动船头，只是一用力之下，只感觉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不仅没拨出几片浪花，还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了太平洋里。 柏悦悦和罗宏也比徐来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的动作均都是有气无力，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拨船桨，倒像是在拌牛奶一样。 “完了，完了！”眼看众人一顿猛｜操作却丝毫没有效果，张大磊站在船头喃喃自语，眼中的绝望之色越来越浓。 众人的动作将熟睡的张小磊惊醒，他跑出船舱，目光在前方的水下礁石处定格了片刻，旋即红着眼睛嘶哑着声音道，“不，不，还没完，大伙儿别放弃，以我们船的吃水深度，那礁石不会把我们的船撞沉。” “但却会顶住船底，让我们进退不得。我们没有力气，连弃船游泳都不可能。然后我们只能在船上饿死、渴死。” 张大磊接过了张小磊的话，一屁股坐在了船头上。 张小磊张了张嘴，喉咙上下滚动，滚动了半晌，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两兄弟仿佛遗言般的对话中，渔船终于“呲”的一下，撞在了礁石上。 没错。 是“呲”，不是“轰”。 张大磊的判断很准。 由于吃水不是很深，礁石没有撞穿船体。 由于吃水不是很浅，礁石还是撞到了船底。 准确的说，是摩擦、顶到了船底。 眼看渔船稳稳当当的卡在礁石中间，柏悦悦不由得对张大磊张小磊斥道，“你们好歹也是打鱼几十年的渔民，这点儿状况没遇到过？碰到了就碰到了，大伙儿一起用力，把船往后挪挪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张大磊嘶哑着喉咙道，“这礁石不是擦到了船，是顶到了船底，除非我们能用这几只船桨将船顶起来，哪怕只顶起来一点，船都能后退，但那根本不可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1 先为鱼肉，方得虎子（上） 确实不可能。 众人现在连划船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凭借船桨将这小十米的渔船给撑起来。 就算他们有力气，仅仅四只船桨，也支撑不了这条船的重量。 船桨会断掉的。 这是徐来第二次，觉得这渔船太大了。 第一次是他用船桨划船的时候。 柏悦悦在船头上把头探出去，看了一下礁石顶的位置，眼中露出一丝厉色。 但在他看了一眼船桨之后，这丝厉色却立刻消散。 显然。 他跟徐来想到一块儿去了。 盯着船桨半晌，眼见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柏悦悦突然一咬牙，道，“弃船，我们游泳上岸。” 原本瘫坐在船头的张大磊听到这话，一下子又弹了起来，声嘶力竭的道，“你疯了！你开什么玩笑！这里离港口有几公里，几公里啊。你想游过去，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 即便是超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一定能游泳上岸。 因为身体素质跟力气是两码事。 素质好，跟没力气，不冲突。 但，柏悦悦最终还是决定游泳上岸。 他们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要么，可能死在海里。 要么，绝对死在船上。 做出选择后，柏悦悦立刻果断了起来，沉声道，“虽然我们不一定能成功游到岸边，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四条船桨都有一定的浮力，有这四条船桨的帮助，我们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上不少。” 听到柏悦悦这话，张小磊立刻道，“就四条船桨，你们全带走了，那我们兄弟两怎么办？” 柏悦悦摇了摇头。“很遗憾，要么你们跟我们一起游泳，要么我们带走船桨，你们留在船上等死。这听起来很残忍，但你们当初在收钱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张小磊和张大磊交换眼神，呼吸粗重的时候，徐来等人却是在面面相觑。 船桨肯定是能派上用场的，毫无疑问。 但问题是，船桨只有四个。 他们却有六个人。 眼见几人面面相觑，脸色纠结，柏悦悦哪里不知道自己的队员在想什么。他当先道，“我不要船桨，另外我建议你们也按照实力来分配。” 说完，他的眼神停留在了戴振宇身上。 虽然说是“建议”，但戴振宇如何不知道柏悦悦意思。 “咱两的实力半斤八两，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就是了。”戴振宇“哼”了一声。 “好，还有一个问题。等会游泳的时候，大家彼此之间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你看到其他人体力不支，不要救援。如果你自己体力不支……我们都会记得你的殉职。” 柏悦悦说完，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饿了这么多天，大家的实力虽然有高有低，但体力都是半斤八两。 张三撑不住了，李四去救他，最后只能是两个人一起死。 众人于是纷纷点头。 柏悦悦的目光从其他人脸上依次扫过，沉声道，“现在，我命令你们，跟我一起游向港口。” 说着，柏悦悦再不迟疑，在船头上往前一跃，“噗通”一声入了海。 这一跳，让张小磊浑身一个机灵，连忙对着柏悦悦跳下去的地方喊道，“喂……”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便紧随柏悦悦身后，跳入了海中。“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好像下饺子一样。 眼见柏悦悦等人都已经跳入海中，张小磊不由绝望的看向张大磊。 张大磊却不看自己弟弟，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众人跳海的方向，过了半晌后才一把抓住张小磊的手，道，“你别傻愣着啊，床板是木头做的，咱们把它拆了，也游过去。” …… …… 徐来抱着船桨，脚向前一蹬，身体借助这个力道往前一冲。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海离的温度却跟船上温度相差许多。 再加上多日水米不进，徐来刚才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的时候，小腿一哆嗦，差点儿没抽筋。 他表现虽然不堪，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媚入水的时候便是双脚乱蹬，挣扎了好一会儿。倘若没有那块船桨，徐来觉得她真有可能淹死。 此时，徐来已适应了海里的温度，身体虽然无力，也找到了游泳的节奏。他抱着船桨，这样虽然会影响身体的灵活，但却可以为他节省不少力气。 柏悦悦确实不需要船桨，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水，但此时柏悦悦已经领先了其他人不断的距离。他的身体在水里左右扭动，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水蛇。 游动了一段时间之后，徐来虽找到了感觉，稳定了身体，保持了速度，但口中却干燥不已，舌头好像砂纸一样。 无奈之下，他只好小小抿了一口海水。 这一口又苦又涩的海水差点没把徐来直接送走。 但好歹，暂时给了他一点水分。 口中的咸味散去后，徐来感觉好受了一些，顶着头上的烈日，目光锁定了前方的柏悦悦。 他不敢看港口，望山跑死马。他既不能绝望，也不能期望，只需要平静的跟在柏悦悦的身后即可。 徐来调整好状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 有人呛水了。 女声。 是姜媚。 但徐来却无能为力。 他继续向前游着。 咳嗽声并未停止，但却在逐渐变小。 或许是姜媚停止了游动； 或许是姜媚正在溺水。 但徐来就仿佛没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眼里脑里只有眼前的柏悦悦。 便在这种有些空灵、魔幻，仿佛灵魂出窍的感觉中，徐来看到柏悦悦停止了游动。 他爬了起来。 爬上了岸。 然后翻了个身，直接躺在了地上。 直到此时，徐来才浑身一个机灵。 他意识到，柏悦悦上岸了。 …… …… 躺在疗养室的船上，徐来顶着天花板看了半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走到窗边，拨开窗帘。 港口有灯光。 但大海上却只有不是很明亮的月光。 在灯光的对比下，徐来看不清海上有什么，更别说海上研究所了。 但却能看到时不时的有船驶进港口。 也偶尔能看到从海里狼狈不堪的游到岸边的人。 就像他们那样。 他们还是活下来了。 一个没死。 但姜媚和常雪松、张大磊和张小磊却是当天就病倒了。 没错，徐来他们游到岸边，正在休息恢复体力的时候，张大磊两兄弟也上了岸。 徐来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靠着床板游上了岸。 床板虽然是木头做的，但很薄，而且又不好抓，所以徐来先前根本没想过床板。 众人跳海时，张大磊张小磊兄弟虽然没提醒过众人有木头床板，但因为没死人，这事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华区总部发行的新币虽然不在中途岛流通，但柏悦悦来之前早做了准备。他带了支票，支票防水。在兑换了比克（中途岛的货币）后，柏悦悦立刻将生病的四人安排进了医院，同时让其他人修养。 站在窗户旁边看了会儿，徐来按下了床头的服务铃，对进来的护士道，“再给我送一碗粥过来。” 小十天水米未进，身体虚弱，大快朵颐只是他们的一个幻想。 又一碗粥喝下，徐来感觉肚中暖洋洋的，头脑清醒，便开始在脑海离回忆《舰艇维修常识》。 他们游泳上岸，自然不可能带着书。 脑海里复习了片刻后，徐来感觉到丝丝困意，便索性关了灯，然后沉沉睡去。 …… …… 在中途岛，徐来等人一直待了小半个月。 一是因为他们身体虚弱，修养本来就需要时间。 二是办理中途岛的合法居住证明需要时间。 他们的身份是华区总部叛逃到美区的舰艇维修人员，途径中途岛之后打算在这里定居，不办理合法居住证明说不过去，可能会引起华兴大同公司的怀疑。 合法居住证明刚办下来，果然如柏悦悦所说的那样，海上研究所恰好在这时候来中途岛招募舰艇维修人员。 虽然现在的中途岛是个港口城市，但舰艇维修人员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尤其是，几人还是从mets华区叛逃的舰艇维修人员。 这意味着，有mets华区为几人的技术实力做背书。 不出意外，几人通过了华兴大同公司方面的人员招募测试。 所谓测试，主要是问一些舰艇维修方面的问题，但徐来等人抱着那本书啃了将近一个月，这些问题对他们而言自然不是问题。 不过，这般轻松便通过测试还是让徐来觉得有些魔幻。 海上研究所对华兴大同公司应当极为重要，既然这般重要，即便招募的不是核心人员，也应当把对方祖上三代都盘查一遍。 此时，华兴大同公司的人正带着徐来他们向港口走去。他们在港口停留了大型游艇，乘坐游艇可以抵达海上研究所。 看徐来若有所思的模样，柏悦悦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要觉得自己进去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该查的地方，华兴大同公司一个不会漏。” 徐来点了点头，跟着前面带路的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走上了游艇。 待众人都上了游艇之后，那山羊胡子的员工吆喝一声，道，“坐稳咯，先带你们去植入波能引爆器。” 听到这个名字，徐来眉头一皱，心里一跳。 尤其是“植入”两个字，本能的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徐来立刻问道，“波能引爆器？这是什么东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2 先为鱼肉，方得虎子（下） “嘿嘿，别着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面对徐来的疑问，山羊胡子却是卖了个关子。他一踩油门，游艇立即溅起了一阵浪花。 徐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在这种时刻只能将不安压下，表现出平静的模样。 不经意间，徐来眼睛的余光扫到柏悦悦，发现对方也是眼神闪烁，眉头微皱。 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什么“波能引爆器。” 徐来再看其他队友，发现其他人均跟柏悦悦一个模样。 徐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他最担心的事，就是柏悦悦知道这波能引爆器，但却瞒着他们。 那这就很可怕了。 因为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里面其实有三个级别。 总部。 队长柏悦悦。 其他队员。 这三个级别，不仅是地位高低的体现。 更是“信息差”的体现。 倘若，柏悦悦和总部利用信息差，不将徐来等人看成“队友”，而是为了完成任务随时可以舍弃掉对象，那徐来对自己等人的下场持极为悲观的态度。 还好，还好，徐来心里暗暗叹道。 他心里感慨的时候，游艇已经驶离海岸很远了。不多时，众人便依稀看到了前方的几条船。 只是此时离的尚远，看不真切，分别不出那些船的模样，所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船。 不过很快，便可以看出军舰的轮廓了。 游艇在轰鸣声中，停在了一艘军舰的旁边。这些时日徐来对于军舰已经相当了解，通过吨位和武器配备，他分辨出了这是一艘巡洋舰。 巡洋舰上扔下了一个扶梯，众人依次攀登上船后，山羊胡子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丢下扶梯的军官，说道，“好了，事儿办妥了，这是这些人的档案，你先带他们植入波能引爆器吧。” 军官是位中年人，扫了徐来几人后，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来。” 柏悦悦在这时却立刻抢先几步，但却落后了军官半步，小心翼翼的道，“那个，长官，可不可以问一下，什么是波能引爆器？” “你马上就知道了。” 中年军官给出的答案与山羊胡子一样。 这完全相同的卖关子的答案，让徐来本来安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军官带他们走到甲板上的桥楼，上了三楼后又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件挂着“植入室”牌子的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长官……” 柏悦悦又凑了上去，想从这位中年军官嘴里得到一些消息。 但对方却是都没用正眼看他一下，只是朝着植入室努了努嘴，说道，“一个一个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不要耽误我时间。” 看着中年军官不容分说的模样，柏悦悦一咬牙，在众人忐忑不安的心情下、面面相觑的目光中走进了植入室。 不过十分钟左右，柏悦悦便出来了。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除了表情有些僵硬，目光有些呆滞。 看到柏悦悦这个模样，其他人心里无不是“咯噔”一声。 事实上，柏悦悦一出来，所有人俱都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希望柏悦悦能通过眼神告诉他们一些东西。 但以柏悦悦目前的状态，其他人显然是无法从柏悦悦的眼神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第二个是罗宏。 虽然柏悦悦看起来不大对劲，但中年军官就站在他们身旁，罗宏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植入室。 罗宏也在十分钟后走出了植入室。 他身上依旧没什么异常，跟柏悦悦一样。 但眼神却有了变化。 不过这眼神的变化却与柏悦悦不同。 罗宏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眼神中没有具体的情感，只是瞳孔放大，放的很大。 像是人受到了惊吓，又像是在发愣的时候，眼神没有焦点的那种状态。 从罗宏的身上，其他人依旧不知道先前两人在植入室内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但中年军官不会给他们深思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戴振宇。 戴振宇深吸了一口气，走入了植入室。 十分钟后，戴振宇出来了。 不同于柏悦悦的呆滞和罗宏的空洞，戴振宇在走出植入室的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徐来。 因为，徐来就排在戴振宇身后。 但是，戴振宇也仅仅是看着徐来。 单纯的看着。 眼神里没有任何信息。 或许是戴振宇无法将想告诉徐来的信息通过眼神表现出来。 或许是他知道，但是即便表现出来，也没用。 戴振宇的举动让徐来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便在这时候，中年军官看向了徐来。 徐来知道，到自己了。 于是，他推开了植入室的门。 …… 这所谓的植入室，给徐来的第一印象，便是手术室。 不，准确的说，应当就是手术室。 “植入”只不过是手术的一种方式，舰上用方式来给手术室命名，但手术室才是它的本质。 刚进入植入室，映入徐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手术器材。 徐来不认得那是什么器材，但知道肯定是给他用的。 现在，他对植入又有了新的了解。 在手术器材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的年纪已经很大，头发和睫毛都已经灰白了，看徐来进来，只是笑眯眯的道，“年轻人，你好像有点紧张。” 徐来没说话，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不要紧张，我会打麻药的。手术快的很，一点儿都不疼。” 徐来眼神又是一闪。 “我可以问一下，波能引爆器到底是什么东西么？” 老医生用注射器抽出了一剂液体药剂，应当就是麻醉药。他对着手术器材努了努嘴，道，“躺上来，只要你本本分分的工作，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徐来看着老医生，目光锁定在了注射器上。 医生…… 麻醉…… 手术…… 植入…… 引爆…… 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徐来已经大致能猜到这波能引爆器是什么东西了。 难怪，他们一通过测试，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那么随便的便将他们带到了军舰上。 原来是留了一手。 此时，在徐来的脑海中，手持注射器的医生，突然变成了拿着屠刀的屠夫。 而手术器材，则变成了砧板。 而他徐来，他们这些在普通人面前实力无比强大的突变者，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眼看徐来似乎有些出神，老医生不由得提醒道，“年轻人，你似乎没注意听我说的话。” 徐来眼神一闪，思绪被拉到了现实中。 屠刀变回了注射器。 屠夫变回了老医生。 砧板变回了手术器材。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手术器材上，躺了下去。 不先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怎么能够得到虎穴中的虎子？ …… 植入过程确实很快。 老医生在给徐来的头部麻醉后，便将波能引爆器植入了他的大脑中。 没错，是植入了他的大脑中。 徐来之所以知道这点，不是老医生告诉他的，而是在植入过程中，徐来不仅没有失去意识，反而异常清醒。 之所以会这般，徐来估计老医生采用的可能是局部麻醉，而且麻醉药用的剂量很少。 人的大脑本来就没有痛觉神经，老医生只需要将徐来的头皮麻醉，再将波能引爆器植入进入。徐来便会在没有痛觉的同时，保持清醒的意识。 不过，纵然意识清醒，一直到老医生告诉他植入完成，徐来都不知道那所谓的波能引爆器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被植入到了大脑的哪里。 更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引爆的。 这让徐来感觉自己头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这把剑，已经插在了他的脑子里了。 拉开手术室的门，徐来想着脑子里的波能引爆器，目光空洞无神。 一直到常雪松用胳膊肘悄悄撞了他一下，徐来才反应过来。 排在徐来后面的人，正是常雪松。 徐来深深看了一眼常雪松，走到了几人的最后方。 然后，他目送常雪松走进了植入室。 …… …… 从徐来等人登舰，一直到所有人都植入完毕，不过才耗费了一个小时左右。 当姜媚也植入完毕后，中年军官看着众人的眼神终于柔和了几分。 或许，直到此时，在中年军官的认知中，徐来等人才真正算的上是“自己人。”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再次完全出乎徐来的意料。 中年军官先是跟众人说了两句客套话。 以他不苟言笑的性格，这应当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了。 然后，他将众人分配到了不同的军舰上面。 理由是，维修人员短缺。 徐来也不知道他们的维修人员是不是真的短缺。 但不管是不是真短缺，众人都必须要分开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山羊胡子带徐来他们上游艇之前，便已经搜过他们的身，确保徐来等人身上没携带通信设备及其他任何电子设备。 这意味着，徐来等人不仅会被分开，而且彼此之间完全无法联系。 对于已经被植入了波能引爆器的众人来说，这个情况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中年军官可不管众人心里想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柏悦悦，男，33岁，前往精工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罗宏，男35岁，前往飞将军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戴振宇，男，31岁，前往耀斑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范仪，男，24岁，前往玄策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常雪松，男，29岁，前往神剑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姜媚，女，27岁，前往天问号执行舰艇维修任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3 玄策号 上了玄策号，徐来才知道这玄策号是一艘护卫舰。 顾名思义，护卫舰是在海上舰艇战斗群中担任护卫职责的军舰。 护卫舰和驱逐舰的定义有相当一部分重合，因为驱逐舰也可以担任护卫职责。 两者的本质区别便是，驱逐舰虽然可以干护卫舰干的事（护卫），但护卫舰却不一定干的了驱逐舰干的事（驱逐）。 这个区别具体化的反映便是，不管是在船只体型、航速或是火炮配备上，护卫舰通常都是弱于驱逐舰的。 所以，当徐来从巡洋舰上下来，来到玄策号这艘护卫舰上时，第一感觉就是真特么小。 玄策号护卫舰的甲板长度，徐来一眼看过去，约莫只有两百米不到。 这比刚才那艘巡洋舰要短了一大半。 玄策号这么小，首尖舱又需要地方安装中子弹，所以徐来的第一本能就是，零点能不大可能在玄策号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管从哪方面说，都不大可能在这么一艘炮灰一样的护卫舰上。 当然，这只是猜测，徐来目前并没有证据。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不会排除零点能在玄策号上的可能性。 来到玄策号之后，玄策号上的士兵，准确来说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虽然他们穿的不是军装而是工作制服，但徐来还是习惯用士兵称呼军舰上的工作人员。 那士兵带着徐来再次登记了身份，然后搜身，二次确定没有携带电子设备进入玄策号，这才带徐来领取了生活必需品。 最后，士兵带徐来去了宿舍，确认了床铺。大致说明了他每日的工作任务，主要包括负责船上设备的维续，以及定期的检查。 让徐来没想到的是，除了这两个早预料到的任务，他还要负责教授两名士兵如何维修舰艇设备。 徐来不知道这艘玄策号上如何出现维修人员青黄不接的局面，但想来，跟华区总部是脱不了干系的。 正式“入职”玄策号之后，徐来暂时便将波能引爆器的事情放在一旁了。 这个东西短时间内取不出来，靠他自己也取不出来。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当下的事情上。 入职当天，徐来不需要维修船体，不过他打着工作的借口，将玄策号上上下下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遍。 既然是徐来这个才”入职“的新人都能转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什么秘密。 所以饶是徐来看了半天，也只是看了个寂寞，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第二天，徐来便正式开始工作。 虽然关于舰艇维修徐来除了纸上知识没有任何实操经验，但好在玄策号小的很，船上的设备也不算复杂。是以在经过短暂的熟悉之后，徐来便表现的像一个老手一样从容淡定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振振有词、装模作样的给他的两个徒弟传授知识。 当然，师徒是他们私底下的称呼，明面上，至少有外人在时，他们都是称呼对方的姓名。 如此，半个月之后，徐来已经摸清了玄策号的不少情况。 玄策号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船上井上天雄，东岛国人，半个月来徐来只看见过他两次，没有深入了解； 船上工作人员，或者说官兵，总计一百五十六人； 船舱由前至后分为首尖舱、货舱、货舱、机舱、货舱、货舱和尾尖舱。 除此之外，徐来还排除了其他工作人员对他的警觉，成功的让船上的工作人员将自己视为玄策号的一份子。 这种警觉不是说徐来暴露了什么，而是徐来作为一个“新人”，大部分老人都会本能的对他抱有一个警觉和距离。 但，仅仅是这些收获，还远远不够。 玄策号的首尖舱是封锁的，如果不出意外，其他所有舰船的首尖舱也是封锁的，这意味着徐来根本无法通过进入首尖舱的方式来确认零点能在不在玄策号上。 晚饭的时候，徐来很自然的和自己的两个徒弟坐在了一起。 这两个徒弟一个叫年有为，一个叫君子豪，祖上都是华国人，他们的父辈原本就是华兴大同公司的老员工，所以他们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华兴大同公司。 年有为看着吃饭时的徐来仍旧眉头微蹙，心不在焉，不由得小声提醒道，“师傅，你似乎有心事？” 徐来看了一眼年有为，不假思索的便道，“我们维修人员没心事怎么行？须知安全出于警惕，事故源于麻痹。不管在任何时候，哪怕睡觉，我们头脑里都要装着全船的设备。” 年有为连忙点头，连连道，“师傅说的是，我一定用心跟师傅学习，成为一个像师傅一样厉害的维修员。” 徐来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年有为的马屁，在玄策号的工作人员面前，徐来从没掩饰过自己有心事。 舰艇维修员这个职业，就是他心事最好的挡箭牌。与其偷偷摸摸，欲盖弥彰，不如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反倒能落下一个专业、敬业的印象。 但问题是，即便再如何专业、敬业，他也不能让井上天雄为他打开首尖舱。 如果直接打开首尖舱不行，可不可以曲线救国，换一种方法？ 比如说，旁敲侧击，套其他人的话，看看别人知不知道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说，借着维修养护的名义，看看首尖舱附近的船舱和设备有没有什么不寻常？ 或者…… …… …… 有一点徐来是绝对可以确定的。 不管存放零点能的首尖舱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都必然需要维护保养。 但鬼知道，这保养的周期是多长。 华兴大同公司既然敢把立方保险放在首尖舱中，就说明这样做的安全系数最高，即便相当长的时间不让维修人员进去，首尖舱也不会出什么障碍。 事实上，站在阴谋论的角度，徐来有这样一种猜测。 他不知总部是如何让这些舰艇都出现了维修人员青黄不接的局面，但有没有可能，跟总部没关系？ 是华兴大同公司自己干的？ 就像当初始皇帝修建骊山陵墓一样。 毕竟，不管维修人员有没有问题，杀死他们是绝对保险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徐来等人只要一直在舰艇上呆下去，终有一天可以进入首尖舱，华兴大同公司需要他们维护。 但，进入首尖舱的那一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这是最被动的选择。 所以，徐来选择了主动出击。 …… …… 时间来到了第一个月。 徐来登上玄策号的第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可以说凭借徐来目前的地位和权限，船上能熟悉的设备，都被他熟悉了无数遍，死死的记在了脑海里。 这不仅让徐来的维修技术飞速提高。 也让徐来对于玄策号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 玄策号的船舱内，有三层水密舱壁。 所谓水密舱壁，就是将船壁或船舱内部空间分成若干个密闭空间的舱壁或舱室。 这玩意儿的作用很简单。 由于每一层水密舱壁之间的空间都是密闭的，在船体破损或者船舱进水时，只会发生局部进水的情况，而不会导致整个船沉下去。 玄策号虽是护卫舰，但护卫舰也是军舰，所以玄策号水密舱壁的标准相当之高。整个船舱，从首尖舱到尾尖舱，全部是三层水密舱壁。 这种情况下，只有当三层水密舱壁全部破损，玄策号才会沉船。 但是，每一层水密舱壁之间，都需要使用水密材料，来保证绝对的水密性。 而这些水密材料，是有使用寿命的。 根据徐来这一个月来的观察，玄策号尾尖舱前面那个货舱的水密舱壁，这部分水密舱壁的水密材料便快到了使用寿命。 快到了。 …… …… 早上，徐来带着年有为和君子豪，再次对全舰进行检查和维护。 将尾尖舱前面的货舱检查完时，趁着年有为和君子豪不注意，徐来悄悄将货舱水密舱壁里的一层水密橡圈挪动了一下位置。 说挪动一下位置不准确，因为徐来挪了一下之后又移回去了。 水密橡圈的作用虽然和保温杯杯盖里的密封圈差不多，但这玩意儿可不像密封圈那样，抠出来再摁回去就有一样的密封效果。 即便徐来立刻将水密橡圈挪了回去，下一刻，一滴水珠仍旧从水密舱壁处溢了出来。 海水。 由于已经检查完了这个货舱，年有为和君子豪只是向前走去，并未察觉到徐来的这个小动作和溢出的水珠。 做完这个小动作后，徐来装模作样的左右看了看，“嗯，这个货舱没什么问题，走吧，咱们借着检查。” 带两个徒弟检查完全舰之后，徐来躺在床上，眯起了眼睛。 方才，他在的时候，水密舱壁只是溢出了一滴水珠。 这速度看似很慢，也几乎不会被人察觉，但水密性不够的水密舱壁可不是一直一滴一滴溢水的。 由于船体内外压强不同，海水会不断挤压水密舱壁。 而当水密项圈有一个地方被挪动位置，水密性不够时，船体外的高压强会以这个地方作为突破口。 水密橡圈会发生越来越严重的错位。 渗入水密舱壁的海水，也会越来越多。 到最后，第一层水密舱壁的水密项圈，会直接被高压强的海水给冲掉。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4 水下作业 上医治未病。 维修人员也是如此。 最厉害的舰艇维修员，是永远派不上用场的维修员。 但一旦如此，别人就不知道徐来是个“上医”了。 这就是徐来的目的。 他需要别人知道他是个“上医。” …… …… 当天夜里，徐来就收到了紧急通知。 舰上官兵发现船体倾斜，进一步核查之下，发现水密舱壁的第一层舱壁破损，海水渗入。 当时，舰长井上天雄立刻找到了徐来和他的两个徒弟，勃然大怒，扬言要将三个维修员扔到海里喂鲨鱼。 不过，徐来在“查明情况”后，立即跟井上天雄说明，水密舱壁破损跟三名维修人员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货舱水密舱壁的水密材料到了使用寿命，老化脱落，这才导致舱壁破损。 他们就是检查，也不可能拿一个显微镜把每个材料都照一遍吧？ 井上天雄接受了徐来的这个说法，并问徐来现在有没有什么应急措施止住海水渗入。 渗入的海水只到水密舱壁第一层便停下了，无法渗入到第二层，这样不会导致沉船。 但问题是，第一层水密舱壁装满了海水，使得整个护卫舰是微微倾斜的状态。 最终，徐来利用船上的其他材料，制作出了替代品，代替被冲掉的水密橡圈，隔绝了海水的渗入，暂时让玄策号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让井上天雄及船上其他人立刻对徐来刮目相看。 井上天雄当即宣布任命徐来为玄策号维修小组的组长。 虽然这所谓的维修小组只有徐来和他的两个徒弟，但这好歹说明，井上天雄开始重视、信任徐来了。 …… …… 在水密舱壁漏水事件后，其他人对徐来的态度虽不说有了明显的转变，但总不再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人了。 也没人再把徐来的工作当成可有可无的工作。 于是，在几天后，徐来向井上天雄提出了一个意见。 为了保证玄策号安全平稳的运行，他需要带领维修小组入海，进行水下检查作业。 这个想法，徐来并不是突然才有的。 早就可以确定的是，井上天雄不可能为这艘船上的任何人打开首尖舱。 那么，既然无法进入首尖舱内部，从外部观察，或许可以发现一些东西。 而经过水密舱壁漏水一事之后，井上天雄对徐来和玄策号维护一事都是格外的重视，显然是提出这个请求的最好时机。 不出徐来的意料，井上天雄连犹豫都没有，便同意了他的这个要求。 …… …… “师傅，维护船体在玄策号上不行吗？我们为什么要下海？” 救生艇上，年有为正在穿潜水服，看着已经穿好了潜水服的徐来和君子豪道。 “我们现在下去不是维护，而是看看船体有没有异常，比如海水对船身的腐蚀程度，船体有没有发生不正常倾斜的状况，有没有在我们没有感觉的情况下触礁，这些东西不下海，你能知道吗？” 徐来扫了年有为一眼，当先跳入了海中。 虽然才成为舰艇维修员不久，但是对于潜水这个工作，徐来是轻车熟路的，否则当年王建军也不敢派他到太平洋深处的海沟中。 穿上潜水服，徐来灵动的像是一条鱼。年有为和君子豪尽量跟在徐来身后，但总感觉跟不上徐来游动的节奏。 徐来时而游动到这里，给两个徒弟指点几句，时而游动到那里，给两个徒弟指点几句 徐来的身体虽然在游动，嘴里在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和脑子，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首尖舱。 通常来说，舰船，包括军舰的首尖舱有两个作用。 存放淡水和船身转向。 这意味着存放零点能和中子弹的舰船的首尖舱无法存放淡水和安装转向设备。 所以，这艘船首尖舱的重量，应当会比其他舱轻上不少。 那么表现出来的结果便是，在海里观看船身，首尖舱的部位会比尾尖舱略高。 “零点能应当不在玄策号上。” 在海里看了一个多小时后，再综合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观察，徐来以非常保守的态度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没发现首尖舱有异常，但为了演的像一点，徐来还是带着两个徒弟在海下停留了一段时间。 等到上午都过了大半，徐来才从海里钻出来，没想到刚刚返回玄策号，井上天雄便要见徐来。 徐来本能的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便在带着狐疑和忐忑的心理走进井上天雄的房间时，井上天雄却是道，“我将水密舱壁漏水和你水下作业的事汇报给所长了，所长认为其他船也有水下作业的必要。那些驱逐舰、巡洋舰、研究舰比咱们的船大的多，你去帮他们检查一下。” “是，保证完成任务。” 井上天雄刚说完，徐来便高声答到，心里忍不住窃喜。 这一个月以来，徐来有不少发现和想法，但因为他们这些人全部被分开，所有这些事完全没法和柏悦悦他们说。 同样，柏悦悦他们也没法将他们的发现告诉徐来。 徐来原本正愁着，找什么借口和机会，跟队友们见上一面。 没想到，自己打瞌睡，井上天雄主动把枕头给送过来了。 好人。 带着井上天雄的命令，徐来乘坐救生艇，朝着前方的驱逐舰逝去。 玄策号这艘护卫舰所在的位置，是海上研究所编队的两翼，是肋骨，是保护研究舰的关键战略位置。 但却不是双手。 双手是驱逐舰。 就是前方的飞将军号。 罗宏被分配到了飞将军号上。 徐来正好借着这次水下作业的机会，看看罗宏发现了什么。 …… …… 徐来没想到，自己只有两个徒弟，但罗宏却有五个。 没错，飞将军号给他分配的任务。 徐来估计是玄策号是艘护卫舰，不需要那么多维修人员。 罗宏趁着在潜水艇上小憩的功夫，脱掉潜水服，支开自己的徒弟，偷偷扫了扫四周，然后小声对徐来道，“你有什么发现？” “不在玄策号上。” “确定？” “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 罗宏眼睛一眯，道，“我也一样。” 徐来眼睛眯了眯，罗宏的性格跟他差不多，对于这种事都是做十分保守的估计的。 既然他的意思也是十有八九，那零点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不在飞将军号上了。 见徐来不说话，罗宏又问道，“其他人那里呢？他们怎么说？” “咱两最近，我第一个到你这里来的，等会去他们那里看看。” 说完，徐来已经开始穿潜水服。 罗宏识相的换了一个话题，“咱们这飞将军号是驱逐舰，可不比你那小小的护卫舰，你在护卫舰上的维修经验，在飞将军号这里可不一定好使。” 为了防止潜水服里有录音设备，监听他们的对话，罗宏只在刚才脱掉潜水服的时候和徐来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徐来故意大笑一声，“那你瞧瞧吧，你看我的经验在这里好不好使。” 一个小时后，徐来告别了罗宏，乘坐救生艇，向戴振宇所在的耀斑号驶去。 …… …… 经过一天的水上作业，徐来回到房间，连年有为和君子豪都不想搭理，直接往船上一靠。 但他脑海中却将白天和众人见面的场景、所说的话又细细回味了一遍。 没有人有什么绝对的发现，关于零点能。 但他们大多数人的结论都是相同的。 那就是，零点能不在自己的船上。 没错，除了姜媚之外，柏悦悦、戴振宇、罗宏、徐来和常雪松，一致认为，零点能不在自己的船上。 但为什么又说没人有绝对的发现呢？ 因为他们都没有证据。 没有一个人有证据，有铁证，可以证明自己的船上没有零点能。 回想着和其他人说过了话，徐来在心里将众多舰艇存放零点能的可能性做了一个排列。 玄策号自不用说，这船这么小，又是护卫舰，零点能不大可能放在这上面，玄策号可以最优先排除。 柏悦悦和罗宏的性格都相当之稳重，其结论可靠度也高。但由于柏悦悦所在的精工号也是护卫舰，所以精工号放在罗宏所在的飞将军号前面排除。 飞将军号后面，是戴振宇所在的巡洋舰耀斑号。 耀斑号就是徐来他们植入波能引爆器的那艘巡洋舰。 必须要说的是，戴振宇不知用什么方法买通了耀斑号上的那个老医生，那个老医生同意等戴振宇需要的时候，私下为他取出脑海里的波能引爆器。 而戴振宇之所以先跟老医生约定自己一个人取，是怕万一老医生钓鱼，暴露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暴露。 考虑到耀斑号是巡洋舰的原因，再加上戴振宇的态度不如罗宏那般肯定，所以耀斑号放在飞将军号后面排除。 然后是神箭号。 神箭号是潜艇，潜艇虽然没有首尖舱，但常雪松说神箭号船舱极多，且不少地方完全封闭，所以徐来左思右想之下，将神箭号排在了倒数第二位。 也就是六艘舰艇之中第二有可能存放零点能的舰艇。 最有可能的，是姜媚所在的天问号。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是姜媚是众人中，唯一一个，对零点能是不是放在自己的舰艇上持不确定态度，而不是否定态度。 第二。 天问号是这六艘舰艇中，唯一一艘研究舰。 由邮轮改造成的研究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5 确定目标 于是，在徐来六人担任维修员的六艘舰艇中，从最有可能存放零点能到最不可能存放零点能在徐来心中便形成了以下的可能性序列： 天问号、神箭号、耀斑号、飞将军号、精工号和玄策号。 注意，这个可能性序列，仅仅是徐来六人担任维修员的六艘舰艇。 海上研究所编队，除了这六艘舰艇外，还有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三艘研究舰。 而关于这三艘研究舰，徐来等人现在是一丁点儿的了解都没有。 所以，现在徐来的任务，实际上变成了在由天问号向玄策号排除的同时，尽可能的接近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如此才能更准确的锁定零点能究竟在哪艘舰艇上。 …… …… 时间眨眼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没什么新鲜事儿。 玄策号是条小船，能查的地方实在不多。纵然其首尖舱是完全封闭的，徐来也不认为零点能会存放在玄策号上。 但现在，他又去不了其他的船。 时间等于在白白的浪费。 于是徐来在犹豫了好几天后，决定主动出击。 出击的第一步是，向井上天雄提出发起一次新的水下联合作业。 这个请求超出了井上天雄的职权范围，他只得向研究所所长史安国汇报。 史安国同意了徐来的请求。 …… …… 这次水下联合作业不仅包括徐来等人所在的六艘舰艇。 也包括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 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三艘舰艇目前是没有维修人员的，所以徐来他们需要在这次水下联合作业的任务中将这三艘舰艇也检查一遍。 而检查这三艘舰艇的要求，却不是徐来主动提出来的，是所长史安国的要求。 六个师傅加几十个徒弟，一起检查完飞将军号时，趁着休息的功夫，众人终于将各自的徒弟们支开。 罗宏看着众人脱下了潜水服，于是自己也脱了下来，道，“飞将军号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了，零……那个绝对不在这里，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时间放到别的船上。” 柏悦悦看了看左右，小声道，“但流程还是要走的，样子也还是要做，不然目的性太明显。” 戴振宇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我同意队长的看法，我们现在不是在跟空间裂缝打交道，不能想着节约时间，不然会送命。” 检查完玄策号和飞将军号后，众人又依次检查了耀斑号、精工号、天问号和神箭号。 神箭号是潜艇，比较特殊，先把它单独放一边。 在其他的五艘舰艇中，众人关于舰艇可能存放零点能排列次序问题得出的结论基本与徐来一致。 那就是，如果零点能在这五艘军舰中，最大的可能应当是在天问号上。 而关于潜艇神箭号，几人就这个问题专门讨论了一段时间。 表面上看，零点能最有可能存放在神箭号上，因为它是潜艇，可以下潜，零点能存放在这里最安全。 而实际上，站在华兴大同公司的角度应该反过来想。 正因为神箭号特殊，换成一个傻子都会会在一堆军舰中第一眼注意到潜艇，所以众人商量后达成的共识是，如果没有明显的证据起码是特征，表明零点能可能在神箭号上，那么则将神箭号优先排除。 于是，现在可能性的排列序列则变成了这般： 天问号、耀斑号、飞将军号、精工号、玄策号和神箭号。 当然，除了这个结论之外，这一次水下联合作业徐来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 他向几个队友提了一个要求。 想办法，往海里撒点血。 怎么撒血，撒谁的血，他不管，他只要撒血。 撒血后引来了什么后果，其他人也不要管。 只要到时候把事情推给徐来，说徐来可能可以解决就行了。 …… …… 水下联合作业结束三天后，有人撒血了。 并且引发了后果。 撒血的是姜媚。 后果是引来了一群鲨鱼攻击天问号。 没错，这就是徐来的目的。 在水下联合作业的途中，徐来虽然没发现什么关于零点能的东西，但是却发现了这几艘军舰的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这些军舰上装备的声纳，全部是次声波声纳。 声纳说通俗点是一种探测器，水中探测器，由于电磁波在水中衰减的频率非常之快，无法探测到远距离的东西，所以现代舰艇早已用声波来代替电磁波进行探测。 声波虽然可以用来水下探测，但不同的声波，其探测效果也是有区别的。 通常情况下，舰艇的声纳都是用超声波来进行探测的。 但这几艘舰艇，全部用的是次声波。 不是说次声波探测不了，次声波能探测，但由于次声波本身波长太长，容易衍射，分辨率过低，距离一远，就探测不到中小型目标。 所以，那些鲨鱼一直快游到了天问号面前，次声波声纳才探测到对方。 徐来觉得这可能跟华兴大同公司对海上研究所“敌人”的定位有关，在他们的预料中，倘若海上研究所受到了进攻，敌人应当是军舰这种大型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声纳用超声波还是次声波自然区别不大。 天问号虽然是艘研究舰，但仍旧配备了必备火炮，且船身极大，甲板极厚，追寻血味而来的鲨鱼的攻击不仅没奈何的了天问号，反而被天问号尽数击毙。 不过这依旧让天问号的舰长感觉到了危险。 鲨鱼袭击天问号，在它们靠近之前，天问号居然没发现对方。 倘若，袭击天问号是特种潜水员呢？ 万一mets派特种潜水员靠近天问号，天问号没发现对方，被这些人溜上了船怎么办？ 舰长彭建树带着这些想法，找到了姜媚，要求姜媚务必解决这些问题。 但姜媚却说她只会维修，这个问题只有她的队友徐来可以解决。 锅被甩到了徐来身上。 于是研究所所长史安国再次点了徐来的名，要求他去一趟天问号。 …… …… 徐来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天问号作为六艘船中最被他怀疑的对象，他本来还想着该如何找机会从内部接近天问号。 现在瞌睡了，史安国给他送了个枕头。 不过，登上天问号后，徐来发现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 彭建树不仅对徐来保持了相当的警觉性，自己更是寸步不离，徐来根本没有机会观察天问号的船舱。 无奈之下，徐来只好解决天问号的问题。 “天问号探测不到鲨鱼，是因为其声纳采用的是次声波，只需要将次声波换成超声波，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 彭建树盯着徐来道，“你会？” “这不属于舰艇维修员的职责，但我可以试试。” …… …… 虽然说是试试，但倘若不会换，徐来怎可能让姜媚搞出这么大动静。 于是，天问号的声纳被徐来从次声波换成了超声波。 舰长彭建树虽然对徐来相当警觉，但对徐来在天问号上干的活，以及声纳由次声波换成超声波后的变化，还是如实的向所长史安国进行了汇报。 于是，才过两天，徐来便直接接到了舰长井上天雄的通知。 所长史安国再次点徐来的名，要求徐来给所有舰艇的声纳换成超声波，同时，任命徐来为研究所编队维修组的总组长。 …… 通过姜媚的配合，徐来的目的达成了。 成为维修组的总组长后，徐来的地位必然会进一步提高。 这不仅仅对他们确定零点能在哪艘舰艇上有着巨大帮着，对于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找到零点能的定位器，也有着相当大的帮助。 零点能的定位器可是存放在史安国手中。 史安国倘若不信任徐来，如何能让他做维修组的总组长。 成为维修组总组长后，徐来的任务便不再是仅维护玄策号，他可以直接接触到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三艘研究舰。 但是，在多次观察、对比、排查后，徐来还是将这三艘舰艇排除了。 不管是从船舱的内部构造，还是船体的外部结构来看，零点能应当都不大可能存放在这三艘舰艇上。 眨眼间，又到了新一轮的水下联合作业。 此时，徐来在海上研究所编队里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柏悦悦等人的上司。 水下联合作业开始后，徐来没有第一时间跟柏悦悦等人交流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和想法，而是让他们先去维护舰艇，自己则是带着年有为和君子豪两人，借着维护的名头，在海里观察天问号。 经过徐来一个多小时的比对和确认，最终发现，天问号的首尖舱要比尾尖舱的吃水深度要稍稍高一些。 这应当是因为天问号的首尖舱内没有存放淡水的缘故。 而之所以要反复确认，是因为天问号的船体极大，船舱极多，所以即便首尖舱没有存放淡水，首尖舱比尾尖舱的吃水深度高的也不明显。 看着微微高一些的天问号首尖舱，徐来目光闪烁，有了自己的判断。 等到水下作业中途休息的时候，徐来召集了柏悦悦等人，等众人都脱下潜水服后，徐来看了看四周，目光闪烁，小声道，“如果我判断的不错的话，零点能就在天问号的首尖舱内。” 柏悦悦目光也是一闪，连忙道，“为何这么说？” 于是，徐来将自己这段时间关于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的发现告诉了众人，顿了顿，又将方才关于天问号的发现告诉了众人。 柏悦悦点了点头，道，“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你都排除了，从你的发现来看，这点我没有意见。但你仅通过天问号的首尖舱比尾尖舱高便说零点能在天问号上，是不是有些武断了。” “我观察过其他三艘研究舰，均没有首尖舱比尾尖舱高的情况，这就可以排除掉研究舰不存放淡水的可能。”徐来道。 柏悦悦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均点头表示同意。 “好，现在研究舰不存放淡水的可能虽然排除了，但这确实还不能说明零点能就存放在天问号上，也有可能天问号是特例，其首尖舱就不存放淡水。但是大家别忘了，首尖舱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罗宏和戴振宇对视一眼后，缓缓的道，“安装制动系统。” “对，”徐来立刻道，“如果零点能不在天问号上，天问号的首尖舱可能没有存放淡水，但绝对不会没有安装制动系统。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知道天问号的制动和其他军舰的制动有没有区别就行了。” 天问号没有安装制动系统，不是说这艘军舰没有安装制动系统，而是说其制动系统不在首尖舱内。 如果这样，制动状态时的天问号，和制动状态时的其他军舰，定然会有着区别。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徐来的意思，于是齐齐看向了姜媚。 姜媚深悉了一口气，然后猛的一点头，态度相当斩钉截铁。 “有，我打包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6 确定定位器（上）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走完了。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对比和排查，徐来等人终于基本确定，存放零点能的立方保险柜，位于天问号的首尖舱中。 之所以说基本确定，是因为众多舰艇中存在唯一一个变数。 潜艇神箭号。 不过对于神箭号，众人的看法都是与先前相同。 倘若，没有明显线索或证据，能证明零点能在神箭号上，则默认零点能不在神箭号上。 当然，这个“基本确定”的结论是不保险的，不完美的，但万事万物本就难有完美，更不用说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了。 关于第一步，既然徐来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得出了结论，那么便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找到零点能的定位器。 这又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一步。 首先，与第一步一样，总部只知道定位器在史安国手里。 而关于这个定位器具体是什么情况，被史安国放在了哪里，直接和总部联系的柏悦悦则是一问三不知。 从常识来判断，这个定位器，应该是类似于遥控器一样的小东西？ 但这可是立方保险柜的定位器，你敢说它不能是个圆的？不能是个方的？甚至不能是个冰箱一样大的玩意儿。 对定位器完全不了解，让徐来他们极其被动，完全只能盲人摸象。 第二是第二步任务的范围缩小了。 他们的关注点只需要集中在史安国和定位器上面。 这当然是好事。 但也是坏事。 坏事就是，倘若他们过于关注目标，会让他们的目的性显得极强，极其容易暴露。 所以要在这其中寻找一个折中点。 即便现在第一步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也需将相当大一部分精力放在舰艇维修上，如此才能不被人看出破绽。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徐来终于带着无尽的思绪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徐来脑海中已有了关于寻找定位器的大致计划。 虽然水下联合作业结束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次发起水下联合作业，但徐来现在是编队维修组的总组长。 身份和地位的好处这时候便体现出来了。 他可以所有船乱跑。 堂而皇之的乱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徐来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跟柏悦悦等人接触。 众人都是从mets叛逃过来的，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傻子都会怀疑。 徐来花了一个礼拜时间，专门带着两个徒弟，去其他的舰艇上观摩、学习、交流维修心得。不仅跟编队里的一百来号维修人员混了个脸熟，也让自己“串船”在其他人眼中成了一种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事。 眨眼间，又过去了小十天，迎来了新一轮的水下联合作业。 这次，是史安国主动点徐来的名，让徐来进行水下联合作业。并让徐来之后每个半个月便进行一次水下作业，避免舰艇出现故障。 之前的半个多月，为了避免华兴大同公司怀疑，徐来几乎没跟柏悦悦等人有过接触。而这次水下联合作业，也为徐来和柏悦悦等人交流计划创造了机会。 召集维修编队里所有的维修人员检查完几艘舰艇之后，趁着其他人休息的功夫，徐来等人也脱去了潜水服，以小憩的名义再次聚在了一起。 柏悦悦当先道，“说说都有什么发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聚集到了徐来身上。 罗宏道，“范仪先说吧，零点能的位置是他判断出来的，他现在又是维修组的组长，发现肯定比我们多。” 徐来苦笑着摇头，“我又不是神，你们也看到了，这半个多月来，我为了避免华兴大同公司怀疑，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我感觉现在自己彻头彻尾变成了维修员了，哪里有功夫找定位器。” 戴振宇沉吟片刻，道，“这也是我的答案，范仪现在是维修组的总组长，行走最自由，行动最方便，都得小心翼翼，我们其他人就更不用了。” 戴振宇说完，柏悦悦的目光先后落到了常雪松和姜媚身上。 常雪松一耸肩，道，“我在潜艇里你们知道的，十天半个月才上来一次。我到现在都不知史安国那厮长什么样，找定位器说实话不是我不想，我真没法，帮不上忙。” “我也一样，”姜媚叹了口气，“彭建树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除了维修工作以外，我任何不必要的活动都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 顿了顿，姜媚又看向徐来，道，“史安国的办公室在蓝色起源号上，咱们这些人中只有你能去蓝色起源号。所以范仪，这件事还是得靠你。” 徐来一摸脑袋，刚想说话，柏悦悦却是抢在了他前面，低声道，“谁说定位器就一定放在史安国的办公司里的？到现在为止，我们对定位器的任何情况，比如大小、形状、重量都一无所知。所以大家千万不要陷入逻辑盲区。我觉得定位器不一定在史安国办公室里，甚至不一定在蓝色起源号上。” 柏悦悦将徐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罗宏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队长你是有什么发现？” “没有。”柏悦悦摇了摇头，“我没管定位器的事，这段时间我在暗中调查调查大司命号。毕竟我们对大司命号的了解，也实在多不到哪里去。” “现在就查大司命号？”姜媚一惊，“这定位器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是不是太早了？” 柏悦悦嗤笑了一声，“如果我们连定位器都找不到，那就算不需要定位器就可以进入大司命号，然后取走零点能，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这个任务了。” 说到这里，罗宏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对了，大司命号中的负计时主程序……” “不错，我也不知道主程序在哪儿，所以接入大司命号之后，我们依旧要像寻找定位器一样寻找主程序。” 柏悦悦声音微沉，缓缓说道。 说到这里，本因为走完第一步任务，态度还算乐观的众人，心情却再次沉重了下来。 他们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在长征里，最艰难的并不是第一步。 眼见气氛有些压抑，徐来适时的道，“我虽然没有发现，但是有一些计划，大家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你说。”柏悦悦立刻道。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徐来道，“首先队长刚才说的我同意，在对定位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我们要避免所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这样才能不陷入逻辑盲区。所以在我的计划中，我们对定位器的搜索范围，是研究所编队的所有舰艇，包括神箭号潜艇。所以在第二步中，这里的每一位，没有人是无用之人。” “同意。”徐来刚说完，柏悦悦再次不假思索的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徐来的看法。 “好，搜索范围确定了，现在就是搜索的具体步骤。从常识上来讲，定位器应当是遥控器一类的东西。当然，大家应该和我一样，觉得华兴大同公司不会这么蠢，那这样我们就容易因为反常识的刻板印象陷入逻辑盲区。所以我们的第一搜索目标，依旧是类似于遥控器之类的东西。” “其次是一些古怪的东西，大家不要管它哪里古怪，只要有古怪的地方，就有可能是定位器。当然，这有此地无银、反被发现的风险，所以我将这类物品排成第二搜索目标。” “第三搜索目标是一些容易接触到的、普通的、容易让我们灯下黑的东西。我个人更倾向于定位器是这种形态，不过由于‘灯下黑’虽然容易让我们陷入逻辑盲区，但华兴大同公司也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所以我将这些形态的东西排在第三搜索目标。” “最后的搜索目标不是具体形状的东西，而是一些我们无法进入的封闭、保密场所。定位器有极大的可能存放在这些地方，但由于我们无法进入，所以只能将前三类物品全部排除之后，我们才能搜索这些场所。” “另外要说的是，寻找定位器不同于确定零点能的位置，我们不能用排除法，不能说把这个东西排除掉了，那个地方排除掉了，只剩下一个地方，定位器就肯定在那里，我们就能进入大司命号了，这样太冒险。我们必须要亲眼看到定位器，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才能进入虚拟世界。” 徐来一口气说完，柏悦悦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的道，“你们怎么看？”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均是先后对徐来的计划表示赞同。 其他人表态后，柏悦悦也是点头，看向徐来的目中露出了赞赏之色，“范仪的思路很清晰，计划很谨慎，我也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但是有一点之前我没跟大家说，现在必须要提醒大家了！” 说到这里，柏悦悦脸色一变，陡然严肃起来。 “先前没上船的时候，你们虽然没问，但我知道大家都好奇，总部是怎么让华兴大同公司刚好在这个时候去中途岛招募舰艇维修员么？” 其他人精神齐齐一振，听柏悦悦这语气就知道，这件事可能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而徐来，瞳孔更是猛的一缩。 关于这件事，徐来早就有过猜测，只不过一直没和众人说而已。 现在看来，他似乎……猜对了！ 柏悦悦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前不告诉你们这件事，是怕你们有太大的压力，不过现在你们是时候知道了。这件事跟总部没关系。海上研究所几乎每隔半年，就会去中途岛招募一次舰艇维修人员，总部只不过是掌握了他们这次招募维修人员的大概时间而已。” 常雪松本能的问道，“为什么每隔半年……” 话说到一半，常雪松自己便顿住了，瞳孔也跟徐来一样猛的一缩。 “没错，海上研究所的舰艇维修员，没有能活过半年的。”柏悦悦斩钉截铁的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7 确定定位器（下） 照柏悦悦这么说的话，即便是最乐观的情况下，众人也不过只剩下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下，即便是再乐观的人，也很难乐观起来了。 话说到这里，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跟众人告别之后，徐来忙活了一个下午，结束了这次水下联合作业。 由于计划已经确定，所以徐来接下来的目标便很明确了。 首先是第一目标，寻找类似于遥控器之类的东西。 两个多月来，玄策号上的所有情况，徐来都已烂熟于心，即便是舰长井上天雄的卧室。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玄策号并没有类似于遥控器的东西。 但现在徐来还不能寻找第二目标。 因为其他人无法进入蓝色起源号、零点号和复苏号三艘研究舰。 三艘研究舰均是由邮轮改造的，体积庞大，船舱众多，只有徐来能以维修组组长的身份进入这三艘研究舰。 所以，讲是讲寻找定位器的任务中每个人都是有用的，但徐来一个人负责四艘舰艇，他还是起了主要作用。 为了不耽误时间，第二天，徐来便借着汇报昨天水下联合作业的名头，前往所长史安国的办公室。 纵然是在舰艇上，但史安国身为研究所编队的所长，也是有独立的办公室的。 虽然有心在办公室里多做停留，但为了避免引起史安国的怀疑，徐来也不敢把时间拖的太长。所以在汇报完几艘舰艇的请款后，徐来并没有多做停留，便返回了玄策号。 不过，纵然如此，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内，也让徐来将史安国办公室内的情况记了个大概。 史安国的办公室极其简约，不仅没有类似于遥控器的东西，只有一个书柜、一张书桌和一个椅子。 书柜里全是书，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可以物品。 而书桌的抽屉，史安国也当着徐来的面打开过。倘若零点能的定位器放在那里，史安国应该不会这般随便。 不在史安国的办公室里。 这个地方被徐来给排除了。 蓝色起源号上史安国的私人空间除了办公室，只剩他的卧室了。 但卧室可不如办公室那般好进。 而不搜索史安国的卧室，徐来又不放心，不好继续下一步计划。 是以，为了潜入史安国的卧室中，徐来等了将近半个月才等到机会。不过在搜索一番之后，失望的发现史安国的卧室比他的办公室还要简约。 虽然没从史安国的卧室和办公室内得到什么线索，但将这两个地方排除掉之后，徐来总算可以继续搜索蓝色起源号的其他地方了。 蓝色起源号这三艘研究舰虽然船舱众多，但其上并没有独立的维修员。是以徐来在成为维修组的总组长之后三天两头的来这里出“外勤”，也算对这三艘研究舰相当熟悉了。 这三艘研究舰，除了首尖舱之外，其他的船舱全部对徐来打开。 包括所有的研究舱以及接入到大司命号的接入室。 徐来在对研究舰进行维护保养的时候，可以在有旁人陪同的情况下随意进出这些船舱，只要不乱动船舱内的研究设备 即可。 不过，在一间船舱一间船舱全部排查完之后，徐来依旧是没有发现类似于遥控器之类的东西。 或许，定位器的形状不是类似于遥控器？华兴大同公司并不怕旁人站在反常的角度揣摩定位器的形状？ 便在徐来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研究所编队因为蓝色起源号三艘研究舰长时间没有驻舰维修员，派人去中途岛再次招募了一波维修员。 舰艇维修员不是那么好招募的，去往中途岛的人在那里停留了三四天，也只招回了小十个人。 仅仅小十个人，自然不可能负责起三艘庞大的研究舰的日常维护保养。 所以史安国让徐来举行了新一轮的水下联合作业。 史安国说，这次水下联合作业的主要目的，是由于他们这次招募回来的舰艇维修员并不具备充足实践经验，所以想让徐来等人在水下联合作业的时候，顺便指导他们一下，好让他们能尽快进入岗位，负责三艘研究舰日常维护保养的工作。 史安国虽然是这么下的命令，但徐来等人可不会真的天真的倾囊相授的去指导这些新招募来的舰艇维修员。 这些新招募的舰艇维修员一旦熟悉了设备，通晓了维护流程，徐来虽然依旧是维修组的总组长，但去蓝色起源号三艘研究舰的机会必然大大减少。 尤其是，现在徐来等人根本搞不清楚，史安国招募这些维修员，究竟真的因为维修人员不足，还是想“换掉”徐来他们。 毕竟徐来他们在船上也已经呆了三个月了。 毫无疑问，这次舰艇维修员的招募，是华兴大同公司敲响在徐来柏悦悦等人耳旁的一个警钟。 …… …… “没有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所以现在找古怪的东西。但问题是，我特么看哪个东西都古怪！” 躺在宿舍的船上，徐来的大脑犹如放映机一般，不断倒影着蓝色起源号三艘舰艇里船舱的画面。 昨天水下联合作业，众人交流过后，发现几艘舰艇里根本没有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第一目标排除了，现在到了第二目标。 但问题是，三艘研究舰里有大量的研究设备，这些研究设备不是船体的一部分，也不是舰艇维修员需要了解的设备，所以每一个设备在徐来眼中都像是定位器，都古怪的很。 徐来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想，不断的排除，转而又想到，这些研究设备他大多看到过舰艇上的员工当着他的面操作。 倘若这些设备是定位器的话，应当不具有其他的功能，比如说研究。 而且以这些设备的硕大体型来看，也应当不是定位器。 对于第二类目标的调查，虽然脑海中初步形成了结论，但为了保险起见，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徐来还是借着维护的机会，一一仔细观察各个船舱，最终将所有的设备全部排除。 这些设备，全部是单纯的作研究之用，全部可以实打实的进行操作，没有说将定位器的功能放在设备里，也不存在将定位器造成大型科研设备的模样，放在研究舱内进行隐藏。 那么，史安国是将定位器放在了显而易见的地方，让企图窃走定位器的人灯下黑？ 虽然徐来换位思考之下，觉得如果自己是史安国，断不会将把定位器这么藏，但为了避免缺漏，还是开始对第三类目标进行排查。 第三类目标看似范围很广泛，凡是徐来轻而易举能看见的，容易接触到的，都属于“灯下黑”的对象。 但实际上，舰艇上不是私人住宅，通道、船舱，即便是卧室，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眼望去，除了甲板，就是墙壁，根本没那么多灯下黑的东西。 再加上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保密物品、设备，徐来凭借维修组总组长的身份可以随意接触，所以排除掉第三类目标所花费的时间比徐来想象中要短的多。 四天。 仅仅是四天。 徐来便将所有容易让他因为“灯下黑”而陷入逻辑盲区的目标全部排除。 这些目标中，百分之百没有定位器。 此时，离下一轮水下联合作业估计还有一段时日，徐来尚且无法告诉柏悦悦等人自己的发现。 所以，他是耐心等待，还是先行行动，搜索第四类目标？ …… …… 排除第三类目标徐来只花了四天，但光思考要不要搜索第四类目标的问题，徐来就又花了四天。 而且，四天过后，徐来还没做出决定。 第四类搜索目标不同于前三类，它是一些封闭、保密场所，倘若不到万不得已，或是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徐来实在不想潜入这些保密场所。 风险巨大，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甚至可能牵连到柏悦悦等人。 所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徐来躺在床上盯着船舱天花板的时候，年有为从他身旁走过，拍了拍他，提醒道，“师傅，该起来了，你好几天都没管玄策号了，咱们得检查检查玄策号有没有什么问题，别让上次那种水密舱壁漏水的事情又发生了。” 年有为的声音将徐来从沉思的状态唤回了现实中，还没待他说话，只听君子豪嗤笑道，“你叫师傅干活？你在教师傅做事？你是师傅还是师傅是师傅？” 年有为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舰长觉得不好。师傅现在是维修组的总组长，舰长扣不了他的薪水，但是扣的了咱们的薪水。” 没错，在成为维修组的总组长后，徐来现在已经不归井上天雄管了，只不过还住在玄策号上而已。 年有为的这个说法得到了君子豪的赞同，他从船上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边穿边道，“等我下了船后，我要把这些金子熔成项链和镯子。脖子、手上脚上都戴上。” 不同于mets华区和中途岛，海上研究所编队给员工发放薪水的方式很是简单粗暴。 发黄金。 徐来被君子豪逗乐了，戏谑的道，“你是不是从小穷怕了，没见过金子？” “也不是，但金子是我身上最值钱最重要的东西，只要能带着，我肯定是放在身上最安心啊。” 君子豪的这句话让徐来眉头一皱，但旋即想到史安国日常都是穿海军衬衫，口袋又是总是憋的。除了手上的那个手表，身上就没其他的…… 等等！ 手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8 接入准备 徐来没想到，自己等人还是陷入了逻辑盲区。 在先入为主的认为定位器定然是不能随身携带的物品之后，徐来按照可能性将定位器分成了好几种形状并依次排查。 但他却没想过定位器可以随身携带的可能。 这其实真怨不得徐来。 以零点能的重要程度来看，几乎能与核弹等同，核弹的引爆器都是专门弄一个硕大的手提箱拧着，谁想到零点能的定位器可以随身携带？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些仍旧是徐来的猜测。 君子豪的话，只是让徐来猛然想到了这个可能，并未让他确定这个可能。 为了保险起见，徐来必须要确认一下。 …… …… 与玄策号不同，蓝色起源号三艘研究舰上的设备大多没到使用寿命。 但也不是说不可以换。 比如说船体上搭载的主炮，矩阵波导炮。 由于矩阵波导炮本身的性质，波导炮的炮管会随着使用时间（包括放置时间）命中精确度逐渐衰减。 且，这个时间是以“小时”来算的。 经过一年多的使用，矩阵波导炮的命中精确度已经衰减到了原来的二分之一不到。 站在维修组总组长的角度上，徐来是有必要建议史安国更换炮管的。 于是，在核查了蓝色起源号过后，徐来特意就矩阵波导炮的问题请示了史安国。 史安国来到了甲板，在徐来将自己的想法和发现跟对方说明后，史安国一点头，道，”换吧，船上有全新的波导炮炮管。” “对了所长，那个现在是几点？”徐来明知故问。 “几点？”史安国眉头一皱，本能的便去掏兜里的手机，就好像他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手表根本不存在一样。 …… …… 徐来虽然确定了零点能定位器就是史安国手上的手表，但柏悦悦他们并不知道。 无奈之下，徐来只好又等了一段时日，等到史安国让他举行新一轮水下联合作业的时候，几人才终于碰了头。 其他人的脸色均不大好看，显然是对定位器毫无发现。于是徐来也不藏着掖着，立刻将自己关于定位器的发现说了出来。 众人脸色均都是一喜，常雪松更是狠狠拍着徐来的肩膀，仔细打量了徐来两眼，道，“可以啊范仪，你一个人就解决了第一步跟第二步，看来总部让你来执行任务是没选错人。” 柏悦悦也是点头道，“范仪在前两次任务中的表现极为出色，等回到总部后，我会将这些事情如实上报。” 眼见众人将要开启商业互吹模式，徐来连忙打住了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好了我们时间不多，长话短说。现在确定了定位器，我们下一步要怎么走？” 下一步要接入虚拟世界。 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怎么接入虚拟世界，接入虚拟世界后要怎么办，这些必须得有一个详细周密的计划。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柏悦悦身上。 若说这些人里谁对大司命号的了解最多，那显然是柏悦悦了。 柏悦悦也不卖关子，脸色一肃，立刻进入到了说正事的状态。 “不错，这段时间我的精力主要是放在了大司命号上，也确实有一些收获，我先将我的收获和判断跟大家说一下。” 众人齐齐点头。 “第一点是很重要的一点，前面我跟大家说过，接入大司命号需要躺在培养皿中，注射营养液，这就为我们的非法接入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虽然依旧可以做到。后面经过我多次确认，以我们的身体素质，可以在接入虚拟世界的时候不躺在培养皿中注射营养液，但时间依旧不能过长。” “第二点是接入大司命号的方法，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是通过意识传感仪来接入大司命号。我们不能这样做，意识传感仪一个类似于头盔的东西，我们戴着它马上就会被发现。所以我弄到了六个意识传感芯片，只要贴在太阳穴上，便可以将我们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 “第三点是接入地点，接入虚拟世界对接入地点没有要求。大司命号虽然在蓝色起源号上，但只要有接入设备、接入条件，你可以在任意地方接入到大司命号的虚拟世界。这就好比将数据上传到云服务器，你可以在任务地点上传，只要你有网络。” 柏悦悦说到这里，其他人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罗宏缓缓的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可以在船上的任意地方，宿舍、餐厅或食堂接入大司命号而不必潜入接入室偷偷摸摸的接入？” 柏悦悦重重一点头，“不错。” 戴振宇立刻问道，“那时间呢？有没有时间上的限制？” “接入虚拟世界没有时间限制，你想什么时候接入就什么时候接入。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舰艇维修员，不能消失太长时间，所以白天接入不现实，而且我们离开虚拟世界也需要时间。” “离开虚拟世界需要时间？这是什么意思？”徐来问道。 柏悦悦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别急，等我说完，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问，现在你们七嘴八舌的容易打断我思路。” 叫停众人后，柏悦悦继续道，“除了接入条件、接入方式、接入地点之外，我还调查到，大司命号中的虚拟世界是一个叫做桃花源镇的小镇。但对这小镇的其他情况，我则一无所知。” “然后就是接入事项和载出事项，在接入时，我们的意识会随机出现在虚拟世界的主干街道上，这意味着我们接入到虚拟世界后，彼此之间是分散的、无法联系。而在离开虚拟世界时，我们最好走载出通道。” “但是我不知道载出通道在哪里，也不知道载出通道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才说我们离开虚拟世界也需要时间。” “由此，我个人对我们接入虚拟世界有以下几点认识：” “其一是由于我们对桃花源镇一无所知，所以我们需要多次接入才可能解除引爆负计时；” “其二是我们接入虚拟世界的根本目的是解除负计时，但首要目的是保证自身安全，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的弄清楚桃花源镇的具体情况，比如说绘制出大致地图；” “其三是在接入虚拟世界后，如果条件不允许的话，我们可以不必急着寻找其他人，而是采取单兵作战的模式。等到离开虚拟世界，条件允许后，再将我们各自的发现汇总；” “其四是总部在舰艇上有卧底，这个大家都知道的。现在我告诉大家，卧底早就接入了虚拟世界，并且在虚拟世界中有着合法身份。但由于虚拟世界中极难向总部传递消息，同时为了保护他自己，所以卧底并没有，也很难向总部透露他的具体身份。不过他却给总部留下了一句暗号。” “什么暗号？”姜媚连忙问道。 “西红柿……炒番茄。” 柏悦悦缓缓的道。 …… …… 柏悦悦说完了。 但众人却在沉思。 柏悦悦话里的信息量极大，消化这些信息，需要一些时间。 半晌后，徐来在脑海中将柏悦悦说的话理了一遍，然后试探着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随时随地接入到虚拟世界，不过因为白天要工作，所以只能晚上接入。同时，因为对虚拟世界一无所知，我们进去后的首要目标是了解虚拟世界保护自己？” 徐来说完，罗宏摸了摸下巴，道，“保护自己我没意见，但我觉得通过我们自己了解虚拟世界，效率可能有点低。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找卧底，找到卧底了，不就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关键是怎么找？”常雪松一耸肩，“就一句话，西红柿炒番茄，就凭这句话找个人，我觉得这可不比了解虚拟世界和绘制桃花源镇的地图容易多少。你总不能在虚拟世界里见到个人，就跟他说西红柿炒番茄吧？” 罗宏和常雪松意见相左的时候，柏悦悦插入了两人的对话，道，“了解虚拟世界和寻找卧底，并不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关系。这两件事，都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在虚拟世界里面生存，我们也可以在了解虚拟世界的同时寻找卧底，只不过我们要做一个优先级排列。” 说到这里，柏悦悦看了徐来一眼道，“范仪，你怎么看？” “我同意。”徐来道。 “我是问你关于优先级排列的看法。” 徐来想了想，道，“优先寻找卧底，就像罗宏说的那样，我们如果找到了卧底，就能从他嘴里了解桃花源镇。而即便我们自己摸透了桃花源镇，多半也还是得和卧底联系上，除非我们完全不需要他的帮助。” “其他人的看法呢？”柏悦悦问道。 “我同意。”罗宏最先表态。 戴振宇紧跟其后同意。 常雪松和姜媚想了想，也表示同意。 就在其他人以为他们接入虚拟世界的首要任务是寻找卧底时，柏悦悦再次道，“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但还有一件事大家似乎忘了。” “什么？”姜媚愣道。 “载出通道的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29 第一次接入 大司命号的载出跟接入一样，都是不能乱来的。 虚拟世界的接入，是意识和肉身分离的过程，而载出则刚好相反，是意识回到身体，然后清醒的过程。 这个过程，像极了人从深度睡眠中醒过来。 不是早上六七点钟那时候的醒来，那时候人脑的深度睡眠已经完成，是从浅睡眠或浅睡眠里醒过来的。 载出过程中意识的恢复和清醒，很像午觉睡过头，或是熬夜睡到了第二天正午时的那种清醒。 这种时候，或因为睡过头，或因为睡眠规则被打乱，人脑的睡眠周期没有完成，经常在深度睡眠中醒过来。 这会导致什么后果？ 轻则昏昏沉沉，反应慢上半拍。重则脑子一片空白，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过来。 这就是身体“醒了”但脑子却没“醒”。 走载出通道离开虚拟世界，就是大幅度缩短这个身体“醒了”脑子却没“醒”的过程。 因为如果站在睡眠时人脑意识活动的角度来讲，“意识接入”要比“深睡眠”的程度深得多。 因此，接入者离开虚拟世界，人脑恢复清醒的所需要时间也要长的多。 这个时间取决于接入者接入虚拟世界的时间，短则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长则三五个小时大半天。 想想吧，倘若徐来他们这些舰艇维修员在船上目光呆滞、双眼无神，会不会引起华兴大同公司的怀疑？会带来什么后果？ 柏悦悦说完，罗宏沉吟道，“所以我们得先找到载出通道？” …… …… 如罗宏所说。 徐来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载出通道。 但桃花源镇那么大，他们又没有地图，载出通道肯定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找不到，那他们只能采用取下意识传感芯片的方式强行断开接入。 这样造成的后果便是，他们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大脑处于昏昏沉沉、无法思考，甚至无法辨别周围环境的状态中。 为了避免这种状态持续时间过长，被舰艇上的人员注意到，众人在商量之后，决定今天晚上首次接入虚拟世界后，还得留大半的时间让大脑恢复。 正好，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安全检测系统有一次全盘检测。 说到这里，柏悦悦终于拍板，轻呼了一口气，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回去后我会将干扰器插进接入室，然后大家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接入虚拟世界，等到安全系统全盘检测之前强行断开接入，剩下的时间则用来让大脑恢复清醒。由于我们现在对虚拟世界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接入之后大家也不用急着找到其他人，相机行事即可。” 说着，柏悦悦从兜里悄悄摸出几个跟耳机差不多大的东西，又道，“这是意识传感芯片，今晚晚上你们将这个贴在太阳穴，就可以接入到虚拟世界了。” …… …… 水下联合作业结束后，徐来老早的便回到了宿舍。 他准备八点半开始接入虚拟世界，十一点半左右强行断开接入，剩下的时间则用来让大脑恢复清醒。 这应当相当保险了。 不过这般做的结果便是，整个晚上，徐来都没时间休息。 所以他要在现在补一觉，为晚上养好精神。 躺在床上睡了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徐来心里一惊，猛的醒来，发现已经熄灯了。他一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 在确认年有为和君子豪已经熟睡以后，徐来不敢迟疑，立刻翻过身，将意识传感芯片夹在太阳穴上，然后用辈子盖住，只留下一个小口子用来透气。 意识传感芯片一接触太阳穴，徐来就有一种通透、空灵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像是灵魂出窍，但在通透、空灵的同时，他的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徐来并没有抗拒，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眼睛一合上后，不仅眼前一片黑暗，他只感觉脑海中也是彻头彻尾的漆黑。 片刻后，徐来脑海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感觉却不再是“漆黑”了。 此时，徐来的感觉就是，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错，是消失，不是漆黑。 连光都消失了，徐来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如此，足足有小十分钟，徐来一直处于这种不是“漆黑”但却“不可见”的状态中。 半晌之后，徐来的意识中才出现了第一丝光亮。 准确的说，应当是第一个可见物？ 这个可见物非常模糊，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 不过徐来依旧可以分辨出它的颜色，不是棕色的就是灰色的。 那可见物就在徐来的眼前。 便在徐来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可见物陡然清晰了起来。 马赛克消失不见。 那可见物，竟然是一截树干。 几乎是树干变清晰的同时，原本完全不可见的前方，陡然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道路。 还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 然后，道路也变的清晰了起来。 这个场景，让徐来想到了当年的游戏。 玩家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或第一次进入游戏内的某个地图时，不管是端游还是页游，电脑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加载游戏内的地图和场景。 而地图和场景没有加载完毕时，电脑屏幕上呈现出的便是黑色和马赛克交织的画面。 “难道，我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里面，跟电脑加载游戏地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来不由得想道。 可很快，徐来又想到大司命号是通过读取接入者的脑电波将接入者接入到虚拟世界，照这样来说，应当是大司命号加载接入者的脑电波才是？ 或是，读取接入者的脑电波？ 因为脑电波没读取完成，或没加载完成，虚拟世界才以这样一种不完全的方式呈现在接入者的脑海中？ 徐来虽然知道一些电脑的常识，但这些常识显然离知道大司命号的接入原理还十分遥远。纵然徐来想的脑袋都打了结，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徐来在纠结的时候，他周围的一切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树干和道路有不可见变为可见，由模糊变成清晰后，天空、建筑也先后出现，并且由模糊变的清晰。 只不过天空和建筑变化的速度慢上了许多。 天空原本是不可见、没有光线的黑，然后缓缓变成打了马赛克的黑，足足过了很长时间，才变成夜色下的那种黑。 建筑也是一样，先是不可见，然后可见但是模糊，最后清楚的被徐来看到。 徐来走在夜色下的街道上，看着灯光下远处高大的楼房和建筑，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感觉。 …… …… 这里虽然像极了现实世界，但也不是没有差别。 差别主要在建筑上。 道路右侧的建筑，徐来现在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知道是右侧。右侧的建筑大多奇形怪状，且充满了科技感，根本不像是现实世界离应有的建筑。 这些建筑，他只在一些科幻电影中看到过。 就比如说前方的一个巨大的、约莫有十层楼高的球形建筑。 那个建筑是个除了底部的基座外，是个十分标准的球体。 看起来，就像小区、马路旁边的石墩被放大了数百上千倍。 这种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徐来心里满是疑惑。 夜色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徐来也不知道虚拟世界中的人晚上是在这里休息，还是断开接入，离开虚拟世界。 满是疑惑的同时，徐来对这里一无所知。 走着走着，徐来在路灯下停了下来。 路灯旁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九龙路” 徐来看了看四周，记下了路名的同时，记住了周围的建筑和环境。 在路牌下停留了几分钟后，徐来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路途中，徐来遇到了第一个虚拟世界中的接入者。 那人低着头，徐来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脚步很是匆忙，根本看都不看身边的徐来。 虽然只是和那人擦肩而过，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但徐来也不是没有发现。 那就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虚拟世界应当极为庞大，大多数接入者和接入者之间彼此并不认识。 而除了安全检测系统实体化形成的卫兵或警察，大多数接入者应该都向方才跟徐来擦肩而过的那人一样，根本不关心徐来是什么人。 又走了十几分钟后，徐来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 路口处的路杆上有四块路牌，分别对应着十字路口的四条主干道路。 徐来抬头看去，四条主干道路的名称映入了徐来的眼帘。 他脚下的这条路是九龙路。 他的左手边是银河路，右手边是天一路。 站在主干道路上犹豫了片刻，徐来决定继续沿着九龙路前进。 虽然第一次接入的任务是找到载出通道，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来是不对这次接入就能找到载出通道抱什么希望的。 这虚拟世界这么大，鬼知道载出通道在哪里。 尤其是在浪费了大量时间，在零点能定位的形状上陷入了逻辑盲区后，徐来不得不慎重考虑，这载出通道虽然叫通道，但究竟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存在于虚拟世界中？ 载出通道，会以“通道”或是“道路”的形式，表现出来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0 他乡遇故知 顺着九龙路，徐来行走在路灯下，越走心里越膈应。 为了消除这种膈应，开始的时候徐来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回头看。 到了后面，徐来已经是侧着头前进，确保自己能同时看到前方和身后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自从徐来接入虚拟世界之后，他只遇到过一个接入者。 这么大的虚拟世界，这么繁华的虚拟世界，徐来走了小半个消失，只遇到了一个接入者。 徐来不知道那些接入者是在虚拟世界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是白天接入，晚上载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得不小心防备。 侧着头走了几分钟之后，徐来心里的感觉已经从膈应，变成了慎得慌。 现在是一种怎样的环境？ 徐来行走在九龙路这条主干道路上，九龙路很宽很大，如果用车道来衡量的话，这条主干道路至少有四个车道。 九龙路很长很长，长的笔直，长的徐来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道路上，每间隔三五米，便亮着一盏灯。 但每盏灯只能照亮灯下方的路面一两平米的面积。 于是乎，现在虚拟世界中便有这样一副场景。 一个孤零零的人，行走在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道路上，道路上光明和黑暗交织出现，道路尽头，灯光照不到的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 换成你走，你怕不怕？ 在这种场景中，感觉慎得慌是正常，毫无反应才是反常。 便在徐来越来越感觉不对劲，浑身的汗毛已经有些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传出。 这脚步声已经不是匆忙了。 脚步声的主人在奔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一样。 徐来心里“咯噔”一声，虽然还不明白这脚步声的主人为什么奔跑，但大晚上在没人的地方跑的这般急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九龙路，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 正当徐来犹豫，是要继续沿着九龙路继续前进还是跟脚步声的主人一样先速度离开这里时，脚步声来到了徐来身旁，斜地里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虽然那人跑的很是匆忙，但由于对方冲出来的地方刚好有路灯照明，所以徐来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一看，让徐来差点没抑制住的尖叫了起来。 不过用不着他尖叫。 因为突然冲出来的这人也看见了徐来。 两人四目相对。 徐来觉得过于魔幻。 所以他还是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雨……？” …… 为了稳妥起见，徐来没有喊全名字。不过徐来刚喊出一个“王”字，王雨晴的身体便因为快速奔跑的时候紧急停止而一个趔趄。 在虚拟世界中，王雨晴的身体素质和控制身体的能力都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看王雨晴这般模样，徐来便知道错不了。 是她。 “徐……？” 王雨晴也没有喊徐来的全名。 两人目光交会，同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下一刻，两人又是心有灵犀的异口同声。 “你怎么在这里？” 话刚说完，王雨晴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徐来就走。 徐来不明所以，身体被王雨晴拉着走了几步的同时，嘴里却疑惑的道，“搞什么？你想干什么？” “别在这里停留，那些怪物会杀了我们的。” 这句话让徐来心里再次一个“咯噔”，立刻从见到王雨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怪物？什么怪物？虚拟世界还有怪物？” …… …… 王雨晴不知道虚拟世界为什么会有怪物。 也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更不知道那些怪物是如何产生的。 但那见过那些怪物袭击接入者。 用王雨晴的话来说，那些怪物非常拟人化。 它们有着人的形状，人的大小，人的四肢。 好了，拟人化程度就到这里。 下面就是他们和人的区别了。 它们虽然是人形，但却没有人的面孔。 准确的说，它们不是没有人的面孔，而是根本没有面孔。 对的，无面。 它们的体型虽然跟人仿佛，不过行为却跟人毫无关联。 它们虽然有四肢，但四肢上却没有进一步拟人化，拥有很清晰的手指、脚趾。 王雨晴拉着徐来一路小跑，跑到一栋很长很长很长的方形大楼后面停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后，来不及休息，便快速跟徐来大致解释了怪物的以上特征。 徐来听完，一阵瞠目结舌。 虚拟世界中，有一种人形无面怪物？ 并且这种怪物会袭击人？ 真是怎么听怎么魔幻。 不过纵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徐来也是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了，对这种事本来就有比较高的接受能力。 略一迟疑之后，徐来立刻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这些人形无面怪物，会像突变怪物一样袭击人？” “不，突变怪物一定会袭击人，但这些怪物不是。它们可能会袭击，也可能不会。除此之外还与突变怪物不同的是，相信我，如果你被它们袭击袭击，你会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死的一样惨。” “那我们到了这里就不会遇到那些怪物的袭击了？”徐来惊疑的道。 “这点我不敢确定，而且不是在这里不会受到怪物袭击，是只要不在主干道路上，就很少会被那些怪物袭击。” “所以，你刚才深色匆匆，好像火烧屁股一样，是因为……” 王雨晴深呼了一口气，道，“你不用担心，没有怪物追我。方才我跑得快只因为我要穿过主干道路，九龙路，所以不敢在九龙路上过多耽搁。” 王雨去这么一说，徐来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这次真的是倒竖了起来。 “我刚才，沿着九龙路走了一段时间。”顿了顿，徐来缓缓的道。 王雨晴也顿了顿，然后问道，“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 “你命真大。” …… …… 对于王雨晴，徐来有一个最基本的信任。 这个最基本的信任就是，王雨晴应当不会做出对徐来生命安全不利的行为。 但除此之外，徐来对王雨晴的信任则是持保留态度了。 比如说因为立场问题，徐来以mets突变者的身份想要做的事，想要完成的任务，王雨晴知道了，虽然不会害徐来的命，但肯定不会让徐来完成任务。 至少不会让徐来那般容易的完成任务。 于是，在离开了九龙路之后，双方的身份便由面对未知怪物、站在统一战线的接入者，变成了完全对立的，mets和江陵城的突变者。 徐来先发现了这个问题。 于是他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王雨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于是她将问题又将皮球丢给了徐来。 “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 …… 在这个重要的问题上，两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徐来并未放弃。 这个问题很重要。 倘若，王雨晴也是为零点能而来，她和徐来等人之间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她虽然不会杀徐来，但对柏悦悦他们可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当然，她也可能会被柏悦悦他们杀掉。 这两种情况都是徐来不想看见的。 于是徐来决定旁敲侧击，曲线救国，道，“既然这个问题咱两都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我问个别的吧。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没见到你，你藏到哪去了？” 三个多月以来，徐来虽不敢说研究所编队里所有舰艇的所有船舱他都去过，所有工作人员他都见过，但大多数地方他以维修组总组长的身份都是可以去的，大多数工作人员他也是打过照面的。 可是一次都没见过王雨晴。 难道江陵城在这方面比mets华区更厉害，让王雨晴卧底进来，进入了某个封闭、保密船舱工作？ “这么长时间？多长时间？你既然呆在这虚拟世界很长时间了，为何却不知道行走在主干道路上会被那些怪物袭击？而且你知道这桃花源镇有多大吗？” “我不是说虚拟世界，我是说现实世界，你用什么方法……”说到这里，徐来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问的没见到，是现实世界中的“没见到”。 而王雨晴回答的“没见到”，却是虚拟世界中的“没见到”。 这正常吗？ 徐来问的这个问题，任何一个接入到虚拟世界的海上研究所的员工，都会默认为徐来的这个“没见到”，是指现实世界中的没见到。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沉声道，“你不在海上研究所？” 便在徐来说话的同时，王雨晴也意识到了徐来跟她说的不是一个世界。 “你潜入了海上研究所？” 王雨晴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与徐来同时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1 统一战线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一瞬间，徐来脑海中闪过很多个想法。 王雨晴没进入海上研究所。 那她也是用意识传感芯片，在研究所之外非法接入虚拟世界？ 现在徐来还不清楚王雨晴想要搞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对方应当不是为零点能而来。 不潜入海上研究所，就没法确定零点能位置和找到定位器，更不可能窃走零点能。 既然如此，双方这次并没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 而站在王雨晴的角度，她的想法也与徐来差不多。 她要的东西，根本没必要潜入海上研究所。 徐来潜入了海上研究所，便说明双方要的不是一种东西。 两人同时说话，同时沉默，同时观察对方的表情。 最后同时得出结论。 但在打破沉默的时候，两人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 “谈谈？”徐来试探着道。 王雨晴却像是变天似的，脸色突然一变。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徐来并没有被王雨晴的突然变脸吓退。 “你说的这个‘我们’，是指我和你，还是指mets华区和江陵城？” 王雨晴目光一闪，片刻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 现在的mets和江陵城之间确实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这也正是方才王雨晴突然变脸的原因。 她想到了徐来的身份，和徐来是为谁潜入海上研究所的。 但徐来和王雨晴之间，却又是有得谈。 徐来从这个角度出发，让王雨晴没有再在第一时间拒绝他。 不过也仅仅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 “给你三句话的功夫。”王雨晴道，在深呼吸之后，王雨晴的语气变的冰冷而僵硬。 冰冷不是高冷，是需要刻意维持的。 僵硬说明王雨晴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所以显得不自然。 她在用语气、情绪，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在虚拟世界中，我们没有利益冲突。” “一句话。”王雨晴道。 “我和mets的关系，你知道的。” “两句话。”王雨晴道。 “我们这次任务跟江陵城没关系，不是为了对付江陵城的。” 王雨晴不说话，只是盯着徐来的眼睛，似乎想从徐来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徐来坦然跟王雨晴对视，道，“我没骗你，真相虽然很残忍，但事实上，华区总部已经不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对付江陵城了，但你们却需要新的装备或技术，来抵御华区总部疯狂的进攻。” 王雨晴的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徐来知道自己猜对了。 江陵城在这种紧要关头，派王雨晴这种重量级人物进入虚拟世界冒这个大险，只有一种可能。 王雨晴的任务，关乎到江陵城的生死存亡。 …… …… 就“谈谈”这件事，两人谈妥了。 没错，只是“谈谈”，王雨晴给徐来三句话的机会，并不是说徐来三句话内说服了她她就帮徐来怎么怎么样，而是只跟徐来“谈谈”。 至于后续能不能谈妥，双方在虚拟世界中究竟会互不干扰，还是互相敌对，或是互相帮助，这些徐来目前都不知道。 “你们来虚拟世界干什么？”徐来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旋即，怕王雨晴不放心，徐来再次强调道，“我和华区总部的关系……” “我知道，我们是来拷贝大司命号主程序的指令集的。” “指令集？”徐来虽然对这个名词不陌生，但指令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就是指挥计算机程序运行的指示和命令，电脑的程序就是一系列按照顺序排列的指令。只要我们得到了大司命号主程序的指令集，便同样可以研发出一个虚拟世界。” 徐来惊道，“你们不会是……” “不一定，但谁知道呢，毕竟多一条路总是好的。”王雨晴叹道。 顿了顿，王雨晴问道，“你们又来干嘛？” 徐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绝对不透露给江陵城方面。” “只要不是用来对付我们江陵城的，我绝对不透露。” “我们来是偷取一种能源，华兴大同公司将这种能源用于飞船星际航行。存放这种能源的地方装有引爆负计时，而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在虚拟世界中。如果我们不先进入虚拟世界解除引爆负计时，即便偷走能源，也会被中子弹炸死，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 “能源？”王雨晴眉头微蹙，“行吧，看样子确实和我们江陵城没什么关系。” “所以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在虚拟世界中，我们既没有利益冲突，又同样要面对虚拟世界的危险，所以为什么不统一战线？” …… …… 在谈了半个多小时后，徐来终于就统一战线一事，和王雨晴达成了共识。 统一战线不一定就是说要合作。 但起码不能互相使绊子。 但是，这个统一战线，仅仅是徐来和王雨晴之间的统一战线。 华区总部不可能和江陵城统一战线。 徐来不大信任其他进入虚拟世界的江陵城方面的人。 王雨晴更不会信任柏悦悦他们。 而且也仅仅是信息交换层面的统一战线。 关于虚拟世界方面，双方会交换信息，互通有无，防止踩雷，但徐来不会帮王雨晴拷贝指令集，王雨晴也更不会帮助徐来寻找引爆负计时。 达成统一战线的共识之后，王雨晴放松了不少，带着徐来走在方形建筑附近，道，“你刚才说这是你第一次接入虚拟世界，其实我也只进来两次而已，而且每次时间都不长。我之所以答应跟你合作，主要是因为我们都对这个虚拟世界了解的太少，而这里又太危险。” 顿了顿，王雨晴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接入了三次，但我们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哪里对哪里，更不知道要去哪里拷贝指令集。” “咱两一样，我也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在什么地方。对了，你知道载出通道在哪里么？” “不知道。”王雨晴耸了耸肩膀，“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在接入虚拟世界时，会看到以数据波形式呈现在他脑海中的桃花源镇的地图和一些注意事项。所以我们这些非法接入者虽然可以接入虚拟世界，但进来却是一问三不知，就像是无头苍蝇，非常容易死的莫名其妙。” 徐来皱了皱眉头。 王雨晴说的没错。 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这个地方不仅古怪，而且危险。不管是安全检测系统，还是那什么人形无面怪物，都能让他们这些在现实世界中异常强大的突变者顷刻间丧命。 看徐来不说话，王雨晴主动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找载出通道，我在海上研究所的军舰上，如果不走载出通道，强行断开接入，大脑会很长时间都昏昏沉沉，非常容易被人发现。” “你不找你的队友么？” “没有意义，现在两眼一摸黑，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强行在虚拟世界中碰面，说不好会送命。” “那行，你去找载出通道吧，我是在江陵城接入的，倒是不急着找载出通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好了。” “好，再会。”徐来目送王雨晴离去，正当王雨晴的背影融入了黑夜中，快要消失的时候，徐来陡然间想到了王雨晴让人给他送u盘那件事。 “等等。”徐来连忙喊道。 王雨晴驻足在黑夜中，转过身来，看着徐来。 “先前你为什么让我给我送那些资料？” “什么资料？”王雨晴奇道。 “u盘里的那些资料。” “我什么时候让人给你送资料了？”王雨晴双眼微睁，狐疑的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2 庞无畏的用意 王雨晴这话一说出口，徐来沉默了。 空气也沉默了。 王雨晴目光一闪，立刻道，“有人以我的名义，给你送资料？” 徐来摸了摸额头，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情我需要理一理，下次再说吧。” 王雨晴看着徐来班上，身体消失在了夜色中。 但却留下了四个字。 “不要骗我。” …… …… 王雨晴走后，徐来自发的愁眉紧锁的围着这栋长方体建筑走了起来。 u盘这事儿，王雨晴不知道。 那是谁送的就很明显了。 这么重要的资料，江陵城内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这种决定。 那位绞肉机城主。 开始，徐来以为是王雨晴想要帮助自己，或是帮助卫星城，然后说服了绞肉机城主，将这些极其重要的资料送给了自己。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刚好相反。 绞肉机城主想将这些资料送给自己，但为了避免引起自己的警觉或是怀疑，所以打出了王雨晴的名义。 但关键是，他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徐来？ 以对方和王雨晴的关系，王雨晴应当告诉过他徐来和华区总部的关系。 但，庞无畏不会不知道，即便徐来和华区总部不完全是一条心，相较于江陵城，徐来天然上肯定是更亲近华区总部的。 难道是……反间计？ 站在阴谋论的角度上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江陵城现在和华区总部全面开战，这时候江陵城的城主给徐来送东西，只要消息泄漏出去，徐来绝对再难以在华区总部容身。 但关键是，江陵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虽说舍不着孩子逃不着狼，但在江陵城和华区总部两个庞然大物面前，徐来既不是狼，江陵城舍弃的也不是孩子，而是命｜根子。 深思了片刻后，徐来将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不过纵然如此，这件事情也是让徐来的心情陡然沉重。 似庞无畏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看事情、做事情定然都是从全盘的角度考虑的。 所以，送u盘资料给徐来后，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到此为止。 这些重要的资料，徐来不可能白拿。 庞无畏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步，他究竟会怎么动？ …… …… 在长方体建筑旁徘徊了半个多消失，徐来才将u盘资料这件事暂时放在一旁。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距离全盘检测还有几十分钟。 徐来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过一会儿再断开接入，毕竟这次接入除了跟王雨晴的谈话外，自己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顺着长方体建筑向前走去，转过了一个弯，徐来走到了长方体建筑的正面。 也看到了长方体建筑上面的几个大字。 “弦理论研究中心。” “这是研究中心，载出通道会不会在这里面？”徐来想道。 便在准备进去找找看的时候，徐来瞬间又想到，既然是研究中心，那么里面的身份检测肯定十分严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 自己贸然闯入，若是暴露了，那就全完了。 犹豫了片刻后，徐来还是决定保守一点，自己在外面再找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接下来，徐来发现，这“弦理论研究中心”附近，除了弦理论研究中心的大楼外，还有好几栋楼，他们同样是研究中心。 分别是“飞行器设计研究中心”、“流体力学研究中心”、“固体力学研究中心”、“飞行力学研究中心”和“空间科学研究中心”。 这附近，就像是一个科技园。 这个科技园的位置，就在九龙路的东边。 放在和王雨晴交流的时候，徐来特意问了下方向，王雨晴虽然所知也不多，但好歹能分得清东南西北。 这期间，徐来也遇到了好几个接入者。 这些人应当都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在这些研究中心里做实验的。 这些人虽然不是神色匆匆，但即便走路的时候都是愁眉紧锁，心不在焉，显然是心里在想什么事情，更是看都没看徐来一眼。 在这附近转了几十分钟后，徐来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同时，他预感到，倘若没有人指点他们，得不到其他的信息，继续这样无头苍蝇一般在虚拟世界里乱转，恐怕永远都找不到载出通道。 徐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十一点五十分了，于是压下了心里些许的挫败感，准备强行断开接入，返回到现实世界。 不过这返回却不是一下子就能返回的。 在徐来的脑海中，他能感觉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存在，感觉到自己睡在床上。 但却动不了。 不对，是动的很艰难。 有点像是鬼压床。 如此，足足数分钟之后，徐来才让自己现实世界中的手摸到了意识传感芯片上。 然后，他一咬牙，猛的将意识传感芯片摘了下来。 芯片一摘下来，虚拟世界中，徐来眼前的一切，在顷刻间消失。 顷刻间。 这感觉就像打游戏打到一半，电脑电源被人拔掉了。强行断开接入的速度之快，纵然徐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后，徐来的意识便陷入了长久的”不可见。” 依旧是不可见，而不是黑暗，便像先前他接入时那样。 与此同时，徐来明显感觉到，自己大脑的反应慢了许多。 没过多久，“不可见”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光亮以相当快的速度扩大，并逐渐实体化，逐渐清晰。 徐来看到了。 这是他床铺旁边的墙壁。 但是，足足过了半晌，徐来才意识到这是墙壁。 就像一个配置严重落后的电脑，徐来的感官接受到了什么信息，作为cpu的大脑，要过半晌才能识别、处理信息并发出指令。 意识到眼前是床铺旁边的墙壁后，徐来还是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断开了接入，已经返回到了现实世界。 然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全身上下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 …… 对于自己第一次接入虚拟世界的战果，徐来非常不满意。 当然，他现在知道了虚拟世界中存在一种人形无面怪物，但也仅仅是知道对方存在而已。 更何况这是王雨晴告诉他的。 虽然现在徐来就统一战线跟王雨晴达成了共识，但难道没有王雨晴，这个任务就不继续了？ 由于昨天进行了水下联合作业，所以今天众多舰艇均没有什么要检查和维护的。这也就导致了徐来没借口去其他的舰艇，无法将人形无面怪物这件事告诉柏悦悦他们。 所以在考虑很长时间后，徐来决定在今天进行二次接入。 现在的问题不单单是徐来等人对虚拟世界毫无了解的问题。 他们彼此之间无法随时联系，交换发现和所得，信息共享，这是同样重要的问题。 在现实世界，他们无法随时碰面，在虚拟世界，他们更是无头苍蝇。 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无法信息共享，可能会导致张三有什么发现，李四不知道，踩雷暴露了，最后查到张三甚至所有人头上。 “最多再留两次接入专门找载出通道，如果再接入两次还找不到载出通道，那就调整计划，先去寻找卧底。”徐来心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不走载出通道强行断开接入虽然很浪费时间，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而一旦找到了卧底，定然会对虚拟世界有一个全盘的了解。 到时候，他们说不定就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碰面，商量对策，交换信息了。 吃过午饭之后，徐来找到了舰长井上天雄，说是住集体宿舍晚上睡眠受到影响，请求换上独立卧室。 以徐来维修组总组长的地位，别说是在玄策号上住独立卧室，就是去蓝色起源号上，也不是不可能。 井上天雄立即同意了徐来的要求，不过年有为和君子豪二人还以为自己晚上的动静吵到了徐来，专门来跟徐来道歉。 将两位徒弟支走之后，徐来锁上了房门，躺在卧室的床上，戴上了意识传感芯片，第二次接入到了虚拟世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3 第二次接入 现在的虚拟世界是白天。 当然，现实世界也是白天。 由于今天没什么事，安全检测系统的全盘检测又刚刚过去，所以这次徐来有充足的时间来寻找载出通道。 眼前一阵变化之后，徐来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在一条非常宽敞、明亮的主干道路上。 他的左前方有一个非常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其大小估计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在那椭圆形建筑附近，还有一个正方体建筑和好几个长方体建筑。 而在徐来的右边，出了主干道路的范围，则是灰蒙蒙的一片。 好像最浓的雾。 这条主干道路，就好像一条分界线。 将“浓雾世界”和“虚拟世界”分割开来。 虽然对大司命号了解不多，但徐来还是有一些常识的。 主干道路的右侧，这些充满了浓雾的地方，应当就是虚拟世界的边缘了。 这个边缘，可能进得去，可能进不去。 就好像游戏里的地图边缘一样。 但贸然闯进去，下场肯定极为悲惨。 要么是回不到虚拟世界，要么是当场暴毙。 徐来警惕的盯着那些浓雾半晌，然后警觉的往左走了走，这些浓雾让他有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不知道王雨晴说的那些人形无面怪物，跟这些浓雾有没有关系？” 徐来不由得将人形无面怪物和这些浓雾联系到了一起，不管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但是离这些浓雾远一些总是没错的。 虽然离开了主干道路，但徐来并没左走太远，他还是顺着主干道路的方向往前走。 他需要知道这是哪条路。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路牌出现在徐来的眼中。 路牌上写了四个字。 “创新大道。” …… …… 翡翠路是一条与创新达到交接的主干道路。 双方的交界处，是一处“t”型的路口。 走到t字幸路口的时候，徐来犹豫了片刻，没有再继续顺着创新达到向前面走，而是顺着翡翠路南下。 没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南下。 现在徐来已经摸清了东西南北了。 翡翠路的两旁，同样充斥着大量的长方体建筑，从外形上来看，这样建筑有些像是当年的厂房，只不过更高更大，更精致。 徐来目光缓缓从这些建筑上扫过，将这些建筑记在了心中。倘若桃花源镇真的只是一个“镇”的话，那么他只要这般接入几次，即便没有卧底的帮助，徐来也可以大致画出桃花源镇的地图。 有了地图，到时候众人就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碰面，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顺着翡翠路向前走，徐来心中又慢慢狐疑了起来。 现在是白天。 即便是白天，他从创新大道走到翡翠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几个人。 情况与夜晚时一模一样。 也没看到所谓的人形无面怪物。 当然，徐来相信，在这点上，王雨晴绝对不会欺骗他 只是，这种全然未知的情况，让徐来心里非常的忐忑和不安。 又顺着翡翠路走了几十分钟，虽没有实体化的身体，但徐来的数据化身体同样有一种大汗淋漓的感觉。 这种感觉加毫无发现，让徐来很是恼火。 便在他心情很是烦闷的时候，隐约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块路牌。 徐来瞳孔一缩，立刻加快了速度，穿过身旁的几栋建筑，走到路牌附近，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条主干道路和翡翠路交叉。 徐来抬头看向路牌，将这条路的名字记载了脑海里。 “天一路。”徐来心里默念。 “等等，天一路？” 徐来身体一震，陡然想到，上一次接入的时候，他似乎见到过这个“天一路”。 …… …… 徐来想起来了。 那是在顺着九龙路向南走的十字路口那里。 两条主干道路交会，由北到南的是九龙路，东西两边，一条是天一路，一条是银河路。 所以，到底是东边是天一路，还是西边是天一路？ 这个问题很重要。 九龙路能走到天一路，翡翠路也能走到天一路，天一路是在翡翠路东方，倘若能确定天一路在九龙路的哪个方向，那么徐来就能确定这几条道路只见的方位关系。 然后，徐来就可以将这几条道路附近区域的地图绘制出来了。 到时候在这一块，他们就可以不用像无头苍蝇乱转了。 想了半晌后，徐来还是无法确定天一路究竟在九龙路的哪个方向，于是他当即立断，立刻向着东边快走。 对于主干道路的长度，徐来心里有个大概的数，以他的速度倘若走一个小时都看不到九龙路，那么天一路十有八九就是在九龙路的东边。 那么徐来附近的主干道路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最西边是九龙路，顺着九龙路往南边走，会遇到天一路，顺着天一路往东边走，会遇到翡翠路，顺着翡翠路向北走，会到创新大道。 而创新大道，应该就是虚拟世界的最北边。 再往北去，就是那一片雾蒙蒙的世界了。 由于迫不及待的想证实自己的想法，徐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在虚拟世界中，他并没有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 所以纵然徐来跑的气喘吁吁，他的速度反而在短暂的提速后降了下来。 知道自己的数据化身体吃不消之后，徐来不再跑步，重新变为快走。趁着喘气的功夫，他的目光在左边的一个极长极长的长方体建筑上扫过。 这建筑长的吓人，一眼望不到头，估计得有两三千米那么长。 徐来也不知道这么长的建筑是用来干嘛的。 一路走来，徐来发现这长方体建筑上写了四个字。 拟态中心。 “拟态中心，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便在徐来深思这栋建筑的作用时，他身前百米左右的地方，空气缓缓的荡漾了起来。 没错，是荡漾。 就是把小石子丢进｜平静湖面的那种荡漾。 只不过，现在荡漾的是空气。 徐来虽然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拟态中心”上，但依旧留了一部分心神观察周围的环境，是以发现前方的变化时，瞳孔一缩，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然后，让徐来心脏狂跳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的空气在荡漾之后，荡漾的波纹扩大到一米左右。紧接着，荡漾处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从装扮上来看，这人像极了特种兵。 他蒙着面罩，戴着头盔，身上的衣服非常厚重，像是防弹衣。 腰间更是别着一把枪模样的东西，徐来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只有枪的模样还是同样具有枪的作用。 放在现实世界里，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是特种兵的打扮。 但这是虚拟世界。 所以他不是特种兵。 他是……随机检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4 相逢 安全检测系统实体化后的安全卫士一出现，便直接锁定了徐来。 徐来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安全卫士是觉得自己可疑，要“盘查”自己，还是已经发现了自己有问题，要“抹杀”自己。 但不管是哪一种，跑路永远是上策。 柏悦悦也说了。 最好的方法，永远是避开安全卫士，而不是找借口搪塞他。 由于徐来早觉得不对劲，停下了脚步，所以现在安全卫士和徐来之间还有着七八十米的距离。 七八十米，纵然徐来现在并没有突变者强大的身体素质，也足够让他做出反应了。 徐来左右看了看，立即做出了决定。 向右边走。 左边是拟态中心，他目前不知道这拟态中心是干什么用的，但既然是什么中心，想来定然是极为重要的场所。 贸然闯进去，说不定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徐来连忙向右跑去，穿进两个大型建筑之间的小道。虽然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但跑路中徐来仍然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安全卫士不急不缓的厚重脚步声传入了徐来的耳朵。 显然，对方在追踪他。 小道还没走到头，徐来依稀有人在说话。又跑了一会儿，说话声已经清晰可见，并且很是嘈杂。 前方似乎有不少人。 这些人在干什么？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徐来虽然一无所知，但想到身后追着的安全卫士，还是一咬牙，从小道中钻了出去。 这一钻出去，徐来把眼睛都看直了。 首先映入徐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广场。 其面积，大概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广场上全是人。 摩肩接踵还说不上，但至少是人声鼎沸。 自从进入虚拟世界，徐来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更让徐来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有人在广场中做起了生意。 没错。 硕大的广场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商贩。 有卖衣服的； 有卖小吃的； 有卖数码产品的； 有卖成人用品的； 各色各样的商贩都有，各色各样的交易都有，真是让徐来大开眼界，好不热闹。 这一瞬间，徐来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的集市中。 真就魔幻。 真就离谱。 “这虚拟世界，莫不是像空想社会主义那样，形成了自成一体的社会体系？但即便如此，在虚拟世界里面弄这些有什么意义？” 徐来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过想法。 不过脑子里虽然闪过万千思绪，但徐来脚下并未停歇。从天一路到这广场只需要走一条小路，安全卫士定然还在后面追他。 徐来立刻向着广场内部跑去，这里人声鼎沸，人员驳杂，只要混入了人群中，应当可以甩掉安全卫士。 跑步的时候，徐来抬头看去，只见广场的尽头有一栋大楼，大楼上有四个字。 “泰安购物中心。” 不对，不是广场的尽头有大楼。 这广场，和这购物中心，应当本就是一体的。 大楼里是购物中心，大楼外，是散步的购物广场。 想到这里，徐来心里立即就有了打算。 既然是购物中心，那么这栋建筑应当是安全的。 他不仅可以在里面甩掉安全卫士，更可以以购物为借口，了解一下更多的虚拟世界的情况。 正当徐来朝着购物中心冲去时，陡然感觉身体被人一拽，旋即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 “范仪？” 还没回头，徐来便听出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常雪松。 他转头看去，常雪松手里拿着一个吃掉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正一脸欣喜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常雪松道。 “你在这里搞什么？”徐来道。 常雪松扬了扬手里的冰糖葫芦，道，“跟外面的味道一模一样，你要不要尝尝？” “尝个屁，”徐来一把把常雪松拽到身边，附耳低声道，“快走，安全卫士在后面追我。” 常雪松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都扔了出去。 “你暴露了？” …… …… 徐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 他总不能去问安全卫士，“喂，你知不知道我是非法接入的？” 但想来是没有暴露的。 到目前为止，就已知的情况来看，徐来觉得自己身上的疑点只有两个。 第一是他先前为了核对天一路究竟在九龙路东边还是西边，在路上狂奔； 第二是徐来一看到安全卫士，掉头就跑。 听徐来说完，常雪松龇牙咧嘴，道，“你刚才不应该跑的，你为什么要跑，你一跑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就遇到过好几次随机检测了，那安全卫士就在我身边，人家根本看都不看我。” “我旁边没人，那路上从前到后，就我一个人，安全卫士的目标只会是我，你说我不跑等死吗？” 两人边小声说着，边走进了购物中心。 等到旁边的人少了点，徐来小声问道，“这附近安全不？” “安全的很，这里是购物中心，什么人都能进来，什么人都能出去，鱼龙混杂，没人管你。” “那在这里买东西要怎么给钱？”徐来又问道。 “不用给钱，给什么钱，那冰糖葫芦虽然吃起来跟现实世界里的一模一样，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只是一堆数据罢了。数据化的你吃掉数据化的食物，模拟出数据化的感受，要给什么钱？” 常雪松说着，带着徐来走到了二楼，道，“跟我来，前面有几个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泰安广场全部，如果那安全卫士追了过来，进入了购物中心，我们肯定能发现。” 两人穿过二楼的购物区域，来到了如常雪松说的几个硕大的窗户面前。果然，站在这里可以轻松的将整个泰安光产收入眼底。 并且由于高度不高，他们还能清楚的看见每个人的相貌。 徐来略微松了口气，这才道，“这是你第二次接入了吧？这两次接入你发现了什么没有？怎么还有心情吃冰糖葫芦？” 常雪松眉头一挑，“这你就不懂了，吃冰糖葫芦不是目的，是手段，是为了让我更好的了解这虚拟世界。” 顿了顿，常雪松脸色一肃，道，“至于发现嘛，我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在这虚拟世界中，居然存在着一种我们先前一无所知的怪物。” “无面，人形？”徐来道。 “你也遇到了？”常雪松惊呼出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5 常雪松的发现 徐来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应该说没遇到。 但若是没遇到，他怎知道这种怪物是无面，人形。 那不就把王雨晴给暴露出来了。 这次行动不针对江陵城，所以王雨晴可以不给他们使绊子，但徐来可不敢确定，柏悦悦他们会不会、愿不愿意放过江陵城的人。 “我……算不上遇到。我才进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一次，在九龙路那边。” 徐来脑子一转，连忙搪塞了过去。 综合王雨晴遇到自己时的表现来看，徐来给出的答案是完全能说得通。 常雪松也并没有怀疑，而是轻呼了一口气。 这口气是替徐来呼的。 “那你可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告诉你，我们一旦被这怪物碰到了，那就是必死。” “怎么说？”徐来心里一惊，问道。 “上次接入的时候，我在翡翠路上，出了泰安购物中心朝着西边走就是翡翠路，我在那里遇到了那种怪物。不过我运气也是好，那怪物袭击的目标是我身旁的人。” “那怪物完全是突然出现的，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就算我反应过来也没用，我们在虚拟世界的身体素质跟普通人一模一样。那怪物刚一出现，便立即朝着我一个走在我前面的接入者扑了过去。” “你前面？” “对。”常雪松咽了一口唾沫，“才接入这里的时候，我完全分不清哪里对哪里。恰好有个人路过我身旁，我便跟在他身后。倘若那怪物出现的时候我身前没人，那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我了。” 常雪松接着道，“怪物一扑向那个接入者，就直接粘在了那接入者身上，感觉就像是……黏糊糊的橡皮泥或口香糖一样。然后，那接入者就直接消失了。” “消失？就直接没了？” 常雪松重重的的一点头，咬牙道，“对，连惨叫都没发出。我注意到了，那怪物刚出现的时候，那接入者有短暂的愣神，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让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接入者们在虚拟世界中是有所有感觉的，包括痛觉。 接入者既然连惨叫都没有，只能说明他是被瞬杀掉了。 照常雪松说的来看，那人形无面怪物，碰到就死。 徐来眉头微皱，怒骂道，“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常雪松一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好东西。” “你离这怪物这么近都没事，我看是你祖坟冒了青烟。” 常雪松一撇嘴，“还行吧，大家一起冒，彼此彼此。” “那怪物没管你？你就这么跑了？” “没有，怪物杀人的时候速度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我想跑的时候已经不用跑了。” 徐来奇道，“为什么？” 常雪松卖了个关子，挤眉弄眼的道，“你猜猜？” 徐来愁眉紧锁，思虑半晌，突然顿悟，惊呼道，“安全检测系统？” 常雪松一拍手道，“对了，就是安全检测系统。怪物杀人之后，安全卫士立即就出现了。” 眼见常雪松说到一半闭嘴，徐来急道，“你这卖关子卖上瘾了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啊，换你你不跑啊，我当时惊呆了都。我宁愿去关闭空间裂缝，都不愿意再面对那种怪物，简直死的莫名其妙。” “你……”徐来盯着常雪松半晌，最终只是“唉”了一声。 倘若，常雪松那时没有跑，看到了安全卫士是怎样对付那人形无面怪物的，或许他们可以照葫芦画瓢，找到对付这未知怪物的方法。 不，不需要对付。 他们只需要在遇到怪物时有自保之力即可。 但徐来也知道这怨不得常雪松，换成他，突然间遇到这种变故，他也会第一时间跑路。 将常雪松说的话理了理，徐来道，“也就是说，现在这虚拟世界中有三方力量。” 常雪松点了点头，道，“不错，一方是安全检测系统，也可以说是虚拟世界本身；一方是接入者；最后一方是那些没有脸的怪物。对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其他的发现。我发现主干道路上人都很少，其他的空旷区域也是，接入者应该都在建筑物里。” “下面的那个泰安广场，是我目前未知发现的唯一一个，有大批接入者活动的空旷地区。我怀疑这是因为那种未知怪物的原因，这种怪物可能会在某些地方出现。但究竟怎么出现，什么时候出现，我还没发现规律。” 常雪松说完，徐来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此时常雪松的表情少有的严肃。 “这里不是空间裂缝，你千万不要站在突变者的角度思考这里的一切，不是什么事情都有规律的。”徐来忍不住提醒道。 “你说的对，”常雪松郑重的点了点头，“你呢，你找到载出通道了吗？” “你觉得我能找到吗？我也才接入两次。”徐来没好气的道，“而且我之前可不知道这虚拟世界里还有一种人形无面怪物，说实话，我们能不送命，我就觉得很厉害了。” “也不知道其他人情况怎么样，在现实世界里我们不能随意联系也就算了，没想到到这狗屁虚拟世界还是两眼一抹黑。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找载出通道？” “为什么非要找载出通道？”徐来反问道。 “不找载出通道难道我们一直强制断开接入？这很可能会被发现，更何况这是我们原本就计划好的。” 徐来摇了摇头，“现在计划有变了，我们原本并不知道这里面有着这样一种未知怪物，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找卧底。” “哦？为什么？” “找不到载出通道，我们只不过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清醒脑子。当然，并不是说我们一直强制断开接入，只不过把这件事往后面排一排。而如果找不到卧底，我们在现实世界不能碰面，在虚拟世界一无所知，找不到彼此，信息完全不能互通，这样太危险了。” 顿了顿，徐来又道，“说句不吉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其中的某个人死了，其他人还不知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6 西红柿炒番茄 徐来和常雪松在泰安购物中心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安全卫士没有追过来。 或许是因为追丢了，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随后，徐来提议去其他的楼层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个提议得到了常雪松的赞同。 即便是放在当年的京城，以泰安购物中心的规模，也绝对算得上一个大型购物中心了。 这个购物中心有十几层，你能想到的所有商品，里面都有售卖。 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提供。 包括服装、家具、日常用品，甚至还有成人用品等等。 徐来不知道，华兴大同公司在这里地方弄一个购物中心，向接入到虚拟世界的员工免费提供这些虚拟化的产品有什么意义？ 两人从二楼转悠到七楼，均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当然，他们有更直接的、更快速的获取信息的方法。 从其他的接入者嘴里套话或是直接询问。 但这样做风险巨大。 两人根本不知道，作为一个合法接入的员工，哪些事情是应该知道的。所以他们一旦跟别人交谈，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露出马脚。 在七楼转了一圈之后，徐来向楼梯走去，嘴里叹道，“看来这次接入又是没什么大的收获了。” 常雪松小声道，“量变是质变的必然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 “你说的对，是我急了点。等出去后我打算综合一下我们的发现，绘制一个这附近的地图。如果能综合一下其他人的发现就好了，那么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绘制出虚拟世界的地图。” 来到八楼，最先映入徐来眼帘的是一个卖奶茶的店铺。 在购物中心里，徐来看到过好几家卖奶茶的店铺了，不过与常雪松不同，他对在虚拟世界里体验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兴趣。 便在此时，常雪松突然道，“你饿了没有，我们要不要去前面吃点儿东西？跟现实世界里的口感一模一样。” “我可没心思吃东西，也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不过我可以陪你吃。” 徐来拒绝了常雪松，目光却是随着常雪松的目光落到了前面的一家拉面店上。 兰州拉面。 这种地方居然也有兰州拉面。 不知道有没有沙县小吃。 真是魔幻。 “老范啊，不是我说你，像咱们这些人，成天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精神已经高度紧张了，那就得学会苦中作乐，不能……” 常雪松虽然在继续说话，但后面的话徐来已经自动忽略了。 他陡然想到了关于卧底留给他们的暗号。 西红柿……炒番茄！ …… …… 众所周知。 暗号是接头时，接头双方在核对对方身份时用的。 没错。 这里有一个前提条件。 前提是你得先能接头。 接上头，暗号才有作用。 接头需要什么？ 需要接头地点。 这也是先前徐来几人觉得几乎不可能找到卧底的关键原因。 只留下暗号，不给接头地点，难道要他们这些人接入虚拟世界后一人一人的去核对吗？ 现在徐来突然明白了。 地点，就包含在这个暗号里。 西红柿炒番茄是什么？ 虽然这个暗号有些恶搞，但毫无疑问，它是一道菜。 那答案便很明显了。 卧底，在吃饭的地方。 而在暗号上的选择上，“西红柿炒番茄”更是绝妙无比。 首先，暗号不能过于常见。 因为太常见的暗号可能被卧底下意识的忽略。 极端的例子就是“你好”这种问候语。 没人用问候语当暗号吧？ 但又不能过于明显。 比方说你去饭店里吼一下“天王盖地虎”，那傻子都知道这是暗号，都知道你有问题。 所以“西红柿炒番茄”便成了一个绝妙的选择。 届时，徐来等人可以堂而皇之的说要一份“西红柿炒番茄”，若是卧底在这里，自然会出来与徐来碰面。若是不在，徐来也可以说自己不小心说错了，完全不会暴露自己。 “喂，老范，你干什么，怎么杵在这里？” 徐来脑海闪过万千思绪的时候，常雪松察觉到了徐来的异常，推了他一下。 “西红柿炒番茄。”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 “你想说什么？”常雪松虽然平常时候不着调，但关键时候反应速度可是一点儿不满，立刻意识到了徐来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去哪里找西红柿炒番茄了。” …… …… 地点已经确定了。 就在吃东西的地方。 但是！！！ 仍旧过于广泛。 因为鬼知道，整个虚拟世界，有多少个可以吃东西的地方。 当然，眼前的兰州拉面馆，自然是首先成为了徐来等人排除的目标。 结果也很显然。 他们不会有第一次就找到卧底的好运气。 在徐来走进拉面馆，接连说了三遍要西红柿炒番茄之后，被店里的员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给推了出来。 “研究研傻了吧？脑子不好就去现实世界里清醒一下，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员工将两人推了出来，并丢给了两人一句话。 不过徐来却是一点都不气馁，他紧紧抓住常雪松的手，道，“走，咱们先把这购物中心里吃饭的地方都排查一遍。” 听到这话，常雪松差点儿跳了起来，尖叫道，“有没有搞错，这里有十几层，十几层，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都排查一遍，我们都排查到明天早上。” “哪用的了那么久，这里是购物中心，不是餐饮中心。” 常雪松还是叫道，“可那也得先吃饭啊，我饿了。” “别自欺欺人了，这里面你除了尝个味道能吃到个啥？你要是真饿了，就帮我赶紧把这里排查掉，然后出去，去现实世界里吃东西。” 常雪松无奈的被徐来又拖到了一楼。 徐来要从一楼开始，但凡有吃东西的地方，一家店一家店的排查。 这虽然没常雪松说的那般夸张，一直要排查到明天早上，但一番排查下来也花了三四个小时，将两人累的不轻。 排查完后，两人站在顶层的窗口处，常雪松看着窗户外面，“扑哧”、“扑哧”的喘着气，道，“这他吗谁顶得住啊，我开始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接入的过程注射营养液了。” 大脑是耗能大户，接入者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在虚拟世界中活动，身体的能量必然会飞速消耗。 “但我们的收获不也是不小？”徐来也是喘气道。“这虚拟世界中似乎只有这附近是供接入者吃喝玩乐，其他的地方都是供接入者做研究的。现在我们将最大的购物中心给排除掉了，离找到卧底还会远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7 区域地图 排查完泰安购物中心后，徐来和常雪松告别。 常雪松打算立即断开接入。 他们已经接入很长时间了，又无法通过载出通道断开接入，再停留下去，大脑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清醒。 但徐来想到，自己还没确定天一路究竟在九龙路的哪个方向。 与其等下次接入再弄明白这个问题，不如趁现在，毕其功于一役。 当即，常雪松走到购物中心顶层的厕所里，断开了接入。 而徐来则是回到了天一路，顺着天一路向东走，最终发现了九龙路。 现在情况弄清楚了。 天一路，在九龙路的西边。 创新大道、翡翠路、天一路、九龙路这四条路，形成了一个闭环。 至于闭环内的建筑，比如说那个拟态中心是干什么的，徐来暂时还不知道。 弄清楚了这点后，徐来钻进九龙路旁一个无人的小道，断开了接入。 强行断开接入后，或许是因为这次接入的时间过长，徐来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出了窍，好像神游，又好像深度醉酒一般。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等徐来稍稍清醒一些时，他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4点钟了。 徐来连忙抓紧时间休息了会儿，到早上7点钟时被闹铃叫醒，然后带着两个徒弟去排查全舰。 事实上，经过徐来这段时间的教导，年有为和君子豪虽然还没有出师，但独立检查玄策号这样的护卫舰却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徐来怕自己在卧室里停留的太久，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所以还是跟着两位徒弟出去露了个脸。 排查完玄策号后，徐来回到卧室，根据脑海中两次接入的记忆，再综合常雪松的发现，绘制出了一份区域地图。 但仅仅是这个区域地图所包含的面积，已经比得上一个普通的小镇了。 区域地图从最北端的创新大道开始，创新大道的西侧是翡翠路，东侧是九龙路，翡翠路和九龙路应当是平行的。 而在翡翠路和九龙路的南方，天一路则是分别和这两条主干道路相交。 沿着天一路，过了它和九龙路的交叉点（十字路口），则就是银河路。 天一路的下方（南方）是徐来和常雪松藏身的泰安购物中心。而银河路的下方（南边），则是一个个的研究中心。 什么“弦理论研究中心”、“飞行器设计研究中心”、“流体力学”研究中心等等。 按照方位来看，这一个个的研究中心，应当在泰安购物中心的东边。 绘制完地图后，徐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仅仅是这份区域地图，依旧有很多的盲区。 比如说，天一路北边，拟态中心附近那一大堆建筑群，徐来不知道究竟是研究用还是作其他什么用处； 比如说，银河路的下方是一个个研究中心，但银河路的上方是什么，徐来却一无所知。 他并未进入过银河路。 再比如说，弦理论研究中心是在泰安购物中心的右边（东边），但从泰安购物中心到弦理论研究中心中间还隔着不断的距离，这中间有什么，徐来也是两眼一摸黑。 不过，有了这份地图，下次接入到虚拟世界，倘若接入在创新大道、翡翠路、九龙路和天一路这几条主干道路上，徐来心里就有了概念，总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绘制完地图后，徐来虽然有些困了，但还是忍着困意，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柏悦悦他们见上一面，沟通下这两日来的发现。 不过很可惜。 最近海上研究所编队并没有多艘军舰联合的活动或者演习。 徐来完全没有机会与柏悦悦等人见面。 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麦肯号的事。 几个月以来，麦肯号已经充能完毕，可以再次使用。 但是，麦肯号打开的空间通道，只能传送走徐来的肉身。 也就是说，倘若徐来在虚拟世界中遇到了什么危险，即便麦肯号已经能再次使用了，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 …… 时间来到晚上五点半。 这是舰艇上的工作人员吃晚饭的时间。 徐来本来打算下午再次接入虚拟世界，一鼓作气找到卧底的。但考虑到自己是维修组的总组长，白天说不定就有什么事找上自己，还是晚上接入，比较保险一点。 食堂里，徐来跟年有为、君子豪坐在一起。开饭之后，年有为先给徐来打了一份饭，这才给自己和君子豪也打了一份饭。 虽然一起工作生活了好几个月，但徐来跟自己这两名徒弟私下里的交集并不多。 三人之间的来往，一直是工作上的来往，是客气的来往，是保持了距离的来往。 但即便如此，徐来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两个徒弟十分信赖且敬重自己。 两个年轻人显然是饿了，正在狼吞虎咽，徐来吃的却并不急，他看了两位徒弟一眼，突然道，“你们就打算，一直在船上当一名维修员么？” 徐来虽然对两位徒弟了解的不多，但两人也没什么复杂的经历能让徐来了解。 他们的经历，简单的就像一张白纸。 他们的父母是华兴大同的员工，都在任务中去世。 然后华兴大同公司抚养了他们。 再然后，等他们成年，便成为了海上研究所编队里的一名工作人员。 这很正常，任何一个组织和势力，都很喜欢这种从小时候培养的，根正苗红的苗子。 听徐来发问，两人头也不抬，继续吃饭，年有为嘟囔着道，“不然呢？” 君子豪也道，“维修员不挺好的么？既不需要像战斗人员那样出生入死，也不像研发人员那样，需要学历。” 当维修员确实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不是廖华兴一直想要跑路的话。 不管星际飞船用什么作为能源，都不可能带走华兴大同公司的几十万名员工。这意味着大多数员工对于廖华兴来说，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而已。 飞船技术问题解决的那一日，就是他们被舍弃的那一日。 看着徐来欲言又止的模样，年有为忍不住问道，“师傅，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徐来张了张嘴，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我也觉得维修员挺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8 难忘今宵 华兴大同公司不是个好的公司。 但不意味着公司里的每一个的员工都是坏人。 对于自己的两个徒弟，如果有可能的话，徐来是愿意帮他们离开华兴大同公司的。 但他知道这没有可能。 吃完晚饭后，徐来早早的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舰艇上不会这么早就熄灯，大多数人都还有他们的任务，一直要持续到七八点，但显然晚上这些任务与徐来都没有关系。 锁死了卧室的门，躺在床上之后，徐来戴上意识传感芯片，第三次接入了虚拟世界。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找到卧底的身份。 进而知道虚拟世界的情况。 尤其是地图。 然后，将这些消息告诉其他人，下一次他们接入到虚拟世界的时候，便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碰面了。 一旦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碰面，不管是在里面商量对策，还是统一行动，都方便的多。 眼前一阵变化之后，徐来再次出现在一条主干道路上。 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主干道路。 看着身前、身后、身旁完全陌生的景色，徐来不由得想道，接入到虚拟世界的地点是随机的，这个随机包不包括先前已经接入过的地点？ 如果不包括，他们多接入几次，应当也是大致画出虚拟世界的地图。 这个想法只是在徐来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便立刻离开了主干道路。 常雪松已经亲眼见到过那种人形无面怪物杀人了，现在徐来对这人形无面怪物的威胁没有丝毫的怀疑。 不过，徐来又忍不住想道，既然这些人形无面怪物基本上只会在主干道路上出现，那些虚拟世界中设置出来这些主干道路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徐来的这个疑问。 他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幽魂，在虚拟世界中游荡。 游荡了片刻后，徐来看到前方有一个三角体建筑物。 略一迟疑之后，徐来向着三角体建筑物走去。 他只是顺着这个方向向前走，并不打算进入这个未知的建筑。 现在，他虽然不在主干道路上，但仍旧可以清晰的看到主干道路上的一切。 倘若那未知怪物只会在主干道路上出现，那么徐来现在的位置既可以保证他不被那种怪物袭击，又保证如果怪物出现了，徐来能看到对方。 走了小十分钟之后，徐来看到三角体建筑上的几个大字。 “能源研究所”。 这几个字让徐来的瞳孔猛的一缩，甚至呼吸都隐隐有些粗重了起来。 研究能源的地方？ 中子弹的引爆负计时，会不会就藏在这能源研究所之内？ 心情在短暂的波动了之后，徐来离开打消了现在潜入能源研究所的想法。 现在局势尚不明朗，此时潜入能源研究所，怎么看都是送死。 又走了片刻之后，徐来虽然没在主干道路上看到所谓的未知怪物，但却走到了t字型路口，并且看到了一块路牌。 路牌指示着两个方向，一个是徐来过来的方向。 这是方兴路。 一个是前面主干道路的方向。 那是翡翠路。 对上了。 徐来大致知道，自己接入到哪儿了。 …… …… 徐来不知道这虚拟世界中其他的地方卖不卖吃的。 但毫无疑问。 地图上天一路下方的泰安购物中心附近，是他的第一搜索目标。 按照方位来看，方兴路在翡翠路的西边，天一路在翡翠路的东边，所以这泰安购物中心，就在徐来的东边。 只是不一定是正东方向，可能会偏北，或者偏南。 快速穿过翡翠路后，徐来虽然没走在主干道路上，但却是顺着翡翠路继续走。 灯火通明，但却空无一人的主干道路，再次让徐来心里有些发毛。 但这感觉却没持续多久。 没过多久，徐来便隐隐约约听到女人的嬉笑声。 一开始，徐来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因为这些女人的嬉笑声里面有明显的撒娇、发嗲的味道。 这在大多数地方都空无一人，死寂一片的虚拟世界，是不可想像的。 也是不协调的。 但随着徐来的继续前进，随着前方那栋大楼的出现，这嬉笑声越来越明显，并且其中还伴随着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虽然徐来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走到大楼侧面时，徐来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了看这栋小十层高的大楼。 从侧面看，每一层楼的每一个房间，基本上都是灯火通明。 但通名的却不是一般的灯火。 而是那种粉红色的，暧昧至极的灯。 这种灯徐来并不陌生。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不是？ 不过在虚拟世界，在这种地方，再次见到这种灯，再配合上耳旁那些女人的嬉笑声和发嗲声，不由得让徐来产生了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 徐来犹豫了片刻，向大楼的正面走去。 刚从大楼的侧面的拐角处走出去，徐来便看到大楼面前站着三五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是的。 花枝招展。 那种职业的花枝招展。 徐来再一抬头。 发现大楼上挂着几个字。 “难忘今宵spa会所。” spa？？？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虚拟世界中产生这种魔幻的感觉了。 …… …… 看到spa会所的一刹那，徐来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想起了上次接入看到的一个建筑。 那是天一路上，一个极长极长，像极了厂房的建筑。 拟态中心。 那时，徐来还不明白这拟态中心是做什么用。 但现在，他好像突然懂了。 拟态拟态，拟什么态？ 自然是拟现实世界的态？ 为什么要拟现实世界的态？ 因为员工即便接入虚拟世界工作，但也是人，不是工作机器，更不是程序。 如果能将虚拟世界打造的跟现实世界相差无几，对员工的工作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这个相差无几，不是说世界架构，不是说建筑建模，不是这些客观的东西。 就架构、建模这一块来说，虚拟世界的逼真程度和现实世界已经完全没有差距了，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客观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没有区别。 有区别的是主观方面。 意思就是，虽然虚拟世界架构的很好，建模的很逼真，但是哪怕一个傻子接入到虚拟世界，都觉得这里的气氛很压抑，很严肃，很不正常，很不协调，很有问题。 这不是正常的世界该有的东西。 所以华兴大同公司弄了个泰安购物中心。 这里可以模拟吃喝的感觉，可以买东西。 员工不需要花钱，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华兴大同公司要的，只是让员工在虚拟世界中，有跟现实世界里一样的“感觉”。 所以华兴大同公司又弄了个spa会所。 这里可以玩乐。 这也是为了让员工有在现实世界里的感觉。 这就叫拟态。 拟现实世界的态！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39 情报失误 徐来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时候，会所门口的几个女人也看到了徐来。 几个女人俱都极为年轻，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左右，最小的看起来应该刚刚成年。 看见徐来走了过来，一名女子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徐来的手，道，“帅哥，要不要进来坐坐？” 徐来被抓了个猝不及防，本能的想要甩开手，却又突然觉得这样剧烈的动作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只得用力的将手抽了出来。 “今天就不坐了，我是去吃点东西的。对了，我才接入这里不久，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味道不错，我想尝尝。” 脑海中略一思考，徐来还是决定跟这名女子打探一下消息。 这些风尘女子，不仅解除的人多，知道的人多，而且警觉性又低，从她们嘴里套话显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见徐来拒绝，这女子失望的“昂”了一声，不过旋即眼睛又一亮，道，“那可以吃完了东西再来嘛，我们会所后面的泰安购物中心里有不少吃东西的地方，不过那里的吃的都没什么特色。你要想吃到有特色的东西，还得再往前走。” 这女子说完，另一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子也走上前来，接嘴道，“对，那里有好几家特色小吃店，各有千秋，我最喜欢吃无为板鸭，沙县小吃也不错，但是味道不太正宗，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多谢。”道了声谢后，徐来告别了几名女子，穿过会所大楼，果不其然，没多久就看到了泰安购物中心。 来到了泰安广场之后，徐来发现此时广场上的人比白天时候更多。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徐来看着眼前的泰安广场，一时之间只感觉回到了现实世界。 魔幻！ 徐来摇了摇脑袋，将注意力从泰安广场上收了回来。 穿过广场后，灯火通明的景象陡然被黄澄澄的路灯所代替。 路面上有不少人，有的是往广场那边走，有的是往前边走。但不同的是，这些人有说有笑，有的手里还拿着鸡腿、板鸭之类的食物或小吃，全无行走在主干道路上那种行色匆匆的感觉。 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徐来也放松了下来。 便在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徐来身前七八米的地方，空气陡然像水面那样荡漾了起来。 徐来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陡然紧绷，身体一抖，脚步突然顿住。 荡漾的空气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实体化的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 徐来眼睛一眯，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他遇到安全卫士拔腿就跑，主要原因是身旁没有其他人，安全卫士的目标只可能是他。 现在身旁这么多人，他若再跑，安全卫士一追，周围的这些接入者们绝对知道徐来有问题。 柏悦悦的干扰器可以屏蔽安全检测系统向大司命号主程序发送的报告，但是无法屏蔽这些接入者的眼睛和耳朵。 徐来呼吸放缓，脑海中已经在考虑怎么回答安全卫士的盘查了。 用什么身份？ 研究所或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 可如果安全卫士问自己的工作内容，那自己该怎么说？ 那不是死路一条？ 说是购物中心里的工作人员？ 可安全卫士会不会问自己是哪家店铺的？或要求自己出示相关证明？ 如果有所谓的相关证明之类的东西的话。 便在徐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安全卫士却是看都不看他，向前方一个满脸笑容的接入者走去。 这让徐来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不过徐来也没轻松多久，因为那接入者看到安全卫士走来，也不意外，立刻停下了脚步，在口袋里摸了摸。 看到接入者的这个举动时，徐来心里“咯噔”一下。 旋即，墨菲定律应验了。 事情果然向着坏的方向发展了。 接入者摸出了一个蓝色的，非常具有科幻味道的卡片。 他将卡片递给了安全卫士。 安全卫士拿着卡片盯了一会儿，这应当是在核实卡片上的相关信息，就像警察用警务通查询公民的信息一样。 片刻后，安全卫士将蓝色卡片交还给接入者。实体化的身体像水面那样荡漾了下，消散于无形。 看到这里，徐来的心里像是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错了。 柏悦悦错了。 他们错了。 随机检测采用的，不是盘查、询问的方式。 而是查那蓝色卡片。 那蓝色卡片，应当是一种类似于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这就是徐来害怕的地方。 安全卫士若是询问、盘查，他们能找借口搪塞。 但若是直接查那蓝色卡片，他们去哪里弄？ 这意味着，徐来等人只要被随机检测到了，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 …… 徐来的心情陡然沉重了很多。 自从进入海上研究所编队，这几个月以来，徐来第一次，对这次任务，持有一种悲观的态度。 让徐来持有这种态度的直接原因，正是方才安全卫士的随机检测。 但是，这只是表面原因。 本质原因是，通过方才的检测，徐来发现，柏悦悦并不知道，随机检测是检查那蓝色卡片的。 准确的说，应当是总部不知道。 总部，既不知道随机检测是检查蓝色卡片。 也不知道虚拟世界中存在一种人形无面怪物。 这说明什么？ 总部对于虚拟世界的信息，不仅不充分，还有误区。 而在卧底任务中，别说信息有误了，就是信息不充分，都可能让徐来他们万劫不复。 这虚拟世界中，还有多少事，是总部不知道的？ 还有多少事，是总部认识错误的？ 徐来不由得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也必须要想到这个问题，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 便在这种沉重、悲观甚至是有些绝望的心情中，不知不觉间，徐来跟着路上的众人，走到了一家店面的门口。 他左右看了看。 如那个风尘女子所说。 周围有整整五家独立的店面。 都是吃饭的地方。 分别是广东肠粉、无为板鸭、重庆鸡公煲、淮南牛肉汤和沙县小吃。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0 找到卧底 在广东肠粉的店面门口略一停留，徐来走了进去。 “西红柿炒番茄”是一道炒菜，所以徐来倾向于认为卧底选择的碰面地点是一个类似于家常菜馆之类的地方。 但一来这里并没有家常菜馆。 二来，炒西红柿的难度并不高，一般的小吃店面都能做。 所以徐来还是决定按照顺序，逐一排查。 走进店面之后，徐来挑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此时，店里面的接入者不少，但只有一对夫妻在招呼，所以他们跑前跑后，很是忙碌。 既然这虚拟世界里的消费都是免费的，徐来猜想华兴大同公司应当是付给这些商家接入者黄金或其他现实世界的货币作为酬劳，以此让他们为接入到虚拟世界的研究人员提供服务。 徐来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两边墙上的菜单，基本上都是各式各样的肠粉和小吃，唯一一个不是肠粉的主食是蛋炒饭。 等那对夫妻稍稍闲下来的时候，徐来走到后厨门口，问道，“老板，你这里只有肠粉么，西红柿炒番茄有没有？” 妻子一愣，“西红柿炒番茄？” 丈夫立刻笑着道，“我还马铃薯炒土豆呢。” 徐来将两人讶然的表情收入眼中。 这两人，不是卧底。 他们听到西红柿炒番茄丝毫没有反应。 “奥，不好意思说错了，是西红柿炒鸡蛋。” 丈夫摇了摇头，继续摆弄砧板上的肠粉，道，“没有，我们家只有肠粉，要么你尝尝肠粉，要么你去别家看看吧。” “好，多谢。” 离开了肠粉店，徐来立刻来到了“无为板鸭”里面。 “老板，有炒菜嘛？西红柿炒番茄？” 徐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怕是在跟我开玩笑，我这里做的是板鸭，哪里有炒菜，再说我只听说过西红柿炒鸡蛋，还没听说过西红柿炒番茄？”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扫了徐来一眼，奇怪的道。 这个也不是卧底。 徐来再次改口，“说急了，就是西红柿炒鸡蛋，现在就怀念这个味道，没有就算了，打扰了。” 离开“无为板鸭”后，徐来依次在“重庆鸡公煲”和“淮南牛肉汤”两家店面里常识点“西红柿炒番茄”。 只是最终的结果与前两家一样。 从店家或是惊讶，或是戏谑的表情来看，徐来知道，卧底绝对不是他们。 从“淮南牛肉汤”店里走出来，徐来看着“沙县小吃”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 五家小吃店，这里是最后一家了。 倘若，这里还找不到卧底，徐来也不知道，这虚拟世界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吃东西的地方。 但不管如何，试试吧。 走进沙县小吃中，徐来先是扫了一眼店里面的环境，然后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沙县小吃”店里位置不大，吃饭的人也不多，只在徐来前方，坐着两个人。 店家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青年人，中年男子坐在灶头旁，应该是做饭的。 至于青年人则是靠在墙旁边发呆，看起来应当是给中年男子打下手的。 大致看了一下店里的环境之后，徐来又扫了一眼菜单。 上面基本上是炒面、炒饭、盖浇饭、盖浇面之类的。 别说西红柿炒番茄。 连炒青菜、煎蛋这样的小菜都没有。 但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徐来还是打算试一试。 “老板，有没有西红柿炒番茄？” 说话的同时，徐来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中年男子和青年人身上。 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坐在灶头旁边，只是声音传来，毫无感情的道，“西红柿炒番茄？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道菜。” 青年人起初也没有反应。 只是起初。 在徐来说完片刻后，他头猛的一转。 就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直接把头扇的转向了徐来这边。 同时，徐来注意到，青年人的瞳孔猛的一缩。 “你！要！吃！什！么？”青年人放慢了语速，沉声道。 “西红柿炒番茄。”徐来再次强调道。 青年人站了起来，盯着徐来的眼睛，向徐来走来。 徐来深色坚定，坦然与对方对视。 走到徐来身前，青年人这才缓缓的道，“我们这里是沙县小吃，只有炒面炒饭，没有什么西红柿炒番茄。” 话虽说这样说，但青年人却悄悄的伸出手，在徐来手背上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9”字。 两人说话的时候，中年男子已经看了过来，似乎在奇怪青年人怎么就因为一个“西红柿炒番茄”和徐来废话这么多。 徐来连忙改口道，“说错了，是西红柿炒鸡蛋。” 中年男子接嘴道，“西红柿炒鸡蛋也没有，煎蛋都没有，那些东西的味道做不出来，程序不允许。” 徐来正在疑惑青年人在他手背上写的“9”是什么意思，只听青年人继续道，“没错，西红柿炒鸡蛋模拟不出来，但你要是想吃，去外面吃不就行了。我要是你，就去南边的双鱼网吧上上网，毕竟现在可不是哪里都能玩的了游戏。” 徐来眼睛一咪。 地点交代了。 那那个“9”，应该就是时间。 九点，双鱼网吧。 青年人说完，又走了回去，坐了下来。 徐来也坐了下来，向两人告辞。 现在才八点不到，他正好去找一下双鱼网吧究竟在哪里。 …… …… 双鱼网吧距离沙县小吃有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走路十分钟。 如果说，方才那个地方是小吃一条街，那双鱼网吧附近就是玩乐一条街。 这个玩乐，不是spa会所的那种“玩乐”，是字面意思上的玩乐。 除了双鱼网吧之外，这附近还有好几个玩乐的场所和几家拟态中心。 分别是模拟射击馆、大地影城、夜猫ktv以及草原拟态体验区、沙漠拟态体验区、山地拟态体验区和盆地拟态体验区。 “在虚拟世界里玩游戏，射击，看电影，唱k？” 徐来不由得为虚拟世界设计师的脑回路感到惊奇。 来到双鱼网吧后，徐来发现这里和购物中心一样，所有的服务都是免费提供的。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八点半。 于是他开了靠门的个机子，坐了下来。 徐来有些好奇，在虚拟世界玩虚拟游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1 数据幽灵（上） 徐来打了小半个小时的游戏后，突然感觉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他一抬头，发现沙县小吃里的青年人正目光灼灼的站在他身后。 “你还有心思打游戏？”青年人道。 “为什么没有？”徐来耸了耸肩。 他突然想到，先前常雪松吃冰糖葫芦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说常雪松的。 “去哪儿说？”徐来又问道。 青年人左右看了看，对网吧外的一个路灯努了努嘴，然后带头走到了路灯后面。 站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一切，同时因为路灯照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却不会被其他人轻易看到。 徐来跟了上去，青年人的警觉性极高，他再次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才小声道，“总部让你们来的？” “没错。”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对这虚拟世界一无所知，当然，现在也算知道一点了，不过这过程太危险了。”徐来缓缓的道，“我要知道这虚拟世界的一切，另外，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地图。” “地图没有，不过我可以口述给你们。每个合法接入者都知道虚拟世界的行政区划和详细情况，但这是在他们接入的时候就会了解到的信息。如果你让别人知道你不知道这里的地图，他们立即就会发现你是非法接入者。” 青年人的这番话，让徐来皱起了眉头。 虽然青年人说他可以口述，但口述跟直观的地图，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叫什么？”徐来又问道。 青年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的道，“如果总部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只是给你个暗号让你跟我接头，那就就并没有知道我姓名的权限。” 顿了顿，青年人又补充道，“不管是真名，还是化名。” 这下轮到徐来沉默了。 他发现，他们和这青年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对方无条件的配合、帮助他们。 “那行吧，那你将地图给我口述一下。” 青年人想了想，缓缓的道，“这虚拟世界，是按照功能来划分行政区的。它一共有六个行政区，分别是科技园、中央区、生命科学区、能源材料区、现实拟态区和航空航天区。” “为了方便你出去后重新绘制地图，我现在不以东西南北作方位，而是以上下左右作为方位。地图的左上角是科技园，就是虚拟世界的最西北方。它附近有三条主干道路，上边是创新大道，右边是翡翠路，下边是方兴路。” 徐来在脑海里绞尽脑汁，差不多明白了这科技园究竟在哪里。 上一次接入，他就接入到了创新大道上。 他当时前进的方向，就是向西。如果放在地图上，那就是向左边走。 如果当时他没有在创新大道和翡翠路的路口向翡翠路走，而是一直向左边走，再向下，那么那里就是科技园的位置了。 “我知道了，还有呢？”徐来点头道。 “科技园的右边，是中央区。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中央区是虚拟世界最重要的一个行政区，它是虚拟世界的心脏。这里有虚拟世界数据化的中央处理器、驱动中心、数据中心以及拟态中心等等。” 听到拟态中心时，徐来立刻就知道中央区在哪里了。 青年人接着道，“中央区的右边是生命科学区，中央区和生命科学区之间只隔着一条九龙路。生命科学区是华兴大同公司为了解决星际航行途中人类的寿命问题而单独划分出来的一个行政区。” “我第一次就接入到了九龙路上面，那时我向前走，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徐来道。 “那时你的左手边就是生命科学区，”青年人道，“生命科学区的下方，也就是南方，是航空航天区，这个行政区是干什么的你应该可以顾名思义。而航空航天去的左边，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行政区-现实拟态区，这个行政区是专门供虚拟世界的研究人员吃喝玩乐的。” “最后，就是虚拟世界的西南方，如果你绘制地图的话是左下角，这里是虚拟世界最后一个行政区-能源材料区。它和科技园之间，只隔着一条方兴路。” 回味着青年人说的话，徐来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虽然只有大致的行政区划和主干道路，不是很详细，但只要凭借这些信息绘制出地图，徐来等人总可以不用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青年人说完，徐来道了声谢，又问道，“对了，这虚拟世界里有一种人形无面的怪物……” “那是数据幽灵。” 不等徐来说完，青年人便开口道。 “数据幽灵？这是什么东西？” “数据幽灵不是东西，它的本质是数据垃圾。就好像电脑运行，不管再怎么清理，除非将硬盘全部格式化，不然总会有垃圾存在。并且随着电脑的运行，新的垃圾会不断的产生。” “当然，一般的数据垃圾别说袭击接入者了，根本就是一个死物，连行动都做不到。不过数据幽灵不是普通的数据垃圾，它混合了一些接入者的意识碎片，这让数据幽灵变的不同于一般的数据垃圾。它不仅可以行动，甚至会袭击接入者。” “目前，我没发现，也没听说数据幽灵的袭击有规律性，这是完全随机的事件。这不仅跟接入者的意识碎片有关，比如说混合了比较暴戾的接入者的意识碎片的数据幽灵就容易产生攻击性；也跟你的运气有关，可能上一个人从数据幽灵身旁走过安然无恙，你走过去就会遭到袭击。” 徐来眉头紧锁，说出了数据幽灵袭击事件的本质。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是个完全无法消除的不确定性风险？” 青年人重重的点了点头，“不错，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东西，为什么只会出现主干道路上？” 青年人摇了摇头，“不是只会出现在主干道路上，虚拟世界中所有的地方都随时可能诞生数据幽灵。但在各个行政区里面，数据幽灵往往还没实体化，就被安全系统杀死了。” 说着，青年人的目光落到了两人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上。 这个圆柱形物体，徐来在第一次接入到九龙路的时候曾经见到过。 “那是什么？”徐来问道。 “安全驱动。”青年人说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2 数据幽灵（下） 徐来知道电脑驱动的作用。 通俗的来讲，电脑上驱动的作用就是，访问和控制深层（底层）资源，以便更好的操控硬件。 访问更深层的资源，就获得了更高的权限，获得了更高的权限之后，自然便可以更好的操控硬件。 这个道理很简单。 所以，这虚拟世界的安全驱动，其本质和电脑驱动一样？ 这个问题青年人卧底并没有跟徐来过多的讨论，因为他似乎对电脑这一块了解不多，既不知道电脑驱动的本质，也不知道其运行原理。 不过，他知道虚拟世界安全驱动的作用。 青年人说，在虚拟世界的六个行政区，每个行政区都有这样一个安全驱动存在。 它们表现为实体化的圆柱体建筑。 在行政区内，数据幽灵仍旧会产生。但由于安全驱动的存在，它们往往来不及实体化，便会被安全检测系统所杀死。 说到这里，徐来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接入时在九龙路上走了那么长时间都没遇到数据幽灵，他不由得暗暗后怕，又感慨于自己的好运气。 青年人继续数据幽灵的话题，说道，“数据幽灵攻击人的方式为接触人体时用大量的混乱数据覆盖主程序对脑电波的读取，这有可能会让接入者的潜意识覆盖掉显意识，永远清醒不过来，更有可能让其直接脑死亡。” “所以不管你们在外面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来到虚拟世界后，一定注意不要被数据幽灵触碰到，不然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徐来道，“仅仅是触碰？” “不错，仅仅是触碰。” “多谢，我记住了。我在找你的路上，看到了安全卫士的随机检测，那接入者掏出了一张蓝色的卡片，那是什么东西？随机检测是检测那种蓝色卡片？” 青年人脸色一肃，“对，那是数据化的身份芯片，里面有接入者的一切信息。实体化的安全检测系统拿到了你的数据身份芯片，会核对芯片信息与接入者是否相符。原本是不用核对数据身份芯片的，但因为前不久有人非法接入到虚拟世界被发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暴露的非法接入者似乎是江陵城那边的人。” 徐来瞬间想到了王雨晴。 既然是“前不久”，这件事跟王雨晴他们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接入虚拟世界也就算了，但接入进来被发现了，让随机检测变严格了许多，这不等于间接坑我们？ 不过这些埋怨，徐来自然不能与青年人说。 接下来，徐来又就载出通道的事专门询问了青年人。 大致了解了载出通道的情况后，徐来觉得这次的见面可以到此为止了。 该说的话基本上都说的差不多了。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需要注意的？” 徐来问道。 “没了，如果没事的话尽量不要来找我。我不知道总部跟你们说了没，我的职责只是尽可能的配合你们的行动。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拒绝给你们提供一切消息并且装作不认识你们。” “明白，你放心吧。如果不是确保绝对安全，我们不会随便来找你的。毕竟你如果暴露了，我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到了徐来的承诺，青年的脸色柔和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看着青年人的背影，徐来心道，总部给青年人的职责只是配合他们，而不是服从，难道总部是想继续让他潜伏下去？ 可是这次任务过后，要么他们得到零点能，要么他们失手，华兴大同公司大幅度提高警觉，极有可能将零点能转移到别的地方，放一个仅仅是普通工作人员的卧底，有什么意义呢？ 还不如让对方全力配合自己等人。 眼见对方的身体将要消失在路灯下，徐来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突然叫住了对方。 “等等。” 青年人回头，看着徐来。 徐来小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关于负计时，你现在没有一点儿消息么？” 想在虚拟世界的六个行政区中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青年人知道一些，就不说位置了，哪怕有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 如果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但能帮助他们一切寻找，或是打听，也是好的。 对方毕竟在这虚拟世界中有一个合法身份。 谁知，徐来说完，青年人说出了一句让徐来毛骨悚然的话。 “负计时？那是什么东西？” …… …… 徐来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 他死死的盯着青年人。 企图看出一些东西来。 比如说，他希望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 但从青年人疑惑的表情来看，对方没有在看玩笑。 对方，真的，不知道，负计时。 这，怎么可能？ 关于零点能的所有消息，包括中子弹的引爆负计时，都是这位卧底传回总部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负计时？ 这里面，究竟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卧底？ 柏悦悦等人？ 总部？ 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后，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寻常时候，不，即便在危机关头都异常敏锐的大脑，此时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只得干巴巴的道，“引爆负计时。” “引爆负计时？这又是什么东西？你们要引爆什么？不对，你们在找这个引爆的负计时？” 青年人虽然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究竟是什么，但却是从徐来的话语中判断出了一些东西。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本能的便想问既然你不知道引爆负计时，那你知道零点能么？ 倘若这个卧底连零点能都不知道，那零点能的消息肯定就不是他传回总部的。 或者，总部是从其他的地方得到了零点能的消息，但是骗了他们说是从卧底手中得到的？ 不过话还没出口，徐来又突然想到，在确定零点能的消息究竟是不是这青年人传回总部之前，他还得核实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青年人，究竟是不是华区总部，安插在华兴大同公司的卧底。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已经发生了这许多魔幻至极的事了，徐来对于虚拟世界中的任何事，都不敢持绝对肯定或相信的态度。 “你是哪方势力的卧底？” 青年人目光一闪，警觉的道，“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徐来的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3 身份谜团 气氛陡然僵硬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碰撞。 青年人目光一闪，眼中隐有寒芒乍现。 但片刻后，他还是僵硬着声音道，“mets，华区总部。” “你的上线是谁？”徐来又不依不挠的问道。 只是这次，青年人没有再像第一个问题那样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方才，他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此时，他的情绪陡然爆发了出来。 “我再次重申一遍，我的职责仅仅是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配合你们的行动。你无权命令我，更无权知道我的上级。” “我知道，你不用重申，我记性好得很。但现在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出了状况的。所以现在……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华区总部的人，否则你是走不了了。” 徐来叹了一口气，怂了怂肩膀。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徐来都不愿意，也不应该跟卧底闹僵。 但还是那个前提。 首先，他得确定青年人是卧底。 青年人目光接连闪烁，脸色阴晴不定。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比如说，徐来不让他走，他偏要走； 比如说，和徐来打一架，或者更狠一点？ 但不管是哪种想法，都有着让自己暴露的风险。 所以，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青年人发现，此时配合徐来，反而是最稳妥、对两人最有利的方法。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张了张。 青年人并未说话。 但从对方的口型上，徐来读出了他要说的名字。 “潘哲。” 嘴唇一动之后，青年人立刻道，“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当然，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我肯定会汇报上去。但你的理由是否充分，将决定你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是否可以得到我的帮助。” 徐来一摊手，“理由就是，人对不上。” “什么人对不上？”青年人眉头一皱。 “卧底的身份，对不上。” …… …… 按照总部给的暗号，徐来找到了青年人。 经过核对之后，徐来可以确定，青年人的确是总部的卧底。 青年人是没有问题的。 绝对没有。 他也配合了徐来，给予了徐来一定程序上的帮助。 但青年人，不知道引爆负计时。 本来徐来想在核实青年人身份之后再问他知不知道零点能的，但转念一想，他既然不知道引爆负计时，自然不可能知道零点能。 问他零点能，若是他后面暴露了，反而可能会暴露总部想要窃取零点能的想法。 所以现在问题就来了。 总部说，根据卧底的情报，决定窃取零点能。 现在卧底根本不知道零点能这回事。 这就非常魔幻了。 好，顺着这个思路和已知线索推导下去。 因为青年人没有问题，所以可以直接排除。 柏悦悦是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若是知道什么线索或消息，没必要瞒着徐来他们。 退一万步讲，就算柏悦悦真的这么做了，那也必然是总部的的示意。 总部不点头，柏悦悦不敢这么干。 所以问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总部身上。 现在卧底的身份对不上，问题就出现在总部身上。 徐来就敢这么断定。 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卧底的身份对不上，但总部绝对有直接的关系和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狗潘哲，就他妈是一条狗，猪狗不如的东西，拿老子的生命开这个国际玩笑。” 想到这里，徐来在心里将潘哲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但眼下，徐来却要先给青年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纵然已经心乱如麻，徐来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道，“具体情况就是，你虽然是总部的卧底，但并不是我们要找的卧底。” “你们要找谁？” 青年人的眉头皱了皱。 “找西红柿炒番茄。” 青年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道，“那就是我，这就是我给总部的接头暗号。” “对，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青年人沉吟片刻，才缓缓的道，“好吧，我暂时接受你的理由。但是，我不管你究竟要找谁，也不管你们那边究竟有什么问题，不管你们是信息搜集错误，还是情报判断失误。在你们自己的问题解决好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抱歉。” 面对青年人的责备，徐来除了抱歉，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目光青年人离去后，徐来一肚子怒气没地方撒，只得将潘哲全家又给问候了一遍。 “狗潘哲，猪猡兽，扑街货，曰尼玛。” …… …… 青年人说，虚拟世界中，每个行政区都有独立的载出通道。 但青年人却不建议徐来等人随随便便就走载出通道。 会留下记录。 这就好像电脑里的“安全弹出u盘”这个功能一样。 “安全弹出u盘”这个功能，先不说它究竟有没有用。由于拔出之前，电脑会扫描一遍u盘，所以电脑的底层源代码里，是会留下扫描u盘的记录的。 类比虚拟世界的载出通道，徐来等人如果走载出通道，这个过程会被记录在虚拟世界的数据库中。 当然，被记录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万一华兴大同公司哪天脑子抽筋，核查载出数据，那就有事了。 他们会发现，一个在公司系统中完全没有信息的人，走载出通道，离开了虚拟世界。 这样虚拟世界被非法接入者入侵的事便会暴露出来。 关于走载出通道的风险，青年人只知道这么多。 他只知道，华兴大同公司核查数据库后会发现有人非法接入，但并不知道华兴大同公司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徐来等人。 但是，即便如此，徐来还是不打算冒这个险。 这种事，就怕万一。 万一华兴大同公司核查了？ 万一他们能顺藤摸瓜呢？ 几乎没有犹豫，徐来便决定，不到万不得已，迫切需要争取时间的时候，这个载出通道，还是不走为好。 反正他现在有独立的卧室，只要接入前掐好时间，基本上不会被别人发现。 站在现实拟态区的员工宿舍面前，徐来看着员工宿舍旁的一个棚房模样的建筑，有些出神。 按照青年人所说，这间棚房内，就是现实拟态区的载出通道。 棚房内只有一台电脑。 虚拟电脑。 虚拟世界中的虚拟电脑。 但这电脑却不是用来上网的。 而是收回对接入者脑电波的读取。 只要将手伸进电脑屏幕，接下来徐来整个人就会被吸入电脑，并经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走进去。 出来后，就是现实世界。 很奇妙的东西。 很魔幻的科技。 但徐来并不打算今天就体验它。 目光在棚房上面停留了半晌，徐来心里一横，现实世界里的手一扯，太阳穴上的意识传感芯片被扯了下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4 交换收获 接下来，徐来难得的老实了几天。 倒不是他想老实。 而是在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柏悦悦等人、互通信息前，他现在独自行动没有多大意义。 他们是一个团队，任何一人暴露，都有可能牵连到其他人，甚至让整个团队全军覆没。 不过徐来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按照青年人跟他说的，他终于在自己先前绘制的地图的基础上，将整个虚拟世界的地图大致绘制出来了。 虽然还很是简陋，但意义却是重大的。 这几天，徐来老老实实的睡了几个好觉，养足了精神，一直到小十天后的舰艇联合操练，徐来才找到了和柏悦悦等人碰头的机会。 操练的是舰艇上战斗人员，跟他们这些维修员半毛钱关系没有。是以联合操练一开始后，维修人员们便三个五个的坐在一起，这倒是为徐来等人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徐来登上最大的蓝色起源号，他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来蓝色起源号了，左顾右盼之后，他很快便发现已经聚到了一起的柏悦悦等人。 徐来所在的玄策号离蓝色起源号最远，是以徐来来到蓝色起源号之后，其他人早就到了。 眼见徐来到来，众人先是装模作样的聊了几句跟舰艇维修有关的内容，等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柏悦悦才小声道，“有什么发现？” “发现很多。” 常雪松脸色一喜，道，“快，给大伙儿说说。我早说吧，范仪这家伙，打小就聪明。” 徐来却没心思跟常雪松开玩笑，只是淡淡的道，“我是说发现很多，又没说好消息很多，你激动什么？” 常雪松脸上的笑容一僵。 柏悦悦眉头微蹙，道，“什么意思？” “如果不出意外，我的收获应该是最多的，我就放到最后讲吧，先说说你们有什么发现。” 徐来也学常雪松，卖起了关子。 柏悦悦道，“我们都说完了，就等你了。大家的发现综合起来，主要有这么几个。” “第一是虚拟世界中存在着一种未知怪物，人形、无面；” “第二是这种未知怪物有概率会在主干道路上出现，至于非主干道路的地方，目前我们都没遇到过这种未知怪物；” “第三是翡翠路的西边，意识训练中心的上方，有一个棚房一样的建筑，那里就是载出通道；” 听到这里，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但柏悦悦并不知道徐来心里所想，只是继续道，“第四是创新大道的北边，脑电波研究中心靠着创新大道的那个拐角处有一个漏洞，如果过于靠近那里，可能会进入漏洞世界。” “说完了？”徐来道。 “不错，”柏悦悦道，“现在该说说你的发现了。” “ok，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有没有人走过载出通道？” 徐来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轮流扫过。 答案他知道。 他们既然发现了载出通道，在没有青年人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十有八九是会走的。 徐来真正想知道的，是有几个人，走了载出通道。 戴振宇狐疑的道，“走了，发现载出通道不走做什么？我走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其他的人走了载出通道嘛？” “没有。”说话的是柏悦悦，“载出通道是戴振宇发现的，且他在虚拟世界中没有遇到过其他人，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他走过载出通道。” 眼见徐来死死的抓住载出通道不放，众人已经隐约意识到，这载出通道似乎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很好奇，不过我先对你们的发现做一个补充：第一，那种未知怪物是数据幽灵；第二，载出通道并不是只存在于翡翠路，虚拟世界中有六个载出通道。”得到答案后，徐来缓缓的道。 姜媚惊道，“六个？你怎么知道有六个载出通道，你都找到了？” “不是，我找到卧底了，他告诉我的。” “卧底在哪儿？”常雪松急道。 看他的表情，徐来就知道他这段时间应该也寻找过卧底，只不过一无所获。 “现实拟态区里的一家沙县小吃的店面，位置是在天一路的东南方，九龙路的西南方。他不仅告诉了我载出通道的具体位置，还跟我说了走载出通道的弊端。” “载出通道还有弊端？”柏悦悦盯着徐来。 当下，徐来将载出通道、数据幽灵的事详细的给众人说了一遍。 …… 徐来说完，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后，常雪松突然道，“也就是说，现在华兴大同公司如果核查虚拟世界的数据库的话，会发现有非法接入者走过载出通道，并且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戴振宇身上？” 徐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错。” 戴振宇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可以想象，倘若华兴大同公司真查到了他身上，到时候死亡对他而言可能都是一种解脱。 他转头看向了柏悦悦，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事，那个卧底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柏悦悦没看戴振宇，只是盯着身前的甲板，沉默半晌后淡淡的道，“你已经在军舰上生活了几个月了，你觉得在这里向总部传递消息容易吗？” 戴振宇摸了摸额头，张大了眼睛，然后深深了吸了一口气。 一直没说话的罗宏此时终于开口安慰道，“我觉得事情还没恶化到这种程度，范仪也说了，华兴大同公司不一定能顺着数据库查到戴振宇身上。再说了，就算能查到，咱们抓紧一点办掉事儿，趁着他们核查数据库之前离开海上研究所不就行了。” 姜媚道，“关键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核查，什么时候核查。” “没错，”罗宏道，“所以除非我们倒霉透顶，否则这件事不一定，至少是不至于，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糟糕。” 常雪松拍了拍戴振宇的肩膀，道，“不要慌，问题不大。” 徐来看了常雪松一眼，道，“我还没说完，你们不如等我说完后再分析一下问题到底大不大。”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5 真相大白 接下来，徐来无比严肃的将卧底身份对不上的事从头到尾、无比详细的告诉了众人。 等他说完，众人脸色尽皆阴沉如水，即便是最乐观的常雪松，此时脸上也看不到一丝轻松之色。 “这不可能。”柏悦悦喃喃自语。 众人皆是看向了他。 “不可能。”柏悦悦又重复了一遍，旋即看向众人，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卧底是西红柿炒番茄。” 罗宏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柏悦悦眉头一皱，道，“你什么意思？” “没任何意思，只是说一件客观存在的事实。你如果非要觉得我有什么意思，那我的意思就是，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罗宏说的是哪种可能？ 自然是柏悦悦知道卧底身份不对，但却瞒着众人的可能。 面对罗宏的质疑，柏悦悦沉吟片刻，旋即竟是同意了他的观点。 “不错，我现在并没有办法证明我不知道卧底身份有误，所以你们现在可以不排除掉这种可能。” 常雪松看向罗宏，道，“队长跟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你咋就信不过他。” 罗宏摇了摇头，“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 徐来接着罗宏的话道，“没错，现在卧底的身份对不上，要么是总部那边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比如说情报有误，要么是总部根本不在意我们那的死活。” 总部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这种可能性还可以细分。 第一种就是柏悦悦说的那样。 柏悦悦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总部不在意他们所有人的死活。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最不愿意深思的那种可能。 柏悦悦知道这件事，他虽然名为队长，但却是和总部站在一边的，他和总部，不在意徐来等人的死活。 但第二种可能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那就是，柏悦悦，也是任务的参与者之一。 他或许会不在意徐来等人的死活，但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这从道理上就说不通了。 “范仪的看法确实有道理，但我刚才想了想，大家觉得会不会还有一种被我们疏忽了的可能。”柏悦悦捡起了徐来的话茬，说道。 “什么可能？”姜媚问道。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柏悦悦这名队长身上。 “有一件事我是可以确定的，这是潘哲多次亲口跟我说过的，就是卧底，我说的不是沙县小吃的那个卧底，是将零点能消息告诉总部的那个卧底。这个卧底，并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到底在哪里。” 柏悦悦说的很慢，显然是众人思考的时间。 众人交换一下目光，然后点了点头，示意柏悦悦继续。 柏悦悦便继续道，“所以，既然传回零点能消息的卧底，我暂且把他称之为目标卧底，并不知道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位置，那么这名卧底对我们的作用，可能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 徐来已经感觉从柏悦悦的话里面抓住一些东西了。 作用没想象中的那么大是什么意思？ 好，再说的透彻一点。 传回零点能消息的目标卧底，和其他普通的卧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不同之处在于，目标卧底，了解零点能。 这就是目标卧底的价值。 普通卧底可能对零点能这种绝密信息一无所知，但目标卧底知道。 其二就是，中子弹的引爆负计时了。 即便目标卧底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究竟在哪里，但或许对引爆负计时有一些了解，这个了解可能会帮上众人大忙。 但是！！！ 倘若目标对引爆负计时一无所知呢？ 零点能的情况，总部已经了解了，倘若目标卧底对于引爆负计时没有更多的了解，那么目标卧底对于柏悦悦等人，就没有更多的价值了，无法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相较于普通卧底而言。 想到这里，徐来已经懂了柏悦悦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道，“他是可以替代的。” 其他人正绞尽脑汁的想柏悦悦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徐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叫可以替……”常雪松本能的问道，可他还没说完，柏悦悦猛的一拍大腿，道，“范仪说对了，就是可以替代的。” 姜媚急道，“你两打哑谜呢，说慢点，你们的对话怎么这么跳跃？” 柏悦悦给了徐来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应该有一些想法，说说看，你说完了我来作补充。” 徐来也不推辞，立刻便道，“大家想想，总部让我们在虚拟世界中和卧底碰面，这有什么作用？” 姜媚想了想，道，“帮我们找到引爆负计时？” 常雪松白了姜媚一眼，“都说了，卧底不知道引爆负计时在哪儿，肯定是帮我们躲过安全卫士的追杀。” “载出通道。”因为走了载出通道，一直心情烦闷的戴振宇终于再次开口，“卧底也可以告诉我们载出通道的具体情况。” 罗宏则是愁眉紧锁，并没有说话。 “对，但是这些作用，其本质上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帮助作用，不管是从哪方面帮助我们。现在回到队长刚才说的话上，假如，目标卧底对引爆负计时一无所知，那么目标卧底对我们的帮助，就没有了不可替代性。所以在这个时候，可能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卧底，都可以给予我们目标卧底可以给予我们的帮助。” 话都说到这里，其他人倘若再不明白徐来是什么意思，也就不配执行这次任务了。 不过他们的脸色却没好看到哪里去。 但气氛却是轻松了一些。 戴振宇难得的骂人道，“他妈的，即便这样，话也得说明白不是，搁这儿让我们猜哑谜呢？” 罗宏总结了柏悦悦和徐来的话，道，“所以，现在又多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是所有的环节都没有出问题，但因为总部跟我们沟通不到位或是其他的原因，导致我们误以为，那个沙县小吃的卧底，就是传给总部零点能消息的卧底。”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6 第四次接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这种可能的可能性最大。 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总部不可能犯将卧底身份弄错的低级错误。 也不大可能，让这些个a级突变者去送死。 他们虽然不如零点能重要，但可不是大白菜，三两年就能培养出来。 柏悦悦接着罗宏的话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既然目标卧底不知道负计时主程序的位置，那么跟我们接头的是目标卧底还是其他卧底就不重要了。我觉得这件事就可以暂时放一放了，我们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到虚拟世界上面。” 这个建议得到了其他所有人的赞同。 在这点上达成共识后，徐来又告诉了众人随机检测要检测身份芯片的问题。 这本来是个很严肃、很沉重的话题。 但因为卧底身份对不上，众人心情本就沉重，所以便对徐来带来的坏消息有了一些免疫能力了。 接下来的话题便轻松许多了。 徐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等人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和一个笔。 “这是我根据沙县小吃的卧底的情报绘制出来的地图，目前还很是粗糙，虽然行政区、主干道路和方向都弄清楚了，但对于各个行政区的具体情况，仍旧是知道的不多，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接过纸和笔，依次将自己的发现标注在地图上。 如此，十几分钟后，一副全新的地图便新鲜出炉了。 徐来接过众人标注完毕后的地图，一眼扫去，发现信息详细了许多。 比如说科技园这个行政区，徐来未曾去过，一无所知，青年人卧底应该也没去过，所以先前这个地方是一片空白。 但方才，地图传到了罗宏手里时，罗宏在科技园上的地方画出了一些重要的建筑和小路。 徐来道，“现在虚拟世界的地图我们心里都大概有数了，这样接下来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不方便见面时，便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见面，也可以在虚拟世界中统一行动了。” 姜媚问道，“要统一行动了吗？我是说现在有没有统一行动的必要，有没有走到那一步？” “我看有这个必要。”戴振宇道，“目前虚拟世界的情况，我们能了解的都了解了七七八八了，数据幽灵知道了，载出通道的位置也知道了，再拖延下去，虽说我们可能会有其他的发现，但相比较我们耽搁的时间而言，可能得不偿失。” 戴振宇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走过载出通道，在虚拟世界的数据库中留下记录的人，是以他自然是希望任务越快结束越好。 不过是否有统一行动的必要，显然不能单以戴振宇的个人意见为标准。 柏悦悦看了看其他人，道，“就这个问题，大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你们觉得现在是否有统一行动的必要？” “我同意戴振宇的看法，是时候寻找负计时的主程序了。”徐来率先道。 “我也同意。”罗宏道。 姜媚道，“我不同意但也不反对，我听队长的。” “俺也一样。”常雪松道。 “好，那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接入虚拟世界的战略目标进入第二阶段，希望也是最终阶段，即寻找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 …… …… 综合徐来绘制出的地图，众人在经过商议之后，将虚拟世界六个行政区存放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可能性做了一个排列。 由可能性最高，到可能性最低，依次是中央区、能源材料区、科技园、航空航天区、生命科学区和现实拟态区。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搜索顺序。 他们现在仅仅是在整体的角度上了解了虚拟世界，在局部角度上，比如说行政区内的建筑是用来干什么的，进入建筑内部后有什么注意事项，他们仍旧是一无所知。 所以众人并不打算第一时间就进入最有可能存放负计时主程序的中央区。 存放负计时主程序的地方肯定戒备森严，贸然进入过于冒险。 他们的搜索顺序是这样： 能源材料区、科技园、中央区、航空航天区、生命科学区和现实拟态区。 达成共识后，柏悦悦道，“那就这么定了，我打听过了，今天的联合操练之后，未来的好几天内各个舰艇都没有什么大事，正好适合我们接入虚拟世界，一起行动。” “所以接入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六点，我们六点钟接入，十一点半左右离开虚拟世界。这样正好可以避开全剧检测，又能留充足的时间让大脑清醒。至于碰面地点，你们看就这个夜猫ktv怎么样？” 夜猫ktv在现实拟态区，就在徐来先前和青年人碰面的双鱼网吧边上。 这一块接入者很多，徐来等人三五成群的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引起怀疑。 其他人均都是表示没有意见。 “行，那这次见面就到此为止，以后有什么问题，大家在虚拟世界里说，免的被别人注意。” 虽然操练时维修人员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但徐来柏悦悦等人每次都是固定六人碰面，若是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们，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众人各自散去之后，徐来跟自己的两名徒弟坐到了一起，有的没的扯了一下午，等联合操练结束后，徐来吃完晚饭，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将门锁死后，徐来躺在床上，戴上意识传感芯片，接入了虚拟世界。 这是他第四次接入虚拟世界。 随着眼前一阵变化，徐来出现在了一条空旷的大道上。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一切均都是陌生的很。 创新大道、翡翠路、九龙路、方兴路和天一路这些主干道路徐来都去过了，就算没从头走到尾，周围的一切也不会让他感到完全陌生。 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条徐来没走过的主干道路只有银河路了。 “难道这是银河路？” 徐来心里虽然好奇，但还是立刻离开了主干道路的范围，免得突然死在数据幽灵的手里。 他有点想不明白，既然数据幽灵基本上只会在主干道路上出现，他接入者接入的时候为什么一定会出现在主干道路上？ 这不是等于是送死吗？ 不过徐来已经习惯带着疑问和不解执行任务。 他压下了这个心头的疑惑，顺着主干道路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多久，果然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正是九龙路的那个十字路口。 他第一次接入虚拟世界时遇到的十字路口。 路牌上的文字，标出了徐来所在的主干道路的名称。 正是银河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7 暴露 看到银河路之后，徐来穿过九龙路，向着西南方走去。 穿过九龙路、进去现实拟态区不久，接入者便逐渐多了起来。 又没多久，徐来再次走到了那几家小吃店门口。 广东肠粉、无为板鸭、重庆鸡公煲…… 不过这次，徐来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一鼓作气走到了夜猫ktv，左顾右盼之下，发现其他人都没到来，便在ktv的门口等候其他人的到来。 ktv附近人来人往，接入者众多，是以徐来直挺挺的站在这里倒也不显得突兀，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没过几分钟，徐来便看到了手里拿着冰糖葫芦，慢悠悠的仿佛散步一样，朝着这边走来的常雪松。 “这胖子……” 徐来心里虽然暗骂，但实际上却是感慨于对方的好心态。 处事不惊对于柏悦悦这些被总部选中的a级突变者们并不是什么难事，保持乐观才不容易。 常雪松抵达夜猫ktv后，柏悦悦、戴振宇、罗宏也陆陆续续的抵达ktv，等最后来的姜媚也到了时，徐来看了一眼麦肯号的时间，然后对柏悦悦道，“六点五十八，可以出发了。” “这一块你最熟悉，你带路吧。” 柏悦悦又将“皮球”踢给了徐来。 徐来也不客气，领着众人向前走去，走不多时，看到一个圆柱体的建筑，对其他人解释道，“这就是我对你们说过的安全驱动。” 常雪松看着巨大的安全驱动，突然来了一句，“我想知道，如果把这玩意儿炸了会怎么样，行政区内遍地都是数据幽灵？” 罗宏踢了常雪松一脚，道，“你能不能别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嘿嘿，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好奇，好奇么。” “遍地都是数据幽灵倒是不至于，”徐来给其他人解释道，“普通的电脑硬件，如果没有相应的驱动或驱动损坏确实无法运行。但以安全驱动对虚拟世界的重要性，华兴大同公司肯定准备了备用驱动。你就算把这里明面上的驱动都炸掉，也不会让数据幽灵遍布虚拟世界，只会激怒华兴大同公司。” 常雪松重重的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这样。” 他这倒不是故作姿态，这里的几名突变者虽然对关闭空间裂缝相当有经验，但几乎没有接触过电脑，更不用说更深层次的软件硬件之类的东西了。 柏悦悦比他们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以在队伍里唯一一个对电脑有过研究的徐来面前，其他人自然是愿意虚心请教。 众人说着话，走过现实拟态区的安全驱动，又穿过了草原、沙漠、山地和盆地几个拟态中心，没过多久，便依稀看到了远处一个棚房模样的建筑了。 柏悦悦问道，“那便是现实拟态区的载出通道吧？” “没错。”徐来道。 众人之中，除了戴振宇之外，其他人均都是没有走过载出通道。 虽然戴振宇跟其他人说过走载出通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这并不能消除其他人的好奇心。 是以，此时，其他人的目光均都是集中到了这间棚房上。 虚拟世界中的虚拟电脑； 虚拟电脑中的虚拟通道。 这就是载出通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走一次，体验一下这个所谓的载出通道。 徐来心里忍不住想道。 正当徐来等人的注意力均都停留在棚房上的时候，斜地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要出去就赶紧出去，你们老是在那东张西望干什么？” 话音落下，棚房旁边的路灯下，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人站的位置极为巧妙，他刚好站在路灯后面的照射盲区。所以他在可以轻松看见徐来等人的同时，徐来等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柏悦悦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们是去能源材料区。你如果要出去的话，那你先出去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均都是身体一震，不解的看向柏悦悦。 但很快，罗宏和徐来便反应了过来。 那男子见到他们古怪的行为，应当已经起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应当做一些解释，来消除男子的疑心。 但实际上，因为众人对虚拟世界了解的太少，相对于这里工作的员工来说。 所以，说的越多，破绽越大。 倘若他们找了一个借口之后，那男子继续追问，那他们几人十有八九是要暴露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反而是直接说要干嘛干嘛，不给男子追问的机会。 此时，戴振宇三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微笑着对那男子点头示意。 只是，他们示好的举动却是完全没有起到效果。 柏悦悦说完，那男子向众人走来，面孔清晰的出现在了路灯下，柏悦悦等人也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只是这表情，却让他们心头有些不安。 男子脸上依旧满是狐疑。 “能源材料区？可是那边的人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下……” 男子似是在跟柏悦悦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话没说完，男子又突然想到，柏悦悦等人方才经过棚房时的怪异表现。 去能源材料区，为什么要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载出通道所在的建筑？ ？？？ 他脑海中突然就闪出了五个字。 非！法！接！入！者！ …… 极少有人能在心理有巨大波动的时候，表面上还不动声色。 柏悦悦应该是这样的人。 徐来部分时候可以做到。 罗宏应该也可以做到。 但这名从路灯下走出的男子，徐来不知道他在华兴大同公司中是什么职务，可不管什么职务，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因为，方才，男子说到一半突然闭嘴，应当是联想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眼睛猛的睁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立刻僵硬和不自然了起来。 这个不是很明显的表情，却是在做出的第一时间就被柏悦悦等人看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男子身上。 男子表情一僵的时候，徐来心里立刻就随之一个“咯噔”。 这“咯噔”声尚未在徐来心里落下。 柏悦悦压抑的、嘶吼的声音便响在了其他的脑海。 “动手！” 柏悦悦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时间说更多的字了。 在这里，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远超常人的声音素质。 几乎是听到“动手”两字的同时，徐来浑身一颤，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疯了一般便朝着那男子冲了过去。 没人知道，动手之后怎么办。 他们还能不能再进入虚拟世界； 能不能完成任务； 甚至，能不能活着离开海上研究所。 但是，先动手再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8 覆盖 徐来刚冲出去，只感觉一道人影立刻跟上了自己。 虽然没有转头去看，但徐来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柏悦悦。 他的反应也快到了极点。 此时，突然出现的男子距离徐来约莫有二三十米的距离。 大约需要三四秒钟。 如果这时候，男子叫喊了出来，被附近的其他人听到的话…… 那后果徐来已经不敢想象。 如果说，这突然出现、识破了徐来等人身份的男子对众人而言是不幸，那么接下来对方的表现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面对突然暴起，向着自己冲过来的徐来等人，男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也张大了嘴，瞳孔放大，嘴唇颤抖。 但就是动不了，也叫喊不了。 这看似不可思议，但当千钧一发的时刻真正出现时，绝大多数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 要么是大脑反应不过来，要么是身体反应不过来。 更多的是大脑跟身体一起反应不过来。 便在男子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徐来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徐来将其撞倒之后，直接扑在了对方身上，然后死死的掐住他的喉咙，防止其发出声音。 徐来掐住男子的喉咙后，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抓住男子的手，有人抓住男子的脚，防止其挣脱。 男子的眼中已经满是恐慌之色，他不住的摇头，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个动作和眼神，来给徐来他们传递一些信息。 徐来跟柏悦悦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对男子冷笑道，“如果你敢发出声音，或是发出警报，就算我们最终会被抓获，你也绝对会先死掉，我说明白了吗？” 男子狠狠的点了点头。 徐来稍稍松开了手。 男子立马咳嗽了两声，但气还没顺过来，他便迫不及待的道，“不要杀我，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你们可以修改我的记忆数据，我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如果杀了我，公司肯定会知道。咳……咳……” “修改你的记忆数据？还有这种操作？”徐来狐疑的道。 “可以。”男子脸色苦涩的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给你们权限，虽然我的权限也不高，但却可以覆盖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数据，你们直接将我看到你们之后的记忆覆盖掉就行了。” 柏悦悦盯着男子片刻，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对方应当不是在说谎。沉吟片刻，柏悦悦才缓缓的道，“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男子连忙苦笑，并且再次强调，“我说了，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普通员工的意思就是只关心自己的死活，其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柏悦悦又问徐来道，“他说的修改记忆数据，有这种可能么？” “应该有，”徐来道，“但如果他的记忆数据可以被修改的话，那我们的记忆数据不是也可以被修改？” 男子立刻道，“不，你们是非法接入者，你们的记忆数据无法被修改，因为你们在接入过程中没有开放相应的权限给公司。如果要强行修改你们的记忆数据，只会导致你们脑死亡。” 罗宏看了看其他人，试探着道，“既然可以修改记忆，那可不可以……查看记忆？” 听到罗宏这话，其他人均都是深色一振。 这男子是正式员工，倘若可以查看他的记忆，那众人对虚拟世界的了解必然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 不过，面对众人热切的眼神，男子只是苦涩着摇了摇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都没有权限。” …… 徐来估计这男子说的话应该不假。 倘若记忆数据可以被人随意查看的话，那便代表只要查看者和被查看者愿意，在虚拟世界中便没有秘密可言了。 这对华兴大同公司而言，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不过即便如此，众人也没有轻易的“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工作人员。 柏悦悦和徐来他们正好接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心底的疑惑全问了一遍。 比如说，如何潜入研究中心内部而不会被发现； 比如说，杀死虚拟世界的工作人员会怎样。 这些疑问，让男子满头大汗，浑身发颤。 将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之后，徐来才道，“好了，你运气不错，我们决定饶你一命，现在你说，要怎么修改掉你的记忆数据？” 男子牙关微微发颤，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但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极具科幻气息的操作面板。 上面有三个选项。 查看记忆、修改记忆和删除记忆。 如男子所说，“查看记忆”的选项是灰色的，应当是因为他没有权限的缘故，而“修改记忆”和“删除记忆”则都是可以选中的蓝色。 柏悦悦问道，“‘这修改记忆’和‘删除记忆’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要让我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话，没有区别，但‘删除记忆’会对人脑造成一定的损害，并且数据可以被恢复。” “他说的是真的吗？”柏悦悦对这方面就不了解了，便问徐来道。对该男子大脑有没有损害没人关心，大家关心的事万一关于他们的记忆数据被恢复怎么办。 “除了摧毁硬件，即大司命号在现实世界中的设备，没有绝对保险的方法让记忆数据不被恢复，但问题是华兴大同公司又不知道他见过我们，所以不会针对性的去恢复他的记忆数据。” 说着，徐来试探着点了一下“删除记忆”选项。 里面只有时间段。 选择时间段，应当就可以删除记忆数据了。 看到徐来这般做，男子立即惊恐的叫了声“不要”。 徐来扫了他一眼，退出了“删除记忆”洁面，进入了“修改记忆”界面。 “修改记忆”的子界面不是时间段，而是两个子选项，分别是“修改记忆”和“覆盖记忆”。 看到这里，徐来便知道这男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想要消除数据，在不能以物理手段摧毁硬件的情况下，“覆盖”永远比“删除”更有效、更保险、更难以被找回。 看到“覆盖记忆”选项后，徐来毫不犹豫的点击进去，选择好了时间段，覆盖掉了男子看到自己等人之后的所有记忆数据。 记忆数据覆盖一开始，男子脸上的惶恐、不安便开始僵硬，旋即缓缓变成了茫然。 “可以了，记忆覆盖已经开始了，我们走吧。万一覆盖完后再被他看到，我们又得再覆盖一次了。” 徐来对众人道。 其他人俱都是点了点头，身体消失在棚房附近的路灯下，在黑暗中穿梭了十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一条新的主干道路面前。 翡翠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49 不一般的防火墙 方才，在男子嘴里，徐来等人已经得知了能源材料区的具体情况。 男子便是能源材料区概率研究所的一名工作人员。 此时，能源材料区的研究人员已经下班。 这个下班只是字面意思上的下班，并不是指这些研究人员离开了虚拟世界。 为了帮助研究人员更好的适应虚拟世界的工作环境，华兴大同公司不仅在虚拟世界兴建了拟态中心，更是在每个行政区都设立了员工宿舍。 下班后的研究人员，一般会在员工宿舍休息，只有当接入的时间到达了一个节点，研究人员不得不离开虚拟世界时，才会被公司批准返回到现实世界。 而进出这些研究场所，也不像徐来一开始料想的那样，有各种核实身份的流程。 徐来他们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走进物质材料区的任何一个研究中心而不被别人怀疑、核实身份。 只要他们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这样是不是太容易了？华兴大同公司怎么这般大意？”看着能源材料区的安全驱动，常雪松喃喃道，“连身份都不用核实，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要容易太多了。这样只要我们把所有的建筑都摸一遍，不是就能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了？” “没这么简单。”徐来给常雪松泼了一盆冷水，“进出研究场所不核实身份不是因为大意，十有八九是因为没必要。” “怎么说？”常雪松问道。 “假如把这个虚拟世界比喻成一台电脑的话，不仅是身份核实相当于‘防火墙’，接入时所需要的条件和设备也相当于‘防火墙’”徐来给众人解释道。 “接入虚拟世界需要设备，需要躺在培养皿中，需要注射营养液，这个一般的势力弄不到吧？这是不是就相当于‘防火墙’，能刷掉一批想潜入虚拟世界的人？” “不错。”常雪松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徐来继续道，“全盘检测和随机检测，是不是又相当于两次‘防火墙’？尤其是全盘检测，在接入端口和虚拟世界进行双重检测。虽然因为时间固定的原因，全盘检测可以被避开，但却会极大的限制非法接入者的接入时间。” 这话非常好理解，倘若不是每晚十二点钟的全盘检测的多，徐来前几次接入完全没必须要卡着时间在十一点半左右便火烧屁股的离开虚拟世界。他完全可以再多待一会儿，打探下别的消息。 “这样算来的话，有的非法接入者比如说我们，已经连续越过三道‘防火墙’了。对于能越过三道‘防火墙’的非法接入者来说，一般的‘防火墙’，比如说身份核实，已经作用不大了。” 徐来说完，常雪松盯着他，怔怔的道，“什么叫不一般的‘防火墙’？” “不一般的‘防火墙’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放在这虚拟世界中，我想应当是类似于虹膜之类的生物信息。这种生物信息不像密码，可以被我们得知，也不像身份证之类的卡片，可以被我们从其他合法接入者手中夺取。也就是说，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无法获得这种身份信息，越过检查生物信息的‘防火墙’。” 这次换到柏悦悦问了。 他问道，“什么叫正常情况下？” 徐来道，“虽然我们无法获得生物信息，但我们却可以攻击‘防火墙’本身。这就好比现在有一把锁，虽然我们可能用尽所有手段都得不到钥匙，但我们仍旧有最后的选择。” 柏悦悦这次听懂了。 他叹道，“我们可以砸掉锁。” 常雪松瞠目结舌，道，“我们一旦砸掉锁，华兴大同公司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徐来点头道，“可问题是，我们不会轻易砸锁，华兴大同公司也不会轻易上锁。这种锁不同于安全检测和随机检测这种‘防火墙’，只有当我们查看、拷贝、删除一些关键数据或进去极为重要的场所时才会遇到。” 怕众人不理解，徐来又补充道，“这就好比现在我有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一笔钱。我会把房子的大门上锁，这就是接入虚拟世界所需要的条件；我也会把这笔钱放进保险箱，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不一般的‘防火墙’；我还会定时回家以及偶尔回家检查，这就是全盘检测和随机检测。但我不会在家里到处上锁，卧室上锁、厕所上锁、客厅上锁。” “这不大可能，这是脑瘫行为。”徐来道。 始终保持沉默的罗宏，又在这个时候给徐来做起了总结。 “我大致懂范仪的意思了，他应当是说，寻找负计时主程序的过程，应当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不会遇到各种查我们身份的关卡。但如果我们想要解除这个主程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徐来道。 姜媚问道，“所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 现在，没人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没人知道徐来的分析是否正确。 所以他们得接着往下走。 接下来，他们经过的能源材料区空无一人。 穿过了能源材料区的安全驱动之后，他们又遇到了载出通道。 不过这次，几人没有再像好奇宝宝一样的打量载出通道所在的棚房了。 在载出通道旁边，有一栋有很多个房间，亮着灯的建筑。 这就是员工宿舍。 每一个行政区的载出通道旁边，都有一个员工宿舍。 上一次接入，经过现实拟态区的员工宿舍时，徐来心里还好奇过，那是栋什么建筑。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基本上都放在了载出通道上面，所以并没有多想。 徐来等人经过员工宿舍楼的时候，有三人从楼中走出，他们只是扫了徐来等人一眼，连半点反应也没有，便朝着前方走去。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应当是要走载出通道离开虚拟世界。 一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姜媚才拍了拍胸口，长呼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 穿过员工宿舍楼后，众人在一栋硕大的建筑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他们今晚搜索的目标。 建筑上面有五个大字。 “概率研究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0 一无所获（上） 几人围绕概率研究所转了一圈后，发现了研究所的大门。 大门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就跟普通宿舍的门一样。 在门把手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东西，大小与奥迪的车的档把差不多，应当是用来开门的。 徐来看了这“档把”半晌，虽然觉得这东西应当是用来开门的，但还是不大确定，所以对柏悦悦投去请示的目光。 柏悦悦却以为徐来在问他这“档把”要怎么用。 “转一下看看？”柏悦悦道。 实际上，徐来是问柏悦悦要不要从这里进去。 柏悦悦虽然答非所问，但徐来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于是他伸出手去。 只是他手刚一接触那“档把”，“档把”突然震动了一下，这让徐来吓了一跳。 不过震动之后，“档把”上传来“滴滴”两声，然后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徐来大致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用的了。 不是像“档把”那样旋转的。 跟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差不多。 应当是“触控开门”。 绿色的灯光在“档把”上响起之后，徐来试探着推了一下门，果然发现门被推开了。 迟疑了片刻之后，徐来侧着身子，进去了概率研究所。 最先进入他眼帘的是一条走廊。 徐来举目看去，却并未看清走廊多长。 虽然此时概率研究所处于“下班”的状态，但走廊顶部的天花板是亮着一些灯的。 不过这些灯的大小和亮度来看，应当是类似于“小夜灯”的那种灯，只是作一个最基础的照明作用，不至于让走廊内处于一种“睁眼瞎”的情况。 是以虽然能勉强看清楚，但徐来等人的视线仍旧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大家小心点，前面的走廊很狭长，照明也不好。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大家可以强行断开接入。” 徐来对其他人提醒道。 众人往前走了三五米，看到走廊旁边有一个房间。 “要不要进去看看？” 常雪松在徐来身后问道。 “进去是肯定要进去的。”徐来先是扫了一下房门的顶部，并没有发现标注房间做什么作用的牌子，又看到门把手上也有一个完全相同的“档把”状圆形物体。 “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徐来问道。 “没有。”戴振宇、罗宏、姜媚先后道。 “开门吧。”柏悦悦道。 徐来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档把”。 果不其然，档把先是震动一下，然后“滴滴”两声，最后亮起了绿色的光。 这“滴滴”声音并不大，至于打火机的点火的声音差不多，绿色的光也是冷光，并不显眼。 然而徐来等人是进来偷鸡摸狗的，自然对动静十分敏感和忌讳。“滴滴”声一响起，所有人的心都是一下揪住了，齐齐僵在原地，纷纷竖起了耳朵。 片刻之后，除了“滴滴”声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众人心里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按照徐来先前的推断，他们在寻找负计时主程序的过程中不会遇到太多的身份检测和关卡，但那也只是徐来的推断。 其他人可不敢单凭徐来的推断就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推开房门之后，这个房间里也与走廊一样，亮着“夜灯”，保持着最基础的照明。 借助这个灯光，徐来等人也是看清了房间内的场景。 房间内有一台硕大的电脑。 也只有一台硕大的电脑。 电脑的显示器极大，横挂在半空。 显示器下方，是各种各样徐来看不懂的按键和旋钮。 常雪松疑惑的左看右看，他对电脑几乎是一无所知，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问徐来，道，“what’sthis？” “itisdiannao。” 回答常雪松问题的，不是徐来，是姜媚。 柏悦悦横了两人一眼，沉声道，“严肃一点，现在是在执行任务。”言罢，他也问徐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徐来却是不答反问，“你看出来了吗？” 柏悦悦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徐来道，“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是一个电脑，既然是电脑，哪有不开机就能看出问题的。” “我们开机之后，这里的员工是不是就知道我们开过电脑了？”柏悦悦沉声道。 徐来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定知道，但有这个可能。而且我们在电脑里进行的操作越多，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徐来说完，罗宏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我们是来找负计时主程序的，开电脑做什么？” 常雪松直直的盯着罗宏，不假思索的便道，“找主程序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负计时的主程序会存在电脑之中吗？”顿了顿，罗宏又补充道，“存在于虚拟世界的虚拟电脑中。” 戴振宇深吸了一口气，“我看有这个可能，载出通道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罗宏皱了皱眉头，“这不大可能吧，这有点魔幻了。” 柏悦悦也是锁紧眉头，正沉思间，发现徐来一直在盯着电脑，问道，“范仪，你怎么说？” “常雪松说的对，负计时的主程序确实可能存在于虚拟世界的虚拟电脑中。” 刚说完，徐来又话锋一转，“但罗宏说的也对，这种可能性不说几乎没有，但至少是不大，因为我想不到这种套娃举动的意义。” “所以，这电脑我们不开了？”姜媚道。 “开可以开，但没必要现在开，相比较我们开电脑的风险而言。”徐来看了一眼姜媚，最终目光落到柏悦悦身上。 柏悦悦是队长，众人的意见虽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拍板还得是柏悦悦来。 收到徐来请示的眼神之后，柏悦悦眼睛一眯，然后选择了徐来的方案。 “那好，电脑先不开，继续搜索。” …… …… 柏悦悦却是没想到，他做出不开电脑、继续搜索的决定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打开电脑的机会。 不是没有打开第一个房间电脑的机会。 而是没有打开所有房间电脑的机会。 没错，概率研究所所有的房间之内，都有电脑。 电脑有大有小，有多有少，功能有复杂有简约，但却每一个房间都是绝对有的。 电脑对于概率研究所的房间而言，就像是标配一样。 在发现接下来的房间内除了电脑没有其他的东西之外，柏悦悦等人便面临着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要么，所有的电脑都打开，在电脑内搜索一遍。 要么，所有的电脑都不开。 跳着开没有意义，他们也不知道该挑哪个电脑开。 于是乎，在一番商议之后，徐来再次提出了一个建议并且被柏悦悦所接受。 跳过搜索这些电脑。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1 一无所获（下） “就他妈离谱。”常雪松咂巴了下嘴，看着身后的概率研究所道，“这叫什么概率研究所，不如叫概率网吧好了。” “确实挺魔幻的。”姜媚难得的赞同起了常雪松的观点。 “你们以前了解过选择材料之类的实验是怎样做的么？”徐来问众人道。 其他人俱都是摇了摇头，但都是看向了徐来。 “做海量的实验，然后碰运气。比方说我现在要改进蓄电池的蓄电能力，但是不知道究竟什么材料有更好的蓄电能力。所以正确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能用到电池上的材料都用一遍，然后看老天开不开眼。” 戴振宇奇道，“这不等于下瞎猫碰死耗子？” 徐来耸了耸肩，“不错，就是这样。以前人们用铅酸来制作蓄电池的时候，就是实验了无数遍，最终选择锂这种金属来制作蓄电池。这虽然是瞎猫碰死耗子，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碰到死耗子的概率问题。” “要进行大量的实验，必然会产生大量的数据。从这些海量的数据中剥茧抽丝，找出实验成功的概率，我估计这可能是概率研究所里全是电脑的原因吧。” 徐来说完，连柏悦悦都是仔细的打量了徐来两眼，惊奇的道，“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以前就喜欢了解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徐来含糊其辞，将柏悦悦的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 离开概率研究所后，时间还早，众人继续向前走，没多久便看到了另一栋研究所。 量子研究所。 走到量子研究所面前众人才发现，这栋建筑的摆放角度似乎与概率研究所平行。众人在下面转了一圈，找到大门后，走了进去。 与概率研究所相同的是，量子研究所同样是在建筑内的走廊上侧开着很多房间。 但不同的是，这里终于不再全是让众人抓耳挠腮的电脑了。 在量子研究所内，除了电脑之外，众人发现了大量的书籍和实验器材。 他们将这些能搜的器材都搜索完毕，书籍也大致翻阅了一遍，没有任何与负计时主程序有关的信息。 走出量子研究所之后，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徐来能感觉到，队伍中已经有了一些沮丧的气氛。 柏悦悦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不到。 “继续，我们应该还能搜完一栋建筑。”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徐来也能从柏悦悦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心情应该并不轻松。 第三栋建筑是材料研究所。 从名称来看，这栋研究所内应当是存放、堆积实验用的材料的。 但这里是虚拟世界。 所以，是存放数据模拟出来的虚拟材料？然后用来进行实验？ 走进材料研究所之后，徐来发现事实与他想象的大致一样。 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固态的、液态的、气态的、金属的、人工的。 不少材料甚至存放在了保险设备中，进一步接触这些材料需要身份验证。 从这方面来看，这些材料显然价值不菲，即便它们是用数据模拟出来的。 但这些材料，都不是徐来等人的目标。 离开材料研究所后，时间快来到了十一点半。 再过半个小时，就是全盘检测了，他们没有时间搜索下一栋建筑了。 柏悦悦看了一眼手表之后，说道，“这次接入就到这里吧，明天老时间，老地面碰头。” 姜媚忍不住问道，“这样下去，能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么？” 柏悦悦叹道，“我们不找，怎么知道找不到呢？” …… …… 其实徐来也没指望第一次统一行动就能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 但找不到归找不到，像这般什么发现都没有，着实是有些打击人。 尤其是他们不是光明正大的寻找，是偷偷摸摸的找。他们在一无所获的同时，还得随时小心着被华兴大同公司发现。 这就等于是双重压力了。 离开虚拟世界后，一直到清晨，徐来脑子才清醒过来。 不过由于这两天船上没什么事，日常的操练又过他们维修人员没什么关系，徐来便没有起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到了傍晚，他再次接入到虚拟世界，来到夜猫ktv。 等所有人都来齐之后，柏悦悦率先道，“我回去想了一下，觉得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负计时主程序这东西跟零点能一样，我们不能随随便便找到才是正常的。只要我们还在虚拟世界里，就有希望。” 罗宏道，“放心吧，这里谁也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众人各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后，便再次向能源材料区出发。 能源材料区，现在只剩下一个研究所众人没有搜索了。 能源研究所。 从名字上来看，一开始徐来是对能源研究所抱有很大希望的。 因为零点能，就是飞船的能源之一。 那么保护零点能不被窃取的中子弹的负计时的主程序，存放在能源研究所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现在，在搜索过概率研究所、量子研究所和材料研究所后，徐来突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了。 没什么根据，就是直觉，就是单纯的觉得，他们不可能这样轻松的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 在能源研究所之内，众人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华兴大同公司在研究所里面用数据模拟出了各种能源。 常见的比如说固体燃料、液体燃料、气体燃料、水能、电能、太阳能、生物质能、风能。 不常见的比如说核能、海洋能和地热能等。 还有第一类永动机和第二类永动机。 徐来等人搜索能源研究所的时候，这两台永动机一直在运转，且从运转速度来看，似乎真的做到了“永动”，可以一直运转下去。 徐来估计这应该是因为在虚拟世界中，用数据模拟出来的能量转换时完全没有损耗，所以才可以做到“永动”。 一旦回到现实世界，这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徐来等人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则是一点都没发现。 比如说零点能的资料。 能源研究所里有各种各样的能源及其资料，但就是没有零点能的资料。 更不用说负计时的主程序了。 又是一次徒劳无用功。 从能源研究所走出来后，柏悦悦看着天上的月色，悠悠道，“前面就出了能源材料区了吧？” “不错。”徐来接过柏悦悦的话头，“前面是方兴路，穿过方兴路，就是科技园了。“ 柏悦悦回头，依次看过众人，“大家不要丧气，继续搜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2 无定向面研究中心 穿过方兴路之后，科技园这边首先映入徐来等人眼帘的是一栋圆柱体建筑和一个长方体建筑。 圆柱体建筑自然是科技园的安全驱动了。 长方体建筑上面有几个大字。 “意识康复中心。” 单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负计时的主程序十有八九不在这栋建筑里面。 十有八九不在，所以还是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性在的，谁知道华兴大同公司会不会跟他们玩一次灯下黑？就像史安国将零点能的定位器当成手表戴在手上那样。 所以，柏悦悦还是决定进入这个意识康复中心，搜索一遍。 进入意识康复中心的一楼后，徐来发现走廊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完全不像能源材料区的那几个研究所。 他听到身后戴振宇小声跟柏悦悦道，“这意识康复中心里的员工不会还没下班吧？” 很快，戴振宇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走廊前面的房间内，一个身穿白大褂、像是医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正好跟徐来他们撞了个对面。 这人停下脚步，扫了徐来他们一眼，问道，“你们的意识出了什么问题？” 徐来眼睛一转，已经猜到了这个所谓的“意识康复中心”应当是个类似于医院的存在，于是他连忙道，“我们没问题，我们是过来找人的，你忙你的。” “医生”微微点头，并没有起疑心，从徐来等人身旁走了过去。 “医生”走后，常雪松连忙压低声音，小声道，“这里面有人啊，这要怎么搜？主程序看样子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有人的房间我们就不搜了，负计时肯定不会放在那里，大致看看没人的房间和一些可疑的地方。”徐来对常雪松道。 顺着走廊往前走，徐来发现一楼的房间几乎全部是病房，约莫有三分之一的病房内躺着人。 在走廊里扫了扫住人的病房，并大致搜索了一番没住人的病房后，徐来等人来到了一楼走廊的尽头。 这里有一扇电梯，和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上面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康复师办公场所。” 徐来跟柏悦悦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致认为负计时的主程序不可能存在于这个康复师办公室内。 于是他们进入了电梯。 在电梯里，他们发现这个意识康复中心一共有五层楼。 徐来建议道，“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容易被别人注意到，要不咱们分头行动，分开搜索剩下的四层楼，搜完之后去外面集合。” 分配好楼层之后，电梯刚好在二层停了下来。 二楼，就是徐来搜索的楼层。 给了众人一个让他们放心的眼神之后，徐来走出电梯，顺着走廊，一个个房间看去。 有病人入住的房间徐来只是扫了一眼，就此跳过。没有人住的房间，徐来在确定走廊附近没人之后会进去查看一番。 一直将二楼搜索完毕，在这些房间内，除了医疗设备之外，徐来什么都没发现。 这很正常，并没有出乎徐来的意料，更不用说让他灰心丧气了。 二十几分钟后，众人在意识康复中心的楼下集合完毕。 姜媚疑惑的道，“这行政区叫科技园，怎么这里却有一间医院？” 这栋建筑虽然叫意识康复中心，但转了一圈下来之后众人自然知道它的本质是一家医院了。 “科技园就不能有医院么？谁规定的？”柏悦悦道。 徐来想了想，说道，“我担心的反倒不是这个问题，虚拟世界里有医院，说明这虚拟世界里会生病，且是这里特有的病。从医院的名字上可以看出来，这种病应该是跟意识有关的，且说不定只能在虚拟世界治疗，不然华兴大同公司没必要在虚拟世界里而不是现实世界中弄一个康复中心。” 柏悦悦脸色严肃的道，“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关键是我们目前对这种病一无所知。不仅不知道怎么样会患上这种病，更不知道它的症状，也不知道如何治愈。” 这个话题便比较严肃和沉重了。 但前方出现的建筑，吸引了徐来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终止了这个严肃和沉重的话题。 “无定向面研究中心？这是搞什么的？” 看着建筑上的大字，柏悦悦问了出来，本能的看向徐来。 其他人也是与柏悦悦一样，目光先后落在徐来身上。 “我不……”徐来本能的便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对这几个字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知道？ 徐来心里反问了一遍自己。 可绞尽脑汁半晌之后，徐来发现那种熟悉的感觉消失了。重新出现的是陌生的、一无所知的感觉。 看着徐来眉头紧锁的模样，柏悦悦问道，“怎么了？这建筑有什么问题？” 他还以为是徐来了解这栋建筑，所以才眉头紧缩。 “不是那栋建筑的问题，”徐来喃喃道，“刚才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抓住。就是那种你想说什么话，然后突然忘记的感觉。” “其他人呢？你们知道什么是无定向面么？”柏悦悦再次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倘若他们知道，方才早就说了，哪里还用得着柏悦悦发问。 柏悦悦也知道其他人十有八九不知道，不过心里还抱着一点希望。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搜索过五栋建筑了，就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从名字上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难免让柏悦悦的心里有些不安。 但再怎么不安，他们还是得进去的。 眼看徐来眉头微蹙，似乎还在绞尽脑汁，柏悦悦走上前进，手指轻触门上的“档把”。 随着“滴滴”一声响，“档把”上出现绿光，柏悦悦推开了门，对众人道，“走吧。” …… …… 进入无定向面研究中心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一片漆黑。 这栋建筑里并没有前几个研究中心里的那种“夜灯”。 不过这却难不倒众人，只要把正常照明的灯打开就行了，而开灯又完全不会出发警报。 柏悦悦在墙边摸了摸，按照常识来将，灯的开关通常都会在门旁边的墙壁上。 果不其然，左右摸了摸之后，柏悦悦摸到了开关。 然而，灯一打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们齐齐惊掉了下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3 潜意识 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场地。 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也只有一个非常空旷的场地。 这个场地有多空旷呢？ 除了脚下的地面和地上的灯，一无所有。 没有楼层，没有房间，只有一个平面。 这个场地有多大呢？约莫相当于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此时，灯火通明之下，场地虽然大，却是被众人尽收眼底。 常雪松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不是研究中心吗？器材呢？电脑呢？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是烂尾楼？” 戴振宇一脸惊奇，左右看了看之后，向柏悦悦请示道，“队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搜一下？” 柏悦悦虽然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作为队长，他自是不能自乱阵脚，所以微一思索后便沉声道，“搜，来都来了，不搜怎么行。这虚拟世界什么东西都研究，我估计我们后面遇到的古怪情况不会少，所以大家要早做心理准备，并尽快适应这种情况。” 柏悦悦说着，给了众人一个眼神，领着众人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众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仅仅是走路，自然发现不了什么线索。 但众人也确定了，这里应当并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柏悦悦便让众人分散开来，分头搜索。 表面上看，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实在是没什么好搜的。但众人都是多次关闭裂缝的老手，倘若这研究中心里有跟负计时主程序有关的线索，那还是大概率会被他们找到的。 徐来独自来到研究中心的左边，并没有向其他人那样在地面上找来找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而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到底是什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非常熟悉的感觉。 开始徐来以为自己是对“无定向面”这四个字熟悉，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无定向面，或是听说过无定向面。 但他一想着无定向面的时候，这种熟悉的感觉就会消失。 也只有当他想着无定向面的时候，这种熟悉的感觉才会消失。 一旦徐来将注意力从无定向面上移开，熟悉的感觉便会重新在他的心头萦绕。 似乎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关于自己现在的这种状况，徐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看法。 这可能是潜意识在“作怪”。 什么叫潜意识？ 潜意识就是人类心理活动中未被觉察的部分，是人们“已经发生但并未达到意识状态的心理活动过程”。 举个例子。 比方说你走在街上，目光扫到了一个路人。 你的意识并未刻意记下这个路人的面貌。 这叫“已经发生”，但并未达到“意识状态”。 但是，虽然并未达到“意识状态”，你是不是还是看到了这个路人的面貌？ 该路人的面貌，便会留在你的潜意识中。 一般时候，你根本想不起来这个路人，你不知道你见过这个路人，因为他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中。 但这并不等同于你彻底遗忘这个路人，更不等同于你没见过这个路人，还是因为他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中。 类似的情况还有，当你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干什么事时，比如说打游戏，身旁有人在说话。 这种时候你的状态就是，既听到了，也没听到。 听到了，是耳朵听到了，因为人耳是无差别接收所有声音信息的； 没听到，是脑子没听到，因为人脑是有选择接收部分声音信息的； 这个被耳朵听到，大脑屏蔽的声音，同样是“已经发生”，但并未达到“意识状态”。 同样会“记录”在人的潜意识中。 一般情况下，你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听过这么一句话，但当进入特定场景，遇到特定状况，潜意识便会被激活。 徐来觉得，这就是自己现在的状况。 关于这个无定向面研究中心，自己定然在什么地方要么是遇到过，要么是听说过。 也有可能是了解过？ 只不过，那是的徐来是无意识的。 眼睛看到了，或是耳朵听到了，但大脑没注意。 所以，这段信息，这段记忆，“记录”在了徐来的潜意识中。 这不等于遗忘，不等于没发生，遇到了特定状况，进入了特定场景，比如说现在，这段潜意识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提醒徐来。 但徐来却又不能想回忆就回忆，他只知道自己对这里的什么东西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熟悉。 这……就是潜意识。 它无时不在。 却又不可捉摸。 …… 话说徐来虽然确定，自己应该在“无意识”的时候，见过……说见过不准确，接触过吧，接触过跟“无定向面研究中心”有关或者类似的东西。 但他终究还是无法从潜意识中将这段记忆挖掘出来。 所以他只能放弃，跟众人一起搜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此时，众人分头行动之下，已经将这研究中心的内部搜索掉了一小半。 他们搜索的方式也极为简单。 主要看看地面上有没有什么容易遗漏的线索和隐藏的机关。 若不是因为内部场地太大，足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那么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应当是徐来等人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容易过掉的建筑了。 又搜了半个小时左右，徐来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 本来，徐来就因为思索潜意识的事，进度不如柏悦悦他们，而柏悦悦等人的搜索速度似乎还在逐渐加快。 这就导致了，现在柏悦悦等人已经搜索到了内部场地一半的地方了，而徐来才搜索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双方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百多米。 跟徐来最近的常雪松察觉到了徐来的落后，忍不住回头对他喊道，“老范，快点儿，动作怎么这么慢，看你也不是磨叽的人？” “催个球，这是想快就能快就能快的吗？” 徐来没好气的丢给了常雪松一句话。 说着，他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前方的柏悦悦等人。 便在徐来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搜索自己这一块区域的时候，他眼睛陡睁，身体一颤，旋即猛的抬头，朝着最前方的柏悦悦看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4 高度错位 徐来瞳孔一缩，心里立即一个“咯噔”。 他看到了什么？ 不，准确的说是，前方有什么？ 前方有柏悦悦等人。 没错，问题就出在，柏悦悦众人身上。 看到问题之后，徐来虽然觉得惊骇和不可思议，但为了防止自己出错，他准备核实一下。 然后，徐来蹲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蹲下来？ 因为站在徐来所在的位置，他看到的柏悦悦等人，和他自己，不在同一平面上。 柏悦悦等人所处的位置，说准确一点是所处的平面，比徐来所处的平面，要高！！！ 柏悦悦离徐来最远，他高的最夸张。 徐来蹲下之后，保持视线与地面平行，此时柏悦悦正在向前走，按道理来说徐来视线集中的地方应当是柏悦悦的臀部。 实则不然。 此时，徐来的视线，落到了柏悦悦的脚后跟。 这不可能。 徐来既可以确定，自己的背部与地面垂直，也可以确定自己的视线与地面平行，所以问题不可能出在徐来身上。 而研究中心内部场地地面既没有任何倾斜，也没有一个楼梯，柏悦悦在直接向前走的情况下，其身体不会发生任何高度上的变化，所以问题也不可能出在场地地面上。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常雪松正对着自己附近的地面左顾右盼，冷不丁瞅见徐来直挺挺的蹲在地上，跟个雕塑一般，不由觉得毛骨悚然，失声道，“范仪，你做什么？你在搞什么东西？” 常雪松说话的时候，徐来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发现常雪松竟然也和自己不在一个高度上。 只不过没有柏悦悦那般夸张。 徐来保持视线和地面平行，目光只能落到柏悦悦的脚后跟，但却可以落到常雪松的膝盖处。 徐来再去看其他人。 果然。 站在徐来的角度看，众人的高度，与他们跟徐来间隔的距离有关。 跟徐来间隔的越远，徐来看他们就越高。 照这么看，只要柏悦悦再继续走下去，不消走到内部场地的另一头，徐来只怕就要抬头看他了。 常雪松见徐来不回应他的话，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快步朝徐来跑来，跑到距离徐来三五米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警觉的喊道，“范仪，你怎么了？”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这个突然的举动将常雪松吓了一条，本能的后退数步。 不过徐来却是对着柏悦悦等人的方向一努嘴，道，“你看他们。” 常雪松转头看去，片刻之后眉头微蹙。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一些古怪，只是由于身体站着，看的尚不明显而已。 “你再蹲下去，像我刚才那样看。背部挺直，和地面垂直，视线和地面平行。” 常雪松闻言，立刻蹲了下去，照徐来所说的看去。 这一看之下，常雪松脸色陡变，然后他又左顾右盼，想来看是附近的地面有没有倾斜。 最后，他才惊骇欲绝的道，“这……这怎么可能？” 徐来也觉得不可能，但显然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还不知道。”徐来说道。 柏悦悦等人一直在全神贯注的查看场地内有没有什么线索，倘若不是徐来先前因为脑中思索问题落后了众人，现在他也应该不知道。 常雪松向众人跑去的时候，徐来却未跟过去。柏悦悦等人知道这个情况后肯定需要确认，他现在若是跟常雪松一起过去的话，柏悦悦等人便无法确认了。 果然，常雪松和柏悦悦碰头片刻后，柏悦悦将除徐来之外的其他人都叫到了身边，然后纷纷朝着徐来这边蹲了下来。 当众人再次站起之后，徐来便知道是时候过去了。 徐来小跑到众人面前，柏悦悦立刻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徐来道，“高度变化的问题跟我们之间间隔的距离有关，我们离着近的话高度变化非常不明显，所以几乎无法察觉。当然，也有可能是与入口有关，我们越往里面走，高度就越高。” 戴振宇沉吟道，“这就是无定向面？搞这东西出来是干什么？这又是什么原理？” 罗宏看了看周围，旋即叹道，“与其关心华兴大同公司为什么弄这个出来和他的原理，我更关心我们当下的处境。你们看，这个研究中心内部除了我们头顶上的灯一个东西都没有，没有任何参照物。这也意味着，若是方才范仪没有注意，或是他和我们之间没有隔那么远的距离，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姜媚脸色也很是难看，她补充道，“关键是我们的高度虽然升高了，但我们方才走路的时候并没有爬坡的感觉，这就非常魔幻了。” “没有爬坡的感觉是正常的，高度升高带来爬坡的感觉，那是正常的平面才会有的感觉，这什么‘无定向面’显然不是一般的面。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搞清楚要不要跟这个地方死磕。” “我个人觉得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既然如此，管这个地方有什么猫腻，我们把这里搜索完，如果没发现任何线索，离开不就行了。” 徐来说道。 常雪松冷笑道，“这个鸟地方古怪的很，处处透露着诡异，我不觉得这里有主程序的线索。” “但还是得找，若是这里有古怪就不搜，那里有古怪就不搜，那我们也不用找负计时的主程序了，不如直接打道回府算了。”柏悦悦缓缓道，“我赞同范仪的意见，不管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古怪，搜完就走，你们其他人的意见呢？” 众人自然都是同意。 没人想在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面死磕。 但随着搜索的继续向前，众人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因为为了能准确掌握到自己等人的高度，众人在商议过后，决定将姜媚留在原地，让她作为“坐标”。 没错，姜媚什么事也不用做，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行了。 可等众人向前搜了一两百米，再回头看姜媚时，只能低着头看了。 就像从二楼看一楼一样。 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方才，徐来距离柏悦悦约莫有一百五十米。 徐来蹲下来，视线和地面平行，只能看到柏悦悦的脚后跟。 那时徐来和柏悦悦的高度差大概在一米左右。 现在，众人距离姜媚也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 他们若不低头，保持视线和地面平行，是看不见姜媚的。 此时的众人，和姜媚的高度差，已经超过了一米五，但是不到两米。 同样是间隔了一百五十米的距离。 但高度差却是扩大了将近一倍。 这便是问题所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5 前后错位 随着众人的不断深入，不仅他们的高度越来越高，而且他们升高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这是问题。 但却不是唯一的问题。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姜媚相对于柏悦悦等人来说，已经像是在负一层了。但众人进来的那扇门，此时那扇门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扇窗口大小，可那扇门，跟众人似乎还处在同一高度。 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此时众人距离那扇门过远，看不真切，所以只能判断出门的大致高度。 不过判断和推理不是做实验，并不要求百分百的精确，此时这种情况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门的高度没有下降，不对，是我们的高度相对于门来说没有升高，可相对于姜媚来说却升高了，而且升高的幅度越来越大。” 柏悦悦愁眉紧锁，脸色严肃，喃喃自语。 徐来补充道，“不仅是相对门我们的高度没有变化，对于我们头顶上的灯而言也是如此。你们抬头看看，那些灯距离我们的高度，跟我们才进来时是不是一模一样？”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果真如徐来所说。 “我们哪里是在偷零点能，感觉就像在关闭空间裂缝一样。”常雪松忍不住感慨道，这种被迷雾笼罩，等待他们去拨云见雾的情况，让他感觉像是在跟空间裂缝打交道。 “不管这些东西了，只要没有威胁到我们的安全就继续前进。尽快将这个古怪的地方搜完，然后离开。” 接连而至的古怪状况让柏悦悦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安，但他还是决定将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搜索完毕。 准确的说，是众人必须将这里搜索完毕。 众人便再次向前搜索。 徐来向前走的时候，眼光快速的在地面上扫过，尽量扫到每一块地板，同时脚也不忘踩上去细细感受。如此，倘若地面下面有什么玄机，是逃不过他的感知的。 但可惜，“地面”一切正常。 不仅如此，到现在为止，虽然众人升高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但就走路的感觉来看，还是一切正常。 仍旧没有爬坡的感觉。 那么，这个研究中心内部是如何做到，在让众人没有爬坡感觉的同时，却升高了他们所在的高度？ 难道是用数据模拟了出了阶梯？ 表面上看，众人是在平面上走，实际上众人是在楼梯上走？ 可这样依旧说不通，数据可以欺骗众人的眼睛，但欺骗不了他们的感觉。通过数据模拟出来的，表面上是平面，实际上是阶梯的场所，不可能带给徐来等人如履平地的感觉。 这个可能被徐来给排除了。 片刻之后，徐来再回头看去，发现由于众人加快了前进速度，身后的姜媚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看不真切了。 于是徐来也索性放弃了再去判断姜媚和自己之间的高度差。 事已至此，索性便尽快将前面搜索完毕，然后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由于长时间来毫无发现，不仅是说对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没有发现，而是众人在这研究中心内部没看到哪怕一个值得他们停留注意力的地方，所以众人的搜索速度不由得越来越快。 见此，柏悦悦不由得提醒道，“大家悠着点，让你们尽快是让你们在保证没有漏网之鱼的情况下尽快的，不是让你们跳着看，说的就是你常雪松。” “我没跳着看啊，只是大致扫了一下，好吧我再仔细点，绝对保证不会漏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常雪松说完，徐来也不由得稍稍放慢了一些速度，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再快下去，便可能会出现遗漏了。 正当徐来聚精会神的在身旁的地面上扫视时，罗宏突然惊呼了出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去。 “那什么玩意儿？看不清楚啊。”常雪松一抬头，便立刻道。 “离的太远了，还得往前面走一会儿。”戴振宇道。 柏悦悦看了半晌，也缓缓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总比这研究中心里空无一物要好，什么东西都没有，难免让人觉得瘆得慌。” 徐来也是睁着眼睛看了片刻，那东西距离徐来等人过远，是以此时徐来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小黑点，完全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看了半晌后，徐来索性放弃了细看，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附近的地面。 众人又搜索片刻之后，罗宏的声音再次传出，“你们看，那东西能看清一些了，好像是根棍子。” 众人闻言，便再次抬头。 常雪松道，“放屁，这里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竖根棍子，我看是个人。” 罗宏嗤笑道，“你才放屁，有个人才是莫名其妙。再说了，若是人的话，我们继续前进不是自寻死路？” “我看都有可能。”戴振宇皱眉道，“不过即便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他发现了我们，我们覆盖掉他的记忆不就行了，还可以知道这狗屁研究中心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何如此古怪。” 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徐来也抬头看去，发现前方的物体确实清晰了一些，但仍旧无法辨别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又走了三五分钟之后，众人已经可以大致看出，那竖棍状的物体，确实是个人了。 倒不是因为此时众人便能看清那人的模样，而是方才那人左右走动了一下。 不过即便知道前方有个活人，众人却依旧没有退却的意思。 戴振宇说的不错。 既然可以覆盖记忆，那么在虚拟世界中遇到落单的工作人员，反倒是对众人有好处的。 他们可以知道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事。 只是，随着众人的前进，随着前方那人的逐渐清晰，他们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顾不得却搜索检查附近的地面了。 连柏悦悦都是如此。 常雪松的速度已经接近于小跑了，走着走着，他脚步突然一顿，转过头来，脸色无比难看，对其他人道，“你们看清楚了吗？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像姜媚啊！” 常雪松，说出了这段时间众人一直想说，却没敢说的话。 但却没人回应他。 因为大家都是齐齐加快了脚步。 他们已经在跑步。 他们已经看清了前方那人身上的服装。 确实与姜媚一模一样。 但众人心里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或许，只是服装。 便在此时，前方那人碰巧转过了头。 她盯着身旁的地面，似乎想从地面上发现一些什么。 便是这一转头，众人看到了前方那人的侧脸。 几乎是同时，跑步的众人同时停了下来。 戴振宇停下后，猛的喘了两口气，毫无征兆的失声道，“这他妈怎么回事？姜媚怎么突然跑到前面去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6 空间隔绝（上） 没有人知道姜媚为什么突然跑到前面去了。 难道，这个诡异的研究中心里，不仅仅是高度错位，前后也会错位？ 这不可能啊。 也不科学。 在虚拟世界中用数据模拟出高度和前后同时错位的虚拟空间，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徐来不由得再次考虑这个先前已经被柏悦悦认为没有考虑价值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能要暂时要把负计时主程序的事放一放了。”柏悦悦严肃的道。 进来这么长时间，到目前为止，即便古怪重重，众人先前的一致看法都是，先搜索负计时主程序。 至于研究中心本身有什么古怪，管它呢？反正自己等人搜完了就走不是么？ 但现在，柏悦悦预感到，不先把这个地方弄清楚，想要将这里搜索完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时，众人再次距离姜媚一百五十米左右。 他们可以看清姜媚的着装，看见姜媚的脸，却无法清晰看到姜媚的面部表情。 或者说，看的很是困难。 罗宏沉思片刻，道，“我看不如先去问问姜媚，看看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古怪或者不对劲，如果只是这个地方本身古怪，但却对我们没有危害的话，我觉得情况应该还不算太坏。” 罗宏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众人立刻朝着姜媚小跑过去。 只是一跑之下，众人的脸色再次难看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随着他们与姜媚之间距离的缩短，姜媚的高度竟然在逐渐升高！！！ 不对，姜媚的高度并没有变化。 变化的是他们的高度。 徐来等人的高度，在下降。 等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徐来不抬头视线只能看到姜媚的腰部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事是，随着距离的缩短，姜媚竟然对身后的动静全无察觉。 就像聋了一样，完全听不到身后众人的脚步声。 虽然，此时众人已经和姜媚不在一个“高度”上。 跑到五十米的时候，只有正常人素质的常雪松已经开始喘气，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道，“姜媚怎么一点反应没有，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啊。” “你喊她一声看看。”柏悦悦道。 “喊她？会不会有事？” “我们跑步动静不小，如果有事，早就有事了，声音不要太大就行。” 于是，常雪松朝着姜媚喊了一嗓子。 声音确实不算太大。 但正常情况下，以姜媚和他们之间的距离，绝对是能听的到的。 可现在，姜媚仍旧没有一点反应。 众人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 虽然他们的心本就很沉了。 但他们还是抱着最后一点的期望。 他们接着向前跑去。 跑到姜媚身边。 此时，众人和姜媚的高度再次发生了变化。 姜媚像是在一层，而众人像是在负一层，他们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姜媚。 “姜媚，姜媚，看下面，看下面。” 常雪松对着上方大喊。 似乎是众人心底的祈祷应验了。 姜媚低头，看向了下方。 “姜媚，你能看到我们吗？我们……” 常雪松欣喜的道，但却只说到一半，声音便逐渐低沉直至消失。 因为姜媚虽然低头看下方，但目光并未落到众人的身上。 她是在看“地面”。 她并未发现徐来等人。 “不用试了，姜媚看不到我们。”柏悦悦沉声道。 “那我们为什么能看到她？我突然想起来了，按照我们现在的高度来说，我们和姜媚之间，应该隔着一层地板。”戴振宇道。 说是地板，但众人都知道戴振宇指的是地面。 众人和姜媚之间，隔着“地面”。 “地面”把他们分割成了一层和负一层。 “我觉得不能说按照我们的‘高度’，而是按照我们的‘位置’。”徐来说道，纠正了戴振宇话里面的一个词语。 柏悦悦目光一闪，连忙问道，“哦？这又怎么说？” “高度”和“位置”的区别，其他人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什么徐来觉得是按照“位置”来说，而不是按照“高度”来说。 “理由就是戴振宇刚才说的，如果仅仅是高度不同的话，姜媚看不到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必然看不到姜媚，不存在能单向看到的。而且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姜媚和我们的高度虽然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但我们头顶的天花板，其高度和位置，似乎并没有发生变化。” 徐来将“高度和位置”咬的很重。 常雪松连忙抬头看去，发现果真如徐来所说。 倘若以徐来等人的位置为一层的话，那么原来徐来他们是在一层，天花板大约是在三层的高度。 现在天花板还是在三层，只不过姜媚跑到二层去了。 常雪松道，“这说明了什么？” 徐来耸了耸肩膀，叹气道，“我不知道。” 众人说话的时候，姜媚正抬头看向前方，向着远处眺望。 似是在疑惑，众人为什么还没有归来。 …… …… 在确定无法和姜媚沟通的情况下，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很显然，是原路返回，这样自然可以遇到姜媚。 至于第二条路么，这一条路并不一定走得通。 姜媚既然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前后颠倒，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只要继续前进，就会遇到进来时的门。 倘若这门可以离开的话，那么众人通过这扇门离开研究中心，再进入研究中心，然后前进，便可以遇到姜媚。 这是第二条可能存在的路。 那么为什么说这条路并不一定走得通和可能存在呢？ 其一是因为高度问题。 众人进来之后，经历过的高度变化是上升再下降。 从趋势上看似乎是抵消了，但他们并不知道上升或下降的准确数值，所以那扇门究竟是在他们的前方或是上方还是下方，没有人知道。 其二自然是位置问题。 姜媚看不到众人，是因为双方不在一个“位置”上。 他们和姜媚不在一个“位置”上，那和门在一个“位置”上吗？ 倘若和门不在一个“位置”上，他们如何通过门离开？ 徐来将关于第二条可能存在的路的分析跟众人说明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走第二条路，继续前进。”柏悦悦道。 “我同意，我们返回虽然可以和姜媚汇合，但汇合后还是要再回来搜索的。不如毕其功于一役，继续走下去的。”罗宏赞同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7 空间隔绝（下） 于是众人便再次前进。 他们加快了速度。 因为时间不多。 总不能今晚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个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 快走了小十分钟后，入口处的门在众人眼中已经越来越明显。 他们可以清晰看到，门所在的高度和他们所在的高度仿佛。 常雪欣喜道，“门的高度和我们的高度一样，这样一来不是便可以通过门离开了？然后再进来，找到姜媚，再把剩下的地方搜索掉。” 徐来却是眉头微蹙，给常雪松泼了盆冷水，“我倒是不这么乐观。” “门的高度跟我们的高度一样，怎么可能不处于同一位置？”常雪松道。 “关键点不在这里，根据我们先前的观察，门的高度一直就没变过。不管我们的高度再怎么上升，门似乎始终随着我们一起上升。这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相对于研究中心内部的场地，那扇门和我们头顶的天花板是相对独立的存在，可以不受影响。” 徐来说完，罗宏和戴振宇交换了一下眼神，旋即缓缓的道，“我赞成范仪的观点，如果门的高度始终是随着我们高度的变化而变化，那这门肯定有问题；如果门的高度后面没有随着我们的变化而变化，那么我们的高度在先上升后下降之后，刚好和门在同一高度之上，这未免有些巧合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马上就会知道了。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这研究中心内部可能表面上是一个平面，但实际上是一个类似于球体或者半球的地方，你们觉得呢？”柏悦悦缓缓的道。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没有马上说话。 他们都在脑海里推理这个地方是球体的可能性。 这不仅需要逻辑思维能力，还需要极强的抽象思维能力。 半晌之后，罗宏喃喃的道，“或许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按照你说的，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徐来却是已经从抽象的概念中构建出了形象和具体。 他接着罗宏的话道，“按照队长所说，倘若这里是球体的话，先升高再降低，高度的变化可以对得上。但在球体上我们一直前进必然会返回出发点，不会存在和姜媚不在同一位置的情况，所以球体的可能可以排除。” “如果是半球的话，高度的变化也可以对得上，同样是先升高再降低。但我们在半球上前进，不可能遇到姜媚，位置问题还是不对，所以半球也依旧可以排除。” 罗宏惊奇的看了一眼徐来，没想到徐来的反应这么快，他赞同道，“不错，范仪说的正是我的意思。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管是球体，还是半球，都说不通。” 戴振宇想了想，道，“所以这两种情况首先就排除了。” “不，不能排除。”徐来连忙道，“这只是一般的、现实世界中的球体。这里是虚拟世界，谁知道华兴大同公司能搞出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出来，不能拿现实世界中的可能来类推这里。” 柏悦悦叹道，“如果一切在这里皆有可能的话，那我们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不知道这研究中心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话不假。 对他们这些只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突变者来说，要他们在虚拟世界里面对完全未知的东西抽丝剥茧、层层推理、拨云见雾、构建抽象，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我们也不需要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只要我们将这里都搜完。” 眼看众人士气有些低落，徐来连忙鼓励道。 众人说话的功夫，出入口的那扇门已经近在咫尺了。柏悦悦盯着那门，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门跟我们究竟在不在同一……” 柏悦悦手刚伸出去，话说到一半，前方传来“砰”的一声，众人连忙转头看去，只见柏悦悦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指着前方。 徐来连忙伸手摸去。 果然。 众人身前，有一道完全透明的不可见屏障，将众人和离开研究中心的大门阻隔开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玻璃吗？” 常雪松也伸手往前摸了摸。 罗宏走上来摸了摸，沉声道，“我倒觉得这东西不一定是玻璃。” 戴振宇凑到“玻璃”面前睁眼细看，却发现仍旧是什么都看不到，旋即沉声道，“走不通也打不得，那我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常雪松接着道，“正好返回的时候将路上都搜索一遍，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鸟地方，管他有什么古怪，都跟我们再没关系了。” 对于众人的计划，徐来自然是赞同了。 接下来，众人一路搜索，一路后撤。 后撤的时候还遇到了姜媚，姜媚仍旧是不时的看向前方，看样子是因为众人长时间没有归来，有些焦急了。 柏悦悦看了头顶上的姜媚一眼，道，“大伙儿加快点速度，姜媚等了很长时间了，别让她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众人加快速度，全力搜索之下，不过二十分钟，原本消失在众人身后的姜媚便再次出现在众人前方。 然后，随着他们的继续前进，姜媚的高度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从再见时的在众人的下方，逐渐变成了跟众人在同一高度。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急死我了都。”一看到众人回来，姜媚眉头一挑，有些不满的道。 “确实出了一些事。”柏悦悦点了点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状况？”姜媚连忙问道。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常雪松试探着道，“刚才我们喊你的时候，你就一点儿都没听到？” 姜媚却是一脸狐疑，“你们喊过我？什么时候？我都看不见你们了你们怎么能喊我？” 接下来，众人将逐渐惊骇的眼神中将刚才的所见告诉了她。 众人说完，姜媚呼吸粗重，道，“所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对，”柏悦悦道，“现在这里面是什么状况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搜完了，可以离开了。” 说着，柏悦悦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于是他又道，“加快点速度，我们应该还能再搜一栋建筑。” 不需要搜索之下，他们只花了十分钟不到，便走到了门口。 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常雪松脚步更快，伸手便朝着“档把”摸去，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多待了。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心跳陡然加速的事情发生了。 “砰！”的一声，常雪松伸出去的手陡然撞在了一堵完全不可见的屏障上。 常雪松脸上的轻松之色立刻僵硬。 他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颤抖着伸出手，试探往前摸了摸。 仅仅是往前探了几厘米，手便无法再伸向前了，因为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睹透明的屏障。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8 被困（上） 常雪松触碰到了透明屏障之后，其他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与常雪松一样。 怎么可能？ 所以他们在一愣之后，纷纷伸手，向前触摸。 他们摸到了。 摸到了身前的那个透明屏障。 然后，众人齐齐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也寂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在沉默的时候，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俱都是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但还是没有人打破这沉默。 一直到良久之后，姜媚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 ……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走，六个人直挺挺的站在透明屏障面前，仿佛僵硬的石像。 姜媚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让声音颤抖，强行镇静的道，“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宏沉声道，“这还不够明显吗？我们被困住了。” 戴振宇再次向前，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透明屏障，眼中的不可置信之色还没消失，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这确实不科学。 处境不妙之时，常雪松终于难得的正经了起来，目光闪烁，分析了起来，“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就是先前我们遇到透明屏障的地方，就叫这个地方‘出口处’吧。第二种可能是，现在这个地方，研究中心的‘入口处’也和刚才的‘出口处’一样，升起了透明屏障。” 戴振宇想了想，皱眉道，“我们回到了‘出口处？’如果照你这么说，我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口处’。我们进来之后，透明屏障就升起来了，防止我们这些潜入者逃脱。我们走到了有透明屏障的‘出口处’，因为有透明屏障，所以误以为它是‘出口处’，实际上它是‘入口处’。” 随着两人的分析，事情逐渐变的抽象了起来。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目前被困住的众人的处境都极为不利。 柏悦悦先后扫过徐来、罗宏和姜媚三人，道。“你们怎么看？” 徐来道，“要证明我们是不是回到了‘出口处’以及‘入口处’和‘出口处’本质上是不是一个东西其实很简单。” 罗宏接着徐来的话道，“派个人回去看看。” 没错。 只要派个人，一直向前走，走到研究中心尽头的‘出口处’，他们自然便能知道第一种可能和第三种可能的答案。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快去快回。”罗宏接着道，话未说完，已经向前方跑去。 十几分钟后，罗宏回来了。 他带回了他的发现。 他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出口处”，看到了站在自己头顶上的柏悦悦等人。 罗宏尝试叫柏悦悦等人，但他们毫无反应。 显然，罗宏方才所在的“出口处”和现在所在的“入口处”不是同一个“位置”。 第一种可能被排除了。 众人并没有回到原点，回到“出口处。” 第三种可能也被排除了。 “入口处”和“出口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不在同一个“位置”。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了。 “入口处”和“出口处”一样，也升起了透明屏障。 …… …… 入口处升起了透明屏障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这代表着众人无法离开这个研究中心。 但还有个更不好的消息。 排除掉两个可能后，罗宏无比严肃的道，“还有一件事大家似乎忘了，那就是困住我们的透明屏障，要么是自发性升起来的，像捕兽夹那样踩中就会触发，要么就是人为控制升起来的。” 戴振宇本能的便道，“不可能是人为升起来的，若是人为，这意味着华兴大同公司已经发现了我们，那我们现在要么是被团团围住，要么是已经被捕。我倒是觉得这透明屏障应当是类似于捕兽夹的一种机关，当达到了特定条件就会触发。” 罗宏摇了摇头，道，“不，你没懂我的意思。” 柏悦悦接着罗宏的话，叹道，“罗宏的意思是说，即便这里的透明屏障是一种机关，是不需要人工操作自行触发的。但既然触发了，肯定会留下记录。说不定，华兴大同公司还能查到我们的身份。” 这句话一说话，戴振宇的脸色一白。 他已经在载出通道内留下数据了。 其他几人脸色也是齐齐一沉。 这虚拟世界内本来就有着诸多“防火墙”，若是被华兴大同公司发现有非法接入者潜入这个研究中心，再加强安保的话，他们的任务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 甚至，华兴大同公司可能顺藤摸瓜，找到舰艇内的众人，然后众人因此送命。 眼见士气不振，众人情绪低落的很，柏悦悦还是鼓舞道，“不过这是我们之后考虑的事了，当务之急还是要从这里脱困。” 常雪松道，“要不，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透明屏障给打碎？” “我觉得不大可能，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你打碎了，那不整的跟开玩笑一样，不过你可以试试。” 姜媚说出了众人的想法。 不过不大可能被打碎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 常雪松在用肉拳尝试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排除掉了这个可能。 透明屏障或许可以被打碎，但绝对不是几人用数据实体化的“肉体”可以打碎的。 眼见自己等人无法破坏掉这个透明屏障，戴振宇道，“我倒觉得，不一定非要从‘入口处’离开。” 柏悦悦眼神一闪，试探着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实在不行，我们强行断开接入就是，反正这个地方已经搜索完了，没必要跟这个东西死磕。全盘检测的时间也快到了吧？我们现在强行断开接入，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柏悦悦看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 整。 确实是条可行之路。 “你们的看法呢？”柏悦悦看向其他人，说道。 “最好不要这么做，不，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到我们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别这这里强行断开接入。” 说话的是徐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59 被困（下） “道理很简单，”徐来解释道，“这研究中心内部弄这么个透明屏障干什么？显然是为了困住我们。就像方才姜媚说的，如果我们随随便便就能离开这里，不管通过什么方法，比如说打碎透明屏障或是强行断开接入就能离开这里，那我觉得你们小看华兴大同公司了。”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在无法降下这个透明屏障的情况下，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全盘检测发现我们发现我们非法接入了虚拟世界。” 徐来这些话一说话，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先，众人的脸色只是难看，但现在他们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范仪，你说这些有依据吗？你不要散播恐慌。”戴振宇强行镇定道，但声音中已是有了几分嘶哑。 “没有依据，但想要知道对不对却很容易，那就是先来一个人强行断开接入，试试水就行。不过如果万一这里不能强行断开接入的话……” “那会怎样？”常雪松连忙问道。 “我不知道。”徐来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状况可以做一种类比，就是移动硬盘在进行数据传输的时候是不能直接拔下来的，不然不仅可能会损坏数据，甚至可能会损坏硬盘本身。 “我们现在的情况虽然不是像移动硬盘那样在传输数据，但十有八九属于不能热插拔，即不能‘强行断开接入’的情况。如果强行断开接入，后果可能是不可知的。” 如果透明屏障的升起和在研究中心留下记录，是不好的消息的话，那此时徐来说出的这个问题，无疑是重磅炸弹，是个晴天霹雳，给了众人当头一击。 这一击让众人俱都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略一思考，他们便想通了徐来虽然是推断，但这推翻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知道这点后，柏悦悦沉声道，“即便范仪没有依据，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现在你们立刻分头行动，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或机关，记住我们只有最后一个小时了。” 看着柏悦悦凝重至极的脸色，常雪松忍不住问道，“若是一小时后，我们还找不到……” 柏悦悦沉默了片刻，旋即深吸一口气，“那只能强行断开接入，赌上一把了。” …… …… 徐来觉得，自己等人是不大可能找的到其他的出口的。 准确的说，应当是这里不存在其他的出口。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找还是要找的。 众人立刻分头搜索。 虽然这里他们已经搜索了一遍。 虽然内部场地里没有任何东西。 但，倘若透明屏障是一种数据化的机关，那么或许可以在研究中心内部找到其他的玄机。 或许呢？ 徐来目光在地面和墙壁上扫视，尽力不放过每一个熟悉之处。 便在他搜索的时候，才进入研究中心时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升腾了起来。 好像是潜意识在提醒他什么东西？ 潜意识要提醒自己什么？ 自己以前既没接触过无定向面，更没接触过这里的研究中心，怎么总是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徐来愣神的时候，罗宏和姜媚正在飞快的向前搜索。柏悦悦看到徐来发呆，急忙喊道，“范仪，你那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作为队伍内最被柏悦悦寄予厚望的队员，柏悦悦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言语中的期盼之色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但徐来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罗宏和姜媚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就是一间屋子。 一间“高度”和“位置”上有古怪的屋子。 但它还是一间屋子。 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屋子。 十几分钟后，众人又将研究中心内部重新搜索了一遍，然后只能无奈返回，跟柏悦悦说明了自己一无所获的情况。 柏悦悦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时间只剩下半个多小时了。 到时候，要么是强行断开接入，生死未知。 要么是落入华兴大同公司手里，生不如死。 “继续找，再找一遍。”柏悦悦喉咙动了动，无力但却坚定了说出了这句话。 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众人便立即再次分头行动。 换成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抱怨，或许会放弃抵抗，但对这些经验丰富的突变者来说，他们可以失望，也可以绝望，但却不能束手待毙。 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以六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第二次搜索研究中心内部场地的时候，众人便明白了一件事。 那堵透明屏障，或许有开关可以控制升降，但开关十有八九是不在研究中心内部的。 徐来目光疯狂的在地面和周围的墙壁上扫视，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多的信息。 他的额头已经密布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冷静和敏锐的洞察力。 但洞察力并不总是有用。 因为此时研究中心内部，根本就没有值得洞察的东西。 搜着搜着，徐来碰到了常雪松。 常雪松看着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徐来，忍不住咧了咧嘴，满头大汗的面庞上竟突然浮出了笑容，“范仪，咋两要死一块儿了。” “你闭嘴吧。”徐来被常雪松打断了注意力，忍不住没好气的道。 “咋滴？别跟我说你来之前没做好准备。以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我们死在这里才是正常的，没死那是反常，是老天保佑。” “你能活到现在，成为a级突变者，确实是老天保佑。”徐来目光扫过常雪松，旋即不再理会他。 常雪松犹自在喃喃自语，“你看，我们距离外面，只隔着一堵透明屏障，但却像是两个世界。” 正从常雪松身边走过，企图抓住最后的希望，从内部找到什么线索的徐来，听常雪松说完这句话，心头再次升腾起了先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让徐来身体一颤，脚步一蹲，僵立在原地。 “你看，我们距离外面，只隔着一堵透明屏障，但却像是两个世界。” 徐来在心里将常雪松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重复到“两个世界”的时候，徐来心头那熟悉的感觉突然放大、清晰、明显。 他突然知道先前萦绕他心头的一个疑问了。 那就是为什么无论众人彼此之间的高度在怎样变化，而入口处的门和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相对于众人的高度却始终如一。 答案就是…… 门和天花板，和徐来等人，是在两个世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0 克莱因平面（上） 知道研究中心内部和外面的虚拟世界其实是两个世界之后，一些藏在徐来脑海深处的记忆也随之涌现了出来。 平面； 曲面； 瓶颈； 二维； 四维； 困住； 牢笼； 两个世界…… 受到常雪松的提醒，徐来潜意识中的记忆碎片被捕捉到，最终将一整块潜意识变成了显意识。 是的，他想起来了。 这些想起来的东西让本来就身体僵硬的徐来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仿佛离开了水中即将死亡的鱼儿。 “我想到了。” 徐来突然没来由的来了一句。 纵然声音嘶哑干涩，有些微弱，但近在徐来咫尺的常雪松还是听到了。 常雪松猛的转头，惊呼道，“你想到什么了？” 这一惊呼，登时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柏悦悦连忙道，“怎么了范仪？有何发现？” “不要找出口了，我知道这研究中心内部是什么情况了。”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 “什么情况？”常雪松急道。 “如果我判断的不错，这里应该跟克莱因平面有关。” 柏悦悦眉头微蹙，疑惑的道，“克莱因平面？这是什么东西？” “克莱因平面，就是无定向面。” 听徐来卖了大半天的关子，居然给出了这么个答案，常雪松没好气的道，“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 “克莱因平面这个概念和理论，是当年由德国数学家克莱因提出来的。这个平面是这样的，将两条莫比乌斯带沿着他们的边界粘合到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克莱因平面。” “所谓莫比乌斯带，就是把一张纸条翻转一百八十度后再首尾相接做成的纸条圈。与普通的纸条不同的是，普通的纸条有两个面。但因为经过了翻转，莫比乌斯带只有一个面。假如你从莫比乌斯带上的某一点出发，你可以直接从莫比乌斯带的正面抵达它的反面。” 知道众人肯定也不了解莫比乌斯带，所以徐来一口气将克莱因平面和莫比乌斯带的关系说完。 然而，他说完后，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大眼瞪小眼，唯有柏悦悦和罗宏二人愁眉紧锁，若有所思。 这很正常。 对于完全不了解莫比乌斯带和克莱因平面的人，仅凭徐来的介绍便在脑海中凭空构造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东西，需要极强的抽象思维能力。 理工科大神基本上可以做到，但这里的这些突变者，却是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 片刻后，柏悦悦道，“将一张纸条翻转一百八十度首尾相接是么，我懂你的意思了。” “对，经过翻折以后，纸条只有一个面了，所以它的正面也是反面。”说着，徐来知道其他人应该还不理解，从袖子上撤下一块长条状的步，做出了一个莫比乌斯带。 这下，其他人就都看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由这玩意儿组成的什么平面里面？”常雪松问道。 “是克莱因平面，克莱因平面也叫克莱因瓶。因为它虽然叫平面，但实际上它既是由曲，也是由曲面组成的独立空间。你们可以这样想象，假如现在有一根管子，一头粗一头细。把细的那头穿过管子本身，在管子内部和粗的那头相连接，这是不是很像一个瓶子？” “这个瓶子，它实际上只有一个‘面’，没有内外之外，就像莫比乌斯带没有正反之分一样。” 说完，徐来给了其他人一些思考的时间，他知道其他人需要时间在脑海里“构建”这个克莱因平面。 半晌后，罗宏最先道，“我想明白了，管子的一头穿过自身和另一头相交，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我们现在就是在这管子一样的地方么？” “不错，其他人呢，明白了没有？”徐来问道。 其他人先后点头。 徐来作的这个“管子”比方，倒是比先前讲解莫比乌斯带时要形象了许多。 “好，你们想明白了是吗？那你们知道没有内外之分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无论我们从什么地方进入克莱因瓶，无论我们怎样进入克莱因瓶，只要我们继续前进，就一定可以离开克莱因瓶。 “这不可能。” 说话的是罗宏。 罗宏已按照徐来所说的，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吸管的一端穿过自身与另一端”相交。 此时，倘若把吸管放大无数倍，他们进入吸管，依旧会停留在吸管内。 根本不存在徐来所说的，“无论从什么地方进入，无论怎样进去，最终都可以离开。” “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真的把克莱因平面当成一端穿过本身与另一端相接的管子了。‘管子’是我为了让你们理解所做的比喻。克莱因平面像管子和瓶子，但不是管子和瓶子。它一端穿过的地方也不是自己本身，而是穿过了三维空间。” “觉得无法理解是不是，你们看，以普通纸条的高度而言，可以看成是二维性质的，但我将其翻折一百八十度成为莫比乌斯带后，它就变成了三维性质的了。” 这点很好理解。 翻折纸张之后形成的莫比乌斯带，已经变成了个类似于戒指的东西，自然没人还以为它还是二维平面物体。 柏悦悦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眼神一闪，试探着道，“难道这克莱因瓶……” “不错，不同于莫比乌斯带，克莱因瓶无法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中，因为它具有四维性质。它拥有由二维平面折叠成的三维曲面所形成的四维结构。” “克莱因瓶的四维结构就在其吸管的一端和吸管本身相交的地方，在我们的世界中是用吸管一端穿过吸管本身，这是三维空间无法顺利表达它的妥协之举。真正的克莱因瓶，其一端是穿过了三维空间，抵达了四维空间，最终回到三维空间，和自己的另一端相交。” “所以，在克莱因瓶中，无论你从什么地方进入，怎样进入，最终都会离开克莱因瓶。因为从在四维空间中，你可以轻易抵达每一个三维空间。就好像如果每一张纸都是一个二维世界的话，我们可以随意抵达任意一张纸。” 其他人听的目瞪口呆。 半晌后，姜媚才消化完了徐来说的话，讷讷的道，“可是，我们并没有离开这里啊。” “对了，问题就在这里。”徐来道，“如果这里是真正的克莱因平面，我们此时早已离开。如果不是，只是类似于用吸管的一端穿过本身和另一端相接的情况，那我们才会困在‘吸管’中。” 常雪松听的满头雾水，但徐来最后说的话他却听懂了，忍不住道，“也就是说，你说了这么多，分析了这么多，这里却并不是克莱因平面？” “不，这里就是克莱因平面。”徐来立刻反驳了常雪松。 “不是，你说话我咋听不懂呢？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常雪松对于关闭空间裂缝确实有些经验，但要他在脑海里理清这些抽象的、从未接触过的几何概念，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徐来叹了口气，“首先我可以明确一点，那就是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克莱因平面。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克莱因平面还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柏悦悦问道。 “无定向面。” 徐来说道。 …… …… 现在徐来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心里一开始有“熟悉的感觉”的时候，正是看到了研究中心大楼上面“无定向面”这四个字的时候。 但那时，他不知道。 没错，那时徐来不知道无定向面是什么。 准确的说是徐来知道“无定向面”的意思，知道这个概念（克莱因平面），但由于时间过久，忘记了克莱因平面的另一个名称，即“无定向面”。 就好像你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可能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特征，记得他干过什么啥事。 但是却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先前，徐来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 但不记得，不等于彻底忘记。 不记得，是不会主动想起。 不代表看到关联事物时，脑海深处的记忆不会被勾起来。 “无定向面研究中心”这几个字，没有将徐来的记忆勾起来； 他们在研究中心内部遇到的状况也没有将徐来的记忆勾起来； 但有了上述情况后，常雪松提到“两个世界”的时候，终于将徐来的记忆勾起来了。 于是他想到了克莱因平面。 于是他又想到了克莱因平面的本质。 无定向面。 顺理成章！ …… …… 研究中心内部的问题和徐来回忆的问题搞清楚了，接下来要搞清楚的，便是徐来等人要如何离开这个研究中心了。 “好吧，既然那这里就是克莱因平面，那我们为什么被困在了这里？你不是说无论我们从哪里进入，怎样进入，只要继续前进，就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常雪松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徐来听出常雪松听的有些不耐了，他讲的也有些不耐了，于是便长话短说，“三维世界中不可能存在克莱因平面，即便用数据模拟都不可能。而华兴大同公司专门弄个研究中心，又不可能做无用功。我们刚才遇到的情况也说明了，研究中心的内部与虚拟世界的其他地方不同。” “所以我断定，研究中心内部的情况是……伪克莱因平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1 克莱因平面（下） 什么叫伪克莱因平面？ 这是目前众人心中的疑问。 徐来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卖关子了。 他继续道，“华兴大同公司利用虚拟世界和数据模拟技术，在某些地方做出了突破，超越了三维的现实世界，所以才会有我们遇到的‘高度’和‘位置’不一样的古怪状况。” “但这个超越，终究不可能打破现实世界的桎梏，不可能存在现实世界是三维的，虚拟世界里存在四维的东西。所以这个克莱因平面应该是个半成品，至多是介于三维之上、四维之下的‘三点五维’状态。” “制造出克莱因平面最需要改变的地方也是唯一需要改变的地方，是‘吸管一端穿过吸管本身’的这个‘穿过点’。只有将这个地方的维度升高，使得‘吸管一端’从这里进入四维空间，克莱因平面才是真正的克莱因平面。” “所以逃出研究中心的关键地方就在这个‘穿过点’。因为这个克莱因平面没有达到四维，所以这里有着内外之分，我们不能从任意一个地方逃出去。但又因为这里超过了三维，准确的说是‘穿过点’超过了三维。所以只要找到‘穿过点’，我们就一定可以逃出去。” …… …… 依照徐来的判断，接下来的众人的任务便很明显了。 找到这个伪克莱因平面的“穿过点”。 但这依旧不是一个好完成的任务。 在这数个足球场大的内部场地中寻找一个“点”，这谈何容易？ 戴振宇等人散开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了半晌后，不由得先后返回到柏悦悦身旁，无奈的表示道倘若这样找下去，他们的时间恐怕不够用了。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们倘若想要地毯式搜索，将研究中心内部再翻一遍，找到“穿过点”，时间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们也找不到。 研究中心内部什么东西都没有，若是有这个点的话，他们早找到了。 虽然原则上很相信徐来，但戴振宇终究是忍不住质疑到底存不存在这个“穿过点”。 对此，柏悦悦的回答是，此时此刻，他们除了相信徐来，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他们自己已经尝试过了，根本找不到出口。 实在不行，那只能赌一把，在全盘检测之前强行断开接入了。 到时候就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 众人急的火烧眉毛的时候，徐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克莱因平面已经很难为他了，对于这个“穿过点”在哪个位置，他又不是搞数学研究几何的，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的时候，愁眉紧锁的柏悦悦眉头突然一挑，对徐来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里像一个瓶子？” “对，从形状上看，三维空间的形状，克莱因平面像是一个瓶子。瓶口穿过瓶身，然后和瓶底相接触，我用吸管打比方只是为了让你们方便理解。这样入口即是出口，我们要找的，就是瓶口穿过瓶身的那个点。” 柏悦悦目光一闪，呼吸隐隐粗重了几分，“那我大概知道这所谓的‘穿过点’在哪里了？” “哪儿？”徐来连忙道。 “还能是哪儿，肯定是瓶身高度一半的地方。就像莫比乌斯带，你将纸张翻折后再首尾相接，不管你翻折的是哪里，翻折点是不是都位于翻折后的莫比乌斯带的居中部位？” 徐来目光猛的一闪，陷入沉思。 确实如此。 纸张翻折后首尾相接，不管怎么折，折叠点必然居中。 莫比乌斯带是这样，那克莱因平面难道不是这样？ “厉害！！！”想通了这点的徐来不得不惊叹于柏悦悦的联想能力和反应速度，情不自禁的感慨了出来。 惊呼完徐来发现，柏悦悦已经走出了好远了。 …… …… 研究中心内部场地不仅是一个瓶子。 而且是一个倾倒在地上的瓶子。 因为这里如果是一个克莱因平面的话，众人进来之后，要么是向前前进（瓶子是倾倒的），要么是像上上升，像坐电梯那样的上升（瓶子是竖立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平面”肯定是“铺”在地上的平面而不是与地面垂直的平面。 研究中心内部地势高度的变化也证明了这点。 众人进入研究中心的门，即“入口处”，应当是克莱因瓶瓶底的入口。 随着众人的前进，高度一直在上升。 上升到一个节点之后，高度开始下降。 最后，众人通过瓶底的入口，穿过瓶颈，抵达瓶身，困在了瓶子里面，无法离去。 根据研究中戏内部场地的长度，众人很快走到了中间的地方。 常雪松环视左右，狐疑的道，“按照队长和范仪说的，‘穿过点’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可这附近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啊，而且这附近我们方才也搜过了。” “不一定是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有，只不过我们没发现而已。” 徐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有可能的是，我们发现不了。” 柏悦悦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二维生物无法察觉到三维世界的玄妙一样，就算我们方才无意中穿过‘穿过点’，即便这个‘穿过点’可能还没完全达到四维，那也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甚至是察觉到的。” 戴振宇试探着在附近走来走去，问道，“可是按照你说的，走到‘穿过点’，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徐来嗤笑道，“我可没说走到‘穿过点’就可以离开研究中心，我说的是，找到‘穿过点’可以离开，意思是离开研究中心的关键地方在于‘穿过点’。”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了透明屏障，先前我们认为，是‘入口处’也和‘出口处’一样，升起了透明屏障。但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因为我们无意中经过了‘穿过点’，导致我们返回到‘入口处’时遇到的‘入口处’，已经不是我们进来时的‘入口处’了。” 常雪松奇道，“这又是什么原理？” 对此，柏悦悦似乎是听了徐来长篇大论的解释后有了一些想法，他试探着道，“应当是通过四维空间，可以抵达任意一个三维空间。如果我们误打误撞经过了四维空间，哪怕是三点五维，然后返回的三维空间，可能就不是原来的三维空间了。是不是这个道理，范仪？” “不错，正是如此。”徐来道。 说话的时候，几人又将这附近都搜索了一遍。 此时，徐来连忙道，“好了，不管‘穿过点’具体在哪个位置，但这附近我们又都仔细走了一遍，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走过‘穿过点’了。” “没察觉到有什么玄机和不同啊！”姜媚不由奇道。 众人搜索期间，只觉得这附近和其他的地方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没有什么不同，在这里发现不了，得继续走下去才能发现。”徐来道。 常雪松目光一闪，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穿过了‘穿过点’，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直接前进，离开这狗屁克莱因平面了？” “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应该都可以离开这里了。”徐来重重的一点头。 “那还等什么，抓紧吧，我们没有时间了。”柏悦悦看了一下手表，发现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分了，于是带头朝着“入口处”狂奔而去。 其他几人也纷纷跟在柏悦悦身后朝着前方狂奔。 来到“入口处”面前，柏悦悦咽了一口唾沫，在众人紧张中带着期盼的目光中，试探着，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他的手，伸了出去。 摸到了门的“档把”上。 “档把”上传出“滴滴”的声音。 透明屏障，没了。 他们，可以离开了。 捡回了一条命。 下一刻，常雪松猛的“嘿”了出声，惊呼道，“范仪，你有点儿东西啊。” …… …… 一离开研究中心，众人顾不得其他，俱都是伸长了脖子，疯狂的呼吸着研究中心外的“空气”，贪婪感受着研究中心外面的世界。 柏悦悦看了一眼身后研究中心的大门，忍不住感慨道，“这道大门，就是鬼门关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时间快到了，大家可以断开接入了。明天老时间、老地点，大家再次碰头。” “等等，”柏悦悦刚说完，罗宏急道，“刚才范仪说，‘入口处’有透明屏障，是因为我们不在一个三维空间导致的，那这意思不就是……” “没错，”徐来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这次潜入无定向面研究中心，应当是不会在这里留下数据的。” 常雪松忍不住喜笑颜开，道，“捡了一条命，还没有后顾之忧，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好了，有什么废话明天再说，赶紧撤，婆婆妈妈的。”柏悦悦眼见众人感慨了起来，不由得提醒道，话音刚落，便当先强制断开了接入。 他断开接入之后，其他人也先后断开了接入。 一断开接入，徐来只感觉脑海中无比昏沉。 可能是因为接入时间过长或是进入了无定向面的缘故，徐来感觉这次头脑昏沉的情况比前几次严重的多。 前几次，徐来只是像喝醉了酒的人一般，脑海反应虽然迟钝，思维僵化，但还保持着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次，徐来的脑子完全是一片浆糊，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能凭借潜意识和本能活动。 倘若现在有人跟徐来说话，绝对能马上就发现徐来有问题。 可惜的是，此时舰艇上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已经休息了。 徐来便在脑子一片浆糊的情况下，在床上浑身僵硬的躺了七八个小时，一直到早上年有为来叫他起床，徐来才感觉好了一些。 也仅仅是好了一些，恢复了一些思维能力。 但症状却未彻底消除，反应还很是迟钝。 这种情况让徐来不敢去外面抛头露面，他便一直在卧室呆着，连早饭都没吃。一直到中午，徐来的脑子才恢复正常。 脑子一清醒之后，徐来便忍不住去回想昨晚众人遇到的状况。 兴许是多次在生死边缘游走，昨日在研究中心内部的时候，徐来虽然知道情况危急，却并不如何害怕和紧张。 但此时一回想起来，徐来后背登时出了一层冷汗。 这无定向面研究中心，可以说是执行这个任务数月以来，众人遇到的最危急的情况了。 关键问题是，接下来，他们还会不会遇到更危险、更恶劣、更可怕的情况？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2 士气低落 当晚，晚上六点不到的时候，徐来再次接入了虚拟世界。 这是他第六次接入虚拟世界。 昨天晚上，徐来半个夜晚提心吊胆，半个夜晚昏昏沉沉，直到中午才恢复。 仅仅是一个下午的休息自然不足以让他恢复精力。 徐来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很疲惫。 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疲惫，脑子不愿意动，身体也不愿意的动，就想在卧室里躺着，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干。 任务执行大半年了。 这根弦，绷的太紧了。 倘若再拖个大半年，徐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这已经不仅仅是意志力的问题了。 人的意志力再强大，不可能无视身体机能，这是蔑视客观规律。 不，怎么可能再拖个大半年。 便是他徐来愿意，柏悦悦等人也绝对不会再拖下去，其他人的状态，绝对不会比徐来好到哪里去。 很快，徐来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夜猫ktv门口，已经先到了的柏悦悦、罗宏和常雪松三人俱都是无精打采，脸色难看。 见徐来走来，柏悦悦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休息的怎么样？”柏悦悦道。 “不怎么样，”徐来耸了耸肩膀，无奈的道，“如果今晚再这样搞的话，我们明晚不能来了，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 “我休息的也不好，昨天我没想到这次恢复的时间要这么长，到现在脑子都还有些昏昏沉沉。”柏悦悦用力睁了睁眼皮，徐来注意到，方才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是眯着的。 “从战略上来说，我们要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但从战术上来说，我们又不可操之过急，免得因小失大。”徐来道。 “范仪说的有道理，明天还是休息一天吧，不急这一两天的。”罗宏也附和道。 柏悦悦微一沉吟，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等其他几人来到夜猫ktv后，柏悦悦将决定跟其他人说了声，然后众人再次向着科技园出发。 这次，众人路上遇到了好几波虚拟世界的工作人员。 不过有了前面多次接入的经验后，众人早不像才接入虚拟世界那般一惊一乍，是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工作人员自然便也没发现众人的问题。 半个多小时后，柏悦悦带着众人穿过主干道路和小路，在一栋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众人从未来过的建筑。 射电研究所。 它就在无定向面研究中心的北方，双方相隔不过三五百米的距离。 此时，虽已是晚上，射电研究所内依旧灯火通明。 从窗户上，徐来等人可以看到研究所内走动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晚上还上班？”戴振宇眼皮一跳，沉声道。 “史安国又没说，虚拟世界里一到晚上就会下班。”柏悦悦盯着射电研究所内走动的工作人员，道，“他们上班归他们上班，我们还是得进去。” “我们现在进去？这不是找死吗”姜媚不可思议的道。 “非也！”柏悦悦摇头道，“就我们前几次接入的经验来看，这里面的工作人员应该大多只关心自己负责的研究，对其他的事物概不关心。这射电研究所里面这么多人，正好方便我们进去浑水摸鱼。” 姜媚皱了皱眉头，显然她仍旧觉得这样的举动过于冒险，不过迫于柏悦悦的威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媚保持沉默，柏悦悦便看了一眼徐来，道，“范仪，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经过昨晚的事后，众人现在只盼徐来能再想起点什么事来，虽然他们知道这多半不大可能。 徐来看其他人期盼的眼光，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本能便道，“你们以为我是百度吗？” “百度是什么东西？”常雪松不解的道。 “以前的好东西，不过现在没有了。”徐来看了一眼常雪松，又对其他人道，“射电研究所这名字听着虽然唬人，但是研究所内既然有大量工作人员在工作，那便说明内部应该没有机关，我们只需要注意不要被人看破身份就行了。” 眼见其他人也没有话说，柏悦悦对着其他人朝着前面一努嘴，自己当先走到了射电研究所门口，打开了门。 “滴滴”一声响起，众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柏悦悦刚推开门，只见一个房间正对着大门，房间内有三个员工，正在桌子上翻阅什么东西。 眼见门打开后，那三人头抬都不抬，完全不关注外面的事，众人心里这才轻轻呼了口气。 倘若众人在这里被识破，耳目众多之下，即便想覆盖工作人员的记忆都不能，那只能宣告这次任务失败了。 众人顺着一楼的走廊向前走去，沿途经过一个个房间，这些房间全部有着硕大的透明窗户，似乎是为了方便有人在走廊上观察房间内部的情况。 这倒是阴差阳错的方便了徐来等人搜查这里。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大多数房间内都有工作人员，徐来等人根本不敢进去，只能凭借观察到的房间内部的情况判断负计时的主程序会不会在里面。 少数房间没人，熄了灯。不过纵然如此，徐来等人也可以凭借走廊灯光的余光瞥见房间内的大部分景象。 令他们失望的是，射电研究所的一楼，除了一个个实验器材和工作人员外，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 带着这份失望，众人将二楼至顶楼依次检查完毕。 最后得到的结果与一楼一样。 待到走出射电研究所后，柏悦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既是舒了一口气，也是叹了一口气。 舒气是因为他们幸运。 射电研究所内没有任何危险。 叹气是因为他们不幸。 射电研究所内没有任何收获。 “继续，下一个。” 柏悦悦丢下一句话后，带头向前走去，走进了有些暗黄的小路的路灯下。 …… …… 波能研究所。 这是徐来等人今晚搜索的第二栋建筑。 没人知道波能研究所是研究什么的。 就如他们不知道射电研究所的作用一样。 但与射电研究所相同。 波能研究所内同样是灯火通明，员工众多。 这幅场景让众人本能的便觉得没什么危险。 但可能，也没有什么收获。 站在波能研究所门口的时候，罗宏向着柏悦悦投去了一个请示的眼神，想要自己打前锋。 柏悦悦点头后，罗宏率先向前走去，众人便跟在他身后，鱼贯进入波能研究所。 才进去波能研究所没多久，一个中年妇女朝着罗宏他们走来，走到罗宏等人身旁时，扫了众人一眼，张嘴便道，“哪个项目的？” 这一问，让众人身形齐齐一顿，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在研究所内部，员工众多，即便他们能将这中年妇女制服也无济于事。若被察觉身份，众人的唯一选择只有跑路。 跑的慢了，说不定还会死在这里。 便在众人呼吸隐隐有些急促，目光都落到了柏悦悦身上时，罗宏冷不丁的道，“你又是哪个项目的？” 中年妇女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情愿的道，“我是三项目的主任。” 罗宏背着双手，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然后下巴为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说完，罗宏旁若无人的从中年妇女身旁穿了过去。 其他人目瞪口呆，直到罗宏走出了三五步时，才先后跟了上来。 待到中年妇女走远之后，常雪松立刻对罗宏低声道，“我曹，你真牛比，你怎么敢的？” 罗宏冷笑道，“第一是因为她刚才走到我们身边眼皮一翻就问话，显然是本能反应而不是我们漏出了破绽；第二却是因为她的身份，这个年纪的女人就是事儿逼，你要是顺着她来，被她压住了，那没事都给你找出事儿来。对付这种人，你得反客为主，得压住她，压住了，那她就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常雪松咂巴咂巴嘴，一语双关，“罗兄看来很有经验啊，来日定要好好讨教。” 一向理性冷静的罗宏，此时竟然难得的“嘿嘿”了两声，洋洋自得的摸了摸下巴。 姜媚也听出了常雪松话里的意思，嫌弃的扫了二人一眼，“你两真不挑食，口味真重，离我远点。” 常雪松还待再和姜媚拌嘴，冷不丁瞥见柏悦悦投来的冷厉目光，心里一颤，连忙讪讪的闭上了嘴。 “嬉皮笑脸的，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柏悦悦接连扫过三人。 罗宏和姜媚脸上的嬉笑之色也立刻消失，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放在了检查研究所上。 大半个消失后，六人将波能研究所从下到上，每一个能看的房间都大致看了一遍。 结果与射电研究所一样。 一！无！所！获！ …… …… 离开波能研究所后，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几次接入以来，他们说险象环生有点夸张了。 但说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是一点不过分的。 如此战战兢兢之下，他们的收获是……鸡毛没有！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收获。 这就像以前农民打井一样，你永远不知道打多深会打出水，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水。 所以很多地方打一百米能打出水，大把大把的人打井打到九十米放弃了。 柏悦悦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情绪。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扫过，沉声道，“我知道，咱们的士气现在有点问题，我不要求你们精神上振作起来，因为连我自己也做不到。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主观上，你们可以有情绪；但客观上，你们必须要成为一个没有感情、无条件遵从命令的机器。” “告诉我，能做到吗？”柏悦悦道。 其他人神色一肃，齐齐低声道，“能。” “好，”柏悦悦脸色一厉，“现在，我要求你们这些机器，继续前进，直到完成任务或死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3 以太研究所 走了小十分钟，众人在一栋矮平房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众人今晚搜索的第三栋建筑。 以太研究所。 这以太研究所一看上去便与波能研究所和射电研究所不同。 它要矮小的多。 它内部也不是灯火通明，遍地员工，而是漆黑一片。 看样子，员工应当早便离开了以太研究所。 由于与前两栋研究所不同，所以这次众人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外面驻足观望。 “这研究所是用来搞什么东西的？”常雪松奇道。 没人说话。 柏悦悦又问道，“有人知道‘以太’是个什么东西吗？” 还是没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 半晌后，罗宏沉声道，“我感觉不大妙。” 换做是才统一行动的时候，众人见到这样黑灯瞎火的建筑怕是要偷笑起来。但是经过昨晚的事后，他们早不这样想了。 这种没有任何员工的研究中心，虽然可以方便他们行动，但内部可能也遍布危险。 罗宏话音落下，众人又沉默了半晌。 良久之后，柏悦悦道，“既然都不知道这以太研究所是干什么的，那就分两拨进去吧，先进去一个人弄清楚里面有没有危险，然后其他的人再进去。” 显然。 这个先进去的人，发挥的是探路的炮灰的作用。 但没有人有异议。 此时，这是最稳妥和保险的方法。 关键是……谁去探路？ …… …… 徐来本以为，柏悦悦要点将。 但没等到他点将，姜媚便站了出来，淡淡的道，“我去吧。” 众人尽皆看向了她。 “这次任务都大半年了，我也没起到过什么作用，这次我去吧，没人和我争吧？” 听到姜媚这话，徐来心里暗暗感叹。 姜媚话里有话。 话中话的意思就是，这次我去了，下次你总不能再让我去了吧？ 显然，以太研究所里是可能有危险的。 但更显然，相比较众人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其他不可控危险，以太研究所内可能存在危险还算是“相对可控”。 如姜媚所说，若是以众人对完成任务的贡献来算的话，让柏悦悦“点将”去当炮灰，最不可能被点到的是徐来，最可能被点到的便是姜媚了。 她此时说这句话，便是告诉柏悦悦和其他人，这波我去卖了，下次得换其他人卖。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柏悦悦也点了点头。 姜媚便朝前走去，进去了以太研究所。 片刻后，以太研究所内亮起了灯，应当是姜媚开的。灯火通明，众人通过研究所的窗户可以看到，研究所内除了姜媚没有一个活人。 其他人的呼吸均是放缓，心隐隐提了起来。 如此，过去了十几分钟，便在众人都有些等不下去的时候，姜媚终于拉开了以太研究所的门，探出了上半个身子。 “一切正常，就是……有点古怪。” …… …… 经历过无定向面研究中心的事后，众人哪里还不知道，在这些研究所内，古怪，就是不正常。 姜媚的意思应该是，虽然古怪，但是没有发现危险。 门外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宏问道，“咱们进去吗？” “不进去能怎么办？难道让姜媚一个人搜吗？姜媚既然能出来，那研究所内即使有什么危险，我们逃走就是。” 柏悦悦说着，当先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一走进以太研究所，他们便知道姜媚说的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这以太研究所虽然从外面看上去矮平，但与射电研究所和波能研究所一样，内部同样有着诸多的房间。 与两者不同的是，这里的房间，全部是用玻璃建成的。 站在研究所的门口，众人举目眺望，视线可以看到所有的房间不受遮挡。 “这里的房间为什么要用建造成透明的？”戴振宇目光在那些玻璃上打量，好奇的道。 姜媚说道，“那肯定是为了研究这什么‘以太’。” 戴振宇又道，“可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实验器材都没有，如何研究？” 不错。 众人举目看去，整个研究所内部，全是这些透明房间。 也只有这些透明房间。 房间内，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研究器材、设备。 诸多的房间和房间内的空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像施工到一半，外面富丽堂皇，内部不堪入目的烂尾楼一样。 “这些就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姜媚道，“我想不明白这里是怎么回事，所以才叫你们进来看看。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古怪之处和危险。” 柏悦悦警觉的在那些透明房间上打量着，甚至还走到一个房间前面，伸手摸了摸墙壁。 手上冰凉的触感告诉柏悦悦，这些房间就是用玻璃制成的，而不是什么其他的透明物质。 是什么玻璃不知道，但肯定是玻璃。 但问题是，用玻璃造这么多房间做什么？ 研究“以太”，需要用玻璃造这么多透明的房间吗？ “你们分头行动，既注意寻找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也要留心这地方有什么问题。一有线索，马上回来跟我回报。” 看不出个所以然之下，柏悦悦转头对其他人下了命令。 徐来点了点头，便和常雪松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由于房间都是透明的，徐来一眼便能扫到头，虽然还是一个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但无意，搜索的速度快上了许多。 没多久，徐来跟常雪松便折返了回来，他皱着眉头，狐疑的道，“奇怪的很，这里除了这些透明的房间，当真也没有。” 几分钟后，搜索另一个方向的戴振宇和罗宏也回来了，两人带来的消息与徐来一模一样。 柏悦悦眼神一闪，当机立断，道，“撤。” 姜媚不解的道，“这就撤了？” “不撤你想干什么？”柏悦悦反问道。 “这地方明显有古怪。”姜媚道。 “我当然知道这地方有古怪，但我不需要知道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古怪，我只要确定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不在这里就行了，不要磨叽，赶紧撤退。” 说完，柏悦悦带头撤出了以太研究所。 走出以太研究所，众人穿过昏暗的路灯，来到研究所拐角处的一条小路上时，戴振宇突然道，“队长，有句话，我知道可能不该说。但是，我们这样一路找下去，如果找不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其他人听这话，均是齐齐看向了柏悦悦。 回去？ 莫说能不能跟潘哲交差，便是他们自己，在海上研究所提心吊胆了大半年，让他们这样无功而返，他们自己都不甘心。 但不回去，在这里死磕？ 那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保存性命了。 柏悦悦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才缓缓的道，“若是搜完了都找不到主程序，那……” 柏悦悦话说到一半，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照在了他的身上。 这强烈的白光让柏悦悦睁不开眼，并短暂失去了视力，但其他人借助昏暗的路灯却是能看的清楚。 白光是从手电筒中照射过来的。 而手电筒，是被安全卫士拿在手中的。 没错，前方，一名安全卫士，正在拿手电筒，照射柏悦悦。 “安全卫士！！！” 看到安全卫士之后，其他人身体齐齐一僵，片刻之后，常雪松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安全卫士？随机检测来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快走。”柏悦悦受手电筒强光照射，虽然视力还尚未恢复，但听常雪松突然惊呼出声，依旧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 众人立刻掉头便跑。 常雪松边跑便道，“吗的，我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差，一出来就遇到安全卫士。” 柏悦悦冷声道，“不，我们的运气已经非常好了。统一行动了这么多次，我们只遇到了一次安全卫士，一次数据幽灵都没碰到过，这运气还不算好吗？” “但我希望还能再好一点儿，这安全卫士追赶我们，我们逃跑的时候若是被这里的工作人员看到，首尾不能相顾，只怕非法接入的事情要暴露。”戴振宇跑的时候还不往回头，发现安全卫士正在追赶，连忙道。 “走小路，用小路和建筑甩掉他。”柏悦悦脸色一厉。 众人慌乱之中，穿过一堆数据实体化的不知名植物，又穿过一个棚房模样的建筑，那是科技园的载出通道。 眼看前面便是翡翠路，柏悦悦连忙左拐，又钻进了一堆半人高的杂草丛中。 便在此时，变故陡升。 柏悦悦身前数米的地方，空气陡然像水面那样荡漾了起来。 由于这里没有路灯，所以不仅是柏悦悦，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前方发生的情况。 一直到，荡漾处实体化出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柏悦悦才瞳孔一缩，猛的顿住了脚步。 此时，其他人也是看到了前方的安全卫士。 常雪松不可置信的惊呼道，“又是随机检测，怎么这么巧？邪了门了？” 话音刚落，安全卫士举起了手中的手电筒，强烈的光芒直接照在常雪松的脑门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4 邪门（上） 情况确实挺邪门的。 接连两次遇到随机检测。 还没有人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不过，由于现在六个人是统一行动，目标本来就大，所以接连遇到随机检测也也不是说不通。 此时，身后两个安全卫士正在紧追不舍。 徐来等人为了避免穿过翡翠路，调转方向进入杂草丛，遇到随机检测后再次转向。 此时，众人却是从科技园的载出通道旁走过，再次回到了射电研究所。 逃跑的时候，罗宏还算镇定，提醒其他人道，“这样下去不行啊，不说我们被这两个玩意儿追赶没法继续搜索，我们在这里如丧家之犬一般的乱撞，很可能被其他的员工碰到，到时候就全完了。” 罗宏说的，也正是柏悦悦所担心的。 浪费一晚上的时间事小，耽误全局事大。 “姜媚，你把这两个安全卫士引走。如果能甩掉，则甩掉他们后顺着以太研究所继续前进，跟我们汇合。倘若甩不掉，你把他们引远了之后再强行断开接入。” 柏悦悦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决定丢车保帅。 “明白。”姜媚应声道，同时速度放慢，逐渐落后了众人。 很快，众人便听到安全卫士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显然是被姜媚引走了。 “真是晦气，呸！”常雪松朝着地下吐了一口浓痰。 柏悦悦扫了常雪松一眼，道，“你若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下次遇到了随机检测，我就让你引开他们。” “我没意见，逃命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但首先也得遇到才行啊，我不相信我们的运气还会这么差。” 常雪松耸了耸肩膀，跟上了柏悦悦的脚步。 众人开始返回以太研究所。 虽然两名安全卫士被姜媚引走了，但柏悦悦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绕了几条小路，换了一个方向。 没走多久，眼前出现一栋众人十分熟悉的建筑。 这是科技园区的员工宿舍。 常雪松盯着员工宿舍半晌，然后突然来了句，“你们说，负计时的主程序会不会藏在这些员工宿舍里？毕竟正常的非法接入者都会对虚拟世界的工人人员避之不及，根本不会进入员工宿舍。” 柏悦悦眼神一闪，对常雪松的猜测予以了肯定，“这确实是个灯下黑的好方法，但也只能灯下黑了。员工宿舍里应该没有防火墙一类的安保机关，只要我们避开宿舍里的员工，宿舍本身恐怕无法为负计时的主程序提供任何保护。” 罗宏道，“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我们得首先确定负计时的主程序绝对在员工宿舍。员工宿舍不同于那些研究所，我们一旦潜入，必定会被发现。若我们不能先排除掉其他地方，现在进入员工宿舍只能是送死，至少会提前暴露自己。” 柏悦悦从员工宿舍上收回了目光，点头道，“罗宏说的也对，目前不排除负计时主程序在员工宿舍的可能性，但即便有这个可能性，我们也应该先将其他的地方都搜索完毕。” 众人边说边走，没过多久，便再次看到了以太研究所。 “前面就是创新大道了吧？”戴振宇问道。 “不错，创新大道再往北边走，就是虚拟世界的边缘了，那里是一片浓雾，伸手不见五指。”徐来叹了口气。 “那负计时的主程序，会不会被华兴大同公司藏在这些边缘的地方？”戴振宇又问道。 由于众人统一行动多次，没发现一丁点儿关于负计时主程序的线索，是以现在众人对于负计时主程序的猜测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天马行空。 “我不知道。”徐来再次叹气，“我没去过世界边缘，也不敢去。如果最终我们非要去世界边缘的话，我的建议是在搜索完虚拟世界所有能搜索的地方，包括员工宿舍这种等下黑的地方都没发现主程序后，我们在进入世界边缘。” 柏悦悦及时打断了众人的猜测，这种没有丝毫根据，反而会打击士气的天马行空的猜测对众人目前的行动没有一点儿帮助，“好了，继续前进，大家动作快一点，尽量今晚将科技园给搜完，等到下一次接入的时候，我们就去搜中央区。依我看，负计时的主程序十有八九是在中央区。“ 这点徐来与柏悦悦的看法倒是一致。 光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虚拟世界中最重要的说程序比如说，世界架构、底层源代码和防火墙这些肯定都设置在中央区。 经过能源材料区和科技园的搜索，众人现在对虚拟世界的了解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已经可以前往中央区了。 再次出发，向着创新大道前进十几分钟后，众人看到了一栋全新的、巨大的建筑。 建筑上有几个字。 “二进制研究所。” “二进制研究所？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常雪松说着，目光本能的落到了徐来身上。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到了徐来身上，他们都知道，常雪松看似是在自问，实际上那是在问徐来。 徐来也不客气，因为关于二进制他确实了解不少，便对众人解释道，“二进制是一种记数系统，它最开始应用于数字电路中。因为电路只有‘开’和‘关’两种状态，十进制无法在只有两种状态的电路系统中表示数字，但二进制可以。” 有了克莱因平面的前车之鉴，徐来怕这什么二进制研究所跟克莱因平面一样，让众人进得去出不来，所以现在自然是介绍的十分详细。 其他人俱都是点头，显然是理解了二进制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来继续道，“二进制以‘2’为基数，说人话就是逢二进一，像十进制里面的逢十进一一样。二进制有两个符号，‘0’和‘1’，它没有多余的符号可以表示‘二’，这跟十进制也一样。十进制里面十个符号，分别是‘0’、‘1’、‘2’、‘3’、‘4’……‘9’，它没有多余的符号可以表示‘十’。” “所以在十进制里表示‘十’要向前进一位，‘9’之后的符号就是‘10’。‘10’表示的含义是‘十’，但它在十进制里面的读音是‘一零’。而在二进制里表示‘二’就要向前进一位，‘1’之后的符号就是‘10’。同样，‘10’表示的含义是‘二’，但它的读音也是‘一零’。 徐来绞尽脑汁，尽量将形式化而晦涩的定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概括、总结出来，让众人理解。 他说的十分聚精会神。 其他人听的也十分聚精会神。 便在大家都聚精会神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众人身后三五米远的地方，空气荡漾了起来。 然后，两个数据实体化的安全卫士，悄然出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5 邪门（下） 安全卫士出现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但当安全卫士走上来的时候，众人却是都听到了声响。 徐来的声音一顿，猛的回头，看到距离众人只有两米左右的安全卫士时，只感觉浑身上下直冒亮起，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又是随机检测！！！ 还一来就是两个？？？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入，徐来也发现了，随机检测通常只检测一个人。 他们总共才六个人。 已经遇到了四次随机检测。 先前接入这么多次，众人都没遇到几次随机检测，今晚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众人已经遇到了四次随机检测。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瞬间，徐来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心情陡然沉重，只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出的古怪和邪门。 但他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发现安全卫士逼近的第一时间，徐来便已经抽身后退，同时提醒其他人，“小心，随机检测又来了。” 但安全卫士已经距离众人不过两三米远的距离，其他人哪里还用徐来提醒？ 其他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陡然拉开和安全卫士的距离后，常雪松不可置信的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名安全卫士便朝着常雪松扑了过去。 前方，是二进制研究所。 身后，是安全卫士。 除了进入二进制研究所，常雪松无路可走。 不对，或许……还有一条路。 常雪松幻时左右，目光锁定了路旁边的一块餐盘大小的石头，他立刻飞扑过去，双手抓起了石头。 普通人的体质让常雪松使用这块石头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神色一振，对其他人道，“大家不要怕，五打二，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常雪松这举动让戴振宇吓了一跳，只见他惊呼道，“你疯了，谁跟你说可以攻击安全卫士？” “谁又说不可以攻击安全卫士？我们是非法接入者，是病毒，病毒不就是应该攻击防火墙吗？” 这句话倒是让戴振宇无话可说。 不过接下来徐来说的话却是彻底让常雪松打消了武力对抗安全卫士的想法。 “你们看安全卫士的腰间。” 其他人定睛看去，只见安全卫士的腰部别着一把枪，只不过一直没有拿出来使用而已。 徐来边撤边继续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现在的状况在安全卫士眼中只是有嫌疑而已，最多他们最多只会追捕我们而不会攻击我们。但一旦我们主动攻击他们，那就不是有嫌疑的问题了，安全卫士绝对会反击。” 即便是五打二，但在身体素质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赤手空拳的徐来等人自然不是全副武装的两名安全卫士的对手。 眼看众人便要逃到到二进制研究所了，身后的安全卫士还在紧追不舍，戴振宇急道，“难道我们要逃到研究所里？要是里面有员工怎么办？” “员工还在其次，关键是我们能不能贸然……”柏悦悦话说到一半，眼睛余光扫到研究所旁边有一条小路，不由得精神一振。 这条小路方向上来看应该是通往翡翠路的，不管这小路前方有没有别的岔路，不管他们能不能在这条小路上甩掉安全卫士，但总比贸然进入二进制研究所要好。 众人刚刚进入小路，便看到前方有一片灌木丛，从灌木的密集程度和高度上来看，虽然没有路，但尚且可以勉强通过。 于是，常雪松便立刻道，“你们继续走，我把这两个安全卫士引走。” 戴振宇急道，“你……” “别婆婆妈妈了，”常雪松立刻道，“姜媚到现在都没回来，十有八九是没有甩掉安全卫士，自己断开接入了，我估计我也甩不掉这两个东西。你们等我走远了，听范仪把话说完，再进入研究所。” 说完，常雪松当即驻足不前，对身后的两个安全卫士手舞足蹈，吸引了安全卫士的注意力后，立刻将两名安全卫士朝灌木丛引去。 纵然安全卫士被常雪松引走，柏悦悦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其他人道，“我们转一圈，然后再从员工宿舍南边折返回来，范仪你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二进制的事情详细跟我们说说。” 剩下的四人顺着羊肠小道前进，小路上没路灯，路面又不好走，是以众人的前进速度极慢。 徐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地面上，生怕自己踩空了扭了脚，只好等路好走些再跟他们说说二进制的事。 众人走了小十分钟后，路面终于好走一些了，小路开阔了一些，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路灯。 既然有路灯，想来前面应该是有别的路，这条小路终于算是走到头了。 徐来心里松了口气，问其他人道，“我刚才二进制说到哪儿了？” “说到‘10’的含义是‘二’，但是读音是‘一零’。”柏悦悦不假思索的立刻便道，显然是用心理解了二进制的有关概念。 “我刚才说了，二进制产生于电路中，因为电路只有‘开’和‘关’，所以分别用‘0’和‘1’来表示，这样……”徐来接着给众人讲起了二进制。 但是，他的讲话再次被打断了。 便在徐来讲到一半，众人刚刚走出小路的时候，前方路灯下，空气像水面一样荡漾了起来。 两处！！！ 然后，两个数据实体化的安全卫士，再次出现！ 徐来剩下的话陡然卡在了喉咙里，身形一顿，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片刻的僵滞。 已经没有震惊了。 你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会震惊。 你看到天上出现十个太阳，还会震惊吗？ 这一瞬间，人的脑海，都是空白的。 不过徐来的反应速度极快，在短暂的空白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对其他人道，“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戴振宇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沉声道，“鬼都知道有问题，关键是问题出在哪里？” 徐来眼神一闪，然后十分肯定的道，“以太研究所，问题决定出在以太研究所。” “不错，”柏悦悦微微一想便明白了，“统一行动这么多次，我们先前根本没有遇到过随机检测，自从进入以太研究所，随机检测才接二连三的发生。” 几人说话的时候，新出现的两名安全卫士已经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们刚刚出小路。 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退回小路。 但以小路的路面情况和可见度，他们走小路，绝对会被追上。 而且在小路上又难以分兵，让人引开安全卫士。 于是走在最前方的徐来立刻便做出了决定。 “你们快走，我们这两个安全卫士引走，先别搜二进制研究所了，搞清楚以太研究所有什么问题。” 徐来说着，飞快的朝着两名安全卫士冲了过去。便在要和安全卫士撞个对面的时候，身体朝旁边一侧，将两名安全卫士朝着小路的反方向引了过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6 看不见的“以太” 徐来不知道前方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不管通向哪里，不管是多危险的地方，只要不像无定向面研究中心里面那样不可以强行断开接入，大不了徐来强行断开就是了。 身后的两名安全卫士依旧在紧追不舍。 当然，他们的速度虽然快，但大家都是两条腿。徐来的身体素质虽然甩不掉这两名安全卫士，可也不至于一时半会之间被他们追上。 到现在，徐来还不知道以太研究所究竟有什么问题。 这座由透明玻璃建造的房间组成的研究所，里面空无一物。可他们一从研究所出来，便无止尽的遭到安全卫士的检查。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徐来沿着这条路跑了一段距离，穿过好几个路灯，所幸没有被虚拟世界的员工发现。半晌后，徐来发现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员工宿舍。 想来是他在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失去了方向。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由于数据幽灵存在的缘故，徐来不敢在安全卫士追赶的情况下慌张穿过主干道路，那活动范围便只能局限在科技园这个行政区内。 或早或晚，他总是会跑到这附近的。 为了不被虚拟世界的员工看见安全卫士追赶自己，徐来避开了员工宿舍，向着西边跑去，约莫小十分钟后，徐来再次看到了以太研究所。 罪魁祸首出现了。 要不要进以太研究所内再检查一遍，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安全卫士总是检查他们？ 可这也得先将身后的两个安全卫士甩掉才行。 要如何将他们甩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甩不掉的。 便在徐来脑中纠结的时候，前方以太研究所的入口处，空气荡漾了一下，一个实体化的安全卫士再次出现。 “没完没了了？难道如果我们不被抓到的话，随机检测会一直出现？” 徐来脑海中不由得产生了这个可怕至极的想法。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完全没法在虚拟世界行动了，甚至可以宣告这次任务的失败。 “这不行，以太研究所的事必须弄清楚，必须将后面的三个安全卫士甩掉。” 下定决心之后，徐来利用以太研究所建筑本身和三名安全卫士转起了圈圈。 倘若，徐来很熟悉这里的地形的话，利用对地形的熟知，或许可以将安全卫士甩掉。 倘若，徐来有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凭借飞快的速度，也可以将安全卫士甩掉。 但现在的问题是，徐来既对这里的小路不熟，也没有突变者的身体素质，纵然可以凭借建筑、路径和身后的安全卫士转圈圈，可也仅仅是转圈圈。 再次穿以太研究所的拐角时，徐来眼睛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研究所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 那数据实体化的歪脖子树半死不活，树干中间向左右两侧凸出，并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大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居住在这个树洞里面。 但徐来并未在树洞中看到东西，所以看起来甚是古怪。 “难道是这树洞中的生物出去觅食了？” “不对，这里是虚拟世界，又不是生态圈，华兴大同公司有什么必要在树洞中再弄出一个数据实体化的生物出来？” “但这么大的树洞里面不住着什么东西，总感觉有些……”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来身体一震，身形本能一顿，差点因为脚步不稳栽了个跟头。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以太研究所里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跟这个硕大的树洞里没有生物一样。 偌大的一个研究所，那么大的一栋建筑，里面没有东西。 以太研究所里没有以太！！！ 那还研究个屁，不如叫空气研究所好了。 不对。 研究所里绝对是有以太的，不可能存在没有以太这种情况！ 那么答案就是，研究所里确实存在“以太”这中东西，只不过徐来他们……看不见！！！ …… …… 这个问题弄清楚了。 但关于这种未知的“以太”究竟是怎么让自己等人身旁不断发生随机检测的，徐来还不知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所有人身边一直都会没完没了的发生随机检测。 采取分头行动，让人将安全卫士引走的做法完全没有效果。 因为哪怕他们六个人分成六队，以个人为单位，结果也只不过会是六个人分别遇到随机检测。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分头呢。 “既然以太看不到，那这研究所里用透明玻璃建造各个房间，想来也是为了方便研究以太的。算了，现在想这个没用，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这三个安全卫士甩掉。” “可是，就算我能把这三个安全卫士甩掉，随机检测也还会发生，用不了多久还会被新的安全卫士缠上。” “我一直被安全卫士缠着，就没机会搞清楚以太跟随机检测始终发生的问题。搞不清楚这个问题，随机检测就一直会发生。” “这他妈……是个死结！！！” 一番分析之后，徐来发现，自己等人已经步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们走不出去。 就算他们分析能力再强，就算他们配合的再好，但是屁股后面始终有安全卫士，不给他们探索、解决问题的机会，又有什么用？ “看这情况，今晚是搜不了其他的地方了。柏悦悦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下次接入又没约定好时间，还是先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 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之后，徐来立即放弃了独自搜索以太研究所和断开接入这些想法，决定先将现在的情况告诉柏悦悦他们。 至于身后的三个安全卫士，就任凭他们跟着了。 甩不甩得掉是一回事，关键甩掉了没用，十有八九还会出现新的安全卫士。 徐来脚下加速，再次越过研究所的拐角。虽说甩不掉也不打算甩掉安全卫士，但跟他们拉开一些距离总是没错的，免得到时候因为无路可退被包了饺子。 谁知徐来仓促之间没注意地面，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上半身就朝着身前研究所的墙角处撞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7 漏洞世界 虽然身体素质只是个普通人，但徐来仍旧有着从前的敏锐思维和观察能力，眼看眼前的墙角不断的放大，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大呼不妙。 这一撞下去，少说是个头破血流。 一撞下去，他还如何保持和安全卫士的距离，将情况告诉柏悦悦他们？ 这一撞之后，徐来怕是只能强行断开接入了，不然怕是会被安全卫士给活捉了。 便在徐来心沉到谷底的时候，想象中的剧痛和冲击力并没有传来。 反而，那张墙壁像是纸糊的一样。 徐来直接撞“穿”了那堵墙的墙角。 不对，是徐来撞了进去。 他的上半身撞了进去。 虽然说是“撞”了进去，但徐来却并没有任何撞击的感觉。 他感觉就是，自己被绊倒了，摔了一跤，根本没撞到任何东西。 摇了摇脑袋，徐来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不爬还好，一爬之下，徐来的眼珠子都差点惊到了地上。 眼前，哪里是什么研究所。 哪里是什么科技园。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就好像春秋时节最浓密的那种大雾。 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第一时间，徐来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的。 但在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发现眼前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时候，徐来知道，这不是幻觉。 然后，徐来又联想到先前在创新大道看到的世界边缘的模样。 显然，在科技园、以太研究所这样的核心地带，不可能是什么世界边缘。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里是……漏洞世界！！！ …… …… 徐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虚拟世界中误打误撞进入漏洞世界。 但进入漏洞世界的后果，徐来却是记得的。 大司命号的中枢系统读取不到接入者的脑电波，从而判断接入者已经死亡。当接入者再次从漏洞世界中返回到虚拟世界时，若被安全检测系统发现，会直接被杀死。 当然，徐来本身就是非法接入者，本身就要逃避安全系统的检测。但是，即便是非法接入者，脑电波也得被中枢系统读取，不然如何能在虚拟世界中数据实体化？ 那他这个非法接入者现在进入漏洞世界了，脑电波读取中断又怎么算？ 非法中的非法？ 还是，原本只是会被安全检测系统“检查”的“嫌疑”对象，而现在则会被安全检测系统直接“击杀”的“抹除”对象？ 徐来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的心里很乱。 很乱。 徐来转过了头，看了看身后。 身后不是漏洞世界。 不对，身后有一小片区域不是漏洞世界。 这片区域，就是方才徐来要撞到的，以太研究所的墙角处。 但从虚拟世界里看这片区域是墙角，不代表从漏洞世界中看这片区域是墙角。 此时，站在徐来的角度，定睛看去，墙角完全是不存在的。 以太研究所的这堵墙也是完全不存在的。 徐来可以在漏洞世界中，直接看到虚拟世界。 他看到了外面的路、树木、路灯。 也看到了追上来的三个安全卫士。 安全卫士并不知道徐来进入了漏洞世界。 于是他们顺着路继续向前追去，很快便不见踪影了。 这片徐来“撞”进了漏洞世界的区域，就像是奇幻电影中的魔法门。 门外，是虚拟世界。 门内，是徐来所处的漏洞世界。 奇幻。 魔幻。 徐来又转过了身子，目光扫过前方。 一片灰蒙蒙。 目光所及，不过两三米。 要回去吗？ 徐来在心中问自己。 没错，徐来不想回去。 不是不敢。 一是因为回去必然还会遇到随机检测； 二是脑电波跟虚拟世界的中枢系统断连了，徐来不知道回去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方才徐来突然意识到，倘若他可以利用漏洞世界，又何惧什么随机检测？ 何惧安全卫士？ 甚至，何惧中枢系统？ 这就像玩游戏卡bug一样，bug在没被修复的情况下，是独立于游戏程序之外的。 不卡bug的玩家，怎么可能打的过卡bug的玩家？ 就从刚才的情况来说，徐来在漏洞世界里，通过“魔法门”，他可以看到虚拟世界。 但显然，虚拟世界里的安全卫士看不到漏洞世界。 不然对方早追过来了。 倘若能借助漏洞世界，即便，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但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即便，身份暴露！ 但是！ 要如何利用漏洞世界？ 徐来虽然略懂一些软件知识，但毫不夸张的说，真的只是“略懂”。 这个“略懂”，在柏悦悦常雪松他们面前吹吹逼是绝对没问题的，但要靠着这个“略懂”利用虚拟世界对抗安全检测系统，那似乎又十分不够看了。 到底要如何办？ 徐来心中举棋不定，由于漏洞世界伸手不见五指，又不敢随意走动，怕迷失方向，一时之间杵在原地，只觉像老虎咬刺猬一样，无从下口。 便在此时，徐来的肩膀陡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个变故让徐来身体一颤，待他转过头来，发现身旁赫然站着个人。 ！！！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让徐来头皮发麻，他本能的往后一跳，立刻和这人拉开距离，然后脱口而出，“你是谁？” 这人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男，突发有些谢顶，穿着个几十年前就被淘汰的polo衫，身高正常，体重正常，长相正常。 简而言之，就是那种你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再记住，往人群里一丢就是路人甲的角色。 “你是非法接入者？”谢顶男人不答反问。 “你是谁？”徐来再次问道，并且警觉的再次后退了两步。 谢顶男人却是紧追不舍。 “你刚才在这里站了二十多分钟，是第一次进入漏洞世界吧。你是哪个势力的？江陵城？博勒夫特港？还是mets？” 谢顶男人就好像没看到徐来后退的动作和戒备的模样，反而是不急不缓的问了起来，显然是完全不担心徐来暴起或逃走。 徐来死死的盯着谢顶男人，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或身上发现些什么东西。 但他失望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8 怎么敢的 谢顶男人很平静。 语气很平静。 表情也很平静。 既没有在漏洞世界中看到另一个人的震惊。 也没有身处漏洞世界的害怕。 这一切，综合起来，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对方吃定了他。 没错。 吃定了。 不管徐来怎么做。 不管徐来配不配合。 对方吃定了他。 “你觉得吃定我了？” 一直紧绷着的徐来突然笑了出来。 因为他刚才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听徐来这么问，谢顶男人脸上陡然露出一丝好奇和戏谑。 “难道不是么？”他反问道。 “我反而觉得，我吃定你了。”徐来道。 这次，谢顶男人真的笑了。 他哈哈大笑，道，“好，我倒是要听听，你怎么吃定了我。” 徐来死死盯着谢顶男人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道，“你！！！是其他势力，派到华兴大同公司，可以一定程度上利用漏洞世界的，高层卧底！” 这句话说完，一直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谢顶男人，眼睛终于一眯，瞳孔猛的一缩。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还是被一直关注他的徐来捕捉到了这丝细小的神色波动。 徐来继续道，“进入了漏洞的世界的人，不管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还是非法接入者，都可以说是进退两难。退回到虚拟世界会被安全检测系统追杀，留在漏洞世界则是对这里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更何况我是非法接入者，想来你也应该看到了先前追踪我的安全卫士，所以你才觉得，我无路可走了，被你吃定了。但你不要忘了，我还有一条路走，那就是跟华兴大同公司坦白在这里见到的一切。我虽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华兴大同公司应该会对漏洞世界里有个人很感兴趣。” 谢顶男人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觉得你会做这种蠢事，能非法接入到这里的，说人中龙凤有些夸张了，但绝对都是每个势力精挑细选出来，千里挑一的精英。你们或许不怕死，但你们不会让自己死的没有价值。” “我都将你的在漏洞世界里的情况提供给华兴大同公司了，我的死还算没有价值吗？我将记忆读取权限开放出去，主程序应该可以读取到你的相貌，进而锁定你在虚拟世界里的一切行踪和活动。倘若以此为筹码，我觉得应该可以跟华兴大同谈一些条件，这岂不是比我在虚拟世界里东躲西藏要好得多。” 徐来不会跟华兴大同公司坦白，因为他不知道这个谢顶男人究竟是谁，就算知道，也不会采取这种极限一换一的方式。 华兴大同公司也不会跟徐来谈条件，因为徐来他们要的东西，可以说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命｜根｜子。 但这些事，谢顶男人不知道。 谢顶男人利用信息差，居高临下的想要吃徐来，知道徐来的底细。 现在徐来也要利用信息差，他不求吃掉对方，只要震慑住对方，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不要觉得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徐来说完，谢顶男人沉默片刻，缓缓的道，“对于你先前的判断我有点疑惑，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判断的。” “什么判断？” “你说我是高级卧底，又可以利用漏洞世界的这个判断。” 谢顶男人这话一说出口，徐来便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猜对了。 不然这人不会抓住这点不放。 显然，自己击中了他的要害。 “这再简单不过了。”徐来道，“一般人闯入了漏洞世界，无非是震惊和害怕两种反应。震惊是因为从未来到过漏洞世界，害怕是因为怕自己返回到虚拟世界被安全检测系统追杀。” “你不震惊自己身处漏洞世界，这说明你经常出入漏洞世界。你不震惊于在这里见到过，甚至还说我在这里站了二十多分钟。这漏洞世界中伸手不见五指，你又不在我身边，却知道我在这里站了二十多分钟，这说明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利用，至少是了解漏洞世界了。” “你不害怕自己身处漏洞世界，不害怕自己被安全检测系统追杀，说明你有方法在虚拟世界中对抗安全检测系统，这岂是非法接入者所能做到？所以你在虚拟世界中必定有着双重身份，而且明面上的身份肯定是身居高位。” “不知我的分析对是不对。” 谢顶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总体上是对的，但有两个细节错了。” “愿闻其详。” “第一个便是，我不是经常往返于漏洞世界，而是我就生活在漏洞世界，漏洞世界就是……我的家！”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不管这人是其他势力的卧底，还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都不可能以漏洞世界为家，在这里面待着不出去。 不管这个“不出去”是不到虚拟世界里去还是不到现实世界里去。 倘若他不出去，那么他待在漏洞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找虐？ 常识告诉徐来这绝不可能，但谢顶男人的表情又告诉徐来，对方说的是真的，他并没有欺骗徐来。 顿了顿，谢顶男人又道，“第二个便是，你说我可以利用漏洞世界，你错了，我不是利用，我是控制，不信你看。” 谢顶男人指着徐来的身后。 徐来连忙看去。 方才，徐来撞了进来的墙角，那个可以看到虚拟世界的“魔法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消失不见。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来连震惊都来不及。 他直接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门”关了。 bug消失了。 这意味着，徐来回不到虚拟世界了。 徐来脑海一片空白的时候，谢顶男人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最后自然便是，你以为你能将我一军，但现在你回不去啦，自然也不能跟华兴大同公司坦白谈条件啦。” “威胁我，二十多年来，都没人敢威胁我，史安国那个老东西当年都不敢，他跟我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一个黄毛小子，你怎么敢的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69 反安全卫士（上） 翻车了！ 徐来设想过，陶玉泽可能非常了解漏洞世界，甚至是可以利用漏洞世界。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也不敢想，陶玉泽可以操纵漏洞世界。 这是什么概念？ 从本质上来说，如果把虚拟世界比喻成游戏，所以接入者不论合法接入还是非法接入都是玩家的话，那么这个谢顶男人，他就是外挂玩家。 他开挂了。 从意义上来说，控制漏洞世界跟柏悦悦等人用干扰器屏蔽安全检测系统向大司命号主程序发送的检测报告可大不一样。 这意味着，谢顶男人不仅能避开安全检测系统的所有检测。 甚至能攻击大司命号的中枢系统。 这还了得？ 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bug级别的存在？ 这种bug级别的存在，潜入虚拟世界，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零点能？ 从对方明面上的能力及潜在的实力来看，似乎只有零点能，才值得谢顶男人潜伏在虚拟世界中。 那自己现在要怎么办？ 虚与委蛇？ 不大可能。 徐来先表示了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态度，谢顶男人此时不会接受徐来的示好。 尝试合作？ 对方都已经掌控漏洞世界了，还有什么需要跟徐来合作的？ 徐来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想过无数条路，最后发现，能行得通只有一条路。 先制服对方。 管他掌控了什么东西，哪怕他是大罗神仙，接入到虚拟世界后，数据实体化的身体也是个普通人。 只要先将对方给制服了，将对方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主动权依然会回到徐来手中，形势也顷刻间发生逆转。 谢顶男人并不知道这顷刻间徐来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只是淡淡的，用一种有些戏谑的态度道，“你是束手待毙呢，还是引颈就戮呢？我这个人既讲道理，也讲民主，选择权交给你。” “我选……”徐来故意装作被谢顶男人吓到的样子，迟疑了片刻，待说到一半的时候，身形猛然暴起，朝着谢顶男人冲去。 “我选……干掉你。” 徐来暴起之前，他和谢顶男人只见的距离不过三五米远。 待话音落下，他和对方的距离不过是两米左右了。 这个距离，只要徐来稍微往前伸伸手，都能够到谢顶男人。 这个距离，只有普通人身体素质的接入者，是万万没法反应过来的。 大脑和身体都反应不过来。 但是谢顶男人也没反应。 眼见徐来突然暴起，他目光一闪，旋即不屑的笑了笑。 便在徐来看到他那笑容，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时，一道人影陡然从谢顶男人身后闪出，突然挡在了他身前。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来目眦欲裂。 居然，还有一个人！ 凭借格斗技巧、战斗经验和肌肉记忆，虽然大家都只有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一对一的情况下，徐来自信虚拟世界里没几个接入者是自己对手。 但一对二就不一样了。 徐来可能被对方暴打。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突然挡在了前面，使徐来不可能制服谢顶男人，然后和他谈条件。 难怪对方这么有恃无恐。 算盘虽已落空，但徐来暴起之下，咫尺之间，已是无法顿住脚步。 不过徐来也没打算顿住脚步。 拿不住谢顶男人，那就先拿住这个突然闪出来的人。不管怎样先制服一个，不能让对方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接近这个突然闪出的人的时候，徐来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这人的面孔，让徐来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五官有些扭曲，不对，是歪斜。 脸上肌肉僵硬，表情僵滞。 不对，是根本没有表情。 目光空洞，好像行尸走肉一样。 这一切综合起来，让徐来想到了蜡像馆里的蜡像。 蜡像做的再逼真，一眼看上去都知道不是真人。就是因为过于僵硬、死板、呆滞。 这些僵硬、死板和呆滞，在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的脸上，被无限放大。 不过此时徐来已无暇再顾及为何这人有这般僵硬的五官和呆滞的表情了。 因为双方的距离已接近到了可以近身肉搏的距离。 徐来先下手为强，当下虚晃一拳，打向这古怪男子的肚子。 只要古怪男子一挡，徐来马上收力，然后一记上勾拳能把对方的下巴都给打歪。 这可以让古怪男子在短时间后完全失去战斗力。 然后徐来便能趁这个时候，击毙古怪男子，或是制服谢顶男人。 但让徐来没想到的是，面对徐来的虚晃一拳，古怪男子竟然不闪不避。 这打了徐来个措手不及。 在白驹过隙的时候，徐来甚至纠结了片刻这一拳要不要打下去。 打，他便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出上勾拳了。 不打，自己可能错失良机。 仅仅是短暂的纠结，徐来立刻用上了全身的力道，狠狠一拳打在了古怪男子的肚子上。 全力一击击中腹部同样能给人重创，他没必要舍近求远。 古怪男子被徐来这一拳打的“蹬蹬蹬”的接连后退了数步。 便在徐来觉得古怪男子起码要半天才能缓过来，决定先去处理谢顶男人的时候，古怪男子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了身子。 五官，还是跟先前一些歪斜。 表情，还是跟先前一样僵硬。 眼神，还是跟先前一样空洞。 然后，他“大踏步”朝着徐来走了过来。 这个“大踏步”却不是一般的大踏步，只是说古怪男子的步子迈的很大，但却并不像正常人走路的那种步伐。 他的走路时的身体有些摇晃，看起来像是被徐来那一拳打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的状态。 他的步伐也很是僵硬，这中正常人、即便是醉酒的人都走不出来的步伐，让徐来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词。 “丧尸！” 没错，电影里的丧尸，可以走出这种步伐。 一步跨出去之后，古怪男子朝着徐来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徐来。 真的仅仅是伸出，而不是扑过来或其他的什么动作。 他身体的动作，给徐来的感觉是割裂的、孤立、不协调的，像是拼凑上去的动作。 脚可以走路，手也可以抓人，这些都没问题。 但脚无法配合手抓人。 脚的作用，仅仅是孤立的完成“走路”这个动作，而不是将“走路”融合到“抓人”中，使整个身体的动作一体、协调。 看到这里，再联想到古怪男子先前的种种反常之处，徐来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这不是接入者。 不是人。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徐来朝着谢顶男人大喊了出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0 反安全卫士（下） 370反安全卫士（下） 谢顶男人并未回答徐来的问题，反而是身体向后退了退，招了招手。 然后，灰蒙蒙的周围，突然出现七八道身影。 这些“人”与先前那古怪男子一样，五官歪斜、表情僵硬，动作孤立，全身上下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怎么，你脑子不是很灵光么？难道猜不到这些东西是什么？” 谢顶男人虽然并未正面回答徐来，但也是默认了这些“东西”不是人。 两人说话的时候，最开始出现的那“古怪男子”已经朝徐来抓了过来。 纵然徐来此时只有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古怪男子”行动僵硬、迟钝，自是不可能抓到徐来。 但对面“人”多啊。 这片刻的功夫，这些从周围突然冒出来的怪异至极的东西，已是将徐来团团围住。 “古怪男子”一抓落空，徐来身后也有两“人”伸手朝着徐来抓去。 这些“人”之间并没有配合，他们彼此之间的攻击仍旧是孤立的。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 身后两“人”伸手之下，徐来尚可躲闪，可身旁又有“人”伸手抓来。 徐来再无闪避挪腾的空间。 终于，他被一“人”抓住了手臂。 虽然徐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猛击对方的下巴。 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方头被打的都仰了上去，若是正常人脑袋仰成这个角度，怕是脖子都折断了。 但对方就是硬生生的吃了徐来几记上勾拳，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不喘，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便在徐来心已经沉到谷底的时候，他的腰部又被另一“人”给抓住。 然后是脖子。 然后是小腿。 终于，徐来全身上下都被这些古怪的“人”抓住，动弹不得。 他被制服了。 …… “服了？” 谢顶男人摸了摸下巴，打量着徐来，饶有兴趣的道，“叫你束手就擒，你不干。既然你不愿意听话，那我就帮你听话。” 徐来被这些古怪的“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个脖子能动。他抬头看了谢顶男人一眼后，道，又问了一遍刚才问过的问题。 “这些是什么东西？” 谢顶男人依然没有再次回答。 “服不服？”他问道。 杀人诛心。 徐来沉默。 他本来不服。 他起初以为，谢顶男人可以控制漏洞世界，但只要自己制服了对方，那一切都尚有回旋的余地。 接下来，徐来与谢顶男人谁能占据主动权，尚未可知。 但谁知半路杀出了这些东西。 不过现在徐来转念一想，自己从未在虚拟世界中看到这些东西，再加上这些东西歪斜的面孔和僵硬的动作，他们十有八九是只存在于漏洞世界中的。 谢顶男人说，他可以控制漏洞世界，本身就包含着他可以控制这些古怪的“人”。 只不过那时，徐来根本不知道漏洞世界中有这些东西存在。 他以为谢顶男人跟自己一样，在漏洞世界中是孤身一人，孤军作战。 失算了。 “服了。” 沉默半晌后，徐来道。 “真服？” 徐来真服了。 “真服。” “心服口服？”谢顶男人问道。 “不服不行。”徐来道。 “可惜啊，你服也没用啊，该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谢顶男人叹了口气，似乎十分为徐来惋惜。 这种话十分容易让人联想到杀人灭口。 站在谢顶男人的角度看，对方也有十足的必要杀人灭口。 但徐来此时，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与谢顶男人谈判。 总不能，他把柏悦悦他们给卖了吧。 便在徐来绞尽脑汁的时候，谢顶男人对着徐来一努嘴，然后道，“带走。” 那些古怪的“人”便将徐来抓起来，押着徐来，跟谢顶男人前进。 “要带我去哪儿？”徐来问道。 这次，谢顶男人终于回答了徐来的问题。 不过回答的却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上一个问题。 “就像虚拟世界里有安全卫士一样，漏洞世界里也有自己的安全卫士。不过他们的作用不是为了维持漏洞世界的秩序，他们也不需要维持漏洞世界的秩序。他们只需要在安全卫士进入漏洞世界时，帮助我对抗安全卫士。” “所以，我把他们称之为……反安全卫士。” 徐来目光一闪。 原来，这才是这些古怪的“人”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很快，徐来便道，“反安全卫士么？就凭他们？” 虚拟世界里的安全卫士是什么概念？ 行动迅捷、全副武装，跟正常人甚至是特种兵没什么两样。 谢顶男人口中的反安全卫士是什么概念？ 简直就像个憨憨。 事实上，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反安全卫士太多了，将徐来团团围住。倘若反安全卫士数量少上一些，比如说三五人，还不一定能捉的住徐来， 就凭这些玩意儿，对抗安全卫士？ 察觉到了徐来的不信和不屑，谢顶男人道，“你觉得我是在夜郎自大、不自量力是么？” 徐来沉默了。 此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觉得还是少说话刺激谢顶男人比较好。 若是对方真把他杀了，那真就阴沟里翻船了，栽在这么个地方。 见徐来不说话，谢顶男人半晌后才缓缓的道，“其实我也不信，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一直潜伏在漏洞世界。” …… …… 谢顶男人跟徐来说了什么是安全卫士。 但没说究竟要把徐来带到哪儿去。 徐来见对方不说，所幸也不再问了。 反安全卫士们便押着徐来，跟在谢顶男人的身后，一直向前走。 由于周围俱都是一片浓雾，灰蒙蒙的一片，所以徐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哪里。 更不知道要如何返回到虚拟世界。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浓雾逐渐淡去。 透过这些淡去的浓雾，徐来可以依稀看到浓雾更深层的漏洞世界是一片黑色。 难道，这漏洞世界也像虚拟世界那样，有白天和夜晚？ 不对吧。 既然是漏洞，谁来设置白天黑夜？有必要设置白天黑夜？ 继续走下去之后，周围的浓雾越来越淡，黑色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又十几分钟之后，透过已经淡的不行的灰蒙蒙，徐来终于分辨出了周围的黑色是什么了。 黑色不是东西，也不是颜色。 而是……空无一物。 就像徐来第一次接入到虚拟世界，虚拟世界在他脑海中尚未加载时的那种场景。 徐来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这里是哪里？” “底层代码，也叫底层世界。”或许是近一个小时来徐来的老实让谢顶男人心情不错，他立刻便回答了徐来的问题。 说着，谢顶男人继续向前走去。 再走下去，浓雾已经完全消失，四面八方俱都是那种可以把所有光芒都吸收了的黑。 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没有道路。 脚下也是黑的。 没有建筑。 周围也是黑的。 没有数据实体化的世界。 一切都是黑的。 甚至，没有光源。 但徐来却可以清晰看到身旁的众多反安全卫士和身前的谢顶男人。 这古怪的场景，让徐来心中的不安被放大。 越来越大。 大到快将徐来整个人都吞没。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徐来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应该问，我要把你关在哪里。”谢顶男人心里答道，“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方才已经告诉你了。” 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底层世界么？ 他要把自己关到底层世界？ 徐来不知道底层世界，想来这是和“虚拟世界”对应的专有名词，但底层代码是什么东西他知道。 如果把虚拟世界比喻成一栋大厦，那么底层代码就是这栋大厦的地基。 甚至是，地基里最重要、最基础的那几块砖头。 这几块“砖头”，是虚拟世界里最深入、最秘密的地方。 安全检测系统不可能能检测到这里。 中枢系统都不可能。 但问题是，谢顶男人，如何能来得了这里？ 他有本事来这里，在还用怕安全检测系统？ 徐来脑海里掀起了波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抹绿色。 很快，徐来看清了。 那是一道绿色线条。 绿到了极点、纯粹的线条。 线条有两三米长，一二十厘米粗细，弯曲的悬浮在半空。 空无一物的黝黑环境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绿的纯粹、悬浮在半空的线条。 这种场景，让徐来浑身发凉，汗毛倒竖。 他感觉到，如果谢顶男人真的将自己关在了这种地方，那自己可能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 无他，因为徐来对这里……一无所知。 徐来虽然对电脑、软件方面的知识有些了解，但那只是常识层面的涉猎。 现在都已经涉及到底层代码了，徐来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便像是过家家一般，早派不上用场了。 谢顶男人指着前方的绿色线条，对徐来道，“看到了吗，底层代码，千千万万个接入者，有搞建筑的，有搞研究的，有搞破坏的，但有几个能见到底层代码？” “你小子能看到底层代码，就算现在被我杀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1 驯化笼 谢顶男人带着徐来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众人的深入，底层代码逐渐变的多了起来。 随着第一道底层代码出现后，没过多久，第二道、第三道……第三十道底层代码纷纷出现在徐来眼前。 这些绿色的底层代码长度从几十厘米到几米不等，宽度倒是都相差不大。它们都是纯粹的绿色，都是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好像这是个没有引力的世界。 除此之外，这些绿色的底层代码都是悬浮在徐来的两侧。谢顶男人带着徐来前进的方向，仿佛是一条无形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是没有底层代码分布的。 绿色的代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走了十几分钟后，代码已经如同黑夜里天上的星辰一样密布、敞亮、引人注目。 而作为绿色代码背景的那些空无一物的“黑”，则就像是一望无际，仿佛能将人给吞没的太空了。 又半晌后，密布的底层代码之间，无形道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笼子。 没错，笼子。 这个笼子出现的突然，即便徐来一直注意着前方，也感觉这个笼子是凭空出现的。它像是一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又像是软件里面的图像，刚刚才加载完毕露出原型。 看着那笼子，徐来眉头皱了皱，说道，“你要把我关在那里？” 谢顶男人嘴角一扬，得意的道，“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寻常人等想进都进不来。我修改过这底层世界的代码，相对于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这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在这里，不管你呆上多久，你现实世界里的肉身都不会老去，你数据实体化的身体也不需要新陈代谢，你不需要食物，不需要睡眠，可以一直保持敏捷的大脑和思维。” “我把这个笼子叫做驯化笼，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或是，等被我驯化了之后，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说完，谢顶男人转过头来，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着徐来，等待着他的回话。 徐来也看着谢顶男人，在对方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的面孔。 谢顶男人接入到虚拟世界，连漏洞世界都掌控了，肯定有大图谋，甚至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零点能而来。 他这一说，柏悦悦他们，还有活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徐来说了，谢顶男人也不可能放徐来走，那样他自己会有暴露的危险。 事实上，对徐来而言，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关在这所谓的驯化笼里。 如果真的像谢顶男人所说的那样，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是完全独立于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之外的，那么没有人会发现徐来失踪。 最坏的结果么，自然是被杀了。 但被关在一个时间永远静止的底层世界，和被杀掉，有区别么？ 徐来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谢顶男人露出了一个嘲弄似的笑容。 然后，他对着驯化笼努了努嘴。 “打开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东西能不能驯化我。” …… …… 谢顶男人走了。 他把徐来关进了驯化笼里。 但他没说要关徐来多久。 也没说下一次什么时候过来。 徐来靠在笼子上，看着笼子外面遍布底层代码的底层世界，一时间有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快，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短时间内，徐来并不担心谢顶男人杀掉自己。 他对谢顶男人来说，既有价值，也没杀掉的必要。 除非谢顶男人来虚拟世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徐来盯着驯化笼，脑海里忍不住揣摩从这里脱身的方法。 凭徐来自己，从驯化笼内部脱身，看起来不大可能。 谢顶男人既然敢在他自己不在的情况下，将徐来一个人丢在这里，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徐来绝对不可能从驯化笼内部脱身。 那从外部脱身呢？ 什么叫从外部脱身？ 柏悦悦等人发现了徐来的异常，顺着漏洞世界找到了这里，将徐来救出去，这就叫从外部脱身。 但目前看来，寄希望于柏悦悦他们这条路虽然不说完全不可能，但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如果这里的时间相对于外面是完全静止的，那柏悦悦等人如何能察觉到徐来出了异常？ 想了半晌，徐来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儿头绪，心乱如麻。 更恐怖的是，四周完全是静止的、死寂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什么声响都没有。 徐来没有一点儿时间的观念。 这让徐来有些暴躁。 隐藏在这些暴躁之下的，则是恐慌。 徐来听说过以前外国的一个刑罚，就是将犯人关在一间一个窗户都没有，完全安静的白色的房间里。 在这个房间里，犯人没有时间观念，也没有事物概念，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最终结果是，只消三五天，犯人便会得抑郁症。 一个星期之后，犯人便会疯掉，彻头彻尾的疯掉，雷电法王电击治疗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这还是一些意志坚定、比较顽固的犯人，事实上大多数普通人根本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谢顶男人的驯化笼，便与这种刑罚有异曲同工之妙。 底层世界中除了底层代码，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徐来举目四望，皆是静止，双耳所闻，尽是死寂。 便是意志再坚定的人，被关在这种地方，时间长了，也定然会疯掉。 没错。 此时，徐来心底已经承认了，倘若他一直被关下去，那么终有一天，他会被谢顶男人所驯化。 这是由人的生物属性、人的本能、人的需求决定的，这些，徐来决定不了，无法改变。 但他可以决定，尽可能的让自己的驯化时间变的长一些、再长一些。 等到柏悦悦等人得到了零点能，就算徐来被“驯化”，将所有事都告诉了谢顶男人，那也无所谓了。 看着眼前的牢笼，徐来的目光逐渐变的坚定了起来。 这次，他的敌人是他自己。 是他属于人的本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2 幽闭 已经过去一天了。 在徐来的感觉里。 徐来并不知道自己感觉的准不准确，但鉴于自己才被关进来，精神尚且算得上清醒，想来时间概念是大差不差的。 这“一天”内，如谢顶男人所说，徐来不困，不饿，脑海异常清醒，思维异常敏捷。 徐来不想要这样。 如果饿了，饿死了、饿迷糊了，也罢了。如果困了，他睡觉时可以忘记所有烦恼。 偏偏是这种长时间的、始终的清醒，在折磨徐来，让徐来心头始终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一天”来，徐来在脑海中“回放”了好几部以前看过的电影。 无他，他要用这种方式，对抗这里的死寂、幽闭，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正常。 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应对的方法，徐来有着清醒的认知。 比方说，一个人在一个十几平米，甚至是几平米的小屋子里，给他一部手机或是电脑，他能宅上好几天，毫无感觉。 但你把手机电脑拿掉，把屋子换成监狱、牢笼。 同样是这个人。 同样是十几平米或几平米。 这次他可能连几个小时都撑不下去，马上就会嗷嗷叫，坐立难安。 为何如此？ 人的本质是不能长时间处于封闭的环境中的。 但倘若你不知道，或没有意识到这个封闭的环境，那就又可以处于封闭的环境中。 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手机、电脑，哪怕是书本也可以，让你有事做，让你呆在小房间里，你就不会有被囚禁的感觉，就不会精神崩溃。 这些身外之物，吸引了人的注意力。 倘若没有！！！ 人的注意力没有地方可以聚集，便会落到自己当下所处的环境上。 于是，人会和环境杠上，和时间杠上。 会想要离开封闭的环境。 越想离开，越离不开。 越离不开，越想离开。 于是对常人来讲，不过是三五天的功夫，对他们这些突变者来讲，最多也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 人的精神便崩溃了，失常了。 所以纵然结局早已注定，但徐来也可以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延长自己被“驯化”的时间。 即便他最终一定会被谢顶男人所驯化，但徐来也会让这时间无限延长。 …… …… 脑海中又“回放”了一部电影，回味了一遍之后，徐来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身子。 周围的底层代码落在徐来的眼中。 一切与他才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半点变化，一模一样。 唯物主义认为，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运动的，但唯物主义的运动观，在底层世界里，似乎失灵了。 这样下去不行，徐来心里叹了口气。 他才看过几部电影？才记得多少情节，这样短时间内虽然可以转移注意力，但是又可以坚持多久？ 得换一个其他的方法。 有了。 与其在脑海中回放电影，不如将自己这些年来执行过的任务复盘一次。 如此，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巩固一下对突变怪物的印象。 在原地转了两圈，活动活动了下身子后，徐来再次坐了下来，将注意力挪开，尽量不放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上面。 又“一天”过后，徐来百无聊赖的站了起来，只感觉心头的烦躁和郁闷已经再难以压抑下去。 这“两天”来，谢顶男人一直没有出现。 这当真是一招好棋。 倘若他一直在徐来附近，跟徐来死磕，套徐来嘴里的话，这不仅让徐来不会这么孤独、无助，还会坚定徐来什么都不说的意志。 但他现在玩失踪，直接不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可想而知，等徐来承受不住、精神崩溃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谢顶男人绝对就是徐来的救世主。 那时候，徐来恐怕会哭着喊着，要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谢顶男人。 好棋，妙棋。 徐来看了看四周，周围遍布悬浮着的底层代码，他也不知道谢顶男人有没有方法可以知道这里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来，徐来执行过的所有任务，都被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了。 如此，也才打发了“一天”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柏悦悦他们，有进展吗？ 在如履薄冰的海上研究所，他们连续好几天没有进展，那不就等于是失败了？ 柏悦悦他们失败了，那自己在这里苦苦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心里刚刚一浮现出这个念头，徐来便猛的一惊，连忙将这个念头给掐灭。 显然。 长时间的独处和周围的死寂，已在无形中磨灭、吞噬徐来的意志。 现在这种向谢顶男人屈服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可想而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念头会出现的越来越频繁，然后占据上风，最终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不行，不行！ 柏悦悦他们有没有进展是他们的事，我不能说是我的事，他们就算失败了，老子也不能说！ 徐来一咬牙，不断的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强化自己的信念和意志。 然后，他竟然感觉有些疲惫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疲惫，心力交瘁的那种感觉。 累！好累！ 徐来顺着笼子靠了下来，想要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但发现无论自己精神上再怎么疲惫，身体上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由于身体不需要新陈代谢的缘故，徐来的“精神”和他的“身体”被隔绝了。 精神上可能无限疲惫，无限压力，但身体上就是睡不着。这意味着，徐来没法子通过睡觉来逃避现实，让自己获得喘息的机会。 挣扎了片刻后，随着胸口的一阵剧烈起伏，徐来索性也放弃了睡觉。 才过去大概两天的时间。 他少说得撑上半个月吧，不然岂不是辱没了他的身份。 可接下来的时间，他要怎么转移注意力，撑过去？ 不远处，无形道路两旁，一个接一个的底层代码倒映在徐来的瞳孔里。 看着这些底层代码，徐来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利用、控制甚至是开发出这些底层代码的谢顶男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3 追杀 转眼间，又是四天过去了。 当然，只是徐来概念中的四天。 所以现在徐来不知道究竟是过了三天，还是五天，或者是其他。 这几天来，徐来找到了新的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方法。 那就是角色扮演。 没错，就是角色扮演类游戏。 在脑海中模拟出虚构的世界观和角色，然后用这些角色创作出一场虚构的电影。 这个方法比前两种方法要拥有，因为这不是“回放”，而是创造，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徐来可以一直创造下去。 徐来靠在笼子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头顶始终如一、毫无变化的黑绿交织的场景，脑海中却在模拟一场大战，那是以一些科幻电影和为基础的构建的世界观。 在徐来构建出来的这个世界里，在可控核聚变和光速航行这两项关键技术的突破下，人类文明不仅解决了能源问题，还步入了星际殖民的旅途。 光速航行研发出来后不过三五百年，整个太阳系便尽皆被人类所殖民，这些被殖民的星球又反过来为人类提供了无穷无尽的能源和原材料。 在这过程中，徐来也虚构出了几个太阳系中存在的文明。不过这些要么是科技落后，尚未踏足太空，要么是科技和物质沉淀不够，远没有人类文明那般雄厚的底子，于是便尽皆被人类所消灭、奴役。 雄霸整个太阳系后，得益于无穷无尽的能源和几乎取之不尽的原材料，物质反作用于认识，人类进一步推动了理论科学的发展，并雄心勃勃的打算继续向外扩张。 想到这里时，徐来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 宇宙有多大？ 无穷大。 人的想象力有多大？ 无穷大。 以无穷大的想象力来构建无穷大的宇宙，岂不正是转移注意力，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然而，便在徐来“雄心勃勃”的打算继续构建太阳系以外的文明和接下来人类文明发展的状况时，眼睛余光瞥见的景象，将沉浸在幻想中的徐来拉到了现实。 此时徐来正靠在笼子上，眼睛无神的盯着上空，方才他眼睛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有几个人影顺着无形道路朝着驯化笼而来。 这副景象让徐来先是一愣，待他细细看去后，又浑身一震，差点没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 在一个人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后，现在只要看到一个活人，不，看到一个活的东西，都会有一种落水的人看到了稻草的感觉。 这与徐来打不打算向谢顶男人臣服无关，这是长时间被关在封闭状态下人的本能。 朝驯化笼而来的几个人，不对，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和他的反安全卫士们，正是谢顶男人他们。 不过在经历一开始本能的振奋和激动后，很快，徐来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由于此时双方距离尚远，徐来看不清晰，只能辨别为首者是谢顶男人。不过从谢顶男人的步伐上，徐来还是察觉出了一丝端倪。 他似乎在……跑步？ 而且还有些慌张？ 他为什么要这样急？ 又为什么要慌张？ 急着见自己？自己在这里又跑不掉，没这个必要吧？ 不过谢顶男人和徐来距离的不断拉近，徐来的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徐来看清楚了。 谢顶男人，受伤了。 他的身上又血迹。 他身旁的几个反安全卫士，也受了伤。 准确的说，应该是受损。 虽然几个反安全卫士的动作和步伐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和不协调。 但重要的不是这些。 在谢顶男人的身后，距离谢顶男人约莫只有三五米左右的距离，少说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正在追赶他们。 安全卫士在追谢顶男人？ 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徐来反没反应过来却不影响追谢顶男人的安全卫士。 由于此时谢顶男人、安全卫士距离徐来都已经不远了，所以徐来看的真切。 在谢顶男人逃跑的时候，一个安全卫士朝着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谢顶男人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安全卫士刚举起枪，便有一个反安全卫士拦在了谢顶男人的身后。 “砰”的一声，枪声响便底层世界。 反安全卫士直接被打倒在地，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但是，这还没完。 在斜着翻滚了约莫五六米之后，反安全卫士突然掉了下去。 没错，是掉了下去。 从无形的、不可见的道路上掉了下去。 这让徐来毛骨悚然。 他才知道，原来他之前一路走过来的，不是看不见的路。 而是……桥。 …… 将一名反安全卫士击下之后，另一名安全卫士也对着谢顶男人举起了枪。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与先前一模一样。 这名安全卫士刚举起枪，便又有一个反安全卫士挡在谢顶男人身后。 又是“砰”的一声。 或许是开枪的角度问题，这个反安全卫士没有被打下桥。 但这不代表他的运气好。 第一枪之后，又有好几个安全卫士举起枪，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反安全卫士的身上，将他的脑壳都打爆了，溅出了一堆绿色线条状的代码。 这让徐来目瞪口呆。 而另一边，得益于反安全卫士悍不畏死的阻挡，谢顶男人和安全卫士们拉开了距离，来到了徐来身前。 正在徐来疑惑的时候，谢顶男人朝着驯化笼旁边一扑。落到了地上的时候，手在地面上一拍，然后地面上迅速升起了玻璃状的墙壁，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正方体房间，将谢顶男人包在里面。 看这模样，这透明房子应当是谢顶男人留的一张底牌，可以在关键时候保护他。 谢顶男人虽然逃到了透明房间里，但剩下的那几个反安全卫士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准确的说是，谢顶男人不会给他们这么好的运气。 几名反安全卫士在谢顶男人进入透明房间之后，立刻转头，朝着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们扑了过去。 显然，这些反安全卫士，是收到了谢顶男人的指令。 安全卫士立刻举枪便射，但猝不及防之下加上距离过近，还是有三个安全卫士被反安全卫士近身。 一近身之后，三名反安全卫士立刻死死的抱住安全卫士，拼命的把安全卫士往桥的两边拖。 虽然其他的安全卫士这段时间都一直在向三名反安全卫士射击，但最终还是有两名安全卫士被拖到了桥边，然后跟着反安全卫士，一起掉了下去，再不可见。 见反安全卫士掉了下去，剩下的十几个安全卫士也不管他们，直接冲了上来，将谢顶男人的透明房间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然后，他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4 干还是不干 “砰砰砰砰” 安全卫士们可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 众多安全卫士纷纷举枪射击，子弹疯狂的倾泻在了透明房间上。 但是……毫无作用！ 在安全卫士疯狂的射击下，透明房间纹丝不动，类似于玻璃的物质上，连一丝裂痕都没出现，简直像是防弹装甲。 至于谢顶男人，则是坐在地上，从腰间取出一块白布，绑在了大臂上。 徐来这才注意到，谢顶男人的大臂已被鲜血浸湿，显然是先前大臂中枪了。 这一切做完后，谢顶男人不屑的扫了一眼安全卫士，旋即目光落到了被关在驯化笼中的徐来身上，然后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 徐来左顾右盼，谢顶男人的透明房间离他的驯化笼虽然不远，但这声音就像是直接在他耳旁响起的，显然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门道。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既然回到了底层世界，就死不了，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杀死我。” 谢顶男人又道。 “你想干什么？”徐来问道，不过他立刻又改口道，“你他妈干了什么？” “你想知道？”谢顶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之色，对着外面的安全卫士们努了努嘴，道，“他们知道，你可以出去问他们。” “你……”徐来吃了谢顶男人一顿讥讽，正准备反唇相讥，不过旋即却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安全卫士既然知道了，安全检测系统必然也知道了，你还说你死不了？” 谢顶男人眼皮一抬，淡淡的道，“你小子不用套我话，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安全卫士是在进入底层世界才看到了我的面貌，但是这没用了，已经迟了。” “进入底层世界后，这些安全卫士和安全检测系统之间的联系会被切断，所以我的相貌，以及其他安全卫士来底层世界的一切视听数据，都会只储存在他们的数据库中而不会上传给安全检测系统。所以只要把这些安全卫士都杀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再说了，他们若是能把我的相貌上传过去，你以为你能跑的掉吗？你的同伙能跑的掉吗？” 徐来目光一闪，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倒是恭喜了，就是不知道，你要怎么杀掉这些安全卫士？把他们都杀光，没有几十个反安全卫士做不到吧？” 徐来盲猜，谢顶男人现在手里是没有几十个反安全卫士的。 不然他不可能被追的如同丧家之犬。 而且方才安全卫士们过桥的时候，是绝佳的用反安全卫士一换一的时机，倘若他有几十个，不，哪怕十几个，谢顶男人都会将反安全卫士用上去。 想到这里，徐来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了一点。 现在不是谢顶男人还有多少反安全卫士的问题。 而是他还有没有反安全卫士的问题。 这个透明房间，显然只有被动保护的作用，虽然可以保护谢顶男人不受到伤害，但却让他失去了行动自由。 以谢顶男人的性格，只有手里还有牌，还有的选，肯定不愿意让人这样围着打。 谢顶男人却不知道徐来心中所想，只是对徐来努了努嘴，道，“靠反安全卫士自然是做不到，但我现在也并不打算靠反安全卫士，这不是有你吗？”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本能道，“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之前你在和反安全卫士交手的时候我仔细留意过你的身手，你身手灵敏、反应迅捷，擅长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和行动。有你这种反应能力的，不是刺客就是突变者。以你的身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这些安全卫士不是对手。” “稍后我会将这些安全卫士隔离开来，你去车轮战，一对一将他们都干掉，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妙哉？” “妙哉？”徐来差点没被谢顶男人气的笑出来，“你将我关在这里好几天，还要我帮你去杀｜人，你觉得可能吗？还妙哉？” 说完，徐来发觉谢顶男人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盯着自己。 “做什么？”徐来被谢顶男子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 谢顶男人叹了口气，道，“这底层世界的时间虽然是静止的，但是如果有时间的话，已经过去十八天了，你却只以为过了几天，看来你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大。”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十八天？？？ 草！ 十八天！！！ 这怎么可能？ 不对，这确实有可能。 徐来细细一想，立刻明白谢顶男人应该没有骗自己，而是真的是十八天。 他在复盘以前执行过的任务和脑海中构建新世界的时候，都极为投入。 这就像你十分出神的打游戏一样。 你以为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实际上可能过去了半个小时。 徐来对时间的大致概念是没错的。 错的是他忽略了，由于自己过度投入，导致的“概念时间”与“真实时间”之间的一个倍数差。 他以为时间过去了好几天，这个他以为的时间，乘上因为过度投入产生的倍数差，正好是实际的时间。 没毛病。 见徐来眉头紧锁，似在深思，谢顶男人又道，“当然，也不仅仅是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的原因，即便是心理素质再坚强的人，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撑过十几天，我更倾向于认为你是找到了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这就是你帮我的好处，你如果帮我干掉这些安全卫士，我虽然还会继续关着你，但你仍旧可以继续用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跟我硬抗看谁更能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制造新的安全卫士。但是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转移注意力了。” 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让徐来毛骨悚然。 让徐来毛骨悚然的，主要还不是谢顶男人猜出了他一直在转移注意力。 而是谢顶男人说，他有办法让徐来无法转移注意力。 徐来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因为谢顶男人既然都承认，他现在手里没有反安全卫士可以对抗安全卫士了，徐来又在他手里，他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徐来。 那么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呢？ 含义是，谢顶男人，有对付徐来的其他牌。 但他不打。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顶男人不想把事情做绝。 让徐来无法转移注意力，精神崩溃，什么事都说了，不就等于是把事做绝了？ “为什么？”徐来问道。 “什么为什么？” “你有办法让我不能转移注意力，为什么不用？” “你哪里那么多屁话，我就问你，干还是不干？”说了这么多话，谢顶男人似乎被消磨了一些耐心，终于露出了不耐的深色。 “干！” 徐来一咬牙。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5 徽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下，徐来并没有跟谢顶男人谈条件的资格。 见徐来同意，谢顶男人的脸色好看了些，只见他手在地上划了下，就像是以前的人划手机屏幕那样。 立刻，便有一道透明的墙壁升起，将一名在最边缘的安全卫士给隔离开来。 同时，关住徐来的驯化笼也“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谢顶男人道，“在这些安全卫士的数据库中，你没有做出危害虚拟世界的举动，所以你现在不是敌人，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你。但你一旦攻击安全卫士，你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你可以等会再出去，他们的子弹是有限的，等他们子弹打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徐来点了点头，耐心等待，果不其然，三五分钟过后，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 不过为了保险期间，徐来还是决定过一会儿再出去。 万一现在逞强，出去被乱枪击中，到时候自己不是阴沟里翻船？ 徐来等待的时候，眼睛余光瞥见谢顶男人屁股下面坐着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被谢顶男人坐了大半，露出来的部分似乎是一个拳头。 这图案给徐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 不过徐来没有细想的功夫，此时安全卫士的子弹正好打完了。谢顶男人见徐来有些出神，喊了他一声，他只能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走出驯化笼后，徐来立刻闪到了被隔开的那个安全卫士身旁。 徐来一走进来，他身后便升起一堵透明墙壁，这次是彻底将徐来和其他的安全卫士给隔开了。 眼前的安全卫士枪里虽然没有了子弹，不过他还是用力的在用枪托击打谢顶男人所在的透明房间。 “看来这些东西还有点儿智能，知道变通，不算是人工智障。” 徐来心里暗道的时候，悄然走上前去，猛的背住了这个安全卫士的脖子，趁他不好发力的时候，一把将他手中的枪抢了过来。 枪一到手，徐来的心便放了大半了。 他持械在手，除非这安全卫士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强于他数倍，否则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安全卫士枪一被抢，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身体一弯，从徐来小臂间滑了出去，站了起来。 不过还没待他站稳，徐来枪托一扫，“啪”的一声扫在了安全卫士的脸上。 安全卫士本来就没站稳，吃徐来这全力一扫之下，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来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立 刻上前，一肘猛的击在了安全卫士的天灵盖上。 手肘，是人体最具有攻击性的部位。 肘击，是人的身体结构所能发出的，威力最强大的攻击招式。 一个稍加训练的成年人，可以用肘击将另一名成年人一击毙命。 更不用说在徐来这种老手手中了。 一击之下，徐来只听“咔嚓”一声，便见那安全卫士的脑袋无力耷拉在一旁。 旋即，安全卫士的整个身体变成了一条条比底层代码小很多的绿色代码，向远方飞去。 “他死了？”徐来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杀死”安全卫士，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时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死了。” “那方才那些掉下去的安全卫士怎么没变成这些代码？他们没死吗？” “不，他们的情况比死了更严重，大致类似于挫骨扬灰，所以连代码都不会剩下。”谢顶男人面无表情的道。 徐来心里一惊，待看到死去的安全卫士所化的代码是朝着底层世界的出口那边飞去时，连忙道，“这些代码要飞去哪里？飞回虚拟世界？” “不错，安全卫士死后都会变成代码飞回到安全检测中心，安全检测中心也会知晓这名安全卫士已经‘死亡’。” “那你还敢杀他？”徐来瞠目结舌。 “知道了又如何？我杀的安全卫士比你睡过的女人还多，你要废话，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干掉。” 徐来心里暗暗惊骇，从这谢顶男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来看，要么他比徐来以为的更疯狂，要么他比徐来以为的更牛逼。 当然，也有可能他在既比徐来以为的更疯狂的同时，还比徐来以为的更牛逼。 收敛心神之后，徐来发现，其他的安全卫士纷纷停止了攻击谢顶男人透明房间的动作，转而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想来是因为方才自己当着他们的面干掉了一个安全卫士的缘故。 谢顶男人手在地面上一划，徐来面前的透明墙壁降了下来，立即有离得近的三名安全卫士朝着徐来冲来。 不过立刻，谢顶男人手又一划，将稍稍落后的两名安全卫士给隔离了开来，如此便形成冲在最前面的安全卫士和徐来一对一的局面。 结果自然不用说。 这名安全卫士，在徐来手底下同样没走过三回合，便被“击毙”。 如此，前后不过十分钟。 在谢顶男人的操纵下，徐来的凌厉攻势下，这些安全卫士尽数被“击杀”。 眼见徐来快刀斩乱麻，毫不拖泥带水， 谢顶男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并对着驯化笼努了努嘴。 不过徐来却并没有走进去。 谢顶男子笑了笑，道，“你是觉得我受了伤，身边又没有反安全卫士，所以奈何不了你了是么？你可以选择自己进去，或者我抓你进去。放心，我说话算话，即便我抓你进去，依旧不影响我们之前达成的约定。”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海有些晕眩。 太力不从心了。 没错，力不从心。 这是他跟谢顶男人打交道这么长时间来，始终都有的感受。 什么叫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就是，一切都在谢顶男人的掌控中。 他似乎有无尽的底牌。 力不从心就是，徐来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 甚至没有反抗的心思！ 这很可怕！ 这是徐来从未遇到的过的。 这甚至让徐来……无法接受。 但客观事实，不会随着徐来的主观愿望而改变。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他都得回到驯化笼里去。 于是杵在原地半晌之后，徐来终于是自己走到了驯化笼里。 他一回来，便听得“咔嚓”一声，驯化笼的门应声关闭了。 徐来脸角抽动了下，靠着驯化笼，无力的瘫坐了下去。 便在此时，由于正对着谢顶男子，谢顶男子又挪了一下身子，徐来将谢顶男子屁股下坐着的露出一半的图案看的清清楚楚。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脑海陡然闪过一道霹雳，身体一震，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他见过。 他见过这个图案。 而且见过很多次。 “你站起来。”徐来激动的道，声音颤抖，身体都有些打摆。 虽然已经基本上确定了，但为了万无一失，徐来自然要确定下，看见图案的全貌。 “什么？”谢顶男人一愣，显然是从没在徐来身上见过这种状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站起来！”徐来嘶哑着声音，大喝了一声。 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略一迟疑过后，谢顶男人还是站了起来。 他不怕徐来耍花招。 他觉得徐来也耍不了花招。 所以便站起来看看徐来要搞什么东西。 谢顶男子一站起来，徐来终于将这个图案尽收眼底。 这是两个握在一起，合二为一，呈拳头状的双手。 这不是图案。 而是徽章。 这是mets的徽章！！！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6 大水冲了龙王庙 看着徐来死死的盯着自己屁股下的徽章，谢顶男人心里先是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然后心突兀的沉了下去。 沉下去是因为他原本不想杀徐来。 一直都不想。 一是因为，徐来的表现让谢顶男人知道，这种苗子必定是千里挑一培养出来的，在不知道对方具体情况的前提下贸然杀了，过于可惜，也过于冒险。 第二点是主要原因。 只要双方的根本利益没有冲突，双方合作，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的事。 这第二点，谢顶男人清楚，徐来更清楚。 谢顶男人也清楚徐来清楚，徐来也清楚谢顶男人清楚他清楚。 但问题是，谁他妈都不愿意先开口，都不愿意先交底。 因为先交底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当被动的，是等于把刀把子递给了后交底的人。 徐来不愿意把刀把子递给谢顶男子。 谢顶男子自然更不可能把刀把子递给徐来。 于是双方便僵持了下来，徐来进了驯化笼，谢顶男人出去独自行动。 这没问题。 关了将近“二十天”，徐来还不打算合作。 这也没问题。 反正谢顶男人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和徐来耗。 但谢顶男人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 被徐来从这上面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那没办法了。 徐来必须要死。 不管谢顶男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身后的势力。 看着徐来如遭雷劈的模样，谢顶男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了声可惜。 这么多天来，谢顶男人第一次对徐来动了杀心。 …… “好看吗？”徐来双目圆睁，如遭雷击的时候，谢顶男人淡淡的问道。 这句话将徐来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于是徐来看了一眼谢顶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细节，自然没有逃过谢顶男人的眼睛。 他的杀心又重了一分。 “我在问你话呢。” 他又问了一遍。 “原来你是mets的人。”徐来却没回答谢顶男人的问题，连看都不看对方，只是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谢顶男人笑了笑，“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没想到我居然看错了。你如果真的聪明，在现在这种任我宰割的情况下，就应该装成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面对谢顶男人这句看似平静，实则杀意十足的话，徐来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感受到谢顶男人的杀心一样。 徐来用平静至极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在谢顶男人心里嫌弃了滔天大浪的话。 “你……是为了零点能？” 徐来这句话，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并不是试探。 谢顶男人有这般本领，能掌控漏洞世界，杀死安全卫士不被发现，寻常的目标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想来想去，徐来觉得也只有零点能才配得上这种人出手。 徐来的这个问题，在谢顶男人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必要的平静。 因为徐来知道了他的底子。 但他不知道徐来的底子。 从心理战的角度来将，谢顶男人已经落入了绝对的劣势了。 为了反客为主，反败为胜，他不能顺着徐来的思路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顶男人面无表情的扫了扫徐来，直接跳过了徐来的问题。 …… 谢顶男人对自己还有戒心。 极强的戒心。 徐来看的出来。 自己知道他的底细，他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这很正常。 让徐来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总部在这里有谢顶男人这般神通广大的卧底，为什么不让此人，而是让沙县小吃里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的卧底接应自己。 是因为，这谢顶男人的地位过于重要，总部怕他暴露，折损了进去？ 可什么卧底比得上零点能重要。 徐来想不明白。 谢顶男人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徐来通过mets的徽章看出他的身份也就算了，如何知道他的目标是零点能。 难道是，消息泄漏？ 这不可能。 那徐来又是如何知道零点能的事。 别说知道他的目标是零点能，就单单是零点能本身，零点能这个东西，百分之九十九的非法接入者都不知道。 看着徐来平静至极的模样，谢顶男人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原本是最有可能的。 但因为他隐蔽的太深。 找他太难。 所以成了最不可能。 以至于到了后来，谢顶男人自己都不敢奢望这种可能。 感觉自己沉寂许久的心隐隐的活跃了起来，谢顶男人连忙压下了心头的火热。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于是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道，“你！是！谁！” 看着谢顶男人故作平静的模样，徐来知道，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范仪。” “谁派你来的？”谢顶男人问道。 “潘哲。”徐来答道。 徐来注意道，自己说出“潘哲”两个字后，谢顶男人的眼神猛的一闪，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片刻后，谢顶男人又问道，“你的任务。” “摧毁安装在虚拟世界的引爆中子弹的负计时的主程序。”徐来答道。 谢顶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长大了嘴巴，深深的吸着气，就好像发病时的哮喘病人，喉咙也随着一动一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半晌之后，谢顶男人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顺着房间的透明墙壁滑了下来，坐到了地上。 看着谢顶男人这般如释重负的模样，徐来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和不适应。 这却是因为沙县小吃里的那个卧底和身份乌龙事件。 这两者综合起来，让徐来觉得总部安插在这里的卧底都极为不靠谱。 这是留在了徐来潜意识里的刻板印象。 即便谢顶男人如此厉害，短时间内也难以消除徐来的刻板印象。 这刻板印象导致了，即便谢顶男人很厉害，即便徐来知道他是华区总部的人了，但徐来对他的本能期望只是，自己等人可以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些帮助。 没错，得到一些帮助，仅此而已了。 至于完成任务，那还是得靠他，靠柏悦悦他们这些人。 所以徐来对谢顶男人长吁短叹、如释重负的感觉无法理解。 “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半晌后，谢顶男人突然挤出来一句话。 “什么意思？”徐来不明白。 “因为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进来破坏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只能是送死。” 徐来更加迷糊了。 没有谢顶男人徐来等人进来是送死，但关键问题是，现在不是有他么？ 还是说…… 徐来心里有了种不好的感觉，他道，“你不打算帮我们？” “不是。”谢顶男人摇了摇头，“总部以为我死了。我没想到总部在我‘死亡’的情况下，还派你们进来夺取零点能。” “以为你已经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顶男人悠悠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7 拨云见日（上） 谢顶男人叫陶玉泽。 嗯，很温润的一个名字。 但与他的名字相反。 他干的事可一点都不温润。 当初，在华区总部对时候，陶玉泽是程序架构专家。 他确实没有辱没他专家的名号。 卧底进入海上研究所编队之后，前后不过三年的功夫，陶玉泽便成为了大司命号的副总设计师。 三年。 陶玉泽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在设计大司命号的主程序时，他留了一手，暗中设计了另一个副程序。 副程序有什么作用呢？就是在关键时候对主程序进行干扰，甚至可以执行部分主程序的功能。 厉害吧？ 之后，陶玉泽干的事更厉害。 虚拟世界的主程序架构完成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陶玉泽发现了引爆中子弹的负计时在虚拟世界中运行的痕迹。 然后，他顺藤摸瓜。 摸出了零点能。 没错，一开始，mets华区总部派陶玉泽过来卧底，不是因为零点能的。 起初，华区总部根本不知道零点能这回事儿。 总部只是感觉，像陶玉泽这种技术过硬的大牛无论在哪里都是高级人才，不论放在哪个势力，必然都能身居高位。 而且因为其技术的不可替代性，将这种技术型人才送到其他地方去卧底，更不容易出事儿。 显然，华区总部这个宝押对了。 发现了零点能和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之后，陶玉泽想办法，将这两个消息传回了总部。 但是，由于大司命号对华兴大同公司极为重要，所以负责大司命号的员工，权限极为分散。 就比如陶玉泽，他是负责虚拟世界架构的副总设计师。总设计师一般只管战略上的大方向，不管战术上的具体执行。在架构这一块，陶玉泽基本上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可即便这般大的权力，即便做到了架构部门的二把手，但陶玉泽想要插手，甚至哪怕是想要打听、得知其他部门的情况，都是极难。 负责大司命号的部门虽多，但分工极为明确，权限极为确定，架构就是架构，你不能插手维护；维护就是维护，你无权干涉运营。 这种分工明确，权限确定的结果就是，陶玉泽在得知了零点能和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之后，任凭他用尽全身手段，都无法知晓这二者更具体一些的情况了。 当时，陶玉泽预感到，这个任务，单凭他一人怕是无法完成了。 于是他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总部。 另外，当时陶玉泽将消息传给总部的时候，由于他副程序尚未架构完成，也没有十足的信心架构完成，所以便并未跟总部提及此事。 不过，陶玉泽将副程序的部分代码给了总部。 总部则是依此设计出了干扰器。 再后来，由于自身身份特殊，陶玉泽大多时候只能等其他人下班的时候活动，再加上架构副程序时过于专注，忽略了时间，这导致陶玉泽在虚拟世界中接入时间过长，脑电波被过度读取。 于是，这位从华区总部卧底过来的专家，其意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正常人走到这一步可谓是山穷水尽，必死无疑了。 因为脑电波被过度读取而离不开虚拟世界，因为离不开虚拟世界脑电波继续被过度读取。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死结。 但陶玉泽没死。 他要为自己续命。 陶玉泽深知他那时的处境，回不到现实世界这只是暂时的，这对他这种人而言不是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但若是脑电波继续被过度读取，那他的潜意识会彻底的覆盖掉他的显意识。 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死亡了。 于是，陶玉泽做了一个连徐来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呼胆大包天的决定。 他选择……进入漏洞世界。 没错，漏洞世界不归虚拟世界的主程序管，进了漏洞世界，主程序就读取不到陶玉泽的脑电波了。 作为大司命号的副总设计师，没有人比陶玉泽更清楚这点。 也没有人比陶玉泽更能利用这点。 天知道，他在架构虚拟世界的时候干掉了多少漏洞。 但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陶玉泽数据实体化的身体可以往虚拟世界里面躲，现实世界里的肉体往哪里躲？ 他躲在漏洞世界里，只是别人在虚拟世界里奈何不了他，不意味着别人没法在现实世界里对付他的肉体。 他肉体完蛋了，他还是死。 于是陶玉泽又走了两步棋。 第一步棋是陶玉泽买通了几个虚拟世界的工作人员。 这步棋是为第二步棋服务的。 第二步棋是什么呢？ 陶玉泽花了大量的时间编写自己的复制体ai，并在复制体ai中留下了“猝死”的设定。 这两步棋达成了什么效果呢？ 效果就是，一段时日后，华兴大同公司发现他们虚拟世界的副总设计师由于劳累和脑电波被过度读取等多重原因，“猝死”在了虚拟世界中。 接着华兴大同公司让其他员工处理掉陶玉泽的“尸体”。 但那个员工，早就被买通了。 他并没有处理掉陶玉泽的“尸体”，反而是将陶玉泽的“尸体”偷偷运出了海上研究所，带去了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 于是，陶玉泽成功金蝉脱壳。不仅让华兴大同公司以为他假死，甚至为了以防他假死后，华区总部继续和他联系使双方的关系暴露，他故意将自己“死亡”的事情透露给了华区总部，让华区总部也误以为他已经死亡。 用陶玉泽的话说就是，“死的不仅仅是我的复制体ai，还是mets华区总部的程序架构专家、华兴大同公司大司命号的副总设计师。而活下来的，则是一个幽灵，一个只为等待的幽灵。” …… 对于陶玉泽这些话，徐来深有同感。 陶玉泽虽然最终还是藏在了漏洞世界，但却永远失去了明面上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从这方面讲，他也失去了肉体。 陶玉泽现在还是个人。 因为他现在还有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徐来他们夺得零点能。 可是，在这之后呢？ 人的本质是社会的，人的本质属性是家庭关系、人际关系、雇佣关系等综合起来的社会关系。 陶玉泽失去了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确实没死。 但他，还算是个人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8 拨云见日（下） 徐来不知道陶玉泽未来要何去何从。 但这些以后的事，陶玉泽应当已经想过很多次了，他既然到现在都没崩溃，便说明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 当务之急，还是虚拟世界里的事。 徐来将陶玉泽说的话理了理，道，“对了，你刚才说没想到总部在以为你‘死亡’的情况下还派我们进来是什么意思？你死了我们就不该进来吗？” “不错，我完整的参与虚拟世界架构的全部过程，知晓这里的不少机密。即便我打探不到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具体位置，但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想要拆除那个主程序，不，即便是你们深入一些机密场所都很危险，随时可能送命。” 面对陶玉泽笃定的模样，徐来皱眉道，“可是，在我们进来之前，总部那边让另一个卧底接应我们，他也确实给了我们一些帮助。” “另一个卧底？也给了你们一些帮助？”陶玉泽想了想，旋即皮笑肉不笑的道，“是潘哲让你们跟这个卧底接头，说他会配合你门的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着徐来不解的模样，陶玉泽继续道，“我之前在总部那边和华兴大同公司这边的级别都很高，总部派到虚拟世界里的卧底我虽然不是每个人的情况都十分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负责零点能这件事的，也只有我，能在虚拟世界内部配合你们，帮你们完成任务。” “至于其他的那些卧底，基本上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角色，他们级别不高，知道的很少。他们能告诉你的，十有八九都是常识，对你们任务没什么帮助。真正对任务有帮助的情报，那些人绝对不会知道。” “潘哲这个人我清楚，死脑筋，一根筋。如果其他人做决定的话，在我不在的情况下肯定会权衡一番，考虑一下还有没有再派人过来的必要。但对潘哲来说，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潘哲的理念是，不管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先干，干到位了，干足够了，困难自然会迎刃而解。你不干，困难就始终是困难。所以如果是他做决定，他不管我死没死，他会先把人派过来。” 陶玉泽说完，徐来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开始，潘哲跟徐来说零点能的情报是由一个级别很高、潜伏多年的卧底提供了。 然后，潘哲又说，徐来他们进去虚拟世界后，会有卧底接应他们。 这里面，有一个“偷换概念”的问题。 站在正常人的角度，除非潘哲明说，否则谁都会以为，接应徐来他们的卧底，就是将零点能消息传回了总部的那个高级卧底。 可事实呢？ 这两个卧底，特么的不是一个人。 “卧底”的概念，被潘哲给偷换掉了。 巨坑！ “妈的！”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徐来不由得在心里怒骂。 他被潘哲给摆了。 他们所有人，都被潘哲给摆了。 关键是，这是“摆”，不是片“骗”，更不是“整”。 零点能的消息是由卧底传回去的，这没错吧？ 徐来也与沙县小吃的那个卧底碰面了，得到了情报，虽然说情报并没有什么卵用，但也没错吧？ 就是两个卧底不是一个人。 但潘哲也没保证两个卧底就是一个人。 这个闷亏，徐来他们是吃定了。 看着徐来阴晴不定的表情，陶玉泽悠悠的道，“你似乎对潘哲有一些怨言。” 徐来冷哼道，“这里面有多危险，你是比我清楚的。潘哲在这种重要事情上不讲清楚，不是拿我们生命在开玩笑。” “讲清楚了，你们还愿意来吗？” 徐来沉默。 倘若他当时知道传回零点能消息的那个高级卧底已经死了，让另一个卧底接应他，徐来还真不一定会来。 这意味着任务的危险程度巨高。 罗宏、戴振宇他们，十有八九也是不会来的。 陶玉泽“嘿嘿”笑了笑，“好了，你们跟潘哲的事，可以回去再跟他算账，至少你们还有机会能回去。现在给我说说，你们这段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接下来，徐来将众人进入海上研究所之后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都跟陶玉泽叙述了一遍。 反正底层世界里没有“时间”这一概念。 待徐来说完，陶玉泽道，“先解答你的疑惑，你猜测的没错，之前你们身旁不断出现随机检测的原因，正是因为你们进入了以太研究所。” “以太粒子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形的，依附性极强的小分子，你们在以太研究所内转了一圈，身上已经布满了以太粒子。等到你们走出以太研究所后，你们身上的以太粒子会让安全检测系统自动警戒，因为它不知道是不是以太研究所泄漏了。” “那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不用解决，三天之后，以太粒子会自行消散。至于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问题，虽然我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主程序在哪，但我可以确定，它在中央区里面。” “中央区？我们原本在搜完科技园之后，就打算去搜索中央区的。”徐来迟疑了片刻，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做，是继续先前的计划，还是……” 陶玉泽哼了一声，“继续？继续个屁，要是你没遇到我，你们这次应该是要全军覆没的。中央区跟其他区不一样，虚拟世界的主程序在那里，其危险程度不是其他区可以比拟的。” 说着，陶玉泽对左右两边努了努嘴，道，“看见了没？” 徐来不解道，“什么？” “刚才，反安全卫士把安全卫士撞了下去，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方才徐来心里还疑惑了好长时间，安全卫士和反安全卫士掉下去不仅没声响，连安全卫士死后的绿色代码居然都没飞出去。 “下面是数据喷流，掉下去你整个人就没了，不是什么醒不过来、什么潜意识覆盖显意识，是直接死亡，物理性质的死亡，大脑直接暴毙。整个中央区，到处都是这种东西，还有蓝光射线暴、低数据波通道、空间频闪、伽马号，你们贸然闯入，就是送死。“ “我知道你们都很机敏，也很聪明，反应很快，擅长随机应变。但相信我，这些东西跟克莱因平面不一样，在这些东西面前，你们所有的经验和智慧都是无用的。” “面对这些东西，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避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79 伽马号（上） 徐来丝毫不怀疑陶玉泽说的话。 能让这种技术大牛用如此严肃的表情说出来，事实只会比他描述的更危险。 “那些都是什么东西？数据喷流、蓝光射线暴那些玩意儿？”徐来问道。 “数据喷流好理解，顾名思义就是数据流，只不过十分庞大，庞大到了超乎你的想象。不对，不准确，相对于现实世界的你来说，数据喷流没什么大不了。但相对于你数据实体化的身体而言，数据流会直接将你数据实体化的身体冲击成一个个单个的代码然后吸收。” “吸收？”徐来心里一跳。 “没错，每个死在数据喷流中的接入者，其数据实体化的身体，都会变成数据喷流的一部分，尘归尘，土归土。” 陶玉泽的这个比喻让徐来觉得有些古怪，有些毛骨悚然。 比方不是这么打的。 陶玉泽并不知道徐来心中的怪异感觉，继续道，“低数据波通道就有点复杂了，这么跟你说吧，人之所以能感觉、看到虚拟世界，是虚拟世界将“世界本身”的信息以数据波的形式传送到了人脑。数据波“传送”并不是一次性完成，而是接入者的接入过程中长时间不间断的“传送”。” “在这过程中，数据波传的速度越快，人脑中的“虚拟世界”便越自然流畅。每一道数据波都是部分虚拟世界的信息，多次、连续的数据波传送则构成了完整的虚拟世界。这类似于电脑的帧数。当虚拟世界向人脑传送数据的速度变慢时，人脑变会明显的感觉到意识和虚拟世界之间的卡顿以及不协调。” “低数据波通道不会像数据喷流那样可怕，直接杀死你。但你处于低数据波通道中，由于数据传输速度变慢，你会有明显的‘卡顿’感觉。那感觉就像是睡觉才醒来的时候，脑子空白反应不过来。” “低数据波通道并不致命，但关键的是低数据波通道通常并不会单独出现。它通常出现于某个重要的地方，以防止非法接入者闯入，或是防止内部的员工出来。” 这次陶玉泽打的两个比方倒是十分通俗易懂。 徐来点头道，“懂了。” “蓝光射线暴的本质为主程序的垃圾清理模块，因为其在虚拟世界中实体化为蓝光，所以被接入者们称为蓝光射线暴。为了中央区不该出现低数据传输的地方绝对不会出现低数据传输，中央区很多地方都存在蓝光射线暴。” “一旦接入者被蓝光射线暴扫到，他们接入到虚拟世界的意识会顷刻间被空白数据所覆盖。这个变化会反噬他们现实世界中的大脑，引起他们脑死亡。” “至于空间频闪，如果你知道频闪是什么意思就容易理解了。在现实世界中，频闪的根本原因就是两种电器的刷新频率不同。比方说你用手机拍电脑，在手机的照片中，电脑的屏幕上有一条条横线，这就是因为手机和电脑的屏幕刷新率不一样导致的。” “在虚拟世界中，空间频闪是由于大司命号主程序对人脑脑电波读取频率和脑电波本身的的发射频率不同。空间频闪会让接入者在短时间直接与虚拟世界断连，长时间处于空间频闪的环境中会引起接入者脑活动的紊乱，严重同样可引起脑死亡，而且空间频闪有时会伴随低数据波通道一同出现。” 说到这里，陶玉泽停下，匀了口气，看着徐来。 徐来沉默了半晌，将这些东西都牢牢记下后，这才问道，“那伽马号呢，伽马号又是什么东西？” “伽马号是数据幽灵，但与一般的幽灵不一样。”说到这里，陶玉泽顿了顿。 足足过了半晌，陶玉泽才又道，“伽马号无法被杀死。” …… 只要是电脑，就有可能会中病毒。 大司命号是很厉害的电脑，代表着这个年代人类的智慧结晶。 但它依旧是电脑。 所以它会中病毒。 并且它还真中过病毒。 据说，这款病毒是华兴大同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为了窃取虚拟世界的机密信息和数据而暗中开发出来的。 这名员工最终咋样了，陶玉泽不知道。 机密信息和数据最终有没有被窃取，陶玉泽也不知道。 但是这些病毒的下场，陶玉泽知道。 当时，绝大多数的病毒被紧急打上了补丁的安全检测系统干掉了。 绝大多数。 为什么针对这个病毒打上的补丁只干掉了绝大多数病毒呢？ 这便要说到这个病毒的特点。 隐蔽性极强。 它擅于隐藏，擅于伪装。它可以隐藏在一个正常软件下以普通数据的形式表现出来，也可以伪装成虚拟世界运行必须产生的垃圾。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病毒会在数据垃圾附近，伪装成垃圾，借此躲过安全检测系统的检查。 数据幽灵的本质是什么？ 数据垃圾。 只不过是具有攻击性的数据垃圾而已。 一小部分病毒隐藏在数据垃圾附近。 而这一小部分病毒里的一小部分，隐藏在了数据幽灵附近。 而这一小部分病毒里的一小部分的一小部分，和数据幽灵融合，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垃圾。 没错。 病毒和数据幽灵融合了。 只不过这些融合而成的全新品种，失去了病毒的本质，变成了数据垃圾。 华兴大同公司很快发现了这点，紧急对安全检测系统进行更新，对这些和病毒融合成的数据幽灵进行绞杀。 但出乎华兴大同公司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融合后的全新数据幽灵，极为顽固，灭杀难度超乎寻常。 说到这里，陶玉泽忍不住悠悠叹道，“事实上我毫不怀疑，当初这种数据幽灵的数量再多上两三倍的话，虚拟世界可能会直接崩溃。哪怕再多上一倍，也够华兴大同公司喝一壶的。” 徐来奇道，“垃圾多了就会崩溃？有这么夸张？” “因为占内存，比方说虚拟世界的内存是‘10’，杀一个这种新数据幽灵需要‘3’个内存来运行安全检测系统，那么只要虚拟世界里有四个……不，三个这种数据幽灵，虚拟世界就会崩溃，因为运行其他的程序也是要不少内存的。” “这种情况在虚拟世界里的表现就是，杀一个这种数据幽灵需要出动上百名安全卫士。但虚拟世界的空间、道路是有限的。只要这种数据幽灵多到一定程度，灭杀他们的安全卫士将街道都堵的水泄不通，难以让安全检测系统调动新的安全卫士，这样虚拟世界就崩溃了。” 陶玉泽说着，徐来也对这种新型数据幽灵的强悍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这种新型数据幽灵虽然强悍，但终究还是没由量变发展到质变的地步。 虚拟世界不仅没有崩溃，几乎所有的新型数据幽灵都被灭杀。 没错，是几乎。 因为有一个数据幽灵在和病毒融合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些其他的变化，导致其无法被安全检测系统杀死，并且异常具有攻击性。 无奈之下，华兴大同公司为了不让这个数据幽灵在虚拟世界里搞破坏，专门在中央区建造了一个数据牢笼，将这个数据幽灵引了进去，关了起来，并给这个杀不死的数据幽灵起了个名字。 伽马号。 听到这里，徐来不可置信的道，“这个多人，连一个数据幽灵，一个小小的数据垃圾都清理不掉？” “小小的数据垃圾？”陶玉泽“嗤”的一下笑了出来，“虚拟世界里这么多技术专家，连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束手无策的事，你还觉得是‘小小’的么？” 看着徐来眉头紧缩，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陶玉泽解释道，“杀死数据幽灵的本质是清理数据垃圾，不是一般的清理，是彻彻底底、不可恢复的清理、删除，你可知道这有多难？” 陶玉泽这么说，徐来就懂了。 就目前为止，就软件上来说，人类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没有哪一种可以说能绝对删除掉电脑里的数据的。 因为数据写入到硬盘或磁盘中，是通过物理方法、硬件手段写入的。 被写入数据的硬盘上会有痕迹，虽然这痕迹很细微，肉眼通常很难察觉到。 你用物理方法、硬件手段写入的数据，想通过软件手段来彻底删除，那基本上不可能。 包括覆盖，也不行。 我在你肚皮上写一行字，然后再写另一行字把原来的字覆盖掉，就不会留下本来的字的痕迹了？ 开玩笑。 只有一种方法绝对不会留下痕迹。 把肚皮铲掉。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0 伽马号（下） 关于虚拟世界里的具体情况，陶玉泽已经跟徐来说的差不多了。 他手在地面上一划，身体周围的透明房间降了下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一样。然后走到驯化笼前面，打开了笼子。 “由于无法被杀死，且极具有攻击性，所以伽马号的存在对于虚拟世界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变量。我前些时日出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控制这个伽马号。至少，把它放出来。” “控制它？你想做什么？” 徐来丝毫不怀疑，给陶玉泽足够的时间，这个连漏洞世界都能掌控的家伙说不定还真能控制这个最强大的数据垃圾。 “很简单，引爆中子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陶玉泽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不喘，“我身份敏感，加上中央区戒备森严，所以正常情况下，我是没希望找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的。” “但只要我控制了伽马号，我可以将伽马号放出来引发混乱。到时候安全检测系统为了重新将伽马号关起来定然自顾不暇，我便有可能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了。” “找到主程序之后，我会将中子弹引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在这里等了多久吗？我不仅回不到现实世界，连虚拟世界都不怎么敢去，整天在漏洞世界游荡，跟这些反安全卫士作伴……” “总部可以得不到零点能，但是绝不能让华兴大同公司得到。引爆了中子弹，毁掉了零点能，我的任务虽然没有完成，但也算给了总部一个交代了……” 与先前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态度不同。 此时，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陶玉泽一脸惫态。 神色和语气中，均是透露出无限的厌倦。 甚至，徐来从这位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左右的技术大佬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只有老年人身上才有的……迟暮。 这不是他到了年龄，到了大限，该死了。 而是他想死了。 徐来走出了驯化笼，走到桥边，盯着下面黑黝黝的一片，无法想象这黝黑的下方就是陶玉泽所说的数据喷流。 “现在我们来了，你可以不用引爆中子弹了。” “未必。”徐来刚说完，陶玉泽便反驳道，“在零点能这件事上，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不要对自己过于自信。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我对当前的情况做了一个中立客观的评价，而不是我否定你们的经验、聪敏以及反应能力。” “我先前说过，我有方法让你在驯化笼中无法转移注意力，但我却没有这样做。事实上我也可以杀死你，然后从你死后后的代码中读取你的记忆碎片，虽然这会耗费掉我不少时间，但我没有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徐来感觉的不错。 从双方见面开始，一切就尽在陶玉泽的掌握之中，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处置徐来，甚至是杀死徐来。 但他一直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将事情做绝。 先前，徐来以为陶玉泽是想从自己嘴里套话。 现在看来，陶玉泽既然能在杀死自己后读取自己的记忆，即便是记忆碎片，那就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了。 “很简单。”陶玉泽笑道，“我想让你乖乖配合我，去帮我控制伽马号，这段时间来你的表现告诉我你足矣担此重任。你如果失败了、死在了中央区，我还可以再找别人。但我如果自己去，今天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我不敢保证每次都能从安全卫士手里逃回来。” 徐来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即便现在你遇到了我们，即便你现在就能跟总部联系，你的计划还是不会变是么？能夺取零点能就夺取，夺取不了，解除不了引爆负计时，则引爆中子弹。” “不错。” 徐来想了想，道，“好，我代表潘哲同意。” “代表潘哲？” “潘哲之前代替我做了一次决定，现在我也代替他一次，大家算是扯平了。” 陶玉泽又笑了。 “有点儿意思。”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了两张纸。 待他展开第一张纸之后，徐来才发现那是一张地图。 陶玉泽拿出第一张地图道，“这是中央区的地图，我一直给你们准备着。并不详细，我不敢标的太详细，怕中央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变动，那样过于详细的地图反而会误导你们，但危险的地方和重要场所我都标出来了。” 旋即，陶玉泽又展开了第二张纸，也是一张地图。 “这张是虚拟世界所有行政区的地图，比中央区的地图更粗略。这张地图的作用是，你看地图上面画叉的地方，就是这个蓝色的叉，这是进入漏洞世界的地方，只要有人进入漏洞世界，我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进入中央区之后，如果遇到了什么不明白的事或是危险，不要鲁莽行事，可以来漏洞世界里问我。而如果你们确定了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位置但却没有办法拆除掉它，第一时间过来找我，我为你们启动大司命号的副程序。” “最后你记好，这两张地图尤其是中央区的地图只做参考之用，具体以实际情况为准，一定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现在，赶紧将这两张地图上的内容记下来。” 徐来郑重的接过地图，先是将中央区的地图放在下面，眼睛扫过第二张地图。 果然，陶玉泽在以太研究所的地上划了一个叉并标注道，“东南方向墙角。” 看到这里，徐来突然想到，柏悦悦以前和他说过在以太研究所那边存在漏洞。只不过当时徐来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时间一长便抛之脑后了。 徐来再细细看去，发现在现实拟态区的无为板鸭、泰安购物中心、射击馆，生命科学区的员工宿舍，航空航天区的员工宿舍，均是可以进入漏洞世界。 徐来将这些地方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 漏洞世界的入口处看完后，徐来又将中央区的地图细细看完，同样记在了脑海里。 “好了，都记下了。” “确保出去后能重绘出来？”陶玉泽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无一失。” “行，那走吧，我带你离开。” 陶玉泽说着，当先向前走去，徐来跟在他身后。 徐来跟着陶玉泽穿过底层世界，穿过雾蒙蒙的漏洞世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见身前出现一扇透明的门。 通过这扇门，他发现外面是泰安广场。 陶玉泽深深的看了徐来一眼，对着出口努了努嘴。 徐来看着陶玉泽故作平静的模样，只感觉心里有千言万语。 有可惜、有不舍、有敬佩，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但这些千言万语到了胸口，最终却只化成了四个字。 “前辈……保重。”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1 分歧 离开虚拟世界、在卧室内醒来之后，徐来发现时间正是深夜。 陶玉泽说的不错。 底层世界的时间果然是相对独立、完全静止的。 虽然心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其他人的状况，但这个点众舰艇内的大多数员工都睡了，徐来根本没办法跟柏悦悦他们见面。 无奈之下，徐来只能带着一肚子心事，一觉睡到天明。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的安心，无比的香甜，香甜到徐来醒来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很快，徐来便明白为什么了。 陶玉泽。 先前，徐来几人外无强援，内无内应，他们六个人是孤军。 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陶玉泽这个强大的靠山。 凭借陶玉泽的本领，徐来毫不怀疑，他们联手之下夺取零点能不一定可能，但在安全检测系统面前自保，那是相当的绰绰有余。 和年有为、君子豪吃完早饭之后，徐来正想找个由头将两个徒弟打发走，自己去找柏悦悦，转念一想，怕被有心人看出来，于是干脆将两名徒弟一起带上。 来到精工号、见到柏悦悦之后，对方并不意外于徐来的到来。 徐来对此也不意外。 昨晚出了那种古怪状况，是个正常人的第一想法都是众人见面，商量一下对策。 徐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和柏悦悦说关于陶玉泽的事，而是先和柏悦悦，带着年有为和君子豪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遍精工号，然后又让年有为和君子豪去将罗宏、戴振宇等人请来，说是就精工号的维护状况作一个交流。 待年有为和君子豪离开后，柏悦悦看徐来的脸色和珍重的表情便猜到了徐来发现重大，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关注自己后，这才凑到徐来身边，小声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何止是发现。”徐来叹道。 柏悦悦瞳孔一缩。 徐来又道，“成败，就在这几日了。” 柏悦悦瞳孔又是一缩。 “昨晚你干嘛去了？你把那几个安全卫士甩掉了？” “昨晚？昨晚我被关起来了，不过后面逃了出来。” 看着柏悦悦一愣一愣的模样，徐来笑道，“我说的‘昨晚’跟你说的‘昨晚’不是一个‘昨晚’。好了，不是我想卖关子，实在是我要说的太多，等其他人来我一起汇报。” 不多时，年有为君子豪两人将罗宏等人请了过来。 徐来让年、君二人自己跟精工号上的舰艇维修员交流维修的心得，然后将柏悦悦等人聚到一起，沉默了片刻后，将跟陶玉泽有关事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众人。 徐来口干舌燥、马不停蹄的说了半个多小时。他说完之后，喝了口水，喘了口气，发现众人却尽是沉默。 徐来并没有催促他们，他知道自己带来的消息信息量巨大，其他人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足足半晌之后，姜媚见还没有人说话，率先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戴振宇道，“这不废话么？找到了真正的卧底，这当然是好事。” “我看不见得，”罗宏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你没听范仪说么，那卧底估摸着我们不大可能夺取零点能，现在满脑子都是引爆中子弹，跟华兴大同公司同归于尽。他是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了，所以不在意生死，但咱们能回去啊。若是引爆中子弹，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柏悦悦摸了摸下巴。 戴振宇和罗宏两人说的都不错，只不过两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戴振宇是从“任务”本身的角度看待这件事的，而罗宏是从众人的生死上看这件事的。 “那也不是上来就引爆啊，那卧底不还说，无路可走的时候才引爆中子弹么？”常雪松并不同意罗宏的观点。 “你觉得我们有路可走？”罗宏冷笑了声，“那卧底在这里卧了不知多少年了，对虚拟世界的了解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而范仪，又可以说是我们队伍中的最强战力。” “卧底在和范仪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充分了解范仪的情况下，尚且不对我们拆除零点能抱有多大希望，你说，我们有几成把握拆除零点能。” 常雪山已经听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立刻便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见很简单，卧底让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去找他，我估计他是要抓着我们一起引爆中子弹，大家一起死。我不想这样干，我们自己去中央区。若是能拆除引爆负计时则拆除，若是拆除不了，这次任务就宣告失败。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常雪山一阵龇牙咧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说的好轻巧，我们费了多大劲儿这才走到这一步？就这样折返，怎么跟总部交代？” 罗宏沉默片刻后突然冷笑。 “跟总部交代？我为什么要跟总部交代？就算要交代，是我跟总部交代还是总部跟我交代？若是知道这次任务这么危险，我根本就不会来。” 这次，其他人俱都是沉默了。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柏悦悦的声音将众人拉回到了现实中。 “范仪，你怎么看？” 徐来想了想，道，“陶玉泽说过一句话，这句话我非常赞同。他说，即便夺取不了零点能，毁掉零点能，他也算可以给总部一个交代了。而我们现在如果因为怕死，将陶玉泽一个人丢在里面，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卧底这件事，是潘哲摆了我们一道，这件事是潘哲理亏。后面只要我们完成了任务，不，只要我们可以给总部一个交代，总部肯定会在其他的地方给我们补偿。但如果我们直接跑路，理亏的就变成我们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是突变者，本来干的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事，就这样走了，抛弃卧底，不说总部那边，诸位如何给自己的内心一个交代？” 常雪松惊讶的看了范仪一眼，惊奇的道，“看不出来啊老范，你的大局意识这么强烈。” “不是什么大局意识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这里提心吊胆的几个月就觉得受不了了，陶玉泽提心吊胆了一二十年。潘哲摆了我们，但陶玉泽没有摆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对他。” 罗宏被徐来站在道德制高点说的没法还嘴，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就你他妈是好人，你为了当好人，命都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命了，陶玉泽也没说非要我们在舰艇上才能引爆中子弹啊。实在不行，事不可为，我们可以跟陶玉泽说，让他等我们走了再引爆嘛。”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2 拟态中心 思想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便是行动问题。 但行动问题目前没什么统一的必要。 因为陶玉泽给徐来看的中央区的地图并不详细，仅仅标注几个大型建筑和存在危险的区域。 建筑里的细分情况，陶玉泽因为担心地图会对徐来等人造成误导没有标注出来，所以众人现在自然没有确定具体行动步骤的必要。 一切还是陶玉泽那一句话。 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商讨完毕，柏悦悦为众人的见面画上了句号，“好，那今天就这样，今晚七点……不，三天后晚上七天，等以太粒子消散了，我们直接去泰安购物中心一楼碰头，然后去中央区。” 离开精工号后，徐来吃过午饭，又带着年有为和君子豪将玄策号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便在床上休息到了傍晚。 等到六点半的时候，徐来再次接入了虚拟世界。 第七次接入。 上次他跟柏悦悦说要准备休息几天，可现在既然发现了陶玉泽，明显是一鼓作气的好时候，自然不适合再休息了。 接入到虚拟世界后，徐来发现这次他出现在了方兴路上。 方兴路是能源材料区和科技园之间的一条主干道路，北边是科技园，南边是能源材料区的能源研究所。 这些地方，他们早就搜过了，徐来也没什么停留和耽搁的兴趣，立刻快马加鞭的朝着泰安购物中心赶去。 还没到泰安购物中心，徐来便远远的看见已经集合了的其他人。 其他人都到了。 徐来来后，见人到齐，柏悦悦立刻带队向着中央区出发。 “中央区的四个大型建筑，离我们最近的是拟态中心，在天一路的北边。往北以此是数据中心、驱动中心和中央处理器。” 虽然昨天跟其他人口述了中央区地图的情况，但徐来此时还是再强调了一遍。 “拟态中心？这个拟态中心跟现实拟态区什么关系？”戴振宇想了想，问道。 “现实拟态区离这些吃喝玩乐的东西，估计就是拟态中心里用数据模拟出来的。虽然我觉得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不大可能存在于拟态中心，但我们还是得搜一下。” 徐来给戴振宇解释道。 现实拟态区离拟态中心本来就近，没走多久，众人便看见了天一路对面的拟态中心的大楼。 这栋大楼徐来很是熟悉，他记得好像是第二次接入的时候，从创新大道那边走到了天一路上，便看见了拟态中心。 众人穿过天一路，顺着拟态中心继续向前，来到拟态中心一楼的大门，发现这是扇对开的玻璃门。 透过对开玻璃门中间的缝隙，众人可以瞥见内部工作的员工。 这些员工大多坐在电脑面前，被一个个屏障隔开。 这幅场景，让徐来想到了以前的互联网公司。 常雪松朝柏悦悦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道，“这么多人，进不进去？” 他话音刚刚落下，门内便有脚步声传来，一男子匆匆而来，推开玻璃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众人，头也不抬便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双鱼网吧那边的数据模拟出了一点问题抢修呢，没事就赶紧过去帮忙。” 说着，该男子头也不回，又匆匆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柏悦悦已经带头推开了玻璃门，走进了拟态中心。 走进来后，徐来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多。 人声鼎沸。 方才在门口，通过玻璃门缝隙，他便已经知道拟态中心里人很多了。 但不知道这样多。 这里的人有多多？ 如果要从徐来的记忆里面对比的话，徐来脑海唯一能与拟态中心对应的上的场景便是……双十一的晚上，阿里巴巴大楼里员工喝咖啡熬夜加班的情况。 每个人都很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每个人都无暇他顾。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对徐来等人而言。 柏悦悦脸上也是闪过一丝喜色，忙碌的员工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方便。他对着前方一扬头，然后带头向着前面走去。 果然，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根本没人管柏悦悦他们。 如此，众人花了半个多小时，将整个拟态中心都大致扫视了一遍，根本没发现任何可能隐藏引爆负计时的地方。 之所以说扫视一遍便能这般确定，是因为整个拟态中心的一楼全是一个个员工座位，座位上有电脑和员工，每个员工都在忙碌。 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不可能安装在这些员工的电脑里。 一无所获。 但这个结果，早已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走上楼梯，柏悦悦带着众人奔赴二楼而去。 从安全出口推开二楼的大门，映入众人眼帘的场景和一楼一模一样。 常雪松无奈的看了柏悦悦一眼，道，“还检查吗？” “查！”柏悦悦率先向前走去，穿过一个个埋头工作的员工，眼睛如同鹰隼一样扫向四周。 然后，他们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走向了三楼。 …… 拟态中心一共有五楼 其他四层楼的情况，全部与一楼一样。 一模一样。 在拟态中心里，众人什么关于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发现都没有。 拟态中心可以排除了。 不过，虽然关于负计时的主程序没什么发现，但在五楼，有两条封闭的、极长的通道，通向前面的数据中心。 这两条通道入口处俱都是有生物锁，通道没有窗户，又长又厚、完全封闭，看起来就像是连在了一起、放大版的火车车厢一样。 但重点还不在这里。 徐来记得清楚。 陶玉泽给自己看的中央区的地图上重点标注了。 这两条通道，是低数据波通道。 在拟态中心的五楼，为什么要搞两条低数据波通道通向数据中心？ 对面有什么秘密？ 现在，众人都蹲在拟态中心五楼的男厕所内。 他们讨论的问题是，要不要穿过这两条通道，进入前面数据中心的五楼。 没错，离开拟态中心，也可以从数据中心的一楼进入五楼。 但他们不一定能从数据中心内部进入通道对面的五楼。 商量了片刻后，戴振宇、常雪松和姜媚都认为应到走这条通道。 而罗宏则是表达了强烈的反对，认为此举过于冒险。 柏悦悦见众人争执不下，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徐来。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向了徐来。 现在每每众人起争执的时候，徐来的意见往往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 徐来无奈的看了柏悦悦一眼，道，“你不要老是看我，这件事我不发表意见。而且走上面还是走下面不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我们可以先走下面，如果下面走不通，我们再回来走上面就是。” 戴振宇皱眉道，“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关键是有可能暴露，毕竟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数据中心那边是不是像拟态中心这样，毫无警戒力量。”常雪松道。 “就算我们想走上面也走不过去，”罗宏道，“那两条通道上面可是有着生物锁的，我们怎么进去？” 罗宏话音刚落，厕所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脸愁容的走进了厕所，看见了男厕所里的姜媚，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男厕所里怎么还有女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3 低数据波通道（上） 大腹便便的男子叫葛斌。 虚拟世界的中级程序架构师。 在被徐来等人制服之后，葛斌的表现很符合普通一个员工的特征。 他并没有什么气节，眼珠子一转之后，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但葛斌所知道的，对徐来等人接下来的行动却并没有什么帮助。 听葛斌说了一大堆人五人六的废话之后，柏悦悦脸上已有了一丝不耐之色，他抓住葛斌的衣领，厉声道，“我问你，五楼两个通道的对面，就是对面数据中心的五楼，有什么东西？” “存放了数据。” 葛斌回答的极其干脆。 “你他妈不是说废话吗？我是问你放的什么数据？” “我不知道。”葛斌本能的张嘴便来，眼看柏悦悦脸上不耐之色更甚，连忙慌乱的解释道，“我真不知道，那些数据都是一些隐私或是保密数据，知道这些数据需要高级权限，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职责范围内该知道的事。” 听葛斌说完，柏悦悦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思考这个葛斌还有什么用处。 徐来却是趁此时问道，“从数据中心内部，能抵达数据中心五楼吗？” “可以是可以……”说到这里，葛斌迟疑了一下，然后才一咬牙，道，“但只是有权限的内部员工才可以。如果没有权限想要硬闯，只能从四楼的垃圾管道前往五楼，那里……有蓝光射线暴等着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柏悦悦道，“数据中心五楼我们肯定是要看的，现在看来只能走这两条低数据波通道了。低数据波通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蓝光射线暴要好。” 葛斌惊道，“你们知道那是低数据波通道？” 柏悦悦又把葛斌提了起来，冷笑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了，真不知道了，”葛斌惊恐的摇头，“我知道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是个中级程序架构师，真的不知道多少机密的东西。” “那好，去帮我打开那两条通道的大门，如果我发现你有地方骗我们，下场你知道的。”柏悦悦对着厕所外面努了努嘴。 葛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 但很快，这丝挣扎便消失不见，葛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众人亦跟在他的身后走去。 来到低数据波通道的大门前，葛斌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下输入了密码、核对了虹膜。 大门……打开了。 通道里的灯也随之亮了起来。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极长的铺砌着白色瓷砖的道路。 道路宽约一米，长约两百米。 但这条道路却立即让众人心里起了嘀咕。 首先是从外部看，两条低数据波通道像放大了的火车车厢一样，给人以厚重感，宽度至少有三米，高度大概在五米左右。 而打开大门，通道里面的道路却只有一米左右宽。 其次，这条铺砌着瓷砖的道路，并不与拟态中心五楼的地面在同一高度上。 这条道路的高度，大约在徐来等人腰部的位置。而入口处并没有台阶，这意味着如果徐来等人矮上那么一些，甚至要爬上去。 道路建造在低数据波通道的半空位置。 想象一下。 假如现在有一个宽三米、高五米，长两百米的封闭的走廊。 但这个走廊里的道路，并不是走廊的路面。 而是走廊半空中的一条一米左右宽的道路。 这是什么感觉？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看起来，不像是道路。 像是走廊里的桥。 没错，就是桥。 不仅徐来有这种感觉，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 华兴大同公司在这里弄出了两个低数据波通道就算了，通道里又弄出来一个“桥”是什么意思？ 徐来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于是将目光投到了葛斌身上。 葛斌连忙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们不要看我，我说了我不知道，关于这里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以前没来过这里，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你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要进去就进去，太可疑了。” 柏悦悦扫了葛斌一眼，道，“你先进去。” “我……”葛斌本能的便想要反对，但在柏悦悦锋利的目光下，还是一咬牙，手脚并用，爬上了身前铺砌着白色瓷砖的道路。 葛斌本来就胖，身高又矮，是以完全没法跨上去，便只能爬上去了。 他一爬上去，众人立刻捕捉到了葛斌的变化。 葛斌的身体变的摇摇晃晃了起来。 身体左摇右摆，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才睡醒一样。 但葛斌脸上却并没有什么震惊之色，显然是经历过这种情况，他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们……不要看……看我……进来……低数据……就……就这样……别……被……被发……发现……” 眼看葛斌并没出事，戴振宇向柏悦悦投来询问的眼神，道，“我们要不要进去？” 柏悦悦刚想点头，徐来却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 众人都是看了过来。 “你有什么问题？”柏悦悦问道。 徐来犹豫了片刻，迟疑了半晌，才缓缓的道，“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就这些时日徐来的表现来看，徐来如果觉得不大对劲，那就是“觉得”，而是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是以，他一这么说，其他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戴振宇见柏悦悦目光闪烁，徐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急道，“那我们还走不走了，要么走，要么离开，不能杵在这里杵着啊。” “走，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见柏悦悦因为自己的话还在迟疑，徐来立刻代替柏悦悦做了决定，同时给了站在最前面的常雪松一个眼神。 常雪松会意，对戴振宇和罗宏道，“让开些，我上去。” 常雪松跨上桥面的时候，徐来环顾左右，发现通道顶部的灯光几乎全部被桥面阻拦，无法照射到通道底部。 此时举目看去，只见通道下方黝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心里不对劲的感觉不由得更强烈了几分。 为什么要在低数据波通道里弄一个桥？ 答案很显然嘛。 下面不能走。 那下面又为什么不能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4 低数据波通道（中） 灯光照射不到，葛斌不知道，陶玉泽又没跟徐来说，徐来自然想不明白。 但问题是，徐来也没有跟这个问题死磕的必要。 不管下面为什么不能走，只要负计时主程序不会存放在下面就行了。他们通过低数据波通道抵达数据中心五楼，管这下面是什么玩意儿？ 徐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的时候，常雪松的声音再次传来，将徐来拉回了现实中。 “挡着了挡着了，葛斌你他妈往后面去点。这里就这么点宽，你在这里杵着，其他人怎么上来？” 听到常雪松这话，葛斌直直的盯着常雪松，愣了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于是手脚并用，向后挪去。 只是如常雪松所说。 这桥面，本来就一米来宽。 葛斌本来就胖，方才瘫坐在地上，已经把桥面给占满了。 葛斌往后挪就往后挪，关键是他脑袋不往后看。 挪着挪着，便挪到了桥面的边缘。 桥面两旁，是一片黝黑。 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 眼睑葛斌还在往后挪，徐来连忙提醒道，“歪了，别动。” 葛斌看向徐来，目光有些呆滞。 他还在往后挪。 葛斌听到了。 但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葛斌掉了下去。 掉下了“桥”。 但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个高五米的低数据波通道里。 葛斌，一个大活人，从两三米高的“桥面”上，掉到了低数据波通道的底部。 却，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 一丁点儿。 就像掉到了黑洞里面。 片刻之后，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众人的目光逐渐变的惊骇。 戴振宇盯着黝黑的，仿佛能把他吞没的低数据波通道的底部，然后看了一眼罗宏。 柏悦悦瞳孔放大，看了一眼徐来。 姜媚则是往后退了两步。 只有常雪松，犹不自知。 他站在“桥面”上，也如喝醉了酒的人一般，摇摇晃晃，左右环顾，“我草……草……葛……葛斌……人……人呢……” 说着，常雪松已经走到了“桥面”的边缘。 “别动！快，抓住他。” 徐来刚刚厉喝出声便知道让常雪松自己停下来是不可能了。 在低数据波通道里，人做出反应似乎有那么两三秒的延迟。 但徐来自己挤众人后面，又碰不到常雪松，只能寄希望于离常雪松最近的罗宏、戴振宇二人。 两人并没有让徐来失望。 他们的反应极快。 便在徐来话音刚落的时候，罗、戴二人猛的上前，一人抓住常雪松一条腿。 下一刻，常雪松由于没反应过来，本能的向前走去，一头朝着旁边栽了下去。 所幸，罗宏和戴振宇早已分别抓住常雪松的一条腿。 闷头栽下去的常雪松将罗宏和戴振宇的身体带着往前一冲，戴振宇稳住身型，死死抓住常雪松的脚踝，急忙道，“帮忙，这死胖子真重。” 柏悦悦和徐来急忙上前，四人手脚并用之下，才将常雪松扯了回来。 一被拽上来，常雪松立马便恢复了正常，他几乎是“腾”的一下便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脸惊恐的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掉下去了？发生了什么？” 戴振宇匆忙喘了口气，脸上涨红，“怎么掉下去的？你不问问你自己，范仪让你别动你还往前走。” 柏悦悦拍了拍脸红脖子粗的戴振宇，安慰常雪松道，“没事，不怪你，就是我们上去，估计也与你一模一样。” 常雪松猛吸了两口气，一脸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这就是低数据波通道……我们还是走下面去数据中心吧。” “葛斌说了，从数据中心四层去五层更不可能。”徐来小声道。 …… 根据常雪松的口述，位于低数据波通道里的感觉跟陶玉泽描述的一点不差。 卡顿、不协调、反应满上半拍。 这些综合起来，造成了葛斌的坠落。 看着下方黝黑的一片，徐来沉声道，“我大概猜到，桥面的下方是什么东西了。” “什么？”罗宏立刻问道。 “数据……洪流！”看着罗宏的眼睛，徐来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没错，徐来现在知道自己方才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源自于何处。 这种不对劲，源于低数据波通道里的景象，与底层世界的景象，过于相似。 供人行走的地方，都只是一个狭窄的“桥面”。 “桥面”之下则是一片黝黑，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不可见之下，则隐藏着最可怕的……数据洪流！ 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 罗宏沉声道，“就是那掉下去，灰都没有的数据洪流？” “我只是说大概，并不确定。” 徐来虽说的谦虚，但众人哪里不知道，若是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徐来怎可能在这时候说出这种杀自己人威风的话。 罗宏咬了咬牙，道，“那现在怎么办？还继续么？”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柏悦悦扫了罗宏一眼，拨开身前的罗宏和戴振宇，“这次，我先来，我走远了之后，你们跟上来。” 话音刚落，柏悦悦便跨上了桥面。 立刻，柏悦悦的动作变的古怪了起来。 这感觉有点像是丧尸和反安全卫士，走一步顿一步，浑身上下充满了僵硬。 眼看柏悦悦走出好几步远了，戴振宇一咬牙，道，“我来。” 戴振宇之后，则是罗宏。 然后是常雪松和姜媚。 徐来留在了最后。 之所以留在最后，他是怕其他人走路的时候反应不过来，推他一下或撞他一下把他撞下去。 那他就死的太冤了。 一踏上桥面之后，徐来只感觉脑子里一震，然后所有的感觉、所有的反应都变的迟钝了起来。 比如说，姜媚走在他前面。 徐来看到了姜媚，这是人眼的本能。 但要过好半晌，徐来的脑子才能反应过来这是姜媚。 至于卡顿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徐来要向前走的动作。在这一刻，他脑子向身体下达了“走”的指令，但是不仅不见腿动，还控制不了身体的任一部分。 而片刻之后，徐来动了。 但是他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也就是说，从徐来大脑向身体下达命令，到徐来走完这之间发生的事，徐来的大脑接受不到虚拟世界传送过去的“数据波”。 现在徐来终于知道，为什么葛斌和常雪松两人，都跟睁眼瞎一样从桥上直挺挺的掉了下去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5 低数据波通道（下） 由于知道大脑接收虚拟世界发送过去的“数据波”和改变身体的动作有一个延迟的过程，徐来走的比比蜗牛还慢。 与徐来先前想的一样。 在接入条件的限制下，虚拟世界中并没有随处可见的“防火墙”。 但机密场所是有的。 而且这些机密场所的防火墙，通常极其容易让非法接入者送掉性命。 为了防止自己走歪，掉下去，徐来不仅放慢了速度，还张开了双臂，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和直线前进。 他每三五秒才会迈出一步。 如此，即便是在低数据波通道内，只要不被外力打扰，徐来也绝对不会出问题。 徐来歪着头，盯着前方半晌，才发觉柏悦悦已经快走到一半了。 柏悦悦走在最前面，在确保方向不会歪掉的情况下，走的快一些反而是好事。否则若是被身后的戴振宇撞上，双方可能都要掉下去。 小心翼翼的在“桥”上走着，徐来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一同放慢了下来。 周围寂静的可怕。 这里没有任何突变怪物，却比任何突变怪物都更容易让徐来丧命。 “我宁愿再去猪王或是巨型扭曲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走这种地方，希望接下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少一点……” 徐来心里满是苦涩，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会因为他的个人意志而转变。 不知不觉，徐来发现自己已经抵达了“桥面”的正中央。 在低数据波通道中，他似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敏锐感知。 为首的柏悦悦已经走到了终点，正站在那里，看着徐来他们。 “队……队长到……到……到了，我……我……我们……快……快……” 便在此时，徐来前方的姜媚突然断断续续的道。 过了片刻，徐来心里才一沉。 他心里虽然急，但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跟结巴似的，“不……不……不能……能快……不行……稳……稳……稳住……不能……急……急……” 但姜媚便像没听到徐来这话似的。 她速度加快了不少，朝着柏悦悦走去。 事实上，就算姜媚听到了，陡然之间也大脑也反应不过来。 姜媚速度加快了，但是常雪松速度并未加快。 刚跨出去两三步，姜媚便撞到了前面的常雪松。 常雪松被姜媚在后面“顶”的一个趔趄，趔趄了两三步之后，左脚绊到了右脚，摔倒在桥上。 而此时，不论是常雪松，或是姜媚，还是徐来，都没有察觉到事态的紧急。 他们的大脑，都没有接收到，目前情况的数据波。 于是，所有人中，唯一知道当前情况严重程度的，只有走完了低数据波通道，在通道尽头看着徐来等人的柏悦悦。 这一瞬间，柏悦悦的瞳孔猛的放大，脸上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定格了。 下一刻，柏悦悦厉声喝道，“停下！！！” 柏悦悦不知道厉喝对在低数据波通道中的人有没有用。 或许没用。 也或许是柏悦悦知道没用，但是不想承认。 或者是不敢承认。 但柏悦悦总是要做的。 但是，事情的发展也不以柏悦悦的意志为转移。 他做归他做。 姜媚接着向前走去。 常雪松开始在地上挣扎，两条腿不断的踢着桥面。 这是因为此时常雪松还没发现自己摔倒了，所以还保持着继续向前走的动作。 下一刻，向前走的姜媚撞到了“向前走”的常雪松身上。 姜媚的脚踢到了常雪松身上，然后被绊倒，上半身重重的向前栽了下去。 一如先前栽下“桥”的常雪松。 此时，徐来已经反应了过来。 但是，他只是瞳孔一缩，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比如说冲上前去救援。 迟了。 已经来不及了。 姜媚，坠下了“桥”。 下一刻，下方传来姜媚的惊呼。 应当是姜媚的大脑接收到了虚拟世界发送过去的数据波，知道了自己坠桥的事实。 听到姜媚的惊呼，原本趴在桥上左顾右盼，疑惑自己怎么突然摔倒的常雪松猛的回头。 然后，常雪松双目圆睁，惊恐的道，“姜媚呢？” …… …… 他们失去了姜媚。 几个月来，虽然始终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但终究是过关斩将。 谁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低数据波通道里，折损掉了一个人。 一个b级突变者。 一个放在天海城，可以当做定海神针的b级突变者。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 姜媚虽然是b级突变者，但最多只有b级突变者的实力，而没有b级突变者的经验和定力。 她太急了。 这种时候，又是万万急不得了。 杀死了姜媚的，不是低数据波通道。 而是她自己。 姜媚的死亡，让原本前进的队伍齐齐停了下来。 柏悦悦站在终点，面沉如水，仿佛没有人掉下去一样，厉声喝道，“不要看下面，别管其他的，继续前进，不要急，戴振宇你可以稍微加快点速度。” 片刻后，戴振宇收回落在桥面下方的目光，定了定心神，脚步加快。 没过多久，戴振宇第二个抵达了终点。 刚到终点，戴振宇便猛的甩了甩头，然后立刻看向了桥面下方，入眼之处，尽是黝黑，尽是虚无。 哪里有半点姜媚的影子。 “队长，姜媚她……” “闭嘴！” 面对戴振宇的不甘，柏悦悦却是厉声喝道，目光始终游离在罗宏、常雪松和徐来三人身上。 两三分钟后，罗宏安然抵达了终点。 一到终点，罗宏的反应与戴振宇一模一样，他先是猛甩脑袋，似乎想要借此将脑海中的迟滞感甩出去，然后迫不及待的道，“姜媚她……” 柏悦悦的反应与先前一模一样。 “闭嘴。” 又几分钟后，常雪松抵达了终点。 这次没等常雪松开口。 柏悦悦便立刻道，“闭上你的嘴巴。” 最后，徐来抵达了终点。 徐来什么也没说。 因为方才柏悦悦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 他说话也没用。 人死都死了，还说什么。 在这里上柱香，磕几个头纪念一下姜媚么？ 徐来抵达终点后，柏悦悦依次扫过众人，沉吟片刻后，缓缓的道，“姜媚死了，我很痛心，但现在，大家必须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今天、今晚，将是我们拆除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最后机会，可能也是我们夺取零点能的最后机会。”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便明白了柏悦悦的意思，脸色俱都是难看到了极点。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6 再入漏洞世界（上） 姜媚，是天问号的舰艇维修员。 现在姜媚死了，其他人没法却处理掉尸体。 就算能处理掉尸体也没用。 一个大活人死了。 天问号必然要查清姜媚的死因。 最多到明天早上，天问号上的工作人员便会察觉到姜媚的问题。 但他们不可能搜到明天早上。 因为十二点钟安全检测系统还会进行全盘检测。 也就是说，现在留给众人的时间只有…… 徐来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九点半。 他们十一点半需要离开虚拟世界。 两个小时！！！ 他们需要在两个小时内拆除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才有着夺取零点能的可能。 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 他们接入了虚拟世界这么多次，除了用排除法之外，没搜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他们还剩两栋大楼没搜，后面又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区区两个小时，能做什么？ 姜媚的身死，让其他人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处境。 不对。 已经不仅仅是被动了。 常雪松脸色难看，先是看看柏悦悦，后又看看徐来，发现队伍里的这两个定海神针居然齐齐沉默，不由急道，“你两怎么回事？别干瞪眼啊，好歹说句话啊。” “说话有什么用，说话改变不了事实。我们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拆除掉负计时的主程序，才可能夺取零点能。” 常雪松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这怎么可能，方才是你自己说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两个半小时，别说拆掉主程序了，我们不全死在这里，就是老天保佑了。” “不，这还是有可能的，你忘了一件事。”柏悦悦摇了摇头，说着，目光落在了徐来身上。 徐来懂柏悦悦的意思。 事实上，他方才也在想要不要走这条路了。 没错，他们现在还有一条路可走。 眼睑柏悦悦盯着徐来，徐来不说话，其他三人也先后反应了过来。 罗宏立刻道，“找陶玉泽？他若是要引爆中子弹那怎么办？” …… …… 从客观方面来说，陶玉泽对于徐来等人夺取零点能，不抱有乐观态度。 从主观方面来说，引爆中子弹，对陶玉泽是一种解脱。 综合起来，徐来觉得陶玉泽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性，引爆中子弹。 但至少还有三成的可能性不引爆，夺取零点能。 若是不找陶玉泽，那他们几个人就是死路一条。 要么被全盘检测到，今晚就死。 要么天问号上的人发现姜媚出了问题，然后顺藤摸瓜查到其他人，明天死。 没啥区别。 看似徐来等人还有一条路可走。 但实际上他们只有陶玉泽这条路可走。 因为不找陶玉泽这条路，是死路。 …… 经过短暂的商议之后，柏悦悦做出了一个决定。 先搜。 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 搜个一个半小时。 若是还没找到负计时的主程序，那再去找陶玉泽，也不迟。 由于时间紧迫，众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即从低数据波通道内进入数据中心五楼，进行搜索。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查看数据中心五楼内的数据，需要权限。 花了失去一名队友的代价，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查看不了五楼的数据。 在面面相觑半晌之后，柏悦悦当即决定，先行查看其他几楼的数据。 或许是时来运转； 或许是老天看到了柏悦悦等人的努力。 在数据中心四楼搜索时，几人遇到了一名落单的工作人员。 在劫持该工作人员后，众人发现，这家伙的权限竟然达到了……高级！ 凭借这高级权限，众人得以查看数据中心五楼的数据。 但结果，却是让他们大失所望。 葛斌说的不错。 这里多是一些隐私或保密数据。 比方说，哪名员工在什么时间去了难忘今宵spa会所。 在会所里面待了多长时间。 五楼有这些数据。 哪些员工行为可疑、哪些非法接入者被击毙、这些被击毙的非法接入者又是来自于何方势力。 五楼也有这些数据。 但这些，都不是徐来等人想要的东西。 唯一让徐来等人没想的是，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陶玉泽的资料。 “陶玉泽”，是他在虚拟世界所用的化名。 他说的不错。 他在华兴大同公司的官方资料中已经死了。 死因是……过劳和长时间接入导致的猝死。 五楼找不到众人想到的东西，他们便只能继续向下搜索。 对于接下来搜索的结果，众人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数据中心里，最机密的地方便是低数据波通道过去的五楼。 连五楼都没有引爆负计时主程序的资料，其他的地方十有八九是不会有了。 又半个多小时后，众人将整栋数据中心所有的房间几乎都翻了个底朝天。 人五人六的事倒是知道了不少。 柏悦悦看着前方的驱动中心，沉吟片刻，道，“看来，我们只能去找他了。” …… …… 中央区的大型建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栋驱动中心了。 但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 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柏悦悦自然不能冒险进入驱动中心。万一稍微耽搁了一下，时间没卡住，迎来的就是全盘检测。 所以他们只能赶紧去找陶玉泽。 而距离众人最近的漏洞，是在现实拟态区的无为板鸭的店面后面。 离开数据中心后，众人立即朝着无为板鸭狂奔而去，穿过天一路，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了一排小吃店面。 来到小吃店面的后方，众人发现这些店面后面几乎没什么人，这倒是方便了众人行动。 戴振宇没进入过漏洞世界，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附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由问道，“现在呢？怎么进入漏洞世界？” “只要碰到了漏洞，就能进入漏洞世界，但问题是，陶玉泽给我的地图上说漏洞在无为板鸭店面的后面，可这后面这么大，谁知道漏洞在哪里？”徐来环视了一圈四周，感觉跟戴振宇一样。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柏悦悦说着，朝着无为板鸭后面的墙壁走去，想要细看。 谁知话还没说完，柏悦悦身体往前一栽，便像是一脚踩空，然后整个人都踩进了地面里，直接在众人眼前消失。 戴振宇眼睛一亮，欣喜的道，“找到了，在这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7 再入漏洞世界（下） 眼看柏悦悦无意中进入漏洞，众人当即先后进入漏洞。 这里的漏洞世界与以太研究所那边的漏洞世界并没有什么两样。 一进去，四周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浓雾围绕着。 唯一没有浓雾的地方是众人的头顶。 方才柏悦悦坠落的地方。 那里正是漏洞世界的入口。 从入口处，可以看到虚拟世界的场景。但在虚拟世界中透过入口处，却无法看到漏洞世界。 除了柏悦悦和徐来之外，其他人应当都是第一次进入漏洞世界，俱都是一脸惊奇。 常雪松伸手往前挥了挥，凌空摸了摸，发现并没有摸到“雾气”。 这漏洞世界只是以浓雾的形式表现出来，并不是世界里真的有浓雾。 “我们只要进来，陶玉泽就能发现我们？” 常雪松不可置信的道。 “不错。”徐来应道。 “那陶玉泽人呢？怎么还没出现？”常雪松左顾右盼。 只是四面八方尽是浓雾，入眼之内苍苍莽莽，哪里有半个人影？ “急什么？”徐来拍了拍常雪松的肩膀，对他也是对其他人解释道，“别看这位现在不是副总设计师了，但是整天想着控制伽马号和制造反安全卫士，事情也是多的很。” “他可能是现在不在漏洞世界，也可能是暂时抽不开身。我们先随便转转，反正在漏洞世界中，安全检测系统发现不了我们。” 当下，在徐来的带头下，其他人向着漏洞世界深处走去。 只是漏洞世界不仅遍布浓雾，更是没有道路，导致徐来完全无法分辨自己的方向。 是以走了十几分钟后，众人周围还是苍苍莽莽一片，与才入漏洞世界没有半点儿变化。 唯一的区别便是，头顶上的入口处不见了。 这漏洞世界给众人的感觉便是，像是天地尚未初开时的那种混沌。 一切混沌。 没有前后。 没有左右。 没有时间。 便在此时，浓雾中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人影仍众人俱都是神色一振，戴振宇更是失声道，“快看，他来了。” 人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但并不是陶玉泽。 而是一个反安全卫士。 …… …… 陶玉泽并没有亲自来。 反安全卫士出现后，先是杵了片刻，然后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紧接着向前走去。 众人便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徐来等人跟在反安全卫士身后，穿过层层厚重的浓雾。 约莫二三十分钟后，浓雾逐渐淡去。 黑色开始出现。 又片刻后，浓雾越来越淡。 黑色越来越多。 徐来早将自己上次进入漏洞世界遇到的一切跟其他人讲清楚。 柏悦悦扫过周围淡了许多的浓雾，奇道，“这就是底层世界？” 随着众人的逐渐深入，接下来的场景徐来便逐渐熟悉了起来。 因为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底层世界。 浓雾完全消散。 黑色完全覆盖。 跟在反安全卫士身后，徐来提醒其他人道，“小心些，我们脚下的不是路，是桥。桥下是数据喷流，就跟低数据波通道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又走了一刻钟之后，徐来便隐隐约约的看到道路尽头的驯化笼。 在驯化笼旁边，密密麻麻的站着不少人。 应当全都是反安全卫士。 果不其然。 随着众人的接近，反安全卫士向两旁散开，一个人从反安全卫士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我了，我就是陶玉泽。” 目光依次扫过柏悦悦等人，陶玉泽缓缓的道。 …… 听柏悦悦说完他们这次接入的详情之后，徐来注意到，陶玉泽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似乎对死了个人毫不意外。 对众人来找他也毫不意外。 反倒是，陶玉泽的目光一直隐隐在常雪松身上停留。 沉吟片刻后，陶玉泽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 柏悦悦立刻道，“很显然，由于姜媚身死，明天早上，最迟中午我们就会暴露，所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我们必须要在今天晚上拆除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才能夺取零点能。” 陶玉泽点了点头，淡淡道，“好，那就走吧。” “走？” 其他人俱都是一愣。 显然是对这突然的转折没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想拆除引爆负计时吗？还不走？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戴振宇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道，“可是……您启动虚拟世界的副程序了吗？” 陶玉泽已经向着外边走去。 “没有，全盘检测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又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究竟在哪里，所以现在并不需要启动副程序。” …… 陶玉泽带着柏悦悦等人从无为板鸭后面的漏洞返回了虚拟世界。 但几十个反安全卫士们却并没有跟上来。 罗宏对此提出了疑问。 陶玉泽则是解释道，在没有启动副程序的情况下，几十个反安全卫士浩浩荡荡穿梭在虚拟世界，过于引人注目，绝对第一时间就会被安全检测系统注意到。 而由于他们不知道引爆负计时的具体位置，所以现在启动副程序也没用。 那么最终的结果便是，柏悦悦等人连带着陶玉泽，既无法夺取零点能，也无法毁掉零点能，反而会尽数被安全检测系统干掉。 没过多久，众人便来到了中央区的驱动中心外。 驱动中心与拟态中心和数据中心不同，它是一座没有窗户、非常严密，和低数据波通道一样，充满了厚重感的建筑。 “厚重感”在徐来眼里有两种含义。 其一是驱动中心里有很多秘密； 其二是驱动中心里充满了危险。 来到驱动中心面前，陶玉泽并没有走向大门，反倒是朝着建筑的侧面走去。 柏悦悦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进不去。”陶玉泽道，“进入驱动中心需要权限，我们没有，只能从两侧的通风管道进入。” “等等……”陶玉泽说完，徐来眉头微蹙，道，“如果我记得不错，驱动中心两侧的管道里，不是有蓝光射线暴？” 先前，陶玉泽给徐来看的中央区的地图上，明确标注了，两侧的管道内有蓝光射线暴。 没想到陶玉泽头都不抬，直接钻进了管道，并留下了一句话。 “不错，你们怕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8 蓝光射线暴（上） 其他人怕的不是蓝光射线暴。 而是死亡。 没错。 他们怕死。 但事到如今，怕也没用。 陶玉泽刚钻进管道，柏悦悦便给了众人一个跟上的眼神，然后当先跟在陶玉泽身后，也钻进了管道。 旋即，徐来、罗宏、常雪松、戴振宇依次鱼贯而入。 爬进管道里之后徐来才发现，这内部还算宽敞，直径一米有余，可以从容让一个成年人在里面爬行。 不过，也仅仅是爬行了。 倘若此时，在管道中众人遇到安全卫士或是数据幽灵的围追堵截，由于被堵在管道里面，施展挪腾不开，必将是死路一条。 “蓝光射线暴在哪儿？能不能快点爬，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常雪松比其他人要胖上不少，爬起来难免吃力一些，不由得埋怨道。 “耐心点小伙子，这里虽然有些堵，但也仅仅是堵而已。等你遇到蓝光射线暴的时候，你就会怀念这里了。”陶玉泽说着，带着众人向前怕了半晌后，身体停了下来。 “这就到了？”柏悦悦疑惑的道。 “什么到了？前面才是正餐。我先过去，你看好了。对了，被蓝光扫到就死，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陶玉泽说道。 必须要说的是，管道内部的宽度刚好只能容纳下一个人爬行，众人现在又前后摆成了一字长蛇的形状。 是以，徐来距离陶玉泽虽然只隔着一个柏悦悦，但仍旧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状况。 此时，徐来又听陶玉泽“嘿”了一声，然后便见陶玉泽从管道里跳了下去。 陶玉泽一跳下去，柏悦悦往前爬了几步，徐来跟上去，便终于能看到一些前方的状况了。 前面，是一条通道。 准确的说，应当是下方！ 因为此时众人所在的管道，位于这条通道的天花板上。 下方的通道与众人先前走过的低数据波通道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低数据波通道黝黑、深邃、可见度极低，充满了神秘和不可知的恐怖感。 而下方的通道则是铺满了白色的瓷砖，即便没有窗户，但在灯光的照明下也是亮如白昼。 柏悦悦注意到了徐来的探头探脑，费力的将身体往一旁侧了侧，道，“你也看仔细了。” 徐来上前一步，这下便看的更清楚了，几乎将下方的通道尽收眼底。 这白色通道，约莫有五十米长。 通道的尽头没有出口，是封死的。 此时，陶玉泽正站在众人的下方，满脸戒备的看向通道的尽头。 “那通道没有出口，他跳下去做什么？” 徐来奇道。 柏悦悦想了想，道，“没出口不代表出不去，我看多半是通道尽头的天花板上也有条管道通向其他的地方。” 众人现在的位置便是在通道的天花板上，是以完全看不到通道尽头的天花板是什么情况。 徐来想了想，觉得应该就是柏悦悦说的这种情况。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 通道尽头，一道蓝色的光线，陡然出现！ 然后，那蓝色光线，迅速的朝着陶玉泽这边移动了过来。 倘若，把下方的通道看作一块豆腐，那么此时这道快速移动的蓝色光线就是一把刀！ 要将“豆腐”切成上下两半！ 这道蓝色光线让徐来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本能便道，“那就是蓝光射线暴？” 队伍后方的常雪松听到这话，急忙道，“什么？蓝光射线暴出现了？” 不过此时徐来却没功夫理会常雪松，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快速移动的蓝色光线上面。 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蓝光射线暴便已到了陶玉泽身前。 然后，陶玉泽把腰一弯，上半身一低，毫无悬念的躲过了这道蓝色光线。 看着陶玉泽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了这道蓝色光线，柏悦悦眼神闪烁，自言自语，“这未免有些简单了。” 确实有些简单了。 徐来也觉得有些简单了。 从下去之后，陶玉泽始终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但倘若蓝光射线暴只是这玩意儿的话，虽然看起来唬人的很，但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被蓝光碰到。 尤其是现在。 躲过蓝光之后，陶玉泽神色完全没有丝毫的放松。 徐来扫了柏悦悦一眼，道，“会不会是……后面有低数据波通道？” 这蓝光射线暴确实难以对众人造成什么威胁。 但如果配合低数据波通道一起出现，那就极其可怕了。 “有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恐怕麻烦了。” 柏悦悦话音刚落，眼睛突然猛的睁大，脸上的表情直接僵硬了。 徐来的反应也跟柏悦悦差不多。 因为蓝光再次出现。 变故再生！ 但这次出现的蓝光，却不是一道。 而是……三道！！！ …… 这三道横切过来的蓝色光线，将下方通道内的空间分成了四等份。 倘若陶玉泽被这三道蓝光扫中的话，徐来觉得可能陶玉泽也要变成四等份！ 三道蓝光横切的速度极快。 然而陶玉泽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他立刻往前一趴，直接趴在了地上，直倒三道蓝光从他身上横切过去后，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借助这个机会，陶玉泽快速向前移动了几步。 先前，第一波蓝光横切过去的时候，他也向前移动了几步。 现在，陶玉泽已经走到通道正中央的位置了。 徐来看着陶玉泽的背影，道，“这蓝光莫不是一波一波的？” “一波一波的倒还好，从前面两道蓝光间隔的时间来看，卡住时间并不难，我担心的是蓝光本身……” 柏悦悦神色很是凝重，接过了徐来的话头。 很快，柏悦悦的担忧便变成了现实。 第三波蓝光再次出现！！！ 这次的蓝光依旧是三道。 不过却不是横切过来的了。 而是竖切！ 竖切过来的蓝光，再次将通道内的空间分成了三等份。 这波蓝光出现的时候，柏悦悦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下方的通道宽约三米左右。 竖切分成三等份，每一份的空间是一米左右。 陶玉泽只要侧过身子，很容易便能避过这波蓝光。 果不其然，这波蓝光一出现，陶玉泽身子便一侧，同时向前挪去。 蓝光一扫过陶玉泽，陶玉泽便恢复身形，速度猛的加快，迅速向前跑去。 站在徐来的位置上，他只见陶玉泽飞快跑到了通道的尽头，然后手抓住了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向上一窜，整个人便窜了上去。 然后，陶玉泽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我过去了，到你们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89 蓝光射线暴（中） 陶玉泽说完，柏悦悦和徐来对视了一眼。 “你先来我先来？”徐来问道。 “不急，先看看。” 柏悦悦并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在管道内耐心的等待着，看看蓝光射线暴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变化是有。 但不算什么出乎意料的变化。 比如说，第四波蓝光射线暴，是三道斜着切过来的光线； 第五波，是两道横切过来的光线； 第六波，是一道竖切过来的光线。 柏悦悦足足看来二三十波蓝光射线暴，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正准备一跃而下，陶玉泽似是等的有些不耐了，声音从那边传来。 “不要看了，这东西是完全随机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再看也没用。” “我先来，你等会小心。”柏悦悦拍了拍徐来的肩膀后，从管道上一跃而下。 很快，柏悦悦下去后遇到的第一波蓝光射线暴来了！ 这波蓝光射线暴有两道蓝色光线，并且不是直线。 两道蓝光俱都是从中间弯折了一下，将通道内的空间切割成了三个不等份，朝着柏悦悦飞速移动了过来。 柏悦悦眉头一蹙。 不过，也仅仅是一蹙了。 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柏悦悦向前走的时候，等到蓝光射线暴快到身前，身体一蹲，往后边墙上一靠，毫无悬念的躲过了这波蓝光射线暴。 这波蓝光射线暴一过去，柏悦悦立即效仿陶玉泽，向前猛冲，瞬间冲到了通道中央的位置。 此时，第二波蓝光射线暴“如约而至”。 这波蓝光射线暴让柏悦悦瞳孔猛的一缩，连呼吸都是一滞。 因为……这波竖切过来的蓝色光线数量陡增！ “一、二、三……、十！十道！！！” 徐来一眼扫过去，数清蓝色光线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十道竖切过来过来的蓝色光线，将通道内的空间分成了十一等份。 关键是，通道内部的宽度，不过才三米左右。 如此算来，每两道蓝光之间的缝隙，连三十厘米都没有。 在通道尽头天花板上的陶玉泽显然也是看到了柏悦悦目前的处境，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子别怕，你可以的，吸住气，宽度够的。” 根本不用陶玉泽多说，柏悦悦立刻直挺挺靠在墙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墙面上挤。 三十厘米不到是什么概念？ 尺寸最小的笔记本电脑，13.3英寸，长度差不多就是30厘米。 这个距离不算宽敞。 但绝对够柏悦悦躲过这波蓝光射线暴了。 是以，这波蓝光射线暴看起来虽然唬人，但柏悦悦终究还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十道蓝光刚刚切过去，徐来便听到耳旁传来一声“我草！” 惊呼的是罗宏。 不知什么时候，他挤了上前来，探出了脑袋。 蓝光射线暴一过去，柏悦悦便立刻向前冲去。 他距离通道尽头，还有二十米！ 二十米的距离，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不过四五秒的功夫。 柏悦悦甚至要不到四五秒。 徐来不过眨了两次眼睛，柏悦悦便冲到了通道尽头，然后向上一条，身体悬挂在半空，应当是被陶玉泽给接住了。 便在此时！ 蓝光射线暴，再次出现！ 柏悦悦遇到的第三波蓝光射线暴。 这波蓝光射线暴，既不是横切过来，也不是竖切过来。 而是……网格状！ 这些网格是由八道蓝光交叉组成的。 看到这蓝光射线暴出现的一刹那，徐来身体一震，连忙吼道，“小心，又来了。” 徐来看不到柏悦悦的上半身。 但是能看到悬挂在半空中、柏悦悦的下半身一颤。 他的双腿似乎还凌空蹬了一下。 似乎想要借此蹬上去。 但柏悦悦失败了。 他并没有蹬上去或是爬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便在蓝光射线暴距离柏悦悦只有一米不到的时候，柏悦悦似乎是放弃了爬上去，跳下了通道。 脚刚一着地，柏悦悦便飞快的朝徐来这边跑来，和蓝光射线暴拉开距离。 但情急之中，柏悦悦还回头扫了一眼蓝光射线暴的形状。 蓝光射线暴的移动速度虽然不慢，但却还是没有成年人全力冲刺的速度快。 和蓝光射线暴拉开距离之后，柏悦悦身体一顿，突然转身，竟是直接向着蓝光射线暴冲去。 便在双方再次相隔一米左右的时候。 柏悦悦身体往前一窜。 好似警犬钻火洞； 又像鲤鱼跃龙门。 他直接从一个网格内钻了过去。 一钻过去，柏悦悦再不迟疑，跑到通道尽头，向上一窜，手脚并用，很快便消失在了徐来的视线中。 片刻后，柏悦悦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我好了，到你们了。” …… …… 下一个是徐来。 在观察了陶玉泽和柏悦悦通过通道之后，徐来对于自己通过通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给了罗宏一个眼神后，徐来跳了下去。 他的运气不错。 第一波蓝光射线暴，只有一条蓝光。 竖切过来。 这种蓝光射线暴，傻子都能过去。 甚至，徐来都不用刻意的侧身去躲。 走到通道中央之后，第二波蓝光射线暴来临。 这次难度加大了。 不过也仅仅是两道蓝光。 徐来又是轻松过去。 快到通道尽头时，四道蓝光斜着切了过来。 方才，十道蓝光切来柏悦悦都能过去，更别说四道蓝光了。 徐来只是身体一侧，微微一避，便避开了这波蓝光射线暴。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管道里的陶玉泽和柏悦悦。 这里的蓝光射线暴通道，将两条管道连接在了一起。 陶玉泽对徐来招了招手，道，“快，上来。” 徐来往上一窜，抓住陶玉泽和柏悦悦的手，轻易的便钻上了管道。 徐来之后，罗宏、常雪松依次通过蓝光射线暴通道。 其中过程虽然有些凶险，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两人依次通过后，最后便只剩下了一人。 队伍最后面的戴振宇！ 看着下方的通道，戴振宇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跳，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地面上。 很快，第一波蓝光射线暴到来。 这是波呈现出“井”字型的蓝光射线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0 蓝光射线暴（下） 戴振宇看了这么久，脑海中早不知模拟了多少遍。 甚至，此时面对蓝光射线暴的时候，他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他当然不是真的轻车熟路。 否则也不会在“井”字型蓝光射线暴还没抵达身前的时候便往前一窜。 这个提前窜出去的举动，说明戴振宇对蓝光射线暴的横切速度判断错误。 看到戴振宇窜出去的时候，徐来的眼皮也随之一跳。 他知道。 戴振宇窜早了！ 戴振宇身体开始下降的时候，“井”字型蓝光射线暴，左边那道斜切过来的蓝光正好从戴振宇身下切过去。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以蓝光射线暴切过去的速度来看，戴振宇的腿部刚好会在蓝光切过去之前自由落体到这道蓝光上。 不过，戴振宇虽然由于过于激动，对蓝光切过来的速度判断失误，但他的反应却是一点儿都不慢。 千钧一发之际，戴振宇双手在地上一拍，腰部一扭，小腿往上一踢，就像是鲤鱼打挺一样，竟是硬生生的拖延了一秒钟。 仅仅是一秒钟。 一秒钟，足够了 一秒后，戴振宇小腿落地时，这一波蓝光射线暴已经切了过去。 戴振宇立刻从地上一弹，站了起来。 方才，他双手在地上一拍，不过是情急之中的本能反应。 此时回味过来，只觉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但情况却容不得戴振宇多作思考。 因为他的第二波蓝光射线暴，已经到来！ 第二波蓝光射线暴要简单许多，是五道横切过来的蓝光。 冷静下来之后，面对的又是这种低难度的蓝光，戴振宇自然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闪避开来蓝光之后，戴振宇往前猛冲了几步，快跑到通道尽头时，戴振宇停了下来。 他现在爬上管道，来不及了。 马上第三波蓝光要来了。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通道的尽头，第三波蓝光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 看见那蓝光之后…… 戴振宇先是一愣，然后身体一震，最后双眼中透露出绝望的死灰！ 第三波蓝光射线暴，是网格状。 从形状上来说，与柏悦悦先前遇到的蓝光射线暴是一样的。 但是也有所不同。 那就是蓝光数量。 这波蓝光射线暴的蓝光数量，比柏悦悦那波，要密集了将近一倍！！！ 如果把这两波蓝光射线波比喻成渔网，那么柏悦悦那波，只能“网”住鱼。 而戴振宇这波，甚至能网住大一点的虾米！！！ 双眼透露出死灰之后，戴振宇便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一样，杵着不动。 柏悦悦等人也看到了这波蓝光射线暴。 众人或是表情僵硬，或是不可置信，或是脸色难看，或是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点。 这短暂的时间，他们的大脑只能做出这些本能的反应。 但下一刻，戴振宇动了！ 他做了此生最后一个动作。 他突然转头，目含热切，看向了柏悦悦等人。 通过那热切的眼神，徐来读懂了戴振宇的意思。 “活下去！” …… …… 戴振宇死了。 和姜媚一样 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死了。 蓝光射线暴扫过戴振宇身体的时候，戴振宇眼里的满含期盼和祝福的热切，突然变成了僵硬和空洞。 徐来知道，从那一刻起，戴振宇就已经死了。 但戴振宇的死亡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他保持着这种僵硬的姿态，足足有数秒钟。 然后，戴振宇的身体，突然变成了无数块。 是的，无数块。 就好像，戴振宇不是人，而是豆腐； 切过他身体的不是蓝光，而是最锋利的剃须刀。 戴振宇的身体被切割成无数块之后，开始向下滑落。 但是并没有鲜血流出。 说的更准确一点，切割面甚至都没有皮肤、肌肉、骨骼，只有一片肉色。 就好像他们这些人是用橡皮泥捏起来的一样。 下一刻，散落一地的戴振宇的身体，迅速变成了一条条绿色的代码。 然后……消散于无形！ …… …… 戴振宇死后，没有人说话。 他们需要一点儿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后，罗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去你吗的！” 身在管道中的罗宏，突然一记勾拳打向陶玉泽的下巴。 陶玉泽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记勾拳，被打的撞到了管道壁上，引得整个管道都是一阵摇晃。 柏悦悦连忙抓住罗宏，徐来则是去扶被打倒的陶玉泽。 “罗宏，不要意气用事。”柏悦悦道。 罗宏被柏悦悦所阻动弹不得，但却深深的看了一眼陶玉泽，道，“我没意气用事。”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们历经千难万险才走到这一步，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这最后关头，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柏悦悦盯着罗宏，缓缓的道，“没有人想戴振宇死，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进入驱动中心。现在死的是戴振宇，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死的可能就是你、我、范仪、常雪松。如果这个问题你想不明白，为了避免你在接下来的任务途中拖累我们，我现在会杀掉你。” 罗宏眼皮一跳，猛的抬头。 柏悦悦坦然与之对视。 两人对视半晌后，罗宏才挪开目光，咬牙道，“好，我知道了。” 柏悦悦这又对陶玉泽投去致歉的眼神，道，“让您见笑了，您带路吧。” 陶玉泽“嘿嘿”了两声，居然毫不客气的真笑了出来。旋即才点点头，朝着前面爬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由于管道壁是密闭的，众人看不见管道外的景象，再加上不知道何时爬到头，众人在管道内爬的俱都是焦躁不已，恨不得一下子飞出去。 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候，陶玉泽才停了下来。伸手在管道的尽头处推下了一个罩子一样的东西，然后当下跳了下去。 其他人也依次跳下去。 跳下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是女厕所。 陶玉泽在厕所里转了转，又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厕所窗户外面有防偷窥的遮栏，不过还是可以从遮栏的缝隙中大致看到外面的景象。 “没错，这里是驱动中心的二楼。” 确认无误后，陶玉泽才舒了口气，对其他人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1 驱动中心（上） 走出女厕所，众人来到一条走廊上。 趁着此时，陶玉泽小声对其他道，“驱动中心不像数据中心和拟态中心，寻常时候不需要派普通员工维护，但是会有巡逻的安全卫士。另外，如果华兴大同公司没有对驱动中心内部情况做出更改的话，二楼应该是环境驱动。” “环境驱动？什么意思？”常雪松奇道。 “就是使虚拟世界里的环境，比如说道路、天空、树木等东西正常运转的驱动。”陶玉泽道，“一楼是建筑驱动，三楼是天气驱动。当年我架构虚拟世界的时候，驱动中心只有三楼。” 徐来道，“所以我们这次搜索的重点是三楼及以上楼层是么？” 从驱动中心这栋建筑的高度来看，显然不仅仅只有三楼。 “对，但是一到三楼也要搜索。将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隐藏在这些驱动里面运行，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后面，陶玉泽的声音忽然就弱了下来。 因为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没错，是脚步声。 此时，众人才出走廊。 前后一览无余。 无路可退。 徐来看向柏悦悦，请示他的意思的时候，陶玉泽居然已经当先冲向了走廊的尽头。 脚步声，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安全卫士，别愣着，干掉他们” 柏悦悦和徐来立刻跟了上去。 众人还没跑到走廊尽头，便见到三名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从走廊尽头拐了出来。 看见众人，那三名安全卫士脚步一顿，目光立刻落在了众人身上。 紧接着，为首的安全卫士面罩里突然穿出拟人化的声音。 “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三名安全卫士出现后，陶玉泽的速度便立即放缓，变成了正常行走。 连带着其他人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装木作样走到安全卫士身前后，陶玉泽突然猛的一记下勾拳，一拳打在了这安全卫士的下巴上。 安全卫士被打了一个趔趄。 然后，陶玉泽趁机夺枪。 然后开枪。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三名安全卫士全部被击杀、变成一条条绿色代码飞出去的时候，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 陶玉泽吐了口浊气，看着杵在原地的其他人，道，“还愣着干嘛？走啊。” …… 徐来没想到陶玉泽如此果断。 但他还是有担心的。 陶玉泽说过。 安全卫士被击杀后变成的绿色代码会飞回安全检测中心。 安全检测中心知道这里有安全卫士被杀，那还得了？ 不过，对于徐来的这个担心，陶玉泽却是一笑置之，说并不用过于忧虑这件事。 其一么，在虚拟世界中，安全卫士死亡的情况常有发生。 这些死亡大多不是由非法接入者造成的。 比如说，安全卫士误入漏洞世界。 再比如说，安全检测系统卡顿或卡机，这在虚拟世界中表现为，实体化的安全卫士突然暴毙。 其二自然是由于柏悦悦已经插入干扰器的缘故。 具有虚拟世界副程序一部分作用的干扰器，在屏蔽了安全检测系统向虚拟世界主程序发送的报告后，会使得安全检测系统能调用的安全卫士数量有限。 基本上处于众人能解决的数量内。 原理很简单，没有主程序这个皇帝批准，安全检测系统这个大臣自然不可能为所欲为。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口，在这里解决掉安全卫士后，陶玉泽正好顺着楼梯下来，穿过一楼的走廊，带着众人来到了一楼的大厅。 在大厅入口处，陶玉泽在墙上摸索了下，开灯之后，众人便将驱动中心一楼的场景尽收眼底。 如果要做个比方的话，徐来觉得这驱动中心一楼的场景有点像是以前的售楼处。 没错。 售楼处！ 驱动中心一楼内，有一个个类似于“展台”之类的东西，展台内则是一栋栋建筑模型。 这些模型，正是虚拟世界里建筑的模型。 每一个展台旁边，都有一台电脑。 陶玉泽当先走到一个展台旁边，打开电脑，道，“自己搜，打开电脑之后进入计算机里面的搜索，然后搜索.bgf后缀的程序。注意，这是程序后缀名，不是程序名。” 徐来立刻照葫芦画瓢，也走到一个展台旁，打开了电脑，搜索了起来。 至于柏悦悦他们，虽然不知道程序名和后缀名具体有什么区别，但搜索还是会用的，也纷纷搜索了起来。 然而，事实是他们不需要知道程序名和后缀名的区别。 因为，不论是程序名是.bgf的程序，还是后缀名是.bgf的程序，这些电脑里都没有。 半个多小时后，其他人将所有的电脑都搜索完毕，都没有发现程序名或是后缀名为.bgf的程序。陶玉泽觉得不放心，又将这些电脑的隐藏文件显示出来，再搜索一遍，最终还是一样的结果。 驱动中心一楼搜完了。 接下来是驱动中心二楼。 二楼的情况与一楼大体相同。 同样的展台。 同样的电脑。 唯一不同的是，展台里的不是建筑模型，而是道路、树木、天空模型。 陶玉泽已经教过他们两遍了，其他人搜索起来也都是轻车熟路了。 这次，众人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便将驱动中心的二楼排查了干净。 并没有.bgf名称的程序。 不论是程序名，还是后缀名。 再下来是三楼。 天气驱动的楼层。 与前面一样。 展台相同，电脑相同。 但展台里的东西不同。 建筑模型，变成了各种各样模拟的天气。 这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唯一出现的意外便是，众人在搜索途中，有一波安全卫士过来巡逻。 结果不出意外，仅仅三名安全卫士，又被陶玉泽一个人干掉了。 搜索完驱动中心三楼之后，众人顺着楼梯向四楼走去，刚走到楼梯口拐角，便看到两名安全卫士守在楼梯口。 安全卫士也看到了众人。 一名安全卫士走上前来。 拟人化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众人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在一楼到三楼都没有遇到过。 前面他们虽然遇到过两波安全卫士，但那安全卫士只是巡逻。 并没有像四楼这样，直接守在四楼的入口。 这是要干什么？ 四楼里面，又有什么东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2 驱动中心（下） 见众人不说话，杵在那里杵着，安全卫士又强调了一遍。 “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由于此时两名安全卫士一前一后，众人虽然能在顷刻间制服这名安全卫士，但难保后面的那名安全卫士不会立即开枪射击。 就算这个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但在接连失去姜媚和戴振宇之后，这支队伍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人手损失了。 陶玉泽看了看身前的安全卫士，又看了看后面的那个安全卫士，然后对徐来扬了杨头。 那意思很明显。 你去干掉后面的那个。 徐来点点头，刚走出两步，眼神一闪，突然顿住，道，“权限许可在我这里，你把头伸过来，我给你看。” 在徐来身前的那个安全卫士闻言便要把头伸过去。 谁知徐来却是眼睛一瞪，斥道，“让他伸头不是让你伸头，你去检查他们的身份证明。” 后面的那名安全卫士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众人身前的那名安全卫士则是对陶玉泽等人道，“请出示身份证明。” 然后，等后面的安全卫士走上前来的时候，徐来立即出手，动若脱兔。 他往前一冲，直接撞在了这个安全卫士的身上。 安全卫士被徐来撞的往后倒去的时候，徐来迅速伸手夺枪。然后身体一蹲，小腿一扫，顺便把另一名安全卫士扫倒。 最后，徐来毫不犹豫的对两名安全卫士开枪，将这两个听话的家伙变成了一条条向远处飞去的绿色代码。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其他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陶玉泽虽然早见识过徐来的身手，但还是忍不住赞叹于徐来的反应速度。 他拍了拍徐来的肩膀，赞赏道，“身手确实可以。” “半斤八两吧。” …… 驱动中心的四楼没有那么多展台、模型和电脑了。 只有四台电脑。 但电脑有密码锁和生物锁两重防火墙。 便在众人以为无法搜索四楼时，陶玉泽强行破解、入侵了四楼的电脑。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四楼电脑内装的不是驱动。 而是驱动的补丁。 没错，是对前面三楼的建筑驱动、环境驱动、天气驱动里的bug打上的补丁。 这个结果让其他人非常失望。 如果，在连驱动中心都搜索完后，还没有找到引爆负计时的线索，其他人实在是…… 没错，现在柏悦悦等人已经不奢求一下子能找到引爆负计时了。 但起码，线索得给一点吧。 搜了这么多次，这么久，就好像，虚拟世界里根本没有引爆负计时主程序这个东西一样。 若非是传回引爆负计时消息的陶玉泽就在众人眼前，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最信任总部的常雪松，也难免不怀疑，会不会是总部的情报错误？ 搜索完四楼后，陶玉泽的脸色虽不像徐来等人那般难看，但是也严肃了很多。 众人跟着陶玉泽再次向楼梯口走去。 从驱动中心建筑的高度来看，这栋建筑顶天了也就是六楼。 也就是说，他们最大的希望，也是最后的希望，就在最后两个楼层。 …… 上了楼梯后，走到拐角处时，看到面前五楼的入口，几人的脚步一顿，身形齐齐停下。 因为前面有安全卫士。 跟四楼的入口一样。 但与四楼的入口不同的是……五楼的入口处，足足有十名安全卫士。 没错。 十名！！！ “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安全卫士看到众人从四楼上来，走上前去，对众人最前方的陶玉泽道。 徐来和柏悦悦都是走在陶玉泽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迟疑。 凝重是因为情况很严重。 十名安全卫士，这根本没法处理。 他们才几个人？ 迟疑是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办。 打吧，打不过。 跑吧，都来到五楼入口了，就这么走了？ 他们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耽搁。 被一名安全卫士拦住询问，陶玉泽眼神一阵闪烁。 显然，他也没有料到这种。 不过很快，他便说道，“我们并不打算进入五楼，只是四楼太闷，上来透透气。好了，我们现在要回去了。” 其他人的目光俱都是一下子落在了陶玉泽身上。 但陶玉泽便像没有察觉似的，拨开众人下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我们还没修复完驱动的漏洞呢。” 徐来连忙跟上陶玉泽，一直到走下楼梯，确保安全卫士不会听到后才道，“真撤？” “不撤怎么办？硬拼吗？硬拼也不是一定拼不过，但你们准备死几个人？”陶玉泽头也不回，走向了驱动中心四楼。 柏悦悦也是跟了上来，奇道，“你去四楼做什么？把你的反安全卫士召集过来，我们未必不可以放手一搏。” 陶玉泽径直走到四楼内的一台电脑面前，取出一个u盘，插了上去，这才环视了一圈其他人，缓缓的道，“不先启动副程序，怎么召集反安全卫士？” 众人这才知道，陶玉泽说的“撤退”是暂时先撤到四楼，启动副程序。 电脑开机后，陶玉泽边在键盘上飞速点击边道，“先前你们让我启动副程序，我说没必要，时候未到。这是因为一来副程序不像主程序那么稳定，可能出现一些未知的漏洞；二来副程序不可能长时间干扰主程序。” “这些未知的漏洞会让虚拟世界发生什么变化，没人知道；副程序究竟能干扰主程序多久，也没人知道。并且由于事关重大，只要副程序干扰过主程序一次，华兴大同公司会不惜一切代价打上相关补丁，阻断一切副程序第二次运行、干扰主程序的可能。” 这话其他人都懂什么意思。 陶玉泽的意思就是，这副程序虽然功能强大，但跟干扰器不同。 副程序是一次性用品，用过依次基本上就算“报废”了。 “所以，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我才会动用副程序这张最后的底牌。因为我不能允许，在任务执行到这个阶段，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而现在，在我们排查掉一楼到四楼之后，是时候启动副程序了。” 陶玉泽说着，“啪”的一下，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 旋即，电脑屏幕上出现四个大字。 “运行成功！”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3 数据牢笼（上） 运行虚拟世界的副程序之后，陶玉泽将漏洞世界里的反安全卫士召集了过来。 众人在驱动中心四楼等了十几分钟后，陶玉泽道，“好了，他们到了。” 常雪松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到了？” 陶玉泽并没有看向电脑，也没有看过窗外。 陶玉泽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向楼梯口走去，道，“对于这些反安全卫士来说，我就是安全检测系统，你可以将这些东西看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带着众人来到一楼，又击毙了四个巡逻的安全卫士后，陶玉泽打开了驱动中心一楼的大门。 众人这才知道大门从里面打开是不需要密码和权限的。 方才，不少人心里还有疑惑。 就算你把反安全卫士都召集过来，但是如何让他们上来？难道也让这些行动木纳的家伙走管道、穿过蓝光射线暴上来？ 看着门外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反安全卫士，陶玉泽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对着外面一扬头，道，“走。” “去哪儿？”柏悦悦问道。 “放出伽马号。” “等等。”听到这句话，柏悦悦眼皮一跳，道，“驱动中心五楼就近在眼前，为什么要去放出伽马号？” 柏悦悦怕陶玉泽现在还念念不忘的想要引爆中子弹。 其他人也怕。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现在这种关头，甚至可以这样说，死不死，那都是次要的了。 但零点能必须得拿到手。 不然他们这么长时间不是白忙活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陶玉泽身体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柏悦悦，道，“是在眼前，所以呢？” 罗宏立即抢着道，“干掉那些安全卫士，拆掉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啊，这还用说吗？” 陶玉泽立刻嗤笑了出来，“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在驱动中心五楼，嗯，这是谁告诉你们的？” 罗宏脸色一僵。 陶玉泽继续道，“不错，引爆负计时，确实有很大概率，甚至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在四楼上面，但问题是，如果不在呢？” “如果引爆负计时不在上面，或是就算在上面，但里面有更多的安全卫士呢？” “我不知道副程序能运行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分钟。但我知道，只要伽马号被放了出来，哪怕副程序马上被关闭也无妨，因为伽马号会吸引掉安全检测系统全部的注意力。” “不管是引爆，或是拆除，首先都得找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要找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放出伽马号不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但却是最稳妥的一步。” “我意已决，你们可以选择跟随我，或是各走各路。” 一口气说完，陶玉泽头也不回，带着众多反安全卫士，浩浩荡荡的朝着前方奔去。 …… ……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是原先陶玉泽给徐来的感觉。 现在，陶玉泽还是在给，并且不断在给徐来这种感觉。 潘哲的意思是，徐来等人来窃取零点能，卧底配合他们。 不论卧底的身份是谁，是先前沙县小吃里的那个卧底还是陶玉泽。 在这过程中，柏悦悦等人起主导、决定作用，卧底起辅助、配合作用。 可看陶玉泽，哪里有一点起辅助、配合作用的样子。 自从和柏悦悦等人接头，共同行动之后，从始至终，所有的事情全部是陶玉泽主导。 所有的决定，全部是陶玉泽决断。 但徐来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陶玉泽……不是孙建设。 他可以接受陶玉泽的主导。 …… …… 关押伽马号的数据牢笼距离驱动中心并不远。 数据牢笼在驱动中心的东北方向，陶玉泽带着众人左拐右拐，穿过几个小巷，便远远的看见了数据牢笼。 这期间，众人也遇到过几波巡逻的安全卫士。 但这些三三两两的安全卫士完全无法对众人造成威胁，甚至都不用柏悦悦他们出手，便被反安全卫士所击毙。 陶玉泽指着前方的数据牢笼，对其他人道，“这数据牢笼虽然是在我任副总设计师的时候修建的，但清理数据垃圾、病毒和为安全检测系统打补丁却不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一直没进去过数据牢笼，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伽马号关押在里面，这点是绝对确定的。” 徐来知道，陶玉泽这话其实是说给罗宏听。 准确的说，是说给像罗宏那样，因为戴振宇的死而埋怨他的人听。 谁埋怨，他就说给谁听。 徐来定睛看去，只见这栋数据牢笼有一大工厂大小、好几层楼高。 但却是笼密不透风，连一个窗户都没有，就像一个正正方方的铁盒子稳稳的摆在了地上。 只有一扇大门。 大门外，有两队安全卫士正在巡逻，数量约莫有十几人左右。 说完之后，陶玉泽带头走了过去。 其他人和反安全卫士也跟了上去。 见众人走来，不少安全卫士立刻停止了巡逻，目光投到众人身上。 一名安全卫士上前道，“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看到安全卫士还是木纳的要求众人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常雪松奇道，“这些安全卫士怎么有些呆？是不是谁过来了他都要你出示权限？” 陶玉泽则是装模作样的走上前去。 反安全卫士们应当是接受到了陶玉泽的指令，也齐齐上前两步。 见状，徐来和其他人同样是不约而同的悄然上前。 “身份证明在这里，你看看……”陶玉泽话说到一半，突然暴起，一脚侧踢向了那安全卫士的膝盖。 几乎是同时，反安全卫士们和徐来等人也齐齐暴起。 这场战斗并未浪费太多时间。 徐来等人本就有人数优势，再加上以有意算计无意，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这十几名安全卫士便尽数被击毙。 而众人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三名反安全卫士的“牺牲”。 击毙了这些安全卫士后，陶玉泽走到数据牢笼的大门前。 大门上似乎有密码锁。 徐来看着陶玉泽输入了1234四个数字。 然后密码锁上突然跳出来“密码正确”四个字。 “密码就这么随意？”徐来不可思议的道。 在数据牢笼这种关押伽马号的地方，用1234作为密码，徐来怎么想怎么觉得无法理解。 “不是华兴大同公司随意，我说过，副程序可以执行主程序的一些职能。” “副程序还可以修改密码？”柏悦悦惊道。 “修改不了密码，但可以修改密码锁的设定，比如说，随便输入什么密码都是正确。”说着，陶玉泽又看了一眼常雪，道，“另外，你刚才这些安全卫士很呆，不是他们呆，是副程序运行后，切断了每个安全卫士和安全检测系统的联系，让他们无法读取安全检测系统的数据库，所以他们便只能机械的执行既定的程序。” 常雪松瞠目结舌。 半晌后，他嘴巴动了动，只说出了两字。 “牛逼。”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4 数据牢笼（中） 打开数据牢笼的密码大门后，陶玉泽当先走了进去。 同时，陶玉泽给其他人解释道，“数据牢笼的大门有两重作用，其一是防止外面的人进来，所以有安全卫士巡逻和密码锁；其二是防止里面的数据幽灵逃出去，这是大门的主要作用。” “若是多次输错密码想要强行闯入，或是里面的数据幽灵想要逃出，大门门口会顷刻释放出最强烈、最密集的蓝光射线暴，将一切东西恢复成源代码。” “你不是说你没进去过数据牢笼吗？”罗宏问道。 “没错，但我刚才说的，也不是数据牢笼里面的情况吧？” 随着众人的深入，他们逐渐了解到了数据牢笼内部的情况。 从外部看，数据牢笼是一座极其封闭的建筑，其形状，十分符合它的名字。 因为封闭的建筑要么用来存放什么秘密的东西，要么用来关押犯人。 从内部看的话，就更特么像了。 走入数据牢笼之后，众人脚下是一条不太长的走廊。 昏暗、阴森。 走廊两旁的墙壁上，亮着昏黄的灯。 就像摇摇欲坠的蜡烛。 这让徐来想到了以前的影视剧中古代的牢房。 徐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华兴大同公司有意为之。 但就算是有意为之，这里关押的都是数据幽灵，又不是真人，营造出这样反｜人类的氛围有什么意义吗？ 顺着这条走廊往前走一两百米，好了，“牢笼”出现了。 所谓牢笼，建造在走廊的两侧。 牢笼约莫几平米大小。 牢笼也不是铁、钢或其他金属材料制作的。 牢笼的其他三面，是墙壁，而走廊的这一面，则布满了一道道上下移动的蓝光射线。 没错，蓝光射线暴，就是这些牢笼的门。 而在牢笼里面，关押着什么东西呢？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说人的形状有些勉强，因为就“类人”程度而言，那些东西只做到了身体和四肢像人。 你说它们是人的形状，可以。 但说是猩猩或是猴子的形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在形状上，它们有些像人，拥有身体、四肢和透露。 好了。 像人的地方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都是不像人的地方。 身体是透明的。 注意，这个“透明”不是说看不到，不是说像空气那样。 那叫“无色”，不叫透明。 透明的准确定义是指能透过光线。 玻璃杯，那叫透明； 水、叫透明； 冰，也可以叫透明。 这些牢笼里面的东西，就是透明的。 但它们却既不像是玻璃，也不像水或冰。 它们像什么呢？ 从它们的动作来看，像是人形状的果冻或是橡皮泥。 只不过是透明的而已。 目光扫过这些数据幽灵，徐来呼吸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放的很慢。 这是他来到虚拟世界这么久，第一次，亲眼，看到数据幽灵。 这他妈就是数据幽灵？ 即便跟突变怪物、空间裂缝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但此时见到数据幽灵时，徐来也难掩心中的震惊。 这种震惊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 因为徐来觉得数据幽灵可以说是数据垃圾，但也可以说是超越于地球物种、异空间物种之外一种全新的“物种”。 …… …… 看着徐来有些出神，陶玉泽使劲拍了一下徐来的肩膀。 “第一次看到？” 徐来点了点头。 “你进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陶玉泽又问道，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听得出来，先前他问第一遍的时候，不过是随口问之。 “真是第一次看到，之前从没遇到过。” 然后陶玉泽说了一句常雪松曾说过的话。 “你祖坟冒青烟了。” “彼此彼此，你能遇到我们，不也是祖坟冒青烟，大家一起冒。” 陶玉泽“嘿嘿”了两声。 徐来不知道这“嘿嘿”是什么意思。 很快，随着众人的前进，徐来便看到走廊在前方出现了分叉，分成了一个“t”字型走廊。 还没待众人纠结要走左边还是右边时，前面走廊的分叉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在数据牢笼里，出现脚步声，显然是巡逻的安全卫士。 不过没有人害怕。 因为从脚步声的数量上来判断，安全卫士最多不过几个人。 脚步声一出现，陶玉泽便加快了脚步，对其他人道，“上，把他们干掉。” 直到陶玉泽走出了两三步，徐来才反映过来，陶玉泽这话是对他们这些人说，而不是给反安全卫士下的命令。 其他人在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常雪松急忙跟上陶玉泽，嘟囔着道，“自己有反安全卫士，为什么要我们上？” 陶玉泽冷哼一声，“你确定要反安全卫士上？反安全卫士如果死光了，接下来有什么情况你们只有自己顶了。” 常雪松神色一滞。 其他人也明白了陶玉泽的意思。 此时众人时间已然不多，这些动作僵硬、行动迟缓的反安全卫士，已然成为他们手中的一张底牌。 随便打掉了，那就没了。 陶玉泽话音刚落，六名安全卫士便从左边的走廊走了出来。 双方刚刚打照面，还没等安全卫士们有所反应，陶玉泽便抢先出手，将一名安全卫士击倒在地，夺其枪之后将其击杀。 其他人的情况也基本如此。 唯一例外的是常雪松。 常雪松先是企图效仿陶玉泽，将他对上的这名安全卫士击倒，但失去了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优势后，常雪松失败了。 然后，常雪松和这名安全卫士进入了僵持状态。 安全卫士拼命的想要拔枪，常雪松拼命的不给他拔枪。 但最终，安全卫士的枪还是拔了出来。 只不过打歪了。 这一枪打到了旁边牢笼里的一个数据幽灵身上。 数据幽灵看起来绵软无力，像个人形果冻一样，但这一枪打上去，却并没有透体而过，子弹反倒像是陷在了数据幽灵的身体中。 然后，那数据幽灵猛的转身，无面的脸部朝着和常雪松僵持的安全卫士看了过来。 再然后，数据幽灵想要冲出来。 它当然冲不出来。 它刚走出两步，身体便被蓝光射线暴扫到。 但数据幽灵并没有因此死去。 反倒是极为拟人化的，身体像是触电似的，跟个人似的向后一弹。 仅仅是，果冻般身体的一部分被蓝光射线暴切割了下来。 但是，这被切割下来的身体，也没有像戴振宇那般，变成代码消散。 而是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向着数据幽灵移动。 这场景，将徐来都看的呆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5 数据牢笼（下） 不过很快，徐来便意识到，常雪松还在和安全卫士僵持。 正当徐来准备出手，驰援常雪松的时候，已经腾出了手的陶玉泽抢在了徐来前面。 两人二打一。 这名安全卫士当即“惨死”，被打成了一条条绿色的代码，向远处飞去。 “你不行啊。”陶玉泽道。 “在虚拟世界里跟普通人一样，肯定不行了。”常雪松脸色有些红了。 大家都是跟安全卫士一对一，就他僵持不下，还差点被一枪打中。 “我说的不是身体素质，是反应能力和格斗技巧，你差了一些。就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来说，你达不到参加任务的标准。你……是自己要来的吧？” 常雪松脸上的尴尬瞬间僵硬。 他猛的看向陶玉泽。 却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陶玉泽已经走向了左边的走廊。 “大家跟上，时间紧迫，抓紧找到伽马号。” 这句话打断了其他人的思考，让他们来不及深思，常雪松为什么要主动参与这次危险至极的任务。 而陶玉泽，又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常雪松是主动参与的。 其他人跟上陶玉泽的脚步后，柏悦悦想了想，道，“既然放出伽马号是为了吸引安全检测系统的注意力和制造混乱，那为何不将这些其他的数据幽灵放出来呢？” 陶玉泽沉默了会，道，“你是不是看不起安全检测系统？” 柏悦悦也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安全检测系统有什么误解。 片刻后，他又道，“刚才那数据幽灵撞到了蓝光射线暴，为什么没死掉？” 陶玉泽叹气道，“你是不是看不起被关在这里的数据幽灵？” 柏悦悦又沉默了。 他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被关在这里的数据幽灵有什么误解。 顺着左边的走廊向前走去，陶玉泽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被关在牢笼里的数据幽灵，他道，“最普通的、寻常的数据幽灵，一个安全卫士就可以杀死，更别说碰到专门用来清理垃圾的蓝光射线暴了，但这里面的数据幽灵可没那么弱不禁风。” “不过，这却不意味着它们能对抗安全检测系统。这就好像，论单挑，绝大多数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凭借你们几个就可以就可以对抗这个公司。” 众人边说边走，走了小十分钟，只见眼前出现一个楼梯。 很正常，没人意外。 在数据牢笼外面的时候众人便知道，以数据牢笼的建筑高度，绝对不会只有一层。 陶玉泽依旧是当先向前走去。 罗宏疑惑的道，“就上去了？一楼我们还没搜完呢。” “不需要搜完。”陶玉泽淡淡的道，“我虽然以前没进过数据牢笼，但现在就里面的情况来看，能猜到一些。华兴大同公司应该是根据数据幽灵的危害程度，将数据幽灵做了分级。” 罗宏眼神闪烁，道，“你的意思是……伽马号在最上面？或是最里面？” “有这个可能。” 陶玉泽并没有说的太果断。 不过众人一进入数据牢笼的二楼，便知道陶玉泽的推断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为什么这么说？ 数据牢笼二楼里，基本情况与一楼一模一样。 同样是走廊。 同样是牢笼。 同样是数据幽灵。 不同的是数据幽灵的模样。 二楼关押的数据幽灵是什么模样？ 依旧是果冻、橡皮泥状的透明人形。 但是！ 它们的拟人化程度，大大提高。 如果要形容一下的话，一楼的数据幽灵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状态。 虽然拟人化，但也仅仅是拟人化。 大猩猩模仿人，也可以说它拟人化吧？ 但也仅仅是拟人了，大猩猩还是大猩猩，没人会觉得模仿人的大猩猩像人。 可二楼的数据幽灵，已经做到了“鼻子像鼻子，眼睛像眼睛。” 这个“鼻子”和“眼睛”，不是具体的器官，不是说这些数据幽灵有了面孔，它们依旧是无面的。 这是从宏观的、整体的感觉上来说。 比方说，徐来左边的一个牢笼里关押的数据幽灵，其四肢，可以明显的看出大臂、小臂、大腿和小腿。 手指和脚趾的分化也非常清晰，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五个手指和脚趾。 不像一楼的数据幽灵，手臂就像是被拉长了的面团，几乎没有大臂和小臂的区别；手指和脚趾就是糊成一团的橡皮泥，完全没有分化出五指。 这些数据幽灵拟人化的程度，大大提高了。 这让徐来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毛骨悚然。 徐来的汗毛倒竖、毛骨悚然是有科学依据的。 根据恐怖谷理论，当机器人和其他非人类物体与人类的相似程度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人类对他们的感觉会突然变的反感，甚至是惊恐和害怕。 此时，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是徐来。 常雪松看着两旁的数据幽灵，觉得相比较一楼的数据幽灵，这里的数据幽灵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由得喃喃的道，“我感觉不大对劲儿，这些数据幽灵老是盯着我让我膈应的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着众人的继续前进，徐来发现，二楼的数据幽灵相比较一楼的数据幽灵还有其他的区别。 它们的攻击性更强！！！ 在徐来等人前进过程中，多次有数据幽灵注意到了他们。 这些数据幽灵扭动着橡皮泥一样的身体，摇晃着、挣扎着，想要从牢笼里冲出来。 但显然。 它们冲不出来。 关押这些数据幽灵的蓝光射线暴虽然无法杀死这些数据幽灵，但似乎对这些怪物有着超乎寻常的震慑力。 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的数据幽灵，只要一碰到蓝光射线暴，都好像人触电一样，本能的往后一弹，然后要老实很长一段时间。 在二楼转悠期间，众人还遇到过好几波安全卫士。 不过由于安全卫士数量不多，众人并没有花费多大功夫，便将这些安全卫士尽数击杀。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陶玉泽带着众人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前方，是通往三楼的楼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6 国际玩笑 来到三楼之后，徐来发现这里的数据幽灵拟人化更甚。 这里的数据幽灵拟人到什么程度？ 如果说二楼的数据幽灵是“鼻子像鼻子，眼像眼”，那么三楼的数据幽灵已经达到了“鼻子就是鼻子”的地步。 比方说，现在出现在众人前方的这个数据幽灵，它的手臂在大臂和小臂分化清楚的前提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肌肉线条。 它的脚趾，甚至可以看见指甲。 它的肚皮，有肚脐眼！！！ 柏悦悦惊奇的扫过这些数据幽灵，对其他人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在二楼时那种浑身膈应的感觉小时了。三楼的数据幽灵虽然更像人，但我感觉要好上了不少。” 柏悦悦的感觉，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还是恐怖谷理论。 人类对机器人和其他非人类物体的好感度，随着他们类人程度的提高，呈现出“山谷状”的变化。 什么叫“山谷状”？ 就是先上升，再下降（骤降），然后再上升。 机器人和其他非人类物体从不像人到有些像人时，人类的好感会逐渐增加，一直到一个顶峰； 从有些像人发展到非常像人、但是又能明显看出来不是人时，人类对他们的好感会从顶峰骤降至山谷，甚至会感觉惊惧、害怕； 当年西方恐怖、电影中的怪物，比如说狼人、吸血鬼，尤其是什么小丑、稻草人之类的，之所以能吓到人，便是利用了这一原理。 而在好感度骤降至山谷之后，随着机器人和其他非人类物体类人程度的提高，人类对他们的恐怖感觉会消失，好感度又会再次缓慢上升。 这具体表现为，半像不像，形像神不像的类人物体会让人感觉害怕，而完全像人、几乎跟人一模一样的物体，则很少有人害怕。 几乎跟人一模一样，就是三楼的数据幽灵的拟人化程度！ 除了无面和身体的颜色之外，它们的一切其他特征，都已经向人类逼近到了极点。 它们肢体分明，手脚健全； 它们行动有力，不再摇晃；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攻击性，似乎……更强了！ 众人前进的时候，有好几个数据幽灵想要从牢笼里冲出来。这些无面的数据幽灵没法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从它们迫不及待动作和目的性十分明确的行动来看，倘若把它们放出来，众人恐怕会在顷刻间身死。 从类人程度而言，这些数据幽灵并没有让众人感觉多可怕，但它们的狂躁、暴动，却让所有人心头都埋上了一层阴霾。 整个三楼，全是这种数据幽灵。 陶玉泽目光扫过这些数据幽灵，突然自顾自的道，“嗯，把这些东西放出去，应该能造成一些混乱。” 这点没人怀疑。 就三楼数据幽灵的情况来看，放出去不仅能造成混乱，甚至能让大批人死亡。 但关键是，把这些玩意儿放出来了，他们现在怎么脱身？ 罗宏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陶玉泽道，“脱身简单，我们先走的远一些，然后让反安全卫士放不就行了么？但现在这样做的话，我们就不能去找伽马号了。” 显然，这些三楼的数据幽灵虽然极其狂躁、暴动，但在陶玉泽心中，它们还远远不上伽马号。 众人不由得对所谓的伽马号更加好奇了一些。 众人在无头苍蝇般的转了十几分钟后，柏悦悦突然道，“我看伽马号十有八九是在上面，我们抓紧时间上去吧。” “我一直在上去，只不过没找到路而已。”陶玉泽道。 数据牢笼内不仅昏暗，而且走廊左拐右拐，再加上面积本来就大，是以想在第一时间上去四楼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不过再不容易，在众人花了半个多小时将三楼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之后，那也变的容易了。 陶玉泽带着众人走到走廊的尽头，正准备上四楼的时候，柏悦悦突然叫住了他，道，“等等，三楼怎么一个安全卫士都没有？” 众人进入三楼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一个安全卫士都没看到，这种情况确实古怪的很。 陶玉泽身形一顿，转过头来对其他人道，“我早就开始疑惑了，以三楼数据幽灵的情况来看，这里的警备力量应当远远强于一楼和二楼，但我一直没想出来原因，所以便没跟你们说。” 罗宏突然“嘿嘿”了声，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是觉得，跟我们说了也没用吧？” 陶玉泽缓缓点了点头，认真的道，“不错，有自知之明是好事，继续保持。” “你……”罗宏刚要发作，便被柏悦悦拦了下来。 “现在还是不要做这些口舌之争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上楼？”柏悦悦问道。 陶玉泽向楼梯上走去，边走边道，“就冲三楼没有安全卫士这一点，我就知道三楼有古怪。但现在我们不需要管它哪里古怪了，只要我们……” 说到这里，陶玉泽突然一顿。 其他人本能的看去，发现陶玉泽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盯着上方。 他们再顺着陶玉泽的目光看去。 然后，其他所有人，均都是像陶玉泽一般，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当场呆滞在了原地。 “草，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足足半晌后，常雪松才当先骂了出来。 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 不怪常雪松气急败坏。 徐来现在，也想骂人。 常雪松骂的是什么？ 是他们上方，四楼的入口处。 而四楼的入口处有什么？ 蓝光射线暴！！！ 但不是像驱动中心里众人遇到的蓝光射线暴。 不是一道两道、横切或竖切过来、可以躲避的蓝光。 上方，整个四楼，都泛着微微的蓝光。 整个！！！ 看到这些蓝光，徐来便瞬间明白了问题的本质。 这不是华兴大同公司，用蓝光射线暴挡在四楼入口，防止伽马号逃脱。 这跟下面一二三层不一样。 这是把伽马号直接关在了蓝光射线暴里面！ 难怪三楼没有安全卫士。 离开数据牢笼，需要穿过有蓝光射线暴的密码大门； 三楼内部的牢笼，有蓝光射线暴； 整个四楼都是蓝光射线暴。 这种情况下，三楼放几个安全卫士有什么用？ 没有意义。 当然，没有意义的不仅是这个。 在整个四楼都是蓝光射线暴的情况下，徐来他们此行，似乎也变的没有意义了。 徐来从认识陶玉泽到现在，第一次见到陶玉泽脸上出现这般震惊的表情。 这表情告诉徐来，事情的发展，第一次超出了陶玉泽的掌控。 然后，同样是第一次。 陶玉泽第一次破口大骂了起来。 “草，跟老子开这个国际玩笑。”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7 再相逢 现在怎么办？ 这是徐来等人现在面临的问题。 目前的情况很显然了。 在整个四楼，都是蓝光射线暴的情况下，众人无论如何，不可能通过任何方法，进入四楼。 那他们要咋办？ 常雪松看了看众人，试探着道，“要不……撤？” 陶玉泽眼睛一蹬，目大如牛，“你特么也跟我开玩笑？” 罗宏皱眉道，“关键是，这不撤也没办法啊，我们就是不要命，也不可能进去四楼。 陶玉脸上阴晴不定。 半晌后，他才缓缓的道，”不行，伽马号一定要放出来。伽马号被放出来了，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反安全卫士死光了，我们也可以凭借混乱浑水摸鱼。否则……我说过，放出伽马号不是必经之路，但却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常雪松耸了耸肩膀，“所以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咋放？” 陶玉泽盯着四楼半晌，然后转头看向众人，目光猛的一闪。 …… …… 陶玉泽的办法是……破坏数据牢笼。 不是进入四楼。 也不是破坏四楼。 是破坏数据牢笼。 物理性质的破坏。 彻头彻尾的破坏。 类似于把数据牢笼拆掉。 数据牢笼被拆掉了，就算四楼的蓝光射线暴可以凌空运行或是独立运行，但肯定是关不住伽马号的。 徐来和其他人都承认，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 但新的问题来了。 他们要如何破坏数据牢笼？ …… …… 数据牢笼外…… 众人看着几十个对着数据牢笼的墙壁拳打脚踢的反安全卫士，都是忍不住眉头微蹙。 常雪松喃喃的道，“我说副总设计师，这样好像不行吧。” 几十个反安全卫士听起来虽然唬人。 但他们只有肉拳。 而数据牢笼是如何建造的？ 数据实体化的钢筋混泥土。 肉拳再硬，也不可能破坏钢筋混泥土建造的数据牢笼。 反安全卫士们没有知觉、不会退避，只会机械的执行陶玉泽的命令。 在陶玉泽的命令之下，它们虽然一拥而上，对数据牢笼拳打脚踢，但却像是老虎咬刺猬一样，无从下口。 更有不少反安全卫士，挥舞着肉拳对墙壁锤击，拳面都打的瘪了下去。 若是个正常人的话，怕是早已粉碎性骨折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常雪松的质疑让陶玉泽脸色又难看了一些。 然后，不少反安全卫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 “它们要搞什么东西？”徐来问道。 “找东西。”陶玉泽道，“赤手空拳拆不掉数据牢笼，但如果给它们武器，哪怕只是工具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常雪松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武器有啊，安全卫士不是有么，我们杀一些安全卫士不就有了么？” 陶玉泽摇了摇头，“不行，安全卫士的配枪和他们自身是一体存在的程序，人在枪在，人死枪失。我们杀了这么多安全卫士了，你可见哪个安全卫士死了，枪却留下来了？” “那这要去哪找啊？”常雪松既想不出办法，也帮不上忙，总不能让他也拿着肉拳去锤墙吧？只见他急的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团团乱转，不多时已是满头大汗。 其他人虽不像常雪松表面的这般夸张，沉稳不少，但徐来知道，他们只是表面上沉稳，其实心里说不定比常雪松还急。 因为徐来自己就是这样。 在这最后关头，时间紧迫之下，没有人能淡定的下来。 眨眼睛，半个多小时变过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钟。 去周围寻找武器和工具的反安全卫士没有一个回来。 还在锤击墙面的反安全卫士没有一点儿进展。 众人也没想出一点儿方法。 柏悦悦面沉如水，沉声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干耗下去，最多再找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若是还没有办法放出伽马号那就算了，我们直接进入驱动中心五楼，未必没有机会。” 陶玉泽第一次同意了这个方法，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驱动中心五楼里面有什么，众人一无所知。 从最乐观的角度看，即便，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存在于驱动中心五楼，众人闯入、搜索再加上拆除，少说一两个小时是有的。 到时候，可能都五点多了。 天亮了。 舰艇上说不定都有人起床了。 快要察觉到将姜媚和戴振宇身死了。 他们的时间，着实所剩不多了。 众人又在原地干耗了十几分钟，便在他们心中的焦急快要化为实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传来。 几人神色俱都是一动。 “没事，人数不多，干掉他们。”竖着耳朵一听之后，罗宏立刻道。 “等等，不是安全卫士。”正在罗宏一脸戒备、准备出手的时候，陶玉泽突然道。 徐来再一听，也觉得不是安全卫士。 脚步很急促、没有规律性，给人一种慌乱的感觉。 安全卫士，是断断走不出来这种脚步的。 但是，便在陶玉泽刚做出判断的时候，众人又听到了第二波脚步声。 这波脚步声要稳重、厚重、密集、规律许多。 这下，罗宏听出来了。 他试探着道，“安全卫士，在追什么人？” 很快，他便知道安全卫士在追什么人了。 两波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众人面前。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数据牢笼前方小路的拐角处，突然窜出了几个人影。 看见当先那人面孔的时候，徐来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刺杀过徐来，江陵城的那位a级突变者。 王雨晴！！！ …… …… 徐来看见王雨晴的时候，他愣住了。 王雨晴目光跳过众多反安全卫士和其他人，落到徐来身上的时候，她也愣住了。 但徐来和王雨晴会愣神，安全卫士们可不会愣神。 经过片刻的愣神后，安全卫士的脚步声立刻将徐来和王雨晴都拉回到了现实中。 王雨晴只来得及对徐来喊出了两个字。 “帮忙！” 然后便带着人飞快的朝着徐来这边跑了过来。 徐来眉头一挑。 王雨晴直接喊他，暴露了两人相识还是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王雨晴身后带着二三十个安全卫士。 二三十个。 现在陶玉泽分出了将近一半的反安全卫视去附近寻找武器和工具，他们也不过只有三十多个反安全卫士而已。 “你他妈疯了，把这么多安全卫士往我这里引。” 王雨晴冲过来的时候，徐来冲上前去，抓住王雨晴，厉声喝道。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王雨晴小声道，“我拷贝到了指令集，我不能死，帮我，算我欠你一次。” 两人说话的时候，安全卫士们也已经追了过来。 至于其他人，则是被王雨晴和徐来的相认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完全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柏悦悦眉头挑了挑，大声道，“范仪，你跟这女人认识？” 罗宏也是道，“她怎么引来了这么多安全卫士，你们搞什么东西？” “别废话了，先一起把安全卫士杀掉，有事等会再说。”徐来说完，立即朝着一个冲过来的安全卫士动手。 徐来动手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束手旁观。 陶玉泽立刻让反安全卫士们冲在了前面，这些动作僵硬的反安全卫士几乎不可能瞬间击毙安全卫士，但却可以吸引安全卫士的火力，避免徐来等人出现伤亡。 “真他妈莫名其妙。” 反安全卫士和安全卫士战作一团的时候，陶玉泽夺了一个安全卫视的枪，击毙该安全卫士后，也是骂道。 有了徐来等人和反安全卫士的帮忙，王雨晴等人也是身形一转，不再逃命，假如了战斗中。 即便失去了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但王雨晴出手同样凌厉迅捷，比徐来他们更快、更狠、更一击毙命。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突变者里，王雨晴的实力最强。 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 安全卫士的数量虽然不少，但反安全卫士冲在前面，陶玉泽他们伺机下杀手，再加上王雨晴他们的配合，众人的压力还不算太大。 不过十来分钟，这些安全卫士便尽数被击毙。 但是！ 反安全卫士，死了整整七个。 看着变成代码消散的反安全卫视，柏悦悦的目光在王雨了三人身上流连后，道，“范仪，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8 进入五楼 王雨晴他们有三个人。 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男子。 一名青年，高高瘦瘦，一名中年，肥头大耳。 青年男子负了伤，大臂中枪，应当是安全卫士干的。伤口此时已经包扎了，但青年的脸色还很是苍白。 此时，见柏悦悦突然发难，王雨晴抢在徐来前面，道，“我是他朋友。” “朋友？”柏悦悦眉头一挑。 “不错。”王雨晴十分镇定，看不出一丝一毫慌乱的模样，“我们是马六甲海峡里一座岛屿上的港口城市，和华区的不少城池有贸易往来。前些时日，我们去泗水城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徐……” 王雨晴说到这里，徐来连忙咳嗽一声，打断了她，道，“我现在叫范仪。” “遇到了范仪，就此结识。而华兴大同公司在我们‘希望之城’上也有分公司，并和我们有不少业务往来，我们因此得知了大司命号的事，并来到了虚拟世界想要得到一些数据。” 听王雨晴脸不红心不通的说完这些假话，徐来不由得感慨这个女人的应变速度之快。 她这些话说的有漏洞吗？ 有。 漏洞在于，王雨晴说在泗水城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徐来。 倘若细查，比如说一一盘问跟徐来一起在桃源山庄执行任务的人，肯定能查出端倪。 但问题是，谁来细查？ 柏悦悦？ 这个漏洞，只是细节上、局面上的漏洞。 在总体上，王雨晴的这些假话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首先，她说的是“华区”，而不是mets。 徐来记得清楚，当初王雨晴和自己提到总部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说什么mets华区，都是直接说mets的。 对于在华区大陆的人而言，mets，就是指mets华区。 然后是王雨晴所说的这个什么“希望之城”。 马六甲海峡那边有多少群岛？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有多少港口城市？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徐来不知道这个“希望之城”是不是王雨晴凭空捏造的，但就算是，马六甲海峡那边说不定还真有个“希望之城。” 最后则是王雨晴画龙点睛一般，点了一下她进入大司命号的原因。 “华兴大同公司在我们‘希望之城’上也有分公司，并和我们有不少业务往来，我们因此得知了大司命号的事，并来到了虚拟世界想要得到一些数据。” 这句话说的太聪明了。 其一，说出了王雨晴他们是怎么知道虚拟世界的存在的，直接否定了徐来泄漏消息的可能； 其二，告诉了柏悦悦，我们是为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而来，跟你们没有利益冲突。 果然，王雨晴说完后，柏悦悦并没有纠结王雨晴在泗水城是如何跟徐来相识的细节，反倒是脸色柔和了不少。 他纠结也没用。 顿了顿，柏悦悦才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将安全卫士往我们这里引，借我们的手帮你们除掉安全卫士。” 王雨晴连忙道，“所幸没有给你们造成伤亡，不过让你们损失掉了这些……数据机器人？我也十分抱歉。这样吧，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干什么，但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全力配合，帮助你们。” 王雨晴一眼就看出了反安全卫士的本质。 她刚说完，常雪松便不屑的嗤笑了出来，“全力配合？帮助我们？你说的轻巧，你们才三个人，拿什么帮助我们，怎么帮助我们？” 王雨晴沉默片刻后，眼睛眨了眨，道，“我看你们让这些机器人对这栋建筑拳打脚踢，似乎是想要破坏这栋建筑？既然这样，那不如试试这个？” 说着，王雨晴从上衣的兜里摸出了一个约莫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常雪松奇道。 “数据炸弹，我制造的。”王雨晴身后受了伤的青年男人头一扬，高傲的道。 …… …… 徐来等人帮王雨晴除掉二三十个安全卫士。 王雨晴则是在徐来等人分秒必争的时候，留给了徐来他们一个数据炸弹。 从这方面看，双方算是扯平了。 即便是最挑剔的人，此时也没法指责王雨晴什么。 看着王雨晴将数据炸弹交给徐来后离去，柏悦悦立刻道，“别愣着，赶紧试试。” 王雨晴说，将这球形的数据炸弹用力投掷出去便会爆炸，其威力可以将一座高楼炸成平地。 走到陶玉泽身边，徐来道，“让你的反安全卫士都后退，你们也撤出两百米。” 待到众人都后撤之后，徐来将手中的数据炸弹朝着数据牢笼猛掷过去。 炸弹刚刚掷出手，徐来便立刻向后跑开，然后往前一趴，卧倒在地上。 片刻后，徐来只听“轰隆”的一声巨响。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裂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片刻后，在这些遍布脑海的“嗡嗡嗡”的声音里，徐来依稀听到柏悦悦、罗宏他们的呼喊。 “跑……” “范仪，快跑！” “幽灵……跑……” 徐来心里一惊，本能的便想要爬起来。 但谁知，当他动弹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尤其是背部。 几乎是完全失去了感觉。 徐来立刻明白，这应当是炸弹爆炸的冲击波波及到了他。 不过徐来还是挣扎着往前面爬行。 站不起来他就往前面爬。 没爬两步，徐来便见到七八个反安全卫士朝着自己跑来。 但那些反安全卫士并没有搀扶徐来。 而是在与徐来擦肩而过后，继续向前跑去。 徐来回头。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身后的数据牢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就像是刚刚地震过了一样。 在这一片废墟中，无数数据幽灵正从废墟中爬出来。 徐来只是粗略一扫，便知道少说得有数百只。 甚至是……上千只。 其中，有两个爬的快的数据幽灵已经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摇晃着身体，正在朝着徐来这边走来。 几名反安全卫士，就是去拦截这两个数据幽灵的。 便在此时，徐来感觉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然后柏悦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旁响起。 “快走。” 还没待徐来反应过来，柏悦悦和常雪松两人便一左一右，将徐来直接架了起来。 两人将徐来架到陶玉泽面前，陶玉泽扫了一眼远处变成废墟的数据牢笼，道，“快，去驱动中心。” …… …… 十分钟过后，徐来的背部恢复了一些知觉。 伤势不是很严重。 毕竟他及时趴了下来。 但如果再遇到安全卫士，徐来不仅不是对手，反而需要别人保护他。 伽马号虽然被成功放了出来，但众人也失去了徐来这个战斗力。 来到驱动中心大门后，众人立即朝着五楼狂奔而去。 先前他们离开驱动中心的时候，可以将大门打开了，是以这次便不用再走管道进入了。 众人来到五楼，入口处守着的安全卫士见到众人上楼，还是那一句话。 “请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 陶玉泽这次跟徐来照葫芦画瓢，对那些安全卫士道，“你们都过来，把头伸过来，我们给你们看身份证明。” 安全卫士不疑有他，当即有七八个安全卫士走来，乖乖的伸过头来，跟个长颈鹿似的。 这些安全卫士一伸头，陶玉泽、柏悦悦他们便突然暴起。 在顷刻间，有好几名安全卫士被陶玉泽等人夺枪。 陶玉泽他们必须要采取这种战法。 因为他们虽然人多（暂时把反安全卫士也算做人），但手里却没有武器，倘若被安全卫士拉开距离，被远距离枪击，陶玉泽等人必定会伤亡惨重。 夺枪成功之后，陶玉泽并没有立即打死被自己夺枪的安全卫士，而是向别的安全卫士开枪。 此时，安全卫士、反安全卫士、陶玉泽等人打成一团。楼梯口本来就狭窄，这么多人挤在一口，端的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不断的有行动迟缓的反安全卫士被挤下楼梯或是被打下楼梯。 但这些反安全卫士虽然行动迟缓，不过不怕死、没有痛觉，它们摔下了楼梯，也往往死死抱住一个安全卫士来个极限一换一。 如此，混战开始之时，场面虽然浩大，但不过五分钟左右，守卫在这里的安全卫士便被尽数击毙。 尽数。 毫无悬念。 当然，这个击毙是有代价的。 代价便是，击毙所有的安全卫士后，陶玉泽再次轻点反安全卫士的人数，发现只有不到三十个了。 经历过诸般战斗，陶玉泽手里仅有的反安全卫士，已经折损掉了一半。 清点完反安全卫士的人数后，陶玉泽吐了口浊气，然后一名反安全卫士似乎是收到了他的命令，走上五楼，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 徐来的眼皮便猛的一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全卫士。 多…… 太多了…… 密密麻麻。 一眼扫过去…… 少说得有两三百！ 没错。 两三百。 这还只是，徐来等人能看到的安全卫士。 看不到的，在暗中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徐来算是知道了，先前遇到三三两两的安全卫士时，陶玉泽为什么宁愿自己上去拼命，都不舍得用反安全卫士了。 门推开之后，徐来等人看到了这些安全卫士，这些安全卫士自然也看到了徐来。 但与前面众人遇到的安全卫士不同。 这些安全卫士，只是机械的在五楼内巡逻，即便是正好面对徐来等人，也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 更不用说上来让他们出示身份证明和权限许可了。 看着这些安全卫士，沉默了半晌后，陶玉泽缓缓的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柏悦悦问道。 陶玉泽对五楼努了努嘴，“如你所见。” “那好消息呢？”常雪松问道。 “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就在五楼。” 回答常雪松的，不是陶玉泽，而是徐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399 分歧 原因很简单。 五楼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早看到了徐来等人。 但这些安全卫士，不仅没有上来询问徐来等人，反而没有任何反应。 那问题就很明显了。 这些安全卫士的任务，不是“巡逻”。 而是守卫。 守卫五楼里的东西。 五楼里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安全卫士守卫？ 问题又很明显了。 徐来想来想去，答案只剩下一个。 中子弹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 …… 徐来说出了好消息是什么后，陶玉泽又说出了其中的原因。 众人理解。 但理解，并不代表他们有办法。 陶玉泽话音落下，其他人齐齐沉默。 在这许多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面前，“好消息”不仅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反而更加凸显了坏消息的“坏”。 沉默半晌后，常雪松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道，“那到底怎么办？总得想个办法，这都到了眼前了，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要是不行，派人进去看看。” “谁去？”陶玉泽问道。 “反安全卫士啊。” “它们能看出个鸡儿？你还真把它们当人了？”陶玉泽嗤笑了出来。 “那……那算了，我进去看看。”说着，常雪松便要走向五楼，其他人俱还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陶玉泽却是一把拉住了常雪松。 “你更不行。” “为啥？”常雪松不解。 “你……五楼有安全卫士，但是不一定只有安全卫士。若是引爆负计时在里面，五楼肯定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风险，再加上你饭桶的很，你进去不是送死吗？” 常雪松一滞，旋即不服气的道，“你看不起谁呢？好歹我也是个a级突变者，正儿八经的、执行任务升到的a级突变者，不是走后门升上来的。”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服气，你看你能不能上去？” 陶玉泽说着，立即有几名反安全卫士拦住了常雪松的去路。 徐来毫不怀疑，倘若常雪松真要上去的话，陶玉泽可能直接让反安全卫士将常雪松的手脚给捆起来。 便在常雪松被气的脸色涨红的时候，陶玉泽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两人的对话虽然浅尝辄止，十分含蓄，但徐来还是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最明显的，自然是常雪松似乎有所谓的“后门”。 不然他不会说那种话。 只有有“后门”的人才会在乎别人因为他走后门而看不起他。 其次是陶玉泽。 陶玉泽本来是不打算冒险去五楼的。 这很容易理解。 从陶玉泽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他是个求稳型选手。主张引爆中子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在常雪松说要上去后，陶玉泽又要自己上去了。 嗯，看起来就像陶玉泽说的那样。 常雪松饭桶，派常雪松上去是送死，他怕常雪松死在了五楼，所以自己上去。 这个理由在徐来看来十分可笑。 像陶玉泽这般顾全大局的求稳型选手，怎可能因为常雪松身涉险境，就自己去冒险？ 别说常雪松一个人身涉险境了，就是他徐来自己、柏悦悦、罗宏等人全死在了这里，只要能毁掉零点能，陶玉泽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陶玉泽确实怕常雪松死。 但不会因为常雪松是“常雪松”，就怕他死。 徐来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是从常雪松有“后台”上进一步推测出来的。 那就是……陶玉泽，认识常雪松的后台！ 所以他才怕常雪松死。 因为常雪松后台的原因，陶玉泽不想常雪松死在这里。 反过来，这个结论，也进一步证明了常雪松“有后台”的可能性！ 陶玉泽和常雪松都不知道，这短短片刻，徐来脑海里已推导出了这么多东西。 此时，陶玉泽已经走到了五楼门口。 徐来全神贯注，定睛看去。 下一刻，陶玉泽左脚踏入了五楼。 没什么动静。 一切正常。 陶玉泽还活的好好地。 再下一刻，陶玉泽右脚踏入了五楼。 还是没什么动静。 陶玉泽并未暴毙。 又下一刻，陶玉泽见没有什么突然状况，整个身体都迈入了五楼。 然后，状况出现了。 原本在五楼里走动，跟睁眼瞎一样的安全卫士们，突然把头一转，齐齐盯住了陶玉泽。 这感觉，让徐来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头顶。 就好像家里一直不动的娃娃、玩偶突然活过来，转头盯着你一样。 再然后，两队安全卫士朝着陶玉泽走了过来。 不是两名。 两队。 约莫二十多个。 但令徐来奇怪的是，陶玉泽一走进五楼后，身体就僵硬在了原地。 即便是众安全卫士盯着他。 即便是两队安全卫士朝他走来。 陶玉泽的状态，让徐来想到了在低数据波通道中坠落的葛斌。 莫非……五楼里还是低数据波传输？ 此时，几名安全卫士已经走到陶玉泽身前，对陶玉泽伸出了手，似乎是要陶玉泽出示什么东西。 陶玉泽还没动静。 “这家不会是死了吧？他要是死了那咋办？” 常雪松突然喊了出来，声音中充满焦虑。 他说的没错。 陶玉泽不能死。 陶玉泽一死，不说其他的，这些反安全卫士其他人指挥不动。 只要再遇到十来个安全卫士，徐来等人恐怕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让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陶玉泽在将僵硬了接近一分钟后，终于动了。 从僵硬到动弹，那感觉就像是，播放中的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继续播放。 陶玉泽恢复动弹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往后面一跳。 后跳的时候，他的脚后跟被门槛绊了一下。 然后直接从楼梯上狼狈不堪滚了下来。 柏悦悦连忙上去，扶起了陶玉泽，忧心忡忡的道，“怎么回事？没事吧？里面是什么状况？” “空间……”陶玉泽猛的喘了两口气，才继续道，“空间……空间频闪。” …… …… 陶玉泽跟徐来说过，什么是空间频闪。 徐来也跟其他人说过。 简而言之，空间频闪就是由于大司命号主程序对人脑脑电波读取频率和脑电波本身的的发射频率不同，而造成的一种“断连”现象。 陶玉泽还拿“手机拍电脑”给徐来举过例子。 一知道五楼里面是空间频闪房间时，其他人的脸色都变的极为难看。 低数据波通道只是卡顿，通常都是两三秒，卡个五秒那就顶天了。 方才，陶玉泽断连了多久？ 一分钟啊。 一分钟那是什么概念？ 低数据波通道本来就很可怕了，可是从这方面来说，低数据波通道与空间频闪完全没有可比性。 陶玉泽甩了甩脑袋，似乎是“重连”之后，脑子不大清醒。片刻后，他才缓缓的道，“撤吧。” “撤？”柏悦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不然呢？”陶玉泽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度，他扫了五楼一眼，道，“所幸那些安全卫士只是守着五楼，没有追出来，不然我们此时怕是已经没命了。” 常雪松问道，“刚才那些安全卫士围住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陶玉泽摇了摇头，“空间频闪与低数据波通道完全不同，在低数据波通道里，虚拟世界向人脑传送的数据波虽然变慢了，但我们多少还是能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可在空间频闪的空间里，一旦断连，你对周围将是一无所知。” 徐来试探着道，“既然一断连就不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事，那不就是说我们无法通过再派人去五楼，摸清五楼的情况？” “不错，而且就算可以摸清，我们才几个人？能试几次？”陶玉泽道，“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相信我，你们对虚拟世界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过我，我说撤，那就该撤了。” “等到早上、最迟中午，你们就会暴露，你们现在赶紧离开虚拟世界，然后离开海上研究所，我留在虚拟世界里想办法引爆中子弹。” 看样子，陶玉泽还不知道众人大脑内已经被植入了波能引爆器的事。 陶玉泽刚说完，柏悦悦便猛的站了起来，厉声道，“不行，不能撤，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又死了两个人，拿不到零点能，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罗宏却是在此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早就对这次任务有诸多不满。 “我觉得可以撤，你也知道，我们死了两个人，这都没法交差那还要我们怎么交差？全死在这里吗？” 常雪松也道，“我……我不想撤，我不甘心。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那也可以撤。” 眼看众人意见起了分歧，无法统一，柏悦悦不由得看向徐来，道，“范仪，你怎么说？” 徐来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陶玉泽却冷笑了一声道，“现在不是你们想不想撤的问题，而是客观事实，要求你们必须撤退的问题。” “要么你们现在自己撤，还能活下来四个人。要么我把你们绑去漏洞世界，等到了早上，华兴大同公司会发现了你们的同伴死去了，然后顺藤摸瓜的查到你们身上，再将你们处死，也有可能是让你们生不如死。” “二选一，你们自己决定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0 感染（上） 放下向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为什么？ 因为放下，意味着所有付出的成本，都变成了沉没成本。 这些成本，全部都浪费了，打了水漂了。 放在柏悦悦他们身上，那就是他们这段时间白提心吊胆了。 放在总部身上，那就是总部为夺取零点能做的所有谋划，全部白费了。 姜媚和戴振宇，也白死了。 所以柏悦悦他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放弃。 包括罗宏和常雪松两人。 罗宏一直主张放弃，常雪松此时同意放弃，也是看事不可为，无可奈何之下，才选择放弃的。 徐来也是。 但对陶玉泽来说，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相比较他在这里隐姓埋名一二十年的“时间成本”，和徐来等人碰头后这几日，那完全属于无所谓的“成本”。 此时，陶玉泽步步紧逼。 常雪松和罗宏脸色肃然。 徐来方才正要说话，发表自己的意见，被陶玉泽打断，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 而柏悦悦，则是咬牙切齿，一脸决然。 “不行，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你不帮我们，那我就自己想办法。想把我绑去漏洞世界，那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全走了，只剩我……” 柏悦悦说着，语气愈发严厉，脸色愈发狰狞。 但他没说完。 因为徐来向前一步，猛的一记手刀，击在了柏悦悦的后脑勺上。 旋即，柏悦悦身体一软，直接往后瘫去，被徐来一把抱住。 徐来这样做，是防止柏悦悦放完狠话后，突然强行断开接入，然后一意孤行，酿成悲剧。 徐来的突然出手将罗宏和常雪松两人都是吓了一跳，罗宏失声道，“范仪，你搞什么东西？” 徐来眼皮一翻，“你说呢？” “那你也不能打晕他啊。”常雪松接过罗宏的话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徐来眼皮又是一翻，旋即叹了一口气，“我经历过类似现在的状况，也大致明白柏悦悦现在的状态，他现在已经有点不理智了，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所以不会听我们的，只能打晕他。” 说着，徐来不由得想到了那次加达尔海沟里的任务。 倘若，那次徐来被麦肯号绊倒后没有被直接传送走，而是麦肯号问徐来要不要走，让徐来做决定，徐来会走吗？ 不一定会。 他手下的队员全死完了，徐来又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队友被一个个虐杀。 那时候，那种情况，徐来脑子已经不理智了。 这个沉没成本太大，徐来放不下。 柏悦悦现在就有点类似这种情况。 夺取零点能，完成任务，已经快成了柏悦悦心里的一个执念！ 执念太深了，和他讲道理，没用了。 罗宏和常雪松两人被徐来一番话给说服了，反倒是陶玉泽，颇为惊奇的扫了徐来一眼，道，“你这叫以下犯上。” “那我再把他叫醒？” “那还是算了吧。”陶玉泽眼皮一跳，“这小子执拗的很，你们现在赶紧商量好了出去后怎么办，怎么离开舰艇。等你们断开接入后，你们找到这小子，将他也强行断开接入就行了。他如果还不愿意走，你们就把他打晕，免得他脑子一热，又要送死。” “明白，多谢前辈，可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徐来问道。 陶玉泽大手一挥，“你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你们走后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引爆中子弹或毁掉零点能，零点能应用在飞船上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往漏洞世界里一钻，华兴大同公司拿我没办法。” “哦，对了，你们回去可以告诉总部我没死的事了，但是不要试图联系我，也不要再因为零点能往这里面派人了。今日过后，虚拟世界的防卫力量会进一步增强，再派人来，同样是送死。” “明白，请前辈放心。”徐来郑重的道，然后又对常雪松和罗宏道，“你们断开接入后，立即去耀斑号上联系那个老医生，虽然戴振宇死了，但那个老医生应该不会拒绝为我们取出波能引爆器，不然我们被抓到，他也要被查出来。” “我去找柏悦悦，把他强行断开接入后，带他去取出波能引爆器。波能引爆器取出来之后，我们分头行动。各自乘坐救生艇逃走。” 常雪松惊道，“分头行动？分头逃走？” 徐来脸色严肃，声音凝重，“光分头还不够，我们都对舰艇熟悉无比，又同样是从华区来的，现在一起消失，傻子都知道我们是潜入海上研究所里搞什么阴谋的。” “我们一走，华兴大同公司肯定立即会派人追击。一起走被追上了那就全死了，分开走，或许能活下来一两个。若是在你们在第一轮追击中侥幸没死，千万不要想着一劳永逸，直接回到华区，因为后面肯定有第二轮、第三轮的追击。” “先去附近的港口城市或岛屿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等到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返回大陆。” 常雪松看了一眼被徐来打晕的柏悦悦，又看了看陶玉泽，终于一咬牙，“好，我明白。” 罗宏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来，道，“范仪，保重。” 徐来则是依次向罗宏和常雪松行注目礼。 “两位，保重，希望大家能华区再见！” 便在罗宏和常雪松要断开接入的时候，许久没说话的陶玉泽突然再次开口。 “且慢。” 徐、罗、常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徐来道，“怎么前辈，我们的计划有什么问题？” “你小子的计划没问题，老谋深算的很。但我觉得，你们暂时可以不用计划着逃命了。”陶玉泽说着，对着前方一努嘴，“你们看看。” …… 徐来看着陶玉泽努嘴的方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罗宏和常雪松的表情比徐来还夸张。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在楼梯楼顶处的墙角。 墙角处，有一块面积约莫几十平方厘米的地方。 这快地方不同于周围的石灰白色，它的底色是褐色，在褐色中还夹杂着白色和黑色的斑点。 大致就类似于蔬菜或水果在家里放了三五个月，彻底腐烂了，发霉了。 墙角长霉，没什么大惊小怪。 让徐来三人大惊小怪的是，这个长霉的过程，是在半分钟以内完成的。 没错！ 陶玉泽才让徐来等人看的时候，那墙角只是微褐，表面掉下了一层数据实体化的石灰。 就像是回潮。 现实世界里的石灰墙壁回潮脱落。 然后，在不过半分钟内。 半分钟。 墙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衰败、长霉！！！ 从最开始，不过一个巴掌大小的回潮，变成了后面几十平方厘米的腐烂、长霉。 光是这个速度，就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了。 接下来，腐烂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程度进一步加深！ 已经变成了褐色的石灰墙壁上，石灰不断的脱落。 脱落下来的石灰，也不是像回潮那样，掉下来还是一层一层的，而是落地直接变成褐色的粉末。 至于墙壁之上，在经历“回潮”、“长霉”两个阶段后，随着石灰的脱落、腐烂程度的加深，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黑色。 这个腐烂的过程，让徐来想到了花儿凋谢、生命凋零。 这个腐烂的结果，墙壁上的黑色，让徐来想到了自己初次进入虚拟世界，虚拟世界尚未加载完毕时，脑海中那完全混沌、空无一物的“黑”。 同样，也让徐来想到了底层世界中的“黑”。 那不是“黑”。 那是“不可见”。 那是没有虚拟世界的数据在徐来的脑海中加载出来。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徐来面前的墙壁便变成了这种彻彻底底的“黑”，好像什么都没有的黑洞似的。 徐来连忙转头，问陶玉泽道，“这是怎么回事？” “病毒感染。 陶玉泽回答的十分干脆。 连想都没有想。 “病毒？”罗宏不可思议的道，“还感染？” 陶玉泽并没有立即给罗宏解释清楚，反倒是连忙站了起来，道，“好了，别在这杵着了。感染在扩大，先离开这里。” 眼见陶玉泽就要下楼，常雪松连忙追上去，急道，“不是，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这里怎么会感染病毒？病毒感染跟咋们拆引爆负计时有关系？” 陶玉泽边走，边回答了常雪松的第一个问题。 “这里，是虚拟世界。大司命号，是电脑。电脑感染病毒，有什么问题吗？” 常雪松哑然。 陶玉泽接着道，“大司命号是人类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先进的电脑。但是，它最先进不意味着它最安全，鬼知道这个虚拟世界里有多少病毒。” “这些病毒就像现实世界中被冻结、封印在冰川里的那些各色各样的病毒，不等到冰川解冻、融化，你永远不知道这些病毒的存在。当然，也不知道这些病毒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些话，让徐来、罗宏、常雪松三人俱都是毛骨悚然。 但徐来却捕捉到了一丝言外之意。 他抱着柏悦悦下楼，道，“您的意思是……‘冰川’融化了？” 陶玉泽头也不回，自顾自的道，“我说过，运行副程序，可能会引起一些未知的后果。”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1 感染（下） 顿了顿，陶玉泽又道，“至于这里感染病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现在需要混乱，越混乱越好。越是混乱，就越是能为我们提供机会，不论是什么机会。” 说着，陶玉泽带领众人下楼，离开了驱动中心。 一走出了驱动中心的大门，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呼吸放慢到了极点。 方才，驱动中心内，楼梯墙壁在短短几分钟内腐烂、衰败已经很超出徐来等人的认知了。 但与外面的景象相比，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外面是什么情况？ 就比如说，驱动中心大门的正前方，是一条道路。 并不是主干道路。 原本，在道路的两旁，种着一排排笔直矗立着的，宛若标兵一样的树。 徐来不认得，哪些树是什么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这些树的树叶，全部枯萎、泛黄！ 好像，在徐来等人进入驱动中心的这短短的时间内，虚拟世界里直接变换了一个季节。 直接来到了秋末。 而这些树的树干，则由原来的笔直矗立变成了歪歪扭扭。 就好像人被抽掉了脊柱却靠外力强行站着一样。 除此之外，在不少树的树干上，徐来敏锐的观察到了跟驱动中心墙壁一模一样的情况。 树干在腐烂、衰败。 但这些树腐烂、衰败的速度并不快，其范围和程度，也远远没有驱动中心墙壁那样夸张。 可以认为是刚刚出现这个苗头。 这些，仅仅是树木的变化。 天空也有变化。 原本在漆黑夜空中模拟出来的清晰、明亮、夺目的星辰，此时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一样。 地面也有变化。 平坦的路面变的凹凸不平，这个凹凸不平却不像地震震出来的那种凹凸不平。 地震后地面的凹凸不平，是尖锐的、有棱角的。 此时地面的凹凸不平，是没有棱角的、圆润的。 是此起彼伏的。 没错，此起彼伏。 山峦的那种此起彼伏。 平坦的路面，变成了缩小版的、像是由水泥制作的山峦模型。 在这些“山峦模型”中，还夹杂着一条条绿色的代码。 路灯也有变化。 原本虚拟世界里的路灯，要么是白光，要么是暖光。 可现在，徐来看到了好几盏路灯都出现了异常。 要么，照射出的是绿光。 要么，照射出的是七彩的光。 这个七彩，可不是彩虹那种赏心悦目的七彩。 而是电脑、手机等数码产品的液晶显示器被打裂之后出现的那种“七彩”色。 纵然和空间裂缝打过多次交道，但徐来何曾见到过这种景象？ 罗宏和常雪松何曾见到过这种景象？ 陶玉泽应该见到过这种景象。 因为面对这个已经感染、扭曲了的虚拟世界，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震惊。 “要崩溃了。”陶玉泽淡淡的道。 徐来猛转头，盯着陶玉泽，道，“什么？” “虚拟世界，要崩溃了。”陶玉泽看着周围被感染了的世界，又重复了一遍。 常雪松仿佛见了鬼一样，道，“崩溃？这就崩溃了？这怎么可能？你之前也没说虚拟世界会崩溃啊。”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陶玉泽脸色平静的摇了摇头，“这个偌大的虚拟世界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病毒，有些病毒是这些年来感染了但隐藏了起来，有些病毒则是副程序启动后新感染的。” “现在这些新病毒、老病毒、致命的病毒、不致命的病毒一起跑了出来。再加上安全检测系统已经瘫痪，就算此时重新运行大司命号的主程序，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常雪松咽了一口唾沫，呆了片刻，然后直愣愣的道，“这会怎么样？我是说……虚拟世界崩溃，会发生什么？” “对现实世界的人没影响，电脑崩溃了又不会爆炸。对接入到了虚拟世界的人来说，如果虚拟世界崩溃的时候你还没离开这里，好一点的情况是醒不过来，坏的情况是直接脑死亡。” 听到这话，常雪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声音都尖锐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回应常雪松的，是陶玉泽的一个巴掌。 陶玉泽一个巴掌拍在了常雪松的脑袋上。 “你急什么？就算虚拟世界被感染，要崩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以华兴大同公司对大司命号的重视程度来看，他们肯定不会坐视大司命号崩溃，会采取补救措施，这又会延长虚拟世界的崩溃时间。” 说到这里，其他三人俱都是明白了陶玉泽的意思。 常雪松喃喃的道，“所以，这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绝佳的浑水摸鱼的机会。” …… 这个机会，没让常雪松等太久。 准确的说，这个机会，已经开始了。 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众人离开驱动中心之后，虚拟世界的崩溃还在继续，毫无停止下来的迹象。 一如陶玉泽所说的那样。 首先是，在虚拟世界被感染之下，徐来看到大量慌张的员工疯狂的从驱动中心的北边向南边跑去。 驱动中心的北边是什么地方？ 中央区的员工宿舍。 驱动中心的南边是什么地方？ 中央区的载出通道。 可以想象，此时虚拟世界的员工，百分之九十九想的是怎么飞速逃离虚拟世界，越快越好。 如此，徐来等人便真的是入无人之境。 其次是，徐来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先前只存在于陶玉泽嘴里，最强大的数据幽灵——伽马号。 没错。 徐来等人，见到了伽马号。 伽马号在徐来等人的东北方向。 伽马号是什么模样的呢？ 它不像其他的数据幽灵，表现为类人形态。 它就是……一团果冻状，或是透明橡皮泥状的东西。 只不过，比果冻或橡皮泥要大太多。 约莫有一辆小卡车那么大。 徐来看到伽马号的时候，大量，大量的安全卫士正围着伽马号。 陶玉泽说的没错，伽马号吸引了安全检测系统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这些安全卫士，并不都是普通的安全卫士。 有不少安全卫士手里拿着各色各样，徐来没见过的武器。 甚至，徐来看到好些安全卫士手里的枪，可以发出蓝光！ 没错。 蓝光射线暴的蓝光。 但是，这让非法接入者可以顷刻间身死，让数据牢笼里的数据幽灵避之不及的蓝光，照射在伽马号身上，却只是让它身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对于一辆卡车大小的、肉球似的伽马号而言，一个手指大小的小洞算什么？ 并不算什么，开玩笑一样。 然后，那个小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恢复。 再然后，伽马号由徐来的东南方向，向徐来的东北方向蠕动。 伽马号的蠕动，让徐来想到了地母这个突变怪物。 两者的大小差不多。 形状也差不大。 攻击方式，更是基本相同。 不错，伽马号的攻击方式，也是吞噬。 随着它向前蠕动，它会不断“吞噬”被它逼近的安全卫士。 那些全副武装，将伽马号围的水泄不通、手持各种武器的安全卫士一被伽马号吞噬，不仅半点声响都没有，居然连绿色代码都没飞出来。 伽马号周围围着大量的安全卫士不仅无法阻止它的前进，反倒是阻碍了周围道路的通行，将不少赶来支援的安全卫士堵在了后方。 此时，徐来终于彻底理解，杀数据幽灵要“占内存”是什么意思。 一条条可以通行的主干道路、支干道路，就是虚拟世界的内存。 随着道路的堵塞，纵然安全检测系统有更强大的安全卫士、更厉害的武器，却无法运过来了。 前面的安全卫士将后面的安全卫士堵住了。 看着伽马号继续向前蠕动，徐来心里不由得感到庆幸。 幸亏，这个最强大的数据幽灵，不是朝着驱动中心这边来的。 那么此时，驱动中心是什么情况？ …… …… 驱动中心此时的情况，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烂到根上了。 没错。 “根”都烂掉了。 驱动中心这栋建筑的底部，也就是一楼的位置，已经全部腐烂、衰败。 不少地方在腐烂的过程中甚至蹦出了一条条绿色代码。 至于二三四五楼的情况要好上一些。 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半栋建筑，都已经完全腐烂了。 一眼看上去，黑黝黝的一片。 感觉看到了（黑色）。 又感觉什么都没看到（空无一物）。 就像是拿一最浓的墨水，将半个驱动中心都抹黑。 看着腐烂还在扩大的驱动中心，常雪松忍不住啧啧称奇。 “那些黑色看起来就跟黑洞一样，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陶玉泽也是盯着驱动中心，感慨的道，“这是因为二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这怎么说？”徐来奇道。 “很简单，黑洞无法反射光线。”陶玉泽道，“而驱动中心那里，由于被病毒摧毁了部分源代码，所以部分数据实体化的驱动中心的墙体会消失。” “而由于这部分墙体消失，你的大脑接受的虚拟世界传送过去的‘数据波’不包含这部分，等于这部分虚拟世界没了。所以这部分地方在你脑海中的样子就是‘空无一物’！” 徐来长长的“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2 将死之人 徐来等人对虚拟世界的崩溃做壁上观，但是华兴大同公司可不会做壁上观。 徐来他们站在驱动中心前方的支干道路上兴致勃勃的看好戏的时候，离他们不远处的主干道路上，空气波动了下。 旋即，七八个数据实体化的人影出现。 这七八人刚一出现，空气又接着波动。 然后又出现了五六人。 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五人了。 这些此时才接入到虚拟世界的人，自然没能逃得过徐来他们的眼睛。 陶玉泽冷冷笑了笑，道，“救兵来了。” “救的了？”徐来问。 “救的了救不了，他们都得救。咱们躲一躲，别被这些人发现。” 陶玉泽说着，转身就往旁边的数据中心里面钻去。 徐来三人也立刻跟上了陶玉泽。 但是！ 陶玉泽反应快。 徐来、罗宏、常雪松反应也不慢。 可反安全卫士的反应可不快。 即便陶玉泽也回避的同时早已给反安全卫士们下大了指令，可它们一走一顿、一卡一停，任谁见了，都觉得不大正常。 果不其然。 便在陶玉泽四人钻到了数据中心里面躲起来后，只听外边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现在还不走，在这里面搞什么？” 陶玉泽眼睛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然后对徐来三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能成么？”徐来有些担忧的道。 对方足足有十几人。 自己这边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反安全卫士行动迟缓，手里又没有武器。 实际上，有战斗力的只有四个人。 真冲突起来，谁被谁干掉，还真不好说。 “怎么不成？”陶玉泽道，“你是不是以为进来的是打手或是保安？你觉得把这些人送进来有用吗？我看那十几人十有八九是架构师或是工程师，进来紧急修复虚拟世界里的漏洞的。” 陶玉泽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种脚步声，反安全卫士走不出来。 显然，那十几人见徐来等人不说话，竟是追了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徐来便再次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你跑什么？问你话呢？草，你是什么东西？你们看看这些是什么东西？” 显然，对方发现了反安全卫士的异常。 徐来对陶玉泽投去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要不要此时出手。 陶玉泽摇了摇头，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徐来三人，然后只听那些工程师怪叫不已，噼里啪啦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显然。 陶玉泽为了避免己方四人出现伤亡，先让反安全卫士和那些人交手了。 徐来听外面声音大作，枪声、惨叫声、怪叫声、怒骂声、倒地声，一时之间也不知战况如何。 双方打斗了半晌之后，枪声渐渐稀疏、惨叫声大作时，陶玉泽对着外面一努嘴，然后带头冲了出去。 一冲出去，徐来便发现……反安全卫士被干掉的差不多了。 原本剩下的三十多个反安全卫士，现在只剩下了六七个，大多数都被打成了一条条的代码。 反安全卫士虽然惨，但对方那些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五六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一半。 另一半倒在地上，有些人的手臂、大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曲着，显然是被打断了。这些还算是好的了，有些人怒目圆睁，表情扭曲，显然是到死都不能瞑目。 此时，这剩下的一般人，正在和反安全卫士们打作一团。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倘若徐来等人不出手，用不了多久，这些反安全卫士就得全军覆没。 陶玉泽一冲出来，当先朝着一个离他最近的工程师冲去。 先前，这些工程师们已经确定了反安全卫士的性质。 要么是病毒，要么是垃圾。 总之不是活人。 所以，现在陶玉泽这几个大活人冲出来的时候，工程师们基本上都没反应过来。 便在这位工程师愣神的时候，陶玉泽冲上去，击倒、夺枪、开枪。 一气呵成。 这个跟反安全卫士缠斗到现在都没死的工程师，在陶玉泽的手下顷刻间毙命。 这些接入到虚拟世界的工程师可不像安全卫士，被击杀后，随身的枪支也会变成代码消失。 工程师死后，陶玉泽持枪在手，如枪神下凡，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砰砰砰”的连开数枪，又先后击倒四人。 然后，徐来等人便趁机夺枪。 配合的恰到好处。 只是，陶玉泽大出风头之下，也吸引了最大的注意力。 在这种时候，注意力，就是火力！ 当下，对方立即有好几人怒吼连连，不闪不避，对着陶玉泽开枪。 显然，这几人是急眼了。 徐来眼疾手快，当先一脚踢掉了一人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夺枪之后将其击毙。 罗宏和常雪松也分别拦下了一人。 但终究，还是有两人开枪击中了陶玉泽。 “砰！砰！”两声。 两枪！ 一枪打中了陶玉泽的胸口。 前胸。 一枪打在了陶玉泽的腰部。 腰侧。 陶玉泽当时就是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手上拿枪不稳。 枪坠落于地后，陶玉泽“蹬瞪噔”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徐来只感觉脑海里轰鸣一声，仿佛晴天里炸响了一个霹雳。 他立刻将剩下的工程师们尽数击毙，然后来到陶玉泽身边，将对方扶到了自己腿上。 罗宏和常雪松也来到了陶玉泽身边，两人一人蹲在徐来左边，一人蹲在徐来右边。 即便是一直和陶玉泽不对头的罗宏，此时都是双目微红，牙关紧咬。 他和陶玉泽不对头，只是路线不对头、主张不对头，不是根本立场不对头。 在根本立场上，罗宏自己、戴振宇、姜媚，都是mets华区的人。 徐来要给陶玉泽包扎好伤口后，陶玉泽微微摇了摇头。 “暂时……死……死不了。” 气息，已经微弱了很多。 断断续续的。 见三人的目光俱都是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陶玉泽再次摇了摇头。 然后，他叹了口气。 像是缓了口气。 也像是喘了口气。 “听着，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了，长话短说。你们的运气不错，你们看驱动中心。驱动中心一楼被病毒感染的最严重，腐败的最厉害，这说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楼……会倒塌……” 说完，陶玉泽咽了一口唾沫。 他数据实体化的身体，已经有些冰凉。 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徐来懂陶玉泽的意思。 “我们还有机会。”徐来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陶玉泽说的话一般。 在一楼被病毒感染、消失了大部分之后，驱动之后的大楼，开始倾斜。 当然，一开始倾斜的速度并不快。 但它会越来越快。 躺在徐来怀中的陶玉泽，嘴唇微微扬了扬。 “虚拟世界这一关，你们十有八九是能过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更不代表你们接下来的路途中没有危险了。” 常雪松看陶玉泽有气无力的模样，忍不住道，“您看您这都半死不活了，还不少说点话，省点力气。别我们没拆除引爆负计时，你先上路了。” 陶玉泽被常雪松这句话噎的猛的咳嗽了几声，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你小子怎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你是陶玉泽啊你是谁，忘了，陶玉泽是你的化名。那你说……” 常雪松嘴炮正打到一半，不远处，驱动中心的大楼，轰然倒塌，溅起了漫天的沙尘。 当然，也不是只有沙尘。 在沙尘中，时不时的有绿色的代码向远处飞去。 徐来估计那应当是被砸死的安全卫士。 陶玉泽朝着驱动中心的废墟努了努嘴，对徐来道，“去吧，现在那里没什么空间频闪了。在病毒感染下，就是蓝光射线暴也不能幸免。找到引爆负计时，拆掉它。” 徐来看了陶玉泽一眼，然后让常雪松坐下，将陶玉泽放在了常雪松的大腿上后，向着驱动中心的废墟走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老常你看好他。”徐来没走多远，罗宏便站起来追上了徐来。 看着徐来和罗宏远去的背影，常雪去奇道，“病毒感染能破坏蓝光射线暴和空间频闪，为什么破坏不了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 陶玉泽笑了笑，道，“若是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被暴力破坏而不是拆除，那中子弹早就爆炸了，你们还能活命吗？” 常雪松闻言，细细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虽然柏悦悦和徐来先前推测这枚中子弹爆炸后的辐射半径不会太大，但众多舰艇相隔本就不远。若是中子弹已经爆炸了，他们不可能一个人都没事。 “病毒破坏了驱动中心、空间频闪、蓝光射线暴，却没破坏引爆负计时，看来当真是老天保佑。”回过神来的常雪松喃喃自语，背后已经出了不少冷汗。 看着常雪松自说自话的模样，脸色已十分苍白的陶玉泽觉得有些好笑，他强行打起精神，戏谑的道，“你脑子比柏悦悦和徐来那两个小子差远了，就你这样子，你爹怎么放心让你来这里？” 这话一说口，常雪松脸色陡变。 他死死的盯着陶玉泽，似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你是谁？” 面对常雪松的质问，陶玉泽只是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一个将死之人。”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3 藏拙的史安国 在驱动中心的废墟中找到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然后拆除，并未浪费徐来多少时间。 也并没有多少难度。 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安装在一台电脑中。 军工级电脑。 所幸华兴大同公司将引爆负计时主程序安装在这台军工级电脑里。 不然，随着驱动中心大楼的倒塌，电脑被砸碎，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停止运行，中子弹怕是早就爆炸了。 拆除工作完成后，徐来和罗宏对视一眼。 两人俱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不错。 不是如释重负。 也不是再接再厉、一鼓作气。 而是迷茫。 罗宏喃喃道，“我感觉……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徐来在废墟中站了起来，拍了拍罗宏的肩膀。 “放心，这场噩梦，就快结束了。” …… …… 看着徐来和罗宏两人去而复返，陶玉泽的眼皮抬了抬。 是个很简单的动作。 但陶玉泽做的很是费力。 显然，身中两枪之下，流失的不仅仅是血。 还有体力和生命。 “弄好了？” 陶玉泽眼皮抬了半晌，却终究是没有力气完全睁开，所以只能半睁着眼和徐来等人说话。 “好了。” “那还等什么？滚吧。” “你怎么办？”徐来问道。 这也是罗宏和常雪松想问的问题。 陶玉泽嘴角往上扯了扯。 之所以说是扯，是因为陶玉泽的这个笑容，极为不自然。 要么是他想笑，但已经没什么力气笑了。 要么是他不想笑，但却故意笑了出来。 “屁话真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不滚？是想留下来陪我这个老东西？” …… …… 徐来等人“滚”了。 “滚”出了虚拟世界。 他们不滚也没法。 陶玉泽脑电波被过度读取，回到现实世界是不可能了。就算现在将他的伤势治好，他也只能留在虚拟世界。 不，是留在漏洞世界。 但现在，虚拟世界都要崩溃了。 作为mets华区埋在大司命号里的一颗棋子，陶玉泽这颗棋一埋就是二十年。 够久了。 陶玉泽的使命，完成了。 他该解脱了。 …… …… 刚一走完载出通道，徐来便感觉自己的意识飞快的回到自己的身体。 有点儿像从量子态中回到物质态的那种感觉。 没错，这次徐来走了载出通道。 唯一一次。 不走没法。 拆除掉引爆负计时的主程序后，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五点了。 他们若是再强制断开接入，等他们脑子清醒之后，怕是得到正午。 届时，华兴大同公司恐怕早就发现了姜媚和戴振宇在夜里莫名其妙死亡的事，再加上徐来等人脑子还没清醒，那就真是万事休矣了。 清醒之后，徐来甩了甩脑袋，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一刻。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飞快的下床，匆匆洗了个脸，顾不得肚中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徐来立刻下船，乘坐小船，往精工号上飞奔。 柏悦悦在被他打晕的情况走了载出通道，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应该还没醒过来。 所以徐来要去精工号上，摇醒柏悦悦，然后两人一起去拆除大脑里的波能引爆器。 小船还没靠近精工号便被精工号的雷达所发现，不过在徐来表明自己是要紧急检修精工号的舰艇设备后，精工号上的工作人员并未多疑，立刻让徐来上了舰艇。 自然没什么紧急检修。 这个谎言维持不了多久。 不过徐来在这里更是呆不了多久。 刚一上精工号，徐来便朝着柏悦悦的卧室飞奔而去。将还处在昏迷状态的柏悦悦摇醒后，徐来将他晕厥后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 听得此时引爆负计时已经被拆除，柏悦悦自然不会纠结徐来打晕自己的事，立即同徐来一道，再次以紧急检修为借口，登上了耀斑号。 耀斑号，便是徐来等人植入波能引爆器的舰艇。 来到耀斑号的植入室，找到给他们植入波能引爆的山羊胡子医生时，徐来发现这医生竟然已经给罗宏在取出波能引爆器了。 看着这山羊胡子全神贯注的样子，徐来不由得问道，“你不怕死吗？” 山羊胡子“嗤”的一下笑了出来，“我不会跑吗？你们跑得？我跑不得？” 山羊胡子取出波能引爆器很是轻车熟路。 植入的时候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现在取出，每个人不过花了十分钟。 四人都将波能引爆器取出的时候，徐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六点出头。 时间紧张，但终究不算太紧张。 离开耀斑号之后，众人便直奔蓝色起源号而去。 史安国的宿舍，便在蓝色起源号上。 乘坐小船靠近蓝色起源号上的时候，常雪松忧虑的道，“史安国那厮是海上研究所所长，我们想要把立方保险柜的定位器偷出来，有点难度吧？” 罗宏冷笑了声，“偷不出来就抢。” 常雪松眼皮一跳。 徐来接着罗宏的话道，“不错，根本用不着偷，直接把史安国干掉，把定位器拿到手。史安国一死，加上虚拟世界临近崩溃，海上研究所必然大乱，这反而更方便了我们脱身。” 几人商量着对策，不多时，小船靠近了蓝色起源号。 蓝色起源号上的守卫力量比精工号和耀斑号要严格上许多，不过纵然如此，在徐来等人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守夜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为难徐来。 毕竟，徐来这个维修组的总组长，是史安国亲封的。他说要面见史安国汇报紧急检修情况，一般人还真不敢拦他。 登上蓝色起源号之后，几人大步流星的直奔史安国卧室而去。 来到史安国卧室门口，徐来敲了敲门。 “所长？” 没人应。 很正常。 这时候，史安国肯定是在睡觉。 徐来接连敲门数次之后，卧室内终于穿出一道不满的声音。 “谁啊？” 起床气很重。 “维修组总组长范仪，刚才我带人检修了一遍精工号，有紧急情况汇报。” “检修精工号？谁让你大晚上检修的？进来说。”随着史安国的话音落下，卧室门响起了一声“咔嚓”声，旋即微微打开。 四人进入卧室内，走在最后面的罗宏立刻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坐在床上，睡眼有些惺忪的史安国并未注意到罗宏的这个小动作。 “是蓝静芸让你晚上检修精工号的？不对，你不是在玄策号上吗？还有你们三个又是怎么回事？” 史安国冷冷的目光扫过徐来四人，看起来对徐来扰了他的清梦相当不满。 徐来毫不怀疑，倘若自己不能给史安国一个满意的说法，自己这个维修组总组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现在，他还在意这什么组长不组长？ “事情是这样的……”徐来说着，往前走了几步，边说边靠近了史安国，目光立刻落在了史安国戴着的手表上。 其他三人也跟着徐来向前挪动了几步。 走到史安国身边时，徐来陡然暴起。 他单手伸出，化手为爪。在白驹过隙的瞬间，猛的朝着史安国喉咙抓去。 这一抓，徐来用了十成的力道。 倘若是一个普通人，被徐来这一抓，毫无疑问，他的脊椎都会被直接捏的粉碎。 但徐来没想到，他出手快，史安国反应更快。 面对徐来惊鸿飞电般的雷霆攻击，史安国只是瞳孔一缩，然后脖子一侧，同时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徐来的手腕。 徐来被史安国这一抓，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连带着整个半边身体都酥麻不已，动弹不得。 “这家伙在藏拙，他不是普通人。”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徐来立刻提醒其他人。 接住徐来一招后，史安国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不喘，更不用谈慌张了，只是冷笑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来行刺我，我要让你们想死都难。” 史安国话没说完，柏悦悦又是一拳朝着他面门打去。只是面对柏悦悦这全力一拳，史安国故技重施，另一只手又是抓住了柏悦悦。 然后，史安国双手往自己身前一拉，徐来和柏悦悦同时被史安国拉了过去。便在两人将要撞到史安国身上时，史安国终于松开了抓住两人的双手，直接朝着两人的脑门上拍去。 看样子，史安国竟是想同时将徐来和柏悦悦击毙。 但史安国不是吃素的，徐来和柏悦悦又岂是泛泛之辈？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两指立刻朝着史安国的双眼插去。 这一插之下，会是什么后果？ 就史安国的实力来看，徐来可能会直接被击毙。 但史安国双眼直接被戳瞎。 没错，徐来就是在赌。 赌史安国不可能拿他的双眼来换自己的命。 见徐来不退反进，柏悦悦照葫芦画瓢，同样不闪不避，但却化掌为刀，朝着史安国脖子处扫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其实不过电光火石、白驹过隙的功夫。 快到，罗宏和常雪松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此时，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罗宏往前一进，直接一拳轰出，打向史安国的面门。 常雪松见史安国的脑袋已经被其他三人包了下来，眼珠子一转悠，伸手就朝着史安国裆部抓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4 同归于尽 面对四人完全不要命的攻击，史安国本来已经快拍到徐来和柏悦悦天灵盖的双手硬是生生的停了下来。 纵然他可以击毙徐、柏两人，他自己也得给徐、柏陪葬。 至少是重伤。 不值。 史安国当机立断，放弃攻击后，双手并没有收回力道，反而是在床上一拍。 这一掌的力道大的吓人。 徐来只听“吭”的一声，床板都被应声拍断了。 木制床板断裂声是“咔嚓”，只有刚制床板的断裂声才是“吭”。 一掌拍在床上后，借助这股力道，史安国身体往后一弹，避开了常雪松的猥琐攻击。 然后，他头一侧。 却又是避过了徐来插他眼睛的双指。 接下来，便只剩柏悦悦和罗宏两人了。 躲避两人之后，面对剩下两人，史安国却是不再闪避。 他一咬牙，脸上出现一股狠戾之色，化掌为拳，直接朝着两人手上打去。 史安国的速度快到徐来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在空中看到一段残影。 下一刻，柏悦悦和罗宏两人齐齐一声闷哼。 罗宏吃了史安国右手一击，更是被打的倒飞出去，直接撞到了墙上。 徐来看的眼皮直跳。 他们四人是什么实力？ 徐来在mets的档案中是b级突变者，实际上他早已是a级突变者了。 方才，四名a级突变者全力出手之下，以四对一，以先手打后手，不仅没能从史安国身上占到半点便宜，柏悦悦和罗宏两人更是受了伤。 什么人能做到这点？ 徐来不知道。 因为徐来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人能做到。 没有人能在不使用武器，拳拳到肉的情况下，近身肉搏击退四名a级突变者。 那么答案便很明显了。 这位深藏不漏的海上研究所的所长，是一位……s级突变者。 …… 徐来猜到了史安国实力的时候，其他三人也同时猜到了。 罗宏被打的气都顺不过来，却是强忍手腕的剧痛，咬牙道，“一起干掉他，成败就在此时。” 两拳击退罗宏和柏悦悦后，史安国目光闪烁了下，竟是没有乘胜追击，反倒是伸手抓向床边的对讲机。 看起来，四人的实力让史安国有了些顾忌。 他并不打算跟四人硬碰硬。 只要将舰艇上全副武装的手下都叫过来，四人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是必死无疑了。 但一直关注着史安国的徐来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史安国刚一伸手，徐来便扑了上去，直接撞在了史安国的身上。 徐来将史安国给撞的往后一躺，没能拿到对讲机。 但结果便是，徐来迎来了史安国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史安国一只手抓住徐来的衣领，直接将徐来的上半身提了起来，然后一拳甩在了徐来的腮帮子上。 事实上，徐来也做过抵抗。 但是，不论是力量，或是速度，他都比史安国差了一个档次。 是以，徐来只能凭腮帮子硬吃了这一拳。 这一拳吃下后，徐来的头被打的猛的甩了过来，同时“咔嚓”一声。 也不知道是哪块骨头断了。 几乎是同时，徐来脑海里像放鞭炮一样嗡鸣了起来，一股无比强劲的“酸麻”感，立刻顺着腮帮子传遍整个头部。 正当史安国准备趁徐来病，要徐来命的时候，先前被他击退的柏悦悦和罗宏再次欺身而上。 柏悦悦的打法依旧是“围魏救赵”。 并且目标依旧是史安国的脑门。 面对s级突变者，只有攻击他们的大脑，才能对他们造成最行之有效的杀伤。 眼看柏悦悦和罗宏两人又至面前，史安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直接将徐来往前面一推，然后抓住了柏悦悦拍向他脑门的那只手。 接着，史安国也是故技重施。 他手上用力，将柏悦悦往自己身前一扯。 同时，他身体一侧，竟是用背部硬生生的扛下了罗宏一拳。 然后，史安国的双目中再次射出狠戾之色。 看起来是对柏悦悦“围魏救赵”的打法恨极了。 将柏悦悦拉扯至身前后，史安国伸手就是一拳朝着柏悦悦的太阳穴打去。 这一拳若是被打实了，柏悦悦绝对会当场暴毙。 “拦住他……”情急之中，徐来嗓子嘶哑的喊了出来。 不用徐来说。 近在史安国咫尺的罗宏在史安国刚刚挥拳的时候，便抓住了史安国的这只手腕。 但史安国力气惊人，罗宏自然不是对手。 甚至，他连阻拦片刻都做不到。 不过，这却抵消了不少史安国这一拳的力道。 柏悦悦注意到了这点。 于是，柏悦悦伸手一挡，挡住这一拳头，头往前一伸，狠狠的撞在了史安国的鼻子上。 不说s级的突变者，便是对普通人而言，鼻子都不是要害。 但人鼻子神经丰富，对痛觉极其敏感。 史安国吃这一撞，眉头猛的皱起，手上的力道本能的便松了几分。 便在此时，一直被徐来、柏悦悦、罗宏三人挡在身后的常雪松终于找到了机会。 就在这史安国退无可、进无可进的时候，常雪松往前一扑，一把抓住了史安国的裆部。 在蹲守了这么长时间后，常雪松终究是得手了。 下一刻，常雪松抓住史安国裆部的那只手往外一扯，然后一转，再然后拧成拳头。 史安国眼睛瞬间睁的滚眼，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但还没等他叫喊出来，徐来强忍头晕脑胀的感觉，上前一步，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史安国的嘴巴，一只手握成拳头，狠击史安国的太阳穴。 史安国眼睛又瞪的滚圆了一些，眼球似乎都要凸出眼眶，挣扎的力道大的吓人。 下一刻，和史安国僵持到现在的罗宏只觉手上酸麻不已，没了多少力道。史安国便抓住了这机会，抽出了一只手，往上一拳，直接打在了徐来的下巴上。 徐来被打的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床上摔了下去。头部接连遭受两次重击后，徐来的整个上半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觉。脑中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闪，眼不能看，目不能听，便像整个人直接灵魂出窍了一般。 话说这边徐来一被击下床，常雪松便立刻松开了握住了史安国裆部的手，窜上前去。 此时，史安国裆部里的东西，已经被常雪松给捏碎了。 但也仅仅是捏碎了。 裆部是要害部位，但不是致命部位。说其是要害，是因为和鼻子一样，裆部具有丰富的神经，对痛觉极其敏感。 常雪松偷袭史安国的裆部，只是为了让他吃痛，自乱阵脚，好让柏悦悦三人抓住机会。 现在那玩意儿已碎，再抓住这摊烂肉自然没什么意义。 常雪松一窜上床，便直接压在了史安国抽出来的那只手臂上，然后又捂住了史安国的嘴巴，沉声道，“快，打他脑门。” 柏悦悦正压制住了史安国的另一只手。 四人中唯一能腾出手来的罗宏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罗宏刚准备猛击史安国的脑门，不经意间瞥间史安国圆睁的双目，心里一动，直接两指插进了史安国双目中。 史安国的身体猛的一抖，双脚乱蹬，像是被电电到了一样。 下一刻，柏悦悦和常雪松只感觉史安国挣扎的力道立刻大了起来。 史安国虽然在拼命挣扎，但柏悦悦毕竟是两只手拿史安国一只手，还能拿得住。而常雪松要用两只手捂史安国的嘴巴，只是用身体压住史安国的一只手。史安国死死挣扎之下，自然便将这只手臂挣脱了出来。 这手臂一挣脱，凭空挥舞了下，登时便摸到了常雪松的脸。 然后，史安国一拳打在了常雪松的腮帮子上。 便像是打徐来那样。 常雪松被打的头一摆，连带着捂住史安国嘴巴的双手都是一松，眼看史安国要叫喊出来，常雪松强忍住腮部的剧痛，再次拼命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而罗宏这边，则是一只手抓住史安国的头顶借力，一只手顺着史安国的眼眶，拼命的往里面插。 罗宏的意图非常明显，从眼眶直接插进大脑。 常雪松刚再将史安国的嘴巴捂严实，史安国便再次一拳挥击而来。看着罗宏咬牙切齿的模样，常雪松也是脸色狰狞，“快点，老子撑不……” 话没说完，常雪松又是被一拳打在了腮帮子上。 这一次，常雪松的脸部直接变形了，腮骨更是被打断裂，一截断骨直接从嘴唇处凸了出来，看起来像是长出了獠牙一般。 便在此时，只听“扑哧”一声。 罗宏的双指，像是突破了什么东西，插到了什么东西里面。 但同时，史安国的第三拳也是朝着常雪松的脸部打来。 常雪松避无可避。 他不敢避。 也不能避。 更是……避不了。 这一拳打的格外的重。 并且，由于罗宏双指方才插入了史安国的脑中的缘故，史安国身体抽搐了一下，胸膛往上一挺，本应该打在常雪松腮部的一拳，便打在了他的脸颊处。 这一拳，将常雪松的半张脸，都打的瘪了下去。 真瘪了下去。 各种各样的液体，黑的、黄的、红的、白的、透明的，从常雪松的双目、鼻孔和口腔中被打了出来，直接甩到了柏悦悦的脸上。 柏悦悦转过头来，目光定格在常雪松的脸上，表情都直接僵硬了。 下一刻，常雪松，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倒在了柏悦悦的身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5 逃亡 常雪松死了。 他没有白死。 因为，史安国也死了。 并且，由于常雪松自始至终没有放开捂住史安国嘴巴的手，史安国到死都没有叫喊出来。 看着两人的尸体，还活着的三人都不由得有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姜媚死了。 戴振宇死了。 现在，常雪松也死了。 虚拟世界中，常雪松没死，却反而是死在了这黎明前的黑暗。 谁能想到，史安国竟然是个s级突变者。 谁又能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史安国这种情况。 剩下的三个人，还会不会死。 柏悦悦取下来史安国手腕上的定位器，怔怔的道，“走吧。” …… …… 三人中，柏悦悦受了轻伤，手腕扭伤。 被史安国打的。 罗宏手腕骨折。 也是被史安国打的。 徐来的伤势最重。 他生吃了史安国两拳，腮部一拳，下巴一拳。 在最初酸麻感过去后，阵阵剧痛立刻从徐来的腮部和下巴传遍他的全身。 这疼痛不仅剧烈，而且尖锐，仿佛在拿针刺徐来一样。 疼痛让徐来的脸色都有些扭曲。 柏悦悦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之后，注意到徐来不正常的脸色，道，“你没事吧？” 徐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现在呼吸都疼，更别说说话。 “你控制一下表情，你的表情太古怪了，像要吃人一样。” 这话提醒了徐来。 击杀史安国，拿到定位器之后，他们的任务并未完成。 还要去天问号上。 以徐来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带头，万一被沿途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说不定会功亏一篑。 于是徐来向前努了努嘴，示意柏悦悦和罗宏走到前面，自己则是跟在两人后面。 离开蓝色起源号之后，三人故技重施，再次以紧急检修为名来到了天问号上。 接下来，三人面临的情况便是，天问号的首尖舱是密封的，他们进不去。 这个问题自是难不倒三人。 密封的，拆除掉密封舱门不就行了。 但这样做难免会有些动静，极有可能会被天问号上的工作人员所察觉。 于是三人在商议之后，决定挟持天问号的舰长彭建树，让彭建树配合他们演完这场“紧急检修”的好戏。 既然是紧急检修，拆拆补补肯定是少不了的。 反正舰艇上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首尖舱里有什么东西，自然也谈不上跟其他的舰艇联系，汇报情况。 指挥天问号上的维修员大摇大摆的拆除密封舱门之后，柏悦悦让彭建树下令，让其他的维修员都返回休息，又将彭建树打晕了过去，这才细细打量起了首尖舱内的情况。 徐来判断的没有错。 天问号的首尖舱内只有三样东西。 其一便是最显眼的，摆放在三人面前的众多保险柜。 这些保险柜摆放的等长、等高、等宽，乍一看像是一个四平八稳的正方体一样。 在众人进来的这段时间，由一千个保险柜组成的立方保险柜已经移动了数次。 移动并没有规律，有的保险柜上下移动，有的保险柜左右平移，有的保险柜内外移动。 所有的保险柜均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更不用说有编号什么的了。 倘若没有定位器，在这一千个保险柜中找到零点能核心，的的确确是不可能的事。 其二便是，立方保险柜前方，有一块竖起来的显示屏。 柏悦悦上去摸了摸，操纵了下显示屏。 显示屏立刻亮了起来。 上面有一行字。 “请输入坐标。” 在这行字的下面，是一个数字小键盘。 而在立方保险柜的右侧，则是有一个椭圆形的东西泛着金属的光芒，和船体直接熔铸在了一起。 显然，中子弹就在那东西里面。 柏悦悦看了中子弹一眼，目光又扫过徐来、罗宏二人，旋即轻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按了一下定位器。 定位器上立刻出现三个数字。 “8、7、2”。 零点能核心在立方保险柜中的坐标。 柏悦悦立刻将这个坐标输入到立方保险柜前方的显示屏中，按下了“确定”。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立方保险柜突然动了起来。 倘若说原本立方保险柜的移动是无规律的随机移动，那么此时的移动便像是旋转魔方，有目的的移动。 保险柜飞速移动了一二十秒之后，有一个保险柜被移动到了立方保险柜正中央的位置。 旋即，三人只听“咔嚓”一声。 保险柜打开了。 四个黑色的、常人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柏悦悦咽了一口唾沫。 伸出手。 他的手颤抖的很厉害。 便在手距离那四个球状物体十厘米的时候，柏悦悦的手一抽搐，然后突然向前一伸，抓住其中的一个球状物体。 就像是怕煮熟了的鸭子飞了一样。 一个核心拿到手里，柏悦悦转了转，然后看到了核心上面的编号。 “zt-3。” …… …… 四个零点能核心。 柏悦悦拿了一个，罗宏拿了一个，徐来拿了两个。 柏悦悦拿到的是zt-3，徐来拿的是zt-1和zt-2，这两人拿的都是不完美零点能核心。 至于完美零点能核心zt-4，则是在罗宏手中。 拿到完美零点能核心后，罗宏刚准备保存好，眼睛余光突然扫到零点能核心编号下面的一行字，不由奇道，“这里怎么有字，你们的零点能上有字吗？” 柏悦悦取出核心的时候罗宏就在旁边，记得zt-3上面应该是没有字的。 徐来连忙看了看自己的两枚零点能核心，果断摇头。 柏悦悦也是道，“没有，就你有字？写的什么？” 三人定睛朝zt-4看去。 只见上面确实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是…… “完美，也是缺陷。” …… …… 这句话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死了一半的人才得到了四枚零点能核心，自然是希望这四枚零点能核心越完美、越有用越好。 如此，才不负他们的付出和牺牲。 可现在从这行字看来，这零点能技术，好像是有什么缺陷？ 或许，是零点能核心有什么缺陷？ 也有可能，是zt-4有什么缺陷。 然后，不管是哪一者有缺陷，不管这完美零点能核心究竟是不是真的完美，这都不是三人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商量不清楚这个问题后，三人心里也只是嘀咕了几声，然后立刻来到侧舷，分别登上了三艘救生艇。 柏悦悦深深的看了徐来和罗宏一眼，道，“我们这一走，华兴大同公司只怕不要半个小时就能反应过来。救生艇一下海后，我们立刻行动，按照范仪的计划，能走一个是一个。” 此时，彭建树虽然还晕在首尖舱内，但是三艘救生艇下海，天问号的指挥系统是会立刻收到消息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问号方面会马上核对救生艇下海一事。 毕竟紧急检修再怎么检修，也不大可能会把三艘救生艇同时检修下海。 然后天问号方面会发现晕倒在首尖舱的彭建树。 再然后，天问号立刻会意识到问题。 最后天问号可能会联系其他的舰艇，一起追击，也可能先追击，在和其他的舰艇商讨徐来等人一事。 这一切加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罗宏珍重的点了点头，“明白。” 徐来向柏悦悦和罗宏分别抱拳，由于腮部和下巴剧痛，只能含糊不清的道，“保……重。” 说完，徐来当先启动救生艇，向远方驶去。 柏悦悦和罗宏也立刻启动救生艇，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驶去。 很快，漫无边际的夜色便将三艘小小的救生艇吞没。 …… …… 徐来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倘若，拿关闭空间裂缝的任务做比较的话，徐来现在的情况就是位于“反扑阶段”。 “反扑阶段”挺不过去，前面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东流水。 纵然血液沸腾，精神高度紧绷，但这也改变不了寒冬夜里极冷的事实。 海风吹在徐来的脸上，像是刀子刮一样。 这种刀刮的感觉加上腮部和下巴的剧痛，让徐来整个人都感觉不大好了。 剧痛并未让徐来失去理智，但却会影响他的思维和行动。 到现在，徐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巴被史安国打出了什么问题。 但从久久不熄的剧痛来看，至少得是骨折。 说不定，连脊椎都被打出了问题。 “跑是不可能跑的过追兵的，救生艇速度不行，油量储备也不够。必须先找个地方歇脚，等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 徐来心里暗道，他的思路非常清晰，非常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 由于海上研究所的重要性，天问号的救生艇不是一般客船、邮轮的救生艇。它的油箱极大，配备有海上航行系统、简易火力和救生艇检修、人员医疗设备。 但即便如此，一旦被追兵锁定方位，徐来估计自己被追上顶多不过半天时间。 打开救生艇的灯光后，徐来查看了一番救生艇的航行系统。 航行系统显示，离徐来最近的岛屿距离他有十八海里，在他的西南方向。 但徐来却并不打算前往这座岛屿。 距离海上研究所太近，危险系数太高。 在航行系统上扫了片刻后，徐来目光锁定了两百多海里外的一个群岛。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6 追兵 十八海里不安全，两百多海里自然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但再远，救生艇的油就不够了。 上了岛之后，等待来往的客船或是海岛，让他们把自己带出去。 这是徐来此时唯一的路。 不多时，徐来回头一看，海上研究所的那些舰艇已经变成了拳头大小。 但还是可以看出，众舰艇全部灯火通明。 显然，华兴大同公司反应了过来。 并且此时应当已经派出了追兵。 确定航行路线后，徐来找到了救生艇上的压缩饼干，胡乱两口吞下，又大口大口的喝了些淡水，这才感觉饥饿感消退了一些。 但饥饿感消退之后，困倦感又随之袭来。 昨晚，徐来一整晚都接入在虚拟世界。 这个接入可不比熬夜，接入时徐来的大脑飞速运转，消耗了大量的能量，现在迫切的需要休息。 不想睡觉还好，一想到睡觉，徐来登时感觉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必须要休息。 接下来还指不定遇到什么情况，不趁着现在休息，自己挺不住。 徐来将救生艇设置好了自动航行后，将包装食物的袋子批在了自己身上，蜷缩在了船舱里，眼睛一闭上，徐来立刻就沉沉睡去。 然后，徐来做了一场梦。 他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面。 身旁的冰水像刀割、像针刺一样不断的侵蚀着徐来的大脑。 徐来在冰窟窿里面不断挣扎。 他向上游，看见了水面上的冰层。 但这冰层却坚固的可怕，任凭徐来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无法将其破开。 徐来在冰层下面做着徒劳无用功的时候，刺骨的寒冷和下巴的剧痛也在不断的侵蚀他的意志，腐蚀他的力气。 徐来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终于，再也挣扎不了了。 他向着海水深处沉去。 看着上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冰层，徐来心里一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冰冷的海水消失。 但刺骨的寒风还在。 “阿切！” 徐来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 麦肯号上的时间告诉徐来，他睡了两个小时零八分钟。 睡眠质量极差。 不仅没让徐来恢复体力，还让徐来有些昏昏沉沉，连脑子都有些迷糊了起来。 很快，徐来便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只不过他不清楚，这个发烧究竟是被冻的，还是被史安国打的。 在长时间接入加营养不足加受伤加寒冷的负面影响下，徐来a级突变者的强大体质都扛不住了。 擦掉流下来的鼻涕，徐来向救生艇后方扫了一眼。 天水相接。 并未看到追兵。 徐来心里轻松了一点。 倘若救生艇上有望远镜就好了。 便在此时，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一下。 徐来低头看去，发现麦肯号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可以使用麦肯号。” “暂时不用。” 徐来谢绝了麦肯号的好意。 倘若真撑不下去的时候，徐来肯定会使用麦肯号。 但不是现在。 …… 救生艇继续向前驶去。 小船的速度并不快，只有十八节。 节是航海专用速度单位，换算成公里的话，徐来记得一节等于每小时两公里不到。 从救生艇的整备质量和船只规模上而言，若是放开了跑，其最大航速定然不只十八节，至少得有三十六节。 因为比救生艇大得多的驱逐舰，通常最大航速都能达到四十节。 但这样一来，油耗会加剧不少，所以徐来估计华兴大同公司应该是在这方面做出了一些限制。 限制救生艇的航速，以此来提升它的航行里程。 但这却害苦了徐来。 倘若能放开了跑，只需四五个小时徐来便能抵达目的地。现在因为救生艇被限速，徐来要开十几个小时的穿才能抵达。 十几个小时，这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和风险太多了。 中午的时候，出了太阳，暖洋洋的日光晒了徐来身上，他又吃了些压缩饼干，喝了点淡水，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但下巴和腮部，却是微微肿胀了起来。 原本的剧痛消除了不少，增添了一些胀痛。 这从侧面印证了徐来原本的判断。 他的下巴和腮部，至少是骨折了。 若是坏一点，骨裂，裂掉的骨头碎片会刺激周围的血肉和组织。 拖下去可能引发感染、坏死及其他并发症。 到时候，说不定徐来半张脸都要切掉。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时，下午两点的时候，徐来在后方发现了两艘追着他的舰艇。 追兵……终于来了。 …… 由于没有望远镜，徐来不知道这两艘舰艇距他多远，是什么舰艇。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改变计划了。 距离原先的群岛，还剩一百多海里。 以救生艇的航速来看，徐来跑不到一半，就会被身后的两艘舰艇追上。 于是徐来选择了一艘距离他只有四十多海里的孤岛。 孤岛没有群岛好。 倘若华兴大同公司将孤岛围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排查，徐来必然只能动用麦肯号逃走。 但问题是，身后只有两艘舰艇。 上了孤岛之后，对方说不定会贸然上岛，这样徐来便能找机会犯杀他们，说不定还能夺取对方的军舰。 …… 徐来想象的很美好。 但现实却很残酷。 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功夫，又出现了一艘舰艇。 并且，先前两艘舰艇与徐来的救生艇只见的距离也被大幅度拉近。 此时，徐来已经可以清晰分辨出，这两艘舰艇是护卫舰。 正是玄策号和精工号。 护卫舰吨位较小，航速极快，正好用来追击。 徐来看了一眼航行系统上的孤岛。 还有二十多公里。 照这个情况来看，在救生艇航行到孤岛之前，徐来必然会被追上。 怎么办？ 再换方向，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的岛屿了。 等两艘舰艇近身，然后想办法上对方的船，再夺船？ 这确实有一丝可能。 但前提是，徐来须是得在全盛状态下，还得分子利剑在手才行。 徐来脑海中天人交战的时候，双方的距离再度拉近。 救生艇，已是位于玄策号和精工号的攻击范围之内。 在徐来的注视中，追上来的玄策号船体微微转向，炮口掉转，反舰导弹瞄准了救生艇。 下一刻，徐来只见火光一闪，一颗反舰导弹朝着救生艇激射而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7 故人相救 火光刚喷射出来的时候，徐来便浑身一个机灵，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一头钻进了海里。 反舰导弹冒着火光，弹尾喷着白雾和浓颜，命中救生艇的那一刻，“轰”的一声巨响穿出，好像晴天里炸了个霹雳一样。 然后，导弹爆炸后的冲击波立刻向四周扩散。 已经下潜了两三米，并且依旧还在下潜的徐来，陡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轰击到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徐来既是下潜，自然是头在下，脚在上。 这股巨大的力量让徐来的小腿在顷刻间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向前弯曲。 当然，第一时间，徐来是没有感觉的。 片刻后，钻心的剧痛才从膝盖处传来。 徐来一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好的结果是骨折。 坏的结果是腿断了。 不断是骨折，还是短腿，他都无法再游泳了。 这意味着，摆在徐来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徐来看着手腕上的麦肯号，心里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要动用这张底牌。 “麦肯号检测到你再次受伤，是否需要使用麦肯号打开空间通道？” 感觉到了徐来的注视，麦肯号上出现了一行字。 便在“使用”两字都到了徐来嘴边的时候，海面上，轰鸣声再次大作。 徐来心里一惊，本能的转头看去，却发现玄策号上似乎着了火，正冒气滚滚浓烟。 方才的爆炸，似乎是从玄策号上传来的。 徐来心里觉得古怪，但此时行动不便，便没有立刻浮上去。就潜伏在水下两三米的地方，准备看看海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徐来大跌眼镜。 追上来的第三艘舰艇，那艘舰艇先前与徐来距离较远，徐来方才并未看清，还以为是海上研究所编队里的舰艇。 此时，那艘舰艇似乎在与玄策号和精工号交火。 片刻后，徐来确定了，双方的的确确就是在交火。 玄策号、精工号和第三艘舰艇打的噼里啪啦，不可开交。 玄策号先中一弹，浓烟滚滚，在接下来的交火中又中数弹。虽然隔着两三米的海水，徐来看不大清晰，但也发现玄策号的船体似乎发生了倾斜。 玄策号，要沉了。 对方是何方神圣？居然击沉了一艘护卫舰？ 这对自己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 可是，自己现在双腿已断，就算这是个机会，自己能抓的住？ 徐来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玄策号的船体已经倾斜了大半，精工号上也冒气了滚滚浓烟。 便在徐来心里愈发好奇的时候，海面上，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通过引擎轰鸣声，徐来判断出，这是艘救生艇！ 这是那边的救生艇？华兴大同公司的，还是将玄策号击沉的那艘船的？ 徐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浮上去看一看。 双手在海水里拨动，徐来的姿势看起来颇为可笑，但便是这颇为可笑的姿势，让他仅仅凭借双手，便浮到了海面上。 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徐来差点将眼珠子都惊掉了出来。 向他驶来的，确实是一艘救生艇。 只不过，开救生艇的那人，徐来认识。 正是当初闯进徐来家里，给徐来送u盘资料的青年人！！！ …… 看到青年人的时候，徐来脑海中瞬间浮出一连串曾被他压下去的疑问。 整个江陵城，能将u盘里的那些资料送出去的人，估计只有那位绞肉机城主了。 那么答案就很显然了。 这个青年人，是那位绞肉机城主的人。 自己那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或许，可以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可是，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徐来脑海中闪过阵阵风暴的时候，青年人正用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视救生艇周围的海面，满脸阴沉之色。 很快，他便看到了徐来。 然后，徐来注意到，青年人双眼一亮。 真的一亮。 并且，似是怕看花眼，青年人眼皮都微微抬了抬。 那感觉就好像是……徐来没死，青年人很高兴。 不对，准确的说应当是，青年人乘坐救生艇过来，就是为了寻找徐来的。 或是……救徐来的？ 这让徐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到徐来之后，救生艇轰鸣，青年人立刻开着救生艇朝着徐来这边驶了过来。 “你到底是谁？” 救生艇驶到徐来身边，徐来看着脸上阴霾一扫而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青年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无数疑问。 “你果然没死，还不赶紧上来。” 青年人却是答非所问。 徐来很不喜欢青年人这种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的我行我素的态度，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腿断了，自己上不去。” 青年人眼皮一挑，一把抓住徐来，便要把他拽上去。 便在此时，滚起阵阵浓烟的精工号船舱处突然火光一闪。 徐来眼睛的余光瞥到了这道火光。 几乎是同时。 徐来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小心。” 徐来嘶吼了出来，用尽全部的力气，反手一把将青年人拽下了水，立刻拉着他往海底沉去。 下一刻，徐来只听到背后“轰隆”一声，然后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 意识从无尽黑暗中恢复过来后，徐来的第一感觉是……口渴。 他本能的睁开了眼睛。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房屋大梁。 盯着木制的房屋大梁，徐来脑海尚未反应过来，但本能的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出现在哪里？ 能直接看到木制的房屋大梁，说明房子肯定是木头搭建的老房子。 即便是当初在地沟区当劳工，徐来也没住过这种老房子。 盯着木制房屋大梁片刻后，徐来眉头微皱，脑海深处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海上研究所…… 零点能…… 逃命…… 江陵城的那个青年人…… 记忆不断的在徐来脑海浮现，这让徐来的眉头越皱越深； 然后，徐来看了看四周。 周围的情况让徐来有些不敢相信。 确实是用木头搭建成的老式房屋； 房顶是用茅草盖的； 房子的大门只是一块木板； 房子的地面没有任何铺砌，地面就是泥土； 房体就是一根根竖起来插进地面的圆木，这些圆木原本应当是树干，大小不一，所以这栋房子不仅漏光，毫无隐私可言，更是透风，不断的有寒风席卷到徐来的脸上。 徐来四处看了看之后，本能的舔了一下嘴唇，只觉嘴唇干裂，口中亦是干燥不已。 “这里……是哪里？” 顾不上嘴里的干燥，徐来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疑问。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8 天大的人情 徐来醒了之后，本想下床看看，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谁知道他手刚刚撑住床，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背部便传来了阵阵剧痛。 这些剧痛，让徐来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立刻放弃了强撑着下床的想法。 旋即，徐来发觉除背部剧痛之外，自己浑身肌肉酸软无力，大脑有阵阵钝痛，昏昏沉沉，思考事情往往要半晌才能反应过来。 对于这种情况，徐来并不陌生。 肌肉酸软无力是因为他长时间不用肌肉，大脑反应迟钝是因为他长时间不用大脑。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徐来脑海里又生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便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徐来面前。 出现在门口的青年人看着徐来，淡淡的道，“醒了？” …… 接过青年人递过来的碗，徐来大口大口的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痛快。 喝完水，徐来的目光再次落到青年人身上。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青年人问道。 “你是谁？” 徐来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两遍，这是第三遍。 这次，徐来终于得到了答案。 青年人是江陵城的a级突变者，解甲。 江陵城七煞之一。 知道徐来有还一些其他的疑问，所以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解甲的叙述并没有停止。 之所以在太平洋里遇到徐来，是因为解甲前些时日一直在太平洋执行江陵城的那位绞肉机城主派给他的任务。 任务完成了。 解甲本来准备就这几天返航。 但没想到，就在解甲准备回去的时候，通过舰艇上的雷达，他发现了一艘救生艇由远及近，向着他的舰艇靠近。 而救生艇所在的方向，正是华兴大同公司海上研究所的方向。 海上研究所那边为什么跑过来一艘救生艇？ 那边在搞什么东西？ 这引起了解甲的好奇。 不过，在这时候，解甲也仅仅是好奇。 但没过多久，解甲又从雷达上发现了徐来的玄策号和精工号。 这下解甲感觉到不对劲了。 一艘救生艇从海上研究所那边驶来，有很多种可能。 但救生艇后面还跟着两艘护卫舰，只有一种可能。 护卫舰在追杀救生艇。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解甲由于完成了绞肉机城主交代的任务，决定上前看个究竟。 没想到，逼近之后，解甲通过舰艇望远镜，发现被追杀的人竟然是徐来这位卫星城城主。 没错。 直到此时。 解甲才发现了徐来的身份。 于是解甲决定施以援手。 不想，他才发现徐来身份，玄策号便向救生艇开炮了。 当时，站在解甲的角度上，他确确实实、清晰无误看到了在被反舰导弹击中之前，徐来便跳海了。 但是，救生艇毕竟是被反舰导弹击中了，反舰导弹又是在徐来跳海的地方爆炸的。 所以解甲不知道，徐来被炸死了没有。 便在解甲心里迟疑的时候，玄策号收回反舰导弹的炮口，准备用水下榴弹轰击徐来跳海的地方。 如果说，徐来抢在玄策号那发反舰导弹击中他之前跳海，还有几率幸存的话，那么玄策号这轮水下榴弹一打出去，徐来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 这是专门为杀伤水下有生力量研制出来的榴弹炮，即便是a级突变者，也很难凭借肉身硬抗。 于是解甲当机立断。 他让自己的手下操纵舰艇，攻击玄策、精工二舰。同时自己乘坐救生艇，前来查看徐来有没有死亡。 徐来没让解甲失望。 他没死。 但是，就在解甲找到徐来的时候，浓烟滚滚的精工号，向两人发射出了一枚反舰导弹。 后面的事情徐来便知道了。 见到那枚导弹的时候，徐来眼疾手快，一把将解甲拉下水。 幸亏徐来手快。 纵然导弹威力不俗，但其爆炸的热辐射和冲击波在经过海水削弱之后，最终还是没能杀死两人。 不过，两人却齐齐昏了过去，晕死在海里。 不多时，解甲的手下操纵舰艇，击沉了精工号，将徐来和解甲两人打捞了上了船。 解甲道，“当时我们虽然都被导弹冲击波击成重伤，但我实力本就比你强，又是在全盛状态，是以不过十天不到，我就醒了过来。” 徐来眉头皱了皱，道，“所以你带我回了华区？” 就解甲在江陵城的地位和这里的环境来看，这里显然不是江陵城。 所以徐来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便是，解甲带着他回到了华区，但是为了躲避mets的追捕，现在躲藏在什么地方。 徐来说完，解甲脸上出现一丝嘲弄。 “你们在华兴大同公司偷了这些东西出来，我又让人击沉了他们两条护卫舰，若是让我们这般容易脱身，那华兴大同公司的脸往哪里放？” 说着，解甲在兜里摸出了三个球状物体，赫然正是零点能核心。 让徐来震惊的，不是自己的零点能核心在解甲手里。 而是解甲居然有三个！ 三个！ “你怎么有三个？” 看到这三个零点能核心的时候，徐来竟是不顾后背钻心的剧痛，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有一个是你的同伴的，我的手下遇到他的时候，他也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只不过被海豚顶了起来。他虽被我手下所救，但终究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死。” “别那么激动，我不打算抢你东西，既然你现在醒了过来，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解甲将三个零点能核心丢给了徐来。 …… 随着解甲的缓缓诉说，徐来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从时间线上来说，是这样的。 解甲和徐来被导弹炸成重伤后昏迷后，解甲的手下击沉了精工号，将两人打捞上船救治。 在解甲昏迷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华兴大同公司派出多艘护卫舰和驱逐舰，追杀解甲。 其二便是，解甲的手下，遇到了被海豚所救，重伤昏迷的罗宏。 至于为什么说是罗宏，很简单，解甲手里的另一个零点能核心是zt-4。 也就是完美形态的零点能核心。 这个零点能核心，先前是保存在罗宏手中。 对于这两件大事，解甲那时虽在昏迷，但他的手下还是采取了对策。 其一是为了摆脱华兴大同公司的围追堵截，他们并没有直接返回华区，而是打算先去港口城市避一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 这个决策很明智。 徐来不知道解甲的舰艇是什么船，但不管是什么船，不可能跑的过护卫舰。 在海上，护卫舰的航速是最快的，甚至能比得上高速上的汽车。 其二是，对于罗宏，解甲的手下并没有不管，也并没有杀害，而是选择了救治。 这是因为，在罗宏身上，解甲的手下发现了和徐来兜里一样的零点能核心。 所以他们推测，罗宏可能和徐来有关系。 既然和徐来有关系，说不定便和解甲有关系。 虽然罗宏最终没救活。 接下来的数日内，解甲的手下一直在和华兴大同公司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不错，是你追我跑，不是躲猫猫。 解甲的舰艇由于航速不足的原因，一直在兴大同公司舰艇的雷达扫描范围内。 这导致，华兴大同公司的舰艇始终死死咬在了解甲他们身后。 根本甩不开。 并且，中途由于加油的原因，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的拉近。 而由于没能将追兵甩掉的缘故，解甲的手下根本不敢上岸，登陆港口城市。 他们曾数次途径中途岛，就是不敢上去。 怕上得去，下不来。 在解甲清醒过后，双方的距离已经极其危险了。解甲判断，再这样下去，在自己船只下一次加油的时候，必定会被追上。 于是在舰艇远离中途岛，继续向北行驶，途径阿拉斯加暖流时，解甲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带着昏迷的徐来，两人穿上动力潜水服，跳海了。 没错，两人。 解甲不敢多带人。 人一多，就得坐船。 一坐船，就会被华兴大同公司舰艇的雷达扫描到。 被雷达扫描到，他还搞什么？ 于是，解甲带着徐来，借助阿拉斯加暖流向北游，最终游到了这个港口城市。 博勒夫特港。 …… …… 听解甲说完，徐来沉默良久。 良久。 第一时间，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很复杂。 这个复杂，源自于解甲为了救他，所付出的代价之大。 虽然解甲没有明说，但徐来焉能不知道，解甲是拿自己舰艇和自己手下的性命作为诱饵，这才换来了两人的脱身。 这是其一。 就解甲所说的情况来看，华兴大同公司派舰艇在后面死死咬住，解甲的手下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有机会返回华区了，他们死定了。 作为诱饵和当作必死的炮灰用掉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这是其二。 解甲孤身一人，驾驶救生艇，在三舰交战中，下海来寻找徐来。 这是其三。 解甲带着昏迷中的徐来，向北游泳，在大海里游泳，最终把徐来一个昏迷之人带上了岸。 这是其四。 虽然解甲说的轻描淡写，跟中学生读书一样，照本宣科，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形容词，但徐来也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人，如何不知其中的凶险。 这四点里面，任选一点，没有过硬的交情还真做不出来。 至少得是徐来和孙力那样的交情。 四点加在一起，光过硬都不够。 得过命！ 至少得是徐来和赵刚那样的交情。 他徐来和解甲有什么交情？ 屁都没有。 徐来犹自记得，自己上次问解甲名字时，解甲没告诉自己名字，说是不想和自己打交道。 怎么现在，态度一转，为了自己，出生入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09 博勒夫特港（上） 事情就很奇怪。 这件事，解甲付出的代价太大。 徐来欠他的人情太大。 准确的说，是欠江陵城，也就是那位绞肉机城主的人情。 解甲并没有跟徐来直接打过叫道，他对徐来的态度，是绞肉机城主对徐来态度的折射和反映。 足足半晌后，徐来道，“为什么？” “你问他去吧，对了那件事你应该也猜到了，u盘，正是他让我送给你的。” 说着，在徐来复杂的眼神中，解甲走了出去。 解甲虽然离去，但徐来还是直直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良久。 疑惑越来越大，越来越挥之不去。 江陵城的那位城主，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那位城主及解甲所做的一切，让徐来有一种感觉。 就是江陵城和自己之间似乎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又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将江陵城和徐来二者向一起拉拢。 这就很奇怪了。 江陵城和徐来有什么关系？ 除了王雨晴之外。 没有啊。 就算算上王雨晴，算上徐来和王雨晴的交情，能够让江陵城方面送那么贵重的研究成果给他吗？能够让解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他吗？ 不能够吧？ 徐来左想右想，绞尽脑汁，就是想不明白。 也罢。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再怎么不明白，也比送了命的罗宏他们要好。 想到这里，徐来眼光落到手中的zt-4核心上。 众人如履薄冰之下，接连损兵折将，客服千难万难，不想罗宏还是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柏悦悦呢？ 他活下来了吗？ …… …… 没过多久，柏悦悦给徐来送来了午饭。 午饭让徐来很没胃口。 准确的说，长时间昏迷后，人通常都没什么食欲。 这时候，最适合的食物最好是小米粥或一些清淡的羹汤。 养胃，也不会让肠胃有什么应激反应。 但解甲送来的却是两条鱼和面包。 盯着面包和鱼半晌，徐来突然道，“有粥么？清汤之类的也行。” 解甲冷笑一声，“爱吃不吃，你还挑起来了。” 徐来沉默。 然后咬了一口面包。 几乎是本能的，他眉头便是一皱眉。 面包很硬。 一口咬上去，跟特么啃石头一样。 差点崩了徐来的牙。 而且还一点味道没有。 纵然徐来没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解甲如何不知道徐来是什么意思。 解甲脸色稍缓，解释道，“这里是博勒夫特港，没有粥，没有饭，甚至没有面条。合我们口味的食物，这里都没有。这里的吃的，只有面包和鱼。” 徐来大致猜到了博勒夫特港的位置。 阿拉斯加暖流南北横跨的长度很大。 最南端在以前的墨西哥。 最北端可抵达以前米国领土的最北端。 解甲借助阿拉斯加暖流游上了岸，由此可见，这个博勒夫，应该是在北美洲北端的位置。 徐来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是，他猜错了。 博勒夫特港并不位于北美洲。 它位于亚洲。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解甲穿过中途岛，顺着阿拉斯加暖流北上来到了博勒夫特港，居然还在亚洲。 但事实上，在几十年前，空间裂缝爆发之前，博勒夫特港，是大毛国的领土。 解甲一说博勒夫特港在亚洲，徐来便又猜到了博勒夫特港的位置。 “我们在白令海峡的西边？” 白令海峡，是亚洲和北美洲的分界线。 这次徐来猜对了。 解甲道，“不错，白令海峡离我们并不远。博勒夫特港的位置很特殊，准确的说是大毛国这一块的位置都很特殊。mets美区管不到这里，欧区又懒得管这里。所以港口名义上虽然是mets欧区下的城池，但实际上是一个没人管的，独立的港口城市。” 徐来懂解甲的意思。 解甲说是特殊，实际上应该是尴尬。 这个尴尬由来已久，从大毛国时期甚至是苏连时期就开始了。 大毛国横跨亚欧大陆。 亚洲部分占据领土面积百分之七十，欧洲部分占据领土面积百分之三十。 但是，人口和重要城市的分布却刚好相反。 大毛国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集中在欧洲部分。至于重要的大城市，亚洲部分更是一个没有。 亚洲的这些领土，对于大毛国来说就很尴尬。 丢了吧，不可能，不丢吧，开发难、建设难、生产难，万事都难。 对于大毛国都这般尴尬，更别说后面成了的mets欧区了。 大毛国是mets欧区的成立国之一。 mets欧区，也管大毛国欧洲部分的领土。 但对于大毛国亚洲部分的领土，mets欧区基本上就是爱管不管了，更别说远在天边的博勒夫特港这一代了。 这他妈离欧洲有多元？横跨大半个地球。 解甲继续为徐来解释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对于博勒夫特港也有所了解。其名称源于拉丁语，是好运和被上天眷顾的意思。它的历史相当久远，最远可以追溯到叶卡捷琳娜女皇时期。” “裂缝爆发后，没人顾得上这个偏远的港口。被中央政权抛弃的港口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大量的逃犯、游民、渔民、商人以及雇佣兵。”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博勒夫特港已经完全被几位赏金男爵们所控制，男爵们和他们手下的暴徒维持着港口的秩序和治安。港口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捕鱼。男爵们偶尔会和mets各分大区有合作，当一回赏金猎人，且有他们有自己的舰队，虽然不值一提。” 虽然解甲说是不值一提，但徐来还是吃了一惊，道，“一个港口城市，一座城市，还有舰队？” “多半是渔船和装上了机关枪的货船。” “那确实是不值一提。”顿了顿，徐来又道，“对了，我昏迷了多久？” “总共一个月不到，二十七八天吧。你原来颧骨骨裂，下颌骨骨折，左膝盖骨裂，右膝盖骨折，后背肋骨粉碎性骨折。我的船上有医护人员，把你捞上船后将你的伤势处理了一番。但你现在才醒过来，伤势还并未痊愈，所以不要胡乱走动。” 徐来点了点头。 难怪方才他一动弹，感觉后背阵阵钻心剧痛。 想来是因为后背的伤势最严重，所以恢复的也最慢。 除了后背之外，其他的地方比如说下巴和腮部，基本上不怎么疼了。 至于肌肉酸痛无力和脑子昏沉，那是长期卧床造成的不适。 “多谢。”徐来郑重的对解甲道谢。“若是日后你有事情，或是江陵城有事情，我会帮你一次。” 解甲似乎不习惯说客套话。 或者说，他根本没说过多少客套话。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先养伤，等你养好……” 解甲说到一半，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鼻梁、大眼睛，一头蓝发的年轻女子把头探了进来。 蓝发女子：“#￥……&*@##！！” 徐来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哦，解甲却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对蓝发女子道，“他没事了，已经醒了过来，等我们养好伤就走。” 徐来奇道，“她说的什么？你能听懂毛子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0 博勒夫特港（下） 解甲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区人，当然听不懂毛子话。 但他有听懂毛子话的方法。 解甲指了指自己耳旁的一个长条状物体。 那个物体先前一直挂在解甲的耳朵上，徐来早看到了，看起来像是耳机一样的东西。 “她问你伤势怎么样。这是骨传导翻译器，这玩意儿可以让你听懂他们说的话，并且把你说的话翻译成他们的语言。” 解甲说着，在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翻译器丢给了徐来。 徐来立刻将翻译器戴上了耳朵。 蓝发女子见状，对徐来摆了摆手，笑着说了一段徐来听不懂的话。 但很快，骨传导翻译器便将这段话给翻译了出来。 “你好，我是艾米丽。” 徐来立刻道，“我是徐来，你也好。” …… 徐来和艾米丽的初次见面，招呼打的有些中二。 但不能不打。 解甲说，他们此时就住在艾米丽家。 来到博勒夫特港之后，解甲伤势未愈，语言不通，又带着个昏迷不醒的徐来，倘若那时候不是艾米丽一家给予了解甲帮助，收留了他们二人。解甲自是没什么问题，但昏迷中的徐来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就不好说了。 解甲说，艾米丽一家有四口人，艾米丽、艾米丽的父母和艾米丽的妹妹。除却艾米丽的妹妹海莉之外，其他三人都比较好说话。 寻常时候，艾米丽会去港口的集市里为人剖鱼，帮别人缝补衣裳来维持生计，海莉会去一些酒馆唱歌、跳舞挣钱。至于两位老人，也会缝缝补补、干一些零工来补贴家用。 至于解甲自己，他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伤势稍稍好一些，他便去码头帮人卸货，干一些活儿挣钱。 总不能让艾米丽一家两个老弱、两个妇孺养他们两个大男人，有些说不过去了。 话说到这里，基本的情况便说完了。 解甲便没什么好和徐来说的了。 “你休息吧，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间，有事情直接叫我。” 解甲走后，徐来重伤初醒，加上脑子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眼皮逐渐抬不起来，便又沉沉睡去。 …… …… 这一觉徐来睡的很是安心。 自从进入海上研究所之后，徐来从没有像现在睡的这么安心过。 他自己虽然伤势未愈，尚且无法行动，但有解甲这么个强大的突变者在身边，生命危险是绝对没有的。 没错，徐来基本上可以确定，解甲不会害自己。 不然从太平洋上一路过来，解甲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了。 而艾米丽一家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是以，在这个位于亚洲最东北的港口城市的小木屋里，徐来便安心的养起了伤。 只是，今天的天气让徐来非常不喜。 和昨日一样。 依旧是稀里哗啦的下着小雨。 从木房子的缝隙向外看，徐来发现天色也是阴沉的。 这种阴间天气，让徐来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说阴霾也谈不上，但烦闷是有的。 “这寒冬腊月的，再往北去就是北极圈了，怎么老是稀里哗啦下雨下个不停？” 烦闷的同时，徐来就觉得古怪。 华区的冬天通常干燥、寒冷，很少下雨的。 越往北去，就越是如此。 高纬度地区，通常整个冬天都没有一滴雨水。 徐来醒后，没过多久，解甲过来看他，发觉他醒了之后，给他弄了份早餐。 两片面包。 就是昨日中午，徐来吃的那种又干又硬，毫无味道，跟石头一样的面包。 徐来对这种面包一点都不感冒，并且怀疑这种面包毫无营养。但总归是能吃的，能往肚子里面装一些东西。 以他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而言，此时即便不补充营养，只要不再次受伤，伤势依旧会恢复，只不过是快慢的问题。 将早餐送给徐来后，解甲便离开了小木屋，说是要去码头干活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干完活回来的解甲给徐来送来了午餐。 和昨日的午餐一样。 面包加两条鱼。 今日徐来恢复了一些胃口，认真尝了尝鱼之后，发现鱼的味道不错，就是有些腥味。 吃完午餐之后，徐来看着站在那里的解甲，问道，“你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十之七八。” “那你怎么不回去？陪着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以为我想陪着你？”解甲面无表情的道，“你要搞清楚我们在哪里，东西位置上我们在亚洲大陆的最东端，南北位置上我们快到北极圈了，我长翅膀了飞回去？” “我们想要回去，无非只有一种方法，让途径港口的轮船带我们回去。但来这里这么多天了，我还没发现从华区那边来或是去华区那边的轮船，途径港口的轮船基本上都是去欧洲或美洲的。” “就算偶有去华区或是华区附近的船，船票也定然昂贵无比。我们不在这踏踏实实的干两三个月的活，根本没那么多钱。” 徐来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解甲所说的应该跟事实相差无几。 现在是乱世，不是治世，全球范围内都是这样。 既是乱世，哪里有客轮？ 在海上跑来跑去的那些船，要么是货船，海上拉东西的，带人是顺便。 要么，就是军舰、海盗船一类的船只，在海上巡逻或打劫的。 军舰、海盗船自不用说，都有活动范围的，不可能从满世界乱跑，将徐来两人从博勒夫特港带到华区。 就是货船，要去往华区并且途径博勒夫特港的，那也是寥寥无几。 可能一年都遇不到几次。 再加上现在全球的通信业务等同于报废，就算有跨国通话的可能性，他们在博勒夫特港这个偏僻的港口，根本不可能往华区那边打电话，联系到华区。 这意味着，徐来或解甲，不可能联系mets或江陵城来接应他们。 这可确实是个麻烦事儿。 “你打听过相关消息么，去华区那边的轮船。途径那边也可以，我们可以在群岛区下船，然后回到华区就简单多了。”徐来问道。 “一直在打听，有时候隔两三个月会来一艘去华区的船，有时候一年都不来。” 解甲的话，让徐来的心沉了下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1 完美，也是缺陷 在博勒夫特港养伤，确实还可以。 但能回到华区，自然更好。 不说百废待兴的卫星城需要徐来这个城主，就是总部那边，徐来也需要尽快回去，将零点能交给总部。 若是时间拖的长了，无法跟总部联系上，总部以为他死了怎搞？ 若是总部再给卫星城派个城主，进行人事调动，那徐来来到卫星城之后做的所有努力，都要化为东流水了。 解甲说完，拿着徐来的餐盘，离开了木屋，带上了木门。 透过木屋的缝隙，徐来不经意间扫到了屋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心头登时蒙上了一层乌云。 …… …… 昨晚的睡眠质量很好的后果便是，今天徐来一点儿都不困。 纵然他才吃过午饭。 脑子十分清晰，毫无困意，但身体伤势却未恢复，动弹不得，这便让徐来感觉十分痛苦。 在床上躺了一两个小时后，徐来脑中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无聊之下，突然想到了那三个零点能核心。 取出了zt-4核心之后，徐来在手上细细摩挲着这枚所谓完美形态的零点能核心。 这东西的表面十分光滑，除了刻字的地方，没有一点儿毛糙。 当然，这个光滑是正常水平的光滑，是人类科技文明尚能制造、理解的光滑，跟麦肯号那种，徐来完全理解不了的光滑是两码事。 摩挲了片刻后，徐来没从零点能核心的外表上发现什么.旋即，他目光不由得又落到了那行字上面。 “完美，也是缺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枚零点能核心有什么问题？” 徐来心里正奇怪的时候，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一下。 徐来先是一愣，然后以惊，立刻看向麦肯号。 果然，麦肯号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有问题的不是这枚零点能核心，而是零点能。” 徐来心里一突，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 …… 麦肯号说，零点能是有问题的。 问题在哪里？ 在零点能的基础理论上。 什么叫基础理论？ 从“0”到“1”、从“空想”到“科学”的突破，就是基础理论。 动力方程，就是相位转移技术的基础理论。 没错，倘若把科学技术推进比喻成盖大楼的话，那么这基础理论是什么东西？ 是地基。 地基歪了，后面的整栋楼都要。 而零点能的问题，就出现在它的“地基”上。 它的“根基”有什么问题？ 用麦肯号的话说就是，“零点能这项技术，存在一个‘悖论’，其悖论为：‘零点能是粒子在低温时保持振动的能量，温度越低，能量越大，其本质为热消灭，即将粒子热能转化为其他能量。当粒子温度达到绝对零度时，能量便可实现无损耗转化，通过不断消灭热能，转化能量，实现永动。” 但问题来了。 不说地球，整个宇宙中，存在绝对零度（-273.15c）的地方么？ 没有。 注意，不是没发现，而是没有。 温度不可能达到绝对零度，是人类目前整个基础科学体系中的一环。 这一“环”和其他“环”，是息息相关、不可分割的。 倘若这一环出现了问题，即温度可以达到绝对零度，那么，其他的所有环，所有，将全部，被推翻。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倘若这一环被推翻，那么物理学的基础理论及其定律会被推翻，根本不可能发展出现代物理，但事实上现代物理发展出来了； 倘若这一环被推翻，那么天文学的基础理论及其定律也会被推翻，人类对于行星、恒星及其他的天体的运动轨迹的判断将会全部错误，但事实上人类对于天体运动轨迹的判断是正确的； 倘若这一环被推翻，那么航空航天学的基础理论及其定律也会被推翻，人类不可能造出火箭、卫星这些人造天体，但事实上此时人类的火箭和卫星正围绕地球打转。 所以，不需要麦肯号给出其他的证据和解释。 仅仅凭借地球科技这些年的发展，事实告诉徐来，绝对零度是不可能达到的。 既然绝对零度达不到，那么零点能自然不可能实现无损耗转化，实现“永动”。 麦肯号指出了零点能技术存在的悖论后，徐来觉得这种说法虽然有道理，但还是抱着辩证质疑的态度道，“绝对零度确实不存在，但你怎么知道，这零点能核心里就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通过热量感应，麦肯号感应到这枚核心里的温度是-273.14c。另外，这枚零点能核心的安全壳采用了极高质量的热隔绝材料，这应当是你们目前科学技术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麦肯号上出现了这些字后，顿了顿，等徐来看完，便又刷新了一行字。 “在麦肯号的数据库中，曾有不少文明试图用热消灭的方式获取能量，这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但是，但凡是想通过热消灭方式来实现能源无损耗转化的文明，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因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徐来想了想，也觉得不大可能。 能量无损耗转化听起来平平无奇，没啥大不了，但举个例子便知道这为什么不可能了。 典型例子是荡秋千。 正常情况下，无外力干扰，秋千荡动的幅度会越来越小，直至停下。 这是因为，秋千在荡动过程中，除了动能和势能相互转化外，还有一部分能量消耗掉了。 咋消耗的？ 空气没有阻力？ 秋千绳子和架子系在一起的地方，没有阻力？ 这些阻力，都会消耗掉动能和势能。 所以，秋千在荡起来一次之后，没有外力二次介入的情况下，秋千每自发荡动一个来回，其蕴含的能量便会被消耗掉一部分。 直至，能量消耗完毕。 然后秋千停下。 等秋千停下后，这些乌七八糟的地方消耗掉的所有能量，加在一起，正好等于让秋千第一次荡起来的动能。 是谓“能量守恒。” 不仅是零点能，任何一种能量转换技术，想要做到“无损耗转化”，第一头拦路虎就是能量守恒定律，首先要推翻的，也是能量守恒定律。 想到这里，徐来皱了皱眉头。 这种问题，以自己小学生的物理水平都能想明白，华兴大同公司那些专门搞能源的专家，整不明白？ 不对！ 他们明白！！！ 要不然，zt-4核心上面怎么有“完美，也是缺陷”这么一句话？ 完美没有缺陷，更不是用说“是”缺陷。 但完美，你达不到啊。 那不就等于是缺陷了？ 而接下来，麦肯号上刷新的字也印证了徐来的猜想。 “这所谓的零点能核心，实质上是包含热消灭机的微型反应堆，其原理是在消灭反应堆内粒子热能的同时向外做功，提供能量。由于粒子热消灭的特性，即便在真空环境中，粒子失去热量的时候也能提供能量。” “热消灭技术虽然不可能做到无损耗转化能量，但是因为热消灭状态中的粒子已经无限接近于绝对零度，所以其能量损耗极小。不少文明在理论科学进一步大幅度推进之前，都曾将热消灭技术作为获取能量或能源的方式。” 徐来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难怪。 难怪华兴大同公司明知道这项技术有缺陷，还要搞这东西。 潘楚楚十有八九也知道。 难怪这几个拳头大的小不点，动不动可以供应几十万、上百万人口的用电，zt-4核心更是可以供应五百万人口用电五十年。 五百万，五十年。 这特么好吓人？ 纵然，这零点能技术有缺陷，做不到所谓的能量无损耗转化，但是在徐来看来，这几枚零点能核心也是厉害的不行了。 这比什么核电站之之类的东西，要厉害的多的多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2 封建王国 眨眼间，便过去了小十天。 没什么大事。 倒是徐来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做到下床走路了，背部也不再剧痛无比，变成隐隐作痛了。 和艾米丽一家，徐来也都打过照面了。 跟解甲所说的一样。 艾米丽和她的父母都比较好说话，随和的很。 唯一不同的是艾米丽的妹妹海莉，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女子。 这个不同，不是说海莉刁难徐来。 与她大波浪的金发一样。 她的性格一样张扬、活泼。 如此张扬、活泼的年轻女子，自然对徐来一个不能行走的病号没什么兴趣。 是以，海莉对徐来的态度实际上是……无视！ 这些天来，海莉只来过徐来的房间一次，扫了徐来一眼，确认徐来这个昏迷一个多月的病号是真的清醒了之后，连招呼都没跟徐来打，便直接离去了。 吃完早餐后，徐来在床上动弹了下，感觉没有什么大碍后缓缓下了床。 他准备洗把脸。 清醒后这十多天，徐来一次脸没洗。 解甲端饭来给徐来吃就很不容易了，徐来总不能让解甲伺候他洗脸洗脚吧。 毕竟解甲又不是他儿子。 下了床后，徐来先是原地活动了一下，小心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一走出去，徐来心情立刻就不好了。 天在下雨。 正在下雨。 还在下雨。 已经下了十一天了。 整整十一天。 从小到大，徐来就没见过这种古怪天气。 首先，冬天雨天本来就少，一连下这么多天，几乎闻所未闻。 其次，连续不断的雨期一般发生在汛期，也就是大到暴雨。而不是像博勒夫特港这样，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小雨。 但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博勒夫特港的天气，那绝对跟雨无关。 而是……阴暗。 天空是阴沉沉的。 远处的海面是没有什么波动，没有生机的。 如果要再加一个词的话，那么就是沉闷。 直到第三个词，才跟“雨”有关。 心里骂了一遍这惹人厌恶的天气之后，徐来环顾左右，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 博勒夫特港虽然是港口城市，但就其地形而言，并不是平原。 而是山地和丘陵。 而徐来所住的地方，就是在山脚。 站在徐来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山顶上的城堡。 没错。 城堡。 就是中世纪的那种城堡。 不管是从建筑风格上，还是从占地面积上，都丝毫不输欧洲中世纪的城堡。 然后到山腰。 山腰是别墅。 这个别墅呢，也不是现代化风格的别墅。 从建筑美感上而言，这些别墅比徐来见到的别墅，比如说龙壮壮的那栋豪华别墅差远了。 但是从建筑性质上来说，它们是别墅，这点是没错的。 别墅的数量比城堡的数量多了许多。 但是，其面积和规格，也比城堡差上了不少。 最后，便是山脚下的普通民居了。 普通民居似乎也有着级别之分。 在民居中，级别最高的，似乎是最靠近山脚的民居。 那些民居是都是用整齐的转头堆砌的，有些还用石灰进行了粉刷。 级别中等的是山脚外围一些的民居，这些民居是用不规则的转头堆砌的，注重的是实用性，就完全谈不上什么美感了，更不用说石灰粉刷。 至于最次等的民居，则是徐来住着的这种。 用木头建造而成的，只能提供个安身之处，连遮风避雨都很困难的民居。 这些民居，位于山脚的最外围，最靠近大海。 徐来依稀可见，在山顶处，有一条s型道路顺着山顶盘旋而下，将这些城堡、别墅、民居连在了一起。 而徐来眼前，他所住的木门的门口，便是一条宽约三米道路。 道路上铺砌着石板，蜿蜒通向远方，并最终与山上盘旋而下的道路交会在一起。 徐来轻轻吐了一口气，对于这所谓的博勒夫特港，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和判断。 …… …… 注意到徐来走出房间后，就住在徐来隔壁的解甲走了出来，跟徐来说了一些博勒夫特港其他的状况。 这些经济、行政、民生之类的状况，让徐来对于博勒夫特港，有了一个更进一步的认识。 如果让徐来找一个词语形容博勒夫特港的话，毫无疑问，那就是“封建王国”了。 博勒夫特港的封建性，首先体现在它的封闭性上； 包括政治上的封闭性和经济上的封闭性。 在政权组织上和行政架构上，由于mets欧区没有在博勒夫特港设立分部的缘故，港口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其政权被几位赏金男爵们共同把持，由男爵和他们的手下治理这座港口城市。 由于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所以港口自然没有现代化的行政架构了，没有一个现代化城市正常运转所需要的各个行政部门。 在经济上，博勒夫特港开历史倒车，将“逆全球化”发挥到了极致，他们与外部社会，几乎没有任何体系的、大宗量的商贸往来。 博勒夫特港的封建性，其次体现在它的专治性上； 由于没有现代化的行政架构，自然也就没有现代化的法律和法制。这里信奉的是最原始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赏金男爵们的意志在博勒夫特港是最高的法律。 博勒夫特港的封建性，再次体现在它的压迫性上； 这里的居民，要向男爵们缴纳数量惊人的税收。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不论你是少壮还是老弱，全部要向男爵们缴纳税收。 博勒夫特港的封建性，最后体现在它的权力世袭性上； 港口外无外部力量干预，内无居民自主监督，男爵们自然不会放弃手中的权柄，于是权力便被他们世袭了下来。 这种全方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放在几十年前裂缝没有爆发的时候，这几位所谓的“赏金男爵”，绝对是要被抓起来吊死的。 但现在，这些男爵不仅没被吊死，反而统治了港口，极其滋润的活了下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3 海怪 和徐来说了些港口的其他情况之后，解甲跟徐来告辞。 他要去码头卸货了。 徐来也回到了木房子。 外面的风的他身上凉飕飕的，不大舒服。 莫说现在还没开春，就是开春了，在博勒夫特港这种高纬度地区，跟寒冬腊月也没什么区别。 便在徐来觉得无聊，打算上床躺一会儿的时候，不想木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徐来立刻道。解甲已经走了，能在此时敲徐来门的，那肯定是艾米丽一家。 不过怕翻译器翻译不准，刚说完，徐来自己上前开了门。 果然，来人正是艾米丽。 艾米丽试探着指了指房间内，道，“我……可以进去吧？” “当然可以。” 徐来带上木门，跟在艾米丽身后，不知道她此来是何用意。 这段时间以来，艾米丽和徐来见过不少面了。 不过以往艾米丽只是站在门口，看看徐来恢复的怎么样。 艾米丽来的时候，基本山都是中午和晚上的饭点，解甲都在。 而解甲不在的时候，艾米丽也是出去干活了。 “你身体好一些了吗？”艾米丽眨了眨眼睛，一闪一闪。 徐来知道艾米丽不是故意做出这种动作，因为她眼睛本来就比华区女性要大，和解甲或是她父亲说话的时候也常常如此。 “好不少了，大概一个月，快的话二十天，我就能出去干活了。不是我们不想走，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少有轮船去往那边。而船票又很贵，我们需要一些钱。” “我知道，解跟我们说过。”艾米丽似乎不习惯一板一眼的站着跟徐来说话，她走到床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然后才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赶你们走的，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们一些钱，这些钱足以充当你们的房租和生活费用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去走动，免的被那些男爵的卫兵们看到。” “哦？”徐来奇道，“这是为何？我不是说我非要出去走，只是好奇。我住在这里犯法吗？” 艾米丽连忙摇头，“不，不犯法，港口并不禁止外人在这里居住。只是……如果被男爵的卫兵们看到的话，他们可能会把你强行征调走。” 徐来大奇，“强行征调我？这又是为何？” 艾米丽说的话给徐来的感觉有点像……古代封建王朝征劳役。 那些男爵们要搞什么东西？学秦始皇？修建骊山陵墓？ 只是这次徐来却猜错了。 “征调你们去猎杀海怪啊，解没跟你们说吗？” “海怪？海怪是什么东西？”徐来神色一正，语气已经从随意式的好奇变成了隐隐的严肃， “海怪就是海里的怪物。” 徐来心道这特么不是说废话吗？ “什么怪物？什么样子的？多大体型？”徐来穷追不舍的问道。 他此时已经不完全是好奇了。 而是觉得这件事可能跟空间裂缝有关系。 一般海里的生物，即便大一点、可怕一点、攻击性强一点，但人类早已打过不少交道，根本不可能称之为“海怪”。 只有尼斯湖海怪那种人类几乎没见过其庐山真面目，甚至不只其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才会被冠之以“怪”的名头。 这所谓的“海怪”究竟是海里的生物，还是海里的怪物？ 随着艾米丽的缓缓诉说，徐来心头的疑惑也一点一点解开！ 首先有一点徐来可以确定了。 海怪不是生物。 是怪物。 突变怪物。 艾米丽说，海怪不是哪一种怪物。 海怪有很多种。 鱼啊、虾啊、蟹啊，甚至是海蛇啊、章鱼啊。 鱼、虾、蟹之类人们都很熟悉。 但既然叫其海怪了，那便说明这些东西，和普通的鱼、虾、蟹不一样。 它们通常要比正常的鱼、虾、蟹大很多。 并且面目狰狞，形态可怖。 更重要的是，它们极具有攻击性。 它们不仅会主动袭击下海的船只，造成船只倾覆，船员死亡。更是会到岸上来，袭击岸上的居民。 居民们将这些东西，统称为“海怪”。 海怪们既然袭击居民，居民自然也会反击。 老早老早以前，港口里的男爵们便开始组织、征调居民，对港口进行防卫，对海怪进行有目的、有组织的清剿。 这再正常不过了。 男爵们住的地方虽然远在山顶，看似离大海遥不可及，但若是居民们全遭了殃，男爵们也离死不远了。 再者，居民们若死完了，谁来让男爵们“吸血？” 没人吸血，这些所谓的男爵，不就变成了实质上的平民？ 男爵们这些看似为了居民，为了港口的清剿行动，实质上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封建统治”。 说到这里，艾米丽又道，“解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他似乎想了解一切关于海怪的事。我看他的样子，他好像是打算参加男爵的舰队出海清剿海怪，这千万不行。” 徐来皱眉道，“我朋友一直在问这件事么？我根本不知道，他去清剿海怪做什么？” “钱！”艾米丽立刻道，“为了钱，男爵会给很多钱。但是这很危险，我的哥哥和弟弟先后出海，都……再也没有回来。” 说着，艾米丽声音一沉，眼眶突然便红了。 “抱歉，还请节哀。”艾米丽眼眶一红，徐来便连忙安慰道。 只是徐来本来就不会安慰人，更不用说安慰女人，何况还是外国女人。 是以，绞尽脑汁之下，徐来也只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艾米丽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后，缓了片刻，这才道，“我本来想劝说他，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你是他的朋友，你一定要劝说他，让他不要去。” “好的，多谢，我知道了。”徐来嘴上说知道，但眼神却一是一闪，心里开始活络起来。 劝说？ 劝说个屁。 那些海怪对普通人来说是危险，出海对普通人来说是九死一生，但对徐来和解甲而言，危险性绝对小的多。 他两正好缺钱的时候便有一个搞钱的路子。 换成徐来，徐来也去。 甚至，只要徐来胆子够大，完全可以在出海后把船上的其他人干掉或是制服，自己开船跑路。 岂不妙哉？ 徐来怀疑解甲极有可能也这么想过。 至于那些个狗屁男爵，没听解甲说么，男爵们所谓的舰队基本上是渔船和装上了机关枪的货船。男爵们若是敢派这些船追杀徐来，徐来能空手把船拆掉。 艾米丽说完，见徐来目光闪烁，低头沉吟，忍不住道，“徐，你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听进去了啊，咋没听听进去？两只耳朵都在听呢。”见艾米丽脸色严肃，毫无开玩笑的模样，徐来连忙岔开话题，正色道，“真听进去了。对了，你刚才说男爵要强行征调，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出海很危险。你的朋友虽然因为钱，不在意这些危险，但还是有很多人在意，而且有的家庭成年男人都死完了。所以有些时候，男爵会强行征调一些老年男子和不愿意出海的成年男子。”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多谢你给我提醒。” 送走艾米丽后，徐来躺在床上，开始思考出海回华区这条路的可行性。 便如艾米丽所说的那样，出海是有危险的。 不错，徐来和解甲两人不是普通人，这个危险性对于他们会降低。 但是，他们也不是出海一两次就行啊。 为啥这么说？ 靠出海回去，徐来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出海挣钱回去，二是开船跑路回去。 回去具体要多少钱徐来不知道，但从之前柏悦悦给张大磊张小磊两兄弟五百万，让兄弟两将众人送到中途岛的情况来看。这张回去的船票，恐怕得要几十万新币。 出海一两次，打打酱油，就有几十万新币？ 徐来觉得不大可能。 男爵们为了对付海怪虽然愿意花钱，但又不是傻子。 再说开船跑路回去。 开船穿越大半个太平洋，一般的船做不到吧？ 解甲说男爵们所谓的舰队大多是渔船和货船。 没错。 “大多”。 这说明男爵们还是有护卫舰、驱逐舰这种现代化军舰的，只不过数量很少。 这种船穿越太平洋才稳妥。 徐来才出海，男爵就会让徐来上护卫舰吗？ 不存在的。 所以，如果只是单纯的出海，打酱油，徐来和解甲自是没什么危险。但如果想靠出海回去，徐来估摸着自己可能要出海多次。 或是击杀大量海怪。 这两个条件，至少得满足一个。 这样以来，危险性便又提高了不少。 前者降低危险，后者提高危险，这等于相互抵消了。 至于关闭海里的空间裂缝，徐来目前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海里不同于陆地，行动本就不便。而艾米丽又说博勒夫特港被海怪袭击已经有些年头了，这说明空间裂缝爆发已经很久很久了。 异空间生命体，也不知道跑出来多少了。 徐来可不想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硬刚这种“老古董”级别的空间裂缝。 更重要的是，鬼知道，一望无际的太平洋里，有多少空间裂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4 集市和码头 徐来中午的午餐是艾米丽送过来的。 解甲没回来。 到了傍晚，干了一天活儿的解甲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徐来便找到他，道，“你想去猎杀那些怪物？” 解甲既不避讳，也不遮掩。 “艾米丽跟你说了？” “你去了吗？”徐来反问道。 “还没。”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后，解甲坐了下来，喘了两口气，这才道，“我虽然是a级突变者，但并没有多少跟空间裂缝打交道的经验，我本来打算等你伤势好了再跟你说，然后一起去。” “没问题。”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没过多久，艾米丽又给徐来送来了晚餐。 吃完晚餐后，徐来闲着无事，再加上天气寒冷，便早早上了床，熄灯睡去。 …… 数日无话。 …… 小十日后，徐来的伤势虽未痊愈，但只要不大跑大跳，行走、动作，已均与常人无异。 今天徐来起来的有些迟了，艾米丽已经去了集市，解甲也已经去了码头。 来到艾米丽的房间后，徐来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海莉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用一些化妆品打扮自己。她的工作是晚上去酒馆唱歌跳舞，所以白日里倒是不用去工作。 而艾米丽的父母也在家中。两位老人一位坐在火炉前缝补衣裳，一位靠在床上，推上披着被子，显然是因为天气寒冷，不愿意下床走动。 艾米丽、海莉和他们的父母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现在徐来和解甲住的两间木房，原本被他们用来堆放杂物。 而解甲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艾米丽家里一些钱，倒也算是充当房租了。 见到徐来，海莉扫了徐来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倒是两位老人同徐来说了一句早上好。 徐来和两位老人没什么共同语言，而海莉又不愿意搭理他，是以吃完早餐之后，徐来便琢磨着，是时候出去转转，熟悉一下港口的情况了。 没错，艾米丽是跟徐来说过，让他不要随便走动。 徐来前些时日也没有随便走动。 但那一来是因为徐来伤势没有恢复，二来是因为徐来怕在附近转悠，被男爵的卫兵们看到，惹出事情来，牵扯到艾米丽一家。 现在徐来自然没有这个顾虑。 去解甲的房间里拿上一把油伞之后，徐来便直奔港口而去。 徐来并不知道港口在哪里，解甲也并未跟他说过。 但是，这所谓的博勒夫特港，山上山下，基本上只有一条大路。 没错，就是从山顶上呈s型盘旋而下的那条主路。 是以，徐来根本不需要有地图，只要顺着这条主路走，该遇到的，徐来一定会遇到。该知道的，徐来也一定会知道。 沥沥淅淅的雨水顺着油伞的伞面滚下，天空依旧是阴沉的、没有太阳的，难受的像是堵在喉咙里的痰。 路上有同样举着有举着油伞的行人，但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只是看起来刚刚好。 在路旁的民居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家售卖东西的商铺，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当年步行街两旁的店面。 走了一二十分钟中，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路旁的商铺也多了起来。 商铺里商品的种类也多了起来。 徐来一眼扫过去，发现基本上是日常用品，但却是种类齐全。 烟斗、烟丝、酒水、木桶、雨伞、鞋袜等等。 再往前走，商铺更多了，人也更多了。 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不至于。 但放在宽越三五米的路面上，人与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徐来只要稍稍不注意，便会与别人擦肩而过。 路旁已基本上没有了民居，大多是商铺，商铺里也开始出售一些日常生活用不到的东西。 诸如贝壳、宝石、首饰、化妆用品，甚至成人用品之类。 “莫非这里就是集市？”徐来心道。 但与密集的商铺和稠密了许多的人口相反。 这里却并没有一种热闹的氛围。 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是脸色严肃，行色匆匆。 这些行人，要么是直接奔向商铺，买了东西就走，完全没有所谓的挑选和讨价还价。 要么是目不斜视，大踏步的走在路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这里的居民，似乎目的性都很强，生活的节奏也很快。” 徐来心里对博勒夫特港居民的生活方式做了一个判断。 这种生活方式，让他想到了空间裂缝爆发之前，为数不多的几个一线大都市的生活方式。 人们的生活节奏太快，根本没时间搞一些有的没的。 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不急不缓、左顾右盼的徐来，似乎成了一个异类。 便在徐来心里好奇，打量着道路附近的一切时，陡然注意到前方出现了几个卫兵。 之所以说他们是卫兵，是从他们的装束和神态上来判断的。 寻常的居民不仅神色匆匆，并且全部身穿便装。 但那几个卫兵则不同，他们披坚执锐，抬头挺胸，巡视左右。 他们高昂的头颅仿佛战胜的公鸡一样，宣示着他们在港口高人一等的地位。 徐来注意到，没有居民敢与这些卫兵对视，但凡是被卫兵眼神扫到的人，都是连忙低下头，匆匆走过。 而卫兵们对此也很满意，他们知道这些居民是通过“不对视”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顺从。 不仅在人类社会是这样，在动物世界同样如此，对视，通常意味着挑衅。 很快，卫兵们便走到了徐来身前。 他们的眼神扫到了徐来这个与本地居民相貌明显不同的人身上。 徐来虽然不惧这几名小小的卫兵，但仍旧是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这幅模样起到了效果。 卫兵们很快便将眼神从徐来身上挪开，并没有找徐来的麻烦。 然后徐来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时间还早，他并不急着返回。 前面的人似乎越来越多。 又走了几分钟之后，道路陡然开阔，豁然开朗。由原先的三五米宽，变成了十来米宽。 并且，道路两旁除却商铺之外，还多了一些小贩。 但这些小贩卖的东西却相差无几。 大多都是一些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当然，虾类和蟹类也不少，甚至章鱼、鱿鱼还有一些乌七八糟的海洋生物也能看到。 同时，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道随之钻入了徐来的鼻孔。 小贩们的鱼、虾、蟹基本上都是活的，当有人上去要买鱼时，他们基本上都是现场宰杀。 看着道路上随处可见的血水和小贩们脚旁的鱼鳞、甲壳和触手，徐来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三个字。 “菜市场？” 看到这里，徐来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早已进入了博勒夫特港的集市。 由于戴着骨传导翻译器的缘故，居民和商贩们买东西的时候，徐来也将他们对话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总的来说，这集市里的海洋生物，鱼最便宜，虾、蟹较贵，章鱼、鱿鱼之类的最贵。 解甲先前说这里的吃的只有鱼，这话不对。 准确的说应当是以艾米丽一家的收入情况，恐怕只能吃得起鱼。 接连吃了一二十天的鱼，徐来对这些海里的鱼也早已吃腻了，看着小贩们桌上的虾、蟹和章鱼，忍不住想道，是不是应该问解甲借点钱，买点好东西改善一下伙食？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 骨传导翻译器将这句话翻译成了徐来能听懂的汉语。 “徐，你怎么来了？” 徐来连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竟然是艾米丽。 她竟然在这里剖鱼。 “你在这里干活？”徐来说着，连忙走上前去。 艾米丽是在一家售卖海洋生物的店铺剖鱼。 此时，她正手起刀落，熟练的将别人递过来的鱼儿开膛破肚，除掉内脏，刮掉鱼鳞，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娴熟无比。 “我身体恢复了一些，能下地走动了。本来就打算过段时间找活儿干，正好今天出来先熟悉一下。”徐来说道。 艾米丽边剖鱼边道，“你可以来这里跟我一起剖鱼啊，我可以教你。就算你是新手，什么都不会，一天也能挣个一百多呢。” “等我恢复了再说吧，到时候如果我想学剖鱼，一定会找你教我的。” 徐来暂时婉拒了艾米丽的好意。 解甲去码头装货卸货，一天最少都能挣个三五百。这剖鱼一天才一百多新币，就算徐来不去猎杀海怪，剖鱼也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告别艾米丽之后，徐来又继续前进，往集市深处转了转。只是集市深处的情况与先前基本一般无二，只不过卖的海洋生物体型更加庞大了一些，价格也更贵了。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了，要吃午饭了，徐来便没有再多转悠，回家去了。 吃过午饭后，徐来顺着上午的路，继续前进。 穿过上午的集市后，徐来来到了一个码头。 码头并不算太大，码头里停泊的船也多是一些渔船和中小型货船。 除却在码头上维修、护理船舶的工人外，还有不少人正在给货船搬运、装卸货物。 徐来在码头上简单转了转，并没看见解甲。 这倒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博勒夫特港作为一座港口城市，定然有诸多码头，解甲应当是在别的码头干活。 走到码头后，徐来便没有继续向前走了。 因为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回到住处，吃过晚餐后，便上床安然睡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5 强行征调 眨眼间，又是二十多天过去。 徐来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 养伤的这段时间，徐来也没闲着。 他把博勒夫特港的情况弄了个七七八八。 比如说，港口有四个行政区域，分别由四位赏金男爵统治。 分别是维克多男爵统治的上城区、瓦连京男爵统治的临海区、伊琳娜男爵统治的独立港和安德烈男爵统治的北陆区。 这四个行政区域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博勒夫特港。 而徐来等人所处的位置，正是瓦连京男爵统治的临海区。 之所以叫临海区，理由也很简单，临海区是博勒夫特港最南边、最靠近太平洋的行政区域。 徐来走出住处，向南边远眺，就可以看见太平洋。 整个临海区，有八个码头，其中包括两个大型码头和六个中小型码头。 两个大型码头是自由码头和联合码头，这两个码头不对港口的普通居民和外来船舶开放，是瓦连京男爵用来停泊他的三支舰队的。 六个中小型码头可以商用和民用，前些时日徐来穿过集市看到的那个码头，便是六个中小型码头的其中之一。 而解甲干活的码头，也是这六个中小型码头的其中之一，只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中型码头——堡垒码头。 从艾米丽剖鱼的集市往前再走一个多小时，便可抵达堡垒码头。 这天吃完早餐后，徐来闲来无事，便在床上躺着，但隐约间却听到了艾米丽房间那边传来了吵闹声。 从声音上来听，有艾米丽的声音，有海莉的声音，有艾米丽父母的声音，但还有几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 莫不是海莉的朋友和海莉发生了矛盾？ 徐来在艾米丽家住了一个多月了，几乎从没见到过成年男子来他们家。 唯二的两次，便是海莉的朋友上门来找她。 海莉在酒馆上班，认识一些乌七八糟的人也很正常。 艾米丽的房间和徐来的房间中间还隔着解甲的房间，徐来虽能听到艾米丽她们在吵架，但是骨传导翻译器并没有将他们的话翻译出来。 是以徐来并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而吵。 心中好奇之下，徐来推开了门，来到了艾米丽的门口。 这倒不是他想偷听。 主要是怕吵架演变成打架。 艾米丽家里没有成年男子，若是双方讲不拢，动起了手，艾米丽他们肯定吃亏。 站在艾米丽门口，众人吵嘴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骨传导翻译器便开始翻译。 艾米丽：“不行，我就一个父亲，你们不能强行征调他。” 男子a：“你说不行就不行？这是瓦连京男爵的命令。” 艾米丽：“男爵的命令是征调成年男子而不是老年人，这不是男爵的命令。” 男子b：“那是以前的命令了，现在的命令是，每家每隔一年，必须要出一个人去清剿海怪。如果没有成年男人，那就征调老人，如果没有老人，那就征调女人。“ 艾米丽：“不，这不可能。” 男子a：“你不信可以去问瓦连京男爵，如果你能见到男爵的话。” 男子b和c一起哈哈大笑。 海莉（声音颤抖）：“不，你们不能带走我的父亲。” 男子a：“我听说过你，你在酒馆陪人喝酒跳舞？如果你能陪我们兄弟几晚的话，我可以照顾一下你的父亲，但不征调不行。” 海莉（哭腔）：“求求你们了。” 男子a：“你让不让开？” 艾米丽：（哭腔）“你们放过我的父亲，我可以陪你们。” 男子a：“我说了，不行，这是男爵的命令。每家一个人，一家不能少，除非你们家的人全死了。” 男子b：“让不让开？” 听到这里，徐来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顷刻间，众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徐来身上。 除了艾米丽一家，房间内还有四个人。 四个披坚执锐的成年男子。 他们的装束徐来见过。 他们的身份也很显然。 男爵瓦连京的……卫兵。 …… 看到徐来突然闯了进来，几名卫兵面面相觑，明显是没反应过来。 艾米丽的表情僵硬了，她张大了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艾米丽什么也没说，但从她的表情上徐来隐约感觉，自己来的似乎并不是时候。 片刻后，一名似乎是头头的卫兵道，“这家伙是谁？” 这卫兵一开口，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徐来便知道他是谁了。 正是先前让海莉陪他兄弟几晚的男子a。 另一名络腮胡子卫兵道，“好像是她们家里的。” 艾米丽连忙道，“不，他不是我们家的，他是外乡人，在这里暂住几天，你们不能强行征调他。” 卫兵头头却是根本不理会艾米丽，打量了徐来几眼后对着其他三名卫兵道，“谁有翻译器？” 一名卫兵立刻拿出了一个骨传导翻译器。 戴上翻译其后，卫兵头头这才道，“外乡人，你住在艾米丽她们家里？” “不错。” “那我说你算她们家的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 “很好，我现在奉瓦连京男爵的命令，征调你出海猎杀海怪。” “好。”徐来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反而是让头头卫兵愣了一下。 他们以往也强行征调过外乡人。 外乡人比本地人要好征调。 并不是外乡人不怕死，而是外乡人才来博勒夫特港，对本地的许多情况，尤其是海怪的可怖根本不了解。 所以他们半恐吓半坑骗之下，往往是能征调走外乡人的。 但像徐来这种的，张嘴就来、不过脑子就说“好”的，那当真是头一次遇到。 起码你得问下强行征调是怎么回事，征调你是去干嘛吧？ “你这是……答应了？”顿了顿，卫兵头头问道，因为徐来反常的表现让他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儿。 徐来正准备说话，反应了过来的艾米丽连道，“不，徐，你不能去，你们不能征调他。” “你闭嘴，再多嘴我就以阻拦征调的罪名抓捕你。”卫兵头头似乎怕艾米丽坏了他的好事，连忙转头，对艾米丽恶狠狠的道。 徐来对艾米丽投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才道，“我可以去，但是有两个条件。” “我奉瓦连京男爵的命令征调你，你本来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过我倒是愿意听听。” 徐来的好态度似乎让卫兵头头对他感觉不错，卫兵头头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同时心里暗道难怪。 难怪这个外乡人答应的这么干脆。 原来他有条件。 “你刚才说我算艾米丽他们家的人，没错吧？” “不错。” “那我被强行征调了之后，一年之内，艾米丽他们家不会再被强行征调了吧？” “是的。”卫兵头头回答的十分干脆。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条件。”徐来道。 卫兵头头根本没想到这也能算一个“条件”，沉默了片刻，他才沉吟道，“可以，如果男爵不更改命令的话，一年之内，艾米丽一家不会被再次强行征调。” “徐……你……”艾米丽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阻止徐来这样做，但理智让她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住了。 倘若徐来不被征调，那她父亲就要被征调。 艾米丽固然不想徐来被强行征调，但难道让她现在说你别去了，让我父亲去吗？ 艾米丽更说不出口。 便在艾米丽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时候，徐来接着道，“第二个条件是，我还有一个朋友，他也要跟我一起猎杀海怪。” 徐来说的这个朋友自然是解甲。 徐来的第一个条件卫兵头头没想到，这第二个条件，更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朋友？他也要去？”卫兵头头确认道。 “没错。” 卫兵头头和其他的三名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然后突然哈哈大笑，“是我听错了吗？这两个条件，也算条件？” 旋即，似是怕徐来后悔，卫兵头头猛的拍了拍徐来的肩膀，“好，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你了。四天之后的上午，我在堡垒码头等着你。对了，可别耍我，如果你到时候不去的话，就算你能飞出港口，艾米丽他们一家可飞不出去。” 警告完徐来后，卫兵头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道，“走，兄弟们去下一家。” 几名卫兵走后，艾米丽死死的盯着徐来，嘴唇有些颤抖，然后将徐来拉出了屋子，声音嘶哑的道，”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劝解不要去，不是让你跟他一起发疯的。” 事到如今，艾米丽如何还看不出来，徐来就是趁着家里这次被强行征调的机会，出海猎杀海怪。 看着艾米丽质问和不解的表情，徐来移开了目光，不敢与艾米丽对视。 “抱歉。” “徐，你们可能会死的。” 看着徐来完全无所谓的模样，艾米丽更急了，一把抓住了徐来的手腕。 徐来缓缓扳开艾米丽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我不去，你父亲怎么办？”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6 出海（上） 今天中午，解甲没回来。 原本解甲每天中午都回来是给徐来送饭，现在徐来恢复的差不多了，解甲自然在码头吃饭了。 不然一来一回，着实要费不少功夫。 傍晚，解甲一回来便直奔徐来的房间，道，“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男爵们这段时间准备组织人手出海，清剿一下港口周围的海怪。” “我知道，我已经被征调了。” 说着，徐来将白天里男爵的卫兵们上门强行征调的事情跟解甲说了一遍。 对此，解甲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两人约定四天后，一起前往堡垒码头出海。 解甲走后没多久，艾米丽给徐来送来了晚餐。 晚餐非常丰盛，不仅有面包和鱼，更是有水果、蔬菜和两只海蟹。 在博勒夫特港，看这古怪至极的天气就知道，水果和蔬菜绝对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通常情况下，水果和蔬菜要比鱼肉贵的多。 接过艾米丽端过来的晚餐，徐来并未客气，他知道艾米丽一家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谢意。 “徐，虽然你并不是为了我，但我还是很谢谢你。” 徐来咬下了蟹小腿，用蟹小腿往大腿里面戳，这样可以轻松将大腿里面的肉戳出来。 美美的吃了一口蟹肉，徐来摇头晃脑的道，“不，就算我自己不想去，但为了你父亲，我也会去。” 艾米丽的眼睛突然一亮，“真的吗？” 这种眼神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他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懂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但关键的是，徐来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难不成此时说“假的，其实我是耍你的？” 于是，徐来只能硬着头皮道，“真……真的。” 接下来，艾米丽什么也没说，就是手捧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徐来吃完。 一直到徐来吃完后，艾米丽才甜甜一笑，将满是鱼刺和蟹壳的盘子端去，满足的道，“明天你想吃什么？” 艾米丽突然转变的态度和过度的客气让徐来有些不适。 迟疑了片刻后，徐来道，“那个……我……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明天的三餐……我可以自己准备。” “这怎么行？”谁知徐来刚说完，艾米丽便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本地人，你去哪里准备？你会准备什么？你马上就要出海了，不吃饱吃好了，怎么有力气｜猎杀海怪？” 徐来苦笑道，“那……好吧，不用太丰盛，跟你吃一样的就行了。” 对于徐来有些敷衍的态度，艾米丽有些不满，端着餐盘走到门口后，白了徐来一眼，正开门准备离去时，撞见了给徐来送晚餐的解甲。 两人对视。 两人沉默。 艾米丽脸色突然一红，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解甲看着自己给徐来准备的晚餐，陷入了沉思。 …… …… 四天的时间，眨眼即过。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除了艾米丽对徐来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之外。 这四天来，徐来的一日三餐全都是艾米丽准备的。 三餐全部丰盛无比，顿顿有蔬菜和水果。 并且，艾米丽还常常来徐来的房间嘘寒问暖，问徐来的身体怎么样，问徐来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 艾米丽的感情来的之突然，让徐来无法理解。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一直到前几日，徐来说即便是为了艾米丽的父亲也会出海。 徐来觉得这很正常啊。 艾米丽一家收留了他们一个多月，解甲虽然给了钱，但这是应该的。 即便你愿意给钱，人家收留你也是情分，不收留你才是本分。 再加上徐来若是不出海，那艾米丽的父亲就得出海。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他出海，那不是死路一条？ 是以，徐来觉得，就算排除自己本来就想去猎杀海怪的原因，即便是单纯的为了艾米丽的父亲出海，那也是投桃报李，也是应该做的。 但是，艾米丽可能不这么想。 她似乎并不认为徐来这是在投桃报李。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 …… 按照徐来和卫兵头头的约定，今天便是他们前往堡垒码头的日子。 为了避免迟到，徐来和解甲起了个大早。 两人洗漱的时候，艾米丽的房间内也传出了动静。 他们的动作，似乎惊醒了艾米丽一家。 片刻后，艾米丽端着一个餐盘走了出来。 她将餐盘上的黑面包拿给了解甲，然后将剩下的牛奶、蔬菜、鱼肉片和水果给了徐来。 解甲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面包，又看了看徐来盘子里的牛奶、蔬菜、鱼肉片和水果，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解甲没沉思多久，海莉和她的父母也走出了房间。 “徐、解，你们这次出海，一定要小心啊。” 徐来住在艾米丽家一个多月，这是海莉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次海莉的神色终于不再是无视，而是满满的担忧。 艾米丽的父亲走上前来，和解甲徐来拥抱后道，“年轻人，谢谢你们，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放心，我们不会出事的，大家回去吧，我们告辞了。” 接受了艾米丽一家的好意后，徐来跟他们告别。 …… …… 堡垒码头对于徐来而言很是陌生。 但解甲熟悉。 告别了艾米丽一家后，解甲轻车熟路的向堡垒码头赶去。 此时，天还没亮。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偶尔遇到几个，俱都是神色匆匆，头也不抬。 两人全速前进之下，半走半跑，不过半个多小时，便看到了前方的堡垒码头。 清晨的码头上已经站了成百上千人，码头外密密麻麻停泊着不少船，从船只的大小上来看，绝大多数船应当是渔船。 渔船的船身要么是用木头制作的，要么是用水泥制作的。然而即便是水泥制作的船身，在大型海洋生物面前，也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而且，受制于船体本身的大小，渔船通常没有抗风浪和撞击能力。 是以，就算渔船的船身是用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打造的，但因为船只太小，随便什么东西顶一下撞一下，便能将船给撞翻。 “乘坐这种渔船出海去猎杀海怪，难怪艾米丽他们对出海畏之如虎，谈之色变。”徐来心道。 来到码头后，码头上的人虽然不少，但徐来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披坚执锐的卫兵头头。 “在那里。”说着，徐来连忙带解甲赶了过去。 看到徐来之后，卫兵头头也是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外乡人，你倒是个守信用的人，这点你比我们本地人好多了。” 徐来道了声谢，问自己等人何时出海，乘坐哪艘船出海。 卫兵头头说了声不急，因为人还没来齐。 于是徐来和解甲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后，人还没来齐。 不过等待的这段时间，徐来却有其他的发现。 堡垒码头上人数虽然众多，但却分成了小十拨人。 这小十拨人中，人数少的在几十，人数多的则是达到了两三百。 徐来这一拨人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人，都是围在了卫兵头头的身旁。 徐来猜想，他周围的人应当都是这个卫兵头头征调的，而他们接下来出海的具体任务，应当也是由这个卫兵头头指派。 又等了十几分钟后，还有几个人没来。 显然，那几个人是放了这个卫兵头头的鸽子。 这让卫兵头头大发雷霆，扬言要那几人好看，然后才走了出来，对聚集在他身旁的众人道，“好了勇士们，我们不等那几个懦夫了。这里有些人已经出过海了，但有些人还是第一次出海，甚至是外乡人。所以，我将出海的一些注意事项跟大家讲一下。” “大部分人应该都认识我，我是瓦连京男爵麾下的卫队长休克。我奉瓦连京男爵的命令，征调临海区第三居民区至第四居民区的居民出海清剿海怪。我不得不说，勇士们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有一个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船长。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克烈船长。” 休克说完，看向了人群中。 人群中立刻走除了一名脸色沧桑、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 徐来才来的时候，胡茬男子便在这里了。只不过因为此人面貌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显老了一点，是以徐来先前并没有注意此人。 这胡茬中年男子走出来后，干巴巴的道，“我是‘英雄归来’号的船长克烈。” 招呼很是简单。 说完，克烈又走回了人群中。 与此同时，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原来是克烈船长。” “听说他出海多次了，猎杀过不少海怪，没一次出事。” “这下好了，有克烈船长带领，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何止是没有危险，还能挣到不少钱哩。” “听说克烈船长原本跟我们一样，也只是个普通居民，出海后杀了不少海怪，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得到了瓦连京男爵的赏识，赏赐了他一条船，我们要是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别做美梦了，你以为你是克烈船长？” 听着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徐来和解甲对视了一眼。 这个克烈船长，似乎有两把刷子？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7 出海（下） 片刻后，休克继续道，“在你们出海的过程中，你们必须要听从克烈船长的命令。当然，你们有权力认为克烈船长的命令不合理，但即便如此，你们也应当保留意见并执行命令，否则克烈船长也有权力将你们丢到大海里喂鲨鱼。” “最后是出海报酬的事。与以前一样，等你们返航后，瓦连京男爵会给予你们一万元新币的报酬。如果你们不幸丧生，这一万元会给你们的家人。除此之外，不论你们在出海途中猎杀了什么海怪，男爵都会给予相应的报酬。” 休克说完，徐来注意到解甲眉头微微皱了皱。 显然，对于男爵给予的报酬，解甲并不满意。 准确的说，应当是对于“一万元报酬”这一部分不满意。 男爵给予的报酬，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 不论杀死其他海怪给多少“提成”的奖励，但这一万元新币的“底薪”，对于解甲来说，确实有些少了。 要知道，解甲之前在堡垒码头装货卸货，每天的报酬少则三五百，多则七八百。 不过徐来知道解甲的情况特殊，他是a级突变者，装货卸货对他来说太过于小儿科，是以每天才能挣这么多的钱。 一般的码头工人，一个月下来能挣个万儿八千的便算很多了。 是以对普通人来说的话，男爵给出的“底薪”，其实并不算少。 出一次海，省着点用，可以保自己两三个月吃喝不愁。 “那我们什么时候返航？”解甲突然问道。 休克看了解甲一眼，高声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杀死了海怪后，可以将海怪身体的一部分割下来，最好是头颅，然后写上你的名字。等你们的船舱装满了海怪的头颅，你们就可以返航了。” “当然，如果遇到了危险，克烈船长觉得有必要的话，那也可以提前返航，但那样你们得到的钱可能会少许多。” 其他人俱都是点头。 休克话说完了，于是他给了克烈一个眼神。 克烈点了点头，再次从人群中走出来，对众人道，“好了勇士们，出发吧，希望上帝保佑你们。” 言罢，克烈带头先前走去。 徐来和解甲挤挤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随着众人跟着克烈。 没走几步，徐来身旁一个约莫六十来岁，满脸皱纹，不修边幅的老人家戳了徐来一下。 “@￥￥￥@！！￥” 翻译器将老人的话翻译了出来。 “外乡人，你是哪里来的？” 刚说完，老人便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骨传导翻译器，戴在了耳朵上。 对于这种情况，徐来早已见怪不怪，博勒夫特港是港口城市，来这里的外地人不少，是以翻译器在港口是很常见的东西。 让徐来奇怪的，是老人兴致勃勃的精神头儿。 徐来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反倒是问他道，“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老人奇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出海了你还能笑？” 老人更奇了，“出海为什么不能笑？” “出海有危险啊。”徐来也更奇了。 艾米丽一家和这老人对出海的态度，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 “但是出海有钱啊，只要出去一趟就有一万新币，这还不算杀死海怪的酬劳哩。出去一趟，顶得上我干好几个月的活儿哩。你知道的，小安德烈出生了，我现在需要很多钱。” 徐来仔细打量了好人几眼。 虽然年纪大，但脚步稳健，声音响亮，身体应该还不错。 想来是想冒点风险，为孙子挣点奶粉钱。 顿了顿，徐来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种事，应该让孩子父亲去操心吧？” 老头儿头一瞥，看了徐来一眼，“对啊，我就是孩子父亲啊。” …… …… 老头儿叫安德烈。 六十岁出头。 他儿子叫小安德烈。 才两个多月。 徐来也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是怎么还能再添个小安德烈的。 当然，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徐来不会去问安德烈。 和安德烈有的没的扯淡了片刻后，船长克烈，带着众人登上了英雄归来号。 这船很大。 如果光从体积上看的话，这船的体积，快比得上护卫舰了。 不过也仅仅是体积上比得上护卫舰。 其他的地方，不论是船体装甲，还是船身构造，没一点比得上护卫舰。 至于火力配备，更是没有。 不过所幸，船身好像是钢制的合金。这种合金在面对海洋生物的袭击时有一定的防御能力，使得船身不会那么容易被击穿。 但是光有钢制合金的船身也顶不了大用处。 没有火力配备，万一遇到了海怪，那不等于是行走的沙包？ 很快，徐来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克烈将所有人都召集到甲板上之后，开始给他们分发武器。 众人的武器是步枪、水下榴弹和长矛。 步枪和水下榴弹还可以理解，但长矛却让解甲理解不了，领到武器后，解甲直勾勾的盯着长矛，问徐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杀海怪。” “杀海怪？靠这个？”解甲捏了捏长矛，不可置信的道。 徐来执行过几次水下任务，是以对这方面有一些了解，便对解甲解释道，“你别看不起这长矛，如果海怪在水里，一般的步枪没有长矛好用。因为水的阻力极大，寻常的子弹一射到水里，有效射程不会超过一米。” 解甲眼神一闪，道，“那就没有专制的水下武器？” “有，但那东西很贵，男爵可能用不起。” 徐来这边刚说完，船长杰克便为众人解释道，“大家领到了武器心里可能有疑惑，现在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下。如果遇到了海怪，海怪在水里，我们就用长矛和水下榴弹。如果海怪上了船，我们就用步枪。但是注意，我们的弹药和水下榴弹并不多，尤其是榴弹，所以大家不要随便用掉。” 船长说完，有人惊呼道，“海怪还会上船？” “为什么不会？在大海里，没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又有人问道，“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克烈道，“在海怪没出现的时候，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干。” 徐来看了看甲板上忙活的船员和闲着无事、站在这里的众人，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船上的人可以分为两拨。 一拨人被强行征调上来的居民，也就是徐来、安德烈他们； 另一拨人则是船上的船员，徐来上船的时候，这些人便已经在船上了。 包括大副、二副、轮机长和甲板上的水手们。 事实上先前徐来还好奇。 船长克烈怎么不先给其他人分配职位，直接就带着众人上船。 现在他明白了。 船员们应该不是被强行征调来的，而是随船走的。 船员们主要负责开船，应该并不管猎杀海怪。 至于杀海怪，是徐来、安德烈等被征调上船的居民要干的事。 又交代了一下其他的事之后，克烈让二副给众人分配房间，自己去船长室休息了。 二副在一一登记、核对了众人的姓名后，这才让船员给众人分配房间。 徐来、解甲和安德烈老头由于站在一块儿，他们和另外三人一起被船员带到了015号房间。 厚重的房间门一打开，徐来立刻闻到扑面而来的一股馊味。 还有两人也是面有异色，似乎对这股馊味很不满，但解甲和安德烈老头却没什么反应。 “徐、解、安德烈、亚历山大、弗拉基米尔、尤里克，这就是你们的房间，生活用品随后会给你们送过来。在没遇到海怪的时候，你们可以休息，也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打搅船员，更不能干扰船只航行。好了，你们休息吧。” 说完，船员转身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安德烈老头当先走进房间内，然后“嘿”了一声，惊喜道，“不错不错，比上次好多了。” 约莫三十来岁，叫亚历山大的青年人也跟了进去，道，“什么好多了？” “比上次的条件好多了。”安德烈“啧啧”道，“我上次出海的时候是跟一条捕鱼船出去的，那船上根本就没有房间，我们是睡在船舱里的。” “你都出过一次海了？”听安德烈这么说，亚历山大吃一惊。 “两次喽。”安德烈说着，也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靠，美美的伸开了双手，似乎在感慨房间的条件之好。 徐来也走了进来。 老实说，房间的条件不算好。 但这是对徐来而言的，也是跟护卫舰和巡洋舰相比较的。 若是跟渔船相比，那确实算不错了。 这个房间有十几平米，房间的两侧和前面靠近船身的地方各有一张床架。 每张架子上都有上下两个铺，一个房间正好可以睡六个人。 六张铺占不了多大的面积，是以在房间中央，还有一个几平米的区域，可以让众人活动。 这让徐来想到了以前的宿舍。 除了密不透风的压抑感外，这个房间，总的来说还可以忍受，比徐来上次“偷渡”出海时，直接睡在张大磊张小磊兄弟两的渔船的船舱里好多了。 徐来左顾右盼的时候，三张下铺都被人抢掉了，但徐来也不在意这东西，便选了一张上铺，爬了上去。 他刚上船，便听得阵阵“呜呜”声响起。 好像汽笛一样。 这声音有些熟悉。 徐来想了片刻，陡然想到了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这是……蒸汽机！！！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8 尤里克和安德烈的经历 徐来没想到，这英雄归来号竟然是一艘蒸汽船。 空间裂缝爆发之前，蒸汽船在地球上已经快绝迹了。 裂缝爆发之后，徐来执行过多次任务，也没见到过蒸汽船。 张大磊张小磊两兄弟的渔船看起来拉垮吧，但即便拉垮成那样，那也是燃气轮船。 此时，听到这应当存在于上个世纪的蒸汽机的响声，让徐来不由得心中称奇。 安德烈这个老头虽然躺在床上，但是并未睡觉，反而是眼珠滴溜溜乱转，转到了徐来身上，老头奇道，“徐，你摇头晃脑的做什么？” “没事，就是第一次出海，有些好奇。”徐来打了个哈哈，又道，“后面大家还要一起猎杀海怪，我看不如趁着这个功夫，互相做一下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尤里克扫了徐来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好介绍的。” 与尤里克的冷淡不同，亚历山大要热情许多，他跟徐来解释道，“除了你和解之外，我们四人都是本地人，所以确实没啥介绍的必要。” “那除了安德烈老头以外，你们以前都没出过海？要是出过海，把情况跟我们说说。” 徐来又道。 亚历山大、弗拉基米尔俱都是头摇不止。 唯有方才驳了徐来面子的尤里克在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我倒是出过一次海。” 其他人登时来了精神，连安德烈老头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去年了，当时我去赌坊赌钱，输了钱还不起，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那次我是跟着‘天穹号’的船长……那船长的名字我忘了，我和二十多人跟着他一起出海的。” “出海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海怪的袭击。这种海怪是藤壶怪，出过海的人并不陌生。它们跟藤壶很像，据说就是由藤壶变成的。它们同样会吸附在船底，只不过体型大上一些，口器内长出了獠牙。如果不及时清除掉，这些海怪会将船底都给咬穿。” 尤里克说到这里，安德烈立刻拍手叫了起来，“不错，我也遇到过，藤壶怪确实很常见，只要一出海就能遇到。” 看着眉飞色舞的安德烈老头，解甲眉头微蹙，迟疑片刻后道，“请问下藤壶是什么东西？” 这话一说出口，安德烈老头、尤里克、亚历山大和弗拉基米尔四人的目光都是定格在了解甲身上。 “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解甲不明所以。 “藤壶你不知道？”安德烈老头怪叫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知道藤壶？”解甲更加不明所以。 “他连藤壶都不知道。”安德烈老头指着解甲对其他人道，怪叫的声音更大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下过水？”尤里克惊奇的看了解甲一眼。 徐来虽没说话，但也觉得说不通。 对于出海的人来说，藤壶，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 这里的“出海”不仅仅是指在博勒夫特港上出海。 解甲先前可以说过，他奉庞无畏的命令，来太平洋执行任务。 他在海上飘这么久，不知道藤壶？ 不过徐来还是为解甲解了围，他咳嗽一声，将安德烈四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朋友确实没怎么下过水，不过这问题不重要，老头你不要转移话题。尤里克，你继续说。” “前两天没什么问题，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清理藤壶怪。船长说这些东西很让人头疼，不管的话会它们会将船底咬穿，管的话又不好弄。更重要的是瓦连京男爵给猎杀这种怪物的赏金很低，所以没人愿意跟它们耗时间，更没有愿意把这些不值钱的家伙的尸体带回去。” “清理掉了船底的藤壶怪之后，我们继续前进。但是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海兔怪。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海兔怪，船长也不知道，是回去后跟人打听才知道的。” 解甲看着尤里克，有些迟疑，便在他迟疑的时候，徐来将他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海兔怪是什么……” 徐来还没说完，安德烈老头便拍腿大叫道，“你们遇到了这种东西还能活着回来，可真是上帝保佑哦。” 亚历山大和弗拉基米尔齐齐看向安德烈。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所谓的海兔怪是什么。 尤里克声音陡然提高，道，“你也遇到过海兔怪？” “我没遇到过。”安德烈道，“但是我听别人说过，被海兔怪袭击的船只，少有能回来的。” “他妈的这海兔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徐来见尤里克和安德烈说的忘我，似乎全然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忍不住大声道。 安德烈不满的看了徐来一眼，“年轻人，有点儿耐心，在海上毛毛躁躁会送了你的命。让老安德烈来告诉你，海兔怪，那就是海兔变成的怪物。” 徐来真想打这老头的嘴巴。 解甲道，“你不是在说废话吗？我们要是知道海兔是什么东西，还用得着问你？” 安德烈也不生气，摇头晃脑的道，“海兔你们不知道你正常，一般的水手船员，只要没下海潜水的，都没见过海兔。因为这东西在海底，也不是说在深海海底，浅海区也有，只不过不常见。” “这海兔虽然名字里有一个‘兔’字，但实际上跟兔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它是贝壳，但它的壳在身体里面。所以海兔看起来其实就跟一滩肉差不多。只不过这摊肉上张了两个触角，看起来像兔子。” “那海兔怪呢？”亚历山大道。 安德烈却是不答，只是问尤里克道，“你们遇到的海兔怪是什么样的？” 尤里克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很大的贝壳，”他道，“我不知道那么大、那么重的贝壳是怎么浮上来的，它似乎会游泳。它大概有一艘渔船那么大，但是贝壳里面的不是一滩肉，而是密密麻麻的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触手上有吸盘，一吸到东西就弄不下来。” “开始的时候，那海兔怪吸在了我们的船底，这让我们的船差点都沉了。船长立刻让我们攻击这海兔怪，我们朝着贝壳里面的触手开枪、刺矛，但我们的举动似乎激怒了这只怪物。它的身体吸在船底，好几条触手上了船，吸到了我的同伴身上。” “有的人反应快的，挥刀砍断了触手，有的反应慢的，就被海兔怪拖下了水。在大家拼命的攻击下，我们砍断了海兔怪不少触手，将这个东西打回了大海里，但是我们的船也因此漏水。如果不是船上有木筏的话，我们怕是要全死在大海上。” 安德烈不可置信的道，“你们用木筏划回去的？” “不是。”尤里克道，“船长和我们这些幸存的船员划了小半天，遇到了别的船只，人家带我们回去的。” “真是个好运的年轻人。”安德烈叹道，“但是我听说的海兔怪与你说的不一样，我一个伙计遇到的海兔怪并没有贝壳，也可能是跟普通的海兔一样，贝壳长在身体里面。那海兔怪就是一滩肉，只不过这摊肉很大，大到可以将一艘小的渔船吞进去。” 尤里克一脸惊惧，喃喃自语，“真是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这种怪物了。” “那你这次又为什么出海？你这次不一定有上次那样的好运了。”安德烈奇道。 尤里克沉默，然后脸一红。 “欠了赌坊钱。” …… 尤里克和安德烈说话的时候，徐来一直竖着耳朵，希望能从二人的经历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得到了。 尤里克遇到的海兔怪，与安德烈朋友遇到的海兔怪不一样。 徐来猜测，这就像同样是人，同样是被异化，但有的人被异化成了漫游者，有的人被异化成了缝合怪。 既然同样是人，能被异化成不同的突变怪物，那么海里的生物也应当如此。 所以，同样是海兔，倘若有足够多的海兔，那么最终异化出来的“海兔怪”，可能有一千种、一万种。 徐来并不打算搞清楚这大海里有多少海兔怪以及每一种海兔怪的秉性和攻击方式，他的目的只是在遇到海兔怪之后，杀死对方，拿对方去换赏钱。 尤里克说完了他的出海经历后，安德烈老头也没有藏私，将他的两次出海经历说给了众人听。 相比较尤里克遇到海兔怪的“惊心动魄”，安德烈老头虽然遇到了更多的海怪，比如说鱼怪、章鱼怪、水草怪，但不知是因为老头本身极其乐观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头对死亡没有足够的畏惧，安德烈的经历众人听起来感觉要平淡的多。 安德烈老头说完自己的出海经历后，众人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茬，便都沉默了下来。 徐来则是靠在墙壁，脑海中回味着安德烈和尤里克说的话。 没人知道大海里究竟有多少生物。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大海里究竟有多少怪物。 如果粗心大意，先行轻敌，即便自己是a级突变者，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徐来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解甲，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脸色格外的严肃。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19 初遇藤壶怪 上午无话，下午亦无话。 无话为无大事发生，并非徐来六人之间无话。 趁着才出海没什么事，在徐来的主动撮合下，即便是最寡言、最臭脾气的解甲，也已经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 傍晚，开饭之前，船长克烈将所有征调上船的人都唤到了甲板上。 克烈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不成队列的众人，嘶哑着嗓子道，“勇士们，你们已经在英雄归来号上度过大半天了，不知道是否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不管你们有没有心理准备，我不能没有准备。现在，我要给你们编队了。” 接下来，克烈将今日新征调上船的众人编成了十三队。 每一队设一队长，方便与海怪搏斗时执行克烈的命令。 这才正常，毕竟紧急时刻，身为船长的克烈是总揽全局的。总不能让他亲自跟张三说要怎么怎么样，又跟李四说要怎么怎么样。 徐来所在的编队是八队。 很巧。 当初才回到天海城时，徐来便是在特别行动处第二十九大队第五中队第八小队。 只是这次，队长却不是徐来了。 而是安德烈。 因为安德烈出过两次海，有与海怪搏斗的经验。 克烈手中似乎有所有出过海的人的资料，即便安德烈不在八队，队长也应该是尤里克，跟徐来解甲两人是没半点关系。 不过徐来也乐得有经验丰富的船员或水手出来领头，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只是个普通队员，那出了事就找不到他身上。 宣布完编队的事件后，克烈宣布解散，徐来跟解甲、安德烈等人去餐厅吃完饭回到房间后，只觉得房间内奇闷无比。 冬天本就易沉闷，港口又是终日淅沥小雨，又在船舱房间内憋了一天，可是把徐来给憋坏了。 无奈之下，徐来下床向甲板走去，准备出去透透气，不料解甲也跟了出来。 “你跟着我作甚？”徐来奇道。 “你出去作甚？”解甲不答反问。 “透气。” “我也透气。” 对于解甲这不假思索、敷衍至极的答案，徐来十分无语，但腿长在解甲身上，徐来总不能不让人跟着吧。 更何况，他也打不过解甲。 来到甲板上之后，徐来猛吸了两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许多。 今天没下雨了，但天气仍旧有些阴沉。日落之后，乌云遍天，不见星辰。 徐来走到护栏边，举目看去，一片黝黑，无边无际、四望如一。 四面八方的黑暗好像上古巨兽的口腔，要将他们这艘小小的轮船给吞掉。 徐来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连忙打开了船上发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在海面上，海水微微起伏，水下空无一物，这才让徐来的寒意稍稍消散。 “你怕了？”解甲站在徐来身后，说道。 “有你在我怕什么。” 解甲眉头微蹙，觉得徐来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好像自己是他保镖一样。 沉默片刻后，解甲道，“这话应该我说吧。” 徐来回了回头，看了解甲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大名鼎鼎的江陵城七煞之一难道还仰仗我不成？当初，同为七煞的王雨晴可是将我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解甲面无表情的道，“七煞不管空间裂缝，更何况是我。” “那你管什么？” “杀人。”顿了顿，解甲又道，“现在也管救人。” 救的人，自然是徐来。 “人杀完了吗？” “人怎么可能杀的完。” “我是说如果。” “解甲归田。” 徐来又回头，再看解甲，眼皮一挑，“你这名字……” “不错，我自己起的。” …… 徐来其实有不少话想跟解甲说。 有不少问题想从解甲那里得到答案。 解甲亦如此。 否则他不会跟在徐来后面出来。 但是解甲能憋。 比徐来能憋。 或者说，站在解甲所处的位置，他需要憋。 说的好听点，他是庞无畏手下的七煞之一，说的难听点，他是个棋子。 棋子既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也不能知道那么多。 所以解甲虽然想跟徐来说一些话，但他不能说。 虽然他也有一些疑问，但他不能问。 他只能找个借口，跟徐来出来，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或旁敲，或侧击自己得到、判断出一些信息。 但他没得到。 因为徐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他现在和江陵城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 …… 在海边吹了两个小时的风，徐来返回了房间。 他回去的时候，安德烈他们都已经睡了。 小心翼翼的上铺之后，徐来亦是沉沉睡去。 或许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因为伤势基本痊愈，或许是因为有麦肯号。 这一觉，徐来亦睡的十分安心。 不过天还没亮，徐来便被惊醒。 守夜的船员敲开了房间的门，带来了船长克烈的命令。 所有被征调上船的居民，立刻起床，清理吸附在船底的藤壶怪。 安德烈年纪大了，睡眠也浅的很，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穿上了衣裳，兴奋的道，“小子们，恭喜你们，可以见到藤壶怪了。” 亚历山大不解的道，“这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这是好事？” “藤壶怪出现当然不是好事，但是你们得明白，再没有像藤壶怪这么‘温顺’的海怪了。” 说完，等其他人穿好了衣服，安德烈带着他们跑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蒸汽机的轰鸣声一如既往，但是借助灯光，徐来发现船只的速度远不如先前。 显然，由于藤壶怪的吸附，船只的航行速度大幅度下降。 片刻后，人员到齐，克烈船长走到桅杆下，对其他人道，“一队、二队、三队、四队、五队的队长，带领你们的队员，带上铲子和武器，乘坐木筏去清理藤壶怪。六队、七队、八队、九队、十队的队长，带领你们的队员，从船上吊下去清理藤壶怪。十一队、十二队、十三队留在甲板上，策应清理藤壶怪的十个队。” 克烈一说完，众人立即行动了起来。 安德烈把众人叫到一旁，先用安全绳子拴在身上，拿上铲子，然后来到甲板扶栏旁，道，“等等，等他们下去了，我们再吊下去。” “我们为什么不下去？”亚历山大问道。 安德烈猛的拍了一下亚历山大的脑袋，“闭嘴，你以为下去是好事吗？藤壶怪只是相对于其他海怪要‘温顺’一些，并不是真的温顺，不会攻击人。到了海里，如果被攻击，基本上就死定了。这次是他们下去，下次就是我们下去了。” 亚历山大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安德烈教训亚历山大的时候，五个队也已经去往船舱，乘坐木筏来到了海上。 于是安德烈便让众人吊了下去。 安德烈说下海危险，可徐来觉得这样倒吊着一样危险。 普通人这样倒吊着可以说几乎移动不了，只能靠着船上的人把他们拉上去。 如果此时，海里有什么东西窜了上来，而船上的人又支援不及时的话，可以说是极其危险的。 诸多队伍一齐行动后，在探照灯的灯光下，徐来终于见到了所谓藤壶怪的庐山真面目。 从外表上看，这藤壶怪和普通的藤壶还当真差不多。 也就是体型大上不少。 普通藤壶多大？ 比一枚硬币大一些。 这藤壶怪多大？ 小的有月饼大小，大的有拳头大小。 但是，当藤壶怪被人从船身上铲下来的时候，徐来只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必须要说的是，藤壶怪吸附在船身上时，人见到的是它的背面。 和普通藤壶没有区别的，是藤壶怪的背面。 有区别的，是藤壶怪的另一面，即吸附船身的那一面。 普通藤壶的吸附面是一层钙质或膜质，可以把这个吸附面想象成甲壳或者是软｜肉。 但藤壶怪不是。 藤壶怪的吸附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它的吸附面好像是口器一样。 这幅模样，让徐来想到了巨型扭曲裂开的身体。 巨型扭去裂开的身体中，也满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而藤壶怪被人从船身上铲下来之后，可见被吸附处的船身满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凹陷。 就像是“咬痕”一样。 难怪克烈在大半夜把所有人叫醒来清理藤壶怪。 普通的藤壶吸附在船身或乌龟身上，并不会对被吸附物造成直接的物理伤害，只是让它们行动不便。 但被藤壶怪吸附，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牙齿，徐来只感觉后背汗毛倒竖。 徐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其他人铲藤壶怪的时候，解甲和亚历山大等第一次出海的人也是如此，均是以一种猎奇的心理，目不转睛的看着其他人清理藤壶怪。 几人的开小差引来了安德烈的不满。 “你们光看着干什么？把这些东西铲下去啊。” 安德烈说着，挥舞着手中的铲子，朝着一个吸附在船身处的藤壶怪铲去。 只是不知是这藤壶怪吸附的太牢还是安德烈的力气不够。 他使劲儿铲了几下，藤壶怪竟然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0 蝰蛇鱼怪 见安德烈铲不动藤壶怪，亚历山大不信邪，冷哼一声，连铲数下，才将那藤壶怪铲下了水。 徐来定睛一看，发现被这只藤壶怪吸附的船身处同样是遍布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 这洞若是被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怕是能吓出心肌梗塞。 安德烈带头之后，徐来他们立刻七手八脚的铲起了藤壶怪。 起初徐来以为是安德烈和亚历山大力气不够，等到他自己铲的时候，发现并不好铲。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是从船上倒挂下来的，身体倒悬，不好发力，一用力身体就摇晃。 不过好在人多，众人合力之下，不多时，吸附在两侧船身的藤壶怪已经被铲了个七七八八。 徐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道，“这一个藤壶怪吸附在船上就能吸出这么多凹陷，若再被它们吸附个三五次，这船身岂不是要被吸出洞来？“ “你说的没错。”安德烈道，“相比较其他难缠的海怪，藤壶怪相对‘温顺’。但因为它们最常见，所以其实最容易对船身造成损害。出海猎杀海怪的船只，船身和船底都是加厚过的，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会在海上航行太长时间。” “不仅如此，等船只回到码头后，还要安排工人来维修养护。若是不维修养护，等到下次出海，船一定会沉的。” 眼看两侧船身的藤壶怪都被众人铲完了，徐来不由奇道，“那吸附在船底的藤壶怪怎么处理？潜水去铲掉？” 徐来上船这么久，根本就没看到过潜水服。 一向嘻嘻哈哈的安德烈听到徐来这话脸色一沉，毫不留情的斥道，“胡来，你一定要打消这个年头，千万不可以下海，不然你就上不来了。我说过船身和船底加厚过，即便我们不清理船底的藤壶怪，船只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被安德烈一顿训斥后，徐来嘴上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却在悄悄计算起来。 在海上研究所当了这么长时间维修组的总组长，徐来对于舰艇的船身厚度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护卫舰、驱逐舰等舰艇的船身厚度通常在十厘米左右，核心部位的船身厚度通常在二三十厘米左右。 巡洋舰和研究舰的船身要更厚，通常是护卫舰和驱逐舰的两倍有余。 因为巡洋舰和研究舰的吨位更大。 通常而言，船身和船底的厚度与建造它们的材料并无太大关系，只与吨位有关。 从英雄归来号的吨位来看，正常情况下，船身厚度应该在五厘米左右。 即便做了加厚处理，顶天也就是十厘米了。 不能再厚了，再厚会影响船只的航行和转向。 而藤壶怪吸附在船身上产生的凹陷的深度，基本是半厘米到一厘米左右。 这样算下来，藤壶怪吸附，众人清理，藤壶怪再吸附，众人再清理，如此往返，最多七八次，船只便必须返航。 否则船只就有漏水甚至是倾覆的危险。 “你们出海，一般多久返航？”徐来问道。 “少则一两天，一般三五天，最多一个星期，不能再多了。”安德烈不假思索的道。 这倒与徐来推算的情况相差无几。 清理完藤壶怪后，徐来听到船长克烈在甲板上询问了船员一些情况，然后让船上的人把徐来他们这些倒挂的人拉上船，又让乘坐木筏下船的人返回。 便在此时，隐隐约约一阵“砰砰砰”的声音传入了徐来的耳朵。 像是敲门声。 又像是撞击声。 已经被人拉上了甲板的安德烈又从甲板上探出了脑袋，朝着海面看去。 亚历山大问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 其他人也听到了。 因为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了。 安德烈皱着眉头，似是也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有什么问题，但还是对众人道，“别管那许多，你们赶紧上来。” 便在此时，船长克烈的大吼声突然响起。 “是蝰蛇鱼怪，幸运的小子们，准备战斗吧，这是上帝给我们送金子来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克烈这句话。 他话音刚落，一只鱼便从海里窜了出来。 说鱼，那是给它面子。 实际上，这所谓的蝰蛇鱼怪，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地球生物。 当然，蝰蛇鱼看起来也不像是地球生物，它们生活在热带深海，牙尖嘴利，好似毒蛇，面目狰狞，仿佛恶鬼。 只不过在突变之后，它们不仅来到了寒带浅海区，而且如毒蛇牙齿一般的尖牙更尖锐了、更密集了。 如恶鬼一样的面目更狰狞了、更恐怖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突变后的蝰蛇鱼怪，骨头似乎突变成了外骨骼。 全身上下除了鱼脊柱之下，更是没有多少肉。 是以徐来一眼扫过去，乍一看之下的第一感觉便是，一个尖牙利齿、可怖吓人的完整鱼骨从海里窜了出来。 就好像上古时期的鱼类化石，突然复活一般。 话说这蝰蛇鱼怪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窜出，而是朝着木筏上的一个消瘦男子窜去。 显然，蝰蛇鱼怪的攻击性比藤壶怪更强，目的性也更明确。 蝰蛇鱼怪的速度极快，那消瘦男子起初并没注意到这个蝰蛇鱼怪，等同伴提醒时已经迟了。 蝰蛇鱼怪如毒蛇牙齿般尖锐、如蜈蚣对足般密集的尖锐一下子咬在了这消瘦男子腰间。 消瘦男子惨叫一声。 咬中消瘦男子之后，蝰蛇鱼怪拼命扭起了身子，尾巴快速甩动，似乎想要从消瘦男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同伴立刻掏枪，朝着蝰蛇鱼怪打去。 枪响过后，蝰蛇鱼怪被打成了两截。一截身子掉到了海里，还鱼头仍旧是咬在消瘦男子的腰部。 突然窜出的蝰蛇鱼怪，将不少人都给吓了一跳。 倒挂在船上的人挣扎着、呼喊着，让甲板上的人快点拉自己回去。 下船站在木筏上的人，拼命着拨弄着携带下去的船桨，企图快一点回到船上。 众人慌乱之间，竟先有一人从木筏上失足落水，又有一人被同伴挤落海中。 这两人一落海，还没待他们如何挣扎，便立刻惨叫出来。 徐来连忙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两人浑身上下已被七八条蝰蛇鱼怪咬中，正在被蝰蛇鱼怪啃食，血水染红了海水，不远处还有密密麻麻的蝰蛇鱼怪正朝着两人游来。 解甲也看到了两人的遭遇，瞳孔一缩，沉声道，“这鱼怪吃人？” 两个可怜家伙被啃食的时候，徐来也被人拽上了船。船长克烈见众人如见鬼魅，对蝰蛇鱼怪避之不及，大声道，“不要慌乱，不要害怕，这些蝰蛇鱼怪并不会攻击船只，也无法上船。我们只要不下海，在船上攻击他们，这些蝰蛇鱼怪就是行走的金子。” 说着，克烈对着一个船员一扬头，那船员会意，立刻小跑离开，片刻后拿来了一个带绳的钩子。 克烈来到甲板旁，将钩子扔下海，往上一带，竟是精准无比的勾上了一条蝰蛇鱼怪。 鱼怪一被勾上船，立刻扭动身子在船上跳起来，硕大的眼睛死死的顶着它面前的船员，密集的尖锐牙齿一张一合做咬合状，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但克烈接过船员递过来的刀，立刻一刀直接将蝰蛇鱼怪直接砍为两截。 身体被砍为两截后，蝰蛇鱼怪的后半截身体还在扭动，鱼头仍在做咬合的动作，足足过了数分钟才安静下来，看样子是已经死去了。 然后立刻有一名船员拿着布袋上前，用钩子一挑，将蝰蛇鱼怪的头颅挑到了布袋中。 “大家注意，这蝰蛇鱼怪被击杀后并不会马上死去，除非被打爆脑袋。但如果打爆它们的脑袋，我们就没法拿它们的脑袋回去问男爵领赏金了。现在到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我必须要提醒你们，瓦连京男爵给每条蝰蛇鱼怪的赏金是……五十新币。” 这话一说出口，不少人立即惊呼了起来。 就连解甲都是眉头一挑，忍不住向大海里看去。 解甲在码头累死累活一天才五百左右，而现在只要杀十只蝰蛇鱼怪就有五百赏金了。 对于解甲来说，显然是后者更容易，并且容易的多。 话说完后，克烈让船员去船舱，拿出了大把大把的钩子。 显然，对于蝰蛇鱼怪出现的情况，克烈早有准备。 解甲拿来一个钩子，勾了三次之后勾上了一条蝰蛇鱼怪。不过他并未将蝰蛇鱼怪甩到甲板上，而是直接带到了手里，一把捏死。 这让徐来看的眼皮一跳。 并非是徐来震惊于解甲的手力，而是震惊于他的大胆和肆无忌惮。 “你疯了？你这样捏死这玩意儿，让别人看到怎么想？你不想在港口混了。”徐来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蝰蛇鱼怪的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解甲的动作，这才走到他身旁，小声道。 “像他们那样多麻烦。”解甲虽然嘴硬，但也知道徐来说的是对的，再次勾上蝰蛇鱼怪时，便没有肆无忌惮的捏死了。 徐来也取来了一个钩子，开始勾这些丑陋的蝰蛇鱼怪。 半个小时之后，徐来已经得到了二十多个鱼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1 深海巨虱 蝰蛇鱼怪的数量不少。 徐来估摸着，这数量得有上万只了。 但它们上不了船。 最多只是从海里往上窜。 它们再怎么窜，也不可能窜上甲板。 在威胁不到众人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这些蝰蛇鱼怪自然就不再是海怪。 而是……钱！ 于是，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天边第一丝亮光刚刚出来，这些蝰蛇鱼怪，便被众人绞杀完毕。 徐来总共得到了将近两百个鱼头，可以领到一万新币的赏金。 这是徐来来到博勒夫特港，第一次自己挣钱，所以起初还是有点兴奋的。 不过在兴奋劲儿过后，徐来很快冷静了下来，并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一万新币的赏金看似不少。 也确实不少。 但没听安德烈先前说么。 少则一两天，一般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船只就必须返航。 这样算下来，这次出海，徐来最多能挣到……小十万新币。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得每天都有大量的蝰蛇鱼怪上来“送人头”才行。 不够，这挣钱的速度还是慢了点。 绞杀完蝰蛇鱼怪之后，船长克烈让众人将自己杀死的鱼怪的鱼头都装在一起，写上名字，装在船舱里。等回到码头之后，统一上交。 这一切做完后，天色已经微明了。 船上的水手已开始做早饭。 吃完了早饭后，由于现在并没有海怪，自然也就用不上徐来他们这些人。于是克烈便让忙活了小半宿的众人先去休息，补个觉。 等徐来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洗漱之后，来到甲板上，徐来发现今天的天气比前些天要好上不少。 虽然不是晴天，但总没了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沉闷、压抑的感觉消散了很多。 一名金发的水手看到徐来后，主动跟他打招呼道，“徐，中午好。” 在绞杀蝰蛇鱼怪的过程中，徐来和解甲两人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勾上来杀死的蝰蛇鱼怪最多，是以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你好，祝你好运。” 在船上呆了一天之后，徐来已经习惯了港口这些人打招呼的方式。 多半是一些什么“上帝保佑”、“祝你好运”之类的话。 徐来不信上帝，是以自然只能祝这个水手好运了。 没过多久，午饭做好了，吃完午饭之后，船长克烈将船上众人都召集到甲板上，道，“勇士们，今天凌晨你们的表现非常勇敢。但大家要知道，蝰蛇鱼怪和藤壶怪一样，算是最没有危险的海怪了，因为这些怪物上不来船。不过接下来，大家即将面临可以上船的海怪，我希望你们准备好。” “在我们航向的正前方是一片遍布礁石的海域，这片海域被深海巨虱所占据。这些深海巨虱常常会随着潮水涨落前往港口，袭击码头和居民。我需要大家杀死这些深海巨虱，砍下它们的触角。对于这些深海巨虱，瓦连京男爵给予的赏金是……每对触角五百元新币。” 这话一说出口，船长的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后，立刻沸腾了。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是震惊于瓦连京男爵给的赏金之高。 不过徐来却是眉头微皱，没有被船长克烈的话所点燃，失去理智。 因为瓦连京给蝰蛇鱼怪的赏金才是五十新币，而给深海巨虱的赏金却是五百新币。 这深海巨虱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条命值五百新币？ 于是徐来问安德烈道，“你见过这个深海巨虱吗？” “没亲眼见过，但是听说过，很恶心的东西。” “这个深海巨虱是正常的海洋生物，还是海怪？”由于这个深海巨虱名称后面没有“怪”，所以徐来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深海巨虱是正常的生物，还是突变后的怪物。 “海怪，比一般的巨虱还要大，还要恶心。巨虱你见过没？长相跟普通的虱子没什么差别，但是很大，跟拳头差不多大。而深海巨虱比巨虱还要大，据说小点的都有一个足球那么大。” 安德烈说着，一边伸出手来，给徐来作比划。 他这样一说，徐来对于这深海巨虱就有了一个基础的概念了。 被异化后，体型更大？具有了攻击性的虱子类怪物？ “就这？”徐来又道。 “这还不够？”安德烈不可思议的道，“这些深海巨虱很残忍，直接吃人的。” “那些蝰蛇鱼怪也吃人啊，既然蝰蛇鱼怪和深海巨虱都吃人，为什么男爵给深海巨虱的赏金是蝰蛇鱼怪的十倍？” “因为蝰蛇鱼怪不会上岸啊，它们连上船都做不到。你没听船长说吗，一到涨潮的时候，深海巨虱便会随着潮水前往码头吃人。” 徐来了然了。 照这么说，瓦连京给深海巨虱如此高的赏金，不是因为深海巨虱的攻击性、战斗力比蝰蛇鱼怪强，而是因为这种海怪对港口的威胁大。 原来是这样。 心里的疑惑解开后，徐来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既然这深海巨虱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地方，那自己定然不能放过这次赚钱的好机会。 徐来和安德烈小声说话的时候，解甲就在旁边，自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此时，解甲眼睛微眯，眼中精光闪烁，已是打定了和徐来一样的主意，趁着这次猎杀深海巨虱的机会，大赚一笔。 船继续向前航行，没过多久，徐来便隐约看到了所谓的深海巨虱。 那是在前方一两百米的地方。 如克烈所说，前方的海面下有一片礁石。 那些深海巨虱，此时便栖息在这些礁石上。 此时，徐来尚看不仔细，但也发现了从外表上看，这些深海巨虱倒是像极了放大版的西瓜虫。 随着船只的接近，那些深海巨虱被惊动了。 有不少深海巨虱朝着船只这边游过来。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徐来也看清楚了。 除了硕大的体型之外，这些深海巨虱突变的并不算太厉害。 并没有太多不像地球生物的地方。 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擅长游泳。 深海巨虱们游动的速度并不快，而且每游动一段距离，身体便会稍稍下沉一些。 徐来估计，这也正是为什么深海巨虱只有在涨潮时才会袭击港口的原因。 寻常时候，这些怪物可能游不到港口去便沉到了海底。 船只和巨虱之间的距离缩减到十米左右时，有人开始开枪。 徐来看的清楚，打出去的子弹的威力在经过海水削减之后，竟是被巨虱背部的甲壳给弹开了。 对于这种明显是浪费子弹的行为，克烈给予了强烈的谴责，他走到桅杆下，对其他人道，“我说过，我们的子弹并不多，海怪在海里时子弹时没用的，更何况深海巨虱背部的甲壳坚硬无比。要杀死这些怪物只有一种方法，等它们上船时，用长矛刺穿它们的腹部。” “注意，攻击巨虱时，不要离巨虱太近，它们上船的速度很快，一旦被它们逼近身前，它们可以轻易的咬穿你们的肚皮。也不要太用力，将巨虱刺到了海里，除非你们去海里打捞它们的尸体。” “等它们上船？还要给它们上船？”有人惊呼了出来。 “那你以为呢？难不成你要下海跟巨虱搏斗？”克烈毫不留情的驳斥了这个人的问题。 克烈说完，徐来对于瓦连京男爵给予深海巨虱五百元新币的赏金，便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就目前的情况看，深海巨虱在海里时，船上众人没有有效的手段杀死对方。 没错，他们有水下榴弹，但水下榴弹才多少？克烈绝对不会让大家把水下榴弹用在这种时候。 所以克烈只能以船只为饵，引巨虱上船。 但是，巨虱可不像蝰蛇鱼怪，离开了水只能任人宰割。 船员们和深海巨虱的关系，有点像守城方和攻城方。 寻常时候，守城方是占据便宜、可以肆意攻击攻城方的。 但这不代表攻城方无法反击。 这需要把握一个度。 倘若上船的巨虱数量不多，在一个可控范围内，那么船员是猎人，深海巨虱是猎物。 倘若一个不慎，上来的巨虱太多了，那么局面将会彻底逆转，船员变成猎物，深海巨虱变成猎人。 这个度的把握，说白了就是巨虱上船的风险。 这个风险加上巨虱对港口的威胁性，最终才使得瓦连京男爵对巨虱开出了五百新币赏金的高价。 徐来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第一只巨虱已经上船，徐来由此看到了巨虱的腹部。 克烈说的没错。 深海巨虱的腹部并没有甲壳，而是一团软｜肉，所以才成了巨虱的弱点。 腹部的软｜肉上连着好几双对足，那些对足不像蜈蚣的对足那样密集，但却很是粗壮有力。 凭借那些强壮的对足，巨虱们正在快速向上爬行着。 “快，刺它们的肚皮。” 便在此时，克烈大声叫喊了起来。 其他人得到了命令，纷纷拿起长矛，朝着深海巨虱们的肚皮刺去。 克烈又道，“轮机长，转向，加速，不要让后面的巨虱上船了。” 此时，船身的一侧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巨虱，有些后来的巨虱没地方“落脚”爬上来，便像螃蟹那样，勾在别的巨虱身体上面像上爬。 这许许多多的巨虱，让船体都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徐来立刻举起长矛，朝着一个巨虱刺去。 谁料他用力过猛，直接将这个深海巨虱给捅飞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2 下海 捅飞了第一只巨虱后，徐来又接连捅飞了四五只巨虱，这才找到了感觉。 简而言之，巨虱腹部的软｜肉是十分容易被捅穿的，所以只要徐来用的力气稍大，长矛便会捅穿软｜肉，从巨虱的腹部捅到它背部的甲壳上。 所以巨虱便会被捅飞。 正确的做法是要么不要用太大的力气，要么在长矛捅进巨虱的身体后迅速收力。 掌握到了技巧后，这次徐来将长矛捅进一只巨虱的腹部后便立即收力。 果然，巨虱并没有被捅飞。 然后，徐来将巨虱向上一挑，将巨虱直接挑到了甲板上，惹得众人阵阵惊呼。 巨虱被摔在甲板上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它头部的触角动了动，像是在寻找方向一样，然后立刻朝着一名船员爬去。 只是徐来如何能让这巨虱在自己眼皮底下伤人？ 徐来长矛一扫，将这巨虱扫翻了过来，巨虱被翻过来后，肚皮朝天，对足疯狂挣扎。但却是像乌龟那样，似乎难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次翻过身。 便趁此机会，徐来上前用长矛对这巨虱腹部猛刺，一连刺了十几次，将巨虱柔然的腹部都刺成了一团肉泥。 巨虱这才安静了下来，看样子是已经死去。 等了半分钟，徐来用长矛拨弄了下巨虱，确认其已经死去后，这才割下它的触角收好。 五百新币到手。 爽歪歪！ 徐来杀死了一只深海巨虱后，反观其他人，却基本上都是手忙脚乱，没有什么战果。 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捅巨虱的时候力道不好掌握。 算下来，众人每捅飞五六只巨虱，才能将一只巨虱给捅死。 巨虱虽然名字里有个“巨”，但只是相对于普通的虱子而言身体巨大。 对于长矛刺穿身体造成的伤口而言，巨虱的那个体型还真不够看。 受伤的又是腹部这种要害部位。 可想而至，这些被捅飞的巨虱，就算不会登时毙命，稍后也会因为伤势过重或失血过多而死亡。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船员们每得到一只深海巨虱的触角，便意味着五只深海巨虱的死去。只不过另外四只深海巨虱是死在了大海里。 这便看出了那位瓦连京男爵的机智！ 一只巨虱的触角，赏金五百新币，高吗？ 确实高。 但若算上那些被捅飞后，死在海里的巨虱，还高吗？ 平均到每个死去的巨虱身上，每只巨虱也就“值”一百元新币左右。这样看来，也就不算太高了。 “让巨虱上船有风险，就算刺死了巨虱，尸体也不好打捞。若是赏金给一百元新币，肯定没人愿意来杀巨虱，所以男爵就把赏金提高到了五百元新币。即便是这样，平均到所有被杀死的巨虱身上，男爵也不算吃亏。这位瓦连京男爵对于海里的海怪，应当相当之了解。” 借助巨虱赏金的定价，徐来对于这位瓦连京男爵做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心里虽然对瓦连京男爵有些好奇，但徐来手上并未闲着。 在把控好力道之后，徐来又接连将好几只巨虱挑上了甲板，然后击杀，取下触角。 当然，其他人也并未闲着。 不过这些被征调上船的居民都是普通人。 他们一不像徐来这样可以收放自如的把握力道，一连挑上好几只深海巨虱。 他们二没有徐来的速度，将巨虱挑上甲板后，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杀死深海巨虱。 是以，除了徐来和解甲之外，纵然船只已在礁石附近打了一个来回，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才杀了两三只巨虱。 当然，被众人捅到了海中的巨虱倒是不少。 此时，和其他人一对比之下，徐来和解甲两人便格外的引人注目。 老安德烈没想到徐来和解甲的身手这么好，在喘着粗气杀死一只巨虱，取下触角后，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徐来和解甲两人，道，“徐、解，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就没见过身手像你们这么好的人。” 徐来心道你若是见过那还得了？但嘴上却道，“我二人以前都是杀猪的，猪要死的时候上蹿下跳，比这些海怪可难弄多了。” 这时，上船的巨虱越来越多，船长克烈见大多数人都有些手忙脚乱，隐隐有不支之意，便让轮机长再次转向，远离礁石区域。 克烈猎杀深海巨虱的方法也很显然了。 先靠近礁石区域，以船只为诱饵，引一些巨虱上船。等不少巨虱挂在船上往上爬的时候让轮机长把船往远处开，众人趁此机会猎杀巨虱。 等船开远了，上船的巨虱被杀的差不多了，再把船开回来，再次引诱巨虱上船。 如此来回。 莫看这说的轻松，但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倘若上船的巨虱多了，船上众人反应不过来，让巨虱们冲到了甲板上，那“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可能顷刻间逆转。 就好像攻城的士兵爬过城墙，来到城内一样。 船只开始向远处航行，徐来再次杀死一只巨虱，割下触角之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布袋。 触角密密麻麻，约莫有二十来对。 也就一万新币的赏金。 这样算来的话，徐来上蹿下跳，忙活了这么久，得到的赏金也就跟先前猎杀蝰蛇鱼怪一样。 究其原因，还是深海巨虱在上船的时候不好戳刺，容易将巨虱给戳到海里去。 倘若，在海里布一张网，或事稍后能让人下海打捞深海巨虱的尸体，那么众人得到的赏金，翻个三五倍是没问题的。 徐来只是这样想。 但有人却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大声道，“船长，好多深海巨虱都掉到海里去了，我们能不能下海打捞尸体？” 这男子身形消瘦，看起来平日里伙食极差，应当是相当缺钱。 只是船长克烈对此的反应却是相当激烈，他直接走过来，将这男子踹了一个趔趄，斥责道，“你如果想下海，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丢下去。但你想带人下海打捞尸体，这是不可能的。” 这男子不服，回嘴道，“昨日我们清理藤壶怪不也是下海了吗，为什么昨天能下海，今天不能下海？” 这句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是啊，为什么昨天能下海，今天就不能下？ …… 不服的当然不止是这名男子。 只不过他带了个头。 他不带头还好，这一带头，登时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 正好此时船只正在远离礁石海域，上船的深海巨虱并不多，所以给了船上众人内讧的机会。 眼见众人吵闹的愈演愈烈，克烈尚未说话，他身后一名高鼻梁的男子站了出来。 “安静。”这高鼻梁男子大声喝道。 徐来认识这高鼻梁男子。 他是船上的大副，拉莫维奇。 大副就是船长是二把手，说是大副，实际上就是副船长。 “昨天让大家下海，是因为必须要清理藤壶怪。不然一直让藤壶怪吸附在上面，不用两三天，我们的船就要沉。而且说是下海，实际上是下船，大家并去到海里。可你们要下去打捞深海巨虱的尸体，那就必须要进入海里了，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大喝之后，拉莫维奇声色俱厉的说的这些话，被骨传导翻译器准确无误的翻译给了徐来。 不得不说，能被船长克烈选为大副，这个拉莫维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少在这种内讧的时候，他能镇得住人。 在他声色俱厉的讲完之后，先前吵着闹着要下海的那些人，俱都是安静了下来。 不过安静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不过半分钟之后，便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可是……那些深海巨虱的尸体，很值钱。” 徐来立刻看去，却发现这道声音的主人挤在人群当中，他并未能看见主人的面貌。 不过，这道声音气势虽弱，远比不上拉莫维奇，但却又给众人开了一个头。 立刻便有人紧随其后，道，“就是，一对触角就有一百新币的赏金，海里这些深海巨虱的尸体能换多少钱啊。” 这还算好的，就事论事的附和。 又有一人道，“依我看，船长不同意我们下船，十有八九是因为我们拿到的赏金不会分给他。” 这话说的就比较诛心了。 船长克烈和大副拉莫维奇脸色当下便是齐齐一变。 拉莫维奇环视了一圈众人，道，“谁说的？” 没有人说话。 拉莫维奇又道，“刚才那句话谁说的？有本事说话，没本事站出来是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于是片刻后，船长克烈说话了。 他走到拉莫维奇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然后才对众多被征调上来的居民道，“你们似乎以为，我的脾气很好？” 一名站在众人前方的居民脸红脖子粗的道，“我们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浪费这些尸体，你也看到了，这些深海巨虱多难杀死。甚至，我们可以分一些赏金给你。” “对，如果你让我们下海，我们可以分赏金给你，我可以分你三成。” “我也分你三成。” “我也一样。” 看着众人再次七嘴八舌了起来，克烈眼神一闪，缓缓的道，“你们觉得，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当然是钱重要，但是我不觉得只下海一次就会丢掉性命。” 一道徐来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竟然是亚历山大。 克烈的目光锁定了亚历山大。 他一字一句的道，“你……不觉得？” 船长的注视让亚历山大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咬牙道，“我知道大海里有无穷无尽的海怪，但是船长请看，我们附近的海域都有礁石。有的礁石大，有的礁石小，有的礁石深，有的礁石浅。” “我们只打捞那些大的、离海面近的礁石附近的尸体。这样虽然有一定危险，但危险毕竟不会太大，因为我们可以直接在木筏上打捞，而不用下海。” “并且，我们打捞上来的深海巨虱的尸体换取的赏金，依旧可以分你三成。” 亚历山大的话，让先前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船长克烈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走到围栏旁，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海面。 解甲戳了下徐来，小声道，“他似乎要同意了。” “我知道。”徐来道。 换成徐来，就算他不会马上同意，但亚历山大的话也足以让他好好权衡一下了。 在危险性不高的情况下获得额外一大笔钱，很多人都会干的。 在权衡了半晌之后，这位船长终于做出了让步。 “好吧，我同意你们下海打捞尸体，但是我有几个条件，你们能做到，才准下去。” 其他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一，就像这个家伙说的，我不管你们打捞多深的礁石上的尸体，但你们不准下海。我不给你们发放潜水服，同时也会让船员们在船上盯着你们。一旦发现你们下海，我会立刻下令开枪。” “第二，你们只准打捞尸体，不准招惹其他的海怪。如果你们遇到了其他的海怪，被其他的海怪发现，也不准往船这边跑，将海怪吸引过来。如果我发现你们将海怪带了过来，我同样会下令开枪。” “没有问题。”亚历山大立刻道。 克烈的条件虽然听起来吓人，动不动就是开枪开枪，但这些居民只是想下去多挣一些钱，又不是想下去送命，自然不会拒绝这两个条件。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 “别急。”见众人都同意了，克烈却是摇头道，“我的条件还没说完，最后一个条件，你们打捞上来的所有尸体，用这些尸体换取的赏金，我和我的船员们，要分五成。” 亚历山大脸色一变。 其他不少人也是色变。 深海巨虱是居民们杀死的，尸体是居民们冒着危险打捞的。 克烈只在船上，嘴巴一张没，就要分掉五成的赏金！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亚历山大涨红了脸，这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脸红脖子粗的道，“五成太多了，这不公平。” 一直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船长克烈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露出了众人上船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他“嘿”的一下笑了出来。 “这是男爵赏赐给我的船，在我的船上，我就是公平！”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3 抢夺 亚历山大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要他和其他人想要下海打捞尸体，除了同意，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被船长拿走五成赏金虽然让这些人不快活，但总比尸体烂在大海里，全浪费了要好。 众人开始先后下海。 英雄归来号上并没有配备救生艇，只有木筏。因为以港口的条件，难以给每艘出海的船都配备现代化的救生艇。 但如果不配备现代化的救生艇，改成配备人力救生船的话，那又没有必要了。 木筏承受不住的海浪和袭击，人力救生船也承受不住。 木筏达不到的速度，人力救生船依旧达不到。 是以，还不如选择成本最低的木筏。 眼看不少人已经乘坐木筏下海，亚历山大对徐来等人道，“走，一起去。” 安德烈嘿嘿的笑了笑，“老安德烈这次要大赚一笔了。” 解甲皱了皱眉头，问徐来道，“我们也下去？” “都下去了这么多人，如果会惊动海里的海怪，我们不下去也是会惊动。如果不会惊动其他的海怪，我们下去也不会惊动。那不下去岂不是白不下去？” 徐来说着，给了亚历山大一个颜色，道，“走，一起下去。” 来到船舱，带上捕鱼器跳上木筏后，徐来稳定了一下身形，捕鱼器一深，便在一个礁石上将一具深海巨虱的尸体网了上来。 仿佛怕别人跟他抢一般，徐来眼疾手快的将巨虱的触角割下收好，然后又接连打捞上了数具尸体。 原先徐来击杀了二十来只深海巨虱，得到了二十多对触角，换成赏金，也就一万来块钱。 现在下海了，不捞到三五十对触角，徐来是不甘心的。 解甲也跳上木筏后，眼见徐来动作如此之快，眼皮一挑，不满的道，“你慢点儿，这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你成体统就行了，我只要钱。”徐来说着，抢在解甲前面，将解甲准备打捞的一具深海巨虱的尸体网了上来，然后飞快的割下触角。 徐来的争抢引起了解甲的不满，便在徐来再次准备打捞尸体时，解甲用自己的捕鱼器一拨徐来的捕鱼器，将这具深海巨虱的尸体网到了自己的捕鱼器中。 同乘一张木筏的亚历山大看两人竟是争抢起来，先是一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打捞其他的尸体。 这边徐来在和解甲争抢，其他的地方，下海的这些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开始抢夺深海巨虱的尸体。 现在可不比在船上，巨虱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不可能被抢夺。 这些在上船时被捅到了海里的深海巨虱的尸体，上面有没有写名字是谁捅死的。是以，现在谁抢到了巨虱的尸体，赏金自然就是谁的。 一张木筏最多只能站三四个人，是以安德烈并不和徐来等人在一张木筏上。他和弗拉基米尔、尤里克同乘一张木筏。 初下海时，老安德烈以为自己能大赚一笔，但很快，反应过来的弗拉基米尔和尤里克便开始和老安德烈抢夺深海巨虱的尸体。 老安德烈虽说身体硬朗，但毕竟六十多岁了，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气都比不上弗拉基米尔和尤里克两个年轻人。 是以，眼睁睁的看着好几只深海巨虱的尸体被弗拉基米尔和尤里克收入囊中中，老安德烈只气的哇哇大叫。 而徐来这边，他已经割下了十几只深海巨虱的触角。 眼见解甲又想抢自己看上的尸体，徐来索性把这具尸体让给了解甲，然后道，“这附近深海巨虱的尸体少说有几百只，我二人在这里自相残杀没有意义，不如一起去抢别人的。” 解甲眼皮一挑，道，“妙哉，那分头行动，比一比谁抢的多。” 徐来向来是说做就做，他一下跳到了另一张木筏上，这张木筏上站着四个人，本就有些摇摇晃晃，徐来这一跳上来，差点让木筏都沉了下来。 木筏上一个中年女子身体更是一个摇晃，眼看便要落水，徐来连忙拉了她一把，不过却是趁此机会，将其手中的捕鱼器抢了过来。 中年女子正待骂人，只见徐来眼疾手快，一只手一个捕鱼器，左右各往海里一探，网上了两具深海巨虱的尸体后，立即割下触角。然后再打捞，再割触角。 这飞快的速度，让中年女子都看的呆了，直将骂人的话都给忘记了。 一只到徐来跳到了下一张木筏上，中年女子才如梦初醒，问自己的同伴道，“这人是谁？手脚怎么这么快？” 她同伴虽不知徐来是谁，但却是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这家伙把我们附近的尸体都捞完了。” 接下来，徐来在众多木筏上辗转腾挪，上蹿下跳，不过十来分钟不到，就得到了将近一百对的触角。 如果将这些触角全部换成赏金的话，差不多得有五万新币了，虽然这五万金币得分船长克烈一半。 当然，徐来可以赖账，甚至把克烈干掉，不过徐来目前并不打算这样做。为了这几万新币，和瓦连京男爵撕破脸，着实不理智。 话说徐来虽然在短时间内打捞到了大量的触角，但因为其一直在诸多木筏间上蹿下跳，自然便被船上的克烈看到了。 解甲也同样如此。 “有那两个外地人的资料么？” 克烈指着疯狂抢夺深海巨虱尸体的徐来，问大副拉莫维奇道。 克烈早就注意到了徐来。 不论是先前击杀蝰蛇鱼怪的时候，还是方才击杀深海巨虱的时候，徐来和解甲两人下手之快、准、狠辣，都在克烈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有，休克卫队长给我们的资料中只说这两个人是外地人，不久前来到港口。至于其他的资料，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拉莫维奇又道，“那两个家伙在木筏上上蹿下跳，跟跳舞一样，要不要……”说着，拉莫维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克烈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暂时不用，这两人既没有下海，也没有招惹其他的海怪。他从别人手里抢深海巨虱的尸体是他自己的事，不算违抗我的命令。” 徐来并不知道，就在自己和解甲满脑子都是多捞一些深海巨虱的尸体时，大副拉莫维奇正在跟船长克烈商量要不要杀死他们。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一笑置之。 克烈不主动招惹徐来，徐来也不会去惹他。但克烈若想拿徐来开刀，徐来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十几分钟过去后，徐来总共打捞到了两百多具深海巨虱的尸体，割下了两百多对触角。 这些触角再加上前面所得，即便被克烈分走不少，即便徐来接下来什么都不干，这趟出海也能有七万新币的酬劳了。 若加上男爵给的一万新币的“底薪”，那就是八万。 一次出海便能得到八万新币，放在普通人身上，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徐来和解甲疯狂的举动不仅仅让他们得到了大量的巨虱触角和船长的注意，也为他们引来了其他下海的人的仇视。 便在徐来又割下一对深海巨虱触角的时候，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尸体了，没尸体了，尸体都被那两个外地人打捞走了。” 这话刚说完，便有人附和道，“就是，这海里总共才多少尸体？起码有一大半都进了那两个外地人的口袋，让他们把触角交出来。” 倘若先前那道声音是充满怨气的话，那么随后这道声音便是充满怒气了。 这两道声音，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不满。 众人不满已久。 先前海里尚有尸体可以打捞，所以众人尚能忍受。此时海里的尸体被打捞了个七七八八，又有人带了头，众人自然便将满腔的怒气发泄了出来。 “抓住那两个外乡人，让他们将触角交出来。” “要么交触角，要么把他们丢进海里。” “别让这两人跑了。” 众人群情激愤的时候，一个离解甲近的男子，便划着木筏，要去抓解甲。 莫看现在解甲跟徐来说话心平气和便以为他脾气好。 解甲之所以现在和徐来没有摩擦，没有口舌之争，是因为实际上两人已经算是“共生死”过了。 解甲初见徐来的冷嘲热讽，那才是他的真实脾气。 眼见这男子划木筏过来，解甲也不阻拦，待到这男子靠近，准备跨到解甲木筏上时，解甲突然伸出一脚，直接将这男子给踹到了大海里。 “去你｜妈的吧。”将这男子踹进了海里后，解甲冷笑不止。 解甲此举，让下海的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后，直接炸开了锅。 就连甲板上站着的船长克烈都是眉头一挑。 “船长……”大副拉莫维奇再次请示。 “他违抗了我的命令吗？”克烈反问道。 “没有。”拉莫维奇答道。 克烈只说下去的人不准自己下海。 没说他们不准把其他人打下海。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拉莫维奇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海面上，如果说深海巨虱的尸体被徐来和解甲两人打捞了个七七八八，已使得其他人的情绪都变成了一个个炸药桶的话，那么解甲将男子踹进海中，便是将这些炸药桶给点燃了。 其他人高呼连连，纷纷划船上前，要将解甲丢到海里。 就连老安德烈都是色变振恐，仿佛第一次认识解甲。 当然，老安德烈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高呼上前，要将解甲丢到海里。 不过他却是不着痕迹的划船远离，和解甲拉开了距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4 震慑 原本，众人的目标是徐来和解甲两人。 解甲当先踹一人下海的举动，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忽视掉了徐来。 不过，还有一小部分人猛的拨弄船桨，将木筏朝着徐来这边划来。 这些人的数量约莫有二三十人左右。 二三十人听起来不少，可比起向解甲发难的一百来人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却说徐来这边，二三十人，划着五六张木筏朝他这里赶来。徐来瞅准了一张划的最快的木筏，在那木筏快划到自己身前时，抓住木筏上的一根木头，用力一掀。 整张木筏都被徐来给直接掀翻了。 木筏上的四人，全部落海。 这四人中有两人会游泳，落海后既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挣扎，反而是朝着徐来游来，口中怒骂不已。徐来伸出捕鱼器的手柄端，先后将两人打沉海里。 本来，徐来并不打算撕破脸的。 既不打算跟船长克烈撕破脸，也不打算跟这些居民们撕破脸。 可这些家伙，说什么让徐来把触角交出来也就算了，还要把他丢到海里。 徐来不主动惹事，并不代表他怕事。 现在事情已经惹出来了，那徐来出手就再不会留什么情面。 将划的最快的一张木筏掀翻之后，徐来又跳到了另一张木筏上。 这张木筏上站着三人。 徐来跳上木筏之后，趁着这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立即痛击三人胸口，只听“咔擦咔擦”几声传来，三人先后被击入海中。 从方才的那“咔嚓”声来判断，这三人至少是肋骨断了，甚至伤到了内脏。 如此伤势，又落入海中，自然是必死无疑。 看到徐来下手如此狠辣，后面几张朝着徐来划过来的木筏立即减速，一个比安德烈还大，胡子和眉毛都白了的老头对徐来色厉内荏的叫道，“外乡人，你想干什么？” 徐来冷笑道，“你们想对我干什么，我就想对你们干什么？” 这老头一滞，旋即才道，“你把深海巨虱的尸体都打捞完了，叫我们打捞什么？” “这我不管，大家一起下海的，各凭本事打捞。你们动作慢，抢不过我，难道怪我不成？我又没把你们手脚困住，不让你们打捞。”徐来道。 老头哑然。 老头被徐来说服了，但还有人不服，一个高大男子在木筏上对着徐来喊道，“不管怎么说，尸体不能全被你们两个人打捞了。我看这样，你把触角分出来一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高大男子的话让徐来眼皮一挑。 克烈是船长，他要分走一半，也就算了，这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阿猫阿狗也要分走一半？ 徐来连跟这高大男子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一只脚在自己木筏上一点，身体直接腾空而起，快落下时，徐来一脚横扫过去，直接扫在了这男子的脖子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其他人看的清楚，这高大男子的脖子，被徐来扫的弯曲成了九十度，然后摔落海里，显然是登时毙命了。 这高大男子落水时，这张木筏上的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 “你……你……”一人盯着徐来，神色惊恐的道。 “你们时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徐来扫了一眼剩下的三人。 一人承受不住徐来的压力，选择自己跳入海中。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一咬牙，同时向徐来出手。 但这两人如何是徐来的对手。 是以两人在徐来手下连一回合都没走到，便被打的筋断骨折，然后被徐来丢到了海里。 看着徐来又或直接或间接的连杀数人，剩下几张木筏上的人都是惊恐不已，连连划着木船后退。 看到其他人起了退意，徐来神色稍缓，这才大声道，“想要我把触手给你们也可以，自己过来拿。有本事拿走的，我可以全部奉上。倘若没本事，那我就把你们丢下海喂鲨鱼，不然你们还觉得你们是克烈船长。” 说最后那句话，徐来并不是无的放矢。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克烈听的。 方才在将其他人击落到海里的时候，徐来早发现，船长克烈和他的那位大副一直站在甲板上看着自己和解甲二人。 和居民们因为战利品起了争端，问题不大。 但和船长克烈起了争端，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不过和克烈起争端，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徐来最怕的是，克烈看到自己和解甲下手狠辣，彪悍无比，心生忌惮，决定动手除掉自己两人。 徐来和解甲当然不会被克烈除掉。 但只要克烈一动手，事情就再无转圜之余地。 那双方中，就必须要死掉一方。 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居民看到自己的狠辣，让高高在上的船长看到自己的温顺。打压一方，拉拢一方，这就是徐来的目的。 站在甲板上的克烈自然听到了徐来大声说出的这句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拉莫维奇也知道了徐来的用意，小声对克烈道，“这个人，很聪明。” …… 在接连将十来人击落至海后，其他人都被徐来的雷霆之势、狠辣手段所震慑。 至于解甲那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解甲下手比徐来狠的多。 如果说徐来的目标是震慑的话，那么解甲的目标就是杀人。 这非常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对于那些胆敢上前，抢夺自己触角的人，除了最开始的那个人被解甲踹进了海里之外，后面的人解甲都是直接击杀，然后抛尸大海。 这造成的局面就是，倘若把下海的众人分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徐来所在的区域，另一个区域是解甲所在的区域。在徐来所在的区域里，徐来和其他居民达成了僵持，居民被徐来震慑住了。 而在解甲所在的区域则是完全不同。 先前朝着解甲划木筏而去的一百多人，此时只剩下了一半有余。 没错，一般人都被解甲杀了。 而现在，解甲正在疯狂的追赶剩下的一半人。 解甲说的没错。 作为一个杀手，他简直合格到了极点。 “老解，住手，别追了。”解甲不管什么拉拢一方、打压一方，但徐来不能不管。 杀几个人立威没啥问题，但若是把人都杀完了，估计即便是船长克烈，也很难跟瓦连京男爵交代。 徐来喊完之后，解甲不满的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停下了手。 剩下那些四散逃逸的人这才停止了划木筏，回头看着解甲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如见鬼魅。 震慑的目的达到了，徐来便立刻打起了圆场，大声道，“这些深海巨虱的尸体是我和朋友两人打捞上来的，你们嘴巴一张，便要我们拿出来，未免不公。甚至还要把我们丢下海去，我们这才不得已而动手。” “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我们也不想。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得到的触角，除了原本说好的，分给克烈船长一半外，我们再拿出一成给你们平分，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徐来和解甲先是两个人眼疾手快的抢走了使之七八的触角，又杀了几十人，最后只让出了一成的战利品。 傻子都知道不可以。 但是关键问题是，剩下的这些居民，没人是傻子。 所以自然就可以了。 船长的利益没动，居民们受到了威慑，徐来也象征性的做出了让步。 倘若还有人说不可以的话，徐来不介意再震慑他们一下。 见没有人说话，徐来再次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当大家是同意了。我看大家也不要在这里跟我们干耗着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打捞一下深海巨虱的尸体。剩下的尸体虽然不多了，但总还是有的。”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其他人。 如梦初醒的众人开始拨弄船桨，寻找着剩下的尸体。 这倒不是徐来诓骗他们。 先前急于求成，为了先下手为强，所以很多地方徐来和解甲都没有细细打捞。 现在仔细再打捞一遍，两三百具尸体肯定是有的。这些尸体平摊到剩下的人的头上，每个人也能摊到不少赏金。 眼见其他人都是默默打捞，各做各事，徐来也没有再与他们抢夺剩下的尸体，脚步在几个木筏上一点，跳到了安德烈等人的木筏上。 不大的木筏上站着安德烈、亚历山大、尤里克和弗拉基米尔四个人，本就不大稳定。徐来一上来之后，安德烈四人如见鬼魅，本能的往后退去，惹得木筏又是一阵摇摆。 尤里克更是一脚踩空，若非徐来拉了他一把，只怕此时已经落海。 “你们这么怕我做什么？” 徐来扫了一眼四人，目光落在了尤里克身上，说道。 尤里克脸色“唰”的一下就惨白了。 他先是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挤出一个极为勉强、僵硬、难看的笑容，这才缓缓开口。 “没……没怕啊！” “你们不用担心，我和解都很讲道理，只要你们不想抢我的东西，我不会对你……”徐来正准备安慰一番自己的四个“室友”的时候，一道冷不丁的声音突然响起。 “咦，这些礁石上蓝色的东西是什么？跟宝石一样。”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5 蓝环章鱼王（上） 听闻这道声音，徐来好奇，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定睛细看之下，徐来才发现这所谓的蓝色宝石，是礁石上一圈一圈的蓝色圆环。 礁石上可能会长出稀奇古怪的石头，但不可能会长宝石。 更不可能会长出这种非常规律的圆环形宝石。 徐来奇怪，说话的那人更奇怪。 他和他的几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竟是伸出手中的捕鱼器，在礁石上的蓝色圆环上舀了一下，似乎想要将这蓝色圆环给网上来。 徐来看的清楚。 捕鱼区的网口触碰到那蓝色圆环的时候，蓝色圆环竟是微微的凹陷了下去！！！ 不管是礁石还是宝石，怎可能用捕鱼区戳一下就凹陷下去？ “不要碰那东西！”徐来猛然大喝出口。 网蓝色圆环的那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被徐来这一声大喝给吓的一哆嗦，连手中的捕鱼器都掉入海中。 但是，已经迟了。 礁石上的蓝色圆环，陡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在海里亮起来的蓝色圆环，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夺目，惹得不少人阵阵惊呼。 “快看，那宝石亮起来了。” “那都亮起来了，还能是宝石吗？” “那是什么东西？” “说不定是海怪。” “不管是不是海怪，但我感觉不是好东西，还是先撤吧。” 有人开始使出吃奶的力气划木筏，向后退去。 徐来也是第一时间连跳数张木筏，待跳到一张离船最近的无人木筏上后，脚下一点，攀上了船身。然后又像一只敏捷的灵猴一样，快速上了甲板。 因为那亮起来的蓝色圆环，让徐来想到了一种海洋生物。 蓝环章鱼！ 蓝环章鱼是章鱼，但却不是普通的章鱼。 它的体型很小，只比成年人拳头大一些。 蓝环章鱼在遇到袭击，或是将要发起攻击时，身上的蓝色圆环便会如萤火虫一样亮起。 让蓝环章鱼闻名遐迩的，不是它的体型，而是它的毒素。 这种迷你章鱼体内的毒液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杀死几十名成年人，并且以人类目前的医学手段，对这种毒素并没有有效的解毒方法。 没错，到现在还没有。 徐来以前见过蓝环章鱼，那时他已是b级突变者，虽然被蓝环章鱼咬到了不会毙命，但徐来还是不愿意招惹这种东西。 不过问题是，蓝环章鱼不是普通的章鱼，而眼前这个长得跟礁石一样的东西，显然也不是普通的蓝环章鱼。 以蓝环章鱼的体型，长到十几厘米便顶天了。 眼前这个小山一样的东西，显然是个突变怪物，极有可能就是蓝环章鱼被异化后变成的。 众人划着木筏，作鸟兽散去的时候，原本像一座小山，安安静静潜伏在海里的巨型蓝环章鱼，终于动了。 暂且，便用巨型蓝环章鱼来称呼这个不知名的生物。 巨型蓝环章鱼伸出了一只触手，直接将三个拼命划动着木筏的居民给卷下了海。 三个居民起初还在挣扎，但随着巨型蓝环章鱼触手力道的加强，三人的脸色先是变的扭曲，旋即嘴里吐出血沫和碎肉，然后身体又是一阵抽搐，很快便断气了。 这巨型蓝环章鱼，竟是像蟒蛇一样，将三人活活绞死。 这突然出现的巨型蓝环章鱼，让船长克烈差点将眼珠子都惊到了甲板上。 然后，他立即探出头，对着海里的众人道，“不准上船，不要将这怪物引来。轮机长，马上转向，赶紧加速。大副，让所有闲着的船员配枪，只要有人胆敢靠近船只，一律开枪。” 克烈无情的命令，毫无疑问堵上了海里众人的生路。 所有人都是脸色巨变，惊恐不已。回船不得，他们只能拼命的将木筏朝左右两边划去。 但是，凭借人力拨动的船桨能让木筏行驶多快？ 这个速度在这只巨型蓝环章鱼面前，说是不值一提，都是给木筏面子。 巨型蓝环章鱼触手挥动间，又卷翻了好几张木筏。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下面的人恐怕要全军覆没。 包括解甲。 先前，徐来为了节约时间，不跟解甲动手，倡议两人分头行动，抢夺深海巨虱的尸体，所以两人的距离隔的极远。 前面说过，如果将海面众人分成两个区域的话，被众人围起来的徐来和解甲分别是两个区域的最中心。 徐来这个区域，离船很近。 所以徐来能连跳数张木筏，然后在短时间内上船。 但解甲不行。 他离船只，少说有两三百米远。 关键是，巨型蓝环章鱼，便横在解甲回来的海面上。 不考虑克烈让人开枪的因素，单单是横在海面中间的巨型蓝环章鱼，便让解甲无法返航了。 既然无法返航，解甲只能是死路一条。 a级突变者，还难以跟这小山一样的突变怪物肉搏。 并且还是在海里肉搏。 解甲此时正在拼命划着木筏，但巨型蓝环章鱼身旁的居民已经被它杀的差不多了。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这只巨型章鱼便会追上解甲。 情急之时，徐来走到克烈身后。 “船长！”他喊了一声。 骨传导翻译器将徐来的话翻译了出来。 克烈回头，然后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我说过，你们要下海可以，但如果惊动了其他的海怪就不准上船。”克烈还以为徐来是来为解甲说情，想要让解甲上船。 他说话的时候，好几个配枪的船员走了过来，俱都是满脸警戒的打量着徐来。 “不是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将这大章鱼引走，你给多少钱？” “你说什么？”克烈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船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杀光，到时候这只大章鱼绝对会追我们，因为附近根本没有其他的目标。所以只有一条路，就是让人将这只大章鱼引走。如果我将它引走的话，你给我多少报酬？” 徐来又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你说你将蓝环章鱼王引走？”沉默了片刻后，克烈缓缓的道，又跟大副拉莫维奇对视一眼，“我没听错吧，他是说他将蓝环章鱼王引走吧？” 得到了拉莫维奇的确认之后，克烈眼中异色连连，“将蓝环章鱼王引走你是死定了，你还要钱做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似是怕徐来反悔，克烈连忙道，“不过你若是不引，蓝环章鱼王追上了船，那我们都得一起死。我不需要你将它引的太远，只要你能为我拖延一点时间，等船只行驶出了两三海里，我们就能甩掉这个大家伙。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十万新币！” “如果你没死，我会亲手把这十万新币交给你。如果你死了，我会将这钱给你的家人或朋友，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要把钱给谁。我克烈向来说话算话，如我违背诺言，叫我死后下地狱。” 克烈现在就问徐来要把钱给谁，显然是认为徐来死定了，绝无半点可能活着回来。 不过对于这种认为自己必死的“好意”，徐来自然是拒绝了，“一言为定，我会活着回来，你把钱亲手给我就行。现在给我一艘快艇，我能将大章鱼引多远取决于救生艇有多快。” 船上有木筏。 但不可能全是木筏。 木筏是给普通人乘坐的。 这么大一艘船，克烈不会一点后手没给自己留。 克烈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异色，对着拉莫维奇努了努嘴，道，“带他去。” 拉莫维奇带徐来走近船舱，左拐右拐之后，面前出现了三艘红色的救生艇。 船长加大副加轮机长，刚好三个人。 “这些救生艇都配备了柴油发动机，航速可以达到每小时十海里。油箱内已经加满了柴油，可以行驶三十海里左右。现在，你可以出发了。” 跟拉莫维奇告辞后，徐来开着救生艇下了海。 一下海之后，救生艇便载着徐来，朝着蓝环章鱼王呼啸而去。 徐来的打算是，将蓝环章鱼王引走，让解甲上船后，自己尽量想办法脱身。 若实在没有办法，那只能使用麦肯号了。 麦肯号半年才能使用一次。 用这半年一次的机会，还解甲一个人情，也算值当了。 徐来乘坐救生艇冲出来时，海面上的众人已是被蓝环章鱼王杀了个七七八八。 偌大的海面上，只剩下寥寥几张木筏了。 此时，蓝环章鱼王再度将身前一张木筏上的几人绞死之后，触手挥动，朝着解甲游去。 救生艇的油门虽然已经被徐来踩到了最大，但徐来还是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希望这样能让救生艇更快一点儿。 救生艇从侧面超过了蓝环章鱼王，逼近解甲的木筏时，徐来发现解甲每划一下船桨便停一下，刻意和蓝环章鱼王之间保持着一个距离，似乎是在故意引诱这只怪物。 “你他妈在搞什么东西？”徐来大喊了出来。 解甲早看到了乘坐救生艇呼啸而来的徐来，此时听徐来发问，不答反问，“你怎么又下来了？” “我说过我会帮你一次。”徐来大声道，“我把这怪物引走，你趁此机会，赶紧上船。” 不过面对徐来的好意，解甲却是毫不领情。 “自作多情，谁要你帮，你快滚回去，别影响我杀这个怪物。” 解甲的话让徐来尖叫了起来。 “什么？你要杀这怪物？你疯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6 蓝环章鱼王（下） 解甲能杀这只蓝环章鱼王吗？ 首先得看这只蓝环章鱼王有多大。 它有多大？ 蓝环章鱼王光是一个硕大的头颅，就有一小卡车那么大。 它身上的触手，最粗的地方有两三米那么粗，最细的地方也有一米多粗。 说它是一座小山，毫不夸张。 所以先前蓝环章鱼王在海面下缩成一团时，众人才会将它误认为是礁石。 蓝环章鱼王长的跟个史前巨兽一样，解甲才多大？ 莫说解甲只是个a级突变者，他就是金刚不坏，在绝对的体型差距面前，也没有什么意义。 面对徐来的质疑，解甲并不意外。 他只是平静的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圆柱体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手柄。 徐来瞳孔一缩。 果然，解甲在按了一下手柄之后，有着淡淡剑芒的剑身从手柄上伸了出来。 分子利剑！！！ 解甲扫了徐来一眼后，道，“我自是杀不掉它，但若是加上这个呢？” 徐来迟疑片刻后，才认真的点了点头，“那确实有几分可能。” 当初在泗水城的湖心岛，徐来凭借分子利剑，可是连二三十米的猪王都干掉了。 不管是从大小，还是力气上来说，猪王都不会弱于这个蓝环章鱼王。 唯一对两人不利的地方便是，此时两人是在海面上，跟蓝环章鱼王打起来，没有地方好落脚。 “那你把这怪物引远点，别让船上的众人看到了，不然太过惊世骇俗。”徐来又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直在引诱这个怪物。”解甲说着，猛拨了几下船桨。 但是，或许是因为一直被解甲吊着。 或许是因为除了解甲之外，附近没有其他的目标。 总之，蓝环章鱼王突然加速了。 它那巨大的、众多的触手在水下齐齐一划，然后小山般的身体向前一窜。 身体窜出去的同时，众多触手立刻被蓝环章鱼王收到了身后。 看起来就像是青蛙在游泳一样。 蓝环章鱼王的陡然加速，将它和解甲之间的距离立即拉近。 再一次窜出的同时，它和解甲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了。 解甲知道自己可能将这只怪物给激怒了，立刻从兜里又摸出了一个手柄。 又是一把分子利剑。 将这把分子利剑丢给徐来后，解甲大叫道，“我们跑不掉了，就在这里干掉它。” 言罢，解甲艺高人胆大，他一只脚在木筏上一蹬，巨大的力道将挣扎木筏都给踹进了水中，激射起了一排排的浪花。 但解甲本人，却是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持剑腾空而起，然后直接将分子利剑插在了那蓝环章鱼王的脑门上。 说起来，感觉蓝环章鱼王快要被一击毙命了。 但是莫忘了蓝环章鱼王的体型。 它光一个头，就有小卡车那么大。 分子利剑的剑身才多长？ 一米五左右。 拿一米五的分子利剑，去刺一个小卡车大小的章鱼头，伤害是肯定能造成的，但是毙命是绝对不会的。 分子利剑刺入蓝环章鱼王的头颅之后，解甲踩在蓝环章鱼王头上，往前跑动的时候同时用分子利剑向前划。 顷刻间，蓝环章鱼王的头颅上，便被分子利剑切割出一道四五米的伤口。 那伤口的切割面极其整齐，徐来看的真切，伤口切割面最外层是白色的组织，那是皮肤。 皮肤的厚度约为三五十厘米。 皮肤下的是一堆黄色的东西。 那是脂肪。 脂肪的厚度为一米多。 好了，到这里就没有了。徐来并没有看到肌肉或是其他的组织。 也就是说，解甲这插入蓝环章鱼王脑壳的一剑，看起来虽然唬人，但实际上只切开了蓝环章鱼的头皮和一些脂肪。 连头骨都没伤到。 当然，也没看到。 解甲这一剑虽然没对蓝环章鱼王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但却是成功的让对方更加暴怒。 蓝环章鱼王的两个眼球同时上翻，然后两只触手伸出海面，朝着自己的头顶拍去。 “小心。”徐来大喝道。 这差不多两米粗的触手拍到解甲身上虽然不会直接将解甲拍死，但绝对会让解甲一时半会儿头晕脑胀。 他在大海里面头晕脑胀，那不就是等死？ 更重要的是，蓝环章鱼王触手上那一个个硕大的吸盘告诉徐来，被这些玩意儿碰到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嘴上大喝出来，徐来手上也没闲着。 他一跃而去，手持分子利剑，朝着其中的一只触手斩去。 锋利的分子利剑，毫无疑问的切割开了蓝环章鱼王的触手。 但很可惜。 因为分子利剑的长度不够。 只将这条触手上切开了一道大口子，并没有直接将这条触手给切断。 而解甲那边，在一条触手要拍到他身上时，徐来只见他用分子利剑在头顶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圈，然后将触碰到了圆圈的触手切割成了一块块的碎肉。 一击得手之后，解甲大声道，“这东西不好杀，先砍光它的触手，然后慢慢弄死它。” 说着，解甲跳到了蓝环章鱼王的头部侧面，一剑朝着一条触手扫去。 便在分子利剑即将扫到这条触手时，蓝环章鱼王把头猛的一甩。 站在蓝环章鱼王头上的徐来解甲两人齐齐被甩飞了，甚至因为被甩的方向一致的原因，解甲在被甩飞的过程中，分子利剑还差点削到了徐来，将徐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落水后，立刻朝着木筏游去，上了木筏后，解甲抹了一把脸，道，“你不要跟我一起上，我们容易误伤对方。我先上，你准备策应我，防止这东西还有什么怪招。” 徐来早已看出了解甲的身手要比自己好上不少，自是同意。 两人刚说完，暴怒之下的蓝环章鱼王便朝着他们游来。游至一半，蓝环章鱼王伸出了两只触手，劈头盖脸的朝着两人站立的木筏打来。 徐来眼疾手快，立刻跳海。 解甲则是故技重施，又用分子利剑在头顶舞出了一个圆圈。 没有意外。 蓝环章鱼王的两条触手，又被分子利剑切割成了一块块的碎肉。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个回合，解甲便能将蓝环章鱼王的触手全切掉。 到时候，没了触手的蓝环章鱼王，那便是拔了牙齿的老虎，任由徐来解甲两人拿捏了。 两只触手被削成碎肉后，蓝环章鱼王一直潜伏在海面下的头颅突然探了上来。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不过现在徐来身在海中，就是想攻击蓝环章鱼王的头，围魏救赵，也来不及了。 是以他只能再次提醒解甲，道，“小心。” 下一刻，蓝环章鱼王张开了嘴。 硕大的嘴里，陡然喷射出一大股黑色液体，好像喷泉一样。 解甲哪里敢让蓝环章鱼王喷中？ 他往海里一跳，然后便立刻朝着救生艇游去。 徐来朝着另一边游去，对于喷墨这种范围攻击，两人自然是越分散越好。同时，徐来也没忘记提醒解甲，“章鱼喷出的墨似乎有毒，你小心别被喷中了。” 解甲刚刚爬上救生艇，蓝环章鱼王又是嘴巴一张，朝着解甲又是一大股黑色液体喷出。 显然，这怪物恨极了解甲。 解甲吸引了蓝环章鱼王全部的仇恨，这倒是为徐来创造了机会。 徐来像是一条灵动的水蛇一样，飞快的游到蓝环章鱼王的身边，然后用尽全力，将分子利剑向前一掷，直接插进了蓝环章鱼王的眼睛里，只留了一丁点儿的剑柄在眼球外面。 徐来的力气有多大？ 分子利剑有多锋利？ 倘若不是因为分子利剑的剑柄被蓝环章鱼王的眼球卡住的话，光这一下，分子利剑就能穿透蓝环章鱼王的眼球，将蓝环章鱼王的脑袋刺个对穿。 就算不能把蓝环章鱼王给干掉，也能弄它个半死不活。 可惜了。 受这一刺，蓝环章鱼王的头颅和触手都开始扭动起来，好像中风的病人一样。 徐来已没了武器，只能往后退去，避免被蓝环章鱼王伤到。 但解甲有。 在避开了第二波墨汁后，解甲开着救生艇来到距离蓝环章鱼王几米远的地方后再次腾空一跃，持剑插入了蓝环章鱼王的头颅中。 这次，解甲特意将分子利剑插入了先前分子利剑划过的伤口处。 这一剑插的比上次更深，所以蓝环章鱼王浑身一抖，伸出两条触手，朝着解甲打来。 但解甲并未闪躲，也并未抽出分子利剑舞剑防御，反倒是脸色狰狞，将整只手臂都随着分子利剑插入了蓝环章鱼王的头皮中。他的上半身不断的抖动，像是在用手臂画圈圈一样。 徐来看出来了，解甲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你他妈疯了吗？赶紧回来，不要这么玩命！”徐来没了分子利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浮在海里干瞪眼。 但解甲就好像没听到一般，又像是咬定青山的竹子一样，任由数条两米粗细的触手重重击打在自己的背部、腰部。 解甲的目标只有一个。 蓝环章鱼王的大脑。 自己手臂长度差不多是八十厘米。 分子利剑长度一米五。 加起来两米五不到。 这个深度，分子利剑应该已经深入到蓝环章鱼王的大脑了。 但是还没到核心区域。 “再深一点，再深一点。”解甲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7 中毒（上） 蓝环章鱼王的触手疯狂的拍打着解甲，嘴里不要命的喷吐着浓墨，明显是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徐来是十分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蓝环章鱼王搏命的。 可以暂时退一退，避其风头，等蓝环章鱼王这股子疯劲过去了，再做打算。 但解甲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 更重要的是，下不来的解甲可能有生命危险。 徐来心里虽已骂了解甲无数遍疯子，但还是游到了救生艇上，借助救生艇作为跳板，一下子跳到了蓝环章鱼王的头上。 此时，解甲持分子利剑的整个手臂，都已经随着分子利剑插入了蓝环章鱼王的头颅。 解甲的手就这么长。 解甲想要插的更深入，恐怕只能钻进蓝环章鱼王的头颅里了。 “你来干什么？”看见徐来也跳了上来，解甲闷哼一声，说道。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老子千不该万不该过来救你。”徐来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谁他妈要你救了，自作多情的……”解甲说着，又被触手重重的击打了一下，他一咬牙，便借助这个力道，立即将头钻进了蓝环章鱼王头颅的表皮中。 两人说话的功夫，徐来已是将分子利剑从蓝环章鱼王的眼球内抽了出来。 持剑在手，徐来底气顿生。 眼见又一条触手朝着解甲身上打来，徐来立刻将这条触手削断。 解甲则是趁此机会，整个身体都钻入了蓝环章鱼王的头颅中。 很快，蓝环章鱼王的几条触手由原先的扭动变成了抽搐。 “看来解甲已经钻到了蓝环章鱼王的大脑里去了。”徐来心道。 解甲既已钻入蓝环章鱼王的大脑，徐来自然不会还站在蓝环章鱼王头上死磕。他往后一跳，跳到了救生艇上。 此时，蓝环章鱼王的死亡已经注定。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又片刻之后，蓝环章鱼王触手疯狂的拍打着周围的海面，溅起了阵阵巨大浪花。它剩下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球上翻，露出了大面积的眼白，硕大头颅上的表皮在不断的颤动，嘴里不要命的吐出了大量的墨汁。 徐来本想将救生艇往后开一开，免得被频临死亡的蓝环章鱼王攻击到，后一想，又觉得自己跑的太远了，稍后解甲出来时没法接应对方，遂留在了原地。 周围的海水均已被蓝环章鱼王的墨汁染黑，这墨汁有没有毒徐来不知道，但所幸对救生艇的船身似乎没什么损害。 半晌之后，蓝环章鱼王的墨汁似乎喷完了，颤抖的头皮和拍打海面的触手也安静了下来，变成了微微的抽搐。 还没死？ 不过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 直到此时，似乎是感觉到了蓝环章鱼王的安静，分子利剑的剑身，突然从蓝环章鱼王头颅的侧面刺了出来。 然后分子利剑一转，在蓝环章鱼王头颅上转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头颅内部，身上满是血污和油渍的解甲。 解甲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救生艇上的徐来，扫了徐来一眼后，他酷酷的道，“我说过，不用你帮忙。” “行，都知道你牛逼。” 徐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确实没帮上什么大忙。 沉默片刻之后，解甲见徐来直愣愣的在救生艇上杵着，不悦的道，“还不过来接我？” “你不是说不用我帮忙吗？”徐来似笑非笑。 受到徐来嘲讽，解甲倒也硬气，二话不说便跳到了海里，朝着英雄归来号那边游去。 这把徐来吓了一跳。 “你他妈疯了，这墨汁说不定有毒，你别动，我过来接你。” 徐来刚说完，正准备开动救生艇去接解甲的时候，变故陡生。 原本已经不大动弹，只在静静抽搐的几条触手，突然动了。 这触手动弹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放在寻常时刻，以解甲a级突变者的反应速度是完全能反应过来的。 但问题是，解甲在海里游泳，又正好将分子利剑收了起来。 是以，解甲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触手将自己卷了起来。 解甲做不出反应，但徐来能。 徐来心里忍不住暗暗庆幸，幸亏刚才自己没离太远。 徐来在救生艇上一踏，巨大的力道让救生艇都是一沉，然后身体像是离弦之箭一样，朝着卷住解甲的触手持剑斩去。 但是，便在徐来身体在半空中的时候，另外两条突然动了，抽打在徐来的身上，将徐来直接抽到了海中。 落入海中，徐来身上虽火辣辣的疼，但丝毫不敢耽搁时间，刚游上海面，便见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此时的情况是，蓝环章鱼王的一条触手死死的卷住了解甲。 就像蟒蛇卷猎物那样卷住。 以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蓝环章鱼王大概率是不能单单凭借触手的力量，将解甲绞死的。 所以，让徐来目眦欲裂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蓝环章鱼王除了卷住解甲的那条触手，其他触手上的吸盘，全部都张开了。 是的，张开了。 徐来唯一能想到的类似于这种情况的情形，就是排便时张开的括｜约肌。 吸盘一张开后，原本隐藏在吸盘内的一根根蓝色毛刺便被徐来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这也解开了徐来先前心中的一个疑惑。 那就是蓝环章鱼王从来没用过它的吸盘。 从蓝环章鱼王出现到现在，它杀了几十个人，均是采用触手绞杀的方法。 这正常吗？ 反常至极。 用触手绞死确实是章鱼的攻击手段之一，但并不常用，只有猎物体型巨大，无法靠触手上的吸盘吸附过来时，章鱼才会绞死猎物。 没错。 章鱼最常用的攻击手段，是吸盘！！！ 到目前为止，这条蓝环章鱼王绞过人，喷过墨，但吸盘却一次没用过。 不仅没用过吸盘，就连蓝环章鱼本身最“臭名昭著”的武器——神经毒素也没用过。 这蓝环章鱼王是由蓝环章鱼突变来的，蓝环章鱼是剧毒动物，若说突变后的蓝环章鱼王没有毒素攻击这种手段，徐来是不信的。 解甲被触手击打的时候触碰到了蓝色圆环，没事； 解甲在满是墨汁的海水里游泳，没事。 即便是以蓝环章鱼的毒素，解甲中毒了都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更不用说突变后的蓝环章鱼王了。 所以触手上的蓝色圆环和海里的墨汁，可能无毒。 那么……蓝环章鱼王毒素攻击的手段是什么？ 现在，徐来知道了。 正是那些吸盘中的毛刺。 吸盘未张开的时候，毛刺根本看不到。徐来猜想这是因为身体突变的缘故，导致蓝环章鱼的攻击手段相较于普通的蓝环章鱼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是，猜到归猜到。 被触手击落海中之后，徐来只能眼睁睁的看到那些如括｜约肌一般张开的吸盘，劈头盖脸的吸附在了解甲身上。 虽然看不到，但徐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吸盘里的那些毛刺，肯定尽数刺入了解甲的身体。 徐来拼命的游上了救生艇，以救生艇为踏板，高高跃起，再次对着卷住解甲的触手一剑斩下。 由于蓝环章鱼王剩下的触手要么是卷住了解甲，要么是吸住了解甲，是以并没有触手来阻拦徐来，所以这次徐来成功的将卷住解甲的那条触手斩断。 这条触手一被斩断后，似乎立刻失去了所有的力道，落入海中，溅起阵阵浪花。 但是，解甲并没有落入海中。 因为他的身体还被两条触手上的吸盘给吸附着。 此时，徐来注意到解甲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个脸色的变化，不是害怕或疼痛，不是解甲自己控制的。 而是那种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抽搐。 落到蓝环章鱼王头上之后，徐来稳了稳身形，再次挥剑，朝着其中一条触手横扫过去。 分子利剑的剑身并不足以一次性将这条触手切断，是以徐来扫了数次，最终才切断这条触手。 但是，这条触手也并未落入海中。 而仍旧是吸附在解甲身上。 没错，一条触手上的吸盘吸住了解甲，一条触手被分子利剑扫断了，但是也凭借吸盘，倒挂在解甲身上。 这便是目前的情况。 解甲虽然面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但眼珠子还能动。 他看了徐来一眼，又拼命的朝着吸在自己身上的吸盘使眼色。 徐来懂他意思。 于是，徐来先是用分子利剑在光滑无比的触手背面上切开了几道口子，然后跳了上去，脚踩在伤口上，手又抓住了触手伤口的表皮，这样便站稳了。 紧接着，徐来立刻挥舞分子利剑，将所有吸附在解甲身上的吸盘，连带着触手上的部分血肉给直接切了下来。 失去了支撑的解甲浑身僵硬，直挺挺的落入海中。 徐来并不敢直接伸手去接，怕碰到吸盘或是解甲身上的毛刺，但是也跟随解甲也跳入了海中。 落海后，徐来收回了分子利剑的剑身，然后用剑柄勾着解甲的衣裳，拖着对方游动，将对方拖到了救生艇上。 直到此时，徐来才一屁股坐在了救生艇上，吐出了一大口浊气。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8 中毒（下） 徐来为解甲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后立刻放弃了此时为解甲处理身上的吸盘和毛刺的想法。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看解甲死没死。 解甲当然没死。 他虽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身体和四肢也在抽搐，但眼球却是滴溜溜的转，看起来跟贼一样。 徐来对蓝环章鱼的毒素略有了解，它的毒素是神经性毒素，发作效果极快。 由蓝环章鱼突变成的蓝环章鱼王估计也差不多。 这句话的意思是，蓝环章鱼王的毒素会很快起效果。 而且来的极其猛烈。 但是，只要解甲扛住了，没在第一波毒素攻击神经的时候死亡，那么以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他大概率是死不了的。 至于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事，此时根本不在徐来的考虑范围之类。 而徐来为什么不在此时为解甲处理吸盘和毛刺呢？ 这却是因为徐来对蓝环章鱼王这种突变怪物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对蓝环章鱼王的全部了解，只能基于在对蓝环章鱼的了解上来推理。 但关键是，徐来对于蓝环章鱼，也只是略知一二，就更不用说这个蓝环章鱼王了。 解甲身上的吸盘能不能挑掉？该怎么挑？挑到了吸盘毛刺会不会被身体吸收？若是被身体吸收了该怎么办？若不会被身体吸收该怎样取出来？ 这些徐来都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徐来只要确定解甲现在不会死就行，只要他不会死，徐来就可以将解甲带回港口治疗。 不管怎么说，至少得将解甲的命保住。 “你死了没？你眼珠转什么转？能不能说话？” 解甲本来不受控制抽动的嘴角动了动。 这次的动，是解甲自己控制在动。 解甲极为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 “废……话……” 看解甲还能说话，徐来悬着的心就放下一半了。 神经毒素攻击人体的原理徐来不了解，但倘若症状严重的话，解甲不可能滴溜溜的转眼睛，更不可能头脑清晰的跟徐来说话。 松了一口气后，徐来开始考虑怎样回到港口。 他们离港口并不远，因为这两天英雄归来号都是围绕着港口在清理海怪。 但这艘救生艇是单人救生艇，而现在却乘坐了两人，所以续航肯定是要打折扣的，甚至是对折。 拉莫维奇说救生艇的续航在三十海里左右，徐来现在给它打个对折，算十五海里，所以还真不一定能回到港口。 便在徐来心里计算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英雄归来号。 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五百米。 这让徐来觉得奇怪。 要知道，先前徐来乘坐救生艇下海的时候，英雄归来号距离解甲就数百米了。 也就是说，徐来和解甲和蓝环章鱼王搏杀的这段时间，英雄归来号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是靠近了。 “莫不是克烈看到了我二人杀死了蓝环章鱼王，又折返了？” 徐来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既然英雄归来号折返，徐来也不用绞尽脑汁的纠结该怎样去码头了。 他立刻掉头，驾驶救生艇，朝着英雄归来号驶去。 解甲没死，英雄归来号又没走，“双喜临门”之下，徐来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于是，他便跟解甲闲扯道，“刚才蓝环章鱼王用触手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先撤？我们明明能钝刀子割肉割死他，你非要毕其功于一役，结果现在搞的自己半死不活。” 解甲眼珠转了转，嘴角瞅了瞅，半晌后才口齿不清的道，“唔……我是……刺客……唔……目……目标是……杀……杀对方……我……自……自己死不……死……不……不考……考虑。” 徐来“嘿”了一声，“不考虑？说的好听点是不考虑，说的难听点就是蠢如猪。当初王雨晴为了我一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不考虑她自己的安危。现在你为了一只海怪，不考虑你自己的安危，我说你们江陵城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大病？你们是怎么到现在没被mets攻破的？” “闭……闭嘴……” 徐来并未闭嘴，反而是继续道，“你们都是a级突变者，那位绞肉机城主把你们培养出来，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资源，你们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这就好像我现在跟一名小混混斗殴，要跟小混混同归于尽一样，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解甲沉默了。 显然，他是认同了徐来这句话。 解甲不说话，徐来也不好再就这个问题深究了，于是他转移了一个话题，道，“我丑话说前面，先前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救你一次，咱们两清了。” 这次解甲说话了。 “放……放……你娘……的屁！” “你再嘴臭，信不信我把你丢海里？” 解甲倒是没有再嘴臭，不过却是依旧嘴硬。 “救……救你的……不……不是……是我，是……江陵……陵城。你……不……不……欠我，要……要丢就……丢……别……废……废话。” 解甲这几句话，让徐来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揣摩了半晌后，徐来才缓缓的道，“我就不明白，你正好来太平洋执行任务，碰巧遇到了我，碰巧救了我，救我的是你，我欠的是你，怎么就变成欠江陵城的了？” 没错，徐来是说过，倘若解甲有麻烦，或是江陵城有麻烦，徐来都可以出手帮忙一次，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但徐来帮江陵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解甲。 徐来因为欠了解甲一个人情，所以愿意看在解甲的面上，帮江陵城。 逻辑关系是这样的。 解甲眼珠滴溜溜一转，又不说话了。 从解甲说的话和他的反常表现来看，徐来有种感觉。 事情，好像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事情，并不像解甲所说的那样。 解甲，说了假话！！！ …… …… 救生艇的速度被徐来开到最大，飞快的朝着英雄归来号驶去。 徐来自己虽然对蓝环章鱼王了解无几，但他知道谁了解蓝环章鱼王。 克烈！ 这位英雄归来号的船长，蓝环章鱼王的名字就是他告诉徐来的，是以他对蓝环章鱼王或多或少肯定有一些了解。 救生艇和船只的距离逼近到两三百米远的时候，徐来清晰的看到甲板扶栏边围着不少船员，均是对自己这边探头探脑。 来到船下的时候，英雄归来号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舱门，让徐来让船。 徐来只得对着上面喊道，“开舱门，让我上去。” 甲板上的船员面面相觑。 徐来隐约听到了他们对话。 “他要上来，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他们上来，这两个外乡人居然杀死了那么大的蓝环章鱼王，他们不是人，他们是从地狱里来的魔鬼。” “可现在魔鬼要上来，如果我们不让魔鬼上来，魔鬼也会杀了我们的。” “我早说了，我们就应该直接走，根本不应该回头。” 甲板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但大多人的意思都是绝不可放徐来上去。 毕竟，两个血肉之躯的人杀死了小山一般的蓝环章鱼王，确实有点惊世骇俗。 莫说是在普通人眼里，在突变者，甚至是徐来眼里都同样如此。 先前解甲没拿出分子利剑的时候，面对蓝环章鱼王，徐来的反应一直是逃命。 徐来等了片刻，甲板上众船员还在议论不休。 这些议论让徐来的耐心消磨殆尽。 “你们开不开门？”徐来大声喝道。 徐来说完，船上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船长克烈。 徐来看到了克烈眼中的惊疑不定和隐藏的很深的畏惧。 “外乡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同伴受伤了，我需要上船给他治疗。赶紧开舱门，我不伤害你们，不然我就把这艘船给拆了。” 这句话似乎让船上众人受到了惊吓。 不少船员立刻拿出了枪，对准了徐来。 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在告诉徐来，只要徐来敢动手，他们绝对会开枪。 但只要克烈不开舱门，徐来绝对敢动手。 当然，徐来并不会真拆船，只会杀人，船拆了他和解甲怎么回到港口？ 但也不会杀太多人，最多只是杀一部分人震慑住其他人，毕竟解甲还要回到港口疗伤。 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船长克烈深深的看了一眼身上满是吸盘，躺在救生艇里的解甲，对徐来道，“你同伴这个情况是死定了，完全没有医治的必要。” “有没有必要是一码事，医不医治是另一码事，我就问你开不开门？” 克烈一咬牙，道，“开舱门，让他们进来。” 舱门打开后，徐来抱着解甲立刻跑上甲板，大声道，“医务室在哪，我的同伴受了伤。谁知道蓝环章鱼王，帮我同伴看看。” 徐来看起来是在问人，但目光却是直接锁定在克烈身上。 克烈不点头，没人敢给解甲看伤势。 这船上，恐怕也没人比克烈对海怪更了解。 徐来说完后，克烈的目光又在解甲身上停留了片刻，脸色缓和了一些，然后对拉莫维奇道，“叫医务人员过来。“然后走上徐来，又对徐来道，“跟我来。” 克烈带着徐来走下甲板，左拐右拐，最后拐到了一间门上画着红十字的房间内。 让徐来将解甲放到病床上后，看到解甲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克烈如见鬼魅，失声道，“中了蓝黄章鱼王的毒，你的同伴居然还是清醒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29 返航 先前徐来和解甲在救生艇上时，由于距离的缘故，克烈只能看到解甲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吸盘，并不知道解甲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但即便不知道解甲究竟是什么状况，克烈也觉得，解甲死定了。 克烈对于蓝环章鱼王的了解不是徐来能够比拟的，他知道蓝环章鱼王吸盘的吸力多大，那个力道甚至可以将船身上吸出一个窟窿。 他也知道蓝环章鱼王的毒素有多强，那种毒素可以在几秒钟内杀死最强壮的成年人。 后面让医务人员来给解甲看病，不过是给徐来个台阶下，克烈并不觉得解甲这种状况还有看病的必要。 本来，徐来和解甲两人下海杀死蓝环章鱼王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可现在，解甲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碗口大小的吸盘，眼珠子居然还能转？ 这完全超出了克烈的理解。 看克烈如见鬼魅的表情，徐来便知道解甲目前的情况极为反常。不过有求于克烈，徐来也只能打个哈哈掩盖过去，“我同伴的体质比较强，所以异于常人。” 此时，房间外的走廊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医务人员来了。不过克烈却并没有让医务人员进来，而是让医务人员在外面等待，并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然后，克烈走到病床边，又打量了一番解甲，才对徐来解释道，“你同伴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可思议，所以在搞清楚他的状况前，不适合让医务人员进来。” 徐来知道克烈这是防止解甲伤势的消息扩散，引起其他船员对解甲甚至是自己的恐慌，这倒正合徐来之意，他连忙道，“我理解，请船长先帮忙看看。” 克烈拨弄了一下吸附在解甲身上的吸盘，不出所料，吸附的极为牢固，莫说扯下，就是动一下吸盘都会牵扯到解甲的皮肉。大致看了片刻后，克烈才道，“据我所知，蓝环章鱼王并不常使用吸盘攻击猎物，他是怎么被咬到的？” 徐来也不掩瞒，立即被解甲被咬的过程给克烈讲了一遍。 当然，不掩瞒归不掩瞒，但徐来有添油加醋的部分。 主要是对分子利剑的威力进行了夸大。 在徐来的描述中，他和解甲两人有一种指哪打哪，削铁如泥的高科技武器。依赖这种武器，他和解甲杀死了蓝环章鱼王的大脑。 但在杀死蓝环章鱼王大脑后，解甲放松警惕，被蓝环章鱼王偷袭，变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徐来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告诉克烈，自己两人之所以能击杀蓝环章鱼王，主要靠的是武器，而不是两人本身，免得克烈将自己两人看作怪物。 徐来说完后，克烈连连点头，看向解甲的眼神正常了不少，“原来如此，你们虽然勇猛，又有强大武器，但终究是经验不足，没跟这些海怪打过交道，所以你同伴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愿闻其详。” 沉吟了片刻后，克烈缓缓的道，“蓝环章鱼王虽是海怪，但保留了章鱼的绝大部分特征。就比如说你们这次犯的一个致命错误，你们在杀死蓝环章鱼王大脑后没有立即远离这只怪物。事实上莫说是杀死蓝环章鱼王的大脑，你就是把它的大脑绞成碎肉，也无法让蓝环章鱼王立即死亡。” “船长的意思说准确一点应该是，杀死蓝环章鱼王的大脑，无法让它的触手立即死亡吧？”徐来想了想，说道。 “不错。我以前养过章鱼当作宠物，所以对章鱼非常了解。章鱼这种生物，它的触手跟人类的手不一样。它的触手可以独自行动，抓捕猎物，甚至是感受周围的环境。你可以把它的触手理解成一个‘小大脑’或是‘副大脑’。章鱼的大脑死亡后，它的触手还保持着生前的本能，会独自捕杀猎物，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死亡。” 克烈的话让徐来心里苦笑连连。 说到底，终究还是他们疏忽了。 广阔的大海里有多少生物？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人类所了解、熟知的？ 相对于其他那些没怎么跟大海打过交道的突变者，下过海的徐来，已经算是比较了解海洋生物的了。 但连徐来，都不知道章鱼触手可以在大脑死亡的情况下独立存活一段时间。 更不用说解甲这种连藤壶都不知道的旱鸭子了。 是以，解甲这次阴沟里帆船，看似是偶然，实则是必然。 旱鸭子下海，迟早要翻船一两次。 “多谢船长指点，那我同伴目前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顿了顿，徐来再次虚心请教道。 克烈本能的摇头，“处理倒是不难处理，问题是不好医治。难点有二，其一是章鱼吸盘的吸力巨大，更不用说蓝环章鱼王的吸盘了，我以前见过蓝环章鱼王吸附在一艘货轮上，将货轮的船身都给吸破了，吸出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洞。倘若是吸附在人的皮肤上，即便是普通的章鱼吸盘，吸附的时间长了，也能让人的皮肤坏死。” “其二是中毒问题，蓝环章鱼王有剧毒，它通过吸盘内的毛刺分泌毒素。这个毒素直接攻击人的神经，可以让人立即暴毙。对于这个毒素，目前没有解毒手段，因为没有人中毒之后不立即毙命的，所以根本不需要解毒剂。” “你的同伴被蓝环章鱼王的吸盘吸附，又身中剧毒，不仅没死，还能保持神智清醒。说实话这种情况我不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克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看着解甲的眼光中又出现了一丝惊骇。顿了顿，他接着道，“处理的话很简单，先用针将吸盘刺破，然后吸盘就能轻易取下了，再用镊子将刺入皮肤中的毛刺拔出来，给伤口用酒精或碘伏消毒一下就行了。” “不需要用药吗？我可以付双倍甚至三五倍的钱。”徐来道。 “你同伴的伤势是吸附伤和中毒，吸附伤不需要处理，中毒的话以蓝环章鱼王的毒素也处理不了。将吸盘和毛刺取下来之后，你同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上帝保不保佑他了。” 徐来估计解甲死是死不掉的。 他怕的是蓝环章鱼王的毒素对解甲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留下什么后遗症。 徐来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但这次，克烈没能给他答案了。 因为如他所说，莫说蓝环章鱼王了，就是普通的蓝环章鱼，港口都没有过有人中毒而不死的先例。 是以，在解蓝环章鱼王的毒素方面，莫说是船上，就是整个博勒夫特港，都是没有一点儿的经验。 就解甲的伤势和克烈谈完之后，徐来再次跟克烈道谢，并表示先前说好的十万新币的酬劳，愿意只要五万新币，并且依旧将自己得到的深海巨虱尸体的赏金分给克烈一半。 徐来的示好让克烈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他最怕的便是这两个能杀死蓝环章鱼王的外乡人上船后跟自己对着干。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之后，克烈也是报之以琼瑶，表示即便两人没有将蓝环章鱼王的尸体带回来，他也会如实将两人杀死蓝环章鱼王的事报上去，这样瓦连京男爵有可能会给两人额外的赏赐。 除此之外，克烈说并不会上报徐来、解甲和其他居民抢夺深海巨虱尸体的事，就说居民的死亡，是因为蓝环章鱼王袭击船只所导致的。 谈完之后，徐来和克烈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走出医务室之后，克烈让医务人员给徐来送来了针、镊子、酒精等医务用品。 徐来拒绝了医务人员帮忙的好意，自己将吸盘刺破取下，然后又将刺入解甲皮肤的毛刺一根一根拔了下来。 这并不是个轻松活儿，徐来将这些做完后，只感觉腰酸背痛，脊椎都完全麻木了。走出医务室，来到甲板，发现天色已经快黑了。 甲板上的船员看见徐来，虽然没有再如见鬼魅，但还是本能的后退，显然还是有些惧怕徐来。 徐来也懒得跟这些船员打招呼，径直走到了站在扶栏旁的老安德烈身后。 徐来没想到，老安德烈居然还活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徐来拍了拍老安德烈的肩膀，将其吓了一跳。待老安德烈回头，看见拍自己肩膀的人是徐来，又吓了一跳。 “你……你……你……”老安德烈手指着徐来，“你”了个半天，硬是什么都没“你”出来。 “好了，我只杀海怪和抢我东西的人。你既不是海怪，也没抢我东西，你怕什么？亚历山大他们……还活着吗？” 徐来的好言宽慰让老安德烈感觉眼前这个外乡人又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徐了，老安德烈的惊骇之消散了不少，说话也顺畅了起来，叹气道，“亚历山大和尤里克都死在了那怪物手里，我跟弗拉基米尔运气好，所以才活了下来。” 徐来沉默。 徐来本就见惯了生死，又跟亚历山大和尤里克不熟，是以对两人的死去，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沉默片刻后，徐来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问老安德烈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还去哪里，船只在下午就开始返航了。”安德烈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0 情愫（上） 在甲板上透了一会儿气之后，徐来回到了房间。 解甲被徐来留在了医务室内。 不是徐来不想带解甲回去，而是解甲现在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 这些淤青都是被吸盘吸出来的。 解甲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抛头露面，让他静养一下比较好。 和徐来说了些话之后，老安德烈已经不那么惧怕徐来了。至于弗拉基米尔，本就话少，又没和徐来说过几句话，是以他和徐来都是直接无视对方。 徐来倒也乐得弗拉基米尔无视自己。 吃完饭后，船长克烈按照约定，给徐来送来了五万新币，作为徐来“引走”蓝环章鱼王的报酬。 徐来也直接把自己打捞到的深海巨虱的触角分了六成给克烈，这其中五成是给克烈本人的，一成是让克烈分给其他居民的。 由克烈代分，徐来便能偷个懒，图个方便了。 至于解甲应当分给克烈的那一部分，克烈看在解甲身负重伤的份上，便跟徐来说免了这部分了。 徐来知道这是克烈再次向自己两人表示他的好意，遂欣然道谢。 上半夜无话。 下半夜时，徐来听到甲板上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起床后发现老安德烈和弗拉基米尔都已不在船舱内。来到甲板后，徐来发现克烈正在让众人下海清理藤壶怪。 对于克烈并未叫醒自己，徐来并不奇怪。只要克烈不是傻子，都不会再让自己去干清理藤壶怪这种低级的活儿。 “不是要返航了么？现在清理藤壶怪做什么？”徐来奇道。 “返航了也要清理，这些藤壶怪每多在船身上吸附一分钟，对船身的损害便会增加一分。损害大了，到时候船身就不好维护了，只能报废。”克烈说着，看了睡眼惺忪的徐来一眼，又道，“你去睡觉吧，这里用不上你。” 徐来也不矫情，立即返回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来被蒸汽机的轰鸣吵醒。 他起床简单的洗漱了下，来到甲板后发现今天港口竟然是晴天。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人的身上，很是舒服。 仿佛是为了迎接徐来等人的凯旋归来。 克烈安排众人吃过早饭后，带着船上的船员和居民下船。 徐来来到医务室，将解甲扶了起来，背在背上。 仅仅是休息一晚，解甲的状况与昨天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但总体来说好了一些，比如说解甲虽然还无法做出表情，但说的话流畅了不少。 这说明解甲的情况在好转。 既然扛过来了，好转了，那么康复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徐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背着解甲走下了船，徐来老远的便看到了迎接船长克烈的卫队长休克。 休克给了克烈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说了一番话之后，休克的目光投向下船的众人，旋即锁定在了背着解甲的徐来身上。 徐来明白，这估计是克烈将自己和解甲杀死蓝环章鱼王的事汇报上去了。 果不其然，片刻过后，克烈大踏步直接奔向徐来，开门见山的道，“你们两个杀死了蓝环章鱼王？” 说着，休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徐来一番。 “不错。”徐来道。 休克脸上依旧保持着怀疑的神色，显然是仅凭借克烈和徐来的说辞很难让他相信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过他还是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的事情上报给瓦连京男爵，现在你们可以去那边换取赏金了。” 徐来道了声谢谢，径直走到不远处休克所指的凉亭。 凉亭里站着不少披坚执锐的卫兵，卫兵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显然都是来换取赏金的。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之后，徐来领取到了八万新币的酬劳。 这其中，包括只要出海就有的“底薪”，这部分是一万新币； 猎杀蝰蛇鱼怪所得的赏金，这部分是一万新币左右； 猎杀深海巨虱所得的赏金，这部分是六万新币差点儿。 倘若加上克烈给他的五万新币的酬劳，这次出海，徐来总共挣到了十三万新币。 解甲伤势虽没有恢复，不过徐来也拿解甲的战利品换取了赏金。 解甲挣的钱比徐来要差点儿，出海的“底薪”加上酬劳，他这趟总共挣了五万新币。 若按照这种赚钱速度的话，一趟一二十万，两人再出海个三五次，差不多就能积累到船票的钱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瓦连京男爵在知道自己二人杀死了蓝环章鱼王之后，有没有额外的赏赐。 换取了赏金之后，徐来的心情很好，背着解甲，大踏步直奔艾米丽家而去。 似乎是天晴的缘故，路面上的行人不少，但这些行人却丝毫没能影响到徐来的速度。 徐来背着解甲穿梭在人群中，灵动的像是一条水蛇。 半个多小时后，徐来回到艾米丽家中，跟艾米丽的父母以及海莉打过招呼后，将解甲放在他的床上，让其养伤。 艾米丽的父母和海莉均是对解甲的伤势表示了担忧，不过徐来打了个哈哈，掩盖过去后，三人也没多问。 安顿好解甲后，徐来又去集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和鱼肉，让解甲补身子。 原来是解甲照顾他，现在换成了他照顾解甲。 傍晚时分，正当徐来和艾米丽的父亲准备晚餐的时候，干完活儿的艾米丽回到了家中。 一走进家中，艾米丽的目光便落到了徐来身上。 目光定格在徐来身上片刻后，艾米丽高兴的欢呼道，“徐！” 还没待徐来接嘴，艾米丽便冲上前来，给了徐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打了徐来一个措手不及。 拥抱过后，艾米丽看着徐来的眼睛，敬佩道，“我听说你了，人们去裁缝店的时候都在议论你，都说有两个外乡人出海时杀死了一头巨大的章鱼，人们都说你是勇士，你们可真勇敢。” 徐来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子，道，“应该是说我们是怪物吧？” 艾米丽脸上的神色一僵。 看艾米丽的脸色，徐来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片刻后，艾米丽不服气的嘟囔着道，“那些无知的人懂什么？大章鱼是什么人都能杀的吗？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理解，那也就不是勇士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不理解你，我理解你。” 徐来更加哭笑不得了。 艾米丽的话，越来越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自己终究不是港口的人，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犹豫片刻之后，徐来决定还是趁早打消艾米丽的这个念头为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咳嗽一声，徐来道，“不错，我和解是杀死了一头章鱼。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同样杀了不少人，这可能会为你们带来一些麻烦。” 被征调到英雄归来号上的居民，都是卫队长休克负责的，这附近几个居民区的居民。 邻居算不上，但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是没问题的。 徐来和解甲上船的时候，众居民只知道他是外地人，并没人知道他和解甲住在艾米丽家里。 因为徐来之前一直在养伤，深居简出，而解甲又是一大清早就去码头干活，晚上才回来。 不过或早或晚，附近的居民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由于惧怕徐来和解甲，那些居民不一定敢找艾米丽一家的麻烦，但可能会疏远甚至是排挤艾米丽一家。 “我知道啊，回来的时候我都打听清楚了，是他们抢你东西在先的。”艾米丽嘟着嘴道，“他们抢你东西，然后被你杀了，这是他们活该，你不过是杀死了一些强盗，这是好事啊。” 看着艾米丽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徐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艾米丽还是不回心转意，徐来也不好说更重的话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女人喜欢男人的时候，会主动为男人的一切行为找借口。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1 情愫（下） 告别艾米丽后，徐来给解甲送去晚餐，安然睡去。 自从出了华区之后，在艾米丽家里，徐来睡的最为安心。 在这里没有人害他。 第二天，徐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引来了解甲一顿牢骚。 因为解甲早饿了。 徐来厚着脸皮接受了解甲的埋怨，因为当初徐来卧床，解甲给徐来送三餐一直是准时准点，从未出过纰漏。 上午无话。 中午，艾米丽回来时，给徐来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对艾米丽是好消息。 但对徐来不一定是。 这个消息是，为了庆祝徐来和解甲的凯旋归来，艾米丽特意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要为徐来和解甲好好庆祝一番。 徐来不知道这有啥好庆祝的。 就算庆祝，吃顿饭热闹一下不就行了，哪用得着专门请半个月的假？ 但出乎徐来的预料，对于艾米丽请半个月的假一事，不论是海莉，还是艾米丽的父母，都没有表示反对。 徐来后面一想，觉得这可能是出海死亡率过高的原因导致的。 普通居民出海，等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照这么说的话，那也确实值得庆祝一下。 不过艾米丽一请假，艾米丽家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 艾米丽家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可以说是月月光，一月下来基本上没有什么余粮。 所以徐来特意拿出了五万新币，交给了艾米丽的父母，让二老补贴家用。 徐来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为自己带来了大麻烦。 …… 今天傍晚，徐来正准备为解甲送晚餐的时候，艾米丽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艾米丽并未敲门。 走进来后，艾米丽也没主动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不断的在身前搓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显的很是局促。 徐来感觉不大对劲了。 “那个，我去给解甲准备一下晚餐。” 说着，徐来便要出去，艾米丽却突然叫住了他，“晚餐我已经给解准备过了。” 两人四目相对。 艾米丽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红的像晚霞。 徐来感觉更不对劲了。 “那个……这个……我……这个……我出去撒泡尿。” 支吾了半天之后，徐来终于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借口。 但艾米丽很快粉碎了徐来的幻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徐来这个自以为绝佳的借口。 “憋着。”原本很是局促的艾米丽，毫不犹豫的果断开口，似是非要将徐来留在这里一样。 说完，没等徐来找其他的借口，艾米丽不假思索的便道，“徐，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女人。” 这句话让徐来的表情直接僵硬，连呼吸都微弱了下来。 房间内，落针可闻。 看着徐来僵立在原地，表情怪异，艾米丽不满的一瞪眼，“你说话呀，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艾米丽的这句话直接把徐来给打懵了。 事实上，从艾米丽进来开始，徐来就猜到了艾米丽的来意，就在考虑要怎样拒绝艾米丽。 不管是长痛的方法，还是短痛的方法，徐来都考虑过。 但仍旧被这句话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毛国虽不存在了，但艾米丽似乎继承了大毛国女性的某些传统。 这个传统，与华区女性的矜持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看着徐来一惊一乍的模样，艾米丽奇道，“直白点不好吗？我觉得这样可以节省我们的时间。你无畏、勇敢、体贴，在我眼里你是完美无缺的，唯一的不足是缺少一个女人。” 艾米丽说完，徐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火辣辣的，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脸红了。 是的，徐来脸红了。 被艾米丽夸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今天之前，徐来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都不相信自己会脸红。 不过很快，徐来便调整了过来。 他深悉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我既不无畏，也不体贴，至于勇敢倒是有一点，但就凭这点勇敢也万万算不上完美无缺。” 艾米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徐来，认真的道，“你还很谦虚，港口里的男人没人像你这样。他们只会把五分的事说成八分，把八分的事说成十分。” 徐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显然，此时的艾米丽，在戴着“有色眼镜”看徐来。 不管徐来干嘛，哪怕徐来抽鞭炮，艾米丽不仅会为徐来找理由，还会觉得徐来厉害的不行。 在将这幅“有色眼镜”摘下来之前，徐来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的。 于是徐来耸了耸肩膀，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说我无畏、勇敢、体贴？” “我父亲被强行征调的时候，是你站了出来，这不是无畏吗？船上的船员和你朋友遇到了危险，也是你站了出来，这不是勇敢吗？今天你给了我父亲五万新币，这不是体贴吗？这么大一笔钱，我得干一年的活儿才能挣到。” “听着，”艾米丽一说完，徐来便立刻道，“我前面已经说过了，我出海清剿海怪是为了钱，而不是什么无畏。我和解甲去杀蓝环章鱼王，是因为我们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搏，这也算不上什么太勇敢。我给你父亲五万新币，是感谢你们家收留了我这么久，而不是什么体贴。” “你以为我无畏、勇敢、体贴，但那只是你以为的。你以为的我和事实上的我，完全是两种人。明白了吗艾米丽？你不要再戴着有色眼镜，先入为主的看我了。至于什么我现在需要一个女人，更是无稽之谈。” 眼见徐来神色和语气逐渐严厉，艾米丽不敢跟徐来对视，只是捂着耳朵，拼命的摇着头，“不听不听。” 艾米丽不听，徐来也就不说了。 徐来一不说，艾米丽便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 看着徐来一脸严肃、毫无玩笑之意的模样，艾米丽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颤抖，“可是你说过，即便不是为了钱，为了我父亲，你也会出海。” “不错，这也是为了报答你们家收留了我，而不是因为你。” 艾米丽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 因为徐来已经把话说死了。 说的很死。 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看着艾米丽眼眶里的晶莹，徐来很想收回刚才说出口的话。 但也只是想。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把话说死。 因为是艾米丽先把话说死的。 自从艾米丽说徐来需要一个女人开始，她就没给徐来留退路。 艾米丽不给徐来留转圜的余地，徐来也只能“以牙还牙”。 徐来的目光穿过艾米丽，落在她身后的房门上。 徐来在示意艾米丽可以离开了。 但艾米丽没有。 她还在挣扎。 她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的平静，“我不信，徐，我不信你对我一点儿感觉没有。” 徐来看着艾米丽已经红了的眼眶。 都是红了眼眶，红十次，不如红一次。 徐来心一横，道，“没有感觉，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艾米丽再也忍耐不住。 豆大的泪珠，从艾米丽的眼角滚落。 “我……我……你……你竟然觉得我是自作多情。”艾米丽摇了摇头，眼睛里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自嘲似的笑了笑后，她低头道，“放心吧，我以为不会再打扰你了。再打扰你，我就是狗。” 说着，艾米丽走了出去，狠狠的关上了房门。 徐来知道，艾米丽最后那句话，是对她自己说的 徐来怔怔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然后觉得坐着不自在，又站了起来。 如此站立坐下，坐下站立数次之后，徐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堵的难受。 …… …… 两人都把话说死了。 那就当真没什么话好说了。 接下来的小十天，徐来和艾米丽的关系，下降到了冰点。 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但艾米丽并没有将徐来和她之间的事告诉别人。 是以，看到艾米丽对待徐来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弯，海莉和艾米丽的父母都很是奇怪。 艾米丽的父亲还专门就此事问过徐来。 艾米丽都没跟她父亲说，徐来自然也不好说，只能打了个哈哈，将老人打发走了。 但打发走了老人之后，不知为何，徐来心里却有种淡淡的失落。 或许是因为艾米丽对徐来前后态度的反差之大。 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徐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不敢深思。 因为终有一天，他要离开港口，回到大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2 召见 又是数日无话。 徐来和艾米丽冷战第十二天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件事，将徐来从他和艾米丽的诡异关系中拯救了出来。 瓦连京男爵要召见他。 没错。 等了十二天，徐来没等到瓦连京的奖励，却等到了瓦连京的召见。 对于这个结果，徐来一开始是没想到的。 但现在一细想起来，却发现又是情理之中！ 为啥？ 从英雄归来号上的众多船员对徐来和解甲击杀了蓝环章鱼王惊骇欲绝的态度来看，这座港口城市，突变者可能极少极少。 甚至是……没有。 不然的话，众多船员可能惊叹于徐来和解甲的强大，但是绝对不会发展到“惊骇”的地步。 见到从未见到的东西，看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才会“惊骇”。 所以，那位瓦连京男爵，极有可能也对徐来解甲二人的行为产生了“惊骇”。 既然如此，召见徐来便再正常不过了。 那位男爵，想要见识一下，这个让众多船员惊骇不已的徐来。 但他却没有召见解甲。 理由也很简单。 那位男爵应该以为此时的解甲还是身负重伤。 …… 此时的解甲当然不是身负重伤。 否则也未免对不起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了。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修养，解甲的身体早已痊愈。 完全痊愈。 将被瓦连京男爵召见的事情告诉解甲后，徐来问解甲怎么看待这件事。 解甲不懂徐来的意思，皱眉道，“这还要看？怎么看？” 徐来解释道，“我现在不确定男爵召见我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取决于他怎样看待我们杀死蓝环章鱼王。如果他认为我们是勇士，那可能是好事，我们可能会得到赏赐。如果他和船上的有些船员一样，认为我们是怪物，那……可能就祸福难料了。” 解甲冷笑道，“认为我们是怪物又咋地？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难道我们不是怪物么？”说着，解甲丢给了徐来一把分子利剑，又道，“拿着，那位男爵要是搞什么小九九，你就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看着解甲一脸不屑的模样，徐来忍不住为解甲的智商担忧，“你是不是傻？我此去觐见男爵，是深入敌营，是敌众我寡，如果男爵想要和我们为敌的话。你能削一个人的脑袋，难道能削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的脑袋？我把他脑袋削了，我能逃的出来？” 面对徐来有条不紊的分析，解甲只是无所谓的一耸肩膀，“那又如何，你就是出不来，男爵也被你杀掉了，你也没白死。” 徐来发现自己跟解甲完全没法沟通。 完全是在跨服聊天了。 艾米丽说自己无畏，实际山解甲才是真无畏，大无畏，头铁娃。 不管做什么事，解甲永远是站在一名刺客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若徐来是刺客，那确实如他所说。 即便回不来，只要能杀了男爵，徐来也不算白死了。 但问题是徐来不是刺客。 “您歇着吧，好好的把你的脑子养一养，养不好就电击一下，说不定还能抢救抢救。”徐来拍了拍解甲的肩膀，完全没了跟解甲讨论这件事的兴致。 跟解甲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后，徐来将这件事告诉了艾米丽一家，并和他们告别。 相对于解甲的无所谓，艾米丽的父母及海莉，对于这件事则是持最乐观的态度。 他们认为，凭借徐来和解甲的勇敢，一定会得到瓦连京男爵的赏赐。 对此，徐来也只能在心底笑笑他们过于单纯了。 勇敢是好事，但勇猛和勇敢过头却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这可能威胁到那位男爵在港口的封建统治。 不过这些话自然没有跟艾米丽家人说的必要。 相较于艾米丽家人对这件事的热情和喜悦，艾米丽本人仅仅是眼神一闪，并没有和徐来多说什么。 她似是打定了注意，再不和徐来多说一句话，以此来浇灭心中炽热的火焰。 告别艾米丽一家后，徐来在卫队长休克的带领下，向男爵的住所走去。 瓦连京男爵的住所，是山上的别墅，顺着主干道路直接走上去就行了。 不过这个距离却比从艾米丽家到码头要远的多，休克等一队卫兵带着徐来走了一个多小时只感觉腰酸脚麻，走到路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连道，“不急，歇歇，歇歇。” 休克坐了下来，徐来也便坐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徐来向休克打听道，“休克阁下，可以请问下，男爵召见我究竟所为何事么？” 休克取出水壶，猛灌了一口水壶里的烈酒，龇牙咧嘴的道，“这我一个小小的卫队长怎么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瓦连京男爵向来赏罚分明。你和你同伴若真是杀死了蓝环章鱼王，赏赐是绝对少不了的。” 听休克的话，直到此时他还不相信徐来和解甲两人杀死了蓝环章鱼王，并且认为瓦连京男爵召见徐来也是为了核实此事。 不过，也确实有这个可能。 从休克嘴里套不出话后，徐来只能强迫自己安下心来。 反正解甲已经给了自己分子利剑，就算那位男爵想要对自己不利，自己手握分子利剑和麦肯号，进可攻、退可守。 略作小憩之后，休克带着徐来继续前进。 此时，卫兵们和徐来已经抵达了山腰。 山腰并不算太高，但无奈山脚更矮，且山脚处没有高大的建筑。此时徐来站在这里俯瞰下方，不说可以看见博勒夫特港的全貌，但也可以看个十之八九了。 先前，徐来站在艾米丽家门口看山上，感觉男爵们利用山顶、山腰、山脚、临海平原将港口分成了诸多等级。 也可以说是阶级。 现在徐来站在山腰看下下方，这种感觉登时强烈了数倍。 看着山脚下用石头堆砌的民居，再看看山腰道路两旁的别墅，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登时在徐来心头升起。 “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徐来问休克道。 “是勋爵老爷们。”休克啧了啧嘴，语气有些感慨。 “老爷”二字说明，便凭借休克卫队长的地位，也住不到山腰。 这不仅让徐来心生好奇。 “那你是住哪里的？”徐来又道。 “我住山脚。”克烈道，“几位赏金男爵们住在山顶，他们册封的勋爵贵族住在山腰，守卫他们的骑士和卫队长住在山脚。” “卫队长不是骑士吗？” 克烈摇了摇头，“不是，卫队长相当于以前的见习骑士。见习骑士名字里虽然也有‘骑士’二字，但和骑士的差别大了。见习骑士是平民，骑士是贵族，虽然是最低等的贵族。” 说着，克烈脸上出现了一丝落寞，继续道，“在港口，差不多每三五个卫队长才能有一人成为骑士。虽然都居住在山脚，但是骑士们居住在山脚的内部，离山顶更近，也更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勋爵。而卫队长们居住在山脚的外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勋爵。” 听休克的意思，成为男爵们册封的勋爵，似乎是他们这些卫队长们人生中最大的追求了。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卫队长而言，这可能不是追求，而是白日梦。 “那平民要怎样才能成为卫队长，卫队长又要怎样才能成为勋爵？”徐来问道。 休克不假思索的道，“首先是战功，你是个外乡人所以不知道，港口并不总是和平，几位赏金男爵间有时也会爆发冲突。甚至有男爵死去，也会有新的男爵诞生。其次是出海，对于猎杀海怪较多的平民，无论是哪位男爵，都会不吝赏赐。最后是镇压叛乱了，不过这种机会很少。港口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爆发过平民暴动了。” “像英雄归来号的船长克烈，上次带领你们出海归来后，便被瓦连京男爵提拔成了卫队长。” 这倒是徐来一惊，道，“那克烈以后不用出海了？” “这倒也不是，这得看他想不想出海。准确的说卫队长不是一种职务，而是一种等级。有的卫队长在港口替男爵们维护秩序，有的卫队长们选择出海，成为船长，企图猎杀足够多的海怪成为勋爵。你和你的同伴若是真杀死了蓝环章鱼王，一个卫队长的头衔是跑不掉的。到时候，大家都为瓦连京男爵做事，还要多多走动。” 休克说完，徐来这才知道对方为什么愿意跟自己废这么多唇舌了。 虽然休克不此时还不相信自己能杀死蓝环章鱼王，但若自己真能杀死，那显然潜力巨大。提前结交，自然也不是坏事。 面对休克的好意，徐来自然不会拒绝，跟对方客套了几句话后，两人来到了山顶，看到了前面的城堡。 这座山本就不陡峭，是以山顶还算平坦，并且地上铺上了石板，走起路来很是受用，跟山下的平原地区并没有什么区别。 城堡的大门前站着四名卫兵。 休克带着徐来走到那些卫兵面前，道，“请通报瓦连京男爵，卫队长休克带着杀死蓝环章鱼王的外乡人来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3 男爵的心思你别猜（上） 卫兵通报过后，领着休克和徐来在城堡里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一间大厅。 大厅里的一切，都与这座城堡格格不入。 首先是徐来等人眼前的哑铃、杠铃、跑步机等健身器材。 这些东西放在城堡里，显的极为不协调。 健身器材的后面，是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看样子是让健身的人小憩的。 在桌子和椅子的后面，则有一个很大的拳击擂台。 此时，擂台上有两人正在打拳。 一人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穿着短裤背心，身上的肌肉仿佛要将衣服给撑爆。 和这魁梧大汉对拳的，是一个身材稍稍瘦弱一些的男子。 这个“瘦弱”，只是相对于魁梧男子而言的，实际上这男子的体型并不瘦弱。倘若放在普通人里面，那也算的上是难得的壮汉了。不过跟魁梧男子一比，便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卫兵领着休克和徐来走到擂台下面便停了起来，也不说话，似是在等待这两人打完拳。 徐来目光在对拳两人身上扫过，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哪个是瓦连京男爵。正待去问休克时，却发现休克脸色严肃，目不斜视，连头都不敢抬，更不用说和徐来说悄悄话了。 “休克好歹也是个卫队长了，竟然如此畏惧那位男爵？”徐来心中暗暗诧异，不过休克不敢抬头看，他徐来敢。 看了片刻之后，徐来隐隐猜到了男爵是谁。 应当是那魁梧男子。 在魁梧男子和“瘦弱”男子对拳的这段时间内，魁梧男子出拳就没停过，砂锅大的拳头不要命的向“瘦弱”男子身上打去。 而“瘦弱”男子基本上一直在被动挨打。 但是“瘦弱”男子挨打不代表他的实力不和魁梧男子在一个水平上，因为魁梧男子出拳次数虽多，却无一次击中“瘦弱”男子，全是被对方尽数躲过。 不管是拳击，还是散打，或事其他的格斗项目，倘若能闪避掉对手的全部攻击，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而闪避掉了魁梧男子的出拳之后，“瘦弱”男子总共只象征性的还击了两三拳。 看到这里，即便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了。 说的好听点，“瘦弱”男子是魁梧男子的对手。 说难听点，那他妈就是个人肉沙包，纯纯被动挨打的。 又一顿左右勾拳落空之后，魁梧男子停了下来，对着擂台下招了招手，立刻有仆人将冒着热气的毛巾送给了魁梧男子。 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之后，魁梧男子摇了摇头，不满的道，“阿列克谢，你还是放不开，跟你打就是不尽兴。” 被称之为阿列克谢的“瘦弱”男子苦笑道，“男爵大人，不是我放不开，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战斗。你应该找个角斗士，或事受虐狂，只有他们能给你拳拳到肉的战斗。” 男爵哼唧了一声，“角斗士和受虐狂可不好找，还不如找个死刑犯，告诉他如果打赢了我就可以免除他的死刑。或者……卫队长休克，你上来试试？” 说着，瓦连京男爵的目光突然一转，落到了休克身上。 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休克听闻这句话，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不敢，下属不敢。” 休克说不敢，瓦连京也不强求，悠悠的道，“那……这位杀死了蓝环章鱼王的勇士呢？你连蓝环章鱼王都敢杀死，想来不会不敢跟我战斗吧？倘若你战胜了我，我会赏赐你大量的黄金。” 说着，瓦连京招了招手，仆人立刻送上了一个翻译器。戴上翻译器后，瓦连京灼热的目光落到徐来身上，仿佛能把徐来给看穿。 听瓦连京这么说，徐来心里立即一个咯噔。 什么让休克上去试，那就是扯淡的。 休克一个小卫队长，不可能敢跟瓦连京对拳。 瓦连京也知道休克不敢跟他对拳。 瓦连京说让休克上台，十有八九是为了将话题引到徐来身上。 “这男爵要我跟他打拳做什么？莫不是为了试出我的底子？”徐来心里惊疑不定，搞不清楚瓦连京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瓦连京不会给徐来细细揣摩的时间。 见徐来不说话，瓦连京音调提高，又“嗯”了一声。 徐来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我……我也不敢。” 瓦连京走下擂台，将毛巾交还给了仆人，问他热水有没有准备好，等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对徐来道，“正好我也不想打了，我先去洗个热水澡，等我洗完澡再说吧。” 瓦连京走后，阿列克谢也走下了擂台，但他并未去洗澡，只是穿上了一些保暖的衣服，似是在等瓦连京回来。 徐来注意到此时休克紧绷的神色轻松了不少，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男爵要我跟他打拳，这是什么意思？” 休克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十有八九是为了摸你的底，应当是并不相信你能杀死蓝环章鱼王。说实话，我也不大信。你如果不能露两手让男爵看看，奖励应该是没有了，说不定还会被治罪。” “治罪？治什么罪？”徐来不可思议的道。 “欺骗男爵。” 徐来心里暗暗腹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爵，搞的跟皇帝一样。他只听说过欺骗皇帝有罪的，还没听说过欺骗男爵也有罪。 众人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洗完澡的瓦连京男爵才姗姗来迟。 回来后，瓦连京接过先前的话茬，说道，“外乡人，你不敢跟我战斗，跟别人战斗总敢吧？阿列克谢，你去跟他过两招，不要留手。外乡人，如果你击败了阿列克谢，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行。” “追究我的罪行？” “世界上或许有人能杀死蓝环章鱼王，但我不觉得这个人是你和你的同伴，即便有人说你们手中有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说到底，瓦连京还是不相信徐来和解甲能杀死蓝环章鱼王。 徐来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真的像休克才想的那样。 阿列克谢当先跳上了擂台，对着徐来勾了勾手指头。 事已至此，徐来想不跟阿列克谢打也没办法了，于是只能也跳上擂台。 阿列克谢先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徐来两眼。 那种眼神徐来并不陌生。 是怀疑。 是不信任。 显然，对于徐来和解甲杀死蓝环章鱼王一事，阿列克谢的看法和休克以及瓦连京男爵一样。 打量完徐来后，阿列克谢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立即欺身而上，在虚晃一拳之后，一拳朝着徐来的下巴打来。 阿列克谢一出手，徐来便知道对方没留手。 下巴虽不是人的致命部位，但却是要害部位，常人若是被击中，绝对要半晌反应不过来，失去战斗能力。 不过阿列克谢不留手，但徐来不能不留手。 徐来若不留手，阿列克谢绝对要竖着上来，横着下去。 徐来脚尖一点，闪避了阿列克谢这声势凌厉的一拳。 对于徐来能闪避掉自己这一拳，阿列克谢并不意外。 不论徐来是不是真的杀死了蓝环章鱼王，阿列克谢认为徐来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拳落空之后，阿列克谢并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是连续后退数步，在拉开了和徐来的距离后警觉的看着徐来，双拳交叉在面部前，竟是防御了起来。 阿列克谢防御，按道理徐来应该攻击了。 但他并没有。 徐来只是在原地杵着，直挺挺的站着，跟个棍子似的。 这场面便有几分诡异了。 瓦连京眉头微皱，不明白徐来在搞什么。 “外乡人，你为什么不还手？”瓦连京大声道。 徐来说道，“让他先把手段用完，等我出手后，他就没还手的机会了。” 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徐来并不是这般想的。 徐来不攻击，纯粹只是因为不想。 谁规定，阿列克谢一防御，他徐来就要攻击？ 他堂堂一个a级突变者，被阿列克谢牵着鼻子走，未免有点呆了。 徐来的话引起了阿列克谢极大的不满。 他冷哼一声，“狂妄之徒，你也没还手的机会了。”说着，阿列克谢脚步虚晃，身型漂浮不定，朝着徐来逼近过来。 阿列克谢的身法徐来并不陌生。 拳击手通常便会这样靠近对手。 这种身法既有利于拳击手出拳，也有利于拳击手闪避掉对手的攻击。 先前阿列克谢便是靠着这种身法，硬生生的闪避掉了瓦连京所有的攻击。 面对阿列克谢飘忽不定的步伐，徐来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到阿列克谢来到自己身前打出第一拳的时候，徐来才往后一跳，闪避了开去。 这次徐来闪避之后，阿列克谢没有再警觉的抽身后退防御了，看样子是被徐来先前的话语所激怒。 在短短数秒之在内，阿列克谢身形如电，短时间内接连向徐来出了一二十拳。 但是，这些拳头，全被徐来悉数闪避。 打空了一二十拳之后，阿列克谢连气都来不及喘，目光中满是惊骇，“不，这不可能，你速度怎可能这么快？”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4 男爵的心思你别猜（下） 阿列克谢这一二十拳是可以被闪避的。 阿列克谢确实遇到过，能闪避自己这一套组合拳的对手。 但是，人家是凭身法闪避，是有章法可循。 徐来不同。 徐来完全就是凭借速度闪避。 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让阿列克谢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 不需要任何章法。 也没有任何身形。 阿列克谢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谁能达到这种速度。 面对阿列克谢的质疑，徐来只是淡淡道，“你打完了？” 不等阿列克谢回话，徐来便朝着阿列克谢走去。 以这擂台的大小，以徐来的速度，徐来是可以直接“闪”到阿列克谢身前的。 对普通人来说，徐来的速度就是“闪”。 但这样太过于惊世骇俗。 瓦连京及其他人可能把徐来当成怪物。 所以徐来只能快走。 徐来走的虽然不快，但阿列克谢发现，自己无论朝何处后退，徐来都会立即跟上。 好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徐来拉开距离，不能逃离徐来的“魔爪”。 这反常至极的感觉，让身经百战的阿列克谢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恐惧的感觉。 终于，徐来来到了阿列克谢身前，然后朝着阿列克谢的胸口打了一拳。 阿列克谢膝盖一弯，身体一侧，用出了已经使用过无数次的闪避技巧。 但这次，技巧失灵了。 因为他闪避，徐来的拳头也跟着……“转向”。 这让阿列克谢差点没尖叫出来。 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子弹生出了眼睛，可以追着人跑。 于是，阿列克谢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徐来这一拳，敲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为什么说是敲呢？ 因为阿列克谢如果不动的话，徐来自然是拳面打在他的胸口上。 阿列克谢一动，徐来也跟着动，但拳头毕竟是拳头，不可能三百六十度转弯。 于是，原本拳面的打击，自然就变成了拳背的“敲击”。 下一刻，阿列克谢整个人，直接被敲飞了，重重的的撞在墙上，然后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幕，让瓦连京男爵、卫队长休克和带领休克前来的卫兵都看呆了。 在阿列克谢眼里，徐来的拳头仿佛长出了眼睛一般。 在瓦连京等其他人眼里，徐来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将阿列克谢直接打飞了。 徐来也确实是随意。 他不随意的话，拳头打到一半，不可能中途转向。 他不随意的话，阿列克谢此时就不是惨叫，而是直接毙命了。 男爵让人将阿列克谢扶了起来，又盯着徐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的道，“阿列克谢是港口最强大的拳击手，你能一击击败他，现在我相信蓝环章鱼王是你们杀死的了。” 顿了顿，男爵又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这位勇士说说。” 徐来眼神一闪，心里闪过诸多念头。 原本他以为，瓦连京召见自己，要么是把自己当成勇士奖励，要么是把自己当成怪物消灭。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因为不论是奖励还是消灭，都没必要让其他人回避。 看瓦连京现在的模样，反倒像是，在确认了徐来的实力之后，要和他谈什么秘密的事一样。 其他人都退下后，瓦连京走到桌子旁，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又被徐来倒了一杯，这才道，“来，坐下说。” 徐来走下了擂台，坐了下来。 瓦连京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啧啧了下嘴后才缓缓的道，“你是……突变之人？” “男爵知道突变者？” 徐来眼神一闪，缓缓的道。 瓦连京居然知道突变者。 瓦连京知道突变者，这奇怪吗？ 事实上不奇怪。 他身为港口为数不多的几位赏金男爵，若是连突变者都不知道，那也真白活了。 但徐来在港口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博勒夫特港给徐来的感受就是，它是一个披着现代社会外衣的封建社会。 再加上徐来从未在港口中见过突变者，所以徐来本能中便默认瓦连京不知道突变者。 但没想到人家知道。 瓦连京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徐来大吃一惊的话。 “我不仅知道，我也是突变之人。并且，我还知道你们在这些突变之人有着等级的划分。” 徐来注意到了一个重点。 瓦连京说，“你们”这些突变之人。 什么叫“你们这些突变之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瓦连京虽然是突变者，但他并没有把他自己当成突变者。 那么，瓦连京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人？ 答案很显然！ 统治者！！！ …… 瓦连京并不知道，便是只和徐来说了三两句话，徐来已经揣摩出了他的一些心理。 说完，瓦连京又道，“不知道你是哪一个级别的突变者？” 一时之间，徐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知道瓦连京问这个究竟要干嘛。 是想要自己帮他做事，所以先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还是怕自己实力过于强大，威胁到了他的封建统治。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就是送命题。 当然，送的不是徐来的命，是瓦连京的命。 于是徐来想了想，含糊其辞的道，“算是中等实力吧。” 但瓦连京却并没有放弃，立即追问道，“中等实力又是什么实力呢？你说具体一点，比如说能打多少人，能杀多少海怪。而且这个中等实力指的是战斗力呢，还是对抗海怪的实力呢？” 这句话倒是把徐来给绕晕了。 “什么叫对抗海怪的实力？战斗力不就是对抗海怪的实力么？”徐来不解的道。 “不是。”瓦连京立刻否定，“以前有过外乡人跟我说过，这些外乡人也是突变之人。他们说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有着不少像海怪一样的怪物，突变之人就是专门跟这些怪物战斗的。你们杀死这些怪物，并毁掉怪物的巢穴，我没说错吧？” 徐来懂了。 瓦连京所谓的巢穴，应当是指空间裂缝。 他所指的“对抗怪物的实力”，应当是指突变者关闭空间裂缝的能力。 说是经验，那也可以。 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即战斗实力，和关闭空间裂缝的能力，那的的确确是两个方面。 mets各大区对突变者进行分级，是基于其身体素质的，并没有就关闭裂缝能力这方面再进行分级。因为高级突变者都是从低级突变者升上来的，关闭裂缝的能力肯定不会太差。 当然，像解甲、王雨晴这种，专门被庞无畏培养出来杀人的，那是极少极少的特例。 也不知道是由于骨传导翻译器翻译不准确的缘故，还是因为以前来到港口的突变者没说清楚，瓦连京虽然知道空间裂缝、突变怪物和突变者，但也仅仅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理解三者的真正关系。 徐来想了想后，寻思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便将这三者的关系跟瓦连京大致说了说。说完，徐来奇道，“男爵你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怎么你自己却成了突变者？” 瓦连京哈哈大笑，毫不避讳，道，“因为我听说，成为突变之人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从一个外乡人手里花大价钱买了血清。我身为赏金男爵，如果不能更强大，如何让我手下的勋爵、骑士和平民心服口服。” 原来是为了他的封建统治，徐来心里叹道。 徐来没说话，瓦连京又继续道，“那照你这么说，大海里那么多的海怪，是由于那什么裂缝的缘故了？” “那是肯定的，海里不比陆地。陆地上的裂缝相对比较好关闭，海里的裂缝由于在海里基本上很难处理。” 说到这里，瓦连京沉吟片刻，缓缓道，“休克跟我说，你是主动要出海的，想来你是为了挣钱吧？” “不错，我和我同伴要回亚洲，回去的船票应该很贵，所以我需要很多钱。”徐来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告诉瓦连京，我实力就算再强大，也不会留在港口，不会威胁到你的封建统治。 “那假如我现在给你们足够多的钱，让你们回亚洲，甚至我让人直接送你们回去。但是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来了。 重头戏终于来了。 瓦连京先是让徐来和阿列克谢交手，确实徐来真的有两把刷子后一直问他的实力，然后左扯右扯到现在，想来就是为了让徐来帮他做这件事。 “不知是什么事？”徐来问道，同时心道难道是关闭空间裂缝？ 大海里的空间裂缝可不好关。 而且海里的空间裂缝不是一个两个。 “我想请你们，帮我杀一个怪物。” “谁？” “爱芬克斯。” “爱芬克斯是什么东西？”徐来奇道。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试探着道，“是不是一种狮身人面的怪物？” 瓦连京摇了摇头，“那是斯芬克斯，是神话里的狮身人面像。我说的是爱芬克斯，不是斯芬克斯。至于这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就说来话长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5 港口恐怖故事 话都说到这里了，关于爱芬克斯的事就是再长，那也得说。 随着瓦连京的缓缓诉说，徐来也逐渐知道了爱芬克斯是什么“东西”。 爱芬克斯是人。 曾经是。 至于现在么，爱芬克斯有一个听起来唬人的不行的外号。 血海怨灵！ 这个外号是这么来的。 十几年前时，爱芬克斯还不是血海怨灵。 当时，港口有一艘捕鱼船，叫“风暴号”。 爱芬克斯，便是这艘风暴号上的水手。 但他可不是一般的水手。 他是鱼叉手。 船上的大小事务，阿芬克斯一概不管。船长交给他的唯一任务便是，当船长需要时，爱芬克斯必须用他的鱼叉，叉进猎物的脑袋里。 爱芬克斯没有辜负船长对他的信任，只要他出手，从没有猎物不死的先例。 死在他手下的猎物可谓各种各样，什么种类都有。但真正让爱芬克斯闻名港口的，是在一次出海中，爱芬克斯用自己花费重金打造的鱼叉，叉进了一头鲸鱼的脑袋里。 鲸鱼重伤之后疯狂逃窜，风暴号便在后面追赶。最终鲸鱼搁浅而死，而风暴号上的船员在将鲸鱼的鲸油提取出来后狠狠大赚了一笔。 听到这里时，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他感觉又回到了大航海时代。 鲸油是个好东西，在电力诞生之前，鲸油被普遍应用于照明和工业等用途。单拿照明来说，一吨鲸油，可以燃烧整整十四年！！！ 不过在裂缝爆发之前，鲸油已经被禁止使用很多年了。一是鲸油照明虽好，但终究比不过电力。二是因为人类为了获取鲸油，捕杀了大量的鲸鱼，造成海洋生态环境失衡。 为什么船员们能大赚一笔？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裂缝爆发后，很多地方生活水平都是大幅度倒退。 有的地方是倒退了几十年。 比如说天海城。 有的地方是直接倒退到封建社会。 比如说博勒夫特港。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在大毛国时期，博勒夫特港便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更不用说后面成立的mets欧区了。 爱芬克斯的事起源于十几年前，当时空间裂缝爆发了小十年了。这小十年的时间，足以让港口消耗完现代社会时期的所有积淀。 但港口却又无法在没有mets欧区的帮助下重建现在化的工业体系。 所以鲸油这种曾经被现代社会淘汰了的燃料，又重新变的重要了起来。 话题回到爱芬克斯身上。 因为猎杀鲸鱼、获得鲸油暴富后，当时风暴号的船长开始思考长期捕猎鲸鱼的可能性。 以往，船长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因为鲸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杀的。以风暴号的一切条件，都不足以猎杀鲸鱼，唯一让猎杀鲸鱼这件事看起来有点可能性的便是从没失手过的爱芬克斯。 船长将这件事跟爱芬克斯说了，但却被爱芬克斯拒绝了。理由更简单，因为猎杀鲸鱼这种大型海洋生物很危险，爱芬克斯不敢说自己一直不失手。 只要失手一次，爱芬克斯就可能送命。而卖掉鲸油赚来的钱，足以让爱芬克斯好些年不用出海了。 但是，没过多久，船长便再次找到爱芬克斯要他出海猎杀鲸鱼。 这次，船长开出了一个让爱芬克斯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是爱芬克斯猎杀的鲸鱼，爱芬克斯一个人可以得到一半的鲸油，剩下的所有船员，包括船长，再分另一半。 这么分的话，爱芬克斯只要再猎杀三五头鲸鱼，可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于是，没过多久，爱芬克斯便跟随风暴号再次出海猎杀鲸鱼。 他们成功了，赚取了一大笔钱财。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们再次出海猎杀鲸鱼，又成功了。 不断的成功让船长和爱芬克斯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们的欲望也越来越大。 他们开始频繁出入一些如酒馆、赌坊之类的烧钱场所。 显然，倘若一直去酒馆和赌坊的话，仅仅出海三五次，并不能确保爱芬斯克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三五十次都不一定行。 瓦连京叹了口气，道，“流传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爱芬克斯意识到了自己倘若一直大手大脚的花钱，恐怕要一直出海，当一辈子水手了。于是他决定再不去酒馆和赌坊，并出海最后三次。不管这三次出海赚到了多少钱，他都不会再出海了。” “第一次出海时，风暴号遇到了暴雨，只能返航。第二次出海时，风暴号触礁了，又只能返航修船。等到第三次出海时，这次爱芬克斯终于遇到了一头巨大的鲸鱼。” 徐来接着瓦连京的话，说道，“这次出海出事了吧。” 瓦连京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都说了是故事了。我听过不少故事，民间的故事虽然都是来源于现实，但却会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不少修饰。比如说在这个故事中，爱芬克斯前两次出海一无所获，第三次出海遇到了巨大的机遇，但也必定会伴随着巨大的危险。但实际上，可能并没有什么三次出海，可能爱芬克斯第一次出海就遇到了危险。” 瓦连京苦笑着道，“这件事情过于久远，真正的事实是怎样早已无从得知，流传下来的只有故事了。” 接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船员们遇到了一头巨大的鲸鱼。 他们从没遇到过的巨大。 鲸鱼虽然大的空前，但风暴号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风暴号。 风暴号的船长并未将出海赚来的钱都丢在了酒馆和赌坊中，他用这些钱给船做了一些升级，同时给船只配备了火力，给船员购买了配枪。 所以，在和这头鲸鱼周旋一番之后，船员们击伤了这头鲸鱼。 但也仅仅是击伤，他们始终无法杀死鲸鱼。 接下来，便到了故事的主人公，爱芬克斯出场了。 在船员们用尽手段却无法杀死鲸鱼后，爱芬克斯穿着潜水服，携带着水下炸药包等武器，跳下了海。 风暴号不是当初的风暴号，爱芬克斯的武器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鱼叉了。 下海后，经过一番殊死搏斗，爱芬克斯最终将水下炸药包安放在鲸鱼的的头颅内并引爆。 鲸鱼被炸死了。 但故事就在这里，发生了转折。 面对这头庞大的鲸鱼尸体，无论是船长还是船员，都不愿意再继续履行约定，将鲸油分给爱芬克斯一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之后，爱芬克斯不会再出海了。 这意味着爱芬克斯无法再其他人带来利益了。 于是，船长和其他船员为了独吞这头鲸鱼，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们拒绝让杀死了鲸鱼的爱芬克斯上船，同时向着爱芬克斯射击。 瓦连京的语气很是感慨，“据说，当时海水都被血染红了。不是鲸鱼的血，是爱芬克斯的血。爱芬克斯中弹以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所以船长便没有令人下海检查，而是取出了鲸鱼的鲸油后直接离开。“ “但是爱芬克斯并没有死。”说到这里，瓦连京皱了皱眉头，“也有可能他死了，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从那之后，去东海岸的船只时不时的就会遇到爱芬克斯的袭击，东海岸就是爱芬克斯出事的地方。绝大多数被袭击者死了，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将受到爱芬克斯袭击的事带回了港口公之于众。” “据这些幸存者说，爱芬克斯通常会驾驶一艘船来靠近并袭击出海的船只。我搜集过所有幸存者的口述，发现这个过程很是古怪。” “古怪之处有三，其一是爱芬克斯袭击船只的方式并非是靠枪支弹药，纯粹是登船战。在驾驶自己的船靠近被袭击的船只后，爱芬克斯会采用最古老最原始的方法，跳上被袭击的船只上，屠戮船员。这种方法在海战中早已淘汰很多年了，莫说枪支弹药，哪怕手上有长矛，水手们都不愿意选择登船战。” “第二个古怪的地方是，爱芬克斯驾驶的船只非常古怪。这艘船极其坚固，在爱芬克斯驾驶船只靠近被袭击的船只时，被袭击的船只多次反击过。但是这些船只的反击并没有什么效果，从没有人能摧毁爱芬克斯的船只。并且这艘古怪的船似乎没有发动机，但是也没有风帆，好像是在大海上漂流一样。如果你遇到了漂流的爱芬克斯，你就会被袭击。” “古怪之三是爱芬克斯强悍无匹的战斗力，根据幸存者的口述，爱芬克斯杀人通常只需要一招。比如说拍你一下或者打你一拳，就像你刚才打阿列克谢一样。甚至，爱芬克斯可以闪避子弹。” 听到这里，徐来想了想，道，“你确定是‘闪避’子弹？是有意识的躲闪而不是‘子弹穿过爱芬克斯虚幻的身体’这种？” 徐来之所以这么问，是要确定这什么血海怨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活人，还是其他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虽然现实生活不是恐怖，徐来也没见过鬼，但倘若有“子弹穿过爱芬克斯虚幻的身体”这种恐怖里才有情节，那徐来便得好好思量一下要不要离这个血海怨灵远一点了。 瓦连京重重的一点头，“我确定并可以保证，好几个幸存者说爱芬克斯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得见残影。” “那我明白了，只是男爵要我和我朋友杀这种是人是鬼尚且分不清的东西，这未免有点……” 瓦连京说完，徐来并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得看瓦连京开出什么代价。 看徐来嘴上虽然支支吾吾，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瓦连京如何不知道徐来在想什么。 “这你放心，我开出的价格绝对让你满意。准确的说，是我们这几位男爵共同开出的价格。因为血海怨灵是无差别的向所有出海的船只复仇，如果你能杀死这个血海怨灵，我们几人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并且派船只将你送回亚洲。” “成交！” 听瓦连京这么说，徐来想了想，然后答应了下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6 家（上） 但答应并不代表谈话结束。 因为关于这个爱芬克斯，徐来还要了解一些看似很“细枝末节”的事。 比如说，爱芬克斯袭击出海船只，是不是真如瓦连京所说，遇到了谁袭击谁？ 又比如说，如果爱芬克斯还是人的话，那么谁是他的同伙？ 要知道，除非最小的捕鱼船和救生艇可以一个人开，稍稍大一点的船只一个人是根本开不了的。 倘若爱芬克斯还是人，那么他驾驶的船上就必定有他的同伙。 只是对于这些问题，瓦连京一无所知。 被爱芬克斯袭击后生还的幸存者本就少的可怜，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口述中哪里能知道这些东西。 瓦连京一问三不知之下，徐来揉了揉额头，只感觉很是头痛。 不过，顿了顿之后，瓦连京还是说道，“你问的这些我虽然不知道，但爱芬克斯并不会满大海乱漂，他只会在港口东海岸漂流。这些年来被爱芬克斯袭击的船只全部是驶到了东海岸附近的船只，那些幸存者们的口述都证明了这一点。” “港口东海岸靠近北美洲，原本是最繁华的一个海岸。但是因为爱芬克斯的缘故，东海岸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寻常时候根本没有船只行驶过去。北美洲那边的船只要来到港口，或是我们的船只去北美洲，都必须要绕过东海岸。” “稍后我会册封你和同伴为卫队长，并赐给你们两艘改装过的渔船。船的船身和甲板都被加固过，船上二十多名水手都会听从你们的命令。只要你们在东海岸附近转上几圈，就肯定能遇到爱芬克斯。” “我并不奢求你们一次出海就能杀死爱芬克斯，这次只要你们带回来一点儿线索就行。只要有一点线索，我就可以联合其他男爵们组织舰队出海清剿。虽然我只要求你们带回一些爱芬克斯的线索，但你们并不是白忙活。只要你们愿意去东海岸，我就会给你们每人二十万新币。如果带回了线索，我还会给更多的钱。” “这笔钱我会在你们出发之前就给你们，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其他要求的话，我也会力所能及的支持你。你们既然能杀死蓝环章鱼王，不说杀死爱芬克斯，从东海岸活着回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瓦连京说完，徐来仔细权衡了一下其中的利弊。 困扰了港口十几年，成为几位赏金男爵的眼中钉、肉中刺，爱芬克斯无疑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但瓦连京并没有急于求成，他说的刚好和徐来想的一样。 就杀死爱芬克斯这件事，如果让徐来自己制定具体步骤的话，徐来第一步的计划绝对是先搞清楚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而这第一步的第一步，那便是要搜集有关线索。 并且瓦连京报酬给的十分丰厚，仅仅是去一趟东海岸，徐来和解甲每人便可以得到二十万新币。 想了想之后，徐来彻底同意了这件事，于是道，“可以，但我们只需要一艘船就行了。” “你不需要征求一下你同伴的意见？” “不用，我们不习惯分开。” “行，那你和你同伴今天准备一下。明天我会让休克带你们去码头上船，你们从那里出发，前往东海岸。我会给这艘船配上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你只需要管爱芬克斯就行了。” 谈妥当之后，徐来道谢，并跟瓦连京告别。回到艾米丽家中后，徐来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解甲。 当天下午，休克带人送来了四十万新币，并告诉徐来，他和解甲已经被瓦连京男爵册封为卫队长。 动静闹的这么大，艾米丽一家自然也从休克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对于徐来的这次出海，无论是艾米丽，还是海莉，或事艾米丽的父母，都表示了极大的反对。 艾米丽将徐来拦在门外，死死的盯着徐来，“你们想钱想疯了吗？敢去杀爱芬克斯？在东海岸出海的人就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艾米丽和徐来打了十几天的冷战，这是十几天来，两人说过的第一句话。 “那是别人，不是我们。”徐来道。 “别人是人，你们也是人。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不能活着回来，而你们能？” 徐来沉默。 见徐来冷着脸不说话，艾米丽终于无法再掩饰了，内心的感情流露出来。她一把抓住徐来的手，双目中满是担忧，近乎哀求的说道，“答应我，不要去。” 这眼神，这语气，让徐来的心脏突然一颤，好像被一把大手捏住了。 这眼神，这语气，让徐来也无法再掩饰，无法再继续板着脸，冷着声。 虽无法再板着脸，但徐来却无法答应艾米丽不出海。他抽回了手，摇了摇头，缓缓的道，“不行。” 顿了顿，似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巩固自己的心防，徐来又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似乎忘了。” 艾米丽知道徐来说的是哪句话。 于是，在沉默片刻之后，艾米丽说了三个字。 “汪！汪！汪！” 这三个字，打了徐来个措手不及。 这三个字，让徐来万万没想到。 这三个字，更是让徐来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又沉默半晌之后，徐来深吸一口气，苦笑着道，“我……我真的不明白，真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艾米丽却是抢在徐来前面，道，“不管怎么样，也比你送命要好。我可以不再跟你谈感情，但不能不跟你谈生死。” 徐来张了张嘴，却发现在艾米丽的话语面前，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的那样苍白无力。 于是，徐来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来摇头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之抽动，随之抽痛。 艾米丽也摇头了。 她已近乎垂泣，“我……我也想不明白，你，还有解，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钱。我不懂，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是个外乡人，你知道的，我要回家。” “你的家人都在那边吗？不可以让过去的船把他们接过来吗？” “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徐来低声道。 “那你的家，应该在这里。” 艾米丽看着徐来，认真的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7 家（下） 艾米丽这句话一说出口，徐来只感觉自己好像被电给电了一下，怔怔的僵立在原地。 徐来说的是“回家”，但实际上他的意思是“回去”。 潘哲在等着徐来回去复命。 卫星城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等着徐来回去处理。 艾米丽虽然理解错了徐来的意思，但她说的并没错。 徐来，并没有家！ 一直没有。 当年，徐来把队友们视作自己的家人。 但这也不是艾米丽所说的家。 徐来和队友，是一个“大家”。 艾米丽说的家，是“小家”。 后来，徐来的队友们都先后有了自己的“小家”。 徐来还没有。 再后来，队友们都去世了。 徐来仍旧没有。 徐来说的原因，是公事。 艾米丽理解的原因，是私事。 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但问题是，公事，影响私事吗？ …… 艾米丽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徐来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这徐来呆若木鸡，直直的杵在原地，艾米丽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徐来，发现徐来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仅仅是在出神，不由得提醒道，“徐，你怎么了？难道你觉得我的家人们不好相处？我父母都很喜欢你和解，海莉虽然不怎么跟你说话，但她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对幽默风趣的年轻人感兴趣，我也不是说你不幽……” 艾米丽还在解释的时候，徐来自嘲的笑了笑并摇头，打断了艾米丽的话，说道，“多谢。” 艾米丽愣住了。 她没反应过来。 徐来又道，“谢谢你点醒了我。” 艾米丽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点醒你什么了？” 徐来跟艾米丽对视片刻后，缓缓的道，“我觉得，现在也可以解决一下私事了。” 徐来回到华区之后，因为完成了潘哲的任务，他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这会导致卫星城的权力更加向徐来这个城主集中。 这带来的结果便是，徐来很快便会重新拥有一个“大家”。 以他为首，以诸多卫星城高层领导为主要成员的“大家”。 但这还不够。 徐来还需要一个“小家”。 迟早需要。 艾米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徐来，疑惑的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徐来没有直接回答艾米丽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刚才说让我留在这里，把你的家当成我的家，这是不行的，因为我回去还有很重要的事，公事。但我们可不可换一种方法呢，比如说我带着你过去。” 艾米丽足足愣了半晌才理解了徐来的意思，她身体一颤，然后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试探着道，“徐，你……你的意思是……” “不错。”徐来说着，摸了摸艾米丽的秀发，“我之前拒绝你，就是因为我终有一天要回去，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但你刚才的话点醒了我。没有人不需要一个家，我也需要。但我又因为公事不能留下来，所以你如果愿意跟我一起走的话……” 随着徐来的诉说，艾米丽脸上的表情由小心变为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变为欣喜若狂。她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着呼吸着空气，仿佛发病的哮喘病人一样。如此片刻过后，艾米丽才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可是，我走了我父母怎么办？海莉挣不到什么钱，她一个人无法照顾两个老人。” “这好办，我们可以给他们留下一笔丰厚的钱。”顿了顿，徐来觉得自己带着艾米丽跑留下她父母在港口不靠谱，又道，“或者也可以将他们三人一起接走，只要他们愿意。” 艾米丽擦了擦眼角的晶莹，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我……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徐来苦笑，“我有时候脑子一根筋，若非你刚才无意中点醒了我，恐怕我到现在都还没想通。” “那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应该需要很多钱吧？你跟解两个人回去都要挣这么多钱。” “是要不少，不过瓦连京说了，倘若我杀了爱芬克斯，他会专门派一艘船送我回亚洲。” 艾米丽还没欣喜多久，听说要杀了爱芬克斯，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忧色，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杀了爱芬克斯，这……这怎么可能，从没有人做到。” “从没有人做到是因为我以前没来过这里。”说着，徐来将艾米丽拥入怀中，安慰她道，“好了，别担心了。能不能杀掉爱芬克斯我不敢说，但我保证绝对不会死在大海上，这么说你可以放心了吧？” …… …… 在徐来本来的计划中，爱芬克斯不是非杀不可的。 若可杀，则杀。若不可杀，徐来已经挣到了三十多万新币，就算知难而退，他和解甲再出海杀一些海怪，甚至是干苦力活，用不了多久，也能存够钱坐船回去。 这是早晚的事。 但既然要带艾米丽一家走，不管他们打算怎么回去，是买船票还是让瓦连京送，都只有杀掉爱芬克斯这一条路了。 还没吃晚饭的时候，艾米丽就给徐来带来了家人的答复。 海莉和艾米丽的父母，都同意了。 两位老人在港口一直生活在最底层，他们对此也知道，是以对去其他的地方并不抗拒。海莉在港口有几个熟悉的朋友，起初并不愿意走，不过在父母和艾米丽的一起劝说下，最终也答应一起离开。 晚饭时候，艾米丽父母对徐来的态度热情了很多，不断的询问徐来华区那边的状况，得到徐来的种种保证后，两位老人安心了不少。 吃完饭后，徐来无事可做，便走进解甲房间，想和其商量一下关于杀死爱芬克斯这件事。 谁知，徐来还没开口，解甲扫了他一眼后不咸不淡的道，“不愧是卫星城的城主，本事不小啊，骗女人感情果然有一手。” 徐来：“？？？” 解甲接着道，“你现在夸下海口带这个回去带那个回去，若是杀不了爱芬克斯，我看你怎么带他们回去，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丑话说在前面，任务是你接的，你别指望我帮你忙。” 徐来被解甲这几句话给说懵了。 “我就谈个恋爱，碍着你了？你他妈不会是喜欢艾米丽吧？” “放屁，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刺客，会喜欢艾米丽？” “那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你没碍着我，但是碍着别人了。” “谁？”徐来不明所以。 解甲并未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木头棍子一样。”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8 流浪号 解甲死活不说，徐来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跟艾米丽谈个恋爱碍着谁了。 但由于明天便要出海了，徐来只能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第二天一大早，休克便上门来，接徐来和解甲去码头。 这次的休克没有再披坚执锐，身上厚重的铠甲换成了精干许多的马甲，腰间也没有佩剑了，而是佩着一把手枪。 这幅打扮让徐来心里疑惑。 “你怎么突然换了一副打扮？”徐来问道。 “我随你们一起出海。”休克道。 “跟我们一起出海？” 休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您现在已经被男爵任命为流浪号的船长，男爵给流浪号分配了经验最丰富的水手。英雄归来号的船长克烈这次在流浪号上担任大副，棕熊号的船长特洛夫斯基在流浪号上担任轮机长，我担任二副。” “但我并没有出过海，我和我带上船的几名卫兵也不负责驾驶操控船只，我们只负责保护您的安全以及执行您的命令，在这次任务中，您可以将我理解为您的随从。” 休克这么说，徐来便知道他的职责了。 类似于助理和保镖的结合体。 不得不说，瓦连京将休克派上船，还挺合徐来的意。 有一个认识的熟人使唤起来，确实方便许多。 领着徐来和解甲到港口后，休克直奔一艘船而去。 走到跟前，徐来这艘船转了转，想来这就是流浪号了。 徐来将流浪号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瓦连京说流浪号是渔船改装而来的。 这是谦虚的说法。 现在的流浪号，上面可看不到一丁点儿渔船的影子。 首先，从船只大小上来说，流浪号的大小已经接近护卫舰的一半了。 船只长度五十多米，宽度十来米，一般的渔船极少极少有这么大个头的。 其次是这艘船的船身，确实如瓦连京所说被加固过。徐来不知道船身具体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但估计应该是某种合金。 这样船只抗攻击和抗撞击能力会大幅度上升。 最后是船身两侧配备了机关枪改造成的简易火炮系统。 可莫要小看这个玩意儿。 机关枪改造的火炮虽然比驱逐舰的近防炮差远了，但有了这个东西，这艘流浪号也算是有了火力配备了。 倘若流浪号遇到了爱芬克斯，爱芬克斯驾船靠近流浪号的时候，流浪号便可以攻击对方。而不是只能等到爱芬克斯登船，双方在流浪号甲板上展开登船战。 以上种种，结合瓦连京将休克、克烈和那什么特洛夫斯基都派过来给徐来打下手，徐来感觉到，瓦连京是极为重视爱芬克斯的。 极为重视。 这对徐来来讲，自是大大的好事。 徐来围着流浪号转了半圈打量流浪号的时候，解甲便直愣愣的跟个棍子似的杵在原地。 看的出来，解甲对船只既不关心，也没一点儿了解。 这却让徐来心里非常疑惑。 解甲被庞无畏派到太平洋来执行任务，你不说对船只要有多了解，起码面对船的时候，不能跟个呆瓜一样吧？ 再联合先前解甲连藤壶都不知道，徐来只觉解甲来太平洋这件事越想越是古怪。 不过徐来并未就这件事询问解甲。 他问，解甲也不会说。 打量了一番流浪号之后，徐来对着休克朝着船上努了努嘴，带头走上了船。 甲板上早已有着不少水手，都在各忙各的。 一名水手看见徐来上船，立刻对着远处喊道，“大副，轮机长，有人上船了，不知道是不是船长。” 这水手话音刚落，徐来便看到克烈和另一名又矮又黑的男子从远处小跑过来。克烈带头，径直跑到徐来跟前，说道，“徐船长，我是克烈，在本次出海任务期间，我将担任您的大副。” 显然，克烈早已接到了徐来会担任船长的通知。 特洛夫斯基也是跟着道，“徐船长，我是特洛夫斯基，在本次出海任务期间，我将担任您的轮机长。” “两位好，我是外乡人，没跟海怪打过多少交道，出海经验又远不如两位丰富。所以这次出海，还是要多多仰仗两位。” 面对徐来的客套，克烈显得十分直接，他道，“船长有什么命令？是否需要将船员都召集过来让他们认识你一下？” “命令很简单，直接向东海岸出发，一直在东海岸附近打转，直到遇到爱芬克斯。”徐来说道，“至于召集船员就不必了，我有事情会直接找你们二位的。” 船上的职务有很多。 但总的来说，最重要的职务就三个。 船长、大副和轮机长。 船长毫无疑问，是一把手。 大副和轮机长算是副船长，这两人都算是二把手。大副负责甲板以上的区域，轮机长负责甲板以下的区域，两者统一向船长负责。 是以，徐来实际上只需要给克烈、特洛夫斯基和休克三人下命令就行了。 让克烈和特洛夫斯基各自去忙活之后，不多时，流浪号起航了。 这次，徐来没有再听到蒸汽机的轰鸣声了。 显然，流浪号的发动机是燃气机。 相较于蒸汽机，燃气机有很多好处，比如说体积小、重量小、功率大。 但燃气机有一个很大的缺陷。 相较于蒸汽机，它的成本过于高昂。 搭载燃气机的船只，不论是在船只加速度上，还是在最大航速上，都要远远优于搭载蒸汽机的船只。 船只起航的时候，徐来站在甲板扶栏旁边，眺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太阳刚刚冒头，天空万里无云。 海上的温度也上升了不少，最寒冷的寒冬已经过去，春天将要来临。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开春前回到华区。 毕竟春天这种美好的节日，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度过，徐来觉得有些糟蹋了。 徐来站在扶栏边思绪飘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克烈的声音响起。 “船长，有些船员想要知道这次出海的计划。” “计划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直接向东海岸出发。” “这……这不算是计划吧？”克烈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道。 徐来转过身来，看向这位自己曾经的船长，现在的大副。 有了瓦连京的全力支持，徐来底气十足的道，“船员们不需要知道计划，他们只需要听话。至于怎么让他们听话，这是你应该做的事。” 克烈眼神一闪，道，“明白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39 鲎精（上） 东海岸距离流浪号出发的码头并不算太远。 一百海里不到的距离。 以流浪号每小时二十多海里的航速来算，最多下午，流浪号便可抵达东海岸附近。 船只驶离港口之后，克烈、特洛夫斯基以及众多船员便去各自忙活了。 徐来、解甲和休克，便成了船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大闲人。 才驶离港口时，纵然是大清早，徐来亦能时不时的看见进出港口的船只。然而随着船只向东航行，船只越来越少。 两个小时以后，徐来再看不到任何船只。似乎偌大的太平洋，只剩下流浪号这一艘船了。 要知道，此时船只距离东海岸还有五十多海里的距离。 虽然快要开春，但港口是高纬度地区，天气毕竟还是有些寒冷的。在甲板上吹的时间上了，徐来感觉到了丝丝凉意，来到船长室准备休息会儿。然而还没待他歇息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惊呼。 徐来眉头一皱，拿起了桌子上的海事对讲机，说道，“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瓦连京不仅对流浪号进行了全面改装，更是给船上的每个船员都配备了海事对讲机。 由于海上的恶劣环境，寻常的对讲机难以在大海上使用，这种专门在海上恶劣环境中使用的海事对讲机还配备了翻译器，所以成本高昂，造价不菲。 对讲机中，克烈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船员发现了鲎精，这些怪物似乎想要袭击我们。” “什么玩意儿？”徐来一愣。 “鲎精。” “鲎精是什么东西？” 克烈沉默，似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但休克的声音却是从对讲机中传出，“古怪至极的一种海怪，看起来吓人的很，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徐来立刻抓起海事对讲机，朝着甲板跑去。 来到甲板之后，徐来发现好些水手都围在了一起。有的水手持枪，有的水手拿着长矛，有的水手拿着水下榴弹，俱都是看着一个方向。 休克和克烈也在这群人中，见徐来赶来，休克立即指着前方，对徐来道，“您看！” 徐来定睛看去，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他没见过那种海怪。 那种海怪的模样很难用三言两语来形容，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它的形状有点类似于半个盖在地上的西瓜，尾部长着一条又长又直的尾巴。 但是注意，只是形状上像盖在地上的西瓜，并不是说这个怪物跟西瓜一样，是翠绿翠绿的。 它的颜色跟鳖差不多。 其背部跟鳖一样，也有着一层甲壳。 但是体积却比寻常的鳖大多了，足足有一个洗脚盆那么大。 也不知道是因为突变的缘故，还是本来就长这么大。 徐来定睛细看的时候，克烈给徐来解释道，“鲎精是由鲎变成的海怪，鲎又称马蹄蟹，它的身体跟甲鱼（鳖）差不多，脚跟螃蟹差不多，眼睛很小，视力不好。鲎喜欢钻到沙滩或事码头的泥土中，在码头附近非常常见。它们的血液是蓝色的，而且可以治病，港口有一些商人专门养殖过鲎。” “那这鲎精呢？它们的特点、习性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徐来又问到。 克烈摇了摇头，“我以前遇到过好几次鲎精，但都避开了，所以我没跟鲎精打过交道。不过我听其他的船长说，这种海怪好食人肉，甲壳坚硬，攻击性极强，就是游的不快，所以很少能袭击到出海的船只。” 这些鲎精游的确实不快。 它们那如同半个盖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的身体分为上下两节，上半节身体是一大节，下半节身体是一小节，这两节身体拼凑在一起，就是半个椭圆。 和海蛇一样，鲎精靠着上下两节身体的摇动来游泳。只不过因为没有海蛇那样又细又长的身体，它们游泳的速度比海蛇差远了。 但是，鲎精的游动速度虽然不快，却是横在船只航向的前方！ 不错，徐来此时可以转弯，避开这群鲎精。但那有一个前提，就是这群鲎精不动。 船只转向可不像汽车转向，指哪打哪。由于水里不同于道路，船只航行都有一个惯性。船只越大，这个惯性就越大。大船转向，往往要半晌才能反应过来。 而那群朝着船只游来的鲎精，此时距离流浪号只有几十米了。 以流浪号的大小和吃水深度，徐来根本没有转向的时间。 “准备战斗，具体怎么做，你来指挥。”这些鲎精不愿意放过徐来，徐来也不怕它们，他立即给克烈下令。 克烈拿出海事对讲机，大声道，“甲板上的所有水手，准备战斗。按照我给你们的编队，一队来扶栏旁边，在鲎精上船的时候用步枪和水下榴弹阻击它们。二队策应一队，防范冲过一队阻击上船的鲎精。全部船员注意，禁止使用霰弹枪，禁止使用霰弹枪，水下榴弹丢的离船只远一点。鲎精一旦上船，不要使用枪支。” 克烈说完，片刻之后，第一波鲎精已经逼近了船只，距离流浪号只有十米不到了。 克烈立刻下令，道，“一队，榴弹阻击。” 不少水手立刻掏出水下榴弹，朝着海里丢去。 水下榴弹先后在海里爆炸，徐来只听闷响声不断，只见大多数鲎精只是被炸的四仰八叉，露出了跟螃蟹差不多的腹部，并未死去。只有极少数刚好在榴弹爆炸中心区域的鲎精被炸死了，炸出了一堆碎肢和蓝色的血。 被炸翻了的鲎精很快便恢复身形，朝着流浪号游了过来。 这幅场景让休克惊呆了。 “这些海怪这么难杀？”休克道。 克烈的脸色不大好看，他高估了水下榴弹的威力，低谷了鲎精的战斗力，他向休克解释道，“这些怪物背部的甲壳坚硬的很，除非水下榴弹正好在它们腹部位置爆炸，不然很难杀死它们。一队注意，留一小半人继续榴弹阻击后面的鲎精，剩下人换步枪，把这些怪物打下海。” 克烈的声音还没落下，第一波鲎精的对足已经攀附上了船身，开始上船。 【ps：还不明白鲎（hou）长啥样的，百度一下就知道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0 鲎精（下） 船上的船员立刻开枪。 徐来看的清楚，当步枪子弹打到鲎精的甲壳上时，就如同打到了钢板上，溅出了阵阵的火花。 船员配备的步枪是世界闻名的m4系列和ak系列步枪，这些年来，人们虽然对m4系列和ak系列步枪进行了一系列改良，但其威力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初并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纵然步枪的威力没多大提升，也不是海洋生物能凭借肉体硬抗的。 只能说，这种突变后的鲎精，相较于鲎本身来说，身体已经发生了大幅度的变化。 至少，甲壳坚硬了太多。 就如同徐来当初在岭下镇遇到的突变怪物“沙包”一般。 沙包的大部分身体组织已经突变到连狙击步枪的子弹都无法击穿的地步。 在船员的拼命狙击下，第一波爬船的鲎精不少被击落海面。 这其中，有些鲎精是被子弹打到了甲壳上，由于受到子弹的撞击，对足攀附不稳，失足落水。有些鲎精是不巧被子弹射入腹部，登时毙命，摔落海中。 不过，还有约莫二三十只的鲎精硬是顶着船员的火力，冲上了甲板。 这时候，二队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了。 倘若没有二队，被鲎精近身的一队绝对会手忙脚乱，自顾不暇，进而导致更多的鲎精上船，然后酿成被屠杀的悲剧。 冲上甲板之后，二三十只鲎精分开，朝着船员们冲去。 这些鲎精游泳的速度虽不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足极多的缘故，爬行的速度倒是挺快。 不过，它们虽快，早在甲板上等待着它们的二队速度更快。 此时，已用不着克烈再下命令。 二队的船员纷纷换上长矛，朝着鲎精刺去。 这些鲎精凭借坚硬无比的甲壳，子弹都无法击穿，长矛自然不可能杀死它们。 不过二队也不需要杀死它们。 只需要将这些海怪挑下船就行了。 必须要说的是，由于鲎精身体分为上下两节，这倒是大大方便了二队的船员。 他们只要对准鲎精的背部一刺，长矛的尖端便会顺着鲎精的甲壳，滑到两节身体的衔接处。 然后，船员再一甩长矛，便可轻松的将鲎精甩下大海。 在这过程中，徐来一直是冷眼旁观，既没有下命令，也没有出手帮助。 他要看看，这些船员的素质怎么样。 此时徐来对这些船员的综合素质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论是从胆量上，还是从服从性上，更或是从应变速度上来说，这些船员的表现都算是可圈可点。 徐来不出手，但休克却是忍不住了，他一把拔出了佩剑，正欲和船员一同战斗时，却被徐来叫住。 “你做什么？” “我去杀那些海怪。”休克看着背负双手冷眼旁观的徐来，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徐来摇了摇头，道，“杀海怪不需要你出手，这是船员们的任务。你先前说你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全和执行我的命令，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命令就是，在爱芬克斯没出现的情况下，只要船只没有沉没的危险，你不准拔出你的剑和你的枪。克烈大副，这些海怪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克烈对对讲机里大喊道，“轮机长，轮机长，甲板上发生了战斗，你让十名水手上甲板支援。” 其实也用不着支援。 在一队和二队互相策应的情况下，鲎精和甲板上的船员们刚好形成了僵持之势。 大多数鲎精在上船的途中被击落，小部分漏网之鱼登上甲板，被二队的船员挑下大海。 但是，双方只是暂时僵持住了。 因为鲎精在上船的过程中是出现了不少的死伤的，而到目前为止，甲板上的船员们，一个伤亡都没有。 只要继续这么打下去，倘若没有其他的变故，最后赢的一定是船员们。 这可能正是克烈所担心的，长期出海形成的谨小慎微，让克烈不喜欢僵持，而必须得是“优势在我”。 不多时，十来名船员带着武器，从船舱来到了甲板。 他们的加入，让胜利的天平迅速的向着船员们这边倾斜。 如此，不过半个小时不到，在船员们将一波又一波上船的鲎精击落后，鲎精的数量已经减少了大半，同时，附近的海面上还漂浮着不少鲎精的尸体和碎肢。 虽然战斗尚为结束，但是局面已成定局，徐来也没了再观看下去的兴趣。于是他让克烈小心一些，让特洛夫斯基保持航向，快到东海岸的时候跟自己汇报。交代完后，徐来再次走进船长室，准备小憩一会儿。 整整十几年的时间，没什么船只靠近东海岸，别说是爱芬克斯这个神出鬼没的东西，就是东海岸堆积了十几年的海怪，徐来感觉都够自己喝上一壶了。 所以，趁现在离东海岸还有一段距离，徐来觉得自己要小憩一会儿，为下午及晚上可能到来的危险保持充足的精力去应对。 徐来的猜测并没有错。 到了下午的时候，随着船只的前进，他们又遇上了一些事。 说危险谈不上。 是麻烦。 麻烦是藤壶怪这些“老朋友”带来的。 没错，大量的藤壶怪吸附在船身和船底，大大降低了船只的航速，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地步。 特洛夫斯基在和克烈商议之后一致认为必须要及时清理藤壶怪，于是在这之前，克烈特意跟徐来汇报了下。 徐来自然是同意了。 藤壶怪虽然危险性不高，但清理它们的工作量却是十分巨大，等到众多船员忙活完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本来，在徐来的估算中，最多下午，船只便能抵达东海岸。 但因为先被鲎精袭击，后被藤壶怪耽搁，直到傍晚，他们离东海岸还有一段距离。 此时已到了吃饭的时间，但徐来却是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他通过海事对讲机将克烈叫来后，想了想，道，“我想要跟你确认一件事，相较于英雄归来号，流浪号是不是在短时间内被更多的藤壶怪吸附了？” 上次，徐来乘坐英雄归来号也是早上出海，但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克烈才让船员去清理藤壶怪。 而这次呢？ 他们早上出海，下午就得藤壶怪了。 这距离他们出海，才过了几个小时啊。 克烈重重的的一点头，脸色严肃的道，“不错，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思前想后，又觉得藤壶怪这种小事不一定值得跟你汇报。就我数次出海的情况来看，这次流浪号被藤壶怪吸附的速度是最快的。以往慢的话通常两天，最快也要一天左右，船底才会被藤壶怪吸附到影响航速的地步。” “这还是小事吗？后面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如果跟爱芬克斯相比的话，被藤壶怪吸附确实算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了。” 徐来说道，“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藤壶怪，其他的海岸、码头没有海怪，是因为男爵们一直在派人清理，可东海岸呢？藤壶怪还好，像那群鲎精，一来就是一群，动不动成百上千只。东海岸那边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海怪，如果其他的海怪也这样，我们怕是撑不到遇到爱芬克斯那个时候。” 克烈道，“下午清理藤壶怪的时候，我就跟特洛夫斯基商议过这件事，我们的一致看法都是，随着我们的不断深入，必定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海怪，甚至是……像蓝环章鱼王那样的。至于船员们，虽然男爵大人给了足够的钱，但大多数人仍旧是对东海岸十分畏惧。” “他们畏惧是正常的，不畏惧才是不正常。我不管他们畏惧不畏惧，只要他们能服从命令就行了。另外你记住，一旦遇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不管大事还是小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克烈告退之后，徐来吃过晚饭，来到甲板上，发现天色已经微黑了。 举目看去，昏昏沉沉，四望无一。大海是平静的，微风是没有的。 不仅微风没有，船只也没有，鱼虾也没有。 四处无物，四处无声。 天空昏暗，气氛压抑。 这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好像整个世界，就是剩下了这片大海。 而整片大海里，只有他们这艘孤零零的在海上航行的流浪号。 一股小山一般的压抑感，陡然压上了徐来心头。 于是徐来将解甲叫上了甲板。 解甲以为徐来有什么重要的事，问道，“干嘛？” “没事。” “那你叫我做什么？” “你在我身边，我有安全感。” 徐来的声音很轻，但意思很重。 解甲领会到了徐来的意思。 于是他便难得的没有嘲讽徐来。 “要死一起死，何惧之有。” 解甲还是这般无畏。 也有可能是无知。 更可能是既无知也无畏。 沉默了片刻，徐来突然道，“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若我们真遇到了什么抗拒不了的危险，你可能会死，我应该不会。” 徐来不会死，自然是因为麦肯号的存在。 除非有某种海怪可以瞬杀徐来，不过徐来估计这种海怪并不存在。 至于徐来觉得对不起解甲，是因为徐来先前小觑了东海岸的海怪。 那时徐来以为，自己两个a级突变者加上两把分子利剑加上一船水手，难道连区区东海岸都去不得？ 但现在，徐来发现情况有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面对徐来的歉意，解甲却是说出了一句徐来根本没想到的话。 “我死了没事，你别死了就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1 东海岸（上） 这话一说出口，解甲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徐来也知道解甲失言了。 但徐来假装自己不知道。 解甲也假装不知道徐来知道。 于是两人便一起沉默。 此时，徐来已经可以确定，解甲跟自己说的，是假话。 他根本不是来太平洋执行任务，然后恰好碰到自己，救了自己。 否则，无法解释解甲的种种异常行为。 甚至，徐来猜想的再大胆一点，解甲会不会是专门来太平洋救自己的？ 说救徐来并不准确。 准确的说，应当是蹲守在海上研究所外面，以便在徐来需要支援的时候施以援手。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解甲身为江陵城七煞之一，高高在上的a级突变者，不辞辛苦、不远万里的来到太平洋，就为了在徐来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 但是，江陵城连u盘里的资料这么宝贵的东西都给徐来了，派个解甲来防止徐来出事，有什么不可以？ 话说回来，若是徐来死在了海上研究所里，那江陵城给徐来的那些资料，岂不是白给了？ 徐来越想，越的有这个可能。 但他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好像从没怀疑过解甲。 不管是不是这种可能，解甲都不会承认有这种可能。 …… …… 船只继续前进。 天色已经黑了。 沉沉夜色，在徐来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黑雾，让徐来的心情很是不好。 在徐来本来的计划中，船只早上出发，最迟下午抵达东海岸，此时天还没黑，徐来有充足的时间摸一下东海岸的情况。 可现在的情况是，四周乌漆麻黑的，四面看去，能看到的只有天上的星辰和海面上的月光。 于是徐来取出了海事对讲机，说道，“大副，大副，为什么不开灯？打开探照灯。” 对讲机里传来克烈的声音，“打开探照灯？船长，你确定吗？” “怎么？探照灯不能开？” “当然不能，海上的视野非常辽阔。在晚上的海面上，有一丝丝光源在很远的地方都能被轻松发现。如果我们一开探照灯，可能会将四面八方的海怪都吸引过来。” “可是不开探照灯，我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而且上次在英雄归来号上时，你不是开了灯吗？” 克烈又道，“上次不是在东海岸，而且我开的是航行照明系统，也不是探照灯。如果您强烈要求的话，我可以打开航行照明系统，但我的建议仍旧是不要开，因为不管是打开航行照明系统或是探照灯，给我们带来的麻烦肯定要大于对我们的帮助。” “这个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是不是类似于近光灯和远光灯的区别？” “不错。” 徐来想了想，还是听从了克烈的建议，决定不开灯。 对方说的对，这里是东海岸，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顿了顿，徐来又道，“那船上没有配备热成像检测仪吗？” 克烈问道，“热成像检测仪是什么东西？” “就是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可以检测到生物散发出来的热量，并将其转化成信号。有了热成像检测仪，即便我们不开灯，也能知道周围有没有海怪。” “抱歉船长，船上没有这种仪器。港口似乎也没有，我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徐来沉默。 似乎是感觉到了徐来的担忧，克烈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在不开灯的情况下航行，那么我建议你停船，等到早上再出发，反正我们不缺这一晚上的时间。” “行，那就这样，转告轮机长让他原地泊船，等到天亮。” 船只原地泊船后，徐来又在甲板上转了转，看着甲板上守夜的水手，徐来才稍稍安了些心。 回到卧室后，徐来胡乱洗了把脸，然后上床睡觉。 由于神经紧绷的缘故，徐来睡的极浅。 没过多久，徐来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这些声音很杂，有脚步声，似是船员在甲板上奔走； 有呼喊声，似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似是船只的什么部位在运作。 听清这些声音后，徐来一惊，一下子从船上弹了起来，立刻摸到了放在枕头边的对讲机，大声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大副，轮机长，发生了什么？” 克烈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船长，船只好像触礁了。” “触礁？”徐来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后才吼道，“他妈的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原地泊船吗？谁开的船？特洛夫斯基，谁让你开的船？” “我没开船啊，没人开船。”特洛斯斯基的声音立刻响起，“船只根本没动，就在原地停泊。然后船底莫名其妙的被顶了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听特洛夫斯基这么说，徐来心里猛的一沉。 顿了顿，他缓缓的道，“你确定船只没动？而不是虽然你们没开船，但是船只可能随着海水漂移了一段距离？” “没有，我确定，我敢拿脑袋担保，从我停船之后，船只绝对是停留在原地。” “你们马上去甲板上，不，克烈去甲板上，特洛夫斯基你不用去，你留在驾驶室，等我的命令。” …… 当徐来拿着手电筒来到甲板上时，手电筒扫过众船员的脸，徐来发现这些船员脸上俱都是有着一种恐慌的表情。 很快，徐来便知道这些船员为什么恐慌了。 因为，船只的甲板是倾斜的。 没错，倾斜了。 但是倾斜的角度并不明显，大概只有个三五度。 所以，方才徐来在卧室，一直到他来到甲板之前，都没感觉到船身发生了倾斜。 由于甲板的位置相对于船舱较高，所以倾斜的感觉才明显了许多。 克烈已经来到甲板上，正在和休克说些什么，一见到徐来上了甲板，便急忙飞奔过来，脸色阴沉的道，“船长，我跟特洛夫斯基、休克都讨论了下，我们的一致看法是，这恐怕不是触礁。” 徐来眼皮一跳。 他也感觉不是触礁。 但徐来感觉徐来他感觉，徐来一个没怎么出过海的人感觉不是触礁，毕竟还是有触礁的可能。 心里还是能有一些侥幸的。 现在连克烈和特洛夫斯基这种老水手都一致认为不是触礁，便将徐来心里的侥幸击的粉碎了。 徐来点了点头，来到扶栏边，却发现一眼看去，一片黝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徐来想起了漏洞世界。 但这里可不是漏洞世界，徐来看不到，并不意味着海面下什么都没有。 克烈跟了上来，解释道，“船长你刚刚从明亮的地方离开，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所以现在看海面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你们看到了吗？”徐来问。 “没有，航行照明系统虽然没打开，但船舱内，运行的仪器上多少还是有一些灯光的。不过就算我们先在黑暗的地方待个一二十分钟，顶天了也只能看个大概，而不可能知道船只究竟撞到了什么东西。” 盯着下方一片黝黑的海面看了片刻，徐来感觉这黑暗像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能小小的流浪号给吞噬。 “现在船只还能不能航行了？”徐来问道。 同样是触礁，触礁的情况有严重有轻微。 最严重的，自然是船身或船底上撞了个洞，船只直接沉没了。 其次严重的，就是张大磊张小磊两兄弟那次遇到的情况。 船只没沉没。 但是船底被礁石给顶了。 这种情况下，除非用外力把船给撑起来，否则船只是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最轻微的情况，那当然是船只只是在礁石上刮了一下，并不影响航行。 徐来估计，流浪号遇到的情况，应该不是最轻微的情况，是以才有此一问。 克烈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的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船身既然已经发生了轻微倾斜，便说明搁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如果强行前进，有可能脱困。但也有可能彻底搁浅或是撞破船身，导致沉船。我不建议强行前进，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船只撞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东西在船底的什么位置。” “你觉得船是撞到了什么？”徐来问道。 “这不好说。”克烈不假思索的道，“有可能是飘过来的什么东西碰到了船身侧面，有可能是从水下浮上来的什么东西顶到了船底。当然，也有可能是……海怪！”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弄清楚船只撞到了什么。”克烈道。 徐来和克烈说话的时候，解甲也被惊醒了，来到了甲板上，站在徐来身边。 此时，听克烈这么说，解甲立刻便道，“拿套潜水服给我，我下去看看。要是石头，我就给它搬开。要是海怪，我就把它的脑袋削下来。” “先开一下探照灯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然后马上关闭。”克烈想了想，道。 徐来点了点头，同意了克烈的建议。 于是克烈让船员打开了船身两侧的探照灯。 探照灯一打开，扶栏旁边的所有人都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船只的下方，飘浮着一个巨大的眼球！！！ 正是那只眼球，顶到了船底，让船身发生了倾斜。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2 东海岸（中） 这只眼球有多大？ 约莫是流浪号的两倍。 徐来也曾见过这种“巨眼”类的突变怪物。 远的不说，就岭下镇那次，天空上不就出现了个巨大眼睛？ 那时徐来离巨眼老远，站在地上远远看去，都感觉巨眼硕大无比。 若是离的近了，岭下镇的巨眼定然比这次海面下的巨眼大的多。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这种巨大的眼睛，不管是异空间生命体还是突变怪物，人离的远了，仅仅是感觉大而已。 若是离的近了，甚至像徐来等人这般近在咫尺，那就不是一般的震撼！ 探照灯一照下去，徐来只见这只巨眼眼球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血管。 除此之外，眼球周围还有飘浮着的长长的肉状物质。 似乎是神经！ 这让徐来浑身的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探照灯照在眼球上，惹的众人一阵沉默之时，硕大的眼球一转，竟是看向了甲板上的众人。 休克大叫道，“糟了，这怪物发现我们了。” “不要怕，别慌，解甲你快下去，把它干掉，把这东西脑袋割下来。”徐来大声道。 方才放出了大话的解甲此时却是缩起了卵，不满的对徐来道，“你怎么不下去？” “是你说要把它脑袋割下来的，你是不是打算言而无信？” “我又不知道下面有个大眼睛，再说了它有脑袋给我割？” 徐来正准备激解甲下去的时候，克烈插话道，“船长，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大西洋章鱼怪。” “大西洋章鱼怪？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休克问道。 克烈解释道，“因为这种海怪在港口附近极少极少，它们是由大西洋章鱼变成的海怪，也是仅有的几种无攻击性的海怪之一。不过我以为，这种海怪无攻击性并不是它们不想攻击，而是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眼睛后，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大眼睛不会攻击我们了？”徐来问道。 “如果这确实是大西洋章鱼怪的话，那么应该是这样。”克烈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把话说太满。 徐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于是他让人取来了水下榴弹。 徐来不是想确认这海怪是不是大西洋章鱼怪，他又没见过大西洋章鱼。 他是想确认这东西，是不是海怪。 准确的说，是是不是突变怪物！ 如克烈所说，只要这东西是突变怪物，那么不管是大西洋章鱼怪还是其他什么怪物，在只剩一个眼睛的情况下，多半是无法对船只造成什么威胁的。 最多让船只搁浅一下，顶天了。 但若是异空间生命体，那船上众人可就危险了。 因为异空间生命体异化地球生物，并不需要依靠物理手段。 水下榴弹被徐来丢下海之后，“砰”的一声闷响，在海里爆炸开来。 榴弹爆炸的地方，是这只大眼睛的眼睑处。 随着榴弹的爆炸，大眼睛的眼皮猛的闭上，似乎是被炸疼了，然后眼皮再次睁开，眼球转动，死死的顶着徐来，眼中的恶意仿佛能凝结为实质。 克烈说的没错。 这大西洋章鱼怪之所以无攻击性，不是因为它不想攻击，而是因为它没有攻击的能力。 既然这玩意儿无法攻击，那徐来就不客气了。 他对克烈道，“让船员们带着水下榴弹过来，招呼招呼这玩意儿。” 克烈惊道，“船长，这……我怕水下榴弹爆炸的动静会惊动附近其他的海怪。” “但不把这玩意儿炸死，船只没法动啊，而且船只航行本身的声响并不比水下榴弹爆炸的声音小多少。” 由于海水阻隔的缘故，水下榴弹爆炸只是一声闷响，比陆地上榴弹爆炸的声音小太多了。 克烈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便立刻让船员带着大批的水下榴弹过来，纷纷朝着海里丢去。 一时之间，闷响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后，徐来定睛再看，发现船只周围的海面已经全是碎肉，被蓝色的血液给染红了。 至于船下面的那只大眼睛，大眼睛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眼皮上有无数个大大小小不等的伤口，有些伤口只是伤及表皮，有些伤口则是能看到深层的粉红嫩肉。 水下榴弹的威力虽然不小，但由于这只大眼睛体型巨大，再加上海水削减了威力，所以仅靠榴弹，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杀死这大西洋章鱼怪。 不过不知是受到水下榴弹攻击还是闭眼的缘故，这大眼睛一闭上之后，就在不断的下沉。不过片刻时间，探照灯再照过去，徐来已经连大眼睛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东西跑哪儿去了？”看着海面上飘浮着的碎肉，徐来皱眉道。 “应该是跑了吧。”休克试探着道。 “突变怪……海怪还会跑？”徐来奇道。 海怪也是突变怪物的一种，突变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智商，无惧生死，逃跑这种东西，对于它们来说是不存在的。 它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攻击和消灭！ 克烈也是一脸疑惑，说道，“没见过会逃跑的海怪，听都没听说过。但像大西洋章鱼怪这种海怪，也不能以常理度之。” 徐来又围着甲板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大西洋章鱼怪的身影，这只大眼睛好像是彻底沉到海底去了。 “真是咄咄怪事。”徐来喃喃自语，他跟空间裂缝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被打跑的突变怪物。 解甲走到徐来身边，说道，“我倒是觉得不奇怪。” “怎么说？” 解甲道，“我跟突变怪物打过的交道不多，但知道有些突变怪物用枪射击它或是用手榴弹炸它，它会用手挡。我觉得这无关神智，也无关痛觉或是畏惧什么的，而是这些突变怪物残留的本能让它们做出了这种举动。因为子弹、榴弹碎片这些东西会阻碍它们的视线，如果它们不格挡，就看不清楚。” 徐来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典型例子就是缝合怪。 缝合怪被攻击的狠了，有时候确实会用手格挡。 这个大西洋章鱼怪被水下榴弹噼里啪啦一顿猛招呼然后闭眼，应当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惊奇的看了一眼解甲，徐来道，“这你也知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闭嘴吧。”解甲面无表情的道。 虽然打跑了大西洋章鱼怪，但是徐来并未敢掉以轻心，在让克烈安排好守夜船员，有什么变故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后，徐来才回到卧室，再次睡去。 不过既是在东海岸，徐来哪里能睡的安稳。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他便再次醒了。 又被是被惊醒的。 又是因为船上的动静。 听着甲板上船员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徐来心里一惊，本能的摸出了海事对讲机，责怪的道，“怎么回事？那大眼睛回来了？我不是让你们有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有，船长。”克烈不慌不忙的道，“大西洋章鱼怪并没回来，也没有其他的海怪来袭。只是因为船底吸附了太多的藤壶怪，所以我让船员们去清理一下而已。” 徐来松了一口气，关了卧室的灯，准备再睡时，却发现脑子清醒的很，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还不如不睡。 于是徐来来到了甲板上。 如克烈所说，此时甲板上只留下了寥寥几个水手，大部分水手已经乘坐木筏，下船去清理吸附在船身处的藤壶怪了。 三四个小时候，天边亮起了第一抹鱼肚白。 那红彤彤的跟脸蛋一样的鱼肚白告诉徐来，今天的天气很好。 很适合猎杀爱芬克斯。 但徐来还是过于乐观了。 因为整个东海岸附近的海域，只有一个爱芬克斯。 但却有无数海怪。 徐来想要见到爱芬克斯，得先顶住海怪的袭击。 天亮不久，徐来便遇到了另一种在港口凶名赫赫的海怪。 海兔怪。 安德烈的朋友和尤里克都曾遇到过海兔怪。 虽然都遇到了海兔怪，但两人遇到的海兔怪却不完全相同。 安德烈的朋友遇到的海兔怪是一大滩烂肉。 烂肉很大，大的可以将一条小渔船吞进去。 尤里克遇到的海兔怪是贝壳状生物，贝壳里长着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会吸附在船上，然后攀附上甲板，袭击船员。 徐来这次遇到的海兔怪，与安德烈和尤里克遇到的海兔怪都不一样。 这次袭击徐来等人的海兔怪并没有突变的太严重，依旧是贝壳类生物。 只不过贝壳很大、很厚重，像个行李箱那么大。 在贝壳里面，同样是一滩软｜肉。 在软｜肉中，长着两个触角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兔子的耳朵。 徐来估计这可能是“海兔怪”的感官，应当是起到眼睛或是耳朵的作用。 海兔怪贝壳里的软｜肉像是青蛙的脚一样可以在水里拨动，它们凭借这点浮上了海面，然后对着流浪号发起了凶猛的袭击。 经过一番鏖战之后，船员们凭借着强悍的火力和充足的弹药，最终还是将这些海兔怪悉数击毙。 但噩梦并没有结束。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3 东海岸（下） 接下来的一整天，流浪号遇到了各种各样海怪的袭击。 有水草一样的怪物。 这些“水草怪”虽然保留了水草的样貌，但均都是变的坚韧无比。 长矛刺上去，刺不穿。 刀砍上去，砍不断。 至于子弹倒是能射穿“水草怪”，但是用子弹去射水草，太过于别扭，就像大炮打蚊子一样。 再说了，“水草怪”身上被子弹打出几个窟窿也完全没什么影响。 除非在船身上安装驱逐舰的近防炮，将这些“水草怪”打成一片一片的，但流浪号上的的火力配备并做不到这点。 这些从海底莫名其妙浮上来的“水草怪”，利用它们坚韧无比的身体，肆无忌惮的攀附上了船身，想要上甲板。 但最终这些“水草怪”没能爬上甲板。 徐来如何敢让这些东西上甲板？ 能挡住长矛、大刀的“水草怪”，在分子利剑的锋利剑刃下，犹如剃须刀划过一张绷紧的琴弦，断为两截。 就这般，在徐来和解甲的左支右绌下，这些企图上船的“水草怪”，最终还是被两人用分子利剑切成了一截一截。 若是解甲不出海，这一关徐来还真过不去，他一个人手忙脚乱，实在管不过来整个流浪号。 击退水草怪的袭击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徐来让船员们匆匆吃过午饭，还没待他们稍作歇息，流浪号又遇到了海葵怪的袭击。 大海里的海葵很多。 这些海里的海葵看起来跟陆地上的花朵一样，但它们跟花朵的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实际上，海葵不是植物。 它是动物。 海葵那展开的，看起来跟花瓣一样的东西，实际上不是花瓣。 那是一条条极其细长的触手。 触手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触手们并列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极了花瓣。 并且，这些触手上都有毛刺，毛刺上有毒素，一旦被刺，就会中毒。 这些还只是海葵。 至于海葵怪，由于突变的缘故，它们不仅是体型变的更加巨大，并且已经完全不像是植物了。 海葵怪的触手不再像海葵那样，细长且并列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花瓣一样。它们的触手在数量要少上很多，但粗大，且狰狞。触手上有一根根肉眼可见的毛刺，犹如蓝环章鱼王吸盘里的那些毛刺一样。 但所幸，这些海葵怪虽然看起来狰狞无比，且有剧毒，但它们不像“水草怪”那样难缠。 往往一颗水下榴弹丢下去，就能将一只海葵怪炸成碎肉。 长矛也能刺穿它们的身体，让它们诸多的触手缩成一团，不断抽搐。 所以对付海葵怪的时候，徐来和解甲便用不着出手了。 船员们和海葵怪交战的时候，由于枪炮声不绝于耳，动静惊动了远处的海怪。众人刚刚将海葵怪悉数击毙，还没收拾甲板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大群巨大水母的袭击。 这些水母五颜六色，伞盖又大又薄，伞盖后面拖着细长的触手。这些触手短的有两三米，长的有小十米。 面对这群水母怪物的袭击，徐来没有再选择硬刚。 他直接让特洛夫斯基将船只的航速开到最大，跑路了。 这里是东海岸，十几年没人清理过海里的海怪，若是徐来脑子一根筋，就跟海怪耗，绝对会被先耗死在这里。 当然，说是跑路，但徐来并没有慌不择路。 他让特洛夫斯基围着东海岸转圈圈。 他的目的是甩掉身后的水母怪物，至少不能与水母怪物们交战，免得枪声吸引更多的海怪。 这些巨大水母怪物的速度并不快，但无奈流浪号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是以流浪号将这些水母怪物甩掉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吃完晚饭过后，徐来还是如先前一样，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他没有多少时间眺望了。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解甲来到徐来身后，问道，“特洛夫斯基让我转告你，船只转向惯性变小，速度下降，估计是船底又吸附满了藤壶怪。东海岸的藤壶怪太多了，如果照这样下去，只怕最多三天，船只便必须返航，回到码头修理。” 徐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们又清理了一次藤壶怪。 将海兔怪全击毙之后，特洛夫斯基说船只航速下降，徐来便让克烈让船员们清理了一下吸附在船身两侧的藤壶怪。 但没想到，仅仅是过了几个小时，又要清理藤壶怪了。 这样下去谁顶得住？ 藤壶怪从吸附在船身上的那一刻开始，便会对船身造成伤害。哪怕船员们清理的已经很频繁了，也只是亡羊补牢，降低船身受到的伤害而已。 除非徐来停止航行，一直派人乘坐木筏守着船身，否则船身就会一直受到吸附伤。 即便徐来真这样做了，船身的问题是解决了，那船底呢？ 这还是改装、加固过的流浪号，若是换成普通的渔船，来到了东海岸，怕是连一天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看徐来不说话，解甲道，“两天了，我们一直在东海岸漂流，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徐来道，“实际上才一天。” 解甲算的时间，从是昨天早上开始，流浪号昨天早上出海，到今天傍晚，勉强可以算是两天。 徐来算的时间，是从昨天傍晚开始，流浪号昨天傍晚驶进东海岸。 顿了顿，徐来又道，“不过一天两天都一样，没什么区别。既然我们等不到爱芬克斯，那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解甲眉头一挑，“你想作甚？” 徐来不答，但却用行动回答了解甲。 他取出海事对讲机，道，“大副、轮机长，我是徐来，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大副克烈，船长有什么指示？” “打开全船所有的灯光，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都打开，另外让特洛夫斯基不要原地泊船了，围着东海岸转圈圈。” 克烈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可是这样，几乎所有的海怪都会注意到我们。” “没错，但是爱芬克斯也会注意到我们，如果他现在还在东海岸的话。” 克烈沉默，沉默半晌之后，他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样太过于冒险了，流浪号配备的虽然是燃气机，但有些海怪的速度比流浪号快的多。如果这些海怪追上了流浪号，我们可能因为和它们缠斗被更多的海怪包围，到时候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徐来说道，“不错，但你也说了，是‘如果’和‘可能’。现在我们面前的两条路都非常明显，要么像昨晚那样，原地泊船，几乎没有海怪会注意到我们，但爱芬克斯可能也不会注意到我们。要么是打开探照灯航行，会有大量的海怪注意到我们然后追击我们。但如果爱芬克斯还在东海岸的话，也一定会注意到我们。” 克烈再次沉默。 他知道徐来说的是事实。 便在此时，特洛夫斯基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我同意船长的计划，昨晚我们已经泊船了一晚，毫无所获，还被那个大眼睛顶了一下，今晚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了，我们的时间极其有限。” 特洛夫斯基说完，克烈知道自己不同意也没法了，于是只能嘶哑着声音同意。 三人商量完之后，徐来先让船员清理了一下吸附在船身处的藤壶怪，然后打开了流浪号的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船只的航速也开到了最大。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在视野广阔、夜色沉沉的大海上，灯光全开的流浪号那当真是比黑夜里的星辰还要耀眼。 不多时，便有船员汇报，船尾的探照灯发现海里有好几个巨大的黑影跟着船只，但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徐来看了看，也看不清楚，但却发现以那几个黑影的速度是追不上流浪号的。 不过黑影追不上归它追不上，徐来不能不做被它追上的准备。 徐来找来克烈，让所有空闲的船员都持械在甲板上巡逻，对可能追上船只、威胁到船只的海怪迎头痛击。又专门留下了一个船员，顶着船尾处的那几道巨大黑影。 十几分钟之后，船只遇到了第一波海怪的袭击。 这些海怪是一些突变了的章鱼。 由于身体突变的缘故，这些章鱼的触手又粗又壮，似乎是因为触手粗壮的缘故，所以它们游动的速度最快。 它们最先从追踪流浪号的诸多海怪中“脱颖而出”，追上了流浪号。 然而结果便是，这些澡盆子大小，触手粗壮，头颅却小的可怜的章鱼怪物，全部死在了船员的枪支弹药下。 半个多小时之后，船只周围已密密麻麻的全是海怪。 徐来拿着战术手电筒朝海面上照过去，要么便是海面下有看不清楚的黑影在向船只游动，要么便是有面目狰狞的海怪浮上了海面，疯狂的追赶着流浪号。 克烈说的不错，徐来的这个举动极其冒险。 此时，一旦流浪号停下，必然会被四面八方、近乎无穷无尽的海怪所包围。 届时，以这些海怪的数量，即便流浪号上配备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船上除了徐来和解甲外的所有人，也定然是死无全尸。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4 现身！爱芬克斯！（上） 面对这些海怪的围追堵截，克烈将甲板上的船员们分成了三队。 一队去船舱，用船身上配备的机关炮射击追击的海怪； 一队用步枪在甲板上射击攀附到了船身，准备上船的海怪； 最后一队在甲板上策应，这一队主要是防止有漏网之鱼冲上甲板袭击船员。 在三队的互相配合下，追击流浪号的海怪虽多，但一时之间竟是无法靠近船只。 突变怪物虽然可怕，但大多数还是血肉之躯。除了像蓝环章鱼王那种庞然大物和沙包那种刀枪不入的，绝大多数突变怪物都无法在船身两侧机关炮的压制下冲上船。 海怪们前仆后继，机关炮火舌喷吐，船员们怒吼连连，大海上血肉飞溅。在这样的场景下，徐来老神在在的背负着双手，泰然自若的看着这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 休克的手早已忍不住放到了腰间的配枪上，只待有海怪冲上船时便开枪射击，扫了扫周围，休克的目光落到了老神在在的徐来身上，休克实在忍不住了，终于问道，“您一点就不担心那些海怪上船吗？” “不担心。” “为什么？”休克实在是无法理解，此时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因为我……有他。”徐来对着解甲努了努嘴。 其实本来徐来是想说因为我不会死的，但便在话说出一半的时候改口了。 解甲被徐来这句话说的眼皮一跳，旋即又觉得说什么都不是，只能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当然，徐来也没有一直背着双手看船员们和海怪鏖战。 看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徐来有些累了，便找了个宽敞的地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但他没坐多久，对讲机里便传来特洛夫斯基的声音。 “船长，船长，我们的子弹不多了。” 听到这话，徐来眉头都快挑了起来。 子弹……不多？ 这种关键时候，跟他搞这个？ 特洛夫斯基知道这种时候告诉徐来子弹告急的事绝对会被徐来怪罪，便连忙解释道，“机关炮消耗子弹太快了，照这样下去的话，只怕……最多最多一个小时，我们的子弹就会用光。” 徐来眉头又是一挑。 但这次，他却没了怪罪特洛夫斯基的心思。 特洛夫斯基说的是实话，满载枪支弹药的流浪号现在子弹告急的主要原因，不对，准确的说是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机关炮。 以机关炮每分钟接近一千发子弹的射速，流浪号上携带的弹药，还真不够这几架机关炮挥霍的。 这也正是先前遇到鲎精那些乌七八糟的和海怪时，徐来和克烈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动用船身两侧机关炮的原因。 但现在不动用不行啊。 若没了这几架机关炮，只靠船员们的步枪，只怕顷刻之间，海怪们便能冲破船员们的火力网。 思虑片刻之后，徐来决定折中一下。 “特洛夫斯基，让船员两侧先各留下一架机关炮阻击海怪，看看情况。若是能阻击的了，就先这样，若是阻击不了，你再增加火力并汇报给我。” 命令下达之后，很快，“德德德德”的轰鸣声立刻小了很多，船身两本原本数处喷吐的火舌此时只剩下了两处。 火力减少之后，徐来左右环顾，发现船员们虽然陡然吃力了很多，还勉强还能应付。 应当不用增加火力。 机关炮减少了大半，剩下的弹药至少可以支撑到明天清晨。 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到明天清晨还吸引不到爱芬克斯，那徐来也无计可施，只能返航了。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陡然从海面窜出，在探照灯照明的范围内一闪而过。 由于这黑影的速度太快，徐来只感觉眼前一花。他心里一惊，拿手电筒照去准备再看时，一个细长无比的畸形蜘蛛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甲板上。 为什么说这蜘蛛畸形呢，就是因为它过于细长！ 蜘蛛的身体约莫有足球大小。 它的身体虽然比普通蜘蛛大很多，但相较于众船员见到的其他那些奇形怪状的海怪们，还不算太夸张。 夸张的，是这蜘蛛的几条腿。 以这蜘蛛身体的大小来看，它腿的合理长度应当是在半米左右！ 但是，这只突然从海里窜上来的蜘蛛，它的腿长约莫有三五米。 腿这么长，但却只跟成年人小臂差不多粗细。 是以，当这蜘蛛海怪落到甲板上、将几条腿都收拢到了一起后，整个身体看起来当真是又瘦又高，细长无比。 此时，徐来本来欲照射海面的手电筒，正好照在了这蜘蛛海怪的脑门上。 蜘蛛海怪把头颅一转，八只大小各异，黝黑的跟黑玉一样光滑的眼睛齐齐朝着徐来看来。 站在徐来身旁的休克被这突然窜上来的蜘蛛海怪惊呆了。 他立刻用尖锐到了极点的声音怪叫一声，“保护船长！” 但他话还没说完，徐来便已抽出了分子利剑。 有了分子利剑后，对于这种又细又长的突变怪物，徐来真是喜欢的不行。 相较于巨大的蓝环章鱼王或是薄膜一样的水母怪物，像蜘蛛海怪这种又细又长的突变怪物，最适合用分子利剑对付了。 徐来就是闭着眼睛用分子利剑扫过去，都能准确无误的切断蜘蛛海怪的腿。 当然，只是这么一说，徐来不会真闭眼。 却说徐来持剑扫过去的时候，蜘蛛海怪做出了一个令徐来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只蜘蛛海怪，用后面的四条腿站在地上，陡然伸出了另外四条腿，从四个完全不同却对称的方向，朝着徐来刺来。 必须要说的是，蜘蛛海怪的脚，也就是腿部的末端，极其尖锐，看上去就像是削尖的铅笔。 蜘蛛海怪的攻击虽然来势汹汹，但徐来早有准备，自是不惧，他冷笑之后，分子利剑在前划了一个圈，将刺过来的四条蜘蛛腿全部切为两截，飞溅出了大量绿色的血液。 四条腿被齐齐切断，蜘蛛海怪似乎是被电电了一下，身体竟是一弹。 便在徐来准备持剑而上，将这只蜘蛛海怪击毙时，他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海面上又是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徐来的心里一个咯噔，立即取出对讲机大声道，“特洛夫斯基，增加火力，两侧船身各增加一架机关炮。” “刚就已经增加了，我正准备向您汇报，现在要不要增加到六驾机关炮？” “暂时不用，就先这样。” 徐来话音刚刚落下，第二只蜘蛛海怪也窜到了甲板上，惹的众多船员纷纷惊呼，并不断闪避。 第一只蜘蛛海怪落下到现在虽然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片刻的功夫，再加上甲板上步枪和机关炮轰鸣，声音嘈杂，先前众船员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时，第二只蜘蛛海怪窜上甲板，出现在众人眼中，船员们才如梦初醒。 担任策应其他两队，清除冲上甲板的漏网之鱼任务的小队看着眼前出现的蜘蛛海怪，面面相觑，只觉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上吧，蜘蛛海怪在甲板上，小队众人不能用枪支攻击，不然可能会伤及自己人或是打穿甲板。 既然不能用枪支攻击，只是普通人的小队众人如何能奈何得了这腿长三五米的大蜘蛛？ 可若是不上，只怕蜘蛛海怪马上就要屠戮其他船员。 便在小队众人焦急不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时，解甲猛的将手中的分子利剑朝着这第二只蜘蛛海怪掷出。 徐来被解甲这举动给吓了一跳，怪叫道，“你他吗疯了？” 以分子利剑的锋利程度，这一剑绝对能将蜘蛛海怪刺个对穿。 但是，其他所有被分子利剑触碰到的东西，也会被刺个对穿。 要是把哪个人刺死了怎搞？ 要是把船刺个大窟窿怎搞？ 不过话刚说完，徐来便看到解甲分子利剑的剑柄处竟是不知在什么时候绑上了一根细线。 分子利剑一刺穿蜘蛛海怪的身体后，解甲便一拉细线，抓住了拽回来的分子利剑。 然后，他又照葫芦画瓢，向着第一只跳上船的蜘蛛海怪掷出分子利剑。 没有任何疑问，分子利剑像是切豆腐一样的洞穿了这只蜘蛛海怪的尸体。 两只又瘦又高的蜘蛛海怪瞬间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样，身体一软，“轰”的一下瘫在了甲板上，但是几条腿还在抽搐。 “不要靠近这两只大蜘蛛，它们可能还没死透。”说着，徐来一把拔出休克的配枪，对着两只大蜘蛛接连补上数枪，这才让船员来将蜘蛛海怪的尸体丢下海。 此时，已没有第三只蜘蛛海怪再窜上甲板。 增加的火力似乎起到了效果。 徐来走到解甲身旁，惊奇的道，“你咋想到在剑上绑线的？可以啊，人不可貌相。” 面对徐来的疑问，解甲并不想说话，并且给了徐来一个白眼。 没有人知道，便在徐来松了一口气，船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流浪号的不远处，一艘具有苍凉古朴气息的木船，悄然出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5 现身！爱芬克斯！（中） 这木船出现的突兀无比、悄无声息。 之所以说木船出现的悄无声息，主要有两点原因。 其一是沉沉夜色让这艘木船如同披上了一层伪装； 其二是便如同爱芬克斯说的那样，这艘木船，似乎没有动力系统。 不管是蒸汽机，还是燃气机，它都没有。 不过它也不是帆船，因为木船上并没有风帆。 它似乎是……漂流过来的。 以上种种综合起来，造成的结果便是，当徐来凭借流浪号的探照灯发现这艘的古朴的木船时，木船距离流浪号，仅仅百来米了。 木船上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容枯槁，身体消瘦，双眼空洞，目中无神。唯有当中年男子看向流浪号的时候，目光中才会出现一丝神采。 但这丝神采，不是炽热或是什么别的神采。 而是……仇恨！ …… …… 看到古朴木船的第一时间，徐来便知道，自己一直苦苦等待的爱芬克斯，终于出现了。 古朴木船的前进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由于突然出现在流浪号的船身侧面，且距离极近，是以不消多时，两船便会碰撞。 按照瓦连京所说的，届时，爱芬克斯将会跳上流浪号，对船上的船员们展开屠戮。 两船相撞展开登船战的情况下，绝大多数船员要么是杀死爱芬克斯，要么是被爱芬克斯所杀，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即便是乘坐救生艇，救生艇的燃料也不足以回到其他海岸的码头。 这才造成了，被爱芬克斯袭击的受害者，少有人能活下来。 话说流浪号甲板上，几乎在徐来看到古朴木船的同时，在甲板上左右策应、下达命令的克烈也看到了古朴木船。 他眼皮一跳，脸皮紧绷，喃喃自语，“爱芬克斯，爱芬克斯，他出现了，他出现了！” 甲板上虽然嘈杂，但身为大副的克烈一说话，自然是吸引了绝大多数船员的注意力。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船员都是左顾右盼，然后纷纷将目光投到那艘突然出现的古朴木船上。 此时，古朴木船距离流浪号，只有约莫八十米了。 徐来立刻摸出对讲机，对特洛夫斯基道，“轮机长，轮机长，爱芬克斯出现了，将船上所有机关炮都用上，不要节省子弹。留下四架机关炮阻击海怪，其余的攻击爱芬克斯的船。” “报告，左侧船身的机关炮无法攻击到船身右侧的爱芬克斯，是否……” “那就用左侧机关炮阻击海怪，右侧机关炮攻击爱芬克斯。” 随着徐来的话音落下，船身两侧，又多出了数道喷吐的火舌。 船身右侧的火舌喷吐，无数子弹顷刻间射击在爱芬克斯驾驶的古朴木船上。 但是！ 让众多船员们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数架机关炮的同时射击，这艘荒凉古朴的木船，莫说撤退或停顿了，竟是连一丝丝被攻击的感觉都没有。 没错。 就像是，机关炮的子弹全部打在了空气上。 要知道，此时古朴木船距离流浪号只有六七十米。 在这个范围内，机关炮的子弹是可以发挥最大威力的。 在这个范围内，莫说来的是木船，就是他吗的坦克，坦克的装甲上也得被打出一个个的坑。 众多机关炮对古朴木船的攻击毫无效果让众多船员如见鬼魅，也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徐来心底升了起来。 然后，没待徐来细细揣摩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木船甲板上的爱芬克斯，陡然一跃，竟是直接朝着流浪号的甲板上跳了过来。 这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此时古朴木船距离流浪号有多远？ 约摸五十米左右。 爱芬克斯竟然选择直接跳过来。 要知道，就算是徐来，也不能一下子跳五十米远。 解甲也不行，他的实力和徐来有量的差距，但是没有质的差距。 爱芬克斯一跃之后，在其他船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发炮弹一样，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的落在了甲板上。 普通船员反应不过来，可不意味着徐来和解甲反应不过来。 自从蜘蛛海怪跳上甲板后，两人的分子利剑可是一直握在手里。 此时，徐来和解甲心有灵犀、极为默契的同时持剑出手。 徐来把剑一横，朝着爱芬克斯的脖子处扫去。 解甲的攻击也是如出一辙。 不过他是扫爱芬克斯的腰部。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即便是和徐来、解甲一样的a级突变者，即便是王雨晴、吴恙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必死无疑了。 因为爱芬克斯才落地。 这种情况，俗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种情况，是最容易被抓住破绽的了。 但爱芬克斯没有被抓住破绽。 他的应对方法极其简单。 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只是膝盖一弯，往后一跳。 但便是一弯、一跳，一下子便跳到了七八米开外。 这一跳跳的徐来心中绝望。 因为徐来随意一跳，是无论如何也跳不了这么远的。 解甲也不行。 徐来面对爱芬克斯的绝望和无力，恰如阿列克谢面对徐来时的绝望和无力。 动作上没有任何技巧。 但动作本身却做到了极致。 徐来虽然绝望，但战斗还要继续。 一剑扫空之后，徐来立刻提醒解甲道，“小心，这爱芬克斯不是突变怪物，我看十有八九是突变者。” 若爱芬克斯是突变怪物，那么面对徐来和解甲两人的攻击是万万不会后退的。 绝对不会。 所以爱芬克斯是突变怪物的可能，被徐来第一时间给排除了。 至于其他的可能么，无非就是突变者和鬼魅之类的东西了。 到目前为止，徐来虽并未见过鬼魅一类的东西，但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太满。 解甲接过徐来的话茬道，“那起码得是s级的突变者。” 这句话，让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但徐来并不觉得解甲这句话里有夸张的成分。 解甲可是庞无畏的心腹。 庞无畏是谁？最强大的s级突变者之一，四大天王之一。 徐来对s级突变者的强悍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但解甲有！ “我们能干掉他吗？”听解甲这么说，徐来连忙问道，脑海里已经在思考后路了。 倘若解甲说不能，徐来现在就必须要考虑如何带着解甲一起脱身了。 “不好说，得看他给不给机会。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用身体硬抗分子利剑，但我们不一定能刺中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他船员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们顾不得许多了，纷纷持枪，准备射击爱芬克斯。 但是，爱芬克斯的身形却是如同鬼魅一般，在甲板上又是一跳。 爱芬克斯的动作是跳。 这“跳”在其他船员眼中，实际上是一闪！ 众人只见爱芬克斯闪到一名船员身旁，然后似乎抬了抬手。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爱芬克斯的动作太快，众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残影过后，这名船员便直接歪着脑袋飞了出去。 爱芬克斯似乎是攻击了他的脑袋，这个攻击让这名可怜的船员头颅都被拍扁了，好像被踩烂的西瓜一样，各种各样的液体四溅。同时脖子也歪曲了，和身体呈现出一个直角，应当是脊椎被打断了。 一击之力，强悍如斯。 这让徐来看的目眦欲裂。 便在爱芬克斯再次闪到一名船员身旁时，徐来持剑冲上前，同时对解甲叫道，“上”。 没有意外。 这个可怜的船员，也跟先前那个船员一样，脑袋被排扁，脖子折断，倒飞了出去。 但是，几乎是与此同时，徐来的分子利剑也刺向了爱芬克斯。 而解甲的分子利剑，则是从爱芬克斯的身后刺向他。 两人配合之下，封死了爱芬克斯的退路。 见无路可退，爱芬克斯身体原地扭了两下。 先是向左一扭，避开了徐来一剑。 然后腰部一侧，避开了解甲一剑。 避开了两人剑锋之后，爱芬克斯突然两手化作两掌，分别向着两人脑袋拍来。 徐来如何敢让爱芬克斯拍到？ 这一下若是被拍实了，以徐来的身体素质，脑袋虽然不会被拍的跟烂西瓜一样，但也绝对脑浆迸裂，顷刻毙命。 于是情急之中，徐来猛的一推解甲，巨大的力道将解甲推的倒飞了出去，自己也接着这个反作用力，避开了爱芬克斯这必杀一掌。 两掌落空之后，爱芬克斯并没有追击徐来和解甲，而是身体闪动，在短短片刻内接连杀死数名船员。 “轮机长，立刻让船舱内所有的船员上甲板来支援，立刻！！！” 徐来在甲板上滚了两滚，还没站好，便摸出了对讲机大喊道。 身为普通人的船员，在强悍无比的爱芬克斯面前如同小鸡一样，他们上来支援那是扯淡，送死还差不多。 没错，这就是徐来的目的。 爱芬克斯似乎并不急于和徐来解甲纠缠，而是想先杀光普通船员。 但只要普通船员的数量够多，爱芬克斯在杀人之时，迟早会被徐来和解甲抓到破绽！ 最终还是应了解甲那句话。 他们能不能杀掉爱芬克斯，还得看爱芬克斯自己……给不给机会！！！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6 现身！爱芬克斯（下） 片刻之后，大量持枪船员冲上了甲板。 但甲板上却并不显得拥挤。 因为从爱芬克斯上船到现在，短短两三分钟内，已有十来名船员被他杀死！ 从船舱冲上甲板的船员，有些拿着步枪，有些拿着冲锋枪，有些拿着霰弹枪。在甲板上这种密集区域，不说用霰弹枪了，就是用普通的枪支，都有可能会误伤到自己人。 但此刻情况危急，这些冲上甲板的船员自然管不上什么误伤不误伤的事了。 先把爱芬克斯杀了，再谈其他的。 这是所有船员心中的想法。 一名站在爱芬克斯身后的船员举起手中的霰弹枪，朝着爱芬克斯连开数枪。 只听“砰砰砰”数声。 大量霰弹弹丸激射而出，打在了爱芬克斯的身上。 那船员欣喜的大叫起来，“我打伤……” 只是，他话没说完，如同鬼魅一般的爱芬克斯突然闪到了这船员身旁，双手同时拍在了这船员的两边太阳穴上，登时便将这船员的头颅拍成了一张肉饼。 看到这里，徐来心里只能暗叹一声，暗暗感慨这名船员的天真。 霰弹枪是靠爆裂的霰弹弹丸造成伤害的，距离越近，霰弹枪的威力越大，因为可以命中目标的弹丸越多。 但弹丸，毕竟是弹丸，不同于大口径子弹。 莫说是爱芬克斯，便是徐来，就算近距离被散弹枪打一枪，除非被打的地方是脑门，否则多半也是死不掉的。 船员的这几枪，除了激怒爱芬克斯，然后葬送掉他自己的性命之外，并没有对爱芬克斯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这几枪虽然没有给爱芬克斯造成伤害，却是再次给了徐来和解甲机会。 徐来和解甲对视一眼后，朝着爱芬克斯努了努嘴。 那意思是，你先上。 这倒不是徐来怕死，让解甲打头阵。 而是两人同时出手，夹击过爱芬克斯两次了，但都是屁用没有。 现在徐来要改变一下策略。 解甲领会了徐来的意思。 他没有的任何的犹豫，身体在地上一弹，犹如刺杀秦王的荆轲一样，持剑朝着爱芬克斯刺去。 方才，那船员能在爱芬克斯背后放冷枪，但解甲却不可能偷袭爱芬克斯。 因为自从跟解甲徐来交手以来，爱芬克斯始终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两人身上。 此时，解甲一出手，爱芬克斯便直接抓住身旁的一名船员，劈头盖脸的朝着解甲丢来。 解甲不闪不避，任由分子利剑像是划过白纸一样，将这名船员的身体切成两截，然后手腕一翻，猛的用分子利剑朝爱芬克斯横扫过去。 已经见识过分子利剑威力的爱芬克斯面对这一扫，反应非常激烈。他往后跳出了三五米，抓住了扶栏，荡了了个圈圈后又回到了甲板上，并立即抓住身旁的两名船员，一前一后朝着解甲丢去。 两名人高马大的船员在爱芬克斯手中，就如同小石子一样。 不过这次，解甲没有再杀死这两名船员了。 他收起了分子利剑的剑身，同时身体一侧，躲避过了被丢过来的两名船员，然后往前一 窜，来到爱芬克斯身前，正当解甲准备推动分子利剑手柄上的开关，伸出剑身的时候，爱芬克斯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突然一把抓住了解甲两只手的手腕。 爱芬克斯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宛如紧箍一样死死的箍住了解甲的手腕，让解甲手腕剧痛无比，两只手俱都是失去了知觉，以至于连推动分子利剑开关这种小动作都做不到。 看到这里，徐来知道，机会来了。 徐来立即冲上前，佯装一剑朝着爱芬克斯的腰部刺去。 实际上，徐来留了一半的力道，因为他知道爱芬克斯肯定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分子利剑的剑尖离爱芬克斯还有两三米时，爱芬克斯猛的撒开抓住解甲手腕的手，一拳打在了解甲胸口，将解甲打的倒飞了出去。 这一切做完之后，分子利剑离爱芬克斯只有一米不到了。 但是，爱芬克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扭腰部。 灵活的像是一条水蛇。 徐来等的就是现在。 爱芬克斯一扭腰，徐来也扭手腕。 分子利剑也随着徐来手腕的扭动，划出了一个半圆，朝着爱芬克斯的脖子上削去。 这一下若是被削到了，爱芬克斯绝对要被削掉半个脑袋。 但是，没待徐来心里窃喜多久，爱芬克斯便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幻想。 面对徐来的突然变招，爱芬克斯往后一躺，直接倒下，旋即大腿一叉，硬是避开了徐来这必杀一剑。 一剑削空，分子利剑划在甲板上，将甲板都划出了一大道裂痕。 闪避掉了徐来这必杀一剑之后，爱芬克斯腰一扭，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一脚踩住徐来的手腕，徐来只感觉手腕上一阵剧痛，同时又听到轻微的一声“咔嚓”。 手腕骨折了。 还没待徐来细细体会这剧痛，爱芬克斯又是一掌朝着徐来太阳穴拍来。 徐来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格挡，一手一掌相击之时，徐来只感觉爱芬克斯的手掌上传出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 这股力道让徐来的身体一颤，然后格挡的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这一击的余威还没有结束。 巨大的力道让徐来不可避免的被打飞了，即便爱芬克斯踩了徐来的手腕。 徐来倒飞出去的时候，分子利剑仍旧被徐来死死的握在手中。 剑锋，划过爱芬克斯的脚。 将爱芬克斯的前脚掌，切成了两半。 看到这里，徐来并没有任何欣喜，反而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遗憾。 如果，方才自己手腕没有骨折，只需要手腕一翻，便能将爱芬克斯的整条腿给切下来。 他就不信，失去了一条腿之后，爱芬克斯还能如鬼魅一样，左闪右闪。 可惜，没有如果。 却说徐来被打的倒飞出去，在众船员惊愕无比的眼神中，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看到船员们惊愕的眼神，徐来心里又是一凉。 他这是要被……打下海了？ 现在附近海里全是无穷无尽的海怪，他一旦落海，岂不是死路一条？ 除非用掉麦肯号。 徐来不想使用麦肯号，于是手脚在空中挥舞，企图抓住些什么。 但哪里有东西抓住。 就算有东西给徐来抓，此时徐来右手手腕骨折，左手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也不一定能抓的住。 徐来心里满是苦涩。 他低谷了爱芬克斯。 也高估了自己和解甲。 解甲！ 对了。 解甲呢？ 徐来这才想到，刚才自己从甲板上倒飞过去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看到解甲。 旋即，徐来又想到解甲方才也被打飞了。 只不过那时，徐来的注意力都在爱芬克斯身上，根本无暇管解甲。 难道，解甲被打到了大海里，死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 便在脑中闪过万千思绪的时候，胸口一紧，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解甲。 徐来定睛一看，发现解甲虽然被打下了甲板，但是并未落海，此时正用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戳在了船身上，他一只手抓住那长条状物体，另一只手抓住了徐来的衣领，两人便这样一起倒挂在这里。 徐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我还以为你死了。” “没……死……咳……不过……也差不……咳咳……差不多了。”解甲断断续续的、边咳嗽边嘶哑着声音道。 顿了顿，他又道，“给你……咳咳……区区二十万……你就来杀……杀这么个怪物，纯……纯属脑瘫。” “我怎么知道这个爱芬克斯这么恐怖，你哪里受了伤？” 解甲倒挂的地方，正好是探照灯和航行照明系统的盲区，徐来的手电又掉了，是以根本看不清楚解甲身上的伤势，只能开口问道。 “胸口……咳咳……现在说……这个……没……没用……咳咳……我们……要走……咳咳……不然……都……死。” 两人说话的时候，不断的有船员被爱芬克斯从甲板上拍下来。 其中一名船员就从徐来左边探照灯的地方掉了下来。 借助探照灯的光芒，徐来能清晰的看到，那船员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张肉饼。 毫不夸张，除了肉饼的边缘区域厚一些，有一些碎骨和碎肉，肉饼中间部分的厚度跟鸡蛋灌饼差不多。 “我刚才伤了爱芬克斯的脚，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说到这里，徐来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算了，撤，老子认栽。爱芬克斯现在在杀船员，我们赶紧乘坐救生艇离开，先离开东海岸再说。” “救生艇……咳咳……如何能……冲出海怪……咳……的包围？” “我一只手废了另一只手骨折，但勉强还能拿一下分子利剑，你应该也还能挣扎一下，凭我们两把分子利剑可以冲一下。若是实在不行，我有办法保你性命。 “保我……性命？”黑暗中，解甲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像是嘲讽徐来，也像是在自嘲。 当然，由于黑灯瞎火，徐来并未看见这丝嘲弄。 “你不……不怕……我知道……你的……秘密？”解甲嘶哑着声音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7 猜不透（上） 解甲早便猜到，徐来可能有个秘密了。 因为徐来说过，他大概率死不掉。 现在徐来说有办法保解甲的性命，自然意味着这个秘密可能会透露给解甲。 不过徐来可不会承认。 在无路可走的时候，用麦肯号顺便救下解甲的性命是一码事，承认自己有底牌，是另一码事。 “什么秘密？我有个鸡儿秘密？我最大的秘密就是被你救了，要我说……” 徐来话没说完，解甲双眼陡的睁大，瞳孔一缩，嘶哑着声音道，“那船……那船……是不是在后退？” 徐来连忙转头看去，登时发现，那艘载着爱芬克斯靠近流浪号的木船，竟是真的在后退。 直到此时，徐来一直被爱芬克斯吸引的注意力，才又回到了古朴木船上面。 徐来细看之下，发现从船只的大小上看，木船比流浪号要小一些。 长约三十米，宽约五米。 木船的船身两侧，充满着徐来看不懂的浮雕，有些像古代的祭祀浮雕。 这些浮雕加上看似木制的船身，便让这艘船充斥着一种苍凉古朴的气息。 之所以说是看似木制，是因为不管是什么木头，都不可能在几十米内被机关炮射击了一番后还完好无损。 至于木船的甲板上…… 徐来现在是被解甲抓住衣领，倒挂在流浪号的右侧船身上的。 所以此时从下往上看，是根本看不到古朴木船的甲板的。 “这古怪木船要走了，爱芬克斯怎么办，难道他要杀完所有人之后把流浪号开走？可船员们都死完了，他一个人也开不走船啊。” 徐来喃喃自语，刚刚说完，冷不丁一道人影流浪号甲板上窜出，跳到了古朴木船上。 那人的背影正是爱芬克斯。 这一幕，让徐来半晌没反应过来。 “爱芬克斯走了？”徐来失声，不可置信的道。 爱芬克斯确实要走了。 因为古朴木船还在后退。 只是片刻的功夫，古朴木船和流浪号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七十米。 这个距离，爱芬克斯就是想回来，也不一定能跳的过来了。 解甲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喃喃的道，“这怎么可能？” 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隐约听到甲板上传出阵阵惊呼。 由于和惊呼之人相隔过远的原因，这惊呼声很小，是以骨传导翻译器并未能将这些惊呼的话语翻译出来。 不过徐来来到港口这么多天，多少也能听懂一些毛子语了。 惊呼之人说的话是“大副死了，船长也死了，这么多人都死了，现在要怎么办？” 此时，徐来再看古朴木船，发现距离流浪号已有一百来米了。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古朴木船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爱芬克斯，竟是就这样放过了流浪号。 不可思议。 确认爱芬克斯是真的走了之后，徐来对着上面努了努嘴，示意他和解甲该上去了。 船员们都以为他和解甲死了，正在甲板上乱作一团。 解甲点了点头，道，“小心了。”说着，他一用力，将徐来往上一丢，直接将徐来给丢到了甲板上。 此时的甲板上，只剩下了七八个船员了。 徐来扫过这七八个船员，发现果然不见了大副克烈的踪影。 轮机长特洛夫斯基和休克倒是在。 看到徐来突然出现，众船员面面相觑片刻后，特洛夫斯基才试探着问道，“船长，你……你……”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被爱芬克斯打下了船，解甲也是。对了，船上还有其他人吗？” 虽然心中已基本确定，但徐来还是问道。 特洛夫斯基沉默。 半晌后，一名船员惨笑，自嘲似的摇了摇头，道，“船舱里还有几个操纵机关炮的，除了他们几个和我们，其他人都死了。就凭我们，也想杀爱芬克斯，呵呵。”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成“就凭我们也想杀爱芬克斯”，还可以理解成“就凭你徐来也想杀爱芬克斯”。 面对这船员一语双关的嘲讽，徐来并未动怒。 他说的是事实。 “大多数人都死了不假，但他们并未白死。至于你们这些活了下来的，从爱芬克斯手里幸存下来，男爵会给你们多少赏赐，不用我说了吧？” 徐来拍了拍这名船员的肩膀，后者似是想到了瓦连京给他的出海报酬，猛的喘了两口气之后，情绪稳定了不少。 特洛夫斯基看着走到徐来身后的解甲，问道，“船长，爱芬克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退走了，我们不用再引诱他了吧？” 看着自己的轮机长提到爱芬克斯时候的一脸后怕，惊惧不已，徐来知道，爱芬克斯这个名字，已经成了特洛夫斯基心里的一个梦魇。 这个梦魇，将会伴随他整个下半生。 但这得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徐来没能杀死爱芬克斯。 “当然不用追击了。”说着，徐来一一扫过其他幸存的船员，大声道，“我的船员们，我们这次出海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们就要返航了。我们虽然死掉了很多同伴，虽然没能杀死恶魔，但我们带回了爱芬克斯的线索。毫无疑问，我们是英雄，这船上的每一个人，活着的、死去的，都是英雄。” “死去的人，男爵会赏赐他们的家人，至于活着的人，男爵会赏赐你们自己。你们会得到大量的金钱，甚至是成为卫队长、勋爵。现在我要求你们打起精神，在众多海怪中开辟出一条返航之路。” 在这种时候，说一些场面话是非常有必要的。 士气还不是主要问题。 主要问题是由于大多数船员惨死，活着的这些船员不仅仅是士气低落，更是开始怀疑他们这次出海的意义，怀疑人生。 这就很麻烦。 徐来就是要告诉他们，虽然大多数人死了，虽然他们没杀死爱芬克斯，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这次出海是无功而返，死去的人是白死了。 徐来说完后，幸存下来的船员，大多数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旋即，特洛夫斯基带着几名船员走近船舱，开始驾驶船只返航。 留在甲板上的船员则是在清理甲板。 甲板上倒是没什么尸体，因为被爱芬克斯杀死的人都是直接被他拍到大海里去了。清理甲板主要是因为爱芬克斯杀人的过程中和船员射击爱芬克斯的过程中，破坏了甲板上的不少东西。 船员们清理甲板，徐来则是走到扶栏旁边，看着沉沉夜色，沉思起来。 方才和爱芬克斯近身搏杀，徐来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根本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此时回想起来，觉得那古朴木船确实如瓦连京所说，古怪到了极点。 首先是瓦连京说过的两点。 其一是古朴木船既没有发动机，也没有风帆，仿佛是在大海上漂流一样。 其二是船员们的攻击无法伤害到那古朴木船。 这两点自从古朴木船出现后，都被证实了。 但实际上，徐来发现这艘船并不是在漂流。 它像漂流只是由于没有发动机和风帆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才像漂流。 实际上，船只完全是有目的的行驶。 但除此之外，徐来还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说古朴木船出现，朝着流浪号驶来的时候，那时流浪号除了船头，船身两侧以及船尾可全是海怪。 现在仍旧是如此。 海怪多到流浪号的机关炮只要停止射击，马上就会被众多海怪所淹没。 那么问题来了。 如此多的海怪呈三面包围之势将流浪号为主，古朴木船是怎么穿过流浪号右侧的众多海怪，向流浪号驶来的？ 这是其三。 第四个古怪之处更可怕！ 这是关于古朴木船方才自行退走的问题。 自从古朴木船开始后退之后，速度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 然后，爱芬克斯跳上了古朴木船。 然后，古朴木船载着爱芬克斯离开。 没错，时间线上来说是这样的。 方才徐来震惊于古朴木船居然后退，无暇多想，此时回想起来，发现事实确实是如此。 古朴木船先撤并提速，爱芬克斯连忙上船，然后船和爱芬克斯一起离开。 这些连在一起，给徐来的感觉就是，爱芬克斯好像是在……慌忙上船！！！ 倘若，爱芬克斯真的是在慌忙上船的话，那么先前困扰徐来的一个疑惑便可以揭开了。 这个疑惑就是，爱芬克斯为什么要退走。 之前，由于手里掌握的信息不足，徐来本能的默认为爱芬克斯和他驾驶的船是“一体”的，即爱芬克斯出现，他的船就会出现，爱芬克斯的船出现，爱芬克斯本人就会出现。 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因为怕被古朴木船抛下，所以爱芬克斯不得不放弃对船员的杀戮，选择退走。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那么也正好可以解释，以爱芬克斯的身手，为什么当年还能有幸存者从他手中逃生。 想来当时的情况可能与这次一样，爱芬克斯还想杀人，但是古朴木船要走了，不想等爱芬克斯了，所以爱芬克斯不得不离开，他没来得及屠戮的人幸存了下来。 这四个问题，综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终极问题！！！ 那艘神出鬼没、看似漂流、实则航行，甚至能主宰爱芬克斯行动的古朴木船，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艘船，能够让爱芬克斯放弃对船员的杀戮？ 这艘船，它的动力来源于哪里？ 这艘船里，有人在驾驶吗？ 这艘船，它真的……仅仅是一艘船吗？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8 猜不透（下） “这艘船肯定不是普通的船，但它又不是异空间生命体，所以这艘船究竟是什么东西，便成了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这看似与爱芬克斯的事没关系，但直觉告诉我，搞清了这艘船的秘密，爱芬克斯的秘密离真相大白也就不远了。” 船长室内，徐来坐在座位上，看着潜望镜中的汪洋大海，对站在他身旁的解甲笃定的道。 此时，是凌晨三点。 得益于多架机关炮的强大火力，流浪号已经冲出了诸多海怪的包围圈，离开了东海岸，此时正在向着南海岸的一个码头行驶。 离开了东海岸之后，海怪便少了许多，所以徐来便让特洛夫斯基打开了航行照明系统。 航行照明系统提供的光亮虽不如探照灯，但也足以让徐来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徐来转动潜望镜的右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因为手腕骨折了，至于左手…… 徐来的整条左臂都是耷拉着的，像枯萎了的树枝一样。 因为用左手生生格挡住了爱芬克斯的必杀一击，直到此时，徐来的整条左臂还是毫无知觉。 可能是肩膀出了问题，可能是手臂出了问题，可能是手腕出了问题，但徐来觉得更大的可能还是……全出了问题。 至于解甲，解甲的情况比徐来还要差上一些。 他可是被爱芬克斯一拳打在了胸口上。 所幸爱芬克斯在打出这一拳之前和解甲僵持了片刻，应当消耗了一些力气，打拳之后，又忙着避开偷袭他的徐来，所以这一拳爱芬克斯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否则徐来觉得解甲可能会被直接打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肋骨全部折断，胸膛凹陷了下去。 以两人的伤势而言，现在对两人最有利的选择自然是治疗并静养。 但流浪号上可没配备医务人员。 他们出海寻找爱芬克斯，配备医务人员完全没有意义。一旦遇到了爱芬克斯，要么是不受伤，要么是直接死。 无法治疗之下，再加上徐来心里一肚子疑惑，根本睡不着，所以他索性便不睡了，直接跑到了船长室。 方才，解甲睡不着之下去徐来卧室没找到他人，于是来船长室找他，两人就爱芬克斯和古朴木船的事情聊了起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解甲已经可以流利的说话了，他接过徐来的话茬道，“你怎么知道那艘船不是异空间生命体，我看它就是异空间生命体。” “不可能！”徐来斩钉截铁的道，“从瓦连京告诉我的情况来看，爱芬克斯和这船呆了十几年。如果这船是异空间生命体，即便爱芬克斯是s级突变者，也早被异化成了突变怪物。可你看爱芬克斯那样子，像是突变怪物么？” 解甲摇了摇头，“我对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远不如你了解，也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艘船是异空间生命体。但我知道，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选项无论多不可能，都是唯一可能。那艘船不可能是普通船，也不可能是什么鬼之类的，既然如此，只有异空间生命体这一种说法能说的通。” 徐来皱起了眉头。 解甲说的有没有道理？ 相当有道理。 先前见识到爱芬克斯的强大后，对于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东西，徐来列出了三种可能性。 其一是突变怪物； 其二是突变者； 其三是鬼魅一类的东西。 徐来虽然列出了鬼魅这种可能，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认为爱芬克斯可能是鬼魅。 这里的鬼魅不是狭义，是广义，不是指“鬼魅”本身，是指科学解释不了的“灵异”类现象。 燃文 在麦肯号先后用科学理论将“异空间”和“量子态”解释出来后，徐来早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现象是科学绝对解释不了的了。如果有，那肯定是因为科学还不够发达。 但是，徐来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现象是科学“绝对”解释不了的，跟现在的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爱芬克斯并不矛盾。 这就是徐来将第三种可能性列出来的原因。 第三种可能性，准确的说是突变怪物和突变者之外，目前的科学暂时解释不了、麦肯号从未跟徐来提过，徐来也从未遇到过的第三种存在。 但这种存在存在的可能性有多大？ 微乎其微中的微乎其微。 因为一贯的严谨作风，所以徐来才将这个没绝对排除掉的可能性列了出来。 徐来将第三种存在存在的可能性保留了，但解甲则是将这种存在存在的可能性直接排除。 这有问题吗？ 没问题。 解甲的排除行为没问题。 解甲得出的结论也没问题。 可结论和现实的关系有问题。 解甲的结论和现实不相符合！ 徐来在脑海中反复揣摩解甲的话，同时回想爱芬克斯跳上流浪号后的种种表现，然后才缓缓的道，“我之前给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列出了三种可能，其一是突变怪物，其二是突变者，其三是鬼魅。如果那艘船是异空间生命体，第一种可能和第二种可能都直接排除了，爱芬克斯只能是‘鬼魅’一类的东西……” 说这些话的时候，徐来是非常纠结的。 解甲不认为有“鬼”一类的存在，排除了“鬼船”的可能，然后得出的结论是，爱芬克斯是“鬼”。 这就非常荒诞了。 所以徐来立刻道，“但是，倘若爱芬克斯是‘鬼’的话，那就意味着东海岸可以存在‘鬼’一类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能有‘鬼船’这种存在呢？” 徐来又给解甲抛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解甲瞪不过徐来，面无表情的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刺客……” 徐来摆了摆手，连忙制止解甲，道，“我知道你是个刺客，凭你那不大灵光的脑瓜子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不对你有什么其他的奢求了，这是我的责任，行了吧？” …… 解甲脑子不一定不灵光。 但面对爱芬克斯这种存在时，不管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存在，解甲的经验肯定是不足的甚至是严重 匮乏的。 他没有经验，脑子就是再灵光也不顶用。 所以，徐来先前那番话并不是搪塞或是刺激解甲。 两人合作杀死爱芬克斯，解甲的任务更偏向与刺杀和战斗，徐来的任务更偏向与抽丝剥茧、拨云见雾。 但显然，就手上已有的信息来看，徐来抽不了这个丝，拨不了这个茧，更别提拨云见雾了。 不过抽不了丝归抽不了丝，不代表徐来无法跟瓦连京交差。 瓦连京不求他一次出海就能杀死爱芬克斯，这次只要他带回些线索回去，徐来都伤到了爱芬克斯，难道还无法跟瓦连京交差？ 想到自己伤到爱芬克斯了，徐来意识到自己先前钻了一个牛角尖。 啥牛角尖？ 爱芬克斯是什么的牛角尖。 爱芬克斯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那古朴木船是什么东西，弄清这两点之后，毫无疑问会对杀死爱芬克斯有帮助。 但不弄清楚这个，难道就杀不了爱芬克斯了吗？ 亲眼看到分子利剑划过爱芬克斯的脚掌，徐来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但话说回来，杀得了归杀得了，并不意味着好杀。 首先是爱芬克斯本身过于强大，以他相当于s级突变者的实力来看，想要杀死爱芬克斯，要么让同样强大的突变者杀他，要么用威力极其强大的武器。 港口连d级突变者都没有几个，徐来和解甲加起来都不是爱芬克斯的对手，所以指望用突变者来杀死爱芬克斯是不可能的，只能用威力强大的武器。 其次是东海岸数量极其夸张的海怪，为杀死爱芬克斯增加了大量的难度。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仅仅靠瓦连京一个男爵的支持，怕还真是做不到。 “瓦连京先前说要联合其他男爵组织舰队出海清剿的想法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倘若我手里现在有一二十艘导弹驱逐舰，可以毫不费力的进入东海岸，然后用近防炮或是舰载导弹杀死爱芬克斯。“ 徐来靠在船上室内的椅子上，心里忍不住想到。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徐来还清除的记得mets关于s级突变者承受能力的标准设定。 以s级突变者的承受能力，寻常的枪支弹药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杀伤，一般的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也不顶用。 这些强大的突变者可以在除了超高温之外的绝大多数极端环境下生存。 最可能杀死他们的武器，便是大当量的炸弹或导弹。 爱芬克斯虽然强悍，但是挨上一发导弹，也得当场毙命。 就是不知道，港口的那几位男爵，有没有搭载了导弹的驱逐舰。 这种驱逐舰可不好弄，莫说驱逐舰本身，光是导弹就已经造价不菲了。 一个人坐在船船长哪内心潮翻滚的时候，徐来才不经意间发现潜望镜中的海面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天色竟已不知不觉亮了。 解甲也已经离去好久了。 徐来取出海事对讲机，对特洛夫斯基道，“轮机长，还有多久到码头？”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49 无间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流浪号驶入了码头。 从船上走下来时，所有幸存船员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劫后余生！ 走下船后，休克站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径直追上已经走出了好远的徐来和解甲，忙道，“等等，你们要去哪儿？” “见男爵。” “不先疗伤？” “不碍事，见了男爵之后再疗伤。” 徐来右手手腕和左臂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并不影响行动，再加上心里憋了一肚子事，急着和瓦连京说，现在哪有心思疗伤。 休克连忙道，“那我带你们去。” 虽然徐来和解甲联手都不是爱芬克斯的对手，但也算勉强能在爱芬克斯手下走几个回合了。亲眼见识过这点后，休克对于徐来和解甲有办法杀死爱芬克斯，自然是再无怀疑。 于是三人便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急忙赶到瓦连京的城堡。休克让卫兵通报过后，瓦连京立刻在大厅接见了三人。 “情况如何？遇到爱芬克斯了没？” 三人进入大厅的时候哦，瓦连京正好在洗漱，一看到徐来，连嘴角的牙膏沫都顾不上抹去，便连忙问道。 徐来和解甲对视了一眼，缓缓将这次出海的全部经历告诉了瓦连京。 当然，虽说是说了全部经历，但重点肯定是爱芬克斯，海怪的部分被徐来能略则略了。 瓦连京听完，瞪大了眼睛，浑然不觉自己嘴里还有牙膏，只是喃喃自语，“他退走了，你们活了下来，你们居然能从他的手里活下来……” 这话，徐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问题。 这听起来的感觉就是，瓦连京肯定一开始就没指望徐来和解甲能杀死爱芬克斯。 而是打算先让两人当一下炮灰，充当投石问路的作用，两人死了也就算了，若是两人真能活下来，再谈其他。 这个思路虽然没问题，但不论是谁，知道自己被当成炮灰来投石问路，总归是不爽的。 徐来还好，还能稍稍控制一下，只是脸色微微一寒，解甲可不知道给瓦连京面子，一张脸直接拉了下来，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悦到了极点。 这声冷哼将瓦连京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他连忙致歉道，“两位勇士，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如果从爱芬克斯手里活下来都做不到的话，杀死他只能是天方夜谭。显然，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有这样的实力。另外，你们这次行动肯定有什么发现，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了。” 徐来又将古朴木船的四点古怪之处一一跟瓦连京说明，并将自己对杀死爱芬克斯的看法跟瓦连京说了说。 听到徐来同意组建舰队东海岸清剿爱芬克斯时，瓦连京目光一闪，漱了漱嘴，然后坐下，示意徐来三人也坐下，这才缓缓的道，“你说的没错，不知道爱芬克斯究竟是什么东西并不影响我们杀死爱芬克斯。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告诉你，先前我说要联合其他男爵组建舰队不过是随口一说，因为那时我并不 觉得你们能从爱芬克斯手下活着回来。不过既然你们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这么多线索，组建舰队就很有必要了。” “但这也并不容易，你说要搭载导弹的驱逐舰才能杀死爱芬克斯，这种驱逐舰我只有一艘，一艘，且导弹只有两发，有的男爵都没有导弹驱逐舰。我可以来组建联合舰队，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 对此，徐来自然没有意见，正好他和解甲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养伤。 瓦连京立即表示请徐来和解甲留在城堡里休养，并为他们安排最好的医生。 不过徐来拒绝了瓦连京的好意，只要求瓦连京现在安排一名骨科医生给他和解甲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燃文 以两人的身体素质，大多数非致命伤都是会自行痊愈的。但倘若骨头有问题或是错位，痊愈后的部位可能会长歪。 瓦连京立刻让手下人安排了两名骨科医生过来给徐来和解甲查看伤势，解甲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胸口都微微凹陷了下去，动不动还喘粗气，但实际上只是肋骨全部折断，压迫到了肺部。 而徐来看着行动自如，无甚影响，实际两只手腕全部粉碎性骨折，左臂大小臂和肩胛骨更是全部骨折后压迫到了神经，所以徐来的左臂才没有知觉。 两人的情况，都必须要进行正骨手术。 当下，两名骨科医生便在瓦连京的城堡里，为徐来和解甲进行了手术。 手术过后，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时，徐来便已经感觉整条左臂都已有些微微作痛了。 这是好事，痛总比没有知觉要好。 于是徐来向瓦连京致谢，并约定等瓦连京组建好舰队之后，自己带领舰队再次出海，彻底剿杀爱芬克斯。 告别了瓦连京和休克，徐来和解甲直奔艾米丽的家而去。 看着跟自己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头也不回的解甲，徐来不解的道，“我急着回去是因为要跟艾米丽报平安，你这么火烧火燎的做什么？难道你要跟海莉报平安？” 解甲只顾赶路，头也不回的道，“关你屁事。” 顿了顿，他又道，“少管闲事。” 徐来摇了摇头，对解甲的出口成脏早已见怪不怪。 回到艾米丽家中后，由于做手术花了好些个小时，天色已将近傍晚，艾米丽一家正在吃晚餐。 见到徐来后，艾米丽先是一愣，然后二话不说，便猛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徐来。 两位老人对视而笑，海莉掩嘴偷笑，至于解甲，则是把脸拉的老长，默默走到了餐桌边，拿起一块黑面包塞到自己嘴里，径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虽然徐来心里有不少话想对艾米丽说，但自然不好当着海莉和艾米丽父母的面说，于是也只能学着解甲，拿着一片黑面包，走进了自己房间。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艾米丽来了。 “进来。”徐来道。 “你们杀死了爱芬克斯吗？”在见到徐来后，艾米丽的心理已经由对徐来安危的关心转变成了对徐来有没有杀死 爱芬克斯的好奇。 “没有。”徐来摇了摇头，“不过倒是遇到了他。” “啊？那你……你又没杀了他，又遇到了他？” 徐来无奈的笑道，“你是问我怎么活着回来的是吧？” 于是徐来只能将对这次出海的经历又跟艾米丽说了一遍。 不过为了免得艾米丽过于担心，徐来做了一些删减，将爱芬克斯肆无忌惮屠戮船员的经历略去了不少。 不过纵然如此，艾米丽还是满脸忧色的道，“你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爱芬克斯最后自己退走了，我真的不敢想象。不过就算没杀死爱芬克斯也没关系，以后我多干点活挣钱就是。” 徐来笑了，“哪用的着你挣钱，指望你挣钱那得挣到猴年马月。这次杀不死，不代表下次杀不死。男爵已经在组建舰队了，等舰队组建好了，我伤养好了，就再次出海。” 听到这话，艾米丽脸上的表情陡然僵硬，然后声音突然提高，“还要出海？东海岸那么危险，你还去，你……你……” 艾米丽“你”个不停的时候，徐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相信我，这次我只有一艘渔船，都在爱芬克斯手里活了下来，下次我有了舰队，谁生谁死还用说么？” 听徐来这么说，艾米丽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点，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黯然，道，“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父母年纪大了，海莉一个人照顾不了他们，将他们留在港口，我实在不放心。” “你说的什么话，我答应瓦连京出海杀爱芬克斯的事，和你还没确定关系呢，这怎么叫你给我添麻烦。” 徐来说话时，艾米丽便睁着大大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诸多神采从艾米丽眼中闪过。 有崇拜、有依恋、有爱慕，但最后，这些神采都变成了迷离。 于是，艾米丽的手，勾上了徐来的脖子。 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徐来自然不会再故作矜持。 他一把搂住艾米丽的腰，紧紧的抱住艾米丽，似乎是想让两人就此融为一体，然后朝着艾米丽嘴唇吻去。 艾米丽热切的回应着徐来，眼中的理性已经彻底消失，迷离其中。 徐来眼中的神色也开始被迷离取代。 两人的喘息声开始此起彼伏。 亲密无间、春光乍现、一夜无眠。 …… 次日，纵然经过了一夜鏖战，艾米丽也是早早起了床。 她先是去集市清了几天假，买了一些蔬菜鱼肉回来，然后又为徐来做好了早餐，端到了徐来床边，喂着徐来吃完。 徐来吃完、艾米丽端着餐盘离开后，解甲走了进来。 看着奋战一夜却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徐来，解甲忍不住奇道，“爽么？” 徐来捕捉到了解甲语气中的好奇。 于是他不可思议的道，“你还是个雏儿？” 解甲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冷哼道，“关你屁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0 联合舰队 眨眼间，时间便过去了半个月。 港口彻底进入了春天。 阳光不要钱似的铺洒下来。 不过由于高纬度的原因，阳光虽然不要钱，但港口的温度并未提升多少。 徐来和解甲的伤势也完全痊愈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艾米丽开始只是去集市那边请了几天假，但一直精神高度紧绷的徐来尝到了温柔乡的甜头之后，索性让艾米丽把工作辞了。 艾米丽去集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钱，徐来又不在在乎这点钱。 从睡梦中醒来后，徐来扫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揉了揉眼睛，徐来发现不仅没有美美睡上一觉的满足感，反而感觉大脑一片空洞，腰也酸的不行。 理由很简单。 徐来昨晚的睡眠质量并不好。 准确的说是徐来这些天来的睡眠质量都不大好，这些天徐来都睡的特别沉、特别死，往往一觉能睡到中午。 半个月来，徐来和艾米丽虽未成婚，但两人的关系和生活状态已完全是夫妻了。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鏖战，莫说徐来只是个a级突变者，便是个铁人也顶不住。 徐来动弹了之后，艾米丽也醒了过来，她炸了炸睡眼惺忪的眼睛，本能的便抱住徐来的脖子，嘟囔着道，“徐，几点啦！” “太阳晒屁股了。” “你总说太阳晒屁股，这太阳晒屁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天色已经不早了，该起床了，你看你今天又学会了一句话。”徐来宠溺了摸了摸艾米丽的脑袋。 半个月来，除了战斗之外，徐来也不是什么正事都没做。 他还在教艾米丽学汉语。 既然要回到华区，不会说汉语是不行的。 由于两人总是整日里腻歪在一起，受到徐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艾米丽现在已经可以用汉语说不少简单的词语和句子了。 “是这样啊。”艾米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嘟囔着道，“那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不对，是‘午饭’。” “早饭”和“午饭”两个字，艾米丽是用汉语说出来的。 “去吧，我也起来了，洗了个刷个牙。” 两人相继起床后，艾米丽去准备午饭，徐来刷牙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解甲。 徐来没说话。 解甲也没说话，并且直勾勾的盯着徐来。 解甲的眼神让徐来很不舒服，不过徐来考虑到自己和艾米丽天天鏖战，解甲一个雏儿就睡在旁边的房间听着，又不好说话，不满是自然的。 “我以后声音会小一点的。”徐来含着牙膏，含糊不清的道。 “只怕你没以后了。”解甲用一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话。 徐来吐出了嘴里的牙膏，盯着解甲，说道，“啥意思？” “休克和阿列克谢上午来了，说联合舰队已经组建好了。我看你两在睡觉，让他们先回去，说我们下午自己去找男爵。” “已经好了？这么快？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贴心。” “快吗？已经半个月了，你小心死在女人肚皮上。”解甲冷冷的给徐来丢下了一句话，转身离去。 没多久，艾米丽将准备好的午餐送了过来。 午餐相当丰盛。 有蔬菜，有蔬果，有鱼肉，有汤羹。 这倒不是艾米丽给徐来加餐。 徐来上次给了艾米丽钱之后，艾米家的伙食整体上都改善了很多。 虽然瓦连京让人来催他，但这并不会影响到徐来现在的心情，更不会影响到他的食欲。细嚼慢咽的吃完了午饭，徐来漱了口，又亲吻了一下艾米丽的额头，感慨的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艾米丽奇道。 “意思就是说，沉迷于男女之情的我不想跟你分开，更不想出海去杀什么狗屁爱芬克斯。” 艾米丽连忙道，“这不挺好的么，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更不想让你去杀爱芬克斯。只要你不想跟我分开，谁又能将我们分开呢？” 艾米丽单纯到极点的感情逻辑让徐来接不上这句话。 于是他只能苦笑道，“但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开的，暂时分开。上午男爵派人来找我出海了，我现在也不想出海了，但除非你不想带着你的家人跟我一起走。” 艾米丽陡然失落了起来，沮丧的道，“好吧，这次又要多久？” 徐来从爱芬克斯手底下活着回来之后，这次艾米丽倒是不大担心徐来的安危了，更多的是为两人短暂的离别感到难过。 徐来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和上次一样，也就一两天，也可能……这谁说得准呢。” 艾米丽盯着徐来的眼睛半晌后，突然吻了过来，说道，“我知道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一直等你，你一定要小心。” …… …… 和艾米丽告别后，徐来和解甲再次踏上了征途。 来到瓦连京的城堡后，看守城堡大门的卫兵或是记住了徐来相貌，或是瓦连京打过了招呼，连通报都没有，便直接带徐来上了楼。 瓦连京正在楼上练习拳击。 对手还是阿列克谢。 不过这次，看到徐来上来时，瓦连京没有再满不在乎的和阿列克谢打拳了，他一下子从擂台上跳了下来，擦了擦身上的汗，开门见山的道，“舰队，我已经帮你组建好了。” “我会杀了他的，只要有一丝可能。”徐来道。 “如果你们能杀了爱芬克斯，我们几位男爵会给你们每人十五公斤黄金，我还会专门派一艘驱逐舰，送你们回去。”瓦连京说道。 十五公斤黄金，以现在的金价来算，差不多值五百万新币！ 徐来和解甲两个人，那就是一千万。 一千万看似不少了。 但相较于这次联合舰队出海的成本，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那些护卫舰、驱逐舰，光出海就是在烧钱了，更不用说近防炮、舰载导弹开火的时候。 当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说完，瓦连京一顿，语气一转，道，“但是，如果这次你们没能杀死爱芬克斯，你们什么都不会有。为了组建联合舰队，每一位男爵都下了血本。如果你们失败，在未来至少十年之内，我们不会有第二次大动作，这意味着东海岸还要继续荒废十几年。” 博勒夫特港作为一个港口城市，西边是亚洲大陆的最北端，东边是白令海峡，北边是北冰洋，南边是太平洋。 它只有三个海岸。 这三个海岸中，北海岸最尴尬，没有人往北极跑，南海岸还可以。但东临白令海峡和北美洲的东海岸，毫无疑问最重要。 若是能杀死爱芬克斯，收回东海岸，在东海岸恢复使用后，必定会极大的带动港口的发展，几位赏金男爵也能得到大量的财富。 但若是杀不死，那联合舰队这次出海的成本可就是完完全全的打了水漂了，几位赏金男爵都是大出血。 先前，徐来以为瓦连京和其他几位男爵想杀死爱芬克斯是因为仇恨，因为爱芬克斯多次袭击出海船只，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利益。 港口最重要的东海岸不能使用，这对于几位赏金男爵来说，当然是如鲠在喉了。 徐来想了想，说道，“我不敢保证，也没有谁敢保证能杀死爱芬克斯这种怪物。但如果你给我的联合舰队足够强大，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瓦连京倒了三杯伏特加，他自己拿了一杯，给了阿列克谢个眼神，阿列克谢立即将另外两杯伏特加端给徐来和解甲。 端着酒杯，瓦连京缓缓的道，“这你放心，联合舰队总共有四艘驱逐舰，六艘护卫舰，八艘大型渔船。四艘驱逐舰全部搭载了近防炮和舰载导弹，六艘护卫舰也都搭载了近防炮，这些近防炮的子弹全部都是改进型的水下子弹，在水中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十米。大型渔船倒是没有都配备水下子弹，但是也都改进了船身，装载了火力系统，不弱于流浪号。但是你要注意，每艘导弹驱逐舰上只有一发舰载导弹。” “近防炮的弹药呢？” “近防炮的弹药是满载的，但想必你知道，近防炮射速极快，如果你毫不节制的使用近防炮的话，也会面临没有子弹的窘境。” 徐来重重的的一点头，“够了。” 近防炮是用来对付东海岸的海怪的，只要徐来不像上次晚上那样，被无数海怪三面夹击，他们一般不用动用近防炮。 至于只有四发的舰载导弹，这个数量确实不多。但倘若四发导弹都打不中爱芬克斯，那四十发、四百发就能打中？ 徐来觉得是不一定能打中的。 “还有其他的事嘱咐我吗？没事我就出发了。”徐来问道。 “阿列克谢会带你们去码头上船，替你介绍舰队更具体的情况并代替休克的职责。现在我祝你们好运，勇士们，希望你们能杀死爱芬克斯。”瓦连京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徐来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解甲犹豫了片刻，也喝下了这杯伏特加。 “等我的好消息。” 留下了这句话后，徐来和解甲跟着阿列克谢走出了瓦连京的城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1 再次现身 “联合舰队的四艘驱逐舰分别是熊人号、基洛夫号、图拉号和北冰洋号。六艘驱逐舰分别是……” 此时，在阿列克谢的带领下，徐来已经登上了图拉号，他站在图拉号驱逐舰的甲板上环视联合舰队，阿列克谢则是在他的身旁为他介绍联合舰队的详细情况。 阿列克谢介绍完联合舰队的详细情况后，问道，“下面要怎么做，指挥官？” “直接向东海岸前进就行了，各个舰艇上的水手都是老手吧？若是遇到海怪来袭，让他们自行决断就行了，一般的小事就不用跟我汇报。另外，你还是叫我总舰长吧。” “明白，总舰长。”阿列克谢说着，立刻走到旁边，取出了海事对讲机，向其他的舰船传达徐来的命令。 众舰船浩浩荡荡的向着东海岸进发，随着众舰船的东进，海面上的船只逐渐变少，舰队也在下午四点多遭遇了第一波海怪的袭击。 什么海怪袭击的舰队徐来不知道。 徐来只见一艘护卫舰的近防炮喷吐着火舌，对着海面射击了片刻，海面被鲜血染红之后，便再没有了动静。 到了傍晚时，舰队已经行驶了一半的路程了，也遭遇了数波海怪的袭击。 但结果却是一般无二，这些海怪不仅被悉数击毙，甚至都没有舰长向徐来汇报它们来袭的消息。 在近防炮的高射速和水下子弹的高射程面前，海怪终究只是海怪，终究只是血和肉做的碳基生命。 血肉，焉能是枪炮的对手？ 眼看天色将黑，徐来让阿列克谢告知众舰船的舰长们，打开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全速前进。 得益于强大的火力配备，联合舰队虽然遇到了多波海怪的袭击，但却没在海怪身上耽搁哪怕一丁点儿的功夫。 上次，流浪号是早上出海，快到傍晚时才抵达东海岸。 这次，舰队下午三点多出海，傍晚时已经行驶了一大半的路程了。 若非那几艘改装过的渔船航速不行，跟不上驱逐舰和护卫舰，徐来估计现在这时候舰队已经快抵达东海岸了。 几艘大型渔船虽然拖慢舰队的航行速度，但是也没拖慢太多，天黑一个多小时后，袭击舰队的海怪数量迅速多了起来。 一方面是由于众舰船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都是打开的，在夜晚的海面上极其耀眼，另一方面自然是舰队已经行驶到了东海岸附近的缘故。 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上配备都是经过改良的海事探照灯，其最远照明距离可以达到三百米。借助众多舰船上探照灯发出的光亮，徐来可以清晰看到，已经有大批大批的海怪，被舰队吸引了过来。 但联合舰队可不是可怜的流浪号，船上只有几架机关炮。 这些被吸引来的海怪，只要一靠近舰队，便会遭到舰船的猛烈射击。甚至大多数时候，根本用不着驱逐舰和护卫舰上的近防炮开火，光是大型渔船上的机关炮就足以对付他们。 看着已经被海怪血水染红的海面，徐来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动静太大。 或许有人问，动静太大不是更容易吸引爱芬克斯吗？ 是，但也不是。 比方说，老虎遇到一个又跑又叫的人，大概率是会被吸引过去的。 但倘若遇到了一百个又跑又叫的人，老虎还会被吸引过去？ 不吓尿就不错了。 爱芬克斯虽然不是老虎，但就其先前和徐来、解甲交手的情况来看，绝对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类似于突变怪物的存在。 他虽然不会被吓尿，但却是会退避的。 他会退避吗？ 徐来不知道。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 先前徐来只想着如何让瓦连京壮大出海船只的实力，好让自己可以应付爱芬克斯和海怪的两面夹击，但却没想到如果己方实力太强大，爱芬克斯可以选择不来。 船只实力弱小，莫说爱芬克斯了，可能就直接被海怪给干翻了。 船只实力强大，对付没脑子的海怪的确够了，但爱芬克斯可有脑子。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眼看徐来背着手看着海里足足半晌没反应，解甲察觉到了徐来的异常，忍不住上前道，“有什么问题？” “我怕吓到了爱芬克斯。” 解甲眼皮一挑，旋即意识到了的的确确存在这个可能性。 “那要怎么办？”他问道。 “凉拌。”徐来道。 顿了顿，他又道，“无解。” …… …… 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 徐来还站在甲板上。 他没心思回船舱，也没心思睡觉。 周围近防炮和机关炮的开火声已经悉数了不少。 因为徐来下令舰队收缩阵型，在舰队内部的舰船非必要不开火。 原因无他，众舰船已经射击了两三个小时，再这样射击下去，他们等不到凌晨，就要没子弹了。 子弹虽然在飞速消耗，但在探照灯的照明范围内，朝着舰队前仆后继冲过来的海怪，可是一点儿没减少。 是以，徐来只能让舰队收缩阵型，优先利用航速摆脱海怪的追击，在面对无法摆脱的海怪时才开火。 没过多久，吃完了晚饭休息到现在的阿列克谢从船舱来到甲板，正准备查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时发现徐来还在甲板上站着，忍不住上前问道，“总舰长，您这是……” “爱芬克斯不出现，我就不回去。”徐来头也不回的道。 这句话看似有一种大无畏的勇气和决心，好像徐来要在甲板上站到死一样，然而实际上，徐来最多只需要再站几个小时。 因为即便现在徐来下令非必要不开火，一小半的舰船也仍旧是在不停射击。 没错，他们的射击是必要的。 在这种情况下，众舰船的常规弹药最多也只能支撑到明天清晨。 到时候，徐来手里只剩下四发舰载导弹了还搞什么？就算他能炸死爱芬克斯，又如何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从海怪群中脱身？ 反过来讲，一支舰队，折腾了一整夜，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吸引来爱芬克斯，徐来是不觉得爱芬克斯还会出现了。 解甲感觉也不大妙，接过徐来的话茬，道，“可不可以这样，如果这次爱芬克斯不出现的话，我们先让瓦连京他们把东海岸附近海域的海怪都清剿干净，然后再乘坐一两艘驱逐舰来吸引爱芬克斯。” 徐来毫不留情的打碎了解甲的幻想。 “看似可行，但如果我们这次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却无功而返，那几位赏金男爵怕是不愿意为了我们的一个设想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出海前瓦连京说的话你不记得了么？瓦连京他们不一定无法发起第二次清剿，但肯定不愿意发起第二次清剿了。” 几位男爵虽然叫赏金男爵，但实际上，他们是统治者。 只要是统治者，就会权衡利弊。 在短时间内，组织规模更大的舰队，用棺材本跟东海岸的海怪死磕，然后还不一定能把爱芬克斯引出来杀掉。 与其这样，那几位赏金男爵怕是宁愿东海岸荒废。 东海岸再怎么荒废，他们依旧是男爵，棺材本用掉了，他们还是男爵吗？ 徐来虽然未将爱芬克斯可能不出现的事告诉阿列克谢，但他从徐来和解甲的对话中还是猜出了不少。 “总舰长，如果爱芬克斯不出来，那……那我们这次不是白来了？”阿列克谢的语气陡然焦急了不少。 “是的。”徐来淡淡的道。 “那我们回去要如何跟男爵交代？”阿列克谢急道。 “你讲话让我听不懂，是爱芬克斯不出来，又不是他出来了我没杀掉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向瓦连京交代？” 在甲板上站了几个小时，徐来早憋了一肚子闷气，是以阿列克谢这一说话，立即就让徐来把这闷气发到了他身上。 “可是……这……那我们就不能想想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除非你愿意乘坐救生艇，穿过海怪群，看看能不能孤身一人将爱芬克斯引出来。”徐来淡淡的道。 阿列克谢立刻闭嘴了。 解甲对徐来道，“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替你看着。” 徐来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近防炮和机关炮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还在继续。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舰队驶进东海岸，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爱芬克斯，还有多大的几率会出现？ 面对这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徐来不知道，索性也不去想，只能等下去。 等其他舰船给他传来爱芬克斯出现的消息。 倘若等不到爱芬克斯，杀不掉爱芬克斯，那徐来也只能想其他的方法带艾米丽和她的家人回到华区了。 这一等，又是两三个小时。 阿列克谢已经回到船舱休息了。 解甲倒是没回去，他直挺挺的在徐来身后站着，跟个棍子一样。 解甲是刺客，论到耐心，他自是比徐来好许多。 时间来到了凌晨。 便在徐来心里已经完全古井无波，不对爱芬克斯出现抱有任何指望，只待众舰船的弹药耗的差不多便折返时，在探照灯照明范围外不远处的茫茫黑暗中，一艘古朴木船，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突然出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2 徐来是谁（上） 速度降低至停止之后，古朴木船立刻加速。 并不是掉头加速，而是直接加速。 再次加速并没有让古朴木船回到舰队中。 因为它是反方向加速的。 原来古朴木船原来是跟随舰队一起前进，现在在降低速度到停止之后，古朴木船的状况就是在不断加速倒退。 察觉到了这个状况的徐来心里满是疑惑。 船只和汽车一样，都是可以倒退的。但不管是船只和汽车，倒退时的最大速度，远远比不上前进时的最大速度。 可这古朴木船似乎并不存在这个桎梏。 古朴木船反方向加速了片刻，徐来只觉耳畔周围风声呼呼作响，舰队离自己越来越远。显然，古朴木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艘古朴木船，竟然是艘双向船。 当然，最让徐来不可置信的还不是这点。 而是舰队居然追不上古朴木船。 不，准确的说，是舰队中航速最快的几艘护卫舰，都追不上古朴木船。 此时，舰队中的大多数船只已经转向完毕，正在迫不及待的追古朴木船，但所有船只在徐来眼中都在逐渐变小。 即便是将渔船、驱逐舰甩在了身后的护卫舰，在徐来眼中都在逐渐变小。 “现在怎么办？”解甲问徐来道。 “我检查甲板，你去检查一下船舱，仔细一点。如果遇到了什么状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动。” 让解甲去检查船舱倒不是徐来怕死，不敢下船舱，主要是古朴木船的甲板上一眼就能看到头，乍一看根本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让毫无搜索、排查经验的解甲去搜索什么明显线索都没有的甲板，徐来觉得到时候自己还是得来搜一遍甲板。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来艘甲板。 那便只能让解甲去船舱了。 解甲去往船舱之后，徐来花了小半个小时将甲板上仔仔细细的排查了一遍。 结果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这可以说是好事，也可以说是坏事。 说是好事是因为，古朴木船上不对劲的地方越少，徐来和解甲生命受到威胁的可能性自然越低。 说是坏事是因为，古朴木船上不对劲的地方越少，徐来透过这些异常，抽丝剥茧、拨云见雾的可能性自然越低。 都说透过现象看本质，现在啥不对劲的情况都没有，等于根本就没有“现象”，那徐来咋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徐来搜完甲板后，解甲还没上来，船舱里也没啥动静，于是徐来取出对讲机，说道，“解甲，解甲，发现什么状况没？” 解甲的回应立刻传来，“大问题倒是没什么，也可能是我没发现，我发现的古怪之处只有一点，就是这艘船上没有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 “没有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你搜完船舱了没？你现在在哪？” “还没搜完，应该搜了一大半了。我在203号房间的门口，你顺着楼梯下来右拐直走就是。” 徐来连忙走下船舱，右拐之后，果然见到解甲皱着眉头站在203号房间的门口。 “你自己看吧。”看到徐来来了，解甲往旁边让了让，对徐来道。 徐来走进了203号房。 如解甲所说。 房间本身没什么问题。 建筑没什么问题。 布局也没问题。 但很快徐来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问题就是解甲说的那个问题。 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句话要怎么理解呢，可以这样打一个比方。 造一个全新的房间或是卧室。 全新的。 然后不让人住，空个几年，房间内的一切都会铺上一层灰。 好了，这就是203号房间的情况了。 当真是，一丁点儿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注意，这个痕迹可并不一定是非常明显的痕迹，比如说门上被踹了一个洞或是床板碎了等等。 它可以是非常非常细微的痕迹。 比如说，由于人的上床、下床，房间内的几个床铺会碰撞到墙壁，跟墙壁产生摩擦，在墙壁上留下痕迹。 这个痕迹，没有。 再比如说，现在房间的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灰了，只要有人进来房间，就会在灰尘上留下脚印。之后除非是将地面上的灰尘都打扫干净，否则任由地面继续堆积灰尘，还是能看到先前进房之人的脚印的，即便这些脚印会很淡。 但这些脚印的痕迹，也没有。 再比如说，房间门的轴承处，由于房门多次关闭打开，必定会留下轴承旋转的痕迹。哪怕，房门在装修好了之后只打开一次，也会留下痕迹。 这个痕迹倒是有。 但只有一道。 这是啥意思呢？意思就是，这个房间的门被装修好了，只被打开过一次。 看到房门处，徐来问道，“你来这里的时候，203号房间的房门是关的还是开的？” “关的，问这个做什么？”解甲不解的道。 好了，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房门轴承处的痕迹，是解甲开门留下来的。 这个房间的种种情况都表示，从装修完开始，就没人使用过，一直到现在，房间内落满了灰尘，如果这个房间是装修出来的话。 “没什么，你说的对，这里不仅没人生活过，更是没人来过，一个人都没有。”徐来吐了一口浊气。 从徐来的话中，解甲捕捉到了其他的意思。 他眉头一挑，“爱芬克斯都没来过？” “对。”徐来重重的的一点头，说道，“爱芬克斯，没来过这个房间。” …… …… 爱芬克斯没来过203号房没啥问题。 但如果所有的房间，爱芬克斯都没去过，那就有问题了。 并且问题大了去了。 从爱芬克斯的种种表现，尤其是跳海来看，徐来已可以断定爱芬克斯绝对不是突变怪物或者鬼之类的没有理智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爱芬克斯如果只呆在古朴木船的甲板上，不进船舱的房间，那么徐来觉得，问题是出在古朴木船的身上。 为了知道问题究竟出在谁的身上，徐来从头到尾，将船舱内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看看爱芬克斯是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没去过。 最终得出的结果并没有让徐来提心吊胆，但也没让他松一口气，反而让徐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结果就是，有一个房间，有人去过，这人十有八九就是爱芬克斯。 这个房间就是101号房。 没错，就是走进船舱后的第一个房间。 也是解甲第一个检查的房间。 先前，解甲跟徐来说他检查过的地方没有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101号房间，并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只有人“来”过的痕迹。 痕迹在哪？ 还是在房间门的轴承处。 轴承处，有旋转的痕迹。 说明房门被打开过。 擦去灰尘后，痕迹依旧很淡，但比203号房间轴承处的痕迹重一些。 说明房门也就是被打开关闭了几次。 除了这个痕迹之外，101号房间内的并没有其他任何痕迹显示爱芬克斯来过房间。 这又说明了，爱芬克斯来101号房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好了，现在旧的问题解决了。 但是新的问题也来了。 爱芬克斯，为什么要去101号房？ 这个房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又为什么，隔这么长时间都不再去101号房？ 站在101号房间内，这三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徐来心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但是没过多久，徐来的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了。 并不是徐来想到了这三个问题的答案。 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徐来看向解甲，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我两站在这里做什么？” 解甲也是惊疑不定的道，“我正想问你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后，徐来嘟囔着道，“我们不是来杀爱芬克斯的吗？” “是啊。”解甲道。 毫无营养的对话。 但徐来并不觉得这对话没有营养。 因为他真的很疑惑。 走到101号房的门口后，徐来似是突然想了起来，道，“呀，爱芬克斯不是跳海了吗？” “对啊，所以我们来看看这船有什么古怪。”解甲说道。 “那走吧。”徐来道，当先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 此时，正是凌晨，由于古朴木船没有打开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准确的说是它根本就没有航行照明系统和探照灯，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古朴木船的后方，早不见了联合舰队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联合舰队跟丢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徐来打开手电筒朝着后面看了看，发现一点儿光亮也没有，不由得骂道，“草，舰队跟丢了。” 解甲看了看，发现确实如徐来所说，根本看不到联合舰队，脸色有些难看的道，“那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先检查一下这艘船吧。”说着，徐来想了想，道，“我检查甲板，你检查船舱，这倒不是我害怕下去，我怕你检查甲板时遗漏了什么不明显的线索，毕竟你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行。”解甲也不是个怕死的人，二话不说，转身走进了船舱。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3 徐来是谁（下） 没过多久，徐来检查完了甲板。 没发现什么异常。 解甲检查完了船舱。 他倒是发现了一些异常。 于是，解甲主动拿出对讲机，跟徐来汇报道，“我觉得船舱里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船舱里似乎没人生活，但却有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似乎是两个人。因为大多数房间都只有一双脚印，但203号房间却有两双脚印。” “两双脚印？我马上去看看。”解甲发现的两双脚印让徐来预感到，如果自己抓住了这个线索，知道什么人上过船，可能进一步顺藤摸瓜，知道古朴木船究竟为什么古怪了。 便在徐来小跑着，准备去203号房间检查一番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旋即，身体一顿，停了下来。 徐来环顾左右，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这他妈是哪条船？联合舰队呢？” 徐来嘟囔着，他记得自己是承瓦连京男爵的委托，出海剿杀爱芬克斯的，怎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条船上？ 徐来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这条船的甲板，眼中的疑惑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 然后，徐来走到甲板边缘，拿手电筒对着古朴木船的船身照去。 那些看不懂的浮雕，映入了徐来的眼帘。 徐来不熟悉这条船的甲板，但对于这些浮雕可是熟悉的很。 看到这些浮雕的时候，徐来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惊呼道，“那条船，爱芬克斯的船，我怎么跑到这条船上来了？” 知道自己在古朴木船上后，徐来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慌忙用手电筒左看右看，生怕爱芬克斯突然出现。 看了片刻之后，徐来确定甲板上没有爱芬克斯。 这让徐来略微松了一口气。 没错，略微。 因为徐来不知道爱芬克斯在不在船舱里。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条古朴木船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n? 虽然不明所以，脑子里一片浆糊，但徐来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儿什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啥。 在犹豫半晌之后，徐来还是决定去船舱里看看，看一下爱芬克斯究竟在不在船舱内。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至少有麦肯号。 对，麦肯号。 想到这里，徐来连忙看了一下手腕，确定麦肯号戴在手上之后，又松了一大口气。 麦肯号在身边，自己起码不会送命了。 那自己还何惧之有？ 心里的大石头虽然尚未落地，但总算不像先前那般悬着了，是以徐来的步伐也大了起来，他大踏步的朝着船舱走过去。 便在此时，徐来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船舱内传来了脚步声。 从脚步的声音来判断，有人正在从船舱里走出来。 虽然刚刚才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剂，但徐来明白，自己一个人绝不是爱芬克斯的对手，若是粗心大意，更是可 能被直接秒杀，连使用麦肯号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徐来连想都没想，直接往后连跳数步，和船舱的入口拉开了距离，同时用手电筒照过去。 那人走出了船舱。 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支手电筒。 那人的面孔，暴露在徐来手电筒的照射下。 那人也举起手电筒，朝着徐来照射过来。 互相照射之下，互相看清面孔之后，两人都是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解甲？” “徐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 …… …… 事情之恶劣，超乎了徐来的想象。 解甲也在这条船上，表面上看是好事。 从某方面来说，也确实是好事。 他两人联手，也勉强能在爱芬克斯手底下走几个回合了。 可现在徐来考虑的不是爱芬克斯的事。 而是两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条船上的事。 从这方面来说，解甲也出现在这条船上，是大大的坏事。 这说明了，徐来突然出现在这条船上，不是偶然的随机性｜事件，而可能是满足了某种条件的必然。 当某种条件满足时，不论是徐来或是解甲，或者是更强大的s级突变株，又或者是毫无实力的普通人，都会出现在这条船上。 所以，这个条件是什么？ 解甲脸色难看，沉着声音道，“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跟在你身后，随着阿列克谢上了船，然后我就突然出现在这条船的船舱里了。” 徐来道，“我跟你一样，我也记得我们跟阿列克谢上了指挥舰，阿列克谢还跟我汇报了联合舰队的具体情况，这些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一样。” “会不会是爱芬克斯把我们弄到这条船上来的？”解甲道。 徐来想都没想便直接摇头，“这不可能，这次出海我们根本就没遇到爱芬克斯，怎么能是他把我们弄到这条船上来？退一万步讲，爱芬克斯真想这么干，他既不可能穿过舰队的炮火上船，也不可能在将我们弄到这条船上后让我们想不起来中途发生了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解甲立刻问道。 “除非那爱芬克斯，是异空间生命体，他才有这样的本事。可这样更说不通了，我们无法通过物理手段攻击、杀死异空间生命体，反过来也是一样。爱芬克斯是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异空间生命体。” 解甲想了想，道，“那这艘船呢？” 这句话让徐来忍不住深思了起来。 其实先前，古朴木船是异空间生命体的可能性，已经被徐来给排除掉了。 理由很简单，爱芬克斯跟这条船如影随形的十几年，倘若这条船是异空间生命体，爱芬克斯早被异化成了突变怪物，不可能还有理智，还知道闪躲徐来和解甲的攻击。 但徐来现在考虑到的问题是，自己和解甲突然出现在了这条古朴木船上，这种“出现”完全超出了物理手段，所以爱芬克斯和古朴木船里，肯定有一方是异空间生命体。 这个生命体，用了什么徐来不知道的方法，将徐来和解甲弄上了船。 虽然爱芬克斯和古朴木船是异空间生命体都已经被徐来排除了，但如果实在要在这两者中选择一个假设成异空间生命体的话，显然古朴木船更合适。 因为爱芬克斯的排除，是绝对排除，是绝对不可能，而古朴木船的排除，是相对排除，是基本上不可能。 “虽然先前我并不认为这船是异空间生命体，但如果要在爱芬克斯和这船里面二选一的话，那只能选这艘船了。除非舰队附近有其他的异空间生命体，将我们弄到了这条船上。”徐来说道。 解甲摸了摸下巴，道，“这不大可能，如果是其他的异空间生命体做的，不可能只把我们两个人弄过来。” “关键是就算是这船弄的，也不可能只弄我们两个人，这不科学。不过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快先看看这船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想办法跟舰队会合。甲板我都检查了，你从船舱里上来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船舱？”徐来道。 “大致看了看，但没检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我们去检查一下船舱，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或是碰到爱芬克斯。”徐来说道，带头向船舱走去。 检查船舱，是徐来的目的，但不是主要目的。 徐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在检查船舱的时候支开解甲，然后问问麦肯号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两人又为什么会在这条古朴木船上。 或许可以从麦肯号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检查完了几个房间后，徐来找了个借口，将解甲支到了别的房间。 正当徐来准备询问麦肯号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身体突然一顿，杵在了原地。 片刻后，徐来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然后，徐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的道，“空间裂缝，我要关闭空间裂缝。” 这句话，徐来是在跟自己说，是在告诉自己。 “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在哪里？我要关闭空间裂缝。”徐来继续自言自语。 左右环顾之下，没发现空间裂缝，徐来走出了房间，准备去找空间裂缝然后关闭。 恰好，徐来看到了一脸迷惑，站在另一个房间门口，摸着后脑勺的解甲。 “你是谁？”徐来问道。 站在另一个房间门口的解甲听到徐来的询问，转过身来，道，“你又是谁？” 徐来眉头又皱了起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关闭空间裂缝。” 这句话说完，徐来的眉头舒展了。 因为徐来即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却还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关闭空间裂缝。 徐来说完，解甲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 他喃喃自语，“好奇怪，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要干嘛？”徐来问道。 解甲虽然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但和徐来一样，他也知道自己要干嘛。 “我要保护徐来。”解甲想都没想，不假思索的道。 “保护徐来？”听到这个名字，徐来奇道，“徐来是谁？”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4 相安无事 徐来都不知道“徐来”是谁，更不用说解甲了。 解甲被徐来的问题问住了。 他本能的道，“我不知道。”可很快，解甲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奇怪，我既不知道徐来是谁，为什么要保护他？” 徐来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只觉得不可理喻。 保护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连对方都不知道，那你保护个鸡儿？ 徐来失去了和解甲说话的兴致，左右看了看之后，徐来发现这里是类似于舱房一类的地方。 是不是舱房徐来不关心，徐来关心的是空间裂缝。 这地方没有空间裂缝。 于是徐来走到楼梯旁，朝着甲板上走去。 在甲板上，徐来也没发现空间裂缝。 大海里或许有。 但保留着的本能告诉徐来，若是直接跳到大海里去关闭空间裂缝，他肯定会死。 于是徐来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没多久，解甲也从船舱里走到了甲板上。 解甲先是扫了扫甲板，然后又看了看徐来，最后坐在甲板的另一头。 没过多久，天亮了。 夜幕褪去，太阳出山。 徐来和解甲还坐在甲板上。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老僧入定，又像是变成了一具雕塑。 不过两人的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 七八点钟的，解甲看到了古朴木船航向的前方有一艘木筏。 木筏上站着一个人。 没错，那人是站着，而不是在划木筏，或是做什么其他的举动。 那人的面孔按道理来说解甲应该很熟悉。 爱芬克斯。 但解甲便像看到了路人甲一样，毫无反应。 紧接着，在古朴木船继续向前航行，靠近木筏的时候，爱芬克斯往上一跃，然后如同一颗炮弹，重重的落到了古朴木船的甲板上。 这动静惊动了徐来。 徐来转过头来，站了起来，几乎是和解甲异口同声的问爱芬克斯，“你是谁？” 爱芬克斯一愣，旋即眉头微皱。 他认出了徐来和解甲。 但却并没有马上攻击。 徐来、解甲都不知道爱芬克斯认出了他们。 见爱芬克斯不回答，徐来本能的用毛子语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这次，爱芬克斯听懂了。 不过爱芬克斯却没有回答，而是张了张嘴，用嘶哑至极的声音发问道，“你……你们……为……什……什么……在……在船……船上？” 显然，爱芬克斯已经太长太长时间没说话了，他已经快要失去说话的能力了。 徐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解甲也听懂了这句简单的毛语，他的答案和徐来一样。 爱芬克斯又道，“你们……是……是……出……出海……的人……吗？” 徐来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似是“出海”这两个字让他理解不了，半晌后，徐来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我是来关闭空间裂缝的。” 解甲也道，“我也不是，我是来保护徐来的。” 两人说完，爱芬克斯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不是……出海……人……不……不……杀。” 徐来并不理解爱芬克斯这句话 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关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关心空间裂缝。 于是他又问道，“你有见过空间裂缝吗？” 爱芬克斯还没来得及说话，解甲也问爱芬克斯道，“你有见过徐来吗？” …… …… 爱芬克斯既没见过空间裂缝，也没见过徐来。 徐来和解甲也没见过出海的人。 于是三人便没了谈话的必要。 徐来和解甲都走到各自先前坐着的地方，再次坐了下来。 爱芬克斯则是面无表情，直挺挺的在甲板上站着，看起来像极了一根棍子。 一晃到了中午，无事发生。 徐来和解甲坐了一上午，爱芬克斯则是站了一上午。 古朴木船继续前进。 又一晃到了下午。 依旧无事发生。 徐来和解甲还是在坐着，爱芬克斯还是在站着。 古朴木船还是在继续前进。 一切都与先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古朴木船的位置。 徐来并不知道古朴木船航行到了哪里。 当然，现在的他也不关心古朴木船航行到了哪里。 没人关心，解甲和爱芬克斯也不关心。 没过多久，时间来到了傍晚。 随着古朴木船的航行，古朴木船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岛屿。 说是岛屿，但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约莫只有个一两百平米，只能供出海的人去岛屿上暂作歇息。 不过由于这个小岛位于东海岸，可能整整十几年，都没人登上这座岛屿了。 一直坐在甲板上的徐来和解甲自是不会关心这种小岛。 爱芬克斯也不关心。 他眼里只有出海的人。 但是，有东西关心这座小岛。 在古朴木船行驶到岛屿附近之后，从徐来登上古朴木船到现在都没什么反应的麦肯号，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个震动惊动了徐来。 他抬起手腕，看着自己戴在手上的这个手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戴一个手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戴这个手表的，更不知道这个手表为什么要震动。 手表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并没有出现什么文字之类的信息。 但是，麦肯号震动之后，一道肉眼并不易察觉到的“空气波”从麦肯号上发出，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徐来并没察觉到这道空气波。 此时，徐来想的是，要不要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手上的手表给丢掉。 但是，隐隐之中，徐来又感觉到这个手表好像对自己很重要。 那到底是丢，还是不丢呢？ 便在徐来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麦肯号发出的“空气波”穿过海面，来到海底，激射在了海底某处的一道黝黑的裂缝上！ “空气波”一接触到这道空间裂缝，原本四平八稳“躺”在海底的裂缝，便像是在水里冲刷的水草一样，摆动起来。 摆动的同时，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原本数米长，半米宽的黝黑裂缝便彻底消散于无形，就像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这道裂缝刚一消失，海面上的某处，那艘正在航行的古朴木船，便像 是被切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突兀无比的停顿了下来。 当真是突兀之极，古朴木船的停顿，不像是一般船只的刹船，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 它的停顿就像是，播放中的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停顿的如此果决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古朴木船整条船，像是秋天枯萎的花朵一样，开始衰败、凋零。 它的浮雕像盛夏太阳下的冰淇淋一样融化； 它的甲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它的船身像是漏水的船只一样，开始下沉。 这些变化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徐来便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猫，一下子从甲板上弹了起来。 不过这却不是由于古朴木船发生的变化。 而是，由于古朴木船的“死亡”，这段时间逐渐消失的所有记忆，连带着这一天的经历，都在顷刻间，瞬间涌入了徐来的脑海。 徐来想起来了。 他是自己上的古朴木船。 上船之后，检查了101号房间之后，徐来正在疑惑101号房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的时候，他开始失去一部分的记忆。 没错，一部分记忆。 没错，失去记忆，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时，徐来虽然开始丢失记忆，但丢失的记忆也仅仅是从他登上联合舰队到登上古朴木船这一部分。 其他的记忆还是存在的。 所以徐来知道爱芬克斯，知道解甲，知道自己是谁。 但后来，每过一段时间，徐来就会丢失一段记忆。 当所有的记忆都丢失后，徐来忘记了爱芬克斯，忘记了解甲，更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心中唯一剩下的，只是那个执念。 关闭空间裂缝！ 只有这个最后的执念未曾失去。 一瞬间，徐来脑海中闪过无数道思绪。 将这些思绪一一理过后，徐来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额头也滚落了豆大的汗珠。 他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再去看解甲，发现解甲也是满头大汗，脸色惶恐。 便在此时，徐来“哎呦”一声，身体突然一个趔趄。站稳身体之后，徐来定睛细看，发现自己刚才站立地方的甲板竟是已经烂掉了，被自己踩出了一个窟窿。 “这船要沉了，我们快走。” 徐来的大喝将解甲从后怕状态中惊醒。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大海和海怪，我们又和舰队走散了，要怎么走？” 解甲大声道，随着丢失记忆的恢复，他自然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 徐来举目四望，正好看到附近的小岛，连忙道，“这里有个岛，我们快上岛。” 说着，徐来当先跳下了船，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小岛上。 解甲随后也跳了下来。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两人刚刚落地，爱芬克斯竟然也如同一发炮弹一样，从船上一跃而下，重重的的落在了小岛上，且就在两人身旁。 徐来和解甲的神经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想起了在古朴木船上和他们呆了一整个白天的人是谁了。 爱芬克斯。 徐来和解甲如同惊弓之鸟的时候，爱芬克斯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爱芬克斯眉头一挑，往后一跳，立刻和徐来两人拉开了距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5 真相大白（上） 徐来、解甲和爱芬克斯双方便这样僵持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然后，徐来身子微低，将双手往地上虚按。 他相信，如果爱芬克斯跟自己一样也恢复了记忆，那么应当懂自己这个动作的意思。 果然，徐来做出这个动作后，经过短暂的迟疑，爱芬克斯也做出了跟徐来一样的动作。 徐来心里轻呼了一口气。 爱芬克斯果真恢复了记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爱芬克斯“恢复记忆”让“事情好办”其实不大准确。 因为徐来和解甲都是从上船不久就开始丢失记忆的，照这么算的话，爱芬克斯丢失记忆已经十几年了。 所以应当是爱芬克斯“恢复正常”让事情好办。 于是徐来道，“谈谈？” 看爱芬克斯眼中浮出一丝疑惑，徐来才意识到自己是用汉语说这句话的，连忙又用毛子语重复了一遍。 《修罗武神》 爱芬克斯瞳孔一缩，仔细打量了徐来几眼，但终究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 …… 在将骨传导翻译器丢给爱芬克斯后，徐来先开始了谈话。 爱芬克斯跟着古朴木船在东海岸飘了十几年，虽然就现有的证据来看爱芬克斯并不是突变怪物，并且也应当像徐来和解甲一样恢复了正常，但指望这么个十几年来只知道杀人的“怪物”先敞开心扉自然是不现实的。 “你的记忆应该也恢复了吧？”徐来道。 爱芬克斯警觉的点了点头。 “我们是受港口几位赏金男爵的委托，来杀你的。至于为什么要杀你，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爱芬克斯先是一愣，旋即咬了咬牙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这表情中，有痛快，有懊恼，有茫然，有痛苦。 但更多的却是……迷茫。 徐来并没有催爱芬克斯。 他知道爱芬克斯需要一点时间。 他只在船上呆了一整天不到，方才记忆恢复后都半晌没反应过来，更别说爱芬克斯在船上呆了十几年了。 半晌后，爱芬克斯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徐来。 徐来知道那眼神的意思，意思是“你继续说吧”。 徐来叹了口气，道，“我和我的同伴上了船，所以也理解你这十几年来的状况。我们虽然是来杀你的，但是是来杀从前的你，至于现在的你……” 顿了顿，徐来缓缓摇头，道，“我目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和我同伴的来意我已经说了，现在到你说了。” 爱芬克斯抬起头来，看向徐来。 他的双眼无神、空洞，如死鱼眼珠一样，嘴唇干裂的像是树皮。 爱芬克斯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嘶哑的声音传出，“我……我该说……什么？” “说你是怎么上的船，以及你这十几年来的故事。” …… …… 故事很长！ 长达十几年！ 但却并不复杂。 故事的开始么，瓦连京已经跟徐来说过了。 他说的情况，跟爱芬克斯说的情况基本相同，无重复的必要。 瓦连京说的没错。 爱芬克斯没有死。 并且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根据爱芬克斯的口述，接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爱芬克斯在遭受自己船长和船员的射击之后，身中数枪。 这几枪并没有打中爱芬克斯的要害，凭借强壮的身体和良好的水性，爱芬克斯不仅没死，反而在中弹之后，向远处游了一段距离。 具体是多远，爱芬克斯不记得了。 游了一段距离之后，虽然身体素质和水性都没的说，但因为游泳耗费体力巨大，再加上伤口在不断流血，爱芬克斯还是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消耗，意识也逐渐模糊。 但爱芬克斯不敢停下来。 他怕风暴号在后面追他。 他也不敢回头。 怕看见追他的风暴号。 便在爱芬克斯力气越来越小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艘充满古朴气息的木船。 当时爱芬克斯并不知道这艘木船有古怪。 即便知道，以爱芬克斯当时的身体状况，除了向船上游去，爱芬克斯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木船游去，并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凭借强悍的求生本能，爬上了 木船。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讲，爱芬克斯的昏迷，是属于严重失血之后的休克。 在没有及时输血和抢救的情况下，爱芬克斯这一昏迷，是绝对醒不过来的。 必死无疑了。 但他不仅没死，还醒了过来。 再次醒过来之后，爱芬克斯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包括他自己是谁，包括爱芬克斯这个名字。 但什么都不记得却不等于是行尸走肉，不等于是突变怪物。 虽然忘记了一切，但爱芬克斯心底还有个执念！ 复仇！ 再次醒来后的爱芬克斯，他脑海里只想着一件事。 杀光所有出海的人。 他也只做一件事。 杀光所有出海的人。 他存在的意义也只有一件事。 杀光所有出海的人。 这件事，爱芬克斯做了十几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爱芬克斯确实是做到了。 但凡来东海岸的船只，遇到了爱芬克斯的，极少极少有不死的。 一直到某一天，爱芬克斯如往常一样，乘坐古朴木船准备去屠戮出海的人，但是却遇到了徐来和解甲。 他确实杀了不少人。 但那次，也是爱芬克斯十几年来第一次受伤。 没过多久，爱芬克斯又遇到了徐来的联合舰队。 看到浩浩荡荡的联合舰队，爱芬克斯知道，自己这次若是再敢跳上甲板，那么死的绝对是自己。 不，他甚至没有跳上舰队舰船甲板的机会。 但爱芬克斯有机会跳海。 他也选择了跳海。 再然后，爱芬克斯穿过海怪群和茫茫大海，在一个荒岛上弄到了一条木筏，提前来到古朴木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不出意外，爱芬克斯等到了古朴木船。 因为这条路，古朴木船已经航行了十几年。 爱芬克斯再次回到了古朴木船。 他“第三次”遇到了徐来和解甲。 然后便到了故事的最后。 在东海岸附近的固定航线上航行了十几年的古朴木船，竟然……沉了。 徐来和解甲离开了古朴木船，恢复了全部记忆的爱芬克斯也立刻离开了古朴木船。 这，便是关于爱芬克斯故事的全部了。 爱芬克斯说完，徐来眉头微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如老僧入定一般。 解甲戳了戳徐来，道，“你在干什么？” 徐来竖起了手，制止了解甲的发问，然后又对爱芬克斯道，“给我点时间，我脑子有些混乱。” 爱芬克斯郑重的点了点头。 半晌后，徐来理清了脑海中的思路，于是道，“我有几个问题还要确定一下。” “你说吧。”爱芬克斯干巴巴的道。 “这十几年来，你是不是只丢失过一次记忆，就是上船之后将上船之前的事都忘了。但在这之后，没有再出现过丢失记忆的现象。在船上的这十几年，你都记得？” 爱芬克斯点了点头，“是的。” “第二个问题是，你丢失记忆之后，只杀出海的人？从没有杀过别的人？一个都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徐来心里是有答案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登上古朴木船之后，会分批次丢失掉上船前的全部记忆。 但有一种东西不会丢失。 执念！！！ 爱芬克斯被人背叛，他的执念是复仇，所以这十几年来，哪怕上船前的记忆都丢光了，他也一直在复仇。 这种情况下，说是执念都不足以形容爱芬克斯的行为了，甚至可以说是本能。 而徐来的执念是关闭空间裂缝。 记忆丢失后，徐来所有的事情都忘光了，就他妈没忘记关闭空间裂缝。 至于解甲的执念……徐来不知道为什么解甲的执念是这个。但显然，在船上记忆全部丢失的情况下，解甲不会说谎。 他的执念，真的是这个。 那么问题来了。 解甲的这个执念，和解甲先前跟徐来说过的话，对不上。 出入太大。 当然，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徐来现在暂时不打算纠结解甲的问题。 话题回到爱芬克斯身上。 “第三个问题，”徐来说道，“你是在上船之后，实力才变成 这般强大的吧？” “没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芬克斯一脸的莫名其妙，旋即咬牙道，“我觉得现在的我不是人，而是……怪物。” 说了不少话之后，爱芬克斯说话已经流利了许多。 徐来沉吟片刻，道，“你是不是怪物，等会我会告诉你。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这十几年来，这古朴木船都是固定航线？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比如说离开东海岸？” “确定，十几年前的情况我不知道，自从我上船之后，一直就是这样。但如果遇到了出海的船只或是落海的人，这木船就会航行过去，等一会儿，片刻之后才恢复到本来的航线上。” 航行过去？ 等一会儿？ 徐来琢磨了一下爱芬克斯的话，又道，“我们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是你将我和我同伴打下海的时候，那时候你明明可以将船上的船员全部都屠戮殆尽但是却没有，是不是就是因为木船要恢复到本来的航线上去了？” “是的，木船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不超过十分钟。这个时间对我来说基本上足够了，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杀光所有的船员根本不需要十分钟。但有几次我没能杀完船员，一次是十多年前，木船遇到了一艘大货轮，那艘货轮很大，船员很多，我杀船员杀到一半发现木船已经离开了。” “然后呢？” “然后我顾不得杀船员了，因为心底总有一种想回到木船上的念头。我夺取了货轮的救生艇，在木船的航线上等到了木船。后面还有几次类似的情况，不过我记不太清了，只有第一次记得最清楚。” 爱芬克斯说完，徐来眼神闪烁，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对上了。 全对上了。 木船的“身份”很显然了。 毫无疑问，它是异空间生命体。 原因有二。 其一是爱芬克斯说古朴木船沿着一条固定的航线航行十几年。 一个无人驾驶、没有动力系统的木船，沿着一条航线，航行十几年。 这不就是“守护型”的生命体？ 从空间裂缝里跑出来的第一个生命体都是这样，它们不会四处游荡，只会在空间裂缝附近徘徊，防止空间裂缝被关闭。 原因之二是爱芬克斯说那古朴木船遇到船只和人会主动靠近。 先前古朴木船横插进舰队里，跟舰队齐头并进的时候徐来一头雾水，现在一回想，只感觉豁然开朗。 古朴木船为啥这么做？ 因为这特么就是它的异化方式。 它吸引人上船，把人变成突变怪物。 甚至徐来觉得，爱芬克斯当年中弹筋疲力尽时，不是他遇到了古朴木船。 而是古朴木船发现了爱芬克斯，朝他行驶过去。 爱芬克斯无路可走，自然只能上船了。 然后，爱芬克斯就不再是爱芬克斯了。 他丢失了全部的记忆，只剩下了复仇的执念，疯狂的屠戮遇到的每一个船员。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是有利有弊，只不过弊大于利。 为啥？ 因为爱芬克斯在杀人的同时，杀光每一个遇到的船员的同时，也等于阻止了别人上船，被异化成突变怪物。 爱芬克斯和古朴木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共生”的，但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 爱芬克斯是为了复仇，而古朴木船是吸引、异化更多的人和生物，保护空间裂缝不被关闭。 古朴木船说完了，接下来到爱芬克斯了。 在确定古朴木船是异空间生命体之后，爱芬克斯的“身份”只有一个答案了。 那就是……突变者！ 没错，突变者这个可能，在最开始，就被徐来给排除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不可能有突变者跟异空间生命体共存十几年，不被异化成突变怪物。 但在这里，徐来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回到华区的这段时间，徐来接触过不少突变者，因为这些突变者，徐来对突变者的定义发生了潜移默化、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转变。 被徐来排除掉的突变者，是“药物突变者”。 而爱芬克斯的真实身份则是……自然突变者。 药物突变者不可能和异空间生命体共存十几年不被异化。 但是，自然突变者可以。 这是唯一的解释。 也是爱芬克斯，真正的身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6 真相大白（下） 爱芬克斯是自然突变者倒是不令徐来吃惊，徐来见过的自然突变者太多了。 让徐来吃惊的，是爱芬克斯的实力。 要知道，爱芬克斯十几年来都在古朴木船上，可没机会注射什么强化血清。 这说明，爱芬克斯一突变之后，就有了极其强大的实力。若是以mets的标准来看，至少也是个s级突变者。 这可就罕见了，属于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 不管是在当年，还是在现在。 徐来沉思的时候，爱芬克斯耷拉着脑海，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后，他自嘲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徐来看的出来，爱芬克斯是想做笑这个“表情”的。 但或许由于十几年来从未笑过，爱芬克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笑了。 所以这个“笑”只是单纯的抽动嘴角，也极为僵硬和奇怪。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了你了，现在轮到你说了，你打算把‘现在的我’怎么样？” 爱芬克斯说道。 徐来眼神一闪，“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想把你怎么样，我出海是来杀你不假，但不是杀现在的你，是杀先前失去记忆、只知道报复船员的你。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恢复了正常，不正常的你已经‘死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男爵们和港口的居民也愿意就这样算了，你的船长和船员虽然背叛了你，但这跟其他的无辜之人并没有关系。” 爱芬克斯站了起来，看向港口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是啊，是啊，他们不会就这样算了，只要我不死，他们是不会算了的，他们也不该算了。但是，事情变成如今这样也非我所愿，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艘船，那不是船，是海怪，是恶魔。”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从来就没想过杀谁，我只是想有口饭吃，可是为什么，这些事情偏偏找上我。船长背叛我，怪船找到我，港口的居民仇视我。从始至终，我都是只想活着，安稳的活着……” 爱芬克斯浑然不觉身旁还有徐来和解甲两人，他浑然忘我，嘶哑着声音，似是对老天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徐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爱芬克斯做错了吗？ 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他当然做错了。 但他错了吗？ 他又没错。 他“做错”了，和他“没错”，这二者并不矛盾。 错的是爱芬克斯做的事。 没错的是爱芬克斯的人。 做那些错事时的爱芬克斯，并不是真正的爱芬克斯。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爱芬克斯的错，只包含客观行为而缺少主观故意，他是不应当被追责的。 就好像发疯的精神病人杀人一样，只有“客观行为”的错而没有“主观故意”的错，所以精神病人在华区杀人一向不被视为犯罪。 但是，徐来能想明白这个问题，港口的那些男爵、居民们能想明白吗？ 男爵们应该能想明白。 就算能想明白，那又如何？ 十几年过去了，爱芬克斯“血海怨灵”的名头在港口可止小儿夜啼，谁不想他死？ 哪个男爵不希望自己杀死爱芬克斯，以 此来换取在港口的巨大威望？ 发泄完心里的情绪之后，爱芬克斯冷静了不少。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徐来身上。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不想把我怎么样，但是男爵们想把我怎么样。那么如果男爵们要你把我怎么样，你会怎么样呢？” 这句话，并不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询问。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爱芬克斯死死的盯着徐来，就像一个伺机而动、准备出手的猛兽。 徐来往后退了两步。 他也盯着爱芬克斯，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你刚才才说，你不想杀人。” 徐来道。 “没错，我以前不想，现在也不想，但是我想活着。十几年来，你们是唯二两个能伤到我的人。杀了你们，就再也没人可以不让我活着了。” 这句话说完，爱芬克斯的眼里猛然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但立即，这股杀机便迅速的熄灭了下去。 “如果，我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你活下去呢？”徐来缓缓的问道。 …… …… 这个办法并不复杂，甚至简单的过分。 爱芬克斯所担心的，不过是几位男爵不愿意就这样算了，让徐来和解甲或是以后的其他人来追杀他。 以爱芬克斯的实力来说，这件事看起来荒谬无比，在没有s级突变者出手的情况下，身为s级突变者的爱芬克斯怎可能会被杀死。 爱芬克斯不一定会被杀死，但确实可能会死。 比如说，溺水。 比如说，海浪。 比如说，风暴。 毕竟爱芬克斯现在已经失去了古朴木船。 虽然这些可能性很低。 他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死在类似于蓝环章鱼王的海怪手里。 所有爱芬克斯的担忧，实际上是极有必要的。 但要解决爱芬克斯的担忧，却极为简单。 徐来道，“几位赏金男爵谁也没见过你，港口里的居民有见过你的，但过去了十几年，他们恐怕早已忘记了你的容貌。现在只要你保证不在东海岸再次出现、不在港口以爱芬克斯的身份出现，我回去就可以跟几位男爵说，我已经杀死了爱芬克斯。” 爱芬克斯有些浑浊的双目，猛的睁大。 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想明白这点后，爱芬克斯先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然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喃喃的道，“不再以爱芬克斯的身份出现，不再以爱芬克斯的身份出现，既然不再以爱芬克斯的身份出现，我还有什么必要回到港口？” 这个问题，爱芬克斯不是在问徐来或解甲。 他是在问他自己。 他还有回港口的必要吗？ 没了。 徐来将爱芬克斯的迷茫尽收眼底，缓缓的道，“世界很大，即便不回港口，你也大有地方可去。比如说我们的东边，穿过白令海峡，就是北美洲。我们的南边，穿过太平洋，就是东亚。你可以在港口搭乘货船去北美洲，也可以像我一样去东亚，或是去其他的什么地方，只要 你愿意。” 徐来说完，爱芬克斯原本呆滞的双目突然出现了神采，他盯着徐来，嘶哑着声音道，“你要去东亚？” “我就是从东亚来的，因为一些意外，在港口停留一段时日。我之所以帮男爵们杀你，也是因为男爵们答应我，如果杀死了你，他们会帮助我回到东亚。” “带我一起走。”爱芬克斯立刻道，“我不想回到港口了，一辈子都不想。” 爱芬克斯这句话打了徐来一个措手不及。 带爱芬克斯回东亚？ 要知道爱芬克斯可是s级突变者，徐来和解甲联手都不是其对手。 万一爱芬克斯半路发疯，想要杀人，徐来和解甲都可能被这家伙干掉。 看徐来眉头微皱，良久不言，爱芬克斯如何看不出徐来的顾虑。他喘着粗气，道。“我说过，我不想杀人，也不喜欢杀人，我只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更没有钱去别的地方，求求你们了，我绝对不会再杀人的。” 爱芬克斯说的非常诚恳，将自己的地位放的非常之低。 徐来沉默，看了解甲一眼。 解甲摇头，说道，“别看我，你自己决定。” 又沉默半晌后，徐来终于缓缓的道，“带你去东亚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 “在回去的过程中，你必须要完全遵从我的全部命令，就像船员对待船长那样。” 船员和船长这两个词，让爱芬克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但他还是咬牙一点头，道，“可以。” “既然这样，那你在跟我们一起回到港口之后，然后再一起出发去东亚。在此期间，你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爱芬克斯。我想想，你就叫乌拉吧，你对外的身份是被我救了的落难的水手。”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回港口？”爱芬克斯问道。 “不，先不急着回港口，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徐来说着，走到解甲身旁，缓缓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解甲眼神一闪，眼皮一跳，不假思索的便道，“什么话？” “你要对我说的话。”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话？”解甲又问道。 “你确定不要对我说话？” 解甲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的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 解甲的反应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 假如换成徐来，徐来在丢失记忆的情况下“说漏嘴”，装疯卖傻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装疯不是真疯。 卖傻也不是真傻，更不是当徐来傻。 装疯卖傻是表现一种态度。 一种“我不会说、你也不要再问了”的态度。 将不好明说的话，用态度表现出来。 这种处理方法谈不上妙不妙，而是解甲现在只能这样处理。 解甲死活不说，徐来也没办法，总不能拿棍子撬开解甲的嘴巴。 这件事，便被解甲用装疯卖傻的态度，给暂时搁置了过去。 但徐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 准确的说，是要确认。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7 死了没 确认啥？ 自然是确认是不是麦肯号关闭的空间裂缝。 古朴木船既然一直在东海岸附近游荡，便说明它守护的空间裂缝就在东海域，但现在的东海域除了联合舰队之外，人影都没有一个。 那关闭了这个空间裂缝的只能是麦肯号了。 没错，麦肯号察觉到了空间裂缝的存在，自发的关闭了空间裂缝。 但既然如此，麦肯号定然也早发现了徐来和解甲的异常。 那么，它为什么不提醒徐来？ 要知道，从徐来登上古朴木船到他完全丢失记忆，这中间有着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跨度。 在徐来完全丢失记忆之前，只要麦肯号提醒他一下，徐来肯定不会走到完全丢失记忆这最后一步。 虽然他现在转危为安了，但一想起在古朴木船上发生的一切，徐来背后还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修罗武神》 突如其来。 毫无感觉。 自己一个身经百战的老鸟，竟然在这样一艘名不见经传的古朴木船上，差点阴沟里翻船！！！ 解甲和爱芬克斯在制作木筏，准备离开小岛的时候，徐来找了个借口，走到远处，视线落在麦肯号上。 还没等徐来说话，麦肯号上便出现一行文字。 “你似乎有问题要问麦肯号。” “那空间裂缝……”徐来开门见山。 “没错，空间裂缝是麦肯号关闭的，位置在海底。你们登上的那艘木船，正是经过这道空间裂缝投影过来的生命体。” 答案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顿了顿，徐来又问道。 现在记忆恢复了，徐来记得清楚。 由于登上古朴木船后不知道船上究竟有什么玄机，徐来多次或是支开解甲、或是走到一旁，准备询问麦肯号。 这说明麦肯号有多次机会可以提醒徐来离开古朴木船。 “麦肯号虽然可以关闭空间裂缝，但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无所不知的。开始麦肯号也不知道你们出现了什么问题，后来麦肯号虽然确定了你们‘失忆’，但并不确定你是不是连麦肯号也一起忘掉了。如果麦肯号在这个时候提醒你，这是极为危险的，对你和麦肯号都是如此。” 徐来眼神一闪。 他很快明白，麦肯号说的对。 因为到了后面，徐来确实把麦肯号也给忘掉了。 如果麦肯号把握不好时机，在那个时候提醒徐来，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失去记忆的徐来会好奇手上这块手表是哪里来的。 这也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就在麦肯号关闭空间裂缝时，手表上的震动引起了徐来的注意和怀疑。 麦肯号上的文字继续刷新，“在你上船不久，麦肯号就察觉了这艘船是生命体的投影。但当时由于不确定空间裂缝的位置，所以麦肯号并不准备关闭裂缝，而是打算打开空间通道带你离开。但后面麦肯号发现以‘木船’的航线来看，其航行面积小于麦肯号的扫描面积，所以麦肯号又打算关闭空间裂缝了。” “不过当时‘木船’周围都是茫茫大海和无数海怪，麦肯号若是贸然关闭空间裂缝，你们要么是溺水而死，要么是被海怪所杀，麦肯号也会坠落海底。所以在‘木船’航行到岛屿附近后，麦肯号才关闭了空间裂缝。” 麦肯号“说”完后，徐来沉思良久，发现除了如麦肯号所说的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于是便郑重的 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倒是多谢你救我一命。”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后，徐来发现解甲和爱芬克斯已经将木筏做好了。 木筏虽然做好了，但徐来暂时并不打算乘坐木筏离开小岛。 因为岛屿太小，岛上并没有多少木材，这导致了木筏小的可怜，只能刚好站三个人。 莫说抵挡海怪的袭击，便是稍稍大一点的风浪，就能将这木筏给掀翻。 是以，乘坐木筏离开小岛，是徐来等人最后的退路。 那还有其他的路吗？ 当然有！ 经过改良后的海事对讲机，在海上有效通信距离可以达到十公里。 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用海事对讲机联系联合舰队，让联合舰队来接应徐来等人。 若实在联系不上联合舰队，无路可走之下，徐来才会考虑乘坐木筏离开小岛，冒一次险。 毕竟现在麦肯号由于关闭了空间裂缝，半年内不能打开空间通道，若是在海上遇到了海怪群的袭击，徐来真有可能在这里送命。 联合舰队没让徐来失望。 联系了几个小时后，徐来终于在凌晨时分，从海事对讲机内听到了阿列克谢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在对讲机内得知徐来“杀死”爱芬克斯以后，阿列克谢立即带着联合舰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将徐来接应上了船。 上船之后，徐来先让舰队返航，然后让阿列克谢给爱芬克斯安排了一个房间，给自己准备一份晚餐，然后才去美美的洗了个澡。 徐来刚洗完澡回到卧室，阿列克谢便端着晚餐来了，将餐盘放在桌子上，犹豫了片刻，阿列克谢试探着道，“总舰长，那个人是……” “哪个人？” 徐来明知故问。 阿列克谢道，“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个胡子拉碴的人。” 阿列克谢说的胡子拉碴的人，自然指的是爱芬克斯了。 徐来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热汤，然后才道，“他啊，他叫乌拉，是我救回来的一个落难水手。” “乌拉？落难水手？还有人叫乌拉？” 必须要说的是，“乌拉”这个词，本身就是毛子语。 这个词是啥意思呢？它没有意思。 它只表达一种情绪。 说毛子语的人在激动的时候的时候会说“乌拉”，在高兴的时候会说“乌拉”，在害怕的时候会说“乌拉”，所有需要表达强烈情绪的时候，他们都可能会说“乌拉”。 类似于汉语里面的“我草”。 阿列克谢听到了徐来给爱芬克斯起的这个新名字，就如同说汉语的人听到某个人名字叫“我草”。 在港口生活了这些时间，徐来虽然会说不少毛子语了，但最熟悉的自然是“乌拉”这个词。是以当时给爱芬克斯起名字，张嘴就是“乌拉”。 眼见阿列克谢表情纠结，一脸不相信有人叫“乌拉”却又不敢说出来的模样，徐来先是不慌不忙的吃了一口鱼肉，然后又明知故问的道，“叫乌拉咋了？有啥问题？” 徐来知道阿列克谢不相信自己方才说的话。 但问题是，他相不相信，重要么？ 说的更难听一点，阿列克谢，他敢不相信么？ 阿列克谢的反应与徐来预想的如出一辙，他连忙道，“没……没问题，那……那爱芬克斯呢？” “死了。”徐来张嘴便来。 “我知道，我是说尸体。”阿列克谢说道。 “没了，也不是没有，在海底，你若是想要尸体，可以派人下去找找。” 阿列克谢瞪大了眼睛，喃喃的道，“在海底？这……这……可是没有尸体，要怎么跟男爵交差？” 徐来故作不解的看着阿列克谢，道，“什么怎么交差？就这么交差。爱芬克斯都死了，还要怎么交差？爱芬克斯乘坐的船，那么大一艘船都被我们打沉了，他人也被我杀了，这难道还不能交差？还非要爱芬克斯的尸体？” “你如果非要‘交差’也可以，要么派人去海底打捞尸体，要么派人在东海岸转一圈，看看爱芬克斯还会不会出现。他若不再出现，不就说明死了吗？” 最后这句话，阿列克谢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他若不再出现，不就说明死了？ 听徐来的意思，好像是爱芬克斯实际上没死，只是不再出现而已。 但这些疑惑，阿列克谢可是万万不敢当徐来面说的。 于是他只能连声称是，说回去后会如实和男爵说明情况。 阿列克谢走后，徐来立即两三口吃完了晚餐，然后来到解甲的房间。 解甲的房间就紧挨着徐来的卧室。 一进来，徐来便开门见山的道，“我刚跟阿列克谢说我们杀了爱芬克斯，抛尸大海，又在争斗过程中打沉了木船。回到港口后若是有人问你，你也这么说。另外记得爱芬克斯现在的名字叫乌拉，是我们救的落难水手。” “细节呢？” “什么细节？” “‘杀’爱芬克斯和救乌拉的细节，不统一一下口径？”解甲道。 “统一个屁。”徐来“嘿嘿”的冷笑道，“我刚才跟阿列克谢说了，那鸟人都不信，你觉得瓦连京会信？这边刚好没有爱芬克斯的尸体，那边又跑出来一个落难水手，瓦连京又不是傻子。” “那你……” “瓦连京心里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爱芬克斯‘死没死’，准确的说是‘血海怨灵’死没死、是不是还继续存在于东海岸附近。我猜测我跟瓦连京这么说之后，他会第一时间派人来东海岸附近调查，只要确定‘血海怨灵’和古朴木船不再继续出现，那就算是爱芬克斯本人跳到瓦连京面前说他是爱芬克斯，瓦连京也绝对会一口咬定，爱芬克斯死了。” 解甲眼神闪烁，旋即想明白了里面的门道。 瓦连京可不在意爱芬克斯的死活。 他在意的是血海怨灵是不是在东海岸为非作歹。 只要“爱芬克斯”不再是“血海怨灵”了，瓦连京绝对是最坚定的，咬定爱芬克斯已经死了的人。 为啥？ 徐来是谁派出海的？ 瓦连京。 联合舰队是谁组建的？ 瓦连京。 假如你是港口的普通居民，在瓦连京先派徐来出海，后组建舰队清剿血海怨灵的情况下，然后血海怨灵消失了，你会咋想？ 那肯定觉得血海怨灵是被瓦连京给干掉的。 然后你会把这个功劳算在瓦连京的头上。 再然后呢？ 由于无数个居民都这么想，都这么算，所以瓦连京在港口的威望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甚至连带其实力，也可能会一跃成为众赏金男爵之首。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不是爱芬克斯死没死，而是“血海怨灵”是不是还在东海域继续搞事情。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8 再相逢 次日早上9点，联合舰队返回了码头。 以联合舰队的速度，本来在清晨时分便可抵达码头。不过当时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近防炮子弹均已用完，只是靠着大型渔船的机关炮和船员们的步枪在抵挡海怪，所以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一回到码头，阿列克谢便匆匆要跟徐来一起去见瓦连京，说明联合舰队这次出海的情况。 不过徐来婉拒了阿列克谢的“好意”。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阿列克谢可以跟瓦连京说明，并不需要徐来亲自前去。 并且阿列克谢在将事情禀明瓦连京后，瓦连京做的第一件事，应当就是派人去东海岸附近，看看爱芬克斯还会不会再次出现，以此来核对徐来话语的真实性。 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徐来并不打算在此时去见瓦连京，等瓦连京确认爱芬克斯的的确确不会再在东海岸出现了，那时自己再去见他，效果更好。 告别阿列克谢后，徐来和解甲带着爱芬克斯直奔艾米丽家里而去。 这次出海时间倒是不长。 但徐来却感觉恍若隔世。 因为他虽然没有真的隔世，但却差点辞世了。 这就给徐来敲响了警钟。 自从得到麦肯号以后，面对空间裂缝时，徐来的心境是发生了某种变化的。 再加上身怀分子利剑，分子利剑和麦肯号这两者一攻一守，便给了徐来一种天下之大、大可去得的错觉。 天下之大，徐来能去得吗？ 去当然是能去。 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去了。 以前是什么样？ 说文雅一点就是徐来面对空间裂缝时不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说通俗点就是，徐来紧绷的那根弦，松了。 这不行。 这样下去会出事。 有麦肯号也不行，就如麦肯号所说，它既不是无所不能，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徐来啊徐来，但凡跟空间裂缝打交道，还是得慎之又慎，谋定后动，万不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徐来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解甲发现徐来在赶路的时候都是眉头紧锁，似是想事，忍不住奇道，“你在想什么东西？” 徐来看着如同好奇宝宝一样的解甲，道，“我在想，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 为了庆祝徐来和解甲的安然归来以及“杀死”了爱芬克斯，艾米丽一家为两人准备了极为丰盛的午餐。 甚至连戒酒多年的艾米丽父亲都难得的破例一次，去买了几瓶伏特加，要和徐来解甲共饮。 徐来对艾米丽一家人仍旧说爱芬克斯是落难水手，以其落难水手的身份，显然不不适合跟艾米丽一家共同用餐，是以徐来让艾米丽单独为爱芬克斯准备一份午餐。 吃饱喝足之后，徐来觉得有些乏了，便搂着艾米丽小睡了一会儿，睡醒后两人先是不可描述了一番，又说了一些只有两人能说的悄悄话。 如此，吃饭、睡觉、不可描述，徐来倒是踏踏实实的过了几天安稳小别胜新婚的安稳日子。 打破这安稳日子的，是几天后阿列克谢的到来。 瓦连京什么话也没让阿列克谢带来，只是让阿列克谢请徐来和解甲去城堡一趟。 徐来和解甲抵达城堡之后，在楼上的大厅里见到了瓦连京。 这次瓦连京的着装很是正式，见到徐来之后也是开门见山，道，“由于你们没能带回爱芬克斯的尸体，所以这几天我派人去东海岸附近转了转。现在我相信，血海怨灵已经死了。” 爱芬克斯转变了称呼。 说带回尸体的时候，他用的是“爱芬克斯”，说死的时候，他用的是“血海怨灵”。 事情与徐来料想的一样。 “没错，血海怨灵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东海岸附近不会再有血海怨灵出现。”徐来肯定的道，同样将“血海怨灵”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瓦连京知道徐来的意思。 徐来也知道瓦连京知道自己的意思。 “你救回来的那个落难水手叫什么来着，乌拉？这个名字着实有些随便了，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只是希望他的人不要像名字一样随便。”瓦连京又说道。 徐来正色道，“这你可以放心，既然是我救回来的落难水手，那我肯定会约束好。不怕告诉你，这个落难水手将会随我一起前往东亚。” 瓦连京眉头一挑，“哦？这样么？那再好不过了。”听说徐来要把“乌拉”带走，瓦连京的神色陡然轻松许多，他手一招，道，“既然如此，接下来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立即有两个卫兵搬着两个箱子走了过来，然后当着徐来和解甲的面，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满是金黄。 两箱子的黄金。 瓦连京道，“这是我先前答应你们的，每人十五公斤的黄金，现在这些黄金归你们了。至于送你们回去的事，本来我今天就可以派人送你们走的，但是现在几个大型码头都被占用了，所以你们只能等上一段时间了。” 听瓦连京的意思，似乎是巴不得徐来马上滚蛋。 不过徐来却并不奇怪，若他是瓦连京，他也会希望自己尽快滚蛋的。 两个实力超强的突变者加上一个表面是落难水手，实际上有极大可能是爱芬克斯的人，只要是个正常的“统治者”，都会希望徐来这三个不确定因素赶紧滚蛋。 滚的越早越好，滚的越远越好。 谁知道这三个不确定因素什么时候会搞事？ 瓦连京说完，徐来皱着眉头道，“大型码头都被占用了？被谁占用了？就算被占用，派一艘船送我们回去都不行吗？” 瓦连京希望徐来快点走，徐来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就飞回华区。 “一家超大型的公司，叫什么……那个名字拗口的很。这家公司在全球都有分公司，并且还有舰队。来港口的，便是他们的一支舰队，他们要给舰船维修保养。往年这支舰队都是去中途岛维护的，但这次好像是因为洋流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所以来了港口。”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瓦连京初说时，徐来还不以为然，越说到后面，徐来的眼睛便越瞪越大。 超大型公司； 全球都有分公司； 公司有舰队； 其中的一支舰队来港口维护； 这支舰队往年要去中途岛维护。 这些信息综合起来，徐来很轻易的便能想到一个名字。 华！兴！大！同！ …… …… 结果并不出乎徐来的意料。 在徐来说出华兴大同这个名字后，立即得到了瓦连京的肯定。 这在徐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华兴大同公司的舰队。 既然华兴大同公司的身份确定了，那么这支舰队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 华兴大同公司具体有哪些舰队徐来不知道，但满足瓦连京所说的那些条件，似乎只有海上研究所舰队。 想到这里后，徐来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要避风头，万不可被华兴大同公司知道了自己也在港口，离他们越远越好。 但很快徐来反应了过来。 现在徐来大脑里可没有波能引爆器。 徐来也不是乘坐孤舟在大海上被被导弹轰炸。 更重要的是，徐来不相信海上研究所舰队里，还有一个像史安国一样的s级突变者。 那么即便被华兴大同公司知道徐来也位于港口，徐来可操作的空间也是极大的。 “这支舰队大概在码头待多久？” 徐来又问道。 此时，徐来想的已经不是海上研究所舰队影响到他回华区了。 而是能不能趁着海上研究所舰队在港口维护，做一些什么事。 徐来要做什么事？ 可莫忘了，当初潘哲告诉徐来零点能一事的时候，后面还交代了徐来，若是有可能的话，最好带一些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回去。 先前潜伏在海上研究所内，因为首要目标是取得零点能，再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徐来根本无暇顾及这所谓的冬眠技术。 但现在，零点能已经到手，徐来又没了其他的后顾之忧，自然想试试能不能把冬眠技术的资料搞到手了。 瓦连京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的道，“我不知道，不过时间应该不短，那支舰队里最小的都是护卫舰、驱逐舰，船只又大又多，所以维护的时间会很长。我估计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甚至更久。” “我知道你可能急着赶回去，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回去，但我们急没用。船只送你回东亚要穿过太平洋，这么远的航程，船只启程前必须彻查船体，维护妥当。但现在能检查驱逐舰的大型码头都被占用了，我不好让他们把码头让出来先给我们使用。” 瓦连京说的委婉，但实际上他可能不是“不好”，而是不敢。 毕竟瓦连京手里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加起来还不超过一个巴掌。 不过这也正遂了徐来的意。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等这支舰队离开码头的时候你再去通知我。” 徐来表面上和瓦连京告别，实则脑海中已在考虑，把冬眠技术的资料搞到手的可能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59 计划 回到艾米丽家后，解甲看徐来一路上眼珠一直滴溜溜的转，便知道徐来心里有什么小心思。 “你在想海上研究所舰队的事？你想搞什么东西？” 解甲问道。 徐来朝着艾米丽努了努嘴，示意她回避一下。待艾米丽走出房间的时候，徐来才道，“你确定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解甲没想到徐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更没想到徐来无论如何都能绕到这句话上，不由微怒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很公平。”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案是没有，我他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眼看解甲还是不松口，徐来忍不住叹道，“以前有一个人，叫杨永信，他专治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你死鸭子嘴硬但我却不能学你，我打算潜入研究所舰队，偷一些东西出来。” 这倒不是徐来没有保密意识，而是只要他行动，只要他潜入海上研究所，这件事万万瞒不过解甲。 甚至，他还需要一些解甲的帮助。 退一万步说，徐来只说自己要去偷东西，又没告诉解甲自己是去偷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 “偷东西？”解甲眉头微皱，道，“你们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偷出来了吗？” “那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已经偷出来了，但还有其他次要一些的东西。一开始我无暇他顾，也就算了，没想到华兴大同公司居然又送上门来了。” 解甲想了想，道，“现在去招惹华兴大同公司可不是个好主意，万一对方发现是你，把港口围了起来彻查，或是管控出海船只。我们不说暴露或有什么危险，但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回到华区的。” 徐来摸了摸下巴，道，“这我当然知道，但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再耽搁一些时日也无妨。主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恐怕再没有机会进入海上研究所了。” 解甲沉默片刻，问道，“你想去偷什么？” 徐来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解甲，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那意思很明显，你有话不告诉我，我为啥要告诉你。 解甲再次沉默。 半晌后，他缓缓的道，“我说过，我是一个刺客，并且只是一个刺客。” 说完，解甲离去，同时丢下了一句话。 “行动的时候通知我。” …… 解甲那句我是刺客有两种含义。 第一种是我不知道江陵城为什么派我来保护你。 第二种是我知道江陵城为什么派我保护你，但我不能说。 不管是哪一种含义，其对于徐来的结果是一样的，徐来都无法从解甲这里解开疑惑，得到答案。 这条路是彻彻底底堵死了。 “江陵城！江陵城！” 徐来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大梁。 自己现在和江陵城可以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这些联系，斩不断、理还乱。 解甲堂堂江陵城七煞之一，都无法为徐来解惑，那么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为徐来解惑了。 江陵城的那位绞肉机城主，庞无畏。 …… …… 回来歇息了一下午，第二天徐来就开始行动了。 但这并不是正式行动，并不是徐来立马就要潜入舰艇。 他得先去，摸清一下状况。 所以徐来并未通知解甲。 经过一天的摸索后，徐来基本搞清了情况。 目前，海上研究所舰队的编队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动。 他们增加了三艘护卫舰。 再加上原来剩下的七艘舰艇，目前海上研究所舰队在满编队的情况下，共有十艘舰艇。 这十艘舰艇，将瓦连京的几个大型码头占满了，所以瓦连京的驱逐舰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出海，送徐来回东亚的。 搞清楚情况之后，徐来立即联系解甲，将情况跟解甲大致说明了一遍，并决定在第二天伪装成维修人员，先潜伏进一艘护卫舰内摸一下状况。 之所以选择护卫舰，是因为在研究所舰队里，护卫舰通常是相对不重要、不受重视的，防卫力量自然也是最薄弱的。 次日，徐来和解甲两人伪装成舰艇维修员，成功混进了四方号护卫舰。 四方号护卫舰，是先前玄策号和精工号护卫舰被解甲击沉之后，华兴大同公司给海上研究所舰队增补的三艘护卫舰之一。 在四方号内装模作样“检查”了半天，徐来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四方号的船员，也就是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这些时日基本上都去码头附近的酒馆、民居里暂住了，护卫舰里只留下了一个员工。 坏消息是，华兴大同公司给护卫舰上了双重保险。 一重保险是操纵舰艇、打开舰艇电脑，需要船员的生物特征密码。 二重保险是，需要船员生物特征密码的同时，还需要护卫舰舰长的授权。 这便让盗窃冬眠技术资料这件事，几乎成为了不可能。 虽然徐来本来也不认为，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随随便便就能偷到。 因为这件事，整个下午徐来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能破开这双重保险，他盲目乱动不仅得不到冬眠技术的资料，反而可能会暴露自己。 晚上吃过晚餐后，解甲走到徐来房间，问道，“明天还行动吗？” “行动，但不一定是明天。” “我不认为你会成功，你若想打开电脑，窃取资料，就肯定绕不过四方号的舰长。而且我看你要偷的东西，四方号这种护卫舰上还不一定有，更高级别的舰艇，安保措施只会更严格。” 到目前为止，解甲虽然还不知道徐来究竟要偷什么东西，但徐来已经告诉他是一些资料。 这些资料，十有八九在舰艇的电脑里。 徐来盯着解甲，有些出神，喃喃的道，“想要绕过这些舰长，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偷东西肯定是不可能，所以现在我考虑的是，怎样在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偷到东西。 解甲瞳孔一缩。 他捕捉到了徐来的言外之意。 这个“惊动”，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上的“惊动”。 …… …… 第二天，徐来没有行动。 因为他还没想到合适的方法得到冬眠技术的资料。 对于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徐来现在已经不用“盗窃”或是“偷”这些词了。 偷是肯定偷不到的。 第三天时，徐来行动了。 不过他没有叫上解甲。 因为他是去找瓦连京。 见到瓦连京后，徐来开门见山，坐下便道，“不知你可有办法将华兴大同公司那支舰队的舰长们都召集过来？” 瓦连京奇道，“‘召集’他们？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送我回去。”徐来道。 瓦连京更奇了，“让他们送你回去？你认识他们吗？这支舰队可是一直在太平洋里航行。” “认识几个，以前打过交道，但谈不上熟，另外华兴大同公司关于重大事件的决策都是民｜主投票的。所以只要你能帮我把人都召集到一起，不管用什么借口，我就有办法让他们送我回去。这样也省的你跑一趟了，毕竟路途遥远，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由于干了半年多的舰艇维修员，徐来确实认识大多数舰长，但至于什么民｜主投票，自然是扯淡了。 不过他扯淡归他扯淡，瓦连京又不知道他是在扯淡。 是以瓦连京不疑有他，只是略微一想后便同意了。 毕竟不要他送对他也是有大大的好处，他就那么几艘驱逐舰护卫舰，万一送徐来的路上除了啥事…… “那行，我马上让人联系那些舰长们，不过那些舰长们的脾气都大的很，我可不敢说他们一定会答应。” “多谢，有消息后通知我。” 道谢后，徐来离开了瓦连京的城堡。 回到艾米丽家后，早察觉了徐来离开的解甲上来便问道，“你干嘛去了？” “去行动了。” “什么行动？你干什么了？” 徐来故意卖了个关子，摇头晃脑的道，“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对了，接下来的行动少了你也不行，我一个人未免有点独木难支。” 解甲一头雾水的离去后，艾米丽给徐来送来了晚餐，吃过饭后徐来早早的便洗了澡上了床，和艾米丽又是一番天雷地火。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无须多言，不能多言。 四天后，阿列克谢带来了瓦连京的消息。 他将大多数舰长邀请到了他的城堡，但还有一位舰长没来，另外所长也没来。 阿列克谢并不知道一众舰长中间，为什么冒出个“所长”。 但徐来却知道，这所长才是海上研究所舰队的一把手。 这位新上任的所长不来，就算他拿下所有的舰长，究竟能不能得到冬眠技术的资料也未可知。 因为徐来也不知道，查看、拷贝这些资料需不需要这个新任所长的授权。 这让徐来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阴霾归阴霾，去还是要去的。 于是徐来叫上了解甲，再次前往瓦连京的城堡。 直到此时，解甲仍旧不知道徐来的计划，不知道徐来要怎样得到他想要的那些资料。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0 控制 阿列克谢走在前面。 徐来脸色紧绷，和解甲一起跟在阿列克谢的身后。 “这次算我又欠你一次。”徐来用只有他和解甲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解甲眼皮一跳，面无表情的道，“你这样说我就感觉不大妙了。” “我也觉得不大妙，因为有两个人没来，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完，徐来不再多言。 不多时，三人进了城堡。 立即便有卫兵来接应三人。 卫兵走到阿列克谢身旁，低头道，“勋爵大人，男爵和众多舰长已经在上面等候多时了。” 听到“众多舰长”这四个字，解甲眼皮又是一跳，目光落在那卫兵脸上，道，“舰长？什么舰长？” 由于来过瓦连京城堡多次，这卫兵认得解甲，知道解甲和瓦连京的关系不一般，虽然心里奇怪解甲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但却是不敢隐瞒，立刻老老实实的说是停泊在码头的那支舰队的舰长们。 卫兵并不知道是徐来让瓦连京将那些舰长们请来的，不过卫兵一说完，解甲本能的便觉得众舰长在瓦连京的城堡里聚集和徐来脱不了干系，他目光立刻落到了徐来身上，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事。” 这句搪塞意味十足的话，让解甲的感觉更不妙了。 “你｜他｜妈疯了，你到底想搞什么东西？这里是博勒夫特港，不是华区。你敢乱来，我们两人都要死在这里。” 徐来盯着解甲，道，“你现在怎么变的畏首畏尾起来了？” 解甲冷哼一声，“不是我畏首畏尾，我是怕你对华兴大同是个什么样的公司没有明确的概念。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若是想劫持那些舰长，拷贝资料，你可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就算你拿到了资料，也很难将资料带回去。” 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未避着阿列克谢和卫兵。 也无法避着阿列克谢和卫兵。 卫兵虽未佩戴骨传导翻译器，听不懂徐来和解甲在说什么，但阿列克谢佩戴了。 是以，阿列克谢听解甲说徐来可能劫持那些舰长时，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是瓦连京的心腹，自然知道的比一般人要多，也知道瓦连京根本招惹不起那些舰长身后的公司。 当下，阿列克谢便欲离去跟瓦连京回报，不想却被徐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徐来看着阿列克谢冷笑道，“你想搞什么？” 笑完，徐来又对解甲道，“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帮不帮我就完事了。” 解甲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吃徐来一顿阴阳怪气，也是冷笑道，“城主大人不是有底牌吗？还用得着我帮？” “行啊，那你等着给我收尸吧。”说着，徐来废话不多说，抓着阿列克谢，转身就上楼。 用其他的话激解甲帮自己可能没用。 但用自己的安危激解甲绝对有用。 因为徐来知道，保护自己，是那位绞肉机城主给解甲下的命令。 以江陵城七煞对绞肉机城主的忠诚，解甲宁愿自己没命，也不会让徐来没命。 因为这等于是违背了庞无畏的命令。 徐来猜想的不错。 他没走多远，冷着脸的解甲便跟了上来。 徐来也不跟解甲废话，继续上楼，发现楼上的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阿列克谢脸色又是一阵红一阵白，徐来知道瓦连京和那些舰长多半就在这会议室里了。 松开了阿列克谢的手，徐来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打开，十几道目光，几乎是同时投到了徐来身上。 立刻，便有好几人像是触电一般，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徐来左右扫了扫，果不其然，这些舰长们他大多都认识。 有蓝色起源号的舰长刘天顺； 有零点号的舰长翟鸿飞； 有复苏号的舰长拉斐尔； 有天问号的舰长彭建树等等。 也不知道瓦连京用出了什么手段，居然真将大多数舰长都请到城堡里来了。 彭建树的反应最激烈，也最迅捷，在身体弹起来的时候，本能便要掏枪。 徐来虽不畏惧一般的枪支弹药，但若让彭建树掏枪，到时候大家一通乱射，场面便不好控制了。 于是徐来眼疾手快，一把抓来卫兵的配枪，上膛、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竟是后发制人，抢在彭建树前面开枪，将彭建树的手枪击落。 枪声一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身体一颤。 瓦连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事情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回事。 “徐，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瓦连京死死的盯着徐来。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他们想做什么，你没看到吗他一看到我就开枪。我知道诸位舰长中可能有突变者，但你们相信我，最好把枪放下，大家谈谈。对了男爵大人，这件事现在和你没关系了，你可以退场了，我也建议你退场，免得被误伤到。” 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模样，瓦连京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最好退场。 但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怎么敢退场？ 毕竟是他瓦连京将这些舰长请到他自己的城堡里的，他退场了，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不存在的。 瓦连京脸色阴沉如水，连忙道，“几位舰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你说的方法难道就是用枪让舰长们带你回东亚吗？” 瓦连京说完，复苏号的舰长拉斐尔冷笑了一声，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误会？他妈的狗屁误会。这个人是mets的间谍，他和他的同伙潜入了海上研究所，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杀了我们的所长，你｜他｜妈的说这是误会？” 拉斐尔话音未落，飞将军号的舰长胡无人见徐来的注意力似乎在拉斐尔身上，手便往口袋里去伸。 但他手只伸到一半，徐来便似脑袋上长满了眼睛似的，举枪便将胡无人的整条小臂给打断了。 “这次是手，下次就是脑袋。” 徐来冷哼一声，扫了胡无人的口袋发现，发现里面并不是手枪，而是一个长方体，心知肚明那应当是对讲机或手机一类的通讯物品。 这才是徐来最怕的。 这些个舰长即便人手 一把枪和徐来对射，徐来也不怕。 但若让他们将事情有变的消息传了回去，徐来可能前功尽弃。 “我不知道你的真名是范仪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瓦连京男爵叫你徐，我就也叫你徐好了。徐，那个东西已经被你们偷了，你还让瓦连京把我们都请过来做什么？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之间应当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我想不通你这样做的意义，你可能也不明白你这样做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说话的，是蓝色起源号的舰长，刘天顺。 先前，海上研究所所长史安国的卧室，便是在蓝色起源号上。 按照国际惯例，既然史安国的卧室在蓝色起源号上，那么蓝色起源号就是海上研究所舰队里的指挥舰。 蓝色起源号的地位不言而喻。 既然蓝色起源号如此重要，那么刘天顺能成为蓝色起源号的舰长，势必也有两把刷子。 不管是智力方面还是武力方面。 一瞬间，徐来脑海中闪过很多思绪，目光也落到了刘天顺身上。 他发现，刘天顺说话后，其他几位舰长都沉默了下来。 想必在新任所长不在的情况下，整个海上研究所舰队，刘天顺的地位是最高的。 徐来耸了耸肩膀，道，“我并不想将你们一网打尽，将你们都叫过来，只不过是我还想去舰艇里面拿一些东西，而这需要你们的配合。” 刘天顺眼神一闪，道，“你还想要什么？那个东西的核心都已经被你们偷走了。” 刘天顺这句话倒是帮徐来佐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柏悦悦应当没在华兴大同公司的追杀中丧生。 不管他现在是回到华区了，还是像徐来一样漂泊在外，但只要他没死，总归是好事。 “我想要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也最好别知道，你们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虽然不想要你们的性命，但如果你们不老实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徐来和拉斐尔、刘天顺的对话，都被骨传导翻译器，准确无误的翻译给了瓦连京。 瓦连京的脸色已经变换了数次。 三人对话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这些信息在钻入瓦连京脑海的同时也在疯狂的告诉瓦连京一个信息。 徐来和这些舰长，是仇人。 而且是大仇。 立刻，瓦连京便意识到，自己被徐来利用了。 众舰长尚没说话，瓦连京便怒不可遏的盯着徐来道，“徐，你欺骗了我。” 徐来看向瓦连京，道，“我没骗你，如你所见，我确实和这些舰长们认识。” 瓦连京还待再说话，徐来却已没了和瓦连京废话的耐心，他直接对众位舰长道，“现在你们全部举起手，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只要你们配合我，我会留你们一条命。” 几位舰长面面相觑，最终，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天顺的身上。 他们在征询刘天顺的意思。 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徐来并未催促，瓦连京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半晌后，刘天顺深吸一口气，缓缓的举起了双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1 无路可退 在绝对武力的威胁面前，刘天顺选择了屈服。 威望最高的刘天顺都选择了屈服，其他几位舰长也只能选择屈服。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了。 在几位舰长的配合下，徐来得知了海上研究所如今的情况。 总体来说，研究所舰队内部没有大的变动。 新任所长毛一戈上任之后，仅仅是将四方号等三艘护卫舰增编到了研究所舰队中，并加强了众舰艇的信息安保，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动了。 可就是这信息方面的安保，让徐来大为头疼。 查看最基础的信息都要船员的生物特征密码和该舰舰长授权，但凡要查看保密级别稍微高一点的信息，十有八九是要毛一戈的授权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便是，徐来控制了刘天顺等人，看似大功告成，再不济也是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空中楼阁，宛如浮云。 如果没有所长毛一戈的授权，别说刘天顺等人只是配合徐来，就是认徐来当爹都没用。 他们最多只是告诉徐来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但只要涉及到“行动”层面，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毛一戈。 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后，徐来又问刘天顺道，“这个毛一戈，实力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刘天顺瞳孔猛的一缩。 “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劝你做事之前最好考虑下后果，年轻人。” 面对刘天顺的警告，徐来只是笑着摇头，“现在该考虑后果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都说了，该告诉我的事情都告诉我了，那你们这些舰长还有退路可走吗？要么帮我达成目的，你们另谋他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我现在就想办法把你们和我串通的事告诉华兴大同公司，至于后果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你们应该清楚。” 徐来这些话一说出口，原本反应本就极其激烈的拉斐尔脸色突然一白，指着徐来道，“放屁，放屁，什么叫我们和你串通，是你威胁我们， 你威胁我们。” “话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是被威胁还是串通有什么区别？”徐来脸色一肃，“好了，我现在不想跟你们玩文字游戏，回答我的问题，毛一戈究竟是什么实力？” 拉斐尔脸色一阵变换，他咬了咬牙，看向刘天顺。 刘天顺沉默半晌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旋即才苦涩的道，“a级……突变者。” 这倒是有些出乎徐来的意料。 徐来最怕的便是，这个新任所长毛一戈跟史安国一样，也是个s级突变者。 这样的话，徐来想要取得冬眠技术的资料，绕毛一戈绕不过去。 打的话，虽说他和解甲都有一把分子利剑，但能不能打过毛一戈还真不好说。 就许你江陵城有好东西？不准人家华兴大同公司有？ 不过徐来虽然怕新任所长是s级突变者，但对于对方是s级突变者，他还是最好了心理准备的。此时刘天顺说对方是a级突变者，倒是让徐来没想到。 解甲将徐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盯着刘天顺，冷冷的道，“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要耍什么花招，搞什么七分真话三分假话。” 刘天顺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有什么花招可耍？徐说的不错，我们既然将研究所内部的事情告诉了你们，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事后一定会被公司追责，这个追责绝对是要掉脑袋的。既然如此，我现在又何必耍花招？” 顿了顿，刘天顺又道，“按照惯例来说，a级突变者担任海上研究所的所长确实有些不够格。但据我所知，先前在所长候选人里，没有比毛一戈更合适的。他虽然只有a级突变者的实力，但长期生活在大海上，对海洋和舰艇了解。理论知识又丰富，对计算机、航空航天学均有涉猎，是以最终公司让他来担任海上研究所的新所长。” 刘天顺说完，解甲和徐来对视了一眼。 徐来读懂了解甲眼神里的意思。 那意思是，只是个a级突变者，可以干！ 解甲也早明白了徐来的意思。 倘若毛一戈实力强大，那便另谋他法。倘若毛一戈实力一般，那便铤而走险一回，直接控制毛一戈，来得到资料。 徐来皱着眉头沉思的时候，刘天顺又突然呼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又像是放下了重担似的。 《最初进化》 “你在害怕！”徐来说道。 呼气过后，刘天顺的脸色很是平静，似乎是对背叛了华兴大同公司这件事做好了心里准备，他淡淡的道，“是人都会害怕。” “你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你还不敢直面华兴大同公司，还对留在华兴大同公司心存幻想。事情做绝了，你就不会害怕了，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通知毛一戈，想办法让他过来一趟。” “刘舰长……”徐来话音刚落，拉斐尔便猛的转头，看向刘天顺。 至于胡无人和彭建树两人，则是脸色黯然，低头不语。 刘天顺并未理会拉斐尔，反倒是看着徐来，道，“做绝之后呢？” 徐来道，“都做绝了，还有什么之后？如果你不担心被华兴大同公司发现、追责，你还可以去华兴大同公司担任舰长。如果你怕被发现，那你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离开了港口，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徐来说完，拉斐尔见刘天顺还是不理会自己，转而对徐来怒目相视，“老死不相往来，说的好听，你能去而复返一次，便能去而复返十次，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们没有其他的路，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我给你们的退路，其二是死路，你们自己选吧。” 徐来说着，拽过来了一个椅子，坐了下去。 虽然看似放松了警惕，但他的注意力仍全部放在这些舰长身上。 若这些舰长们想趁此机会搞什么花招，偷袭徐来或是向研究所那边传递消息，那么徐来不介意这间会议室里多几条冤魂。 但若他们真的好好配合，徐来也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2 毛一戈 接下来，刘天顺当着徐来的面，和海上研究所的新所长毛一戈通话，邀请了对方来瓦连京的城堡里。 说实话，这个过程及其危险，对徐来而言。 因为徐来不知道，刘天顺会不会、有没有故意说出一些明显不符合逻辑或他身份的事，暗中提示毛一戈，他现在身不由己。 就像人质提醒警察那样。 但便像刘天顺他们没有退路一样。 徐来也没有退路了。 在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毛一戈的情况下，徐来想要得到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刘天顺和毛一戈通话过程中，解甲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刘天顺，看的出来他精神紧绷，极为紧张。 徐来拍了拍解甲的肩膀，示意其放松，一直到刘天顺和毛一戈通话完毕，解甲才如释重负。 然后，徐来又让瓦连京找来数个小臂粗细的铁链，将这些舰长们的双手全部捆住。 瓦连京虽然早对徐来不满，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除了配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一个多小时候，毛一戈拨回了电话，说是来到了城堡下面，让刘天顺下去接他。 刘天顺给徐来投过来一个请示的眼神。 徐来点点头，示意刘天顺先同意，等双方通话结束后对瓦连京道，“男爵大人，给解换一下衣服，让他伪装成你的卫兵，再派几个卫兵，跟着刘天顺下去接应毛一戈。” 一直忍耐的瓦连京终于爆发了，怒道，“徐，你嫌我牵扯的还不够深么？还要我帮你去接人？” 徐来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男爵大人，舰长们是被你邀请过来的，事情是在你的城堡中发生的，你没有退路了。我对你很抱歉，但希望你能明白你目前的处境并配合我。” 刘天顺、瓦连京、徐来三方，没有一方有退路。 徐来说完，瓦连京的眼神猛的闪了几下，旋即一咬牙，对着阿列克谢低语了几句。阿列克谢离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间皮甲，那是瓦连京卫兵的装束，他身后也跟着三个卫兵。 《仙木奇缘》 解甲换上了卫兵的衣服后，对着门外努了 努嘴，对刘天顺道，“走吧。” 两人离去后，徐来再看瓦连京，发现对方愁眉紧锁，眼中心事重重，显然是担心华兴大同公司的报复。再看拉斐尔等一众舰长，发现这些舰长们都是脸色苍白，有的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显然，在方才与毛一戈的通话中，刘天顺应当是没有搞鬼的，不然这些舰长们的反应不会如此一致、如此剧烈。 明白这点后，徐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放松之下，徐来便忍不住宽慰瓦连京道，“男爵大人不用过于担心，虽然我断了你的退路，但如果我这件事能成，你又愿意的话，我会给你另外一条退路。” 听闻这话，瓦连京神色一振，连忙问道，“什么路？” 徐来却是卖了个关子，说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了，一切都得看我这件事能不能成，如果我这件事成不了，我也没心情帮你谋退路。” 瓦连京自是知道徐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道，“好吧，能帮你的地方我会尽量帮的。” 两人说完，没过多久，会议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刘天顺带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壮年男子走进了会议室。 是的，头发灰白的壮年男子。 这并不矛盾。 壮年男子，是指毛一戈的年龄。 而头发灰白却不仅仅是指他的头发，也是指他的精神面貌。 毛一戈脸上的皱纹很深，再加上头发灰白，乍一看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不苟言笑、经常操劳。 走进会议室之后，毛一戈先是环视了一圈，旋即目光落到了瓦连京身上，明知故问道，“不知哪位是瓦连京男爵？” 瓦连京立刻表明身份。 毛一戈又道，“我手下的舰长说因为舰艇维修问题，男爵邀请我过来有要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舰艇维修问题正是先前刘天顺邀请毛一戈前来城堡的借口。 瓦连京正欲说话，徐来却是站了起来，道，“为我这件事。” 毛一戈虽没见过徐来，但想必应当是看过徐来的照片，初看徐来时没反应过来，本能道 ，“你是何人？不是说为舰艇维修……” 说到这里，毛一戈似是陡然想了起来，瞳孔猛的放大，声音突然顿住。 便在此时，徐来给了解甲一个眼神。 其实也用不着徐来给眼神了。 隐藏在卫兵中的解甲在第一时间向前一窜，手往前一伸，直接抓住了毛一戈的脖子。 “别动，你要是敢不老实，我会立刻捏断你的脖子。”解甲冷冷的道。 毛一戈虽然不明白目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你是范仪吧？你们还想要什么？”冷静下来后，毛一戈的目光锁定了徐来。 “我要的东西不多，对你们而言也远不如那几个东西重要。不过却要再次进入舰艇，并且还需要操作电脑。” 毛一戈扫了在场的众多舰长一眼，面无表情的道，“所以你和瓦连京男爵串通，将我们都邀请过来，准备一网打尽。但你却没想到我没来，于是你又胁迫刘天顺他们，让他们将我骗过来。” 毛一戈眼光何其毒辣，扫过众多舰长的表情，再略微一想，一下子便在脑子里将事情的大概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不错。”徐来点了点头。 毛一戈并没有纠结徐来是怎么和瓦连京“串通”的，也没有纠结徐来是怎么胁迫刘天顺他们的。 他只是淡淡的问出了一个已经问过的问题。 “你们……想要什么？” …… 徐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感觉不大妙。 毛一戈表现的太平静了，太淡定了。 解甲的手还掐着毛一戈的脖子，可现在毛一戈跟徐来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主人家问自己的仆人想要什么，我或许会考虑赏赐给你一样。 镇定的人不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不少。 但很少有人能在生死面前镇定。 因为没什么人不怕死。 脖子都被抓住了，毛一戈还能用这种态度跟徐来讲话。 要么，他是装的、故作镇定。 要么，他就是不怕死的那种人。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3 资料 从毛一戈说的话和他的表现来看，徐来知道他将自己和解甲困在这里不是为了谈条件，也不是其他的原因，只是纯粹的求死而已。 如他所说，他今天虽然死了，但只要将徐来和解甲困住，便是为华兴大同公司立下了大功劳。 将来，这笔大功劳会记在他的儿子和孙子头上。 毛一戈说完，解甲朝徐来投来一个请示的眼神。 徐来知道那眼神的意思。 毛一戈，已无任何配合他们的可能性。 于是徐来点了点头。 于是解甲猛的探出手，拿捏住了毛一戈的脖子，用力之下，众人只听见“咔擦”一声，便见毛一戈的头颅软塌塌的耷拉了下去。 “他为什么不反抗？”解甲奇怪的道。 毛一戈怎么说也是个a级突变者，真交起手来，或许不是解甲的对手，但再不济也是能走几个照面的。 站在旁边的刘天顺此时却是开口道，“或许是因为知道不是你们的对手，反抗只是徒劳，所以只求速死，毕竟你们连史安国都杀了。论到武力，毛一戈比史安国差远了。我先前愿意束手就擒，也是因为自知不可能是你们的对手。” 现在都被困在这里，刘天顺等人和徐来已经彻底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以刘天顺也不再隐瞒，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刘天顺说完，拉斐尔脸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些墙是霍尔德曼合金，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警报已经发出去了，要不了多久，在港口休息的员工都会收到消息，我们都会死的很惨。” “慌什么？霍尔德曼合金是什么东西？员工们收到消息与我们的生死又有什么关系？”徐来不满的看了拉斐尔一眼，呵斥道。 刘天顺要镇定一些，但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给徐来解释道，“霍尔德曼合金是一种将金属分子重新排列制造出的高密度、高强度的合金，由于其坚固程度远超一般的合金，常被用来制作机密区域的墙体、大门以及保险箱等等。用霍尔 德曼合金建造的墙体的坚固程度，莫说是我们，便是s级突变者，都很难凭借肉身强力破开。” “方才警报发出后，在港口里的舰艇员工和公司总部都会收到消息。总公司现在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却可以给员工超出权限的授权。这样一来，我们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徐来捕捉到了刘天顺话语中的关键点，问道，“什么叫超出权限的授权？” “就是员工现在可以不需要我们这些舰长的授权和许可而直接操纵舰艇攻击我们。” 刘天顺这话一说完，徐来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听你这意思，关门打狗呗？” 刘天顺脸色僵硬的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以其他舰艇的火力配备，若是总公司不计代价，让其他舰艇炮轰蓝色起源号，我们是死定了的。现在只希望总公司顾虑到蓝色起源号的价值，投鼠忌器，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用他们投鼠忌器，s级突变者破不开这几堵墙，你看这东西可不可以？” 解甲说着，“唰”的一下亮出了分子利剑。 刘天顺眼神一亮，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分子利剑？这东西自然是可以破开墙。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破墙逃走。” “逃？我千辛万苦上船，东西还没拿呢？现在就逃了，我回去要怎么交代？”徐来给看到了分子利剑、激动不已的众多舰长泼了一盆冷水。 重新冷静下来的刘天顺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给你找。不过现在毛一戈死了，没有他的授权，过于机密的东西我们可以拿不到。” “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 事已至此，徐来不想，也不方便瞒着解甲了。 解甲陪着自己铤而走险、上船被困，若还是把解甲当外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再说，冬眠技术也不是零点能绝对机密的信息，解甲知道便知道吧。 “冬眠技术？“刘天顺一愣，本能道，“这不是世代飞船里的 一环技术吗？难道mets要……”说着，刘天顺察觉到了徐来不善的眼神，连忙醒悟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该问的。 旋即，刘天顺连忙改口道，“海上研究所当初是为了放置大司命号、研究人的意识能否脱离肉身独立存在而成立的，这里不一定存有冬眠技术的相关资料，不过我可以用我的权限给你找找看。” “尽快，答应过你们的事我会做到的。事成之后，你们尽可以远走高飞。” 刘天顺一咬牙，一点头，飞快的在电脑上登陆自己的身份。 身份识别通过后，刘天顺的手指飞快的在电脑屏幕上点击着。 有了毛一戈的前车之鉴，徐来虽然不认为刘天顺会在此时背刺自己，但还是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刘天顺身上。 刘天顺一番鼓捣之后，额头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旋即汗珠越来越大。 “冬眠技术的资料……没有啊，没发现。我没在海上研究所里看到有人研究或是讨论过冬眠技术，这些资料应当在其他的研究中心里。” “没有？你这里确定能搜到其他舰艇里的资料和文件吗？都没有？” 徐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刘天顺的每一步操作，徐来都看的清楚。 此时，刘天顺已经用舰长权限，在索引十艘舰艇的所有资料。 索引了一大半了，还是什么都没索引到。 虽然看的清楚，但徐来还是问了出来。 他不甘心。 花了这么大代价，折返到海上研究所，若结果是冬眠技术的资料不在海上研究所里，那徐来觉得自己亏大了。 太坑了。 可以说是诸多努力，化作东流水，诸多算盘，全是虚妄。 便在时间又过去了数分钟，徐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连带着其他几位舰长额头都开始冒汗的时候，电脑屏幕上，终于索引出来了一个文件夹。 “找到了。”刘天顺如获至宝、如释重负的大叫了出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4 夺船（上） 文件夹的名字叫“冬眠技术的部分实验及其数据”。 不用徐来说，刘天顺便立即点击这个文件夹，进入文件夹后，出现了好几个子文件夹。 这些子文件夹是按照时间排序，对于冬眠技术的实验进行分类。 刘天顺又点进了一个子文件夹。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文档，从这些文档的名字来看，都是跟冬眠技术的实验有关的。 “快，拷贝下来，有u盘吗？u盘在哪里？”确定了文件夹里确实是冬眠技术的实验资料后，徐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现在，他只想马上离开港口这个是非之地，然后直接飞到华区，向总部复命。 刘天顺立即取来了一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后，刘天顺的动作突然一顿，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僵硬了。 他喃喃自语道，“禁止复制？我早该想到的，这么机密的信息……” 徐来注意到了刘天顺的动作，更是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于是目光立即落到了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只有这几个字。 “该文件夹无法被复制。” 不是什么需要权限之类的，直接就是无法复制。 这是从根源上杜绝了这个文件夹被拷贝走的可能性。 徐来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忍不住骂道，“草”。 听到徐来的怒骂，刘天顺连忙转头问徐来道，“复制不了，现在怎么办？” 解甲试探着道，“那能不能背下来？或用个本子抄下来？” 刘天顺立即否定了解甲的这个提议，“你简直在开国际玩笑，这个文件夹里都是冬眠技术的实验过程。你知道实验过程有多复杂吗？实验数据有多精确吗？这些你能都背下来？抄下来？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徐能背下来，等他背完了，港口里的员工早就上船了，然后他们会用舰载导弹把我们打的灰都不剩。” “背不下来抄不下来，那能怎么办？难不成把舰艇开走？” 解甲的这句无心之言，却是让徐来听者有心，身体一震。 把舰艇开走？ 开走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正好有舰艇在手，他们面对华兴大同公司的追杀还有着还手之力。 只不过是把华兴大同公司得罪的更狠了一点。 但在偷走零点能核心之后，徐来也好，mets华区也罢，可以说已经把华兴大同公司得罪死了。再多得罪一点，也无所谓了。 徐来一拍舰载电脑，大声道，“好，就把船开走。不给老子拷贝，老子连船带资料，全都要了。” 刘天顺和解甲都被吓了一跳，前者立即指出了这条路径的弊端，“这……这也不可能。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船上的员工，我们是开不走这艘研究舰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能开走研究舰，研究舰的航速并不快。若没有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护航，华兴大同公司会很容易派舰艇追上并击沉我们。” 确定了这条路径之后，徐来脑子里一下子通透无比，一通百通，面对刘天顺指出的两条弊端，徐来立即提出了解决方案。 “没有人手好办，直接去码头招人，也可以说服原来的员工倒戈，我不信所有的人都像毛一戈那样一根筋的想着离开地球。至于没有护航的舰艇那就更好办了，我们把研究所舰队的所有舰艇都开走不就行了。”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刘天顺和其他几位舰长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徐来却是没时间让他们细想了，他说道，“港口上的员工恐怕会很快登上其他舰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控制其他舰艇，不让那些员工上船，所以现在我需要诸位赶到你们的舰艇上，暂时封死舰艇。另外我要提醒诸位，毛一戈虽然是被我同伴所杀，但他的死你们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奉劝你们，不要想着朝秦暮楚。” 刘天顺脸色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其他几位舰长不管心里是不是甘愿帮助徐来离开港 口，但俱都是明白，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华兴大同公司的路，对他们而言，已是死路。 敲打完了众舰长之后，徐来立即用分子利剑破开了霍尔德曼合金墙壁。 然后，除了刘天顺之外，其他的舰长立即前往自己的舰艇。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徐来意外的事。 前面说过，瓦连京将大多数舰艇的舰长都请去了城堡，除了所长毛一戈和另外一名舰长。 这名没去的舰长，便是山鬼g2号护卫舰的舰长，周明。 周明收到了毛一戈临死前发出的警报。 此时他最正确的选择应当是立即和其他舰艇统一行动，向蓝色起源号攻击。 但由于山鬼g2号的大多数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都在港口上，周明根本无法组织攻击，更别提和其他舰艇协调了。 于是乎，在徐来让其他舰长们都去封死各自的舰艇时，周明却是拨通了所长室里的电话，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个电话一打过来，徐来和刘天顺就意识到了周明目前的尴尬处境。 打蓝色起源号吧，周明打不了。 不打吧，周明已经收到警报了。 所以他只能等待员工登舰的同时，致电所长室，先摸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周明还不知道毛一戈已经死了。 徐来给了刘天顺一个眼神，将电话给了刘天顺。 对方是蓝色起源号的舰长，此时刘天顺来说话，效果肯定比徐来说话要好的多。 接过电话后，刘天顺将自己和其他舰长暂时“归顺”mets华区和毛一戈已经身死的事全告诉了周明，同时声称，除了山鬼g2号护卫舰之外，其他的舰艇均已被他们控制，希望周明能明白他自己目前的处境。 刘天顺一说完，周明二话不说，便立即挂断了电话。 但刘天顺却是神色一松，道，“成了，只不过周明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现实。”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5 夺船（下） 徐来不知道周明需要多少时间接受现实，甚至不知道周明会不会真的像刘天顺所说的那样接受现实。 但没过多久，蓝色起源号的所长室却是先后接到了其他几位舰长的电话。 这些舰长说，他们俱都是接到了周明的电话，周明分别向数人致电询问状况，核实刘天顺所说的是否属实。 二十多分钟后，周明第二次致电所长室。 徐来给了刘天顺一个眼神，刘天顺接过电话。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周明开门见山的道，“我……投降。” 至此，海上研究所舰队满编队合计十条舰艇，可谓全部落入了徐来的囊中。 …… …… 十条舰艇虽落入了徐来囊中，但徐来清楚，自己倘若不能尽快将这些舰艇开回东亚，那么被华兴大同公司抢回去，不过是随时的事情。 甚至，就连带着自己和解甲两人，可能都回命丧于此。 毕竟现在自己在半年内已经无法再次使用麦肯号。 于是，徐来让刘天顺给瓦连京拨个电话。 手机这种现代通讯设备并不在港口流通，徐来也没见过瓦连京使用手机，但徐来相信，瓦连京肯定有手机并且跟刘天顺等舰长有过通话。 不然，他总不能让阿列克谢一直在双方之间跑路传信吧。 果不其然，刘天顺拨了个电话过去后，手机里传出了瓦连京的声音。 是毛子语。 但刘天顺的手机有翻译功能，手机将这句话翻译了出来。 “刘舰长，还有什么事？” 徐来接过手机道，“是我，我现在已经控制了这支舰队。男爵大人可还记得，我说过会给你一条退路？” “当然记得，既然控制了舰队，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条路是什么路了。” 徐来说道，“告诉你当然可以，我现在不仅仅要告诉你，更是要带你走这条退路。你现在需要召集五百人，这五百人都需要有舰艇操作经验。然后你就可以带着这五百人和你的大多数家产，跟我一起前往东亚了。” 听徐来说完，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 ，瓦连京陡然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跟你去东亚？？？” “要不然呢？” “这不可能，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东亚？这就是你所说的退路？我不去，你想都不用想，我绝不会跟你去东亚的。”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面对瓦连京极为激烈的反应，徐来并不觉得意外。 在港口，他是高高在上的赏金男爵。 可一旦去了东亚，即便带上了家产，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有点钱的富人。 这巨大的落差，让瓦连京如何能接受。 但徐来却并不担心瓦连京不同意。 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不愿意失去地位，但相比较地位，他们更不愿意失去性命。 于是，徐来又道，“男爵大人，我现在无法给你太多时间，因为华兴大同公司不会给我太多时间。毛一戈被我同伴杀了，但他在临死前发出了警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华兴大同公司就会派舰艇来到港口。如果在这期间，你无法凑集足够数量的船员的话，我会自行离开港口，届时你将无路可退。” “另外我希望你明白，大洋深处不知道有多少空间裂缝，海里无穷无尽的海怪便是最好的例子。港口只有渔民清理还怪，但是没有突变者关闭空间裂缝，这样是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问题的。这样终有一天，海里的那些怪物会上岸，到那时，你就是想走，也不一定走的了了。” 这些话，倒不是徐来吓唬瓦连京。 的的确确是真的。 强悍如mets华区，为了防止南方大海里的突变怪物和生命体上岸，都得在海边建立了一个前线基地。 甚至，前线基地自建立以后，还被攻破数次。 瓦连京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的道，“你这不是给我的退路，是给你自己的退路吧。你是想驾驶舰队离开港口，但是却没有足够的人手。” 略一思索之后，瓦连京立刻便想明白了这条退路的本质。 “男爵大人，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的退路就是你的退路。倘若我自己都无路可退，男爵大人你觉得你还会有退路可走吗？言尽于此，我最多在码头等 你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看不到你带来的船员，那么男爵大人，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 说完，徐来挂断了电话。 “瓦连京会来吗？”解甲问道。 “会。”徐来一口咬定，“因为瓦连京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虽然不好蒙骗，但他们却比蠢人更会审时度势，也比寻常人更加怕死。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 “帮我把艾米丽一家和爱芬克斯接过来。” …… …… 瓦连京并没有让徐来等太久。 徐来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半个多小时，徐来便接到了瓦连京的电话，说是人手已经集合完毕了，正在向码头赶来。 直到此时，徐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来到蓝色起源号甲板上，徐来扫了一眼下方码头处密密麻麻的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 这些员工挤作一团，在下方对着众多舰艇又是招手，又是呐喊。 但显然，此时已经铁了心的众多舰长，根本不会让这些员工登陆。 没过多久，码头后方不少卫兵涌了出来，开始疏散这些员工。 这些员工都挤在下面，瓦连京的船员也没法登舰，瓦连京可能提前想到了这点，所以让手下的卫兵清理码头。 没过多久，徐来看到了带着艾米丽一家往蓝色起源号这边小跑的解甲。 解甲来了。 解甲护着艾米丽一家登舰的时候，有不少华兴大同公司的员工看见了，想要冲破卫兵的阻拦登舰。 但这些人大多被卫兵所阻，少数没有被卫兵所阻拦的，则是被解甲用分子利剑将身体切成了好几块。 杀鸡儆猴之下，其他的员工自然不敢再乱来。 又十来分钟后，瓦连京的身影出现在了徐来的视线中。 瓦连京的身旁簇拥着大批卫兵，这些卫兵或担着、或扛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在瓦连京和卫兵的身后，是数百个没有披坚执锐的人。 显然，正是瓦连京召集到的船员。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6 归乡（上） 船只起航了。 蓝色起源号再次航行在了大洋之上。 舰长依旧是刘天顺，但海上研究所的“所长”已经由毛一戈，变成了徐来。 瓦连京在短时间内召集来的这些船员操纵护卫舰、驱逐舰之类舰艇的经验并不丰富，更不用说吨位更大、更加复杂的巡洋舰和研究舰了。 但现在火烧眉毛，徐来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开船上路，免得被华兴大同公司追上，到时候再谈其他。 至于潜艇神箭号，徐来知道潜艇是个好东西，但瓦连京带来的船员们别说开潜艇了，他们连摸都没摸过。 刘天顺等几位舰长倒是对操纵潜艇知道一些，但仅仅靠着他们几位舰长，显然是开不走潜艇的。 是以，徐来只能忍痛让神箭号的艇长白凤将潜艇上浮后，又让蓝色起源号用导弹将神箭号炸毁。 此时，众多舰艇均已行驶出了码头，全速前进之下，离博勒夫特港已有一二十海里了。 刘天顺在蓝色起源号的船舱里来回奔走，给瓦连京带过来的船员们分配任务，并告诉他们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 徐来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南方，想着几天后就能回到华区了，除了激动之外，居然还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惶恐。 惶恐来自于哪里？ 部分来自于是怕总部责怪他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 部分来自于原来的队友死伤大半，只剩他和柏悦悦两人生还； 部分来自于徐来发现自己竟然还没做好，和潘哲见面的准备。 潘哲！！！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徐来心里就是五味杂陈。 潘哲！！！ 所幸博勒夫特港距离华区有四千多海里，即便舰队全速航行，也需要差不多一个星期。所以徐来有足够的时间，决定回去后以怎样一种态度对待潘哲。 便在徐来站在扶栏旁边沉思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徐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解甲。 刘天顺和瓦连京这时候都在船舱里忙活的满头大汗，可没时间来甲板上跟他扯淡。 果不其然，脚步声停下后，解甲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些舰艇你打算怎么办？” 徐来听出了解甲话里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将这些舰艇交给华区总部。 舰艇开不到陆地上，对华区总部和江陵城之间的战争也没什么影响。但现在华区总部和江陵城双方敌对，解甲自然不乐意看见华区总部的实力增长。 “我差点忘了你的身份。”徐来淡淡的道。 “我不仅忘了你的身份，也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徐来知道解甲说的这个决定是指帮助自己得到冬眠技术的资料。 本来解甲以为徐来只是想要资料，哪想到徐来将一个舰队都开回来了。 “你的决定没做错，我并不打算将这些舰艇上交给总部。”徐来缓缓的道。 解甲目光一闪。 …… …… 几个小时候，天色黑了。 徐来也早就从甲板上回到了所长室。 此时，徐来已经吃完了晚饭，正靠在椅子上小憩。 在刘天顺的教导和瓦连京的配合之下，船上那些船员已经基本掌握了驾驶研究舰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并且，刘天顺告诉徐来，华兴大同公司既然到现在都没派舰艇追上来，那么十有八九便不会再来追了。 因为海上研究所舰队拥有近十艘舰艇，所有舰艇全部配备舰载导弹和近防炮，在航母舰队不出动的情况下，来的舰艇少了会被徐来反杀，来的舰艇多了，就算能干掉徐来，华兴大同公司也会大出血一次。 所以他们很可能选择及时止损，吃下这个闷亏。 “及时止损么？”徐来脑海里回想着刘天顺先前说过的话，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舰船，徐来要怎么办？ 先前，徐来跟解甲说，他不打算把这些舰船上交给总部。 徐来没说谎。 在徐来原本的设想中，华兴大同公司肯定会追击，由于己方的船员都是生手，没怎么操纵过驱逐舰和巡洋舰，所以在 交战过程中肯定是吃亏的。 这样，研究所舰队恐怕有一大半的舰队会被击沉。 然后徐来带着艾米丽一家、解甲、瓦连京、刘天顺他们换乘速度最快的驱逐舰，等到了华区之后，把驱逐舰一丢，或是卖掉，此事就算了了。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好像了不掉。 华兴大同公司现在都不追击，数日过后，徐来已经快到东亚了，他们就更不会追击了。 届时，徐来就算不想把这些舰船交给总部，那他又要怎么处理这些舰船？ 船又开不到陆地上。 即便是卖，徐来也只有卖给华区总部和江陵城这两个选项。江陵城被围困，根本用不到舰船，说来说去，还是得卖给华区总部。 徐来挠了挠脑袋，发现这个问题着实令他有些头疼。 便在此时，所长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旋即，瓦连京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进去么？” “进来。”让瓦连京进来后，徐来将身旁的椅子往前推了推，示意瓦连京坐下，这才道，“男爵大人，有何贵干？” 瓦连京沉默片刻后，然后自嘲的笑了笑，“可别叫我男爵大人了，我现在算什么男爵。” 徐来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瓦连京看似在自嘲。 其实是一语双关，一嘲两人。 徐来笑了笑，道，“你现在确实不是男爵了，但我觉得区区男爵也没什么好的。博勒夫特港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还搞个五六七八个赏金男爵。我看这种男爵，不做也罢。” 瓦连京听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于是他试探徐来道，“这种男爵确实没什么好的，但我在港口至少还是个男爵。去了其他的地方，我可什么就不是了。” 这句话的试探之意溢于言表，徐来如何听不出来。 于是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这位曾经的赏金男爵的肩膀，然后才附到瓦连京耳旁小声道，“在港口，你是不是男爵，你说了算。但是去了东亚，你是不是男爵，我说了才算。我说你不是，你是也不是。我说你是，你不是也是。”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7 冬眠技术的缺陷 瓦连京走后，徐来特意去安抚了艾米丽一家。 路上虽然并未遇到什么变故，但由于被解甲仓促接上舰，艾米丽一家俱都是有些担惊受怕。尤其是两位老人，跟徐来说话时目中满是忧虑，生怕路上出什么变故。 徐来好生宽慰了两位老人一番，将二老都送进特意打扫好的房间，然后才来到海莉和艾米丽的房间，又安慰了一番两人。 蓝色起源号上房间极多，船上又只有五十多个船员，是以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着的。徐来本欲给艾米丽一家一人安排一个房间，但无奈无论是二老还是艾米丽都不肯。 最后，徐来只能让艾米丽跟海莉一起睡，二老在一起睡。 安抚过后，眼看艾米丽和海莉眼中的忧虑之色消散了不少，徐来这才离去，来到所长室，打开了舰载电脑。 先前，徐来将毛一戈的尸体丢下大海之前，已经让刘天顺帮忙用毛一戈的生物特征密码和刘天顺的权限把自己的生物特征设置成了海上研究所舰队的最高权限。 但是，即便如此，徐来还是无法将冬眠技术的资料复制下来，存储到u盘里。 这些资料，当初在写入的时候，其底层代码就是不可复制的。除非将更改过底层代码的相同资料重新写入，否则没有任何办法复制这些资料。 徐来不打算将舰艇交给华区总部，而冬眠技术的资料又没办法复制，那么只能将这些资料或是记忆，或是抄写了。 不论是记忆还是抄写，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过现在徐来倒是有充足的时间。 定下心来之后，徐来打开了第一份实验资料，细细看去。 看着看着，徐来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实验过程复杂，时间跨度很长，实验对象极多，看起来极为枯燥乏味。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涉及到了很多实验数据和专业术语。 对于这些实验数据和专业术语，徐来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不 过好在实验最后，有对该次实验的总结。 连续看好几份实验资料后，徐来发现这些实验似乎都在反复佐证一个事实。 那就是冬眠技术的技术缺陷。 这个技术缺陷，根据实验资料里的结论可以这样简要概括： “由于血液在低温下结冰会划破血管和肌肉，所以冬眠之人在冬眠之前，需要将身体中的血液全部置换为甘油，但即便这样也无法避免细胞遭受损伤。” 总结出了这个技术缺陷后，徐来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将人的血液置换为甘油？这不是在扯淡？这样下去人还能活？” 徐来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但很快，徐来又觉得不对。 实验资料里提出了冬眠技术的技术缺陷并给出了将血液置换为甘油的解决方法，这个方法连徐来这个纯外行人都能看出有问题，难道那些专门做冬眠实验的科学家们，看不出来？ 要么，是徐来看资料的时候没注意，漏掉了什么东西，得出了错误的总结； 要么，是徐来掌握的信息不全面，这可以延伸出多种可能：有可能是甘油在某种情况下真的可以置换人的血液；有可能是这个“甘油”不是一般的“甘油”。 带着这种疑惑，徐来将前几份实验资料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终确定，自己总结的没错。 “那就是我掌握的信息不全面了？也是，我对冬眠技术了解的还是太少。我觉得是扯淡的东西，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其他的门道。” 定了定心神之后，徐来接着看下面的实验资料。 看着看着，徐来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 接下来的实验资料与前面的几份资料一样，仍旧是在用数据论证冬眠技术的技术缺陷。 不过，后面的实验资料论述的是另一个技术缺陷。 根据实验资料里的数据和结论，徐来又将这个技术缺陷给总结了出来： “要将低温状态下的细 胞复苏，不仅要避免低温状态下细胞过度收缩产生的化学损伤，又要避免细胞被血液等其他液体冰冻所造成的物理损伤，这对于人体降温和升温的时机要求极为苛刻。但问题在于，不同类型的细胞在同样温度下收缩速度不同，需要不同的时机来降温或是升温。以人类目前的科学技术，难以做到这一点。” 《基因大时代》 这次，实验资料里只说明了技术缺陷，而并没有给出解决方案。 原因也很简单，自然是“以人类目前的科学技术难以做到这一点”了。 总结出了第二条技术缺陷后，徐来心里满是狐疑，“莫非，这些所谓的实验资料，全部都是在证明冬眠技术的技术缺陷？” 带着这种狐疑，徐来接着看下去。 结果与徐来料想的一样。 在接下来的将近二十份实验资料中，徐来又总结出了两条新的冬眠技术的技术缺陷。 它们分别如下： “虽然细胞冷冻和解冻都可以在瞬间完成而不影响细胞结构，但由于相对细胞而言，人体组织体积庞大，这导致了不论是从内而外，还是从外而内，不论升温，还是降温，人体都会有一个漫长的热传导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细胞可能会大面积死亡。” “脑神经信号传导是动态的，大脑时时刻刻都在运动。而脑细胞的信号的传输并非无序，有序的信号才能构成意识（灵魂）。当大脑被冷冻之后，一切活动停止，即便重新复苏，复苏后的大脑细胞间的信号传输也是混乱的，也就是冬眠之人复苏后无法拥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他们可能会出现思考缓慢、僵硬等症状，甚至完全丧失思维能力。” 根据实验资料里的数据和结论，将冬眠技术的四条技术缺陷全部总结出来后，徐来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半晌后才挪开了目光，心里忍不住想道，“这冬眠技术的弊端如此之多，且基本上都是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无法解决的问题。难道想要延长人的寿命，这冬眠技术和虚拟世界一样，都是条错误的道路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8 归乡（下） 冬眠技术的实验资料令徐来很失望。 没有得到冬眠技术的研究成果，只是徐来失望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原因，则是对这几份实验资料表明的结果的失望。 从这些实验资料上看，冬眠这项技术，似乎从理论上就不可行。 相比较冬眠技术从理论上就不可行，徐来甚至更宁愿华兴大同公司掌握了这项技术而华区总部得不到。 这种想法很不符合华区总部的利益，也不符合徐来的身份。 但是莫忘了。 华兴大同公司虽然和华区总部不对头，但也是人类的公司，是地球文明的人类公司。 从某种角度而言，华兴大同公司掌握了冬眠技术或是什么其他的技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地球文明掌握了这种技术么？ 这样说，没毛病吧？ 现在，冬眠技术似乎从理论上就被证明不可行了。 那不就意味着，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手里少了一项重量级的科学技术？ 徐来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考虑事情的角度已经隐隐发生了变化。 不再局限于突变者的身份，不再局限于卫星城城主的地位。 徐来脑子里有些混乱，在电脑旁的抽屉里胡乱的翻着，无意中翻到了一支笔，徐来心里一动，突然在舰载电脑旁的桌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 …… 第二天，徐来起的很早。 徐来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刘天顺以及其他舰长，有没有发现华兴大同公司追击己方的舰艇。 得到没有被追击的答案后，徐来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又去甲板上巡视了一圈后，徐来没发现什么问题。 瓦连京带上船的船员经过刘天顺及其他舰长一天的教导，已经能初步适应驾驶这些舰船了。 吃完早饭、回到船长室后，徐来闲来无事，便让乌拉过来了一趟。 没错，爱芬克斯现在的名字，已经正式变成了乌拉。 一 方面是徐来考虑到瓦连京虽然心里知道乌拉十有八九就是爱芬克斯，但当着瓦连京的面说破，未免不给人家面子。 另一方面，爱芬克斯这个名字对于说汉语的人确实有些拗口，不如乌拉叫的方面。 乌拉来后，徐来把身旁的椅子往前踢了踢，示意对方坐下，然后道，“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到东亚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乌拉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那边的情况并不复杂，但不管那边的情况如何，你现在有一个当务之急。” 乌拉抬起了头，不解的看着徐来。 徐来指了指对方耳边的骨传导翻译器，道，“你难道打算戴着这个东西一辈子？” 乌拉苦笑，“解教过我几句汉语，我觉得这个东西真不是人学的，太难了。” “连汉语都学不会，你如何过去生活？这几天正好有些时间，你多跟解甲请教一下，让他多教教你。另外，如果你自己没有打算的话，过去后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乌拉奇道，“什么工作？捕鱼吗？” 徐来哑然，“哪里有那么多鱼需要捕，那边是内陆，连河流都没多少，更别说大海了。具体什么工作我现在还没想好，但绝对比捕鱼舒服多了，薪水也比捕鱼要高。” “那没问题。”乌拉一口便应承了下来，“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不用出生入死就可以养家糊口，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徐来又道，“你现在只需要糊你一个人的口就行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那边找个老婆成个家。” 乌拉愣住了。 他眼中先是闪过憧憬，然后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道，“这……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工作可以，成家也可以，但是这些都有前提的。其一是你必须要尽快学会汉语，其二是你去了那边之后一定要管住自己，切不可再杀人惹事。” 无防盗 乌拉站了起来，郑重的跟徐来保证道，“明白了 ，我会记住您的话的。那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乌拉离去后，徐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仿佛能穿过所长室的门。 开始徐来是绝对没想过要给乌拉安排什么工作的。 因为那个时候，徐来根本不认为，自己离开博勒夫特港之后，还会和乌拉有什么交集。 但现在事情不是这样了。 徐来把乌拉带了回来。 乌拉到了华区之后，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法独立生存的。 他势必要依附徐来，在短时间内来说。 那么不就等于，徐来手下突然多出了一个强大的s级突变者？ 还他妈是自然突变者。 这当真是不得了的事，s级的自然突变者，徐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 莫说是他，便是江陵城的那位绞肉机城主恐怕也不敢轻易奢望。 那么新问题就来了。 手底下多一个s级的自然突变者自然是好事，但这s级的自然突变者要怎么用呢？ 在卫星城，最能发挥乌拉作用的工作，自然是让乌拉去关闭空间裂缝。 正好卫星城的突变者本来就短缺。 但乌拉像是能关闭空间裂缝的样子吗？ 他根本不想要出生入死的工作，只要想个安稳安定的生活。 再加上乌拉毫无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让他去关闭空间裂缝，显然不现实。 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不让乌拉出去出生入死、抛头露面，而是让其隐藏在卫星城，不被外人所知，作为卫星城的一张底牌和战略级武器。 而乌拉和徐来的关系又不同于一般手下和城主的关系，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而言，乌拉对徐来几乎没什么忠诚度，徐来也不好直接给乌拉下命令。 所以，便只能先给乌拉在卫星城找一份工作。 等到乌拉在卫星城成家立业，安顿下来之后，无消徐来多说，他自会将自己看成卫星城的一份子。 只需要时间的推移，届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69 关于庞无畏的猜测 时间来到了徐来离开博勒夫特港的第三天。 一切无恙。 除了众多舰艇因为长时间航行没油了。 去了个港口加了油之后，徐来再次踏上了归途。 回到蓝色起源号之后，徐来叫人搬了一个椅子到甲板上，闲来无事时，他便坐在甲板上，眺望南方，似乎这样可以加快舰队行驶的速度。 前往仍旧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但回到华区，对徐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徐来又忍不住想到永远的留在了大海上的几个队友。 罗宏、常雪松、戴振宇、姜媚。 倘若他们没死，那该多好。 还有陶玉泽。 到目前位置，徐来既不确定，也没亲眼看到陶玉泽死了。 但就刘天顺跟他汇报的情况来看，陶玉泽是死定了。 虚拟世界在运行陶玉泽设计的副程序，中了病毒之后，起初海上研究所方面是安排了工程师和安全员全力抢救的。 但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先是史安国被刺。 然后零点能核心被窃。 此番种种之下，谁还能顾得上虚拟世界？ 得知零点能核心被窃之后，华兴大同公司立刻派出玄策、精工二舰队追击徐来，并派其他舰艇追击柏悦悦和罗宏。 等到众人回过头来，有功夫处理虚拟世界的事，虚拟世界已经因为中毒太深，救无可救了。 其实，本也没必要救。 虚拟世界的研发初衷，是为了让人的意识可以脱离肉身独立存在，其后这条路被证明是走不通的。只不过大司命号投资巨大，华兴大同公司不甘心搁置浪费了而已。 发现虚拟世界因为无药可救后，华兴大同公司立即让致电海洋研究所的几位舰长，让他们销毁所有虚拟世界的实体机和接入室。 实体机都被销毁了，便意味着整个虚拟世界都不存在了。 虚拟世界都不存在了，哪里还有漏洞世界。 陶玉泽自然再无路可去。 对于这位潜伏在海上研究所，游荡在虚拟世界二十年的幽灵来说，死亡，可能既是结局，也是归宿，更是解脱。 …… 在舰队的全 速前进下，第五天的时候，徐来已可隐约看见东岛国。 于是，徐来特意让舰队向右偏航了一些，以避开东岛国。 mets群岛区的总部便在东岛国，东岛国与华区又有历史纷争，若是驶进了群岛区的领海，遇到了对方的舰艇，徐来怕遇到麻烦。 第六天的时候，舰队已经驶过东岛国，继续向南航行。 解甲来到甲板上，看着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的徐来，忍不住问道，“你还要往哪开？” 现在，舰艇的西方便是华区大陆。 舰艇若是向西行驶，至多一天，徐来和解甲便可以回到华区。 但舰艇却是继续向南行驶的。 “你不是问这些舰艇我打算怎么办吗？我打算把这些舰艇停在前线基地。”徐来说道。 “停在张志军那里？”解甲想了想，道，“那倒也可以。” 解甲的反应倒是颇为出乎徐来的预料。 在徐来原本的料想中，解甲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应当是严辞拒绝的，至少得有些微辞，毕竟前线基地也是mets下面的前线基地。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义父说过很多次，张志军是个大局观极重的人。倘若真有一天，江陵城要被攻破，那么他会把所有的技术和资源提前给张志军。张志军绝对会把这些技术和资源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以对抗频繁爆发的空间裂缝。”解甲缓缓的道。 “再说了，你仅仅是在前线基地泊船，又不是把舰艇送给张志军，我不信你舍得把这些舰艇送给张志军。” 徐来笑了笑，“那自然是不舍得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徐来却是被解甲的话勾起了一些念头。 这些念头在徐来的脑海里翻滚，让徐来推测出了一些信息。 那位绞肉机城主说，张志军很有大局观，若是江陵城城破，他会把技术和资源给张志军，让张志军来对抗空间裂缝。 这句话，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只要愿意站在人类立场、地球文明立场上对抗空间裂缝的，他绞肉机城主都愿意支持？ 这也勉强可以解释，先前庞无畏为什么将u盘资料那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徐来。 想来是因为 王雨晴的原因，庞无畏知道了徐来对于空间裂缝的态度，认为这个年轻人虽然是mets的突变者，但作为人类文明里的一个突变者而言，还算是恪尽职守的，所以愿意“资助”徐来“起步”。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 庞无畏愿意将技术和资源给张志军，给徐来，让他们对抗空间裂缝，为什么不愿意直接给华区总部呢？ 论到对抗、关闭空间裂缝，谁能比得上华区总部？就是mets其他的分大区也比不上。 这个问题看起来有些愚蠢。 江陵城若是被攻破，只能是被华区总部攻破的。既然是被华区总部攻破的，庞无畏如何甘心将手里的技术和资源给华区总部？ 换成一个正常人，都绝不可能甘心。 但问题是，他庞无畏，鼎鼎大名的绞肉机城主，不是正常人。 你不能用正常人、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个超大型生存基地的一把手。 从庞无畏跟解甲说的这些话来看，这位绞肉机城主和张志军一样，也是一个大局观很重的人。 徐来敢大胆猜测，庞无畏死活不愿意将手里的技术和资源给华区总部，多半不是因为双方之间的私怨，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比如说……信任原因？ 庞无畏对现在华区总部的高层不信任，不认为他们在得到自己的技术和资源后，会将这些东西全部用在对抗空间裂缝上。 这不就很好的解释了这个问题。 于是，他宁愿把技术和资源给张志军，都不愿意把这些东西给华区总部，纵然华区总部可能将技术和资源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徐来深思的时候，站在徐来身后的解甲察觉到了徐来的出神，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那位义父，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 徐来并未隐瞒自己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隐瞒。 因为徐来感觉自己和江陵城之间，日后不一定是敌对的关系。 徐来的回答让解甲一楞，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半晌过后，解甲只说出了一句话。 “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他是一位大无畏者。”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0 前线基地 第六天的时候，舰艇穿过了台海。 此时，徐来站在甲板上，利用望远镜，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前线基地了。 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是什么模样？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毫无疑问是威武。 用两个词的话，那就是威武和雄壮。 望远镜中，海平面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横线。 这条横线，将望远镜里的画面分为海平面和天空。 一分为二！ 这条横线，便是华区大陆南方的最大堡垒，华区人面对大洋里的突变怪物的最大屏障！ 前！线！基！地！ 徐来不是第一次见到前线基地了。 两年前，他被麦肯号所救，回到华区大陆时，也曾隐约看到过前线基地。 不过那时，徐来一不知道前线基地，二没心思管其他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什么想法，更没有此时的感悟。 随着舰队的全速前进，纵然用肉眼还看不清楚前线基地，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仙木奇缘》 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是一条极长极长、极其高大、极其厚重，充满了岁月气息和肃杀之意的城墙。 徐来左右转动望远镜，既看不到城墙的开始，也看不到城墙的结束。 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高耸入云，像是一条横在舰队前方尽头的“史前巨兽”。 无论是多么庞大的突变怪物，不管是什么缝合怪还是蓝环章鱼王，在前线基地城墙这个“史前巨兽”面前，便如同一个没有发育的婴儿。 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城墙由外至内，节节攀升，遍布瞭望台和炮台，看起来厚重无比。 不提内墙，光是外墙，徐来估摸着便有十来米厚了。 望远镜中的前线基地，由于雨水、涨潮的缘故，其城墙表层，布满着或是翠绿、或是深绿的苔藓。与这绿色相对应的是城墙之下的海面。 海面漂浮、堆积着各种各样突变怪物的尸体。 怪物尸体中流出的血，将海面都染变了色。 徐来在望远镜中看去，这些红色的海水，像是给大海批上了一层红色的面纱。 绿色的苔藓和血红的海水遥相呼应，让望远镜中的前线 基地充满了岁月气息和肃杀之意。它就像是一个不怒自威，向海里的突变怪物宣战的战神，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徐来还在为前线基地所感慨的时候，解甲突然道，“我们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了，免得遭到攻击。” “攻击我们？为什么？”徐来奇道。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了前线基地的领海，前线基地不是港口城市，不是什么过路的船都能进的。尤其是你这么多舰艇，大摇大摆的开过去，谁知道你要干吗？”解甲解释道。 徐来觉得解甲说的也有些道理。 自己又是驱逐舰，又是巡洋舰，贸然逼近，前线基地方面肯定觉得自己来者不善。 “各舰艇听令，各舰艇听令，我是徐来，我是徐来，停止前进，就地泊船。停止前进，就地泊船。” 想到这里，徐来立即给众舰艇的队长下令。 徐来无法联系前线基地方面，但前线基地方面见自己这么多舰艇既不前进，又不后退，肯定会主动联系他。 果不其然，众舰艇横在海上不过数分钟，好几个舰长便先后跟徐来汇报，说是收到了前线基地那边的询问，问徐来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把舰艇横在这里做什么。 徐来则是让刘天顺回复，说要租借码头，泊船停靠。 前线基地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没遇到这种多艘舰艇要租金码头的情况。半晌后，前线基地方面才回复徐来，询问徐来属于哪方势力。 对此，徐来并不意外，前线基地方面肯定不会连他是谁都不搞清楚就让他租码头。 面对前线基地的这个问题，徐来其实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么，自然是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mets华区的突变者，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这么说的好处是前线基地一定会让徐来停泊舰艇，甚至根本不会收什么租金。 但坏处是，总部可能得知此事，甚至向徐来讨要这些舰艇。 第二条路是徐来不表明身份，总部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徐来把这么多舰艇开了回来。 但坏处就是，前线基地可能拒绝徐来租赁码头的要求。 犹豫了片刻之后，徐来决定走一条折中的路。 他既要租赁 码头，又不要总部知道他把这么多舰艇开了回来。 “你跟前线基地方面说，我是mets华区的突变者，外出执行机密任务，不方便透露具体身份。若是他们对我的身份有疑，可以先让他们派人过来核实我的身份，或是我派人过去也行。” 徐来跟刘天顺道。 刘天顺将徐来的话传了过去后，前线基地方面似乎对这件事很重视，立刻回道他们派人过来核实徐来身份。收到消息不多时后，徐来便看到两艘快艇从远处朝着自己的舰队驶来。 解甲不由得感叹来人的大胆，“两艘快艇就敢前来，如果我们有恶意的话，这些乘坐快艇的人必然有来无回。” “他们有来无回的话，那我们也会有来无回，城墙上面那么多炮台可不是摆设。”徐来拍了拍解甲的肩膀说道，“舰艇停放在码头后，我就动身去总部了，你呢？” 解甲瞥了徐来一眼，道，“我自然是回去，那边需要我。” 解甲这么一说，徐来便不由得想到了江陵城如今的局面。 四面围困。 徐来不怀疑解甲能在江陵城被四面围困的情况下回去的，但他此时回去，岂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你们……其实没必要。我是说江陵城现在独立一方，自立自主，已经可以了，没必要在什么事情上都和总部争抢，搞什么军备竞赛、科技竞赛，必要的时候，可以服个软。” 江陵城若不是也非要搞“空间转换”技术，让华区总部感觉到了威胁，两者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是，徐来的这句好言相劝，却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解甲沉默片刻后，说出了一句名言。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这句话的重点，在后面。 在王业不偏安上。 这句话是刘备说的，被诸葛亮引用在《后出师表》里，意思是如果想要成就大业，那就不能偏安一隅。 解甲继续道，“你只看到了江陵城搞科技竞赛，落得如今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但问题是，如果当初城主不搞科技竞赛，不力求独立自主，偏安一隅，俯首称臣，又哪里有如今的江陵城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1 人情 对于解甲说的话，徐来深以为然。 没过多久，快艇靠近了舰艇，徐来示意对方在蓝色起源号下方泊船。 快艇上有三人，三人上了蓝色起源号，徐来让对方三人核实了自己的身份。但徐来只表明了他是华区总部的突变者，关于他自己究竟是谁，从哪里回来，徐来则表示由于保密的需要，不方便透露给前线基地方面。 如此，徐来既可以利用华区总部突变者的名号，将舰艇停放在前线基地的码头，总部也不会知道徐来将这么多舰艇开了回来。 确认徐来的身份后，三人同意了徐来将舰队停放在码头，并表示租金可以减半。 舰艇停放妥当后，徐来立即在所长室内召见了刘天顺和其他的几位舰长。 “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其他的几位舰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旋即目光都落到了刘天顺身上。 刘天顺苦笑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零点号研究舰的舰长翟鸿飞道，“刘大哥，我们这些舰长除了开船，也没有其他的本事。如今离开了华兴大同公司，倘若去外面各奔东西，各自谋生，怕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你打算去哪儿，兄弟跟你一起走。” 复苏号的舰长拉斐尔也立刻道，“我也跟你一起走。” 有了翟鸿飞和拉斐尔的开头，其他的舰长立即附和了起来，都表示愿意跟刘天顺一起走。 刘天顺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了，“打算去哪儿？”他喃喃自语，“我能去哪儿？我虽然是突变者，但是毫无关闭空间裂缝的经验。至于好勇斗狠，烧杀抢掠，我既不会做，也不愿意做，我还能去哪儿？” 看刘天顺一脸愁容，不似作伪，徐来想了想，道，“那你们看不如这样，我在mets华区是一个城主。城池虽然不大，也足以为诸位提供容身之地。诸位无处可去，不如与我一起回去，我来给你们安排个体面轻松的工作。” “若是不需要动用这些舰艇，诸位便在我的城池内任个闲职。若有一日我需要动用这些舰艇，你们便‘官 复原职’，还来这些舰艇上当舰长，你们看如何？” 这倒不是徐来心血来潮，想要收下刘天顺几人。 舰艇的舰长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培养出来的。若是几人有去处，那徐来也就遂了他们心愿，让他们离去了。 但他们此时没有去处，徐来还不如暂时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免得要动用舰艇的关键时候找不到人手。 徐来这么说，其他的舰长的脸上已有了几分心动之色，但却没有说话，等待着刘天顺的决定。 刘天顺沉吟片刻后，又和其他几位舰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重重的的一点头，道，“如此，那便多谢徐城主了。” 徐来又勉励了众舰长几句话，然后让他们收拾一下东西，跟自己一起回去，但日后切记保密，不可向外人提起半句在华兴大同公司的任职经历。 走出所长室内后，徐来正准备让艾米丽一家、瓦连京和乌拉等人也收拾形状，却发现解甲直挺挺的站在所长室门口。 看到徐来出来，解甲立即迎上前来，开门见山的道，“我方才，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徐来道。 “这些舰艇你愿意出租么？” “谁租？你租？” 解甲并没有直接回答徐来的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的道，“你知不知道铁索连舟这个典故？” “知道，赤壁之战曹操打东吴的时候，由于麾下士卒水性不好，水土不服，便将手下战船全部用铁锁连在了一起，让士卒可以如履平地。” 虽然知道铁索连舟这个典故，但徐来还是不明白解甲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租他的这些舰艇，把舰艇都连起来。 干啥呢？ 不过，解甲很快解答了徐来心中的疑问。 解甲继续道，“刚才我在甲板上转悠的时候突然想到，曹操可以将战船用铁锁连成平地，那现在给我足够多的舰船，我是不是可以将这些舰船连在一起，建造出一个海上的‘漂流城’？” “漂流城？”徐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漂流城。 重点不是“漂流”，是“城”。 江陵城的那个“城”。 旋即如梦初醒，声音陡然提高，惊道，“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解甲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想，但现在的事实是，只要mets继续围困下去，江陵城城破是早晚的事。我们需要另一条退路，这条退路至少得是一座城池。” 徐来眼神一闪，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这条路其实有很多弊端。 比如说，即便是将这些舰船改造成所谓的漂流城，人口容量也不算太多，至多能容纳一万人，跟江陵城本身的人口容量根本没法比； 再比如说，将舰船改造成漂流城后，众舰艇成为一个整体，机动能力会大幅度下降，单兵作战能力更是没有，也没有护卫舰、驱逐舰来护航了。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有多少弊端，漂流城这个设想，的的确确可以作为江陵城的一条退路。 “如果是江陵城方面要，那就不要说什么租赁不租赁了，这些舰艇可以直接送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你们不能让华区总部知道这件事。” 解甲眉头一挑，惊奇的看了徐来一眼，似是没想到徐来如此干脆大方。 但解甲本就不会说一些客套和感谢之类的话，心里想了半天要如何感谢徐来，最终却只挤出来一句，“直接送我们还是免了吧，这个人情太大，我们受不起。” 和解甲相处这些时日，徐来哪里不知道解甲是什么人，他没有明确的拒绝，那实际上就是接受了。 “你们给我人情的时候有考虑过我能不能受得起吗？漂流城给了你们，我和江陵城之间便两清了。” 解甲沉默了片刻，道，“你总是想着还我的人情，还江陵城的人情，你是不是很想和我们江陵城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徐来也沉默了。 半晌后，他才缓缓的道，“不是我想还你们人情，跟你们划清界限，而是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人情。”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2 相见 解甲走了。 该做的事，他做了。 该说的话，他也说了。 现在，这位刺客，需要回到更需要他的江陵城了。 徐来也要走了。 徐来给了船员们两条路，他们既可以暂时在舰艇上生活，也可以离开舰艇，去前线基地里谋生路，最终约莫一半的人留了下来。 将留下的船员安顿好后，徐来带上了zt-1和zt-2两枚零点能核心，带上了艾米丽一家、刘天顺等舰长、瓦连京男爵和乌拉，来到前线基地的机场，直接搭乘前往枢纽城的专机。 没错，徐来只带了zt-1和zt-2两枚零点能核心。 至于罗宏带出来的那枚完美零点能核心zt-4，徐来并未带走，而是锁在了蓝色起源号的所长室里。 徐来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只是想为他自己留一点好东西。 对此，徐来并不觉得对不住总部。 首先是，潘哲把徐来他们给坑了。 严格来说，潘哲实际上坑了徐来等人两次。 第一次是在不确定零点能是否有用，对零点能了解不多的情况下，派徐来等人潜入海上研究所。 第二次便是陶玉泽的事了，他偷换了概念，以至于徐来等人一直误认为在虚拟世界中接应他们的卧底就是陶玉泽。 虽然潘哲坑人在前，但任务过程中，不论是徐来，还是其他人，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其次上若非江陵城方面派解甲去太平洋，无意中救了罗宏，那么此时这枚完美零点能核心应当已经回到了华兴大同公司手里了。 那江陵城为什么要派解甲去太平洋？ 为了徐来。 至于最重要的方面，自然是总部不知道罗宏被解甲所救后，这枚完美零点能核心落到了徐来手里。 就麦肯号所说的情况来看，零点能这项技术虽然有着致命的缺陷，但却也有着巨大的作用。卫星城想要发展壮大，少不了能源，徐来本能的感觉到，这枚完美零点能核心，日后会派上大用场。 心里想着零点能的事情，但徐来动作可是丝毫不慢，他安排其他人都坐好后，自己坐在了艾米丽的身旁。 艾米丽含情脉脉的看了心上人一眼，用带着很浓重的毛语口音的汉语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 徐来宠溺的摸了摸艾米丽的头。 艾米丽又道，“下了飞机后，我们就到家了吗？” “还没有，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不过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我向你保证。” 艾米丽重重的一点头，想起以后和徐来的生活，美的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四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了枢纽城。 下了飞机后，徐来发现这机场竟是上次从天海城飞过来时来过的那个机场。于是徐来轻车熟路的打了个出租车去新力国际机场招待所，表明自己的身份后，招待所工作人员立刻向上级反应并核对徐来的身份。 没过多久，一辆辆警用装甲车便来到了新力国际机场招待所。 这些人接到上级的命令，说是要将徐来带走，核实身份。 徐来自是不会拒绝，不过却要求招待所方面先将艾米丽、刘天顺和瓦连京等人安顿好。招待所同意了徐来的要求后，徐来上了警用装甲车，穿过街道，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人事部大楼。 警卫簇拥着徐来上楼后，直接奔向一个房间，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徐来看到房间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部长室。” …… …… 推开了门，徐来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那人的面孔，迎上了那人的目光。 面孔很熟悉。 自从得知对方坑了自己以后，每每想到对方这张脸，徐来便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对方两个大耳刮子。 但对方的目光，却很陌生。 潘哲的目光平静，神色从容，完全没有徐来原本预料中的愧疚。 他便堂而皇之的坦然与徐来对视。 徐来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也是。 毕竟是人事部的部长。 身居高位的人。 若是有怜悯之心，妇人之仁，如何能身居高位呢。 在这些人眼里，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倘若人的价值小，东西的价值大，那么就应该用价值小的东西会交换价值大的东西。 至于“人的价值再小也是一条生命”、“东西的价值再大也是死物”这种幼稚的问题，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并不会考虑。 自己和这些人相比，还是过于幼稚了。 徐来心里闪过万千个念头嘲笑自己的幼稚和天真的时候，他一直在跟潘哲对视。 潘哲也一直在跟他对视。 没有人先移开目光。 徐来也不知道自己跟潘哲对视了多久。 像是几十秒。 又像是几个世纪。 终于，徐来先移开了目光。 因为他发现自己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像潘哲这样的身居高位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会因为徐来的个人感受而有所改变。 世界，也不会因为徐来的个人感受而有所改变。 “我回来了。” 徐来先开口道。 说完，他没有给潘哲说话的机会，立刻掏出了两枚零点能核心，上前两步，放在潘哲的桌子上。 “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来谈谈奖励吧。” 徐来不想跟潘哲多说废话了。 一句都不想。 甚至在奖励上，也不想跟总部争取什么。 因为如果要争取，就必须要与潘哲废话。 现在，徐来只想尽快飞回卫星城，发展卫星城。 看着徐来目无表情，毫无感情的拿出了零点能核心，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潘哲盯着那两枚零点能核心片刻后，才缓缓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对不起你们？”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痛哭流涕，请求你的原谅？”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畜生，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坐在人事部部长的位置上？” 这三句话，从前至后，情绪递增，越来越严重。 说到最后，潘哲的声音已经提高了不少，原本平静的询问，也变成了质问。 徐来着实好奇，自己还没质问潘哲，对方反倒是质问起了自己来。 真他妈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潘哲的三个问题，徐来直接避过了前面两个问题。 他道，“说是畜生，有些过了。” 虽然徐来避过了前面的两个答案，但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他这句话，实际上是将三个问题一起回答了。 徐来的答案实际上是： 潘哲很对不起徐来他们。 潘哲应该痛哭流涕，请求徐来等人的原谅。 潘哲不配坐在人事部部长的位置上。 但还说不上是畜生。 面对徐来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回答，潘哲点了点头，然后别过头，道，“你，还记得常雪松吗？” “记得，他死的很惨。” “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谁吗？” “谁？” 潘哲抬起头，看着徐来道： “我的儿子。”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3 圣人 常雪松本命潘泽名。 mets华区a级突变者。 人事部部长潘哲之子。 这便是常雪松的身份。 真正的身份。 毫无疑问，潘泽名是个名副其实二代。 他不仅是个二代，身上还有这二代们的大多数缺点。 比如说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贪生怕死、爱恋美色。 这些缺点呢，的的确确是缺点。 但也仅仅是缺点。 还没上升到杀人放火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来。 是以，潘泽名虽然好逸恶劳、不学无术，但也没干过啥违法犯罪、十恶不赦的坏事。 由于其父是人事部部长的缘故，潘泽名多受荫蔽，得到了不少照顾和资源倾斜。 他跟在其他的突变者后面，执行简单的任务镀金，然后年纪轻轻的便成了a级突变者。 如果事情只发展到这里，那么便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代的故事。 问题出就出在，潘泽名的身份上。 前面说了潘泽名是个二代。 二代，是他对外时的身份。 对内，对潘哲时，潘泽名的身份是啥？ 是儿子！！！ 由于潘泽名的好逸恶劳，不学无术，潘哲始终认为对方不争气。 潘泽名呢，他知道自己在执行任务时可能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他能在他那个年龄成为a级突变者，主要还是由于其父潘哲的缘故。 没有这个人事部部长的爹，他不可能年纪轻轻的便成为a级突变者。 于是呢，潘泽名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种心理，很多身为人子的人，都曾有过。 潘泽名想要跟潘哲，证明自己。 证明我即便没有你这个爹，我也不是个饭桶，不是废物。 在这种心理下，潘泽名和潘哲父子二人多次发生过口角。 一次口角之时，潘哲被潘泽名说急眼了，说是手上有个极为艰巨的任务，潘泽名若想证明他不是个纨绔子弟，那就去参加这个任务。 这话一说出来，潘哲当时就后悔了。 但潘泽名，却是一口应了下来，并且死活都要参加这个任务。 潘哲见木已成舟 ，索性也不再拒绝，答应了让潘泽名参与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自然便是前往海上研究所，窃取零点能！ 至于后面的事，徐来却是知道了。 潜入海上研究所时，潘泽名没出事，接入虚拟世界时，潘泽名没出事。 谁都没想到，潘泽名在他们离开虚拟世界中，竟然死在了史安国的手中。 但是话说回来。 那时倘若没有潘泽名死死的拖住史安国，死的怕就是其他人了。 甚至，让史安国抽出手来，缓过劲来，他们全被反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徐来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很复杂。 很复杂。 “常雪松他……很勇敢。”沉默了半晌后，徐来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虽然已经知道了潘泽名的真名，但徐来还是习惯用常雪松去称呼对方。 潘哲嘴角动了动。 只是嘴角动，其他的面部肌肉都没动。 这让徐来不知道潘哲究竟想做什么表情。 但不管潘哲究竟想做什么表情，看的出来他此时本不想有任务表情，只是为了配合和徐来的对话，所以这个嘴角的抽动，看起来极为勉强。 嘴角一抽之后，潘哲又道，“陶玉泽，你还记得吧？” 潘哲这个问题一说出口，徐来眼神一闪，猛的想到了很多事情。 虚拟世界中，陶玉泽面对常雪松时的种种异常表现。 那时，徐来就在猜测，常雪松可能有什么背景或关系，而陶玉泽，可能知道或认识常雪松的这些背景或关系。 徐来没有说自己记不记得，而是直接问道，“他是谁？” “他真名潘仁杰，我的亲弟弟，他的事他自己都告诉你了，我就不废话了。” 徐来沉默。 然后，徐来“嘿嘿”的怪笑了两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弄潘哲。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先将自己亲弟弟送过去，又将自己儿子送过去？” 面对徐来的嘲弄和侮辱，潘哲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也“嘿嘿”了两声，“我不送他们我送谁？仁杰过去的时候，我还不是人事部部长，不能想调谁就调谁。等我是了人事部 部长的时候，我可以调动大多数我想调动的人，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儿子没了，我可以再生。生不了，我可以领养。但地球只有一个，地球没了，那就真没了。我不知道零点能是什么东西，我他妈也不管零点能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不管零点能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这项技术，必须留在地球上，不能让华兴大同公司把它们带走了。” 言情 徐来再次无言。 潘哲说的，有道理吗？ 有。 非常的有道理。 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所有徐来无话可说。 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唯一可能有话说的、有资格说话的，只有被潘哲“牺牲”了的，潘泽名和潘仁杰两人。 所以徐来只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他|妈……是圣人吗？” 此时，潘哲靠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有些扭曲，眼眶也有些红润。 他低头摸了摸嘴角，似是想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止住眼眶的湿润。 片刻后，待潘哲再抬起头来，脸色已经回复了平静，眼眶的湿润也已经消失。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决绝、果断的语气道，“不是，但我是个地球人。” …… 从潘哲的表现，和潘哲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来看，徐来的判断是这样的， 对于将潘泽名和潘仁杰二人派去海上研究所导致他们丧命，潘哲很伤心。 但是，他不后悔。 是的，潘哲，不！后！悔！ 徐来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不好妄下定论潘哲做错了没有。 因为，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 或者说，判断这些事情的对错，得看站在谁的角度上。 见徐来不说话，已经恢复了正色的潘哲咳嗽了一下嗓子，提醒徐来道，“好了徐城主，私事我已经跟你说完了，现在我们该谈论公事了。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总部绝对会不吝赏赐和表彰。但在在之前，我还需要知道你从海上研究所逃出来之后这段时间的经历。” “毕竟在先前，大家都以为你在大海上丧生了，人事部甚至在考虑给卫星城指派一位新的城主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4 丰厚奖励（上） 徐来略一沉思，便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略作改动的告诉了潘哲。 主要改动的部分，是关于解甲的部分及徐来劫走海上研究所众舰艇的部分。 在徐来的叙述中，“解”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但却没有救过徐来，更不是什么江陵城的刺客。 “解”是在博勒夫特港做生意的一个华裔。 徐来从海上研究所乘坐救生艇逃出来后，被玄策、精工两艘舰艇追击，负伤后昏迷，随着潮流漂流到了港口，被“解”所救。 由于这层救命关系，徐来和“解”成为好友，以至于后面出海猎杀还怪时都会带着对方。 一直到开春后，徐来存够了钱，这才和“解”告别，回到了华区。 至于海上研究所的部分，则是完全被徐来给略掉了。 叙述的过程中，徐来始终秉承着“话语越少、破绽越少”和“七分真话、三分假话”的原则，他相信就算总部派人去博勒夫特港核对情况，得到的结论也完全符合自己所说的话。 听完徐来的叙述，潘哲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回来的当真是巧的很，若是再过几天，人事部给卫星城指派了新的城主，即便你回来，也不好把人家调走了。对了，总部同意了卫星城的城池名称审核，以后天卫一就叫卫星城了。” 潘哲刚说完，徐来又想起了冬眠技术的事，连忙道，“对了，我在蓝色起源号上时看到过冬眠技术的实验资料。” 潘哲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往前一倾，道，“怎么说？” “实验资料都是研究、佐证冬眠技术的弊端的，主要有四个弊端……” 随着徐来缓缓将四个技术弊端说了出来，潘哲眼中的兴趣也逐渐退去。 “这样啊，那就算了。好了，现在可以谈谈你的奖励了。在你回来之前，总部早将奖励给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过我倒是更愿意听一听，你自己想要什么？” 百盟书 “我自己想要什么？” 看着潘哲一本正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不似试 探自己或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徐来忍不住认认真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潘哲问的是徐来想要什么，但徐来想的却不是自己想要什么，而是自己缺什么。 徐来缺什么？ 粒子加速器？ 强化血清？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好东西，徐来也想要，但对徐来来说，还没到“紧缺”的地步，没到没有这个东西，日子就不能过了。 那除此之外呢？ 没了。 不过，徐来虽然不缺什么，但卫星城缺。 而且，缺很多。 想了想之后，徐来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 “我要钱。” “钱？”潘哲眼皮一挑，明显是没想到徐来竟然是想要这种身外之物。 但旋即，潘神眼神又是一闪，似乎明白了徐来为什么想要钱。 “你想要多少钱？”潘哲直接问道。 “五十亿新币。” 徐来抛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但出乎徐来意料的是，面对这个天文数字，潘哲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平静的道，“还有呢？” “一百万千瓦的电站，十座。” 面对五十亿新币脸不红心不跳的潘哲，面对徐来的这个要求时却是眼皮猛的一跳，失声道，“十座百万千瓦的电站？你要这么多电站做什么？” 十座百万千瓦的电站是什么概念？ 如果用空间裂缝爆发前的人均耗电量来计算的话，一百万千瓦的电站，约莫可以供应起二三十万人的用电。 但这有个前提。 那就是二三十万人，全部得是住宅用电，一丁点儿的工业用电、商业用电都不能有。 那么建造一座百万千瓦的电站需要多少钱呢？ 根据所用材料和土地结构的不同，其价格在两千万到五千万之间。 但注意，这是裂缝爆发前，建造一个百万千瓦的电站的价格。 方在现在，由于教育普及化程度直线下降，高级技 术人才极度稀缺，这个价格，少说得翻三五倍。 那么十座电站，至少得十个亿左右了。 至少！！！ 而且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因为我是卫星城的城主，而卫星城啥都没有。”徐来摊了摊手，“你如果对卫星城了解不多，可以派人下去调研一下。城如其名，卫星城各个方面的实力，都只能做一个卫星城，说它一穷二白都是在夸它。” “但现在总部把卫星城从天海城里独立出来了，卫星城名义上是一座小型城池了。可你我都知道，卫星城远远没有小型城池的实力，各方面指标都不达标。如果总部不想卫星城日后一滩烂泥的话，我觉得现在必要的援助是必须的。” “行吧，还有其他的吗？”潘哲已经皱起了眉头。 “我还想要总部对卫星城开启一项专项援助。” “专项援助？总部原本对卫星城不就是有扶持计划的吗？你们每年有几个亿的拨款，人员引进，突变者派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等等。” “对。但那个主要是针对空间裂缝方面的扶持。”徐来道，“我现在说的这个专项援助，是针对卫星城的工业生产能力。现今的卫星城，几乎没有工业产能，只能做做衬衫一类的小东西，这怎么能行。” 徐来说完，潘哲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缓缓的道，“你的这些要求，都是针对卫星城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关于你个人，你还有要求吧。” 徐来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的道，“我觉得总部当前对于卫星城以及我个人的这些投资都是值得的，如果总部想要卫星城成为一个可以和天海城互为唇齿的强大城池的话。至于我个人，我的价值我已经在这次任务中证明了。” 潘哲眼睛微闭，似是在假寐。 但徐来知道，潘哲是在权衡。 半晌之后，潘哲睁开了眼睛，盯着徐来，道，“关于你自己，你又想要什么？” 这次，徐来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强化血清和粒子加速消除器。”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5 丰厚奖励（下） 徐来跟潘哲提出的这些要求，并不是心血来潮。 从徐来答应前往海上研究所开始，徐来便盘算着，若是完成了任务，该向总部要什么奖励。 奖励有两种。 一种是徐来提升个人实力所需要的强化血清、粒子加速消除器等等； 另一种是卫星城所需要的各种战略物资，包括人才。 这里面，哪一种更急缺？ 显然是战略物资。 即便没有强化血清，实力不能进一步提升，徐来现在也是个a级突变者，对付空间裂缝可以说完全够用了。 毕竟他又不经常和其他强大的突变者打架斗殴。 但卫星城没有战略物资，那就狗屁不是。 现今阶段，卫星城有三方面的短板。 其一是人口，人口只有八十三万； 其二是经济，八十三万人口靠着耕种、畜牧、收保护费能带来多少经济？ 其三是工业产能，这项就更不用说了，卫星城的工业产能等于没有。 这三方面，相互掣肘，相互制约。 少量且处于完全处于农耕状态的人口无法解放出足够的生产力，让卫星城的经济和工业进一步发展。 反过来说，经济和工业又掣肘了卫星城的最大人口容量。 人口方面的短板虽然抑制了卫星城的发展，但徐来可以通过接纳游民来解决，这样他可以用一部分人口来发展工业，带动经济。 但这其后，有一个问题是卫星城的硬伤。 不是短板，是硬伤。 那就是能源问题。 发展工业，不论是重工业还是轻工业，甚至仅仅是扩充人口，都需要大量的能源。 先前徐来缴获天然气矿的时候，粗略估计若将该矿用来发电，可以为卫星城八十三万居民提供五十年的电力。 这看起来很唬人，但莫忘记，这里的供电五十年，是供“居民用电”五十年，而非“工业用电”五十年。 所以徐来才要总部帮他建造十座大型电站。 然后，徐来再去其他的城池或是大 型游民组织那里收购煤炭和天然气。 这样，能源短时间内便不成问题了。 而五十亿新币的拨款和工业方面的专项援助，可以解决卫星城起步阶段资金和技术方面的问题。 这样的话，不出十年，快的话甚至五年，徐来便能将卫星城发展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型城池。 到时候，卫星城坐拥上百万人口，能源完全自给，工业产品可以外卖，徐来将可以调动大量的资源来进一步发展城池或是进行对空间裂缝方面的研究。 岂不妙哉？ 潘哲并不知道徐来心中这些想法。 他依旧是靠在椅子上，并未答应，也并未拒绝。 徐来也并未催促。 他知道催促没用。 片刻后，潘哲缓缓的道，“五十亿新币可以，但大型电站只给你建造五座。至于专项援助，在你回到卫星城后，先确定卫星城哪些方面需要援助，然后再将这些具体方面提交给我。” “至于粒子加速消除器和强化血清，你前往海上研究所之后我细细看过你执行的那个桃源山庄的任务，那次任务之后，天海城方面奖励了你三枚粒子加速消除器吧？这东西你手里有一两个就行了，多要也无用。” “至于强化血清，你看六支如何。一项能力的强化血清一支，提纯度为百分之八十。” 略一沉吟后，潘哲继续道，“关于你的奖励问题，总部虽然本将东西准备好了，但还是给了我一些权限。如果你想要的东西不多，在我的权限之内，我可以直接批准，无需再经过总部。你没跟总部接触过或许对总部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我要告诉你，总部不比我好说话。” 徐来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有些想笑。 潘哲以为他将徐来的奖励砍掉了一些，徐来会因此而不满，所以向总部伸手？ 可他怎知徐来不仅不会对总部有什么幻想，不仅不会向总部伸手，反而会竭尽全力避免跟总部高层打交道。 虽然徐来提出了一大堆要求，又是多少多少亿，又是大型电站，又是援助什么的，但这就像讨价还价一样， 他徐来开了一个天价，自然也做好了被潘哲砍价的准备。 如今潘哲只砍掉了一部分，徐来已经很是满意了。 “可以，我同意。” 徐来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潘哲见徐来同意，神色也是松了松，敲了敲桌子，立即便又一名警卫走了进来，潘哲让这名警卫取来六支强化血清交给徐来后，才道，“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卫星城了。过些时日我会让人去卫星城勘测地质，建造电站，顺便将钱带给你。专项援助的事，等你将卫星城需要援助的方面提交上来再说吧。对了，你的新身份卡也在我这里，总部将你卫星城城主的任命颁布下去之后，将你的身份卡更新了。” 和潘哲告辞后，徐来带着强化血清，立刻直奔招待所而去。 奖励的事情谈妥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卫星城。 去年初夏时分，徐来离开卫星城，到今年春天返回。一眨眼，徐来已离开了大半年有余。 坐上出租车之后，出租车司机带着徐来左拐右拐，因为前方堵车，绕到了一条小路上。 顺着小路开了半晌，拐了一个弯之后，司机猛的发现前方路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司机猛的一踩刹车，同时一带方向盘，出租车整个车身都是一歪，跟那尸体擦肩而过。 奇险无比。 若非司机的反应极快，出租车怕是要直接从那尸体上碾压过去。 “他吗光天化日之下，这里怎么有个死人？” 司机被吓的不轻，失声大喊。 这在治安极好的枢纽城，是极不可思议的事。 但下一刻，让他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是出租车还是司机的大叫惊动了那具“尸体”，那“尸体”竟然直挺挺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此时，徐来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个大活人。 大白天的，在马路中间睡觉的活人。 此人批头散发，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满脸皱纹，宛如乞丐。被惊醒后，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迷茫的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6 变天 “老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睡在马路中间？是不是活腻了？” 这老者刚被惊醒，尚未完全清醒的时候，司机便怒不可遏的大骂出口。 知道老头是个活人，司机早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非他反应快，将活人给压死了，他免不了吃几年牢饭。 面对司机的破口大骂，乞丐老者却是毫不动怒，反倒是嬉笑道，“嘿嘿，我就是活腻了。来啊，撞死我啊。” 乞丐老者嬉皮笑脸的说出的这句话，像是戏谑，但又像是嘲弄，更像是挑衅。 司机完全没想到乞丐老者能说出这种话，他指着乞丐老者的鼻子道，“你他|吗以为老子不敢吗？我告诉你，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司机敢不敢撞死乞丐老者徐来不知道，但显然，司机本没打算撞死任何人。 要不然方才他也不会猛的转弯了。 可司机不打算撞人，乞丐老者却是在步步紧逼，蹬鼻子上脸。 他直接跑到了出租车面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来啊，来啊，撞死我啊。我让你撞死我的，你赶紧拿手机出来录音。快，撞死我。” 乞丐老者反常的举动让司机整个人都呆了呆。 也让徐来呆了呆。 徐来看出来了。 这老头恐怕就是在求死。 司机愣了片刻之后才自顾自的骂道，“妈的，遇到个精神病，真是晦气。快滚开，老子要送人去机场那边，老头你听到了没，快滚啊。” 乞丐老者当然听到了。 但听到归听到，滚是不会滚的。 他没有没有滚，反而直接往路中间一躺，横在了那里。 这马路是小路，本就窄的很，两旁都是杂草和小树，老头躺在路中间，出租车是万万过不去的。 司机被气的哇哇大叫，“你有病是吧？你滚不滚？不滚我把你丢到河里面去。” 说着，司机当真下了车，对徐来道，“来，给搭把手，把这老头挪走，真是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徐来虽不想对这乞丐老者动手动脚，但老头横在中间，徐来去 不了招待所。 无奈之下，徐来也只能下车，跟司机一人抓住乞丐老者双手，一人抓住乞丐老者双脚，将老者挪到了路边的杂草里面。 乞丐老者虽然说是要死要活，但徐来和司机挪他的时候，老者不仅没反抗，反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又像是一滩烂泥，任由徐来和司机摆布。 “这老头莫不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变故？所以才想一死了之？但又没能完全放下，所以也不是完全一心求死。” 现在徐来回想起来，乞丐老者先前的种种举动说是求死，反倒更像是看破了红尘，不在乎生死。 没想到以枢纽城的福利政策，也会出现这种老无所依的老人。 想到这里，徐来心里不免有些感慨，他身体一顿，对乞丐老者道，“老人家，你可是缺钱么？” 乞丐老者若是因为缺钱自寻短见，那徐来给他留点钱便是。 听徐来问他，原本直愣愣的睁着眼睛的乞丐老者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来身上。 然后，他嘿嘿笑道，“缺钱？老头我这辈子就没缺过钱。” 司机听到这话，一下子哄笑出声，讥讽乞丐老者道，“你一个要饭的，还搁这吹这牛逼。你什么东西都是问别人要的，当然不缺钱。” 徐来却没讥讽乞丐老者，因为他看乞丐老者的语气不似是说谎。 于是徐来奇道，“那你为何自寻短见？” 老者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寻短见了？” “你方才要死要活的，要别人撞死你，不是寻短见？” “我自己自杀，才是寻短见。我让你们撞死我不是寻短见，只是觉得活着没啥意思。” 老者这话，倒是与徐来先前猜测的一样。 这老头不是求死。 只是不在乎生死。 司机听乞丐老者这么说，“嘿嘿”怪笑道，“看看，看看，牛逼吹起来了。” “枢纽城可以说是居民福利最好的城池之一了吧，在这里活着还没意思？”徐来道。 乞丐老者缓缓的摇了摇头，“枢纽城的福利好，是因为 有其他城池给枢纽城交税，为枢纽城生产廉价的生活用品和原材料，全天下的城池都在给枢纽城吸血，可如果有一天，其他的城池……不在了呢？” 徐来眼神一闪。 这老头说的不错。 目前枢纽城的状况，像极了裂缝爆发前的发达国家。 当年，那些发达国家之所以能给自己的国民发超高的福利，根本原因就是其利用各种霸权收割了全世界的财富。 然后，他们转而用这些财富，去买发展中国家生产的廉价生活用品。 那么，收入奇高和物价奇低的双重原因之下，便造成了那些发达国家福利高的吓人的结果。 如今的枢纽城，也是这样。 徐来一眼就能看明白。 但问题是，在当年，徐来是正儿八经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在现在，徐来是一城之主。 这种问题他能一眼看明白，这个半路上窜出来的跟乞丐一样的老头，是如何看明白的？ …… …… 老头的身份引起了徐来的好奇。 徐来决定跟他多聊聊。 “外面那些城池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不在呢？那些城池若是不在，岂不是要变天？” 徐来故意抛出了一个话题。 但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引起老者太多的兴趣。 他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了抬，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现在确实还在，但早晚会不在的。而且，天已经变过一次了。” 乞丐老者的这些话，让徐来想到了对方的年龄。 从外貌上看，对方差不多六十七岁的样子。 对方经历过裂缝爆发前那个年代。 裂缝爆发，就是上一次变天。 但若是枢纽城外面的那些城池都不在了，不管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在”，还是延伸意义上的“城破”，都是下一次变天。 其他的城池都不在了，枢纽城定然独木难支。 所以，老者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天，已经变过一次了。 但可能还会再变一次。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7 陈霁云（上） 天，可能还会再变一次。 徐来不知道，乞丐老者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是有科学的推理过程，还是毫无根据的臆想。 从乞丐老者的装束、打扮上来看，像是后者。 但若是从对方的言论来看，那么又像是前者。 因为在当今这个教育不普及的年代，一个能说出枢纽城福利好的真正根源的人，应当是有一定的知识储备的。 所以，乞丐老者觉得天可能还要变，应当就不是臆想。 这便让徐来更加好奇乞丐老者的身份。 老者究竟是什人？ 他受到过何种程度的教育？ 他为何沦落至此？ 他又为何觉得还要变天？ 徐来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时间还早，便将路费给出租车司机结了，让他提前离去。 出租车司机走后，徐来索性直接坐在老者身旁，道，“老人家，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觉得外面的那些城池迟早会不在呢？” 徐来认认真真的询问，想跟老者讨教一番，看看他有何高见，但没想到得到的只是对方的一个白眼。 乞丐老者把眼皮一番，皮笑肉不笑的到，“给你说？给你说顶什么用？你个黄口小儿知道什么东西？” 饶是脾气再怎么好的人，听了乞丐老者的这番话，怕也要被呛出几分火气。 更何况，徐来的脾气还不算好。 徐来被这古怪老头给气乐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乞丐老者道，“你睁大眼睛看看，老子是突变者，不知道关闭多少空间裂缝了，你说给我说顶不顶用？你说我知道什么东西？你他|妈知道突变者吗？你从哪里听到些风言风语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我真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去？” 徐来连珠炮似的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被乞丐老者呛出来的火气消除了几分，心中稍稍气顺了些，好过了不少。 但好过之后，徐来便后悔了。 因为他感觉出来了。 这老头的脾气，可能古怪的人。 这种古怪之人，你想跟他对话，得知他的想法，那就得顺着他的话，顺着他的意思来。 得顺着他毛撸。 徐来方才那一番话说出去，他爽是爽了，心里的气出掉了，但他估计可能把老头给得罪死了。 是以，双方之间可能无任何沟通的可能了。 只是，徐来这次却是想错了。 徐来骂完乞丐老者后，老者认认真真的看了徐来半晌，仿佛徐来骂不是他一样。 足足半晌后，乞丐老者才眯着眼睛道，“你是突变者？哪一级的？” 这话一问出口，徐来的眼睛登时也眯了起来。 这句话，给徐来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这个乞丐老者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寻常。 当然，这个不寻常不是相对于徐来而言的，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 一般的普通人纵然知道突变者这个职业，但却是不知道突变者也有着级别划分的。 尤其是，听乞丐老者的语气，他似乎对突变者的级别划分还很是了解。 “b级。”沉默了片刻后，徐来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果然是个怪老头，徐来心道。 自己好好和他说话，他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自己骂他一顿，他反而精神一振，有板有眼。 听徐来说他是b级突变者后，乞丐老者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徐来一番，然后狐疑的道，“你莫要跟老头子我吹牛逼，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老眼昏花，人也不傻。你这细皮嫩肉，年纪轻轻的就b级突变者了？你咋不说你是a级突变者？” 事实上，徐来还真是a级突变者。 只不过由于在mets的档案中，他是b级突变者，所以自然不好跟老者透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只能说自己是b级突变者了。 “你不信是吧，来，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徐来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新身份卡。 乞丐老者扫了一眼徐来的身份，脸色立即就是一变，失声道，“你真是b级突变者，还是城主？话说这卫星城又是哪个城池的卫星城？” 一般某某城池的卫星城，对外的官方称呼都是某卫几。比如天海城只有一个卫星城，那官方称呼就是天卫一。 只有当天海城内部提到天卫一时，才会直接用“卫星城”来代替“天卫一”。 是以，乞丐老者看到徐来是卫星城的城主时完全是懵的。因为按照常理，上面写的应该是“某卫几”的城主。 “卫星城就是卫星城，不是谁的卫星城。卫星城是城池的名字，不是种类。好了，这些东西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b级突变者。现在我问你，你为什么觉得外面的那些城池会迟早不在？”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身份，你不要再跟我东扯西扯。你既然对突变者了解的这么清楚，就应该知道我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并不是什么难事。” 跟乞丐老者废话了这么久，徐来对对方的好奇心早已随着徐来自己的耐心，一起被消磨了大半。 这次，乞丐老者没有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也不知是因为徐来的身份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老者往后靠了靠，靠在了身后的歪脖子树上，缓了缓气之后，才慢慢的道，“这个理由其实很简单啊，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原因就是……看不到希望嘛。” “什么希望？”徐来眉头皱了皱。 “什么希望都看不到。不管是关闭所有空间裂缝的希望，还是让空间裂缝不再爆发的希望，或是……离开地球的希望。我知道你们把这称之为逃跑主义，但在我看来，逃跑也比送命好。城失人在，城人皆在。城在人失，城人皆失。” “由于空间裂缝频繁爆发，各个城池之间互不相同，教育得不到普及，工业产能得不到扩大，科学技术得不到进一步的发展。既然如此，那外面的所有城池，甚至包括枢纽城，城破便是早晚的事了。这个过程，可能要一百年，可能要一千年，但城池破灭，文明灭亡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徐来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些话乍听出来，给人的感觉便是这老头是个彻头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但实际上，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空间裂缝爆发后，mets在各大洲建立了一座座城池，让人类文明得以延续。 但问题恰好就出现在这 里。 目前，人类文明只是延续。 仅仅是……“延续”。 而不是“发展”。 这是不行的。 现今人类文明和异空间双方，一方好比是防御很高、血很厚的巨人，一方好比是攻击力很低的人。 异空间的“攻击力”很低，短时间内无法对人类文明造成致命伤害。 但是，它却始终在攻击人类文明，夙兴夜寐，从未停歇。 而人类文明虽然防御高血厚，但一直被攻击下去，终有一日会被钝刀子割肉割死。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我懂你的意思。”徐来的道，他将自己方才脑海中想的比喻说给乞丐老者听后，又道，“你是不是觉得，人类文明这个防御高、血厚的巨人，想要摆脱如今的困境，仅仅靠着防御和血量不行，必须得‘回血’，得发展。” “没错。”老者兴奋的一拍手，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精光，“你的比喻太好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能只被动挨打，我们得‘回血’，唯有回血，才能解脱我们的困境。” 徐来叹了口气道，“但问题是，我们回不了血，发展不了。” 乞丐老者冷哼道，“总是像这样被动挨打肯定发展不了，这里爆发一个空间裂缝，我们去关一个。那里爆发一个空间裂缝，我们去关一个，这样怎么行呢？”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行呢？” 不知不觉间，徐来已没有再把对方当成一个乞丐，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和自己这个a级突变者平等对话的人。 乞丐老者，似乎也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乞丐。 他继续道，“很简单，必须得‘回血’，必须得发展。关闭所有的空间裂缝不行，阻止新的空间裂缝爆发不行，离开地球不行，那就想其他的办法。比如说……可以试试进入异空间！” 乞丐老者的这个大胆的想法把徐来吓了一跳。 这个想法很大胆，极其大胆。 但乞丐老者，绝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想法的人。 徐来才回到天海城，李军给他培训的时候就说过。 mets，曾多次往异空间里派过人。 结果都一样。 这些人全死光光。 所以李军当时才说，空间裂缝，只能供异空间生命体过来，而人类不能过去。 过去就死。 然而李军可能由于级别权限不够的缘故，并不知道真正的事实。 真正的事实是，不仅人类过不去，生命体也不能过来。 它们本体过来也是死，只能“投影”过来。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东西，叫什么“无保护状态”。 先前麦肯号跟徐来谈论维度牢笼的时候提到过这个“无保护状态”，当时徐来想问清楚“无保护状态”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麦肯号没有回答。 乞丐老者虽不知道徐来心中闪过了这些念头，但却似乎猜到了徐来心中所想，继续道，“我知道，你听我说要去异空间，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头子疯了。但我并不觉得我疯，我认为我们目前无法进入异空间，并不是因为异空间这个‘空间’本质上就是无法进去的，而仅仅是因为我们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还不够。”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8 陈霁云（下） 实际上，徐来是认同乞丐老者的看法的。 他也觉得，人类目前无法进入异空间，是因为科学技术水平不够的缘故。 但是，徐来却不赞同乞丐老者的观点。 乞丐老者认为，可以通过进入异空间来“回血”，来发展。 先不说人类进入异空间后怎样在里面生存，怎样在里面发展，即便人类真的可以在异空间里面生存发展，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目前没人知道，究竟要什么样的科学技术水平，才能进入异空间。 这看起来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实际上是个大问题。 这种情况类似于男生追求女生和打井。 因为没有“进度条”，追求女生的男生和打井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自己离终点还有多远。 他们仅仅只有方向，但却没有目标。 所以，在快到终点的时候放弃的人大有人在。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而真正聪明的做法是，不去这些事，不去做看不见“进度条”的事。 所以，即便现在麦肯号跟徐来说，人类能在异空间里面生存下来，发展壮大。但只要徐来不知道进入异空间究竟需要什么水平的科学技术，他不会贸然选择这条路。 或许需要一次科技革|命。 或许是十次科技革|命。 这谁知道。 谁又敢赌？ “你为什么非想着要进入异空间呢？” 徐来知道自己的意见和乞丐老者产生了分期，所以他打算听听对方想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有可能的话，劝解一下对方。 乞丐老者一摆手，“这很简单，理由几千年前的古人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进入异空间是为了了解异空间，了解异空间是为了研究异空间，研究异空间是为了击败异空间。” “我们现在和异空间之间的情况，就像是打了几十年仗的敌对双方。但我们却对对方一无所知，这不是很可笑吗？这样我们被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徐来微微皱了皱眉头。 乞丐老者的这个观点，他倒是同意。 不了解异空间是不行的，万万不行的。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进入异空间之外，人类文明又没有其他的可以了解异空间的方法。 而想要进入异空间，人类自己又不知道，要将科学技术发展到哪一步。 这个不可知，决定了人类文明的领袖，可能从一开始就会否定通过进入异空间来击败异空间这条道路。 否定这条道路并不是说不发展科学技术了，而是相对于发展科学技术，投入更大的资源在普通人居民身上。 这是两手都要抓。 但两手都抓的弊端也很显然，相较于全力投入资源来发展科技，两手抓之后，科技的发展速度定然要慢许多。 徐来将这个问题跟乞丐老者说了说。 乞丐老者很快给出了答案。 答案出乎徐来的意料。 乞丐老者认为，可以通过削减枢纽城及其他中大型城池居民福利的方式，全力调动所有资源，投入到科学技术的研究上。 对于城池里的居民，给他们的福利只要足以保障他们的生存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科学技术得到了大量资源的倾斜，普通居民又可以生存下来。 但听到这里的徐来心里只是苦笑。 这乞丐老者看起来衣不蔽体，怎么说话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削减枢纽城及其他中大型城池的居民福利，仅仅让他们可以生存就行了…… 这特么是，你嘴巴一张，说削减就削减的吗？ 这其中的阻力，徐来光是一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现在若是有人跳出来说削减所有城池居民的福利，都不用空间裂缝接着爆发，所有的城池都会瞬间大乱。其动|乱程度，甚至比空间裂缝直接在城池里爆发还要严重。 “这老头说的话乍一听还可以，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执行的可能性。” 徐来心里暗暗道，已对面前的这个乞丐老者做出了评价。 至此，徐来便再次失去了和对方交谈下去的兴致。 没有执行可能性的主张，即便听起来再美好，那都是空中楼阁，宛如浮云一般。 “老人家，你说的这些目前根本没有任何执行的可能。不过你说的通过进入异空间可以研究异空间，我倒是赞同的。” 徐来说完前一句话说，乞丐老者的目光瞬间死灰，犹如了无生趣、即将寻死之人。 但待徐来说完后一句话时，乞丐老者的目光里又瞬间涌现出了生机。 他本人更是一把跳了起来，死死抓住徐来的手，苍老的手掌上传出大的出奇的力道。 这力道甚至让徐来觉得有些疼痛。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赞同吗？” 乞丐老者死死的盯着徐来，似是生怕徐来改口或反悔。 徐来当然不会改口或是反悔。 “赞同是赞同，”但为了避免乞丐老者误会，徐来还是补充道，“但那也是以后，现在我们肯定是进不去异空间的。” 老者似乎将徐来的后半句话给自动忽略了。 他的眼睛里突然就涌现出泪光。 “你赞同就好，你赞同就好哇。好，好。” 乞丐老者似乎极为渴望得到别人的赞同。 得不到赞同，可以让他心灰若死。 得到赞同，也可以让他死而复生。 徐来不知道乞丐老者为何这么渴望得到别人的赞同，但此时没了和乞丐老者交谈下去的事情后，他便急着回到卫星城了。 “老人家，我还有事，要走了，你不要睡在马路中间了，太危险了。”徐来已经准备和乞丐老者告别。 “好哇，好哇，你让我不睡，我就不睡。你慢些走，以后也小心些，别死了，早点成为a级、s级突变者。” 徐来跟乞丐老者挥了挥手，向前走去，准备再找个地方打出租车的时候，身后却是响起一阵脚步声。他转头一看，发现乞丐老者竟是小跑着追了上来。 徐来不解的看向乞丐老者。 此时的乞丐老者毫无初见徐来时的嬉皮笑脸、肆无忌惮，反而显的有些局促，他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道，“那个……你有手机吧，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号码吗?” 徐来不知道，自己和对 方有什么交换号码的必要。 难道对方是想以后求自己办事？ 只是也不像啊。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乞丐老者将姿态放的如此之地，双方又交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徐来也不好拒绝他。 徐来将号码给了乞丐老者之后，乞丐老者又在徐来的手机上录入了他的号码，然后才道，“好了，我叫……我姓陈，你就叫我老陈吧。” “好的老陈，那没事的话，我走了。” 这次，乞丐老者没有再追徐来了。 没过多久，走到路口后，徐来便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出租车后，想着乞丐老者遇到自己后的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徐来越来越觉得古怪。 乞丐老者对徐来的赞同极度在意，徐来也觉得古怪。 乞丐老者要求和徐来交换号码，徐来更是觉得古怪。 而徐来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这个看起来跟要饭的一样的乞丐老者，应当不是个普通人。 倘若他不是个普通人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查到些什么东西？ 想了片刻后，徐来拨通了潘哲的电话。 那边响起了潘哲的声音。 “何事？” “我想要请你帮忙查一个人，我只有他的号码。” “不一定能查的出来，但你可以说说看。” “1@#@*&%%￥。” 报完号码后，徐来静静的等着潘哲的回复。 没过多久，电话那边就响起了潘哲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路上遇到的。”徐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了。 听潘哲的语气，他应当知道那乞丐老者。 能被潘哲这位人事部部长知道的人，岂能是一般人？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潘哲又问，声音很是急促。 潘哲急促的话语让徐来有了种不好的感觉。 “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个劲的说要进入异空间。”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后，潘哲突然悠悠叹息了一声。 “你又是怎么有他号码的？”潘哲继续问道。 “他自己要和我交换号码的。” “你把他号码删掉，先加入黑名单，加了黑名单再删除，以后不要再和他有往来了。”潘哲说道。 徐来奇道，“怎么了？为何如此？那老人是谁？” “他是陈霁云！！！”潘哲道。 …… …… 随着潘哲的缓缓诉说，徐来终于知道了乞丐老者的真实身份和他的故事。 陈霁云，mets华区最高科学院院士，异空间研究方面的专家、权威和带头人。 这个头衔可不一般。 从头衔方面来看，陈霁云，比徐来这个卫星城城主要厉害多了，他在总部的地位也要高的多。 但是。 没错，还有但是。 这些，是陈霁云曾经的头衔。 那他现在的头衔是什么呢？ 现在，陈霁云没有头衔。 陈霁云曾经所有的头衔，所有的荣誉，全部被华区总部给收回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79 归来 陈霁云是名科研人员。 但他又不完全是名科研人员。 早年，在对空间裂缝和异空间进行研究的时候，陈霁云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张的。 这主张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抵抗异空间的同时进入异空间，探索异空间。 在当年，陈霁云的这个主张得到过不少人的支持，甚至华区总部还一度考虑过，将这个主张作为mets华区当前阶段的总路线。 但后来，这个主张并没有成为mets华区的总路线。不仅如此，这个主张还被打为空想主义，连带着陈霁云本人也被打倒了。 这却又是为何？ 原因也很简单。 在研究异空间方面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后，派进异空间的人员又全部死亡，无一幸免，所以华区总部后来认为陈霁云的主张过于激进，不切实际，彻底否定了陈霁云的这个主张。 当时，若陈霁云不再主张进入异空间，那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的主张虽然被否定了，但他还是最高科学院院士，还有着崇高的地位和身份。 但陈霁云这老头，轴的很。 就是脑子一根筋。 华区总部否定了陈霁云的主张之后，陈霁云还是继续先前的研究，并且不折不挠，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看法。 于是乎，陈霁云的主张，被打成了空想主义。 陈霁云的研究资金，全部被华区总部收回。 至于陈霁云本人，更是了撤销了院士称号和所有其他的荣誉。 于是乎，时间一晃而过十几年，华区总部少了一位研究异空间的专家，多了一位拾荒的老人。 ……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潘哲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但在这件事中，徐来却很难说谁对谁错。 看待主张和路线的对错，当局者在当下是不好判断的。必须要等到多年以后，后来人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方能一眼洞晓利弊。 而如今，事情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站在文明的角度而言，这个时间跨度不过白驹过隙。 徐来跟华区总部、陈霁云一样，现在也是当局者， 但是，虽然不明白谁对谁错，有一点徐来总算是清楚了。 那就是，为什么陈霁云如此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 作为一个主张被全盘否定的科研人员，认同，应当是他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诸界第一因》 徐来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老头也是太轴，眼里只有自己的主张，若非脑子一根筋非要跟总部对着干，哪里会落到如此田地？ 挂断了电话后，没过多久，出租车载着徐来开到了招待所。 将艾米丽一家、刘天顺等舰长和瓦连京等人都接出招待所后，徐来带着他们前往了机场。 总部已经为徐来安排好了飞机。 登机之后，飞机引擎轰鸣，不多时飞机升空，引擎声也小了许多。徐来本想着眯一会儿，没想到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推醒徐来的是艾米丽。 “他们说快到了。”艾 米丽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跟徐来道。 徐来往窗户外面扫了扫，发现果真可以隐约看到下方的天海城了。 没过多久，飞机降落在天海城机场。 按道理来说，徐来应当是跟上官凌飞燕、华连峰等人报个平安的。 毕竟他是从天海城走出来的突变者。 但现在徐来满脑子都是卫星城，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去，哪里还有心思在天海城再耽搁下去。 是以，一出机场之后，徐来便立即给了孙力一个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孙力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试探着道，“队……队长，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 孙力的声音陡然提高，“队长，你果然还活着。上官处长跟我们说你出去执行机密任务去了，谁知道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我们都担心的不行。” 孙力等人无法直接跟总部联系，但上官凌飞燕这些天海城的处长却可以。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好了，别废话，赶紧过来接我。让迟樱和鲍伟两人一起来，多开几辆车，我带回来不少人，我在城门等你们。” 说完，徐来挂断电话，立即带人朝着城门处赶去。 不多时，一辆越野车车队出现在徐来的视野中。 乍一看，得有小十辆越野车。 众多越野车引擎轰鸣，在徐来面前停下，孙力第一个跳下车，三步作两步的冲上前来，一下子便抓住徐来的手道，“队长，可他吗想死我了，你出去执行机密任务为啥不带上我？我发现我现在不能闲，关闭空间裂缝的时候虽然心惊胆战，但一闲下来就浑身不适应。” 迟樱和鲍伟两人也下了车，俱都是神色激动的看着徐来。 两人也想像孙力那样，上来就抓徐来的手，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但迟樱是个女人，主动这样做有些不妥。 而鲍伟自问自己和徐来的关系没有孙力和徐来的关系亲密，是以虽然激动，也不敢过于轻浮。 不过，两人不敢，徐来却是敢的。 和孙力寒暄两句之后，徐来主动握住了迟樱的手，看着她道，“我回来了。” 迟樱嘴唇一颤，但还是压抑住了心底的激动之情，故作平静的道，“回来就好。” 徐来又握住鲍伟的手，道，“老鲍，我回来了。” 鲍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憨憨的边笑边点头。 “好了，废话不多说，咱们回家。”安排其他人上车后，徐来爬上了孙力越野车的副驾驶，又让迟樱和鲍伟坐在了后面。 “我走这段时间，卫星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虽然有不少私话想跟孙力迟樱他们说，但此时徐来最关心的自然是卫星城的公事。 而孙力三人，也知道这是徐来要他们三都同乘一辆车的原因。 孙力当先道，“没事，卫星城里的那些家伙自从上次被你整了之后，现在没人敢不老实，一个个的都乖巧的很。” 孙力说完，迟樱立刻接着道，“话是这样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城主一走就是将 近一年，他们就是再怕城主，一年看不到活人，畏惧之心也会消散许多的。大事确实如孙力所说，没什么事发生，毕竟你虽然不在，但我们仍旧在监督着卫星城的运行，不过暗地里的小事我就不知道了。” 徐来笑了笑，“没大事就行了，小事谁能管的完，我又不可能看住每个人。对了，卫星城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各个部门的运行没有什么问题吧？” “一直没有问题。”迟樱接着道，“你之前将部门重组的只剩下了骨架，你走之后，各部门就开始招募人手，没过多久行政系统就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对了，你走之前让我培养卫星城本土科研人员，现在已经培养出三百人了。” “三百人？一年就三百人了？这么快？”徐来奇道。 之前徐来确实让迟樱干过这件事。 原因是因为江陵城给徐来送了u盘里的血清资料，这让徐来觉得，借助于这些资料，卫星城倘若研发、制造三大血清的话，可以直接跳过摸索阶段，步入正轨。 但问题是，当时卫星城的五十名科研人员，全是总部给他配给的人。 徐来不敢用这些人，风险太大，于是便让迟樱从卫星城本土招募人员，让总部配给过来的科研人员帮助卫星城鸡生蛋。 没想到一年不到的功夫，五十人培养出了三百人。 这特么着实有些夸张了。 迟樱说道，“科学研究我不懂，但听那些专家说，这三百人目前还处于学习的阶段，还无法独立从事科学研究。” 徐来点了点头。 五十个老师，教出了三百个学生。 这样便说的过去了。 几人说话的时候，孙力卯足了劲，油门几乎踩到底，越野车在国道上飞速前进。 全速前进之下，徐来感觉自己上车后屁股还没坐热，便遥遥的看到了卫星城的城门。 进城之后，越野车开进了住宅区二区，在徐来的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队长，需不需要召见孔旋照李云海他们？要不要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徐来下车后，孙力问道。 徐来想了想，道，“暂时不用召见，也先别告诉其他人我回来了。” 徐来现在确实是想见一见孔旋照和李云海。 准确的说，是听取他们关于这大半年来，他们管辖的两个部门的发展情况报告。 只不过，做报告这种事不是私事，徐来私下里接见他们，不适合。 再说了，卫星城现在这么多部门，难不成每个部门的领导徐来都在家里接见一次？ 关于这件事，徐来的想法是，先缓个几天，然后再开个会，他在会议上听取各个部门做的报告。 至于不让孙力告诉其他人徐来回来了，完全是徐来不想一惊一乍的，因为自己回来惊动太多人。 顿了顿，徐来又问孙力道，“对了，住宅区二区，还有住的地方么？” “多的是，队长你是要……” “那就好，带我去看看，我要把我带回来的这些人都安顿一下。” 徐来说的这些人，自然是指艾米丽和刘天顺他们。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0 主观世界（上） 旋即，徐来便将艾米丽的家人、刘天顺等舰长、瓦连京男爵和乌拉安排在了住宅区二区。 他们住的地方离徐来不远，可以说这几人都是徐来日后的“邻居”了。 至于艾米丽本人么…… 她日后的身份，则是徐来别墅的女主人了。 知道徐来和艾米丽的关系后，孙力差点没将眼珠子都惊到地上，包括迟樱和鲍伟，也都是半晌合不拢嘴。 出去执行机密任务，然后顺便带回来了老婆……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着调。 便在此时，徐来给孙力三人下了逐客令。 倒不是他不想和孙力等人多聚聚，而是一路上披星戴月的赶回来，连口气儿没喘，徐来觉得有些累了。 他打算先歇息两天，然后再着手处理卫星城的大小事务。 反正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和艾米丽温存了一番后，艾米丽去了厨房，给徐来准备晚饭。 便在此时，徐来手腕上的麦肯号突然震动了下。 徐来本能的看向麦肯号，然后才反应了过来，心里一惊。 麦肯号这是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 徐来定睛细看，发现麦肯号上果然出现了一行字。 “你和陈霁云、潘哲谈话的时候，麦肯号都听到了。” “我知道，”徐来道，“陈霁云的主张有什么问题？还是总部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不是他们有什么问题，我这次主要是告诉你麦肯号母星关于异维度的最新发现，希望可以对你有所帮助。” 徐来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从沙发上直起了身子，道，“请说。” 麦肯号上刷新出以下字体： “麦肯号的数据库中储存了你们文明关于哲学研究的相关资料，你知道你们文明关于哲学研究的首要问题是什么吗？” 徐来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哲学，但对于哲学的一些常识性问题还是知道的。 不论任何哲学派别，其首要问题是存在与思维的关系问题。 什么叫存在？ 物质，就叫存在。 什么叫思维？ 意识，就叫思维。 说白了，就是物质和意识这两者究竟是什么个关系。 这个问题，是一切哲学研究需要回答的首要问题。 也是任何哲学派别需要回答的首要问题。 徐来说出答案后，麦肯号上的字体接着刷新。 “不错，存在和思维的关系问题，也可以说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是你们文明哲学研究的首要问题。其他所有哲学问题，都是建立在这个问题的基础之上。对于这个问题，你们文明做了进一步的划分。” “你们将存在和思维的关系问题分为两个方面，其一是第一性问题，即存在和思维谁是世界的本源，也可以说成是先有物质还是先有意识。其二是同一性问题，即思维能否正确认识存在。你现在告诉麦肯号，关于这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徐来想都没想，张嘴便道，“物质是世界的本源，世界统一于物质，思维可以正确认识存在。” 徐来向 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空间裂缝爆发前，他是。 空间裂缝爆发后，他还是。 在这一点上，他与陈霁云的看法是相同的，即：人类之所以到目前还不了解异维度，无法进入异维度，是因为人类的科学技术还没发展到那个水平。 人类的本质是可以了解异维度的，因为其他因素的限制，暂时无法了解。 这，是唯物主义的观点。 人类从本质上来说就无法了解异维度，不管科学技术或其他方面怎么发展，始终都无法了解异维度。 这，是唯心主义的观点。 简单明白。 顿了顿，徐来补充道，“我一直认为，人类可以认识无限发展的物质世界。在上古时期，我们可以认识天然火，制造人工火；在奴隶社会，我们可以认识文字、王朝、种族和国家；在封建社会，我们可以认识火药、大海甚至是地球；在近代社会，我们认识到了蒸汽、电力和电脑。” “而到了现代社会，我们已经可以认识的东西多到难以言表。大到宏观如航天、星系，小到微观如强子、夸克。世界虽然一直在发展，但我们也一直在认识。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我们足以认识，所以推动了世界的发展。” “而到了以后，我不知道我们的文明能发展到何种地步，也不知我们究竟会接触到什么东西。但不管是发展到何种地步，接触到什么东西，我都认为我们是足以‘认识’那些东西的。哪怕是什么四维、五维的生物。” 徐来说的认识，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认识，应当是“认知”的意思。 像狗，最多只能认识主人，它的大脑并不足以支撑它“认识”非常高级的东西。 但人可以。 麦肯号“沉默”了片刻之后，屏幕上的字体刷新了。 “从上古到现代，你们的物质世界不断发展，不断扩大，你们也在不断认识，不断推进，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作用，麦肯号承认你们可以了解无限发展着的物质世界。但如果有一个世界不是物质世界呢？那你们人类，还能够了解吗？” 这句话，在徐来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徐来终于明白，麦肯号要跟他扯这么多废话的原因了。 不管是一维世界，二维世界，或是三维、四维世界，这些世界，本质上是不是都是一种世界？ 都是啥？ 都是物质世界！ 二维世界相比较一维世界，多了一条宽度轴。 三维世界相比较二维世界，多了一条高度轴。 四维世界相比较三维世界，多了一条时间轴。 这些世界的本质都是一样。 都是由物质组成的。 不管是由什么物质组成的，或是金属，或是土壤，或是大气，或是冰川，或是火山，或是陨石。但这些林林总总，也全都是物质！ 人类是没接触过四维世界，但四维世界也是物质世界，理解起来也简单。 至于更高维的世界，五维、六维甚至是七八维，人类理解起来虽然费劲不少，但终究还算是可以理解的。 也就是说，人类的 思维可以“认识”，或者说可以“认知”物质世界这个存在。 对于哲学的基本问题，唯物主义的答案一向都是，物质是世界的本源，且，人类可以认识无限发展的物质世界。 但就像麦肯号问的那样，如果有一个世界，不是物质世界，那人类还可以认识吗？ 还可以吗？ 徐来被问住了。 因为他无法想象，不是物质世界的世界，究竟是他妈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组成的？ 是的，他现在已经无法想象了。 至于可不可以认识，徐来不知道。 见徐来沉默良久，麦肯号似是猜到了徐来的疑惑，上面的字体开始刷新。 “你或许在疑惑，不是物质世界的世界是什么世界。对于这个问题，麦肯号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剑来》 “为什么？”徐来问道。 “因为麦肯号，是物质世界里的麦肯号。麦肯号的母星，也是物质世界里的星球，是物质世界里的文明。所以，母星无法给你答案。”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麦肯号的意思是…… 好像，连他们的母星，也无法认识这个不是物质世界的世界！！！ 便在徐来再次沉思的时候，麦肯号上的字体开始了刷新： “不过，母星虽然无法给‘不是物质世界的世界’下个定义，但却有所发现，也有所推断，所以麦肯号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 “请说。” “物质世界即客观世界，它的特征是它有‘客观实在’的物质，这种‘客观实在’的物质不依赖于谁的活动而独立存在，不因为谁的意志而发生转移。这里说的意志是头脑中的意志，不是实施了客观行为的意志。那么不是物质世界的世界，也就是客观世界的对立面，麦肯号的母星，包括你们，也一向认为这种世界就是主观世界。” “所谓主观世界，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人的头脑中所反映的物质世界的精神活动的综合，包括意识、观念、欲望、情感等等。” 看到这里，徐来本能的问道，“你刚才还说无法下定义，现在不是下了定义么？” 但说完，徐来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立刻，徐来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不对劲在人类对主观世界的定义！！！ “主观世界是人的头脑中所反映的物质世界的精神活动的综合。” 徐来将这句话念了一遍。 人！的！头！脑！中！ 徐来的眼睛猛的睁大，瞳孔猛的一缩，他失声道，“这他妈，怎么可能？” 麦肯号上的字体刷新： “你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主观世界存在于某某生物的头脑中，是生物的思想和意识。如果照这样来推断的话，结果是很恐怖的，这说明让无数个文明毁灭的异维度，只不过是某个生物的意识。但真正的事实，并不是这样。” “事实是哪样？”徐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麦肯号沉默了片刻，旋即才刷新出一行字：“真正的事实是，异维度是主观世界，但并不是某某生物的主观世界。”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1 主观世界（下） 这就让徐来无法理解了。 不是某某生物的主观世界？ “难道主观世界还可以凭空存在？”徐来不可置信的道。 “过去，麦肯号的母星也不认为主观世界可以凭空存在。不，准确的说应当是在没有‘主体’的情况下独立存在。但根据最近麦肯号母星的调查结果，异维度，很大概率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没给徐来太多的时间思考，麦肯号上的汉字飞快的刷新。 “这是没有‘主体’，独立存在的主观世界。所以它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可怕，它不是某个空前强大的生物的意识。但是，它又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可怕的多。因为它是个主观世界，按照你们唯物主义哲学家的话来说就是没有‘相对静止’，所以，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认识异维度了，至少是无法完全认识。”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捕捉到了麦肯号这些字里面的两个重点。 其一是“相对静止”。 其二是“我们可能无法认识异维度”。 “相对静止”徐来知道，这是哲学里面的概念。 唯物主义哲学认为，物质的根本属性是“运动”。这个运动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运动，而是指事物的变化及其过程。 事物的变化及其过程，这就是“运动”。 那么这跟相对静止又有啥关系？ 关系也很简单。 唯物主义哲学认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变化、运动着的，这种运动是无条件的，绝对的。 但是，在无条件的运动中，也存在着有条件的“静止”。 这个“静止”并不是真的“静止”，不一定是停下来不动，它是一个相对性的概念，类似于“贫穷”相对于“富有”；“慢”相对于“快”一样。 所以人类哲学家赋予了它一个全新的名字。 “相对静止”。 “相对静止”虽然“相对”，但其重要性并不亚于“绝对运动”，它和“绝对运动”一起，是万事万存在和发展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相对静止”，是人们认识和利用事物的前提。 比如说现实层面，人们想要研究某种自然生物，或是小白鼠、或是小白兔，或是老虎、狮子、山羊，那么可以给这些动物先打麻醉剂，让他们昏迷，进入哲学意义上的“相对静止”状态。 “相对静止”，让人们可以研究这些自然生物。 比如说微观层面，人们想要研究某种微观粒子，或是分子、或是原子，那么可以给这些微观粒子降温，让它们原本剧烈的活动柔和下来，甚至是无限接近于停止，这也是哲学意义上的“相对静止”。 “相对静止”，让人们可以利用这些微观粒子。 但是，倘若没有相对静止呢？ 以前徐来从来没有思考过问题。 因为这在具有“客观实在性”的物质世界，是绝对不存在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出现了一个徐来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不敢想象的主观世界。 这个没有相对静止的主观世界是什么情况？ 万事万物，无时无刻，都在“绝对运动”？ 这怎么可能呢。 就好像“贫穷”和“富有”，这是一对共同产生的概念，如果有富人，那么就一定会有穷人。没有穷人来做对比，富人焉能称之为“富”？ 没有相对静止来作对比，又哪里来的绝对运动？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徐来将自己关于相对静止的这些想法和疑问，统统问了出来。 麦肯号上的字体刷新： “你不用做徒劳的思考了，你是无法理解没有‘相对静止’的世界是什么世界的，就如同你无法想象主观世界是什么世界一样。但这两种无法做到从本质上来说又有所不同。” “你无法想象主观世界，是因为你不可能想象出一种你完全没见过的世界，人类的想象虽然可以超脱现实，但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至于你无法理解没有‘相对静止’的世界，这却不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它，而是因为这种世界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可以被理解的。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为‘相对静止’是认识和利用事物的前提，所以你无法认识和理解一个没有‘相对静止’的世界，更别说只靠着想象了。” 徐来怔怔的盯着麦肯号上的字。 “无法想象”、“相对静止”、“主观世界”、“无法理解”…… 这些词，一个一个，犹如电影倒映一般，在徐来的头脑里闪过。 半晌后，徐来问到了第二个重点。 “对你们来说，也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麦肯号也“沉默”了下。 片刻后，麦肯号才给出了答案。 麦肯号上出现了两个字。 “是的。” …… 麦肯号和徐来的对话结束了。 这次，麦肯号和对话可以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 那就是，麦肯号告诉了徐来，“异维度是个主观世界，并且可能无法被认识和理解”一事。 这个对话，在徐来心里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久久，不能平息。 以前，徐来对异维度和那里面的生命体做过无数种猜测。 徐来猜测过，空间裂缝的对面，是类似于“异形”那样的科技不发达，但肉体却无比强悍的虫族文明。 徐来也猜测过，空间裂缝的对面，是类似于“三体人”那样的科技可以把地球吊打的文明。 但徐来偏偏没想过，空间裂缝的对面，是一个己方文明完全无法认知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呢。 “无法认知”它不是一种结果，不是什么因为科技不够而“无法认知”。 “无法认知”，它是一种本质。 这种本质决定了，不管人类文明的科技发展到了何等地步，都还是认知不了异维度。 在人类文明的眼中，异维度将永远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徐来靠在沙发上，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和陈霁云高谈论阔，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连认知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进入异维度？ 还击败异维度？ 扯淡一样。 倘若不是麦肯号将此事告知徐来的话，任由人类文明自己研究异维度，徐来恐怕到死也不知道异维度居然是个无法被认知的主观世界。 主观世界…… 无法被认知的主观世界…… 此时，徐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徐来感觉他关闭的所有裂缝，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作了东流水。 徐来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就好像将领在上战场之前，便得知这场战争注定失败一样。 将领还有什么上战场的意义？ 徐来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嘴巴张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呼吸微不可察，大脑也陷入了僵滞，就好像一个死人一样。 将徐来从这种状态中唤醒的，是艾米丽。 “徐，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艾米丽摇着徐来的身体，显然是被徐来的状态吓到了。 她从未见到徐来这幅模样。 徐来“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艾米丽那张充满担忧之色的脸庞。 徐来摸了摸艾米丽绝美的脸蛋，在这一瞬间，他有一种迫切的冲动，想将心里的所有苦恼、绝望都一股脑儿的吐给艾米丽。 但徐来没有。 徐来只是吻了一下艾米丽，深深的吐了口气，似乎将胸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吐了出去。 “晚饭做好了吗？”徐来问艾米丽道。 …… …… 吃完晚饭之后，徐来跟艾米丽温存了一番，暂时将心中的苦恼和烦闷抛之脑后。 这或许就是“家”存在的意义。 艾米丽的乖巧和懂事，就像是一道圣光沐浴在了徐来身上，能驱散徐来所有的负面情绪。 不过，温存过后，随着艾米丽的沉沉睡去，徐来也不由得重新想起异维度的事。 只是这次，徐来心态却是已经调整了过来。 不管这场战争会不会失败，即便这场战争注定会失败，徐来也要尽他所能的打好这场仗。 不为其他人，就为艾米丽，为孙力，为迟樱，为卫星城的这八十多万人口。 想到卫星城时，徐来如梦初醒，脑子里一下子通透了起来。 是了，他现在还只是卫星城的一个城主。 就麦肯号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件事确实值得悲观，但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来操心。 现在徐来的当务之急，应当是让卫星城发展壮大，有更多抵御风险的能力，有更多跟总部议价的话语权。 徐来又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艾米丽。 即便熟睡，艾米丽脸上仍旧带着甜甜的笑意。 显然，目前的生活，让艾米丽感觉到了幸福。 艾米丽脸上幸福的笑容触动了徐来的心弦，他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再次吻在了艾米丽的脸上。 …… …… 其后三日无话，徐来在家里好好歇息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徐来将孙力、迟樱和鲍伟叫到了家中。 在和三人寒暄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徐来让他们通知各个行政部门的主要领导，两日后早上九点，在新政务中心召开卫星城首届部首全会。 孙力、迟樱和鲍伟面面相觑，不解的道，“部首全会？这是个什么会议？怎么没听说过？” “部首全会就是部门首要领导全体会议，这跟政务工作会议不同。政务工作会议是大家一起开，然后我来宣布什么政策，部首全会只是高层召开，我要听取各个部门首要领导的汇报并制定相应的政策和决定。” 孙力又问道，“什么叫首要领导？” “一把手和二把手，通知给每个部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让他们届时务必要准时参会。”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2 首届部首全会（上） 2073年3月25日，时任卫星城城主徐来在新政务中心召开了卫星城首届部门首要领导全体会议，会议通过了《关于卫星城接下来若干年发展路线的决议》。即：以人口发展为基本盘，以经济建设为主线，以教育普及和科技推进为百年大计。坚持提高工业产能与农业产能并举，坚持关闭空间裂缝和血清研发并重。调动一切有利因素，克服一切不利因素，压制一切不稳定因素，消灭一切敌对因素，全力发展壮大的方针。 ——《卫星城史》。 …… …… 两日的时间眨眼便过。 第三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徐来才在孙力的带领下，抵达了已经竣工的新政务中心。 新政务中心位于市政区，便在原本的老政务大楼旁边。老政务大楼已经有很多年头了，所以在上次政务工作会议上，徐来索性让人把大楼拆了。 孙力领着徐来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徐来推开会议室的门，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多张熟悉的脸孔。 都是卫星城各个行政部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看见徐来走进来，孔旋照和李云海当先站了起来，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城主！”所有的与会人员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 面对其他人的问候，徐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诸位，许久不见……”跟其他人简单的打了招呼之后，徐来开门见山，“我走了大半年，不知道这半年内卫星城各个部门的工作取得了什么进展，现在你们将具体情况跟我汇报一下。燕钊局长，就先从你开始吧。” 燕钊是城池建设局的局长，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扫了一眼，道，“城池建设局负责城池的各种基础设施及城防建设，这半年以来，城池建设局完成了……” 燕钊汇报的时候，大多其他部门的首要领导都是神色严肃的看着各自的文件，显然是在准备后面自己的汇报。 徐来则是聚精会神的听着燕钊的汇报，不断的点头。 简而言之，城池建设局这大半年来就干了两件事。 重建和加强。 重建部分部门的办公场所、行政区域和城防。 加强无需重建的办公场所、行政区域和城防。 燕钊汇报之后，徐来将目光投到了迟樱身上。 在卫星城，除了是徐来的心腹之外，迟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城池防卫局的局长。 卫星城明面上的武装力量，都是归迟樱管辖的。 听到徐来问自己，迟樱却是看都没看文件，显然是早有准备，直接便道，“你走之后，城池防卫局在半年时间内路陆陆续续招募了三千多人，我将这些人编成了第二支队和第三支队，又将原来我、孙力、鲍伟手下的大队合编成了第一支队。” “后面我将这三支支队统一训练了几个月，到了现在，第二支队和第三支队已经初步形成了战斗力，而第一支队一直保持在巅峰战斗力。” 迟樱说完，徐来问道，“那你觉得，以卫星城目前的武装力量，还有没有再继续扩招的必要？” 迟樱缓缓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没有。其一是因为第二支队和第三支队仅仅是初步形成战斗力，我们再扩招下去，难免自顾不暇。其二是以卫星城现在的财政状况来看，养不起太多的闲人。” 迟樱说完之后，防卫局副局长郭怒又就迟樱说的情况做了一些补充。 接下来做汇报的是孙力。 孙力是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 特别行动处的处长是由徐来本人兼任，但徐来大半年不在，对特别行动处的工作一无所知，这个汇报自然还是由孙力来做了。 孙力有些无奈的道，“这大半年来，特别行动处没干什么事，因为卫星城附近没有爆发过空间裂缝。对了，你走之后不久，张劫就自杀了。” “自杀？” “对，那时张劫的异化时间要到了，他又没有神智血清。按照规定，他要被执行注射死亡。张劫不愿意被注射死亡，所以就自己跳楼了。” 听到这个消息，纵然徐来和张劫之间闹过一些不愉快，也难免感到有些悲伤。 孙力继续道，“所以目前卫星城特别行动处有突变者十三名，分别是城主徐来，特别行动处副处长孙力、副处长张建明、副处长郭思雨、肖丽楠，再加上总部派给卫星城的那八名突变者。” 徐来点了点头，看向科学研究处的处长边玉道，“边玉处长，你的报告应该是‘没有’吧？” 边玉脸色拉胯，颇为无奈，“城主你也知道，我们卫星城总共只有五十名总部派过来的科研人员，这些人还全被迟樱局长拉过去教书育人去了，所以我这个光杆司令没什么可汇报的。” 边玉颇有几分埋怨迟樱的意思。 但徐来却丝毫没有责怪他，反倒是宽慰道，“区区五十名科研人员怎么够，我要的是五百名，五千名，我要让这些人鸡生蛋，蛋生鸡。边玉处长，我相信你不会当太长时间的光杆司令。” 边玉叹了口气，“多谢城主。” 按照众人的座位顺序，接下来轮到曹颖汇报。 但徐来却没给曹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曹颖局长你现在不用汇报，等私下里再跟我汇报。” 接下来，徐来依次听取了财政局、人事局、工业局、农业局和教育局的工作汇报。 汇报最多的，便是人事局的局长李三思了。 徐来重建卫星城行政部门后，各个部门都只剩下了骨架。他们招募了大半年的人手，才让卫星城公职人员的数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水平。 财政局、工业局和农业局均有所发展。 至于教育局，则是跟科学研究处一样，他们根本没什么东西好汇报的。 准确的说，是他们没有“工作”。 因为卫星城之前并没有“教师”这个职业。 听完众人的汇报之后，徐来眉头微皱，沉声正色道，“诸位觉得，这大半年来，你们的工作做的如何？” 徐来皱眉时，除了孙力、迟樱这些跟他走的极近的心腹，大多数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待他问完这个问题，好几人脸色已经有些惨白。 他们以为徐来是要像上次那样，再来一次大规模，自上而下的追责。 看着众人均是沉默，一言不发，徐来只能点名，“李三思，你说，你觉得这大半年来你们人事局的工作做的如何？” 李云海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甚至不敢看徐来的眼睛，然后才干巴巴的道，“这……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请城主责罚。” 李云海并没有明白徐来的意思。 不过徐来也没指望李云海明白他的意思。 徐来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人事部这大半年来的工作还是可圈可点的，其他部门也是如此。至于科学研究处和教育局，因为我们卫星城没有相应的人才而发展不起来，这我也不怪你们。可是大家看看，这大半年来，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卯足了劲儿了，可卫星城，还是以前那个卫星城，我们有太多方面的短板和不足。” 卫星城是不是以前那个卫星城，要看讲哪个方面。 就城池实力方面而言，卫星城确实还是以前那个卫星城。 眼见徐来没有追责大家的意思，孔旋照才带了一个头，说道，“城主，您可能对卫星城有很多期望，但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卫星城，毕竟一直只是个县城，我们的底子太薄弱了。” 徐来声音微微提高，“以前是县城没有关系嘛，我现在看的是以后。现在有短板也没有关系嘛，我要求的还是以后。诸位都走马上任大半年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对卫星城的看法。比如说觉得卫星城有哪些短板和不足，卫星城以后要怎样发展啊，或是觉得各自负责的部门还有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可以说的，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最先发表意见的是迟樱。 “我觉得卫星城目前最大的短板是财政问题，卫星城实在是太穷了。你又想发展这个又想发展那个，但这些都是要钱的。别的不说了就说我们城池防卫局，我们现在才四千多人，而且既要管城内治安，又要管游民组织的骚扰。” 顿了顿，迟樱又道，“我不是不想扩招人手，但实在是没钱扩招，为了这事儿，我跟孔旋照局长和孙建设副局长沟通过好多次。既然没钱，那不扩招也行，三个支队四千多人也勉强可以左支右绌。但是人员训练的时候都没有实弹，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就因为这样，二支队和三支队成立好几个月了，才仅仅是初步形成战斗力。” 迟樱一开始说的时候，众人还震惊于迟樱的胆大。 这种埋怨徐来的话，放在卫星城，也只有迟樱孙力他们这些徐来的心腹敢当着徐来的面说。 但看迟樱说着说着，埋怨的对象从徐来变成了孔旋照，孔旋照登时坐不住了。 “迟局长，财政局是真拿不出来钱，卫星城就这么大点家当，能养你们四千多人就不错了，你叫我搁哪儿弄钱去？” 孙建设也跟在孔旋照后面道，“就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早上也过来要钱，晚上也过来要钱，嘴巴一张就是要钱，嘴巴一闭还是要钱。咋滴，我们财政局有印钞机啊？”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3 首届部首全会（下） 国家并不创造财富。 国家只分配财富。 卫星城自然也是如此。 财政局印不出来钱，财政局能给其他部门发钱，是因为卫星城的居民先创造了财富，然后财政局再将这部分财富分配给其他的人。 但现在，八十多万居民创造不出过多的财富，财政局自然也没有多余的钱来分配给其他的部门。 迟樱也知道孔旋照和孙建设所说属实，是以也只是跟孙建设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并未多说什么。 财政问题虽然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但迟樱的发言显然起到了抛砖引玉之作用。 李云海皱着眉头，沉吟半晌后缓缓的道，“城主，我也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李云海道，“这大半年来，卫星城大多数岗位的人事调动都是人事局经手的，所以我对卫星城目前的人事状况还算了解。可以这么说，但凡要求稍微严格一点点，这些人都是不会被录用的。有的人斗大的字不识一担，有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有的人不会说普通话。” “就像迟樱局长说的，城池防卫局现在虽然坐拥三支支队，但除了第一支队外，其他两支支队只是初步形成战斗力。我估计他们也只能欺负一下城外的游民，若是跟其他城池的守备力量相比，这两支支队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徐来对李云海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很好，李三思局长提出了我们人事任用的问题，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教育局的局长王敏立刻接着徐来的话道，“我觉得这不是人事任用的问题，人事任用，重在任用，是说我们用人不当。但问题是，卫星城的居民都是这个素质，我们再怎么选拔，顶多也就是矮子里面挑将军。我觉得这是居民素质有待提高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教育问题。” “依我看，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居民受教育程度提高了，人事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王敏的话，徐来非常赞同。 他一向觉得，卫星城想要发展壮大，教育可能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现在与当年不一样，不论是经济、政治、还是教育，都越来越以“城池”为单位。 卫星城本来底子就薄，倘若不一开始就狠抓教育问题，可能到后面其他城池都普及多少年多少年的义务教育了，卫星城的居民还全是文盲。 然而，还没待徐来鼓励王敏，沉默良久的农业局局长古建通却是开口了。 “王敏局长说人事问题的根源是教育问题，这我同意。但他说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就能解决人事问题，这个说法我觉得不是很妥当。” 王敏反问道，“不妥当？哪里不妥当？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难道解决不了人员素质有待提高的问题？” 古建通老神在在的道，“可以自然是可以，没有人说不可以，我也没说不可以。但问题是，怎么来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可不可能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 王敏道，“古局长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可不可能提高？” 古建通说道，“这道理很简单，谁都知道提高城池居民的受教育程度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但为什么其他城池不把居民的受教育程度提高到跟枢纽城一样的水平？因为提高不了。就拿卫星城来说，我们的经济是小农经济，我们的社会是农耕社会。” “我们这个城池，绝大多数财富都是靠着土地得到的，说通俗点就是种田。但问题是，种田能种出什么花样出来？卫星城的土地就那么多，每平方米的土地承载力就那么高。有限的土地和有限的承载力，根本养不出太多的不事生产的受教育人口，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此言一出，王敏立刻便沉默了。 徐来也沉默了。 然后，徐来惊诧的看了一眼古建通。 古建通是燕钊给徐来推荐的，徐来对古建通的了解仅仅是对方在泗水城时好像就从事农业方面的工作。 现在看来，燕钊给他推荐上来的这位农业局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古建通说的对的。 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 在卫星城生产力水平过低的情况下，不可能大幅度提升居民的受教育程度。 因为一个人在接受教育的时候是需要脱离生产的，至少是半脱离生产，意思就是不可能在读书的同时还干活。 你读书，不干活，那就需要别人供养你。 生产力如果低下，像古代，像封建社会，那么需要全家人早出晚归，辛勤劳动，才能供养一个脱离生产的人去接受教育。 生产力如果一般，像裂缝爆发前的发展中国家，一个人加班加点，也能供养一个脱离生产的人去接受教育。 生产力如果发达，像以前的米国，只需要一个人朝九晚五，便能供养全家脱离生产。 而现在的卫星城，显然是属于第一种情况。 王敏悠悠的叹了口气。 “所以说，没法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喽？”王敏道。 古建通摇了摇头，“不是没法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是很难大幅度、普遍性的提高居民的受教育程度，因为城池财政根本养不起这些人。不过还是有两种方法，其一是提高人口数量，更多的人口就可以供养更多的受教育人口。其二是发展科学技术，用科学技术改变卫星城小农经济和农耕社会的情况。” “不过说到发展科技，问题就又回来了，因为发展科学技术需要大量的受教育水平极高的人才，所以……” 说到，这里，古建通看了一眼徐来。 徐来接过古建通的话道，“所以，古局长认为，我们目前只能先提高人口数量，然后供养一小部分人脱离生产，接受教育。再让这些接受过教育的人反哺卫星城，如此循环反复，是这个意思吧？” 古建通重重的一点头，道，“不错，这个法子很笨，起步很慢，但却一定能行得通。” “好，说的很好，我赞同古局长的看法。”徐来为古建通鼓掌，旋即又道，“目前，我们分析出了卫星城诸多方面的不足。有财政方面，有人事、人员素质方面，有教育方面，有人口方面，有科学技术方面。但我认为，这些总结起来，应该还是人口数量和教育的问题。” “八十三万人口难以给城池财政提供充足的收入，同样也难以供养太多人脱离生产接受教育。教育方面的短板直接让科学技术的发展成为不可能，工业和农业也难以发展。同时还间接影响到了财政方面、人事方面、人员素质方面等等。” 迟樱缓缓点了点头，道，“同意。” 孙力道，“同意。” 孔旋照、李云海及其他部门的首要领导也先后表示同意。 确定了人口数量和教育方面的问题之后，接下来，徐来再次就其他方面和各部门的首要领导深入交谈。 卫星城的其他方面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比如说，工业产能问题。 卫星城的工业产能等于没有。 比如说，农业产值问题。 卫星城的农业产值倒是有，但是效率低下，一个务农的成年男子基本上只能养活一两个人。 比如说，能源问题。 由于手握天然气矿的缘故，能源问题短时间不会掣肘到卫星城。但随着卫星城的进一步发展，能源也会相应的紧缺。 还有关于应付空间裂缝方面的问题。 比如说，卫星城的突变者仅仅只有十几名。 比如说，卫星城的血清研究，尚未起步。 比如说，迟樱手下的城防局，没有任何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 这些都是问题。 这些问题虽然也同样重要，但却不像人口问题和教育问题那样是卫星城长期需要注意的问题和根本问题。 任何一座大型城市，都至少有数百万的人口和大量的受过教育的高级人才。 最终，在商量过后，会议上通过了一项决议。 数日后，时任卫星城城主徐来在卫星城第二届政务工作会议上宣布了该决议。 决议的内容如下： 以人口发展为基本盘，以经济建设为主线，以教育普及和科技推进为百年大计。坚持提高工业产能与农业产能并举，坚持关闭空间裂缝和血清研发并重。调动一切有利因素，克服一切不利因素，压制一切不稳定因素，消灭一切敌对因素，全力发展壮大的方针。 …… …… 2073年3月30日。 徐来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晒着春天的太阳。 艾米丽坐在徐来身旁，为他剥着水果吃。 昨日，徐来召开了卫星城第二届政务工作会议，宣布首届部首全会上通过的决议。 除此之外，他还对卫星城的行政部门做了一些调动。 成立两个新增部门，人口管理局和海事处。 人口管理局负责处理跟卫星城跟人口有关的所有事项，包括统计、落户、收编、出生和死亡等等。 当然，人口管理局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收编游民，协助他们落户卫星城，以解决卫星城在人口数量方便的短板。 人口管理局的首要领导么，徐来钦点的局长是瓦连京。 瓦连京担任人口管理局局长一事，徐来提前和瓦连京商量过，对方知道了工作内容后表示了同意。 至于海事处，徐来并未在政务工作会议上公布海事处的职能。 原因很简单，不能公开。 上次听到解甲的想法之后，徐来真的觉得建造“漂流城”是一条行得通的道路。 不然那么多舰艇一直停泊在前线基地，属实是有点浪费了。 总部到现在都不知道徐来劫持诸多舰艇回来，漂流城一事自然不能公开，是以徐来特意想了海事处这么个混淆视听的名字。 而漂流城一事保密性如此之强，徐来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选一个人让他担当海事处的领导。 经过左思右想之后，徐来选中了乌拉。 对于建造漂流城一事，乌拉没一点儿经验，但徐来也不需要他有经验。 徐来需要的只是，乌拉老老实实的领着这份薪水，安分、听话即可。 除了新设人口管理局和海事处之外，徐来还在科学研究处下面设立了血清研究所，用以研发三大血清。 只不过因为科研人员短缺的缘故，这个血清研究所短时间内派不上用场。 至此，卫星城方面，囤积了大半年的公务，徐来已经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4 送人 公务虽然处理完毕，但还有不少其他方面的事亟待徐来处理。 其一是总部给卫星城的专项援助方面。 徐来花了将近半个月，调研、统计出了卫星城工业方面的各个不足之处，然后将统计结果上交给了总部。 其二是吴志鹏的事。 徐来早便想接见吴志鹏，看看他究竟研究出了什么花样出来。 吴志鹏没让徐来失望。 他的研究已经出了成果。 他所研发出来的药剂给人体注射后，可以改变人体的基因，促使人体的部分组织、骨骼发生“后发性”的变化。 吴志鹏将这种药剂命名为基因药剂。 并且，在徐来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吴志鹏对基因药剂进行改进、换代。按照他所说的，如今的基因药剂已经是第三代了。 第三代的基因药剂给人注射后，人可能拥有猎豹的速度，可能拥有老虎的敏捷，可能拥有雄狮的强大，可能拥有马的耐力。 总之人会变的很强大。 但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注射了基因药剂后的人，还算是……人吗？ 这个问题徐来无法回答。 但第三代基因药剂既然研发了出来，那肯定是不能束之高阁的。 于是徐来特意让方平去卫星城监狱里走了一趟。 方平的任务是找一些死刑犯，告诉这些死刑犯，现在有一种药物需要他们试验。试药之后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他们将会被免除死刑，还会得到一份工作。 最终的结果出乎徐来的意料。 几乎所有的死刑犯都踊跃报名。 反正，最坏也不过一死。 徐来从这些死刑犯中挑选了一百名身强体壮的，让吴志鹏将第三代基因药剂注射下去后，却发现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从外表上看，完完全全还是个人，只不过可能身体内部的组织发生了变化。 这又让徐来担心起了这些人的战斗力。 然而，经过一番测试后，徐来发现这些注射了基因药剂的人身体素质强悍的吓人。 基本上都在c级突变者的水平浮动。 他们跟突变者的最大区别，或许就是不能抵抗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了。 这让徐来非常满意。 这等于徐来手中突然多了一百个拥有c级突变者战斗力的特种部队。 徐来给这支特种部队命名为生物兵器，并给生物兵器里的每一个人编号，然后交友方平管辖。 不过关于生物兵器这支特种部队的事到这里还没结束。 每个生物兵器都有着c级突变者的实力，但头领方平却只是个d级突变者，若是这些人不服方平，事态可能会失控。 考虑到这个问题，徐来特意弄到了一些低提纯度的强化血清，给方平注射，让方平成为了c级突变者。 至此，生物兵器的事算告一段落。 但方平还不能闲着。 因为徐来还有个完美零点能核心放在蓝色起源号上。 这种事其他人办徐来不放心，他让方平亲自走一趟，将完美零点能核心给自己取回来。 这些事安排好后，徐来倒是稍稍休息了几天。 然后，他觉得是时候注射总部奖励给他的强化血清了。 这几支强化血清的提纯度极高，若是寻常的b级突变者用了，十有八九是能直接突破到a级突变者的。 徐来估摸着这可能就是总部的意思，他档案中的实力就是b级突变者，总部打算用这几支强化血清送他更上一层楼。 然而实际的结果是，徐来已经是个a级突变者了。 所以，这些强化血清对他虽然也有不小的作用，但却不可能让他直接成为s级突变者。 将血清取出来解冻后，徐来将这些强化血清一一注射。 足足缓了四五天之后，徐来才恢复了正常。 结果与徐来料想的一样。 仅凭这几支高提纯的强化血清还不足以让他成为s级突变者。 但却让徐来的实力更加强大了。 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大致就是a级和s级之间的a+级别。 现在，徐来估摸着解甲应当不是自己的对手了，王雨晴也是。 若是王雨晴再来刺杀徐来，徐来可以反手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缓了几天之后，徐来去了一趟天海城，跟上官凌飞燕几位处长见了一面，然后又去了一趟突变者测试中心，将自己在官方档案里的实力提升成了a级突变者。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数月已过。 这数月以来，卫星城各方面都在发生着飞速的发展。 总部向卫星城派了数波人，在卫星城建造了数个大型工厂和五座大型电站。 现在，卫星城基本的工业生活用品已经可以做到自给自足。而五座大型电站，则可以供应起一百五十万人口的居民用电。 在人口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收编游民，卫星城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而在科学研究方面，迟樱招募来的三百人也已经“出师”，可以从事初步的血清研发了。 生物兵器特种部队也扩编到了三百人，更重要的是方平成功的将完美零点能核心给徐来带了回来。 这些都告诉徐来，卫星城的发展已经完全步入了正轨。 即便现在没有他这个城主，靠着迟樱的城防局，靠着方平的暗影和生物兵器，卫星城也不会再次动|乱，也会按照现有的轨道继续发展下去。 这些都是徐来意料之中的事。 出乎徐来意料的，是一个故人的到来。 这天，徐来在新政务中心的办公室内处理完公务，回到别墅时，刚推开卧室的门，便发现里面直挺挺的站着一个人。 解甲！ 解甲竟然又来到了卫星城！ “你怎么来了？” 徐来失声道，同时立即明白了解甲为什么会跑到自己卧室。 因为现在别墅里还住着一个艾米丽，解甲若是藏身其他的地方，极有可能会被艾米丽发现。 只有徐来的卧室，艾米丽不会擅自进来。 解甲并没有回答徐来的问题，反倒是关上了卧室的问，沉声道，“卫星城搞的怎么样了？” 徐来摸不准解甲究竟想要干什么，想了想，道，“还行吧，你有话直接说，别卖关子。” 解甲道，“我给你带来了些人。” “什么人？” “科研人员，五百名。这五百名科研人员有着非常扎实的知识储备和丰富的实践经验，且每个人的出身和背景我们都审查过，这些人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对了，再加上一个王雨晴。”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旋即失声道，“五百人？还有王雨晴？” 徐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解甲却是没有再重复刚才说过的话，只是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他淡淡的道，“王雨晴和这五百人就在城外，他们乔庄成了游民。我不知道城内是个什么状况，所以先进来探探风。我们来的时候没被任何人发现，同时也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摄像头的主干道路。” 徐来愣住了。 他愣了足足几十秒。 半晌后，徐来才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把人放你这里。”解甲依旧是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语气道，“但这些人如果你想用的话，也可以用。” 顿了顿，解甲又道，“包括王雨晴。在此期间，王雨晴和这些科研人员会听从你的所有命令。合理的或是不合理的，见得光的和见不得光的，他们都会听从。” 徐来又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些混乱。 他需要理一下思路。 解甲给他送来了王雨晴和五百名科研人员。 不对，解甲哪有这权力。 是江陵城，是那位恶名远扬的绞肉机城主，给徐来送来了这么多人。 庞无畏他吗的想要干什么？ 事实上，先前徐来的第一反应是庞无畏知道江陵城守不住了，想要将卫星城作为他的容身之所，所以才提前将人往卫星城转移。 但是很快，徐来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若是庞无畏只想带着自己的心腹逃出来，那么全天下都是他的藏身之处。 比如说徐来完全可以给他一艘舰艇，他大可开着舰艇远走高飞。 他根本没必要选择卫星城，因为卫星城，太大了。 若是庞无畏想将整个江陵城的行政枢纽以及科研方面的人员和配套设施都转移出来，那他也没必要选择卫星城。 因为卫星城，太小了。 所以，徐来想来想去，都觉得庞无畏不是为了自己逃到卫星城藏身，不是为了占他徐来便宜。 庞无畏的这些举动，更像是让徐来占便宜，更像是趁着江陵城还没城破，资助徐来，帮助卫星城尽快发展起来。 徐来又不由得想到了他和解甲的上一次谈话。 解甲上次说，倘若江陵城要被攻破，庞无畏会先把所有的技术和资源给张志军，让张志军来对抗空间裂缝。 所以，现在庞无畏是打算把技术和资源给自己，让自己来对抗空间裂缝？ 庞无畏就这么相信自己，这么看得起自己？ 庞无畏对自己的直接了解，也不过仅限于王雨晴和解甲两人的转述，仅凭借这两人的转述，就让庞无畏认为自己是个信得过的人？然后将江陵城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技术和资源都向卫星城转移？ 说实话，徐来觉得有点不大可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5 王雨晴的癖好 但问题是，徐来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答案可以解释庞无畏对徐来的态度和重视。 对方先是给徐来送来了u盘资料那么贵重的东西； 然后专门让解甲去太平洋，守在海上研究所附近，防止徐来发生不测； 现在，更是将王雨晴和五百名素质极高的科研人员直接送给了徐来。 解甲讲是讲把人放在这里，徐来想用也可以用，但徐来哪里不知道他言外之意？ 想用也可以用，这些人还绝对信得过，还只听徐来的命令，那不就等于是直接送给徐来了？ 就是老子对儿子，也不过如此吧？ …… 徐来呆立了半晌。 脑海里闪过无数道思绪。 半晌后，他苦笑道，“我有一个问题。” 解甲扫了徐来一眼，道，“如果你觉得我会回答的话，那你就问。” 徐来没问了。 他想问为什么。 解甲肯定不会回答。 更有可能，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 …… 嘱托徐来安排人员去城外接应王雨晴他们后，解甲便离开了。 江陵城现在需要他。 接应王雨晴等人对徐来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这段时间卫星城本来就一直在收编游民。 将这些人接应回来后，徐来分批次将五百名科研人员分配到了科学研究处，让他们从事科学研究。 反正这段时间卫星城方面也一直在培养科研人员，分批次将这五百人塞进去，并不引人注目。 至于王雨晴，虽然解甲说王雨晴也会执行徐来的命令，但问题是徐来目前并没有用的上王雨晴的地方。 于是徐来将王雨晴安排到了住宅区二区，打算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个姑奶奶。 徐来不指望王雨晴给他办什么事，只要王雨晴别给他惹事。 至于徐来自己，则是吃好喝好，被艾米丽伺候的肥头大耳。 卫星城蒸蒸日上，空间裂缝没有爆发，这段时间对徐来来说算是难得的放松时光了。 这日下午，徐来午睡过后，只觉精神饱满，不由分说便抓住艾米丽一番颠|鸾倒凤。 艾米丽去洗澡后，徐来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正在回味其中美妙滋味，突然隐隐听到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 立刻，徐来便警觉了起来，再一细听，发现这细若蚊蝇的呼吸声竟然是从床底传来的。 床底下，有人？ 对方一直藏在这里？ 徐来浑身的汗毛顷刻间都倒竖了起来。 徐来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什么隐私问题，而是对方是怎么溜到自己房间的，若是方才对方出手袭击自己，自己能不能生还。 要知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颠|鸾倒凤的时候都是警觉性最低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袭击的时候。 徐来摸到了床头柜旁的分子利剑，这把分子利剑是当初天海城分部给他的，他用的的不多，后来便一直放在床边。 拿到分子利剑后，徐来穿着裤衩，连其他的衣服都顾不上穿，便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将床直接踢翻了过去。 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床底下，王雨晴蜷着身子，满脸通红，呼吸粗重。 两人四目相对。 还没待徐来问王雨晴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王雨晴便抢先“呸”了一声，骂道，“不知羞耻，没脸没皮，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徐来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穿着大裤衩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踌躇了半晌，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卧室，于是他指着王雨晴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跑我房间里面干什么？你躲我床底下干什么？你特么想干什么？” 王雨晴却是避而不答，又朝徐来“呸”了一口，“我干什么？你怎么不看看你干了什么？又是站着，又是坐着，又是骑着，花样还挺多啊。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王雨晴越说越是激动，脸色通红，说完，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徐来脸上。 徐来大怒，一把擦掉脸上唾沫，“讲话老子都听不懂，我跟我老婆做|爱做的事怎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你跑这里做贼似的偷听是怎么回事？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言罢，徐来不甘示弱，也是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王雨晴脸上。 王雨晴先被骂，又被唾沫吐了一脸，又羞又怒又气又急，左右环顾之下，抓住被徐来踢翻的创办，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徐来头上打来，同时嘴里怒骂不已。 “你他|妈的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登徒子，没脸没皮。还你老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老婆？是不是只要是个女的上了你的床，都成了你老婆？我看你死活要当卫星城城主，就是为了方便你自己勾搭良家妇女，干这些不知羞耻之事。” 徐来身体一侧，闪过床板，然后把分子利剑一丢，又一脚扫在了王雨晴的膝盖处。 “好啊，说不过就开始动手了是吧。我就不信，老子今天还治不了你了。” 注射强化血清半年多了，徐来也歇息了半年多，感觉骨头都生锈了，正好今天拿王雨晴来练练手。 王雨晴吃徐来一扫，一个趔趄，转过身来，冷笑不止，“看谁治谁。” 转眼间，两人已噼里啪啦交手十来回合。 战况与徐来想象的差不多。 注射了高提纯度的强化血清后，如今的王雨晴，已不是徐来的对手。 只不过可能因为王雨晴是个职业刺客，与人交手的经验更丰富，所以才能在徐来手底下撑这么长时间。 十来会合之后，王雨晴已经逐渐力不从心，败象显露。 两人又交手十来会合之后，王雨晴终于漏出了破绽。 徐来一把抓住了王雨晴的手腕，然后往她身后一背，另一只手抓住了王雨晴的另一个手腕，就此控制住了王雨晴。 徐来冷笑道，“你偷偷潜入我卧室，还在这里猫三狗四，你看我不把你捆起来，吊在卫星城的城门上，让大家都知道我抓住了一个贼。” 听徐来这么说，王雨晴咬牙切齿，连银牙都快咬了，怒道，“你敢！你敢捆我，我就把你做的这些没脸没皮的事都说出去。让其他人都知道，你是个勾搭良家妇女的好色之徒。” 看着王雨晴面红耳赤，怒目相视的模样，徐来心里终于有些毛了。 也有些烦了。 方才他说把王雨晴吊在卫星城城门上，自然是吓唬王雨晴，他不可能真这样做。 但王雨晴老是这样一根筋的骂他，徐来感觉也很不爽。 “我说你他|吗脑子是不是转不过来弯，我跟我老婆那个怎么叫没脸没皮？这他吗怎么招惹你了？还有，你……” 徐来正说着，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的艾米丽裹着浴巾，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和僵持在一起的徐来王雨晴两人，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 “老公，她……她是谁？” 还没待徐来回答艾米丽，王雨晴便不可置信的道，“她……你……她真是你老婆？” “那你以为呢？”徐来没好气的道。 “那你也是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说完，王雨晴趁着徐来不注意，身体一扭，像一条滑手的泥鳅一样，竟然直接挣脱了徐来。 挣脱之后，王雨晴二话不说，竟然撞开了玻璃窗户，跳了下去。 徐来连忙过去看，却发现已经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见王雨晴走了，艾米丽才连忙走过来，将徐来打量个不停，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老公，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我……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 徐来还没说完，艾米丽的手便贴上了徐来的嘴。 “我没想，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洗完澡后听到这里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我看床都翻了，怕那女人是想伤害你，只要她不是想伤害你就行。” 看着艾米丽充满关切之色的美目，徐来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消失，眼前只剩下了艾米丽。 徐来捧住艾米丽的脸蛋，吻了上去。 吻到一半，徐来突然停下，道，“不管你想不想，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那女人算是我朋友，也是解甲的朋友，她的身手和我两一样好。这两人倒是不会害我，但都有一个缺点，就是进我家里不喜欢敲门。” “凭他们两人的身手来家里，别说是你，就是我都不一定能发现。我估计她进来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事，然后不知道怎么藏在了床下面，明天我去问问她。” 说到这里，徐来心里也满是无奈。 解甲和王雨晴，一向是把徐来家当他们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现在徐来是实力提升了，能击败王雨晴了。放在以前，徐来还不是王雨晴的对手。 虽然知道解甲和王雨晴过来不会害自己，但现在不同以前，艾米丽在家里，两人动不动潜入家中，万一吓到了艾米丽咋办？ 这种事情，得跟王雨晴说说，不能让她老是在自己家里神出鬼没。 徐来想的是这事，但艾米丽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听徐来说完，艾米丽张大了嘴巴，然后才“啊”的一声，“藏在床下面？那……我们那个的时候……不都被她……” 徐来无奈的道，“没错。明天我就让人把家里的床全部换成实心床底的。你以后要小心点，柜子、天花板什么地方都要注意一下，我怀疑这个女人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6 小湾山空间裂缝（上） 次日，王雨晴在住宅区二区的家中…… “你真的没什么奇怪的癖好？” 徐来仔细的盯着王雨晴的脸，似乎是想要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来判断王雨晴有没有说谎。 王雨晴如何不知道徐来是在看她有没有说假话。 “你闭嘴吧，你才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我就是有什么癖好，也不会躲在你家床底下。”王雨晴说着说着，又臊红了脸。 徐来当真是极少在王雨晴脸上看到这种小女儿家的娇羞，于是便忍不住戏谑的道，“看来你是真有什么癖好了？说来听听？” 王雨晴脸红脖子粗的道，“你闭不闭嘴？” 眼见王雨晴似乎要动怒了，徐来连忙道，“好，我闭嘴我闭嘴。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昨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床底下？” “我在这里歇息了好几天了，我不想白吃白住你的，就想去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活儿让我干的。我翻到你家大厅后没找到你，去你卧室也没找到你。就在我准备出来的时候，听到卧室外面有脚步声，但不像是你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我就想着在床底下先躲一下，等那人走了我再出去，谁知道那人不仅没走，片刻后你又进来了，然后你们就……” 王雨晴说着，又开始咬牙切齿，狠狠的剜了徐来一眼。 徐来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后徐来才道，“你，还有解甲，你们难道不知道，在没通知主人的情况下私自进入别人家中，尤其是卧室，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王雨晴又是瞪了徐来一眼，“你跟一个刺客讲礼貌?” 徐来觉得王雨晴这话说的还真他|吗的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到让徐来无话可说。 见徐来不说话，王雨晴眼观鼻鼻观心片刻，然后才悠悠的道，“那个外国女人，真是你老婆？”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解甲可以给我佐证，他难道没跟你说？” “他说个屁。”徐来一提到解甲，王雨晴登时劈头盖脸将解甲一顿骂，“这个王八蛋，我回去再找他算账。” 徐来完全听懵了。 “怎么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没事，没什么情况。”王雨晴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如何，突然又道，“我……我不知道你最近是什么情况，所以……我跟他打听你的情况。但是他……他什么也不说，说是我自己见到你，就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现在明白了。” 王雨晴点了点头，微微低头，似乎在掩饰什么东西，“既然那外国女人是你妻子，那你就跟她好好过吧。我昨天情绪有点激动，误会你了，对不起。” 徐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相比较小女儿家的娇羞，让王雨晴这种比硬汉还要硬十倍的刺客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若是放在以前，徐来是绝对不相信，王雨晴也会跟别人道歉，也会跟别人说对不起。 但是现在，这种魔幻的事就发生了。 的的确确的发生了。 徐来被王雨晴弄的一头雾水。 他的逻辑完全乱了，于是也有一茬没一茬的道，“算了，我以为你喜欢偷窥。既然是其中有误会，那就罢了。还有，你以后进我家的时候可不可以跟我打声招呼，不跟我打招呼也行，跟我老婆打一声招呼。她只是个普通人，你神出鬼没的，我怕吓到她。” 王雨晴深深的看了一眼徐来，道，“你看起来……很爱她。” 徐来正色道，“我很感谢她给了我一个家，这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王雨晴居然再次道歉，“抱歉，我以后……不会随便去你家了，祝你们……” 王雨晴话没说完，徐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徐来对王雨晴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一看手机，发现竟然是潘哲打来的。 这让徐来心里立刻一紧。 无事的话，潘哲绝对不会打徐来的电话。 徐来连忙走到床边，接通电话，道，“潘部长，我是徐来。” 手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潘哲似乎来翻阅什么纸张。 也有可能是文件。 “徐城主，现在总部要派给你一个任务。”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 “什么任务？又是像上次那样的潜入盗窃任务？” “不，这次任务跟空间裂缝有关，不过这次的任务同样十分艰巨，甚至比上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才会让你前去。” 跟空间裂缝有关？ “那就是让我关闭空间裂缝了？”徐来心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是关闭空间裂缝的，哪怕任务再艰巨，再危险，徐来也不会害怕，更不会退缩。 他是突变者，即便因为关闭空间裂缝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说说。”徐来缓缓的呼了一口气，对潘哲道。 …… …… 随着潘哲的缓缓诉说，徐来也知道了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仅仅是“艰巨”两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这次任务需要关闭的空间裂缝，位于华东地区的小湾山中。 没错，在深山老林里。 光是空间裂缝在深山老林里，就已经很难搞了。 因为很难找到裂缝究竟在哪儿。 找裂缝的过程中，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更难搞的，是守护这个空间裂缝的生命体。 潘哲说，这个异空间生命体，可以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 跟大司命号的虚拟世界类似。 总部将这个虚拟世界称之为“梦魇世界”。 为什么要叫梦魇世界呢？ 因为梦魇世界，就是这个生命体，创造出来的梦中世界。 没错，梦中世界。 进入梦魇世界的方法很简单。 人一进入小湾山，马上会极度犯困，然后进入睡梦中。 睡梦中的世界，就是梦魇世界。 睡梦中的世界，也是小湾山。 可以把这个梦魇世界，理解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小湾山。 不过，这个梦境里的小湾山和现实里的小湾山又有所不同。 梦境里的小湾山，山脚处有着一个村庄。 一始村。 这个村庄里，生活着一群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村民。 但梦魇世界里的小湾山又不仅仅只有村庄和村民。 除了村庄和村民之外，这里还有神灵和恶灵。 没错！！！ 神灵。 和恶灵。 真真切切、真实存在的神灵和恶灵。 潘哲说，根据先前进入小湾山的突变者传回来的消息，梦魇世界里虽然真真切切存在有神灵和恶灵，但这两者都无法“实体化”。 它们只能通过类似于“夺舍”的形式，附身在其他生物的身上。 有点像是奥特曼。 这些神灵以信念为生，因为有人信奉而产生。 人对它的信仰越坚定，信奉它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大。 而恶灵则不同，恶灵通常因负面情绪而产生。携带负面情绪的生物死后会变成恶灵，负面情绪越浓，恶灵则越强大。 梦魇世界里的恶灵，对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抱有恶意。它们会杀人，但不一定能杀掉人。 说通俗点就是，鬼如果附在你身上你没死，这不是因为鬼不想杀你，而是因为这个鬼的“能力”不足以杀掉你。 但神不一样。 神不会对所有活着的东西抱有善意，神只会对自己的信徒抱有善意。 其他人的死活，与神无关。 这就是梦魇世界。 一个人、神、鬼共存的世界。 潘哲说，小湾山里的异空间生命体空前的强大，不论是普通人，还是突变者，不论你是多强大的突变者，只要死在了梦魇世界，俱都会变成突变怪物，在小湾山里游荡。 这让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徐来知道潘哲这里所说的突变者肯定是指药物突变者。 但是，哪怕是药物突变者，除了像张劫那种异化时间快到了的，面对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都是能抗住几次的。 但现在，不管你异化时间还剩多少，只要在梦魇世界里死了，直接就被异化成突变怪物。 这多少有些离谱了。 这说明了啥？ 说明了小湾山里的异空间生命体，异化能力强的令人发指。 这让徐来想到了大司命号和虚拟世界。 在虚拟世界里，不管你是多强大的突变者，都跟普通人一样脆弱。 想到这里，徐来又连忙问潘哲道，“对了，这个什么梦魇世界，我们做梦进入梦魇世界之后，身体素质跟普通人一样吧？” “不错。”潘哲沉声道，“所以，你们只要稍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在梦魇世界中死去，然后变成突变怪物在小湾山里游荡。” 徐来眉头微微一凛然。 果真是，艰巨而又危险的任务。 艰巨至极。 危险至极。 这样艰巨至极，危险至极的任务，要如何去完成呢？ 见徐来不说话，手机那边传来潘哲的声音。 “徐来，你不会是怕了吧？这次任务确实很危险，但总部也非常重视那边的情况，所以这次我们选择的突变者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另外，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给你下命令，不是你害怕就能够不去的。” 徐来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没害怕，我只是在想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究竟要怎么完成。” “好！好！很好！”潘哲连赞了三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7 小湾山空间裂缝（下） 徐来也不知道潘哲这句赞赏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不管潘哲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徐来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潘哲的夸奖发生什么波动。 沉默片刻后，徐来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方才说人只要一进入小湾山就会犯困，然后沉睡做梦，进入梦魇世界？” “不错。” “那我们要怎么找空间裂缝？我们从头到尾都在做梦，这个任务怎么完成？” 那边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潘哲沉重的声音才缓缓的响起。 “对于这个问题，我目前既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也无法给你提供足够的信息，只能基于已有的信息，给你一些推断。” “如你所说，这次任务看似像是一个死局，在进入小湾山不久后就会沉睡做梦、然后进入梦魇世界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找的到空间裂缝。但你我都知道，这种无懈可击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所以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空间裂缝也会在梦魇世界出现？”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他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重点是，空间裂缝“也”会在梦魇世界出现。 “也”！ 他也懂得了潘哲的意思。 潘哲是什么意思呢？ 前面，潘哲把梦魇世界，比喻成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小湾山。 除了村民和鬼神之外，现实世界和梦魇世界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现实世界里有空间裂缝，梦魇世界里定然也会有空间裂缝。 既然如此，那么现实世界里裂缝在a点，梦魇世界里裂缝也定然会在a点。 所以，如果潘哲的推测是真的话，那么徐来等人根本就无需在现实世界里寻找空间裂缝。 他们只要在梦魇世界中寻找空间裂缝就行了。 梦魇世界里的空间裂缝在哪里，现实世界里的空间裂缝也就在哪里。 只是，纵然如此，就算在梦魇世界里找到了空间裂缝又该怎么办？离开梦魇世界吗？ 那么他们要怎样离开梦魇世界？ 就算离开了梦魇世界，活人无法在现实世界的小湾山里活动，又怎么关闭空间裂缝？ 而且，众人在小湾山中沉睡过去后，人身安全该如何保障？ 现实世界的小湾山里虽然没有鬼神，但应当充满了突变怪物。 徐来将这些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潘哲则很耐心的为徐来解答了这些问题。 潘哲目前并不知道怎样离开梦魇世界。 但上一次总部派去小湾山的突变者王正一，在不知为何的情况下，离开了梦魇世界，清醒了过来，将消息传回了总部。 这也就是说，梦魇世界是绝对可以离开的，只不过现在总部不知道方法。 这个问题，勉强算是解决了。 第二个问题是活人如何在小湾山里活动的问题。 对此，潘哲说人进入小湾山后虽然会沉睡，但是这中间有一个过程，约莫是半个小时左右。如果徐来等人在梦魇世界中找到了空间裂缝，待离开梦魇世界之后，在半个小时之内关闭空间裂缝即可。 第三个问题就更简单了。 潘哲说根本无须保障进入梦魇世界的突变者的人身安全。 因为梦魇世界的时间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 梦魇世界虽然是以做梦的形式进入，但是从人进入梦魇世界的那一刻起，到人离开梦魇世界，在此期间，现实世界的时间不会有一点儿的流逝。 王正一去小湾山里睡着了，进入了梦魇世界，在梦魇世界里度过了好几天。离开梦魇世界后却发现，现实世界里的时间完全没变。 潘哲说完，徐来沉吟片刻，旋即重重的一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我何时启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有，你先别急。有两件事你需要注意。其一是你记好了，万不可把梦魇世界当成一个梦，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把它当成一个真真切切的世界来看待，不然你真的可能会丧命。其二是进入梦魇世界后，一定不要对里面的鬼神持蔑视甚至是无视的态度，这是王正一用数条人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明白了。” 潘哲继续道，“还有，这次任务，你是队长。你的队员此时已都在枢纽城集结完毕，稍后我会安排专机送他们去天海城，你现在准备一下，然后就可以去天海城接他们了。接到他们之后，你们立刻乘飞机去半岛城。下了飞机之后从那边转乘汽车，就可以抵达小湾山。卫星城如果有经验丰富的突变者，你也可以带着他们一同前去。” “关于小湾山空间裂缝和梦魇世界更详细的资料，我也会让你的队员们带过去。这些资料你最好仔仔细细的看完，不要漏掉一字。另外王正一也参与了这次任务，所以你有什么疑惑的话，后面也可以问他。” “明白。”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潘哲才缓缓的道，“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 挂掉了潘哲的电话之后，徐来一回头，发现王雨晴正听的聚精会神，耳朵都快竖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东西？”徐来道。 “你要去哪儿？”王雨晴道。 “出去执行个任务。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好生的住在这里。解甲说你会听从我的命令，不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那么现在我给你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老实在家，等我回来，不要搞事情。” 说着，徐来向门口走去。 以飞机的速度，他的队员要不了多久就要到天海城。徐来现在还要去交代艾米丽、孙力和迟樱他们一些事情。 只是，王雨晴却是突然一把抓住徐来。 “我也要去。”徐来一转头，王雨晴立刻便道。 徐来眉头一挑，“你又想跟我开玩笑？” 王雨晴正色道，“你看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江陵城现在……总之，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卫星城。我可以歇息一天两天，但总不能歇一年两年吧？我是个a级突变者，不是金丝雀。如果你不需要我去杀人，那就必须要教我如何面对空间裂缝。” 徐来沉吟片刻后，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这次任务还有其他的突变者，带你过去，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而且这次任务很是危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没跟空间裂缝打过多少交道，贸然前去，万一身陷险境……” 王雨晴却是不依不饶的道，“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若是不危险我去干什么？随便派个c级突变者d级突变者去不就行了。至于被人认出来的问题，华区总部里见过我的突变者基本上都死了，除了吴恙。” 见徐来还是愁眉紧锁，不大情愿，王雨晴咬牙道，“我可以保证这次任务过程中绝对听从你的命令，我两知根知底，我不比其他人好用么？万一你的队友是一些不着调的玩意儿呢？” 徐来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不是你听不听令，好不好用的问题。这次任务的危险超乎了你的想象，我怕你出事。” 王雨晴盯着徐来的眼睛，道，“你会看着我出事坐视不管吗？” “不会。”徐来不假思索，张嘴便道。 “那不就行了，你不出事，我肯定出不了事。我如果出事了，那其他人基本上也都出事了，可能你也要出事了。” 徐来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的道，“好吧，那你准备一下，稍后和我去天海城接人，然后一起前往半岛城。” 徐来左思右想之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王雨晴说的种种因素，只是促使徐来答应的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原因，是徐来有麦肯号。 潘哲说进入小湾山中有半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实在不行，用麦肯号扫描周围，将空间裂缝给关闭了不就行了。 不过这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徐来还是不会动用的，免得形成心理上的依赖性。 到如今，徐来还没有对麦肯号形成依赖性。 即便没有麦肯号，他依旧是经验丰富，可以独当一面的强大突变者。 徐来说完，王雨晴连忙道，“不用准备，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现在就能动身。” 王雨晴虽然不用准备，但徐来却是要准备一下。 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少天，所以得跟艾米丽、孙力等人交代一些事情。 跟王雨晴告别之后，徐来回到家中，跟艾米丽郑重的告别，然后又给孙力迟樱他们打了个电话，大致说明了情况，让他们不要怠于公务。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徐来才同王雨晴一起前往天海城。 抵达天海城机场后，徐来发现自己的队员还没到。 趁着这个时间，徐来将潘哲跟自己说过的情况，全部转述给了王雨晴。 听着听着，王雨晴的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到了后面，她的眉头都皱成了一条川字。 徐来说完后，王雨晴感慨道，“难怪你说这次任务九死一生，我光听着，就感觉危险至极。”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徐来道。 “笑话，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大家都是人，你徐来去得，我王雨晴去不得？” 这番话让徐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由得赞道，“巾帼不让须眉，好胆。” 王雨晴脸色难得的一红，转开话题道，“话说回来，我倒是更感觉这次任务十死无生。你说九死一生，不知那一‘生’在哪里？” 徐来扫了王雨晴一眼，道，“我。” 王雨晴没反应过来，道“啥？” 徐来解释道，“我，我就是那一‘生’。” 王雨晴忍不住啐了一口，“你可真不要脸。”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8 “仇人见面” 徐来未曾见面的队友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不多时，专机抵达天海城。 飞机停稳之后，机舱门缓缓的打开。 一张徐来无比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面孔，出现在了徐来眼前。 这张面孔让徐来和王雨晴异口同声，同时失声。 “我草！！！” 两人齐声道。 徐来想让王雨晴回避。 王雨晴也想回避。 但是，已经迟了。 由于徐来和王雨晴就站在机舱门前面，机舱门一打开后，那人的目光便落到了徐来身上。 他和徐来四目相对。 旋即，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王雨晴身上。 他和王雨晴四目相对。 然后，他的眉头猛的一挑，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惊呼道，“我草？” …… 徐来会在天海城机场接应自己。 这个吴恙知道，潘哲已经跟他说过。 但吴恙做梦都没想到，王雨晴会跟徐来一起来接应自己。 是以，吴恙在机舱门口，足足愣了半晌，一直到身后之人拍了拍他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吴恙顺着机舱楼梯走了下来。 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徐来的脸。 目中的质问之色也无比明显。 “你想干什么？”这是吴恙想问徐来的话。 …… 进退两难。 这就是徐来目前的处境。 也是王雨晴目前的处境。 王雨晴说，华区总部见过她的突变者基本上都死了。 除了吴恙。 徐来没想到，偏偏总部就把吴恙给派来了。 把吴恙这个大名鼎鼎的a级突变者派来当他的队员？ 考虑到吴恙应当跟王雨晴一样，没什么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这勉强也能说得通。 可现在的问题是，吴恙虽然被潘楚楚打过招呼，没有将徐来和王雨晴的事说出来，但那也只是类似于“默许”的状态。 徐来现在直接带王雨晴去执行任务，在吴恙面前，是不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徐来站在原地，脑中闪过万千思绪的时候，吴恙已经走到了徐来面前，目光又落到了王雨晴身上。 “徐来城主吧，不知这位女性是……” 吴恙再次和王雨晴四目相对。 徐来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仿佛碰撞出了火花。 “这……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余清，余清是来机场送我的。好了余清，我接到人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徐来脑子一转，给王雨晴想出了一个新的身份，连忙说道。 这些话是回答吴恙的问题的。 但却不是说给吴恙听的。 吴恙自然知道王雨晴不是什么狗屁余清。 这话是说给吴恙身后的其他突变者们听的。 也是说给王雨晴听的。 更是给吴恙、王雨晴的一个台阶。 王雨晴只要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吴恙只要让王雨晴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 事发突然，前面徐来虽然答应了王雨晴，但此时也只能出尔反尔一次，让她回到卫星城了。 只是王雨晴似乎并不想顺着台阶下去。 “我回去？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关闭空间裂缝。我的实力和经验虽然比不上你，但也好歹是个b级突变者了，你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王雨晴说完，徐来还没说话，吴恙却是哈哈大笑，嘲弄之色溢于言表，“你关闭空间裂缝？你长的跟个空间裂缝似的，看你直挺挺的杵在那里，就跟个棍子一样，我看你是去送死还差不多。” 一别一两年，徐来不知道吴恙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但嘴巴却是比以前更臭了。 也不知道潘楚楚是如何治的住他的。 “放你娘的屁，吃屎吧你。”吴恙嘴|臭，王雨晴也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被吴恙劈头盖脸一顿骂，王雨晴脸色立刻就变了，一拳朝着吴恙鼻子上打去。 王雨晴突然出手，但吴恙反应也是丝毫不慢，他头一侧，闪避了这一拳，直接一巴掌朝着王雨晴脸上抽过来，同时骂道，“还敢动手，看我今天不把你的牙给打掉。” 眼见两人话不投机，动起了手来，徐来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一把抓住吴恙手腕，一把推开王雨晴，将两人分隔开来，沉声道，“好了，没完没了了？” 手腕被徐来抓住，吴恙抽了两下，发现竟然抽不动，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徐来，你搞什么东西？你要拉偏架吗？” “我要是拉偏架，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吴恙身后的突变者们以为徐来说的是此时吴恙和王雨晴打架的事，但吴恙和王雨晴都知道，徐来说的是上次在霍山的事。 那次徐来若是拉偏架，不，根本不用他拉偏架，只要徐来保持中立，一个不管，吴恙和王雨晴两人怕是得同归于尽。 吴恙脸色一僵，不再说话，徐来又对王雨晴道，“你不去执行任务，我是城主。你去执行任务，我是队长。你说动手就动手，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王雨晴咬牙道，“是他先骂我的。” 徐来反问道，“那你不会骂他？你没长嘴巴？” 王雨晴被说的哑口无言。 吴恙身后的几名突变者都看的呆了。 好家伙。 吴恙嘴|臭，他们都是知道的。 事实上，在来天海城的时候，他们还在想，依吴恙的脾气、身份和实力，那位卫星城的城主，自己等人的队长，到底能不能镇得住吴恙？ 若是镇不住，那就是个很麻烦的事儿。 任务过程中队伍若是闹起了分裂，群龙无首，或是有两个首，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带到沟里去。 可这些突变者没想到，吴恙脾气臭，这位卫星城城主的朋友，脾气更臭。 不仅敢跟吴恙对骂，还敢动手打人。 而这个两个脾气臭的人，现在似乎都被那位卫星城城主给镇住了。 真是好家伙。 徐来横在吴恙和王雨晴中间的时候，吴恙身后，一名突变者感慨的道，“徐来城主，你的这位朋友，脾气有点儿暴躁啊。” 徐来看了这肥头大耳的突变者一眼。 “阁下是？” “王正一。”那突变者一抱拳，道，“在下命好，有幸从小湾山中活着回来了。你这朋友脾气一点就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可能会害她自己甚至是其他人白白送命。” 眼见王正一似乎不大情愿自己跟他们一同前往小湾山，王雨晴不由得急了，正当她要说话的时候，徐来却抢在她前面道，“我这朋友脾气是不大好，但脾气不好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吧。” 王正一的目光落到了吴恙身上，欲言又止了半晌，旋即叹道，“我们出发时潘部长交代过，说是任务过程中必须从始、至终、完全、绝对遵守你的所有命令。” 王正一回避了吴恙脾气好不好的问题。 他回避，其他人也知道答案。 所以，王正一后面的那些话，其实是在说给吴恙听。 他在提醒吴恙。 吴恙自然知道王正一的意思，他脸色一正，道，“我吴恙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更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只要一进入小湾山，队长让我站着死，我绝对不竖着死，你们所有人都是见证者。若我在任务过程中我行我素，乱发脾气，回去叫总部把老子枪决了。” 王雨晴盯着吴恙，冷笑道，“我也一样。” 见两人似乎没有了再打的意思，徐来这才松开了手。 “冷静下来了？”徐来道。 两人又是齐齐一声冷哼，互相不看对方。 徐来摸了摸额头，只感觉头疼不已，旋即他看着王雨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要去？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你已经知道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吴恙并没有拿霍山那些事来要挟徐来。 他只是单纯的看王雨晴不爽。 而吴恙也保证了，任务过程中会绝对听令。 那么王雨晴的身份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王雨晴没有说话，她目中的坚定之色已经告诉了徐来答案。 而吴恙也少见的没有再讥讽王雨晴。 只要一进入小湾山，不管他和王雨晴有什么恩怨，他们都将是站在统一战线的队友。 “好！”徐来重重的一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出发。” …… 除了吴恙（a级突变者）、王正一（b级突变者）之外，总部还给徐来派了三个队友。 分别是： 王重功，b级突变者，多次领队、参与关闭空间裂缝; 金瑞明，b级突变者，多次领队、参与关闭空间裂缝； 杨雨婷，b级突变者，多次领队、参与关闭空间裂缝。 再加上徐来和王雨晴。 合计七个人，三个a级突变者，四个b级突变者。 戏剧性的是，实力强大的三个a级突变者中，除了徐来之外，吴恙和王雨晴对关闭空间裂缝都没什么经验。 而实力稍弱的四个b级突变者，却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练之辈。 徐来估计，这可能正是总部将吴恙派过来的原因。 关闭裂缝固然需要经验丰富的人，但也需要实力强大的打手。 吴恙，在这次任务中，充当的就是“打手”的角色。 不然总不能一有什么事，就让身为队长的徐来亲自上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89 不容乐观（上） 当下，徐来便和其他人乘坐专机，前往半岛城。 飞机起飞了之后，王正一便给徐来送来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这些资料小部分是介绍半岛城和小湾山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总部整理的关于这次空间裂缝的发现和线索。 徐来定睛看去。 在看完资料里半岛城和小湾山的部分后，徐来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因为资料里面说，在王正一等人之前，半岛城已经向小湾山里派过一波突变者了。 “半岛城先前已经向小湾山派过一波突变者了？”徐来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徐来一直以为，小湾山里面只进去过一波突变者。 就是王正一他们。 王正一他们进去了，没成功，然后潘哲再亲自点将徐来。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半岛城先派人进去，失败了。然后王正一带人进去，又失败了，最后潘哲再点将徐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话题。 任务的危险性。 在半岛城派进去的突变者已经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总部点将b级突变王正一。 在这种情况下，在王正一这个b级突变者必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情况下，第二次任务还是失败了。 话又说回来了，王正一这个b级突变者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徐来这个a级突变者就能解决的了？ 关闭空间裂缝又不是比武招亲。 王正一跟徐来解释道，“不错。半岛城分部在检测到小湾山出现了空间波动后，派了一个叫孟建康的突变者带人进去了。但半岛城只是个小型城池，他们根本没有多少突变者，那孟建康也只是个d级突变者。” “所以孟建康和他带进去的人，全死在了小湾山里面。” “半岛城分部虽然实力不行，但感觉却是敏锐的很。他们和孟建康失联数日之后，推断孟建康一行人已经死亡，同时感觉小湾山的空间裂缝不是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了的。于是他们便立刻向总部求援，总部在一番分析之后，派我来小湾山关闭空间裂缝，没想到……哎。” “这些事情，资料里面都有记载，队长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再问我。” 徐来便又定睛看去。 越看之下，他越是心惊，看到后面，徐来眼皮已经直跳，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资料首先是对孟建康和王正一两队突变者进行了详细介绍。 然后以王正一的视角，对小湾山里的梦魇世界，展开了极其详细的描述！ 为什么没有孟建康的视角呢？ 因为孟建康死在了小湾山里，他带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所以孟建康自是无法把他的发现告诉半岛城分部。 不仅如此，连孟建康等人的团灭的原因，都是其后进入小湾山的王正一等人打听出来的。 那么，孟建康等人，又是如何死掉的呢？ …… 在刚刚进入梦魇世界之后，王正一等人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始村。 然后，他们遇到了回村的倩倩！ 注意，倩倩这个人，很重要。 倘若把王正一等人的经历写成故事的话，那么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王正一他们，而是倩倩 《万古神帝》 和其他一始村的村民。 倩倩本人在一始村的身份，也极为不寻常。 准确的说，是他们家族的身份，很不寻常。 倩倩的家族，是个祭祀家族。 祭祀家族，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出祭祀的家族。 那么祭祀又是什么东西呢？ 前面潘哲跟徐来说过，在梦魇世界中，有神灵，有恶灵，但是二者都无法实体化，二者都需要附身到人的身上。 但神灵不是什么人都附身的。 神灵只会附身它的祭祀。 没错，这是一对一的关系。 一，对，一。 神灵和它的祭祀的关系，就像奥特曼和它的人间的关系一样。 除了可以被神灵附身之外，祭祀还可以直接和神灵“对话”，得到神灵的指点！ 在一始村，哪个家族要是出了一个祭祀，可保三四代人在村里横着走。 而倩倩的家族，由于祖上对他们供奉的神灵极为虔诚的缘故，代代都出祭祀。 代代！ 准确的说， 应当是这个神灵，从诞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选择过其他家族的成员来成为自己的祭祀。 这就导致了，倩倩家族在一始村的地位极为显赫。 其姨妈张春丽，也就是她们家族的当代祭祀，更是闻名于整个一始村。 常日里，上门找张春丽驱逐恶灵的村民，将张春丽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这便是倩倩家族的背景。 但王正一才见到倩倩的时候，并不知道倩倩家族在一始村的地位如此之显赫，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于梦魇世界。 甚至，王正一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做梦”的状态。 事实上，那时候王正一正在满头雾水，小湾山山脚，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村庄。 又出现了倩倩这么个大活人。 半岛城方面明明把小湾山附近几十公里都给封锁了，倩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一肚子疑惑之下，王正一自然不会放过倩倩，他立刻上前询问。一问之下，发现倩倩对他所说的什么“半岛城”、“全面封锁”等一概不知。 至于问到倩倩如何进山时，倩倩是一脸莫名其妙，说她家族世世代代就住在山脚下，何来进山一说？ 此时，王正一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但也仅仅是感觉不对劲而已，还不知道他正身处于一个跟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于是，王正一又问倩倩有没有看到过孟建康等人。 倩倩说她自己没看到，但听说过前几日村庄里有外来者。 这便让王正一激动了起来。 小湾山附近根本没有游民组织，离小湾山最近的城池就是半岛城。 除了孟建康等人，谁会往小湾山里跑？ 于是，王正一强烈要求倩倩帮忙寻找孟建康的下落。 说是寻找下落，实际上王正一是想看看孟建康一行人里面还有没有幸存的。 因为此时孟建康等人都失联了好几天了，这种情况下，整个队伍一般都是团灭了，死的透透的了。 于是，倩倩让王正一等人去找她的姨妈张春丽。 张春丽给孟建康等人卜了一卦。 结果只有四个字。 “被鬼，所杀。” …… …… 经过张春丽的解释后，王正一终于知道，自己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跟现实世界看似相似，但是却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神鬼和人类共存，倘若没有神灵的庇护，一旦受到恶灵的侵袭，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随时可能会毙命。 但是！ 即便到了此时，王正一仍旧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梦魇世界。 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王正一离开梦魇世界后细细回想，最终刚才准确的给一始村所在的“世界”下了个定义，即梦魇世界。 王正一给梦魇世界下定义的事是后话，却说张春丽，张春丽在得知王正一等人是外来者后，不仅跟王正一说了一始村是个人、神、鬼共存的世界，还给他详细的说了神灵和恶灵的情况。 梦魇世界里的神灵和恶灵是个什么情况呢？ 王正一在离开梦魇世界后，根据张春丽的口述和自己从其他村民处打听到的情况，将梦魇世界中的恶灵分成了三个级别： 危险程度最低的是“强大”级别的恶灵。 被“强大”级别的恶灵附身后，人既不会死亡，也不会失去被附身期间的记忆。 但是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比如说被狗灵附身后，人会好食生肉和屎，会随地大小便。 被猫灵附身后，人会上下攀登。 当然，人类并不具备猫那样的身体素质和弹跳能力，所以人上下攀登的结果通常便是……摔死！ 但是注意，这里与前面的“被附身不会死亡”并不矛盾。 资料里写的很明确，“被附身不会死亡”的意思是不会因为“附身”本身而死亡。 被猫灵附身的人死了，是因为学猫上下乱跳死的，不是因为被“附身”死的。 这是最低级的恶灵。 比“强大”级别厉害的，那就是“危险”级别的恶灵了。 王正一在资料里举了三个例子。 分别是恐惧之灵、淫邪之灵和纵火之灵。 人被恐惧之灵附身后，会变的好哭泣，喜阴暗； 人被淫邪之灵附身后，会变的好暴露，喜交|合； 至于纵火之灵，顾名思义，看名字就知道。 人被这种玩意儿附身了会绞尽脑汁去放火。 然后可能会把自己烧死！ 但是，这个死亡，仍旧不是被“附身”而死。 所以，即便是“危险”级别的恶灵，它们把人附身了，“附身”这个行为本身仍旧不会致人死亡。 致人死亡的是人被恶灵附身后，在无自我意识状态做的不顾及自身安危的事情。 但是！！！ 被“危险”级别恶灵附身的人，根本想不起来被附身期间自己干了什么。 人会完全、彻底丢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这就是王正一划分“强大”级别的恶灵与“危险”级别的恶灵的标准。 会不会丢失被附身期间的记忆。 最后，便是最可怕的恶灵了。 “致命”级别的恶灵。 王正一在资料中记载了张春丽的原话。 一旦，一旦被这些恶灵附身。 附身，即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0 不容乐观（中） 至于被“致命”级别的恶灵附身期间会不会丢失记忆，那更不用说了。 被这种级别的恶灵附上身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成为了一具受到恶灵操纵的行尸走肉。 等于被它给“夺舍”了。 即便后面做法将恶灵驱逐，或是恶灵自行离开，事情也不可能挽回，死人也不可能复生。 除了恶灵之外，张春丽也跟王正一介绍了当地神灵的情况。 当地有五只神灵！ 方别是房舍之神，四方神； 食物之神，坨坨神； 河流之神，永安神； 土地之神，黑土神； 繁衍之神，云雨神。 在这众多神灵当中，倩倩家族信奉了无数年的云雨神，曾经是最强大的神灵。 这里有个重点。 曾经！ 为什么曾经云雨神是最强大的神灵而现在不是？ 这个问题徐来不知道。 因为资料里说，王正一当时问了张春丽这个问题。 但张春丽没有回答他。 所以，现在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到这里，王正一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于梦魇世界，但是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存在神灵和恶灵的，对这个世界的危险已经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因此，接下来的数日内，王正一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直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这个人神鬼共存的世界究竟是他|吗个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第二件事，就是调查孟建康的行踪。 这并不是徒劳无用功。 孟建康之死虽然已经确定，但王正一只知道孟建康等人是被鬼所杀，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被鬼所杀，又是怎么被鬼所杀。 倘若能弄清孟建康等人的行踪，王正一的队伍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很可能就能避免掉一些隐藏在暗中的危险局面。 但很可惜。 对于这两件事，王正一一直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 只是听村民说过，孟建康似乎带人深入了大山，然后便再也没出来了。 王正一不敢轻举妄动，他想到了倩倩的姨妈张春丽，想向对方求助。 但两人毫无交集，萍水相逢，张春丽愿意跟王正一解释什么是鬼，什么是神，显然已经仁至义尽了。 张春丽拒绝给王正一进一步的帮助。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王正一自己却没掌握任何对关闭空间裂缝有直接帮助的线索，他心急如焚，并最终决定赌博一次。 “于是，在没有任何一始村祭祀的帮助下，我贸然决定，派遣张梦龙等人深入大山。我知道这个决定有些鲁莽，这对张梦龙等人也很危险，他们可能会因此丧命。但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我没有去后山并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万一张梦龙等人发生了意外，我必须将这段时间的发现上报给总部。我还要查出离开一始村的方法，我的任务和张梦龙同样艰巨。” 这是资料上面的原话，是王正一的自述。 而最终的结果是…… 张梦龙等深入大山的突变者，一去不复返。 等了整整两日，不见张梦龙回来的王正一只能再次寻求张春丽的帮助，想要知道张梦龙等人的下场。 张春丽给 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被鬼，所杀！” ……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已经陷入了僵局。 孟建康等人的行踪没查到； 空间裂缝的线索没查到； 一大半的队友已经死亡。 可以看出，此时王正一如果不及时撤退，在一始村这里死磕，他的下场绝对会和张梦龙他们一样。 于是王正一萌生了退意。 他预感到，小湾山里的空间裂缝，不是他能解决的，必须要让总部派更厉害的突变者过来。 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摆在王正一面前。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一始村。 …… 这样说其实不大准确。 有一条路可以离开一始村。 只有一条路可以离开一始村。 这条路不是通向外面的世界。 而是通向深处的大山（梦魇世界里的小湾山）。 意识到一始村似乎是个进得来、出不去的世界后，王正一真的慌了。 第一次开始慌了。 他预感到，自己等人极有可能也会像孟建康一样，全军覆没。 于是王正一疯狂的发动剩下的队友，寻找离开一始村的方法。 整整一日的时间，他们毫无所获。 便在王正一心里绝望无比，甚至做好了死在一始村的准备后，他只感觉眼前一闪。 就像电影放映过程中帧数不足闪了一下。 一始村突然消失了。 村民也突然消失了。 但小湾山没有消失。 王正一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手下一个突变者无意中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的时间竟然是在……数日前！ 王正一登时通透。 他想起来了。 自己来到小湾山中，不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然后，莫名其妙就进入了那个什么一始村。 然后，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离不开一始村。 再然后，一始村莫名其妙的又消失了。 王正一顿悟了。 一始村，根本就不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村子。 它是一个梦境中的世界！ 还没待王正一细细品味梦魇世界中的一切，他又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了。 王正一立刻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撤退。 这次，他们撤退了出来。 他们尝试过无数次。 只有这一次，他们撤退了出来。 回到半岛城后，王正一再次回想一始村的一切，只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凉透。 然后，他给一始村所在的世界起了一个名字。 梦魇……世界。 …… …… 资料到这里结束。 这份资料后面的内容，既像是资料，又像是王正一的自述。 但王正一却不是主角。 因为他什么事都没做。 他也什么事做不了。 他不过是一个观察者，一个窗口。 通过这个观察者，这个窗口，从未去过梦魇世界的徐来，了解到了梦魇世界的大致情况。 将资料放下，徐来愁眉紧锁。 王正一看徐来认真的 模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没过多久，徐来又将资料拿了起来。 他开始查找。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重点。 将重点找到后，徐来将重点念了出来。 “于是，在没有任何一始村祭祀的帮助下，我贸然决定，派遣张梦龙等人深入大山。我知道这个决定有些鲁莽，这对张梦龙等人也很危险，他们可能会因此丧命。但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这是王正一的自述部分。 “祭祀对我们是不是十分重要？”念完王正一的自述后，徐来问道。 王正一重重的一点头，道，“不错。” “有多重要？”徐来又问道。 “我个人认为，如果没有那些祭祀的帮助，我们绝无可能完成这次任务。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哪怕队长您是a级突变者，吴大哥也是a级突变者，我们也照样可能全军覆没。” 徐来揉了揉眉头，只感觉颇为头疼，说道，“但就从这份资料上你自述的情况来看，那些祭祀，似乎不愿意帮助我们啊。” 王正一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问题就在这里，准确的说他们也不是不愿意帮助我们，简单的指点我们一下，占卜一下我们的人是不是死了，这没问题。但要他们陪同我们去搜寻空间裂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让祭祀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我们一起进入深山，他们肯定不干。”徐来接过王正一的话茬道，“这些祭祀帮助我们是情分，不是本分。我本来是打算准备个b计划的，就是万一这些祭祀无法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我们该如何办。但现在看来，我们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这些祭祀了。” 此时，徐来早已不把那些祭祀和其他的村民当成是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生物了，而是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 和自己一样的人。 此时，吴恙插进了徐来和王正一的谈话，道，“你别想了，绕不过去的。如果我们在梦魇世界还有着突变者的强大实力，或是可以在梦魇世界中死亡多次不被异化，那或许还可以试试。但现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没有这些祭祀的帮助，我们一旦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踏星》 王正一点头道，“不错。这个问题在来卫星城之前，我们讨论过多次。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我们必须要让这些祭祀帮助我们，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所以，队长你万万不可准备没有祭祀帮助的b计划。” “我明白了。”徐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徐来又缓缓的道，“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离开梦魇世界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 极其重要。 梦魇世界的时间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梦魇世界可能就相当于一个可以继续和暂停的游戏。 徐来等人进入了梦魇世界，游戏就“继续”了。 徐来等人离开了梦魇世界，游戏就“暂停”了。 倘若能掌握什么方法离开梦魇世界，那么就意味着徐来随时可以和总部取得联系。 只是，徐来将资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明白王正一究竟是怎么离开梦魇世界的。 王正一脸色犹豫，吞吞吐吐，迟疑了半晌后，才咬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1 不容乐观（下） 不容乐观。 这就是徐来对小湾山的空间裂缝以及他们当前面临的局势的判断。 徐来的心情很是沉重。 这使得其他人的心情也极为沉重。 专机内的气氛也极为沉重。 便在这种沉重到了极点的气氛下，专机抵达了半岛城。 从飞机内走出，被阳光照射到，徐来才感觉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问王正一道，“半岛城不过一个小型城池，怎么建造了机场？” “因为它太偏了，倘若没有机场的话，一旦半岛城出了什么事，其他的城池根本救援不及。”王正一解释道，“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半岛城当年举全城之力建造机场是正确的选择。” 两人说着，还没走多远，便看到前往黑压压一片的越野车车队。 王正一又道，“我们去卫星城的时候，总部便通知半岛城方面准备迎接我们。现在我们可以直接乘车抵达小湾山，免得耽误更多的时间。 对此，徐来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众人坐上越野车，越野车引擎轰鸣。 车队出城后，车速开到了最大，没过多久，徐来便依稀看到前往有一座山。 那座山并不算大。 也就跟霍山一般大。 也不算高。 像是一个放大了的土包。 “那便是小湾山？”徐来问道。 “不错。”王正一道，“半岛城分部已经将小湾山周围三十公里全部封锁了。” 随着车队的继续前进，徐来便看的更清晰了。 山确实不大不高。 但山上全是枯木和杂草。 莫说道路了，便是连让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深山老林”。 显然，这种地方的空间裂缝是不好关闭的。 其一是因为山里的情况复杂，不像平地，可以一眼看到头。 其二是因为山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这些生物可能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成各种各样的突变怪物。 比如说巨行扭曲、蜈蚣人、大头苍蝇等等。 又十来分钟后，越野车车队停了下来。 前方，地势便开始缓缓的上升，算是进入了小湾山的范围了。 领头的越野车中走下一个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走到徐来等人面前，先是毕恭毕敬的敬了一个礼，然后正色道，“前面就是小湾山了，分部让我代表他们和半岛城的数十万居民谢谢诸位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徐来下车，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 “我会尽力的。” 其他也下了车，跟在徐来身后，向着小湾山走去。 没有人说话。 该说的话，他们在飞机上都说完了。 随着众人的前进，地势逐渐变高。 众人身旁的枯树和杂草也越来越多。 突然，徐来脑海中一阵困倦之意，毫无征兆的袭来。 还没待徐来提醒众人，王正一便惊呼道，“大家小心，我开始感觉到困了。” “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徐来跟王正一确定道。 “差不多，不过是最多只有半个小时，不是一定有半个小时。我上次来时，莫名其妙的 犯困，不知道怎么回事，再加上走了不短的路，不敢睡着，所以就和队友咬牙死顶。就这样，才坚持了半个小时。” “那如果我们不和这困意作对抗呢？” “那恐怕马上就能睡着，然后进入梦魇世界。”王正一道。 “明白了。”说着，徐来带着众人继续前进，走了几分钟，看到前方有一个没有落叶的树，树下有一块平地，附近也没有什么突变怪物。 徐来当下走到树下坐了下来，对其他人道，“就在这里入睡，放弃抵抗，进入梦魇世界。” 其他人陆续走到徐来身旁坐下后，徐来不再和困意做抵抗，顷刻间沉重无比的眼皮便闭了下来，意识也在瞬间朦胧、消散。 但是，这朦胧和消散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瞬之后，朦胧和消散的感觉便消失了。 徐来的头脑无比通透。 眼前的一切无比清楚。 小湾山还是一模一样的小湾山。 徐来还是一模一样的徐来。 身后的树还是一模一样的树。 但徐来知道，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 其一是因为原本如潮水一般袭来的困意，此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至于其二…… 徐来站了起来，举目朝远方看去。 原本被枯树和杂草占满的山脚，此时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村庄。 一始村！ …… …… 经过短暂的商议后，徐来等人确定了他们当前阶段的任务。 那就是，接触祭祀。 这是为了他们后面寻求祭祀的帮助做准备的。 要想接触祭祀，徐来等人有两种选择。 其一是接触张春丽。 其二是接触一始村其他的祭祀。 最优选肯定是第一个，毕竟王正一已经和张春丽打过交道了。 确定了当前阶段的任务后，众人立刻顺着主干道路前进。 这条主干道路，由山外至山内。 它贯穿了整个一始村，最终抵达小湾山山内。 这条主干道路，在现实世界并不存在。 并且，众人想要通过这条主干道路离开梦魇世界是不可能的。 王正一说，他们顺着这条主干道路向山外走，快离开小湾山的范围时会撞到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不论他们用何种方法也无法破开这空气墙。 所以离开梦魇世界自然也成为了不可能。 却说众人前进之下，没过多久，便遇到了第一个一始村的村民。 这是个在河浜头上洗衣服的大妈。 徐来等人看到大妈的时候，大妈要看到了徐来等人。 大妈捶打着衣服，摇了摇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徐来等人听。 “外来人？一始村的神灵不欢迎你们这些外来人，恶灵更不欢迎。” 这句话让徐来停下来脚步。 他连忙问道，“您是哪位？” 大妈抬头，看了徐来一眼。 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 大妈没说话，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徐来忍不住蹙眉道，“等等，您刚才说那句话是什 么意思？” 这次，大妈竟是看都不看徐来，端起了装满衣物的盆，直接离去了。 …… …… 徐来不知道那大妈突然给他来那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王正一也不知道。 不过他却有所推测。 就他上一次在一始村停留数日的情况来看，一始村的居民，总体上对他们这次外来者持不欢迎的态度。 对王正一等人态度最好的，便是倩倩和张春丽两人了。 这便更坚定了徐来和张春丽接触的决心。 众人又走了片刻之后，带头的由徐来变成了王正一。 因为徐来不认识一始村里的路，更不知道张春丽住在哪里。 走路的时候徐来也没闲着，环顾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如果能捕捉到什么线索，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捕捉不到，将一始村的情况记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始村的建筑风格，跟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农村差不多。 多是由红砖盖成的房子。 也有少数木头制作的房子。 整个村子，除了一条贯穿村子的主干道路是由水泥制成的之外，其他的路都是小路，都是由红砖铺砌成的。 走到一条小路面前，王正一带着徐来等人拐了进去，穿过一批掉光了树叶的树木，没过多久，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栋三层平房。 虽然这栋平房依旧也是由红砖堆砌建造的，但是相较于其他的一层平房和木房，已经显得气派无比了。 平房外面，还用铁栏杆围出了一个院子，院子约莫有几十平米，彰显着张春丽在一始村显赫的地位。 “这就是张春丽的家？” 徐来问道。 “不错。”王正一道。带着徐来等人走到院子门口后，王正一朝着院子里面喊道，“祭祀在吗？求见祭祀。祭祀在吗？求见祭祀。” 王正一话音刚落，平房二楼的一个窗户打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将脑袋探了出来。 “又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张春丽在窗前对着王正一喊道。 “我好些个朋友都死在这里了，我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把？” 张春丽皱了皱眉头，“你在下面等我。” 跑下楼后，张春丽来到院子门口，却并未让众人进去，只是皱眉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的朋友是被鬼杀死的。我只是一个祭祀，既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你回来有什么用？还有带了这么多人回来。难道你想你的这些朋友也像前面那些人那样，全部被恶灵所杀吗？” “我……”王正一“我”了个半晌，却什么都没“我”出来，不由得看向徐来，向徐来求助。 徐来接过了张春丽的问题。 “您好，我是王正一的朋友徐来，我们这次来就是调查先前人员死伤的问题。” 徐来先跟张春丽自我介绍道。 张春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别说你是他朋友，你就是他爹都不好使，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张春丽问道。 “什么话？”徐来说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张春丽冷笑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2 神灵庇护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徐来等人一根筋的找死，那是谁也救不了他们的，徐来等人是死定了的。 徐来摸了摸额头，只感觉十分头痛。 张春丽，似乎不大愿意配合啊。 站在张春丽的角度，在王正一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拜访的情况下，她感觉烦了，不愿意施以援手并不奇怪。 但问题是，徐来没有别的选择。 祭祀是必须要拿下的。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张春丽情愿不情愿。 于是徐来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们也不想回来，但是却必须回来。我们不仅要回来，还要前往深山，查清我们的朋友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 徐来前往深山，主要是寻找空间裂缝的位置。 至于孟建康、张梦龙等人究竟是怎么死，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不强求。 但不管徐来这句话是真是假，毫无疑问，这两句话对张春丽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她早知道徐来等人胆子大。 但不知道徐来等人胆子这么大。 “我看你们是疯了，疯子。你们想死就自己去死吧，别老是往我家跑。”张春丽立刻骂了起来。 徐来盯着张春丽的眼睛，字字诛心的道，“我们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死了，我们都会记住，是因为张祭祀拒绝施以援手而导致我们惨死。” 如果说，徐来前面的两句话仅仅是对张春丽冲击巨大的话，那么此时这两句话，对张春丽的冲击就是核弹级别的了。 现在，徐来还清晰的记得潘哲对他说过的话。 “神灵以信念为生，因为有人信奉而产生……” “而恶灵则不同，恶灵通常因负面情绪而产生。携带负面情绪的生物死后会变成恶灵，负面情绪越浓，恶灵则越强大。” 张春丽瞪大了眼睛，脸色顷刻间变的极为难看。她指着徐来，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张春丽的表现来看，徐来知道，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些话起到了效果。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对张春丽道了声抱歉。 片刻后，张春丽缓过来了一些，但还是情绪激动，指着徐来的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 “疯子，疯子……”张春丽喃喃自语。 徐来拨开张春丽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正色道，“但反之，如果祭祀愿意帮助我们的话，我们也不需要祭祀跟我们进山或是做一些太危险的事情，只要祭祀给我们一些指点。如此，不管我们出了什么事，都跟祭祀无关。祭祀跟我的朋友们打过交道，应当知道我们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说完，徐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张春丽。 张春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片刻后，她猛的拍了一下院子大门，恨恨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五次三番的回来调查，就算事情都被你们查清楚了，又有何用？难不成你还想向恶灵复仇不成？” “向恶灵复仇我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想法。但调查是一定要调查的，我们也已经回来了，祭祀您就不用再劝了。”徐来淡淡的道。 张春丽深深的 看了一眼徐来。 徐来读懂了张春丽的眼神。 那是看向将死之人的眼神。 就如同，人看向待宰的羔羊的一般。 “说吧，你们这次又需要什么帮助？该告诉你们的、能告诉你们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莫不是想我教你们怎样成为祭祀？” 说着，张春丽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 但徐来却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半点开玩笑的心思。 他认真的问道，“我们可以成为祭祀？” 张春丽也没有了开玩笑的意思。 她缓缓的、同样认真的摇了摇头。 “那我想知道，怎样能得到神灵的庇护。” …… …… 徐来等人无法成为祭祀。 至于原因，张春丽没说。 这是在徐来的意料之中的。 一始村这么大的一个村子，就那么几个祭祀。本地的村民大多数都成不了祭祀，更别说徐来这些外来者了。 所以徐来一开始就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张春丽说自己等人也无法得到神灵的庇护，这就让徐来无法理解、甚至是接受不了了。 事实上，原本徐来是准备的把这列为自己等人第二阶段的目标的。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接近祭祀； 第二阶段的目标是得到神灵的庇护。 有了神灵庇护之后，自己等人不会莫名其妙的暴毙，然后再谈什么空间裂缝的事。 原因么，张春丽倒是告诉了徐来。 “神灵不会庇护不纯洁的人。” 这是张春丽的原话。 徐来推测，这里的“不纯洁”应当是“动机不纯”的意思。 因为有其他的目的，而去信仰神灵，这就是动机不纯。 神灵不会庇护这种人。 但可惜，对此张春丽却不愿意再跟徐来解释太多。 虽然没从张春丽那里得到更多的帮助，但张春丽自己家旁边还有一栋两层小|平房，她让徐来等人先在这小|平房里挤一挤，住了下来。 就住在张春丽的旁边，徐来也算是稍稍安了心。 入夜，徐来躺在床上，盯着头上布满蜘蛛网的卤素灯泡，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去后山，寻找空间裂缝？ 那不行，那这是找死了。 接触其他的祭祀，寻求帮助？ 这也不大行得通。 最好说话的张春丽都这样，其他祭祀们面对徐来的名为拜访实则骚扰的行为，态度只会更差，反应只会更恶劣。 更何况，徐来拜访祭祀是为了得到神灵庇护，就算其他祭祀愿意接见徐来，但无法让徐来等人受到神灵庇护，那还是不顶用。 所以，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在神灵庇护上面。 没了神灵的庇护，不说找什么空间裂缝了，哪怕他们敢随意行动，都可能会暴毙。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得到神灵的庇护？” 徐来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反正梦魇世界的时间跟现实世界是独立的，徐来有充足的时间跟这些神灵死磕。 得不到神灵的庇 护，徐来就不开展进一步的行动。 便在徐来绞尽脑汁的向着如何能得到神灵的庇护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旋即，王雨晴的声音响起。 “我能进来吗？” 王雨晴的房间就在徐来的旁边。 “进来。”王雨晴进来关上房门之后，徐来忍不住赞赏的道，“不错，现在学会敲门了，有长进。” 王雨晴忍不住白了徐来一眼。 “你在干什么？” 王雨晴问道。 她在寻找话题。 但徐来本就不是个适合闲聊的人。 徐来开门见山，道，“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王雨晴又白了徐来一眼，“你这人说话好冲，我能干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人呆着有点瘆得慌。” 这话差点让徐来笑了。 “瘆得慌？你居然也会瘆得慌？你为啥会觉得瘆得慌？” 王雨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瘆人的很，我觉得瘆得慌不很正常吗？哪有女人不怕鬼的？” 这下徐来真笑了。 “原来你一直把自己当女人？” 这下王雨晴忍不住了。 她眉头一挑，骂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说话老是带刺怎么回事？喜欢夹枪带棒的讽刺人？” 徐来一耸肩膀，莫名其妙的道，“不是，你难道才发现吗？我跟你一直这样说话的啊，你原先跟我也是这样说话的啊，我们不一直是对着‘刺’吗？现在你觉得我说话带刺，是因为你说话变温柔了。话说你现在为什么变温柔了？又为什么产生了自己是个女人的错觉？” 王雨晴直勾勾的盯着徐来。 这眼神让徐来有些不舒坦。 “你瞅啥？” 瞅了徐来半晌后，王雨晴突然展颜一笑。 徐来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在王雨晴脸上看到过这种笑容。 如盛开的百合一样娇艳、动人。 直把徐来都看的呆了。 徐来发呆的时候，王雨晴悠悠的道，“你不用害怕，这次任务过程中我还是会听从你的命令的，但任务总有结束的时候吧？” 徐来眉头一挑，“回到卫星城你就想不听我命令了？咋滴，你想抗命？” 抗命不是抗徐来的命令。 而是抗庞无畏让王雨晴听从徐来命令的命令。 王雨晴缓缓的道，“我从未抗过义父的命令，所以现在想试一下抗命是什么感觉。” 徐来整个人立刻就感觉不好了。 “我收回刚才那些话。”徐来道。 “可以啊，那我抗命一次之后也会继续听从你的命令。”王雨晴眨了眨眼睛。 徐来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咱们能不能不要这样互相伤害？算了，这些事情出去再说，你找我到底有没有事，我方才正在想一始村的事。” 说到一始村，王雨晴脸上的戏谑之色消失，立刻严肃了起来。 “我就是为此来找你的，我们现在得不到神灵的庇护，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徐来摸了摸脸颊，眼神一闪，却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张春丽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什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3 接近倩倩 张春丽给徐来的感觉，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概括的话，那就是“权衡利弊”。 她非常会权衡利弊。 可能是因为她身为祭祀的缘故。 也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这个权衡利弊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她原本愿意给王正一一些有限的指点。 但当王正一多次拜访时，张春丽又不愿意了。 可等到徐来以自己等人化身恶灵相要挟，张春丽又愿意了。 张春丽本意是不想给徐来等人过多的帮助的，但倘若不给徐来等人帮助可能简介损害她自己时，她又不得不帮助。 所以徐来推测，是不是还有着什么其他的方法来得到神灵的庇护，只不过因为代价过于庞大，所以张春丽不愿意告诉他们。 毕竟徐来等人在完全不知道有这档子事的情况下，就是怨恨，也怨恨不到张春丽的身上。 徐来说完，王雨晴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后，她道，“所以，你怀疑张春丽没说实话？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得到神灵的庇护？” “说没说实话也不对，因为张春丽说神灵不会庇护不纯洁的人，这她应该没骗我们，只是她可能有些话还没说。而我们对如何得到神灵庇护又一无所知，所以通常情况下不会想到张春丽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王雨晴细细一想，发现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现在要怎么办？” 动脑子并不是王雨晴擅长的事。 她只擅长执行命令。 所以她才会在晚上进入徐来房间，看看徐来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她做的。 “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总之在没被神灵庇护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贸然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王雨晴还以为徐来是想寻求其他祭祀的帮助，眉头微皱，道，“可是，其他的村民，似乎都不是很欢迎我们。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似乎不大可能吧。” “还有一个人你给忘了。” “谁？”王雨晴本能的问道，旋即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你是说……倩倩？” …… …… 徐来打算以倩倩作为突破口，死有原因的。 其一是因为倩倩是除了张春丽之外唯一一个愿意接触徐来他们这些外来者的人。 其二是因为倩倩是张春丽的外甥女。 出生在祭祀家族，倩倩对于神灵、恶灵这些方面的东西，知道的肯定比普通村民多一些。 次日上午。 王正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给众人领路，同时边走边道，“我跟倩倩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倩倩虽然不排斥跟我们这些外来者打交道，但脾气却说不上好。这小姑娘性如烈火，暴躁的很，你得顺着毛撸。队长你得注意下，你对付张春丽的招数放在倩倩身上不仅没用，还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了。” 今天早上，徐来将自己的想法和接近倩倩的决定告知了其他人，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于是在王正一的带领 下，他们一起前来寻找倩倩。 众人在小路上走了几分钟来到大路后，又拐进了小路，如此走了快一刻钟，王正一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指着前面道，“就是那个二层平房，倩倩和她母亲住在一块儿，倩倩的舅舅和舅妈也住在这附近。” 徐来扫了一眼王正一所指的方向，确实有好几栋平房建造在一起。 想了想，徐来抛出了一个问题。 “倩倩、倩倩母亲、倩倩舅舅和舅妈都住在这里，为什么张春丽会独自住在那么远的地方？” 王正一奇道，“这我不知道，这有啥问题么？” “说有问题也不是大问题，说没有问题也确实有点问题，你们谁去过农村、小镇或是游民组织的聚集地？” 王正一道，“我去过，农村、小镇和游民组织的聚集地我都去过，但我不明白这和张春丽一人住在那里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也俱都是不明白。 但答案却很简单。 “人是群居动物，是需要融入到群体中的。在城市中大多数人没的选择，但在农村、小镇里，可以自建房，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住在一块儿，方便有事情的时候彼此帮忙。” “而现在，张春丽离自己的兄弟姐妹这么远，一个人孤零零的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住。如果这不是因为她‘祭祀’这个身份的话，那张春丽家族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王正一道，“这也好办，想知道张春丽究竟是因为身为祭祀还是跟家族里的人闹矛盾才搬走的也简单，我们只需要看看其他祭祀的情况就行了。如果其他祭祀都是跟自己的亲朋好友住在一起，那张春丽和她的兄弟姐妹就肯定有间隙。” 吴恙插进了徐来和王正一的对话中，试探着道，“但是张春丽和她兄弟姐妹有间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也不影响我们执行任务吧？” 徐来摇了摇头，解释道，“所以我才说着事情不大不小。说它不大，因为它就是个很不起眼的小事。而说它不小，是因为谁敢说这件事和我们关闭裂缝就一定没关系？跟祭祀有关的事，没有小事。” 众人刚刚说完，前方平房的门“吱呀”一下推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推着个自行车走了出来。 王正一一下子惊呼出来，“倩倩？” 倩倩也看了过来，不可思议的道，“是你？你还没离开村子？你怎么又带来了这么多人？” 《仙木奇缘》 “我们事情还没办完，所以又回来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倩倩指了指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一桶衣服，道，“阿妈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去河浜头洗衣服去。” 王正一给了徐来一个眼神，示意徐来趁现在主动接近倩倩。 徐来连忙道，“这么多衣服你一个人洗也不方便，我们帮你洗吧。” 倩倩看了看徐来，又看了看王正一，狐疑的道，“你是……？” 她虽是问徐来，但目光却是落在了王正一身上。 显然，初次见面，倩倩并不大信任徐来，也不愿意和徐来有过多的交谈。 王正一连忙道，“这是我朋友，听说你给了我们诸多帮助，所以特意想来谢谢你。” 倩倩脸上的狐疑之色这才消散了几分，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了你们一些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也谈不上什么帮助，你们如果想帮我洗的话，那就一起来吧。” 王正一一喜，给徐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众人立刻跟在倩倩身后。 只是，倩倩虽然是骑车，但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车辆太重的缘故，她的速度反倒是慢于步行的徐来等人。 根本不是骑车的倩倩等步行的徐来等人，反倒是步行的徐来等人一直放慢步伐，边走边等倩倩。 徐来还没走几分钟，只见倩倩已经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了。 “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徐来问道。 “不是，就是车子很重，骑不动。以前也不这样的，就这两天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车子越来越重了。” “车子越来越重？你下来一下，我骑骑看。”倩倩下车后，徐来拎了一下她的自行车，发现确实比寻常的自行车重上不少。 然后，徐来将倩倩绑在自行车后座的那桶衣服解了下来，又拎了拎自行车，发现还是很重。 为了确保准确，徐来又让其他人先后拎一下自行车，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这个自行车得比正常的自行车重上一半。 再加上绑上了一大桶衣服，难怪倩倩骑不动。 “车子是什么时候突然变重的？”徐来问道。 倩倩说道，“昨天。” “也就是说，自行车在突变变重之后，你还是骑了一天是吗？这期间除了车子变重之外有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比如说古怪的、不寻常之类的事。” “有！”倩倩重重的一点头，“今天早上我在走路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撞到了空气。” “撞到空气？”徐来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撞到了人或是什么东西那样嘛，但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而已。”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王正一更是急忙问道，“你确定什么都没有？” “没有。” “看起来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 “我伸手摸过了，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我碰到恶灵了嘛。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次恶灵都没碰到过。” 倩倩更加笃定了。 喘了口气，倩倩又道，“神灵、恶灵这些都是我姨妈告诉你们的吧，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去找姨妈。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吓唬小孩子的啦。你看村里那些老人一个个说的跟真的一样，天天祭拜神灵，可谁又亲眼看见过神灵现身呢？” 面对倩倩这些显得有些叛逆的言论，徐来并未发表意见，只是指着她的自行车道，“那你又如何解释，你的自行车突然重了这么多呢？” “我没打算解释啊。”倩倩耸了耸肩膀，“我也不关心它为什么重了，我只需要送给修车师傅修好就行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4 通灵仪式 徐来怎么都没想到，出生在祭祀家族的倩倩，居然特么的是个……无神论者！ 荒诞吧？ 当然，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此时的想法可能是核实一下。 核实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神。 核实是不是真的有倩倩所说的这种可能。 但一方面，就徐来和王正一接触的情况来看，徐来感觉王正一还算靠谱，他相信王正一。 他相信王正一带回来的信息。 另一方面，徐来面对空间裂缝的态度是，如果任务过程中可能存在某种风险，那么他默认为这种风险必定存在。 做最坏的打算。 放在一始村里，那就是只要可能有神灵和恶灵，那徐来就默认绝对有神灵和恶灵。 徐来让王正一接过桶装衣服，自己为倩倩骑车去河浜头。 站在倩倩的角度上，他理解倩倩的观点。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二十多年没看到鬼神，换成是自己，也会怀疑鬼神是不是真的存在。 十几分钟后，众人抵达河浜头。 这期间，众人遇到了好几个一始村的村民。 这些似乎都认识倩倩。 有一个年轻男生主动跟倩倩打招呼，但其他的中老年人都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了倩倩一眼。 似乎在质问倩倩，为什么和徐来这些外来者混在一起。 这些人的目光让徐来很不舒服。 但徐来又没办法把这些村民暴打一顿。 到了河浜头之后，王正一等人麻利的为倩倩洗起了衣服。 王正一等人在洗衣服，倩倩站在一旁歇着，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大大咧咧的道，“这么多衣服要你们洗，谢谢你们了。” 徐来并没有洗衣服，他想趁此机会跟倩倩说些话。 “不客气，这就算是对你上次给予我们帮助的报答吧。实不相瞒，我们是从你姨妈那边过来。因为之前我们有一些朋友因为进入山中死去了，我们想让你姨妈给予我们一些帮助，帮我们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你姨妈似乎不大情愿。” 徐来缓缓的道。 倩倩毫不意外的道，“她当然不情愿。” “为何?” “你们朋友如果真是在山里死了，进入深山调查他们的死因，很可能会遇到恶灵的，这对她来说非常危险。换成我，我也不愿意的。” 这句话让徐来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相信有神灵和恶灵么？” 倩倩将发梢别到耳朵上，泰然自若的道，“没错，我不相信。但我姨妈他们相信啊，所以他们会觉得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事。” “那如果我们得到了神灵的庇护，可以进入后山吗？” 倩倩看向徐来，道，“你们跟我一样，都是神灵不会庇护的人。” “神灵不会庇护你？为什么？”话刚说完，徐来就知道原因了。 倩倩，是个无神论者。 神灵当然不会庇护一个无神论者。 …… 倩倩给出的答案也与徐来猜想的一样。 因为她从未信仰过神灵。 她不信云雨神，自然无法得到云雨神的庇护了。 “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得到神灵的庇护 了吗？可以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入深山也行。” 徐来的这个问题让倩倩秀眉紧皱。 看倩倩的模样，徐来就知道自己先前猜对了。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不纯洁”的人也得到神灵的庇护。 只不过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 半晌后，倩倩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可以也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不一定愿意。”倩倩直视着徐来的眼睛，说道，“这个方法的后果，很严重！” …… 随着倩倩的缓缓诉说，徐来也知道了这个方法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个方法叫通灵仪式。 厉害的祭祀可以耗费极大的精力为某人举行通灵仪式，强行将神灵与此人通灵，使此人得到神灵的庇护。 这是祭祀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为什么说是代价之一呢？ 因为通灵仪式是有可能会失败的。 失败了会怎样？ 首先是对于祭祀来说。 祭祀会受到极大的反噬。 因为神灵本不愿庇护被通灵之人，祭祀为此人举行通灵仪式，实际上是在“强迫”神灵庇护他。 一旦仪式失败，祭祀与神灵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动摇，甚至神灵会选择别的人成为自己的祭祀。 然后是对通灵之人来说的。 通灵之人的下场比祭祀要惨的多。 如果把人的身体就比作公交车的话，那么通灵仪式本身，就是先把公交车的前后门给打开。 然后，把神灵给请上来。 然后上了车的神灵会把门关上。 这是通灵仪式成功的情况。 那失败了的通灵仪式是什么情况呢？ 公交车的前后门被打开了。 但神灵却不愿意上车。 神灵不愿意上车，自然没人来关门。 也没人能关的了门。 那会发生啥呢？ 恶灵会上车。 并且由于前后大门打开，随便什么恶灵都能上车，想怎么上就怎么上，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 不仅如此，还能多个恶灵一起上。 因为通灵仪式，顾名思义。 通灵通灵，既通神灵，又通恶灵。 那被通灵之人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所以通常而言，没有祭祀，愿意为别人举行通灵仪式。 也极少有人，愿意被通灵。 因为就算大多数人相信有鬼神，但鬼神又不是遍地都是。 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鬼神打上几次交道。 就如同倩倩，二十多年了，既没遇见鬼，也没遇见神。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与鬼神最近的时候，可能就是去祭祀家，请求祭祀为自己祈福治病。 说完通灵仪式，倩倩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如果你想通过通灵仪式得到神灵的庇护，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即便我不相信有鬼神，我也不愿意通灵，也绝对不会有祭祀，愿意为你举行通灵仪式。” 徐来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不消倩倩说，他也知道通灵仪式这条路走不通了。 “除了通灵仪式之外，还有其他的 方法可以得到神灵的庇护吗？”徐来又问道。 倩倩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了，只有这两种方法。要么你从小信仰神灵，自可以得到神灵庇护，甚至能成为祭祀。要么你选择通灵仪式，赌博一次。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种方法。”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只感觉异常烦躁。 事情完全出乎他掌控的烦躁。 这种烦躁，还伴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徐来当初在虚拟世界中时也有过。 不过那时只是偶尔有过。 因为虚拟世界虽然跟梦魇世界一样，再强大的突变者进去都会变成普通人，都有可能丧命，但终究还是可以智取的。 而这次任务，徐来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 力量用不上。 计谋用不上。 四面八方，全是死胡同。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徐来有着麦肯号这张底牌。 但既然是底牌，难道便这样轻轻松松的动用了？ 徐来心里烦躁的时候，原本在洗衣服的吴恙听到了倩倩的这些话，一下子从河浜头弹了起来，他一下子跳到两人身边，道，“我们又得不到神灵的庇佑，又要进入深山，那我们不是死球了？” 徐来给了吴恙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倩倩不解的道，“其实我不明白，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查什么？就算你们再怎么查，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有些心烦意乱的徐来跳过了这个话题。 “算了，不提这个了，你说的对，毕竟人都死了。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方才看见你们家里人都住在这一块，那为什么你姨妈一个人住在村子的东边。” 说到这里，倩倩先是眉头一挑，然后冷冷的哼了声。 “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不欢迎她。” “大家？” “我、我妈妈、我舅舅，还有我舅妈。我们都不怎么喜欢我姨妈，因为她总是想让我成为下一代祭祀。” 因为想让倩倩接替自己成为祭祀，所以被大家排斥？ 徐来理不通这里面的逻辑。 他问道，“这怎么了？成为祭祀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 “当然不好，成为祭祀就得一生侍奉神灵。他云雨神是谁啊，我为什么要侍奉他？再说了，由于我从小就不信奉神灵缘故，所以我要成为祭祀就得先让我姨妈为我举行通灵仪式。虽然我是通灵体质，但我也不愿意被通灵。” “通灵体质？这又是什么东西？” 倩倩满脸嫌恶的撇了撇嘴，似乎极为厌恶这个通灵体质，“据姨妈说，是通灵体质的人通灵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一些，这些人天生就很适合当祭祀。我妈就是通灵体质，但当初她也不愿意成为祭祀，所以我姨妈成为了祭祀。” “好吧。”徐来摸了摸鼻子，总算理清了点里面的门道。 憋了许久的吴恙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趁此机会立即问道，“那为什么得要让你一个不信神的人成为祭祀？不能选择其他人？比如你舅舅和你舅妈，他们没有孩子吗？” “有啊，但是不行啊，云雨神传女不传男，祭祀只能是女人。所以这二十多年来，我姨妈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就一根筋的想我接替她，成为祭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5 恶化（上） 接下来，徐来又跟倩倩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其实徐来不想聊了。 但徐来想知道的东西问完就不聊了，那目的性过于明显。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肯定不利益跟倩倩发展关系。 是以，徐来待众人将倩倩的衣服洗完之后，又让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倩倩护送回家，并在路上把她逗弄的花枝乱颤。 倩倩一回到家，好几人的脸色登时齐刷刷的拉了下来，难看无比。 王正一阴着脸问徐来道，“队长，现在怎么办？” 徐来扫了一眼王正一，阴沉着脸没说话。 吴恙和王雨晴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起不到什么作用。 半晌后，几乎从未说过话的王重功说话了。 王重功长的五大三粗的，浑身都是肌肉，看起来跟个人形坦克一样。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虽然没有神灵的庇护，但那些祭祀有。咱们虽然去不了深山，但那些祭祀去得了，可以强迫他们去。” 王正一眼神一闪，道，“你是说强迫张春丽去帮我们找空间裂缝？她不会乖乖去吧？而且她自己没有子嗣，家人也就是倩倩他们。但你看到了，张春丽跟自己家人的关系并不好，你又不能拿她家里人来威胁她。” 王重功冷哼了一声，“先试试嘛，如果张春丽这里不行，那就找别的祭祀。我就不信，所有的祭祀都跟家里人闹翻了，都不在乎家里人的死活。” 此时，徐来终于说话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走这条路，尤其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样离开梦魇世界。万一跟祭祀们闹翻了，我们在村子里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我看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找到办法离开梦魇世界。” 王正一把头一摇，立刻否定了这条路线，“不可能的，我们无法主动离开梦魇世界，我找了好几天了，硬是连个鸡毛都没找到。我看离开梦魇世界这件事，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什么时候离开，得看老天爷。” 徐来、王正一和王重功的对话让吴恙忍不住眉头微皱。 “为什么要先找办法离开梦魇世界？这次任务完不成了？” 徐来摸了摸下巴，缓缓的道，“任务能不能完成，现在还不好说。这次任务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空有一身本事，却完全使不上力，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徐来这话一说，其他所有人脸色都是齐齐一沉。 事实上，在去卫星城之前，吴恙和王正一等人已经多次商议、讨论过他们到底能不能关闭小湾山的空间裂缝。 不仅如此，他们还细细查看了总部给他们的徐来的资料。 尤其是，徐来在历次任务中，关闭空间裂缝的详细过程。 然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倘若小湾山的空间裂缝最终被关闭了的话，那么有很大可能，就是因为有了徐来的加入。 在这点上，没有人质疑。 即便是吴恙，都不质疑。 可现在，一直被吴恙等人视为定海神针的徐来都说他使不上力，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可想而知吴恙等人心里是何种想法、何种滋味。 在片刻的难看之后，王正一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 众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两次进入小湾山的突变者。 也是唯一一个对梦魇世界的恐怖有着真实感受的突变者。 人只要一上山，便会死的莫名其妙、悄无声息。 他不想这是自己的下场。 “队长，我……我们……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可以关闭空间裂缝了吗？比如说我们可以试试不进入梦魇世界，只在现实世界里面搜索。我们最多可以撑半个小时不睡觉，等到二十多分钟的时候我们就退出来。” “这不可能的，小湾山虽然不算大山，但靠我们这几个人一点一点搜得花多少时间？而且你说的半个小时，是入山搜索加撤退总共才有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搜索十几分钟，剩下的十几分钟就必须得用来撤退了，这个搜索效率几乎为零。” “换一个思路讲，小湾山里的生命体弄出来这么个梦魇世界，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在小湾山里寻找空间裂缝然后关闭它。如果我们能避过梦魇世界，那这个梦魇世界创造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王正一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行吧，那我同意，先做最坏的打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主动离开梦魇世界。” 于是，徐来带着众人返回了张春丽借给他们暂住的房子。打算今日先休息，明日再看看有没有方法主动离开梦魇世界。 其实，徐来找方法离开梦魇世界，还真不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这梦魇世界和虚拟世界一样。 在梦魇世界中，徐来无法使用麦肯号。 如果有方法可以主动离开梦魇世界，那么只有情况一有不对，徐来就可以带人退出梦魇世界，然后在现实世界里用麦肯号扫描周围，关闭空间裂缝。 第二天起床之后，徐来将众人分成了两队。 徐来、吴恙、王雨晴为一队。 其他人为二队。 徐来刻意将吴恙和王雨晴这两个没什么经验的人放在自己这边，是怕王正一镇不住吴恙和王雨晴。 一队的任务是，在村子周围寻找有没有什么道路可以离开梦魇世界。 而二队的任务则是在村子内部寻找和从村民口中打听。 整整一个下午，徐来等三人围着一始村转了好几个圈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始村完完全全是被一堵“空气墙”给围了起来。 这赌“空气墙”，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划出来的那个圆圈，如论如何都不可能穿过。 只不过孙悟空划出来的圆圈是外面的妖怪进不来，而这堵“空气墙”是让里面的人出不去。 傍晚，徐来带着吴恙和王雨晴回到平房的时候，王正一等人还未归来。 虽然他们尚未归来，但徐来却使用已经猜到了他们行动的结果。 半个多小时后，王正一回来了。 一见到徐来，他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出不去，不仅是我们出不去，这里的村民似乎也出不去。不，他们是不想出去。我跟好些个村民打听了如何离开一始村，他们在对我们表示不欢迎的同时，完全没有任何离开一始村的想法。当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想离开一始村时，他们都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对此，徐来却没有丝毫意外。 这些被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村民，实际上就相当于游戏里的npc。 把村民当活人，是从战术层面上讲的。 但从战略大局上看，他们就是npc。 哪有npc到处乱跑的？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听王正一说完，眼见徐来半晌不说话，王雨晴不由拍了徐来一下，道，“现 在怎么办？我们就是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我觉得这里不是我们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徐来看了王雨晴一眼，摸了摸下巴，没回答她，反倒是自顾自的道，“下午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王雨晴眉头一凛。 “咱们为什么要找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徐来说着，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目光落到王雨晴和吴恙二人身上，道，“你们先说。” 吴恙和王雨晴自是知道徐来是在锻炼他们面对空间裂缝时的思维能力。 吴恙立即不假思索的道，“为了有退路。” 徐来又看向王雨晴，道，“你觉得呢？” 王雨晴给出的答案跟吴恙一模一样。 徐来赞同道，“不错，找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是给我们留一条退路，是在确定关闭不了空间裂缝的时候及时抽身，保全我们自身。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如果不是怕小湾山的空间裂缝成为感染源，接二连三的跑出更多的异空间生命体，我们这些人的价值比小湾山的价值大的多。” “但是！！！”徐来把但是咬的很重，“根据王正一上一次进入梦魇世界的情况来看，即便我们不想离开梦魇世界，我们也会‘被动’的离开梦魇世界，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现在已经确定，梦魇世界里的时间跟游戏一样，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这很重要。所以，吴恙王雨晴，现在你们告诉我，根据我所说的这些东西，你们得到了什么推断？” 两人又是面面相觑。 这次吴恙没有马上开口了。 因为徐来说的有些多，他需要时间来消息这些信息。 而王雨晴则是眼珠子乱转，喃喃自语道，“不管我们想不想离开……我们早晚都会离开……时间又是完全独立的……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哪怕在梦魇世界里呆上一年，现实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徐来摇了摇头，否定了王雨晴的答案。 “我们在梦魇世界呆一天、一年、一百年，现实世界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这不是基于已有的信息得到的推断，这是事实！我现在问你们的，是推断，根据已有的信息、事实，你们能推导出什么？” 王雨晴开始绞尽脑汁。 但天见犹怜。 王雨晴当了这么多年的刺客。 你让她行刺、让她潜伏、让她伪装，她都能做到指哪打哪。 可这种拨云见日、抽茧剥丝的事，王雨晴是真的不行。 她根本就没干过这种事，也从来没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 吴恙比王雨晴要好上一些，因为他多少还参加过几次关闭空间裂缝的任务。 但总的来说，两人也是个半斤八两的水平。 吴恙和王雨晴大眼瞪小眼半晌，鸡毛的推断都没得出来。 不过徐来并没有因此对两人失望，这种逻辑思维能力不仅需要刻意的培养和训练，更需要经验。 两人一个是完全没有经验，一个是几乎没有经验。 于是，徐来才看向王正一等人，道，“他两得不出推断，你们呢，你们能不能得出推断？” 王重功三人俱都是愁眉紧锁。 王正一看了看其他几人，发现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站了出来，缓缓的道，“我的想法是，这种情况极其反常，因为这说明了事情不会主动恶化。” 徐来猛的一拍桌子。 王正一，说对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6 恶化（下） 事情不会主动恶化是什么意思呢。 有两重意思。 一是梦魇世界的情况不会恶化。 徐来等人不胡乱行动，鬼就不会从深山里跑出来袭击他们。 二是现实世界的情况不会恶化。 因为梦魇世界的时间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 哪怕徐来等人在梦魇世界里呆上一百年，现实世界里的时间都不会流逝，是以自然不会有新的异空间生命体从空间裂缝里跑出来。 所以，只要徐来等人不胡乱行动，他们可以一直在梦魇世界里“苟”着。 “苟”一个月，“苟”一年，“苟”十年，“苟”一百年！ 那么，这种情况正常吗？ 既正常，又不正常。 如果根据梦魇世界里发生的事，尤其是孟建康和张梦龙等人的死亡来推断，那是正常的。 两拨人，都是进入深山死的。 但是，根据其他空间裂缝的发展情况来看，那就不正常。 反常至极！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如果在梦魇世界里呆着，情况就不会继续恶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梦魇世界不应该叫“梦魇”世界。 而应该叫世外桃源。 你在这里，只要别乱搞，就不会出事。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不做梦呢？ 徐来拍完桌子，王重功和金瑞明俱都是眼神一凛，显然也明白了这其中道理。 杨雨婷在皱眉沉思半晌后，也是茅塞顿开的“呀”了出来。 唯有吴恙和王雨晴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迷茫。 吴恙不明所以的问众人，“到底哪里反常了？我怎么不知道？” 徐来耐心的将这其中的道理讲给吴恙和王雨晴听后，吴恙方才明白，沉声道，“这么说来，哪怕我们在梦魇世界什么事都不做，天天在家里呆着，也还是会遇到危险？” “不错！”徐来接过吴恙的话茬，道，“孟建康和张梦龙先后进入深山而死，这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不进入深山就不会遇到鬼，就不会发生危险。没错，进入深山是绝对有危险的。但是在一始村呆着，就绝对安全吗？”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把梦魇世界比作游戏吗？既然是游戏，那就有前期、中期和后期。不管在什么游戏里，从前期到中期再到后期，游戏难度基本上都是逐步递增的。不可能存在前期难度跟中后期难度一样。” “之前孟建康进入了梦魇世界，游戏开始。他死了，游戏暂停了。王正一进入了梦魇世界，游戏继续。张梦龙死了，王正一走了，游戏又暂停了。” “现在，我们第三次进入梦魇世界，这个游戏又继续了。” “由于时间互相独立，现实世界里虽然过了不少天，但梦魇世界这个‘游戏’，才开始了一个星期不到。所以，应当还远远未到游戏的后期。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个中期。” “那么，对于梦魇世界各个阶段的‘难度’，我姑且做一个这样的推断。” “在梦魇世界的前期，一始村是绝对安全的。在这个阶段，只要不前往深山，我们不会遇到危险。孟建康和张梦龙的遭遇都佐证了这点，他们都是进入深山后才被恶灵袭击死亡。” “倩倩之前说过的话也可以佐证这点，她说二十多年来 从未遇到过鬼。倘若一始村内有鬼的话，倩倩不可能遇不到。” “梦魇世界的中期先不说，我先不直接给它下定义，我从后期来反向推导中期！” “与前期相对，梦魇世界的后期必然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我推测梦魇世界进入后期后，不会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在任何地方都可能会受到恶灵的袭击。也就是，恶灵从深山，‘蔓延’到了一始村！” “但这个蔓延不是一蹴而就的，不可能说，恶灵昨天在深山里，今天就全部跑出来攻击一始村，这不大可能，所以这中间必定有一个蔓延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是数量上的变化，比如说某个恶灵先出来攻击村民，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恶灵陆续从深山里跑出来。” “这个过程也有可能是质量上的变化。比如说，可能一开始就出来了不少恶灵，但这些恶灵不会一开始就附身村民，杀人放火。而是像鬼故事里面，先发生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然后这些不合常理之事，程度逐渐加重，频率逐渐增加。发展到后面，这些恶灵才杀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数量方面和质量方面同时发生变化，这就是梦魇世界的中期。” “说了这么多，那现在我给梦魇世界三个时期下个简洁的定义。” “我给梦魇时期前期的定义就是：一始村绝对安全，深山里危险；” “中期的定义是：一始村相对安全，深山里危险。在此阶段，可能有少数人开始遭受恶灵袭击，或是不正常的现象开始发生并逐渐提高其不正常|程度或是增加其发生频率。” “而我给后期的定义是：在此期间，梦魇世界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可能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遭受到任何恶灵的袭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徐来吐了一口浊气，做了一个总结性的结论。 “所以，不是一始村绝对安全，而是一始村危险的时候，可能还未到来！” …… …… 徐来说完，其他人俱都是沉默良久。 王正一等人还好，吴恙和王雨晴两人俱都是呆呆的看着徐来，表情极为夸张。 徐来被两人盯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下巴，道，“你两直勾勾的盯着我做什么？” 王雨晴如梦初醒，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推出来的？” “那你以为呢？” 王正一悠悠叹了口气，“队长果然是队长，思维缜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眼见王重功也跟在王正一后面想说话，徐来连忙打断众人道，“好了，现在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我现在倒更希望我的推断是错误的。” 吴恙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道，“我特么也希望你的推断是错误的。” 王正一道，“大家都希望，但事实是，队长的推断不说百分之百，但十有八九是正确的。因为刚才队长给梦魇世界分阶段的时候我想到了倩倩的事。” “倩倩？倩倩咋了？”吴恙不解的道。 但是话音刚落，不等王正一解释，吴恙的瞳孔便猛的一缩。 他，想起来了！！！ 倩倩咋了？ 倩倩遇到了不合常理的事儿啊。 车子莫名其妙的变重。 走路莫名其妙的撞到人。 这特么不就是徐来给中期阶段下的定义么？ 不正 是中期阶段里的“不正常的现象开始发生”么？ 而然后呢？ 这个不正常的现象，会逐渐提高其不正常|程度！ 或是增加其发生频率！ 王正一的提醒，不仅让吴恙瞳孔一缩，更是然王重功、金瑞明等人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面沉如水！ 徐来说道，“不错，倩倩遇到的不正常状况正是我给中期这个阶段下定义的重要依据。怎么，你们怎么都沉着脸？” “不正常的现象开始发生并逐渐提高其不正常|程度或是增加其发生频率。”王正一似是自言自语，喃喃念了一遍徐来给中期阶段下的定义。 说完，他继续道，“队长你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倩倩身上又发生怪事了。” 这话一说完，徐来的脸色“唰”的一下便变了。 …… …… 事实上，虽然对梦魇世界做出了前中后期阶段的推测，并认为一始村的情况会不断恶化，但徐来并不是很慌。 原因无他。 你就是恶化，得需要个过程吧？ 如果依照梦魇世界里的时间来算，从孟建康进入梦魇世界，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一个礼拜了。 一个礼拜，梦魇世界从前期阶段发展中期阶段。 照这么推断的话，梦魇世界发展到后期阶段，也应该需要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 而在此期间，徐来等人是有很大可能莫名其妙被动离开梦魇世界的。 没错。 徐来之所以不慌，就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这里！ 离开梦魇世界后，若是事态不对，徐来再直接动用麦肯号关闭空间裂缝。 但现在的情况是，短短两天之内，倩倩身上发生了两次不正常。 先是车子变重，后是撞到空气。 现在，又发生了第三次不正常。 即便是在鬼故事里，故事里的人物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撞鬼。 除非是故事快要结束了，人和鬼之间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了。 这让徐来产生了一种很严重的危机感。 …… …… 不用徐来发问，王正一原原本本、事无巨细的他们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开始，王正一是按照徐来的要求，跟王重功他们去找主动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 在一连拜访多位一始村村民后，王正一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倩倩家旁。 这时，王正一他们看到倩倩家被好些村民给团团围了起来。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而这些人议论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谁偷了倩倩的东西。” 王正一不由得感到好奇。 谁偷了倩倩东西？ 倩倩被偷了什么东西？ 好奇之下，王正一等人驻足偷听。 但听着听着，王正一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因为不仅所有村民都一致说这两天根本没看到任何人进出倩倩的家，倩倩家中也没有被人潜入的迹象。 而且，一始村也没有村民有盗窃的前科！ 这事儿就很奇怪了。 没人进入倩倩家，倩倩又确实丢了东西。 那总不能是跟倩倩一起生活的倩倩母亲偷了倩倩的东西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7 恶灵附身 “所以，倩倩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丢的还是没有搞清楚？” 徐来问王正一道。 “不错。”王正一说道。“当时我本来想找机会问倩倩看看，但考虑到我们的任务是找方法离开梦魇世界，所以权衡之后，我还是没管这件事。” 徐来环视一圈众人，沉吟片刻，旋即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不管不行，因为这可能关乎到梦魇世界恶化的速度。今天天色不早了，这样吧，大伙儿趁早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调查此事。” 众人遂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徐来起了个大早。 自己起床之后，徐来立即将其他人都叫了起来，然后一起出发，前往倩倩家。 半小时后，众人抵达倩倩家。 徐来正准备上去敲门，王正一却是叫住了他，走到前面，道，“我来，我和倩倩母亲说过几句话，她母亲不大好打交道，警觉性很强。” 说着，王正一敲了敲门。 片刻后，一个中年妇人开了门。 应当便是倩倩母亲。 王正一说的不错，她母亲果然不大好说话。一看见王正一，倩倩母亲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不待见之色溢于言表。 “是你？” “伯母您好，我们是来找倩倩的。”王正一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只是王正一虽然礼貌，但倩倩母亲却是一点面子不给。 “倩倩不在家。”倩倩母亲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要关门。 王正一一把推住门，连忙道，“伯母等等，我们是听说倩倩东西丢了，所以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倩倩母亲的话音提高了几度，眼神犹如刷子一样，将王正一从头给刷到脚。 虽然被“刷”的是王正一，但这种目光仍旧让徐来十分不舒服。 这种目光“打量”的意思过于明显，过于直接，过于富有侵略性。 通常而言，只有处于绝对优势的上位者，才会对下位者使用这种目光。 打量完了王正一后，倩倩母亲冷冷笑道，“你们这些外来者能帮什么忙？我说倩倩的东西不会是你们这些人偷了吧？一始村可没出过小偷。再不滚蛋，我就叫人把你们乱棍打走。” 说着，倩倩母亲再不给王正一任何说话的机会，猛的一推门，差点把门撞到了王正一鼻子上。 王正一好言好语却吃了这么个大憋，回来后忍不住跟徐来等人怒骂道，“妈了|个巴子，什么玩意儿。” 吴恙却是直接看向徐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道，“能不能把她干掉？我看她很不爽。” “我看她也不爽，如果可以干掉她的话，轮不到你动手的。”徐来拍了拍吴恙的肩膀。 几人走到远处的一颗树旁或站或蹲，王重功深深看了一眼倩倩的家，问道，“队长，那现在怎么办？” 杨雨婷道，“她不待见我们，我们直接去找倩倩，不理会她不就行了？” 王正一冷笑道，“你太天真了，她说倩倩不在家倩倩就不在家？我看倩倩十有八九就在家里，只不过这个女人不想让倩倩跟我们打交道。” 不能干掉对方，吴恙越想越气，怒骂不止，“真他|吗的狗屁不是的东西，外来者刨了她家祖坟啦？有什么毛病，真不是个东西。” 徐来打断了几人的议论和抱怨，道，“倩倩如果在家，我们不可能越过她母亲找她。倩倩如果不在家，一始村这么大，我们也 不可能满村子找她。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接触不到倩倩，但又不能原地干坐着，所以必须要干一些其他的事了。” 王正一站了起来，皱眉道，“去找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么？队长恕我直言，我们昨天又找了一天还没找到，我认为我们不可能主动离开梦魇是世界的。” “我也这样认为，”徐来道，“所以这次我们不是去找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 “那我们要干什么？”王雨晴问道。 …… …… 主动离开梦魇世界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这条路被堵死了。 所以现在徐来等人只能被动离开梦魇世界。 既然完全被动，那么搞清楚梦魇世界恶化到了哪个阶段，或是搞清楚其恶化的速度便很重要。 这有利于徐来做出接下来的计划。 但是由于接触不到倩倩，徐来只能大致判断出梦魇世界应当是恶化到了中期阶段，至于其恶化速度，则是完全不知道。 所以，离开梦魇世界和接触倩倩这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看起来，徐来等人除了“坐以待毙”之外是无路可走了。 但他们还有一条路。 一条王重功曾经提到过的路。 …… …… 王重功说，徐来可以用祭祀们自身和他们家人们的安全来胁迫他们。 胁迫这些祭祀与徐来合作。 但不到万不得已，徐来不想走这条路。 没错，前面徐来是胁迫过张春丽。 但那种胁迫，跟王重功所说的胁迫，完全是两个级别的概念。 所以，徐来还是想跟张春丽先接触一下看看，如果可能的话，双方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众人在小路上左拐右拐之后，来到大路，顺着大路走了片刻，又拐了一个弯，徐来赫然看到前方的大路上竟是躺着一具尸体，动也不动。 事发突然，徐来被吓了一跳。 吴恙也是一个激灵，失声道，“怎么有个死人？” 王雨晴更是看向徐来，皱眉道，“难道不正常的情况在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吗？” 徐来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查看那具尸体的尸体，只见那具尸体竟是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尸体转过了身子，看了徐来一眼，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嘟囔道，“外来者？” 竟然是个活人。 在大路上睡觉的活人。 一如当初的陈霁云。 虽然对方是个活人，但徐来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那人不是陈霁云，他没有理由睡在路面中间。 即便对方是活人，这可能也是不正常的现象。 但是，接下来王正一的反应却是打消了徐来的猜疑。 “怎么是你？”对面那人说完后，王正一疑惑的道。 徐来也是疑惑的问王正一，“你认识他？” “认识。”王正一道，“这人是个疯子，精神不大正常，我上次来梦魇世界不久就遇见他了。” 王正一这般说，徐来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 “他什么时候疯的？” 徐来问道。 王正一自然知道徐来在担忧什么，“早疯了，其他村民说一直是个疯子，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来和王正一说话的时候，疯子摇摇晃晃的朝着两人走过来，边走手边指着王正一，嚷嚷道，“嘿，是你 ，是你，留下来陪我玩。” 王正一现在的心情比徐来还差，哪有空跟这疯子扯淡，拨开了疯子的手，淡淡的道，“我们现在要去找倩倩，以后有空再陪你玩。” “倩倩，我见过她，我见过她。”疯子却是再次“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原本，众人已经是暂时放弃寻找了倩倩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倩倩居然真的不在家，而他们又在这里遇到了知道倩倩下落的人。 “你在哪儿看到的倩倩？”王正一连忙问道。 “河边，河边。” “什么时候的事？”王正一又问道。 “晚上，晚上。” 晚上？ 徐来眉头微皱。 现在才上午。 本以为疯子是今天看到倩倩的，这样自己等人便可以根据疯子的口述找到倩倩，谁知道疯子竟然是昨天晚上看到倩倩的。 只是，倩倩昨天晚上去河边干嘛？ 难道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不正常的事？ 徐来不解的问疯子道，“你知道倩倩去河边干嘛吗？” 疯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昨天晚上？不，前天晚上，前天晚上。倩倩不说话，她丢东西，嘿嘿，丢东西。” 徐来的瞳孔猛的一缩。 前天晚上？？？ 倩倩，丢东西？？？ 在河边？？？ 徐来干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前天晚上是什么时候？ 从时间线上来看，是这样的： 前天白天，徐来等人遇到倩倩，得知倩倩遇到的不正常状况，帮倩倩洗衣服。 昨天，王正一出去寻找主动离开梦魇世界的方法时，途径倩倩家，听到村民议论倩倩被偷了东西。 结果现在，疯子跟徐来说，前天晚上，看到了倩倩来到河边丢东西。 难怪。 难怪村民们这两天明明没看到任何人进出倩倩家，倩倩的东西还被“偷”了。 感情这些东西是她自己丢掉的。 那为什么倩倩自己丢了东西之后，又对外宣称她东西被偷了呢？ 徐来猜测，丢东西时的倩倩，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倩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还记得王正一给恶灵划分成了“强大”、“危险”和“致命”三个级别么？ 王正一划分恶灵“强大”级别和“危险”级别的标准便是，人会不会丢失被恶灵附身期间的记忆。 不会使人丢失记忆的恶灵是“强大”级别的恶灵，会使人丢失记忆的恶灵是“危险”级别的恶灵。 这样一来，倩倩一事便能解释的通了。 倩倩被恶灵附身了。 而且，附在她身上的恶灵，是“危险”级别的恶灵。 所以，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应当是：倩倩，在前天和徐来等人分别后，被“危险”级别的恶灵附身了。 附身之后，倩倩失去了自我能力和意识，并于前天晚上独自来到河边，将自己的物品丢到了河中。 再然后，恶灵不知为何，离开了倩倩的身体。 倩倩遂恢复了自我意识。 但并没有恢复被附身期间的记忆。 所以，倩倩根本不知道她被恶灵附身期间自己丢掉了自己的东西，反倒是以为自己的东西是被别人偷走了。 这，才是事情的本来面目。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8 “断线” 告别了疯子，徐来等人继续前进。 徐来将倩倩被恶灵附身的猜测说出来后，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因为除此之外，根本无法解释倩倩身上发生的事。 王正一沉着脸道，“我觉得我们今天必须要拿下张春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梦魇世界恶化的速度太快了，我们不会有太多时间。如果不抢在梦魇世界恶化到后期之前关闭空间裂缝，至少是找到空间裂缝，我们将会陷入全面被动的境地。” 对此，自是没人反对。 倩倩身上接二连三发生的不正常事件表明，恶灵们已经从深山里出来了，蔓延到了一始村。 只不过现在的一始村内，被恶灵附身的还是极个别现象。 随着时间的流逝，恶灵附身一始村村民的频率必然增长，到时候势必会波及到徐来等人。 甚至，就连徐来他们这些突变者也可能会被附身。 那时，徐来等人大部分的精力都会被恶灵所牵扯，再想分神去接触祭祀，关闭空间裂缝，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心情沉重之下，众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们再次离开大路，来到小路，左拐右拐十来分钟后，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三层平房。 张春丽的家。 王重功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恶狠狠的道，“队长，正一，让我来说。你们长的慈眉目善的，估计吓唬不住这个祭祀。” 王重功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一闪，那栋三层平房便极其突兀的消失了。 庭院和周围的树木也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徐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惊骇的发现前方的一切，变成了茂密的树木。 徐来感觉到了什么，连忙回头。 身后是一颗树叶掉光了的枯树。 而其他人正在徐来身旁，或站或坐。 同样意识到自己等人离开了梦魇世界的王正一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犹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草，怎么这个时候离开梦魇世界了！！！” …… 徐来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开梦魇世界。 这看起来，像是异空间生命体有意的控制。 防止他们接触到祭祀。 但细细一想，又不大像。 异空间生命体此时将徐来等人从梦魇世界里弄出去并没什么用，只要徐来等人还在小湾山，很快便会重新进入梦魇世界。 然后，他们还是能和张春丽接触。 所以异空间生命体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 如果徐来是异空间生命体的话，他不想突变者和祭祀接触，一开始就不会将祭祀创造出来。 而不是创造出了祭祀后，再控制突变者和祭祀的接触。 所以，这次离开梦魇世界，应当真的是意外？ 徐来愁眉紧锁，沉思其中的时候，吴恙却是没想这么多，只是问道，“现在撤不撤？” 其他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徐来身上。 “撤，不过等一会儿，先搜个十几分钟再撤。”徐来道。 王正一不解的道，“要么干脆不撤，要么直接走人。小湾山这么大，十几分钟能搜出来个什么东西？” 这话可不是王正一说的。 而是徐来说的。 先前，徐来自己说过，如果每次只搜索十几分钟的话，搜索效率几乎为零。 “能搜一点是一点，搜不到也比什么都不做好。王正一，这里你熟悉，你来带路。” 说着，徐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徐来自然不是真的想搜索什么小湾山。 他是想用麦肯号扫描周围，然后关闭空间裂缝。 这次任务不同于以往，梦魇世界中无法使用麦肯号和粒子消除器，徐来等人又无法主动离开，风险巨大。 所以徐来决定稳妥一点，直接用麦肯号得了。 但麦肯号扫描，也是需要时间的。 徐来敲了敲麦肯号的表盘，用只有他和麦肯号能听到的声音道，“交给你了。” 徐来知道麦肯号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麦肯号的屏幕上，非常人性化的出现了一个“ok”的图案。 王正一带着众人没走多久，徐来便又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 倘若，此时众人放弃抵抗这倦意的话，很快便会入睡，重新回到梦魇世界。 这佐证了徐来先前的看法，众人离开梦魇世界，不是由异空间生命体控制的。 不然先让他们离开，又让他们回去，有什么意义？ 但是问题也来了。 众人无法主动离开梦魇世界。 被动离开梦魇世界也不是异空间生命体控制的。 所以，众人此番离开梦魇世界，是……意外？ 意外？？？ 想到这里，徐来只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 就他妈是意外！ 这个意外应当作何解释呢？ 如果要给这种意外下个准确的定义的话，那可以这么说，因为异空间生命体的能力有限，所以发生了这种意外。 是的，异空间生命体虽然能力五花八门，这个通过这种方法异化人，那个通过那种方法限制人，但这些能力，无一例外就是有限的。 比方说，镜湖森林里的那个摆钟。 摆钟牛逼吧，可以让时间静止。 但时间静止也是有限的，摆钟最多只可以静止时间二十四个小时。 若是它能无止境的静止时间，那么只要在镜湖森林里，粒子消除器就永远不会预热完毕，这样就等于镜湖森林里的空间裂缝绝对不会被关闭。 这太特么离谱了。 放到小湾山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里的生命体创造出了梦魇世界这个一切都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恐怖存在。 在梦魇世界里，突变者不再是强大无比的突变者。 在梦魇世界里，粒子消除器和麦肯号也都无法使用。 在梦魇世界里，还存在着大量的恶灵。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恶灵会蔓延、侵袭梦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看来的话，小湾山的这个空间裂缝岂不是无懈可击了？ 因为突变者只要进入了梦魇世界，早晚都是死。 但潘哲说过，无懈可击的情况，绝不会存在。 所以梦魇世界有两个极大的硬伤。 其一是突变者进入小湾山，并不会马上就进入梦魇世界。突变者完全可以在昏睡之前，离开小湾山。 其二是即便进入了梦魇世界，也有着离开的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突变者自己争取到的，而是异空间生命体“给予”突变者的。 因为生命体的能力，有限！ …… 麦肯号扫描空间裂缝的时候， 徐来也没闲着。 他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其他人后，又总结道，“所以我认为，我们能离开梦魇世界，完全是因为异空间生命体能力有限所产生的意外，这应当是一种类似于‘断线’的情况。” “‘断线’！”王正一眼神一闪，道，“这个比喻可以说是很贴切了，可惜这个‘断线’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如果我们不及时离开小湾山，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重新连接’到梦魇世界。” 王正一话音还没落下，杨雨婷便失声道，“快看，那是不是孟建康？” 杨雨婷虽未见过孟建康本人，但是却看过他的照片。 仿佛是为了呼应杨雨婷。 杨雨婷刚刚说完，前方突然响起了“啊”的一声怒吼。 众人一惊，立刻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这是……缝合怪？”吴恙也失声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树木和荆棘丛中，一个体型庞大、狰狞无比的缝合怪在仰天咆哮之后，死死的盯住了众人。 这只缝合怪脖子上有三个头颅，面朝三个方向，其中一个头颅面朝徐来等人，恶狠狠的盯着徐来他们，目中射出恶毒之色。 盯着徐来等人的那个头颅，正是……孟建康的头颅。 …… 所有人都知道，孟建康等人早死了。 死的透透的。 但知道孟建康等人死了，跟亲眼见到惨死、变成了缝合怪的孟建康等人，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此时，即便是心志最坚定的徐来，也不免有了种兔死狐悲之感。 孟建康等人所变的缝合怪看到徐来等人之后，先是大叫一声，然后像个人形坦克一般，朝着徐来等人冲撞而来。 “队长，怎么办？”王正一急道。 “干掉它不就行了，还能怎么办？”吴恙说着，体表肌肤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金属银颜色的薄膜。 赫然是他上次使用过的外骨骼机甲。 王正一急道，“不是干不干掉它的事……” 吴恙没明白王正一的意思。 但徐来明白。 随着众人的深入，已经开始出现突变怪物了。 缝合怪虽然体型庞大，人高马大，但对这些全副武装的强大突变者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王正一担心的是，这里既然有缝合怪，那便也可能会有其他的突变怪物。 众人若是在缝合怪身上耽搁时间，万一动静将其他的突变怪物引来了，众人势必脱身不得。 《五代河山风月》 到时候，他们恐怕会再次昏睡过去，进入梦魇世界。 这一进入梦魇世界，什么时候能离开可就不好说了。 更甚至，以梦魇世界恶化的速度来看，徐来等人能不能活着离开梦魇世界，还是两说。 眼见吴恙跃跃欲试，想干掉这个缝合怪，徐来却不愿意冒这个险。 干掉这个缝合怪，完全没有意义。 “不要恋战，快撤，先撤出小湾山。” 此时，徐来已经顾不得麦肯号还没扫描到空间裂缝了。 大不了，下次进入小湾山再扫描。 但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便在徐来刚下完命令时，他手腕上的麦肯号一震。 徐来立刻抬手，看向麦肯号。 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句话。 “由于山区地形复杂，扫描范围受限，麦肯号未能扫描到空间裂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499 再入梦魇世界 扫描不到空间裂缝！ 徐来目眦欲裂。 没想到，关键时候麦肯号竟然掉了链子。 也不能说麦肯号掉链子，而是徐来先前根本没考虑麦肯号的扫描范围和小湾山山区面积究竟哪个大的问题。 “还是我疏忽了！” 徐来心里忍不住自责。 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自责。 因为众人在撤退的同时，又一只缝合怪斜地里冲了出来，挡住了徐来等人的退路。 这只缝合怪可比孟建康等人变成的缝合怪要狰狞的多。 因为它不是由人的尸体拼凑而成的。 而是由巨大的蜈蚣、甲虫、昆虫和许多徐来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拼凑而成的。 这只缝合怪，身上遍布对足、甲壳、复眼、蝉翼一样的翅膀。一眼看上去，让徐来浑身汗毛倒竖。 但心里讨厌这东西，徐来手上的动作可是丝毫不慢。 他毫不迟疑的便掏出了分子利剑，上前两步，持剑朝着这只丑陋缝合怪的腰部间扫去，直接将这只缝合怪给扫成了上下两截。 大量的脏器和碎肉滚了出来，看不出是什么的五颜六色的液体也是顷刻间便流淌了出来。 仅仅是切成两截根本无法杀死这只昆虫缝合怪，最多只是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这对徐来等人来说已经够了。 徐来要的只是这只昆虫缝合怪无法挡住自己的退路。 在麦肯号无法扫描整个小湾山的情况下，徐来打算先撤出小湾山，计算一下麦肯号的扫描面积和山区面积，然后再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徐来想的很美好，但事情却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 孟建康变成的缝合怪的那一吼，似乎将附近的突变怪物全给惊动了。 昆虫缝合怪被分子利剑扫成两截后，旁边的荆棘丛中，数只跟巨蟒差不多大的蜈蚣形状的突变怪物钻了出来，飞快的向着徐来等人爬了过来。 吴恙大叫道，“只能干掉它们，不然撤不了了。” “关键是干掉它们我们也没时间撤退了。”王正一一发霰弹枪打在一个蜈蚣形状的突变怪物的脑门上。 但那蜈蚣形状突变怪物的甲壳似乎极为厚实，挨了一发霰弹枪，只是甲壳瘪了一些，又飞快的朝着徐来等人爬来。 一直没出手的王雨晴见情况危及，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她手腕一翻，又亮出了一把分子利剑。 只是这把分子利剑比她送给徐来的那把要短上许多，只比一般的匕首|长上一些，说是分子匕首或许更为合适。 分子匕首的手柄处，是一条长长的细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 “闪开。”王雨晴大声提醒众人。 其他人立刻散开。 当先，王雨晴便挥舞起了分子匕首，好像翩翩起舞一样。 随着她的剑舞，原本能硬抗霰弹枪的蜈蚣突变怪物们，纷纷被分子匕首切割成了好几截。 就连追上众人、由孟建康等人变成的缝合怪，也被分子匕首切成了一块块的碎肉。 击杀众多突变怪物后，王雨晴还没喘口气，便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倦意袭来。 这倦意让她的眼皮似乎有千万斤重，莫说其他，便 连睁眼都极为困难。 “我不行了，我要睡着了。” 王雨晴快撑不住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来用尽全力，眼皮只能睁起来一半。 就现在这种情况看，他们若是强行撤退，只怕还没走到一半，就会昏睡过去。 “来不及了，我们撤不了了。快，就地入睡，进入梦魇世界。” 徐来说着，当先走到一颗树旁靠了上去，一咬牙，意识登时迅速消散。 但消散没持续片刻，他的意识便又恢复了。 同时，原本如潮水一般袭来的倦意消失不见。 徐来脑海里无比通透、清醒。 他再抬头看去，发现前方的山脚处有着一个村庄。 一始村。 他，又回到了梦魇世界。 …… …… 徐来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如同他们的心情。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离开梦魇世界是什么时候。 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撑到下一次离开梦魇世界。 所以张春丽等祭祀的帮助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来到张春丽家院子前，徐来喊道，“张祭祀，张祭祀！” 二楼窗户探出了一个脑袋。 张春丽不悦的道，“你们要调查朋友死因就自己调查好了，老是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朋友的事，是倩倩的事。”徐来道。 经过商议之后，众人决定先看看倩倩被恶灵附身一事能不能让张春丽和他们合作。 毕竟，恶灵是双方共同的敌人。 如果双方能合作，那最好。如果不能，再谈其他。 听到倩倩二字之后，张春丽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找倩倩做什么？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找我，不要去骚扰我外甥女。” 看到张春丽的表现，徐来稍稍心安。 即便倩倩一家极为讨厌张春丽，但张春丽似乎很在乎这个外甥女。 这对徐来等人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 张春丽下楼之后，徐来将倩倩身上这几日发生的不正常事件告诉了张春丽。 听完，张春丽的脸色变的惨白，她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即将渴死的鱼儿。 半晌后，张春丽声音颤抖，脸色难看，不停的摇头，“这孩子，早让她成为祭祀，不听。现在好了，恶灵找上门来了。” “她真是被恶灵附身了？”王重功眼睛陡睁。 众人先前只是推测倩倩应当是被恶灵附身了，他们推测，跟张春丽这位祭祀亲口确认，自然是两码事。 张春丽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对，倩倩这丫头是通灵体质，通灵体质就是……” 还没待张春丽说完，徐来便打断了她，道，“我们知道什么是通灵体质，倩倩已经跟我们说了。还有通灵仪式、云雨神传女不传男，还有你和他们一家的矛盾，倩倩都告诉我们了。” 张春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竟是露出一丝嘲弄，“我倒是想不到，你们跟倩倩的关系这么好，你们对她使了什么巫术？” 徐来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是我们跟她关系好，更不是 我们对她用巫术，只是你跟她们一家关系太差。原本就是倩倩让王正一来找你的，我们在你这里得不到神灵的庇护，回去找倩倩帮忙很正常。” 张春丽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脸上的嘲弄消失，看着徐来，认真的道，“即便你们愿意通灵，我也不会为你们举行通灵仪式。并且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们，在一始村内，没有祭祀愿意为你们举行通灵仪式。” 徐来又摇头了。 “我不通灵，我的同伴们也没有人愿意通灵，我这次来找你也不是愿意为了通灵仪式。说为了倩倩而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觉得太假，但我说为了对抗恶灵而来你应该没有异议。你要救倩倩，我要调查我朋友的死因，恶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张春丽眼神一闪。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徐来。 然后，她的目光又依次扫过其他人。 最后，张春丽缓缓摇了摇头。 “外来者，相信我，你们对抗不了恶灵。即便是我，有着云雨神庇护的我，现在也很难对抗恶灵了。听我一句劝，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趁现在，趁你们都还活着。” 徐来听进了在张春丽的劝。 但他却离不开梦魇世界。 梦魇世界，哪里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虽然离不开梦魇世界，但徐来却是捕捉到了张春丽话里面的重点。 “‘现在’很难对抗恶灵了，您的意思是……”徐来缓缓的道。 张春丽叹了口气。 “外来者，你似乎很善于捕捉别人话语里的重要信息。不错，我原来不仅可以对抗恶灵，甚至绝大多数恶灵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现在为什么不行了？”徐来连忙道。 “因为……”说到这里，张春丽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因为……云雨神……衰弱了。” …… …… 云雨神不如从前一样强大了。 这事儿徐来知道。 总部给徐来的资料里写道，“云雨神曾经是一始村最强大的神灵。” 从这里，徐来就推断出云雨神衰弱了。 先前，王正一也问过张春丽，为什么云雨神曾经最强大的神灵而现在不是了。 那次，张春丽没说。 现在，徐来知道答案了。 答案很简单！ 因为倩倩！ 因为倩倩她，不信云雨神！ 神灵以信仰、信念为生，因有人信奉而产生。 人对神灵的信仰越坚定，信奉神灵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大。 而曾经被倩倩整个家族信奉的云雨神是个什么情况？ 倩倩和其母亲对其嗤之以鼻，对张春丽更是厌恶无比。 倩倩的舅舅和舅妈徐来虽然没接触过，但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两人十有八九也是不信云雨神的。 所以，现在云雨神这边，只剩下了张春丽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导致了云雨神实力的大幅度衰弱。 反过来，因为云雨神实力的大幅度衰弱，它的祭祀张春丽，能从它那里借到的力量也远不如从前。 《仙木奇缘》 所以现在的张春丽，已经难以对抗恶灵。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0 往事 云雨神的衰弱，并不影响张春丽救倩倩的决心。 也不影响徐来对抗恶灵的决心。 两人都是无路可走。 所以，张春丽和徐来等人自然而然站到了统一战线。 也势必要站到统一战线。 此番，纵然天色已至傍晚，张春丽也坚持要前往倩倩家，看看倩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倒是遂了徐来的心意。 徐来也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恶灵能让倩倩身上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 这应该可以为他们接下来对抗恶灵提供经验。 跟着徐来等人前往倩倩家的时候，张春丽道，“倩倩现在十有八九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你们非要一同前往，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没有打招呼。” 吴恙“嘿嘿”了一声，憨憨的道，“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吗？” 显然，张春丽的出手，让心里一直压着块大石头的吴恙感觉轻松了不少。 张春丽也不看吴恙，只是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不起恶灵了。” 看着张春丽煞有其事的模样，徐来心中好奇，不由问道，“您……见过恶灵吗？” 张春丽又是摇头，“没见过。” 还没待徐来几人心中唏嘘，张春丽又道，“但我接触过，恶灵是看不见的，它们没有实体。” 徐来等人还想再问时，张春丽似是已没了跟他们废话的兴致，她脚步加快，很快便走到了徐来等人的前面。 众人面面相觑，吴恙只觉莫名其妙，道，“上一秒还说的好好地，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真是个古怪的女人。” 徐来众人跟在张春丽身后，走不多时，便看到了倩倩家的平房。 张春丽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后，倩倩母亲看见敲门者是张春丽，二话不说便直接关门，其态度竟然比对徐来等人还要恶劣。 所幸张春丽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门，连忙道，“妹子，妹子，倩倩在哪？倩倩这几日是不是遇到怪事了？我要见倩倩。” 倩倩母亲冷着脸道，“你才遇到怪事了，你走不走？不走我放狗了。” “别，妹子，你不能这样。倩倩不仅是你女儿，也是我外甥女。求求你，让我见她，我必须要见她。” 在徐来等人面前的张春丽此时却是卑微无比，言语神态之中，尽显哀求之色。 或许是张春丽的苦苦哀求让倩倩母亲心软了些。 倩倩母亲深深看了一眼张春丽，终于和自己的姐姐多说了几句话。 “我告诉你，倩倩是不可能接你的班成为祭祀的，你想都不用想。你自己一根筋的侍奉神灵也就算了，可别来害我女儿。” “妹子，今天不谈什么祭祀不祭祀的事。倩倩遇到的怪事我都知道了，你听我说，倩倩很有可能是被恶灵附身了，你一定要……” “恶灵附身”这四个字一从张春丽嘴里说出来，倩倩母亲脸色陡变。 她猛的推了一下张春丽，将张春丽推了一个趔趄，若非徐来从后面搀扶住了张春丽，张春丽恐怕会被一把推倒。 只是推完之后，倩倩母亲依旧不依不饶，指着张春丽破口大骂，道，“滚，快滚，你才 被恶灵附身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么是被恶灵附身，要么是被鬼上身，你哪天盼过我们家好？还好意思说是你外甥女。快滚，我以后不想看见你，还有你们这些外来者，也滚。” 骂完，倩倩母亲重重的关上了门。 徐来等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早知道倩倩一家和张春丽关系不好，但双方关系的恶劣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但是，从倩倩母亲的话语中，徐来还是听出了一点儿东西。 双方矛盾的根本原因是要不要让倩倩成为祭祀，这个自不用说。 但仅仅是根本原因，还不足让倩倩一家和张春丽的关系恶化到如此地步，这中间还需要一个直接原因的推动。 那么这个直接原因是什么呢？ 根据前面倩倩母亲和张春丽的对话来看，应当是张春丽曾多次用“被恶灵附身”之类的话来诅咒倩倩。 没错。 诅咒。 站在张春丽的角度看，她肯定认为自己只不过陈述了一种事实。 你本来就是通灵体质，又不愿意成为祭祀，得不到神灵的庇护，那么自然可能被恶灵附身。 但别忘了，倩倩母亲不信神鬼啊。 所以倩倩母亲自然认为张春丽这是在诅咒倩倩了。 她能给张春丽什么好脸色才怪了。 纵然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姐姐。 想到这里，徐来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双方关系恶化到这种地步，双方都有责任。张春丽的责任在于不懂变通，非要跟无神论者说什么神灵恶灵。而倩倩一家的责任在于，忽视了张春丽关爱倩倩的本意。 有着关爱的初衷，张春丽怎可能说出来诅咒的话？ 此时，张春丽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直勾勾的盯着被自己亲妹妹关上的大门，好像即将休克的病人一样。 徐来拍了拍张春丽的肩膀，呼唤道，“张祭祀！” 这声呼唤，将张春丽拉回了现实中。 张春丽叹了口气，无力感显露无疑，似是对徐来说，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她们总是这样。” “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跟着张春丽向前方走去，徐来问道。 张春丽走到一棵树旁，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道，“你问吧。” “您为什么非要倩倩成为祭祀呢？据我说知，倩倩这二十年来似乎都没遇到过恶灵，其他一始村的村民，也少有遇到恶灵的。恶灵附身是不正常现象，不被恶灵附身才是正常现象。” 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张春丽似乎缓了过来，脸色好看了不少，她接过徐来的话茬，道，“你说的不错，普通人不到处乱跑，不乱造杀孽，一般碰不到恶灵。” 说完，张春丽自嘲的笑了笑。 “但是，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徐来眼神一闪，道，“难道是因为你们家族的身份？” 倩倩家族什么身份？ 祭祀家族啊。 到目前为止，除了倩倩这一代，每代必出祭祀。 非常不普通了。 难道因为倩倩是祭祀家族的成员，导致倩倩遇到了恶灵？ 可惜，徐来又猜错了 。 张春丽只是摇头，道，“这不仅跟祭祀家族没关系，跟祭祀也没有关系。不是说祭祀家族里人就容易被恶灵附身。 这下徐来就奇怪了。 村里人本来就极少遇到恶灵。 祭祀家族的人也不是像电影和中那样，身怀“诅咒”，生下来就容易被鬼上身。 那张春丽为什么一定要倩倩成为祭祀？ 难道是为了维持家族在一始村的地位？ 从张春丽的表现来看，她不像是这种人。 似乎是知道徐来的疑惑，张春丽接着道，“我要倩倩成为祭祀虽然跟‘祭祀家族’没关系，但却跟我们家族有关系。” “怎么说？” 张春丽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徐来。 半晌后，张春丽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都是报应。”她道。 张春丽似乎下定了决心。 “这还得从我的父亲说起。” 随着张春丽的缓缓诉说，徐来知道了一段已被尘封在岁月中的往事。 同时，也知道了张春丽为什么一定要倩倩成为祭祀。 …… …… 张春丽要倩倩成为祭祀的原因很简单。 庇护家族。 就这四个字！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好奇。 这跟张春丽的父亲，也就是倩倩的爷爷有什么关系？ 因为故事是从张春丽的父亲开始的。 话说张春丽的父亲在早年曾开了一家棉花厂。 棉花厂开了之后，张春丽父亲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啊。 于是他便招募了不少一始村的村民去帮忙，并给他们薪水。 结果，后来因为张春丽父亲的一次操作失误，引发了大火，把这些村民都给烧死了。 张父自己倒是没死，不过全身也是严重烧伤，不能行动，不能言语，只能卧床靠人伺候，跟个植物人差不多。 当年，这场事故让张家赔了不少钱。 但仅仅是赔钱也便罢了。 张父操作失误引发大火烧死人，赔钱是理所应当。 奇怪的是，张父在家里休养数月，病情稳定下来之后，便开始出现胡言乱语、举动奇怪的现象。 并且常常伴随着失忆。 说到这里，张春丽的眼中已经出现泪花。 “那时，我尚且年幼，根本不知道我父亲是被恶灵附身了。一直到很多年后，我成了祭祀，得到云雨神的指示，才知道当初附在我父亲身上的恶灵，便是在火灾中被烧死的村民所化。” 徐来跟王正一对视了一眼，俱都是眼神一闪。 张春丽继续道，“我父亲将人烧死，人家成了恶灵回来报复，这是报应，我无话可说。但我父亲死了，这件事也应该到此为止了吧，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徐来眼神又是一闪，不过他并没有打断张春丽的话。 “但我没想到，后面到了我妹夫。” 张春丽说到这里，徐来终于忍不住了，连忙问道，“你有几个妹妹？” “就一个。”张春丽道。 徐来失声道，“那不就是倩倩他爹？”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1 子母灵 倩倩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约莫七八年前，倩倩还不大的时候，她父亲晚上外出，被狗灵给附身了。 次日早上，村民发现了惨死的倩倩父亲。 死亡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食用了太多的粪便，胃被撑破而死。 张春丽说完，徐来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食用太多分粪便撑死。 这个死法，光是想想，便令人浑身直冒冷汗。 “这狗灵又是从哪儿来的？”王正一突然问道。 “云雨神的指示是，当年棉花厂发生火灾时，烧死了不少野狗和一些其他的动物，这些动物全部变成了恶灵，找我们家复仇来了，复仇来了。” 张春丽直勾勾的盯着地面，眼神失去了焦距。 徐来不可置信的道，“倩倩父亲的例子就在眼前，倩倩一家还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 张春丽无力的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光芒，只剩下一片空洞。 “不仅不信，他们还一直以为我说的恶灵附身是在诅咒他们。我妹子认为我诅咒了她的丈夫，诅咒了倩倩。至于我那弟弟，虽然不认为我是在诅咒，但他也不大信什么鬼神。” 徐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倩倩父亲的例子就在眼前，倩倩和她母亲还不信这世上有鬼神。 他们“无神”的信仰坚定到了这种地步，恐怕不是靠着张春丽的劝说就能改变的。 至于张春丽想让倩倩成为祭祀，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倩倩母亲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祭祀。 事情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死局。 吴恙拍了拍王正一的肩膀，又看了看徐来，道，“这他吗要怎么办？” 徐来还没说话，张春丽却是抢在他前面道，“还能怎么办，继续办。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下倩倩。” “可是现在你连倩倩的面都见不到。”吴恙道。 “那就避开我妹子找机会见她，或是找个地方等她出来。一天不行就等十天，我就不信倩倩不出来。”张春丽道。 她似乎颇为爱护这个外甥女。 只可惜，倩倩和其母亲并不领会张春丽的好意。 见徐来等人不说话，张春丽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找个地方等倩倩出来。只要见到倩倩，我就能请求云雨神告诉我倩倩身上发生了什么。” 吴恙问道，“神这么厉害，还得要你亲眼见到倩倩？” “神又不是万能的。” “那你信神有什么用？” “没有神又是万万不能的。”张春丽说着，已是站了起来，向前方走去。 徐来连忙跟了上去，道，“我们不回去，我和你一起等。” 张春丽道，“你们留下来不仅没用，反而可能会有危险。” “你跟倩倩的关系并不好吧，如果没有我们的话，你确定你能跟倩倩正常的沟通？或者说，你只是打算看一眼倩倩就行了，而不再想让她成为祭祀？” 张春丽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徐来，说出了一句徐来万万没想到的话。 “那你们留下吧，我现在不确定倩倩先前是被什么恶灵附身的，也不确定那恶灵还在不在倩倩的身上，更不确定究竟 有多危险，但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顿了顿，张春丽又道，“等倩倩一事了了之后，我会帮你们调查你们朋友的死因。” 徐来等人喜出望外，连忙纷纷跟张春丽客气了几句。 只是张春丽现在明显没有跟众人客套的心思。 她走到一个公厕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公厕就在倩倩家不远处，但是拐了个弯。 倩倩如果从家里出来，势必要经过这里。但由于需要拐弯的缘故，倩倩又无法直接看到守候在这里的张春丽和徐来等人。 确实是个等人的好地点。 时间流逝，眨眼间太阳完全落山，夜幕降临。 徐来等人已等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可能还再等两个小时。 也可能要等二十多个小时，如果倩倩今晚不出来的话。 黑夜中，张春丽目光炯炯，犹如鹰隼，看不出一丝困顿或走神的模样。 徐来靠在公厕的墙上，忍不住开始浮想了起来。 他脑海中，犹如电影倒映一般，将他进入小湾山后的一幕一幕，都给“倒映”了一遍。 “倒映”完之后，徐来便感觉有些无聊了。 等待向来是最漫长、最难熬的。 尤其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情况下。 铁人也无法保持数个小时乃至数十个小时的专注。 徐来尚且如此，便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王正一和王重功要好一点，金瑞明和杨雨婷早就出现了分神的症状。 至于吴恙和王雨晴两人，则是完全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一阵凉风吹来。 凉风让徐来清醒了不少。 也让神游状态的吴恙和王雨晴两人清醒了过来。 “倩倩还没出现么？”吴恙问道。 见没人说话，吴恙又道，“我估摸着倩倩今晚是不会出现了。” 张春丽说话了。 “今晚不出现，明晚不出现，但她总会出现的。” 吴恙不知该说什么了。 其实他想回去。 但徐来等人都不说话，吴恙又不好意思明说。 又两三个小时过去。 已然深夜。 此时，便是徐来，都是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 不是困倦，而是无聊。 等待不仅漫长，更是无聊。 便在这百无聊赖之中，沉沉夜色之时，一声婴儿的哭泣，陡然响起。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徐来好像被电了一下，眼皮陡然弹起，身体也是一弹，连忙环顾左右，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王正一也是一脸警觉，道，“不是好像，我也听到了。” 其他人俱都是表示自己听到了。 张春丽也是听到了。 她眼神微凛，环顾左右没发现异常，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后也没听到动静，然后才缓缓的道，“可能是哪家的孩子吧。” 听张春丽这么说，徐来等人才轻松了一些。 可便在此时，又一声婴儿的哭泣，再次响起。 并且，这次哭泣声，大了很多。 听起来就像是，发出声音的婴儿，和徐来等人的距离，近了很多。 这次，反应最激烈的不 是徐来等人，而是张春丽。 村里可能有小孩在晚上哭，但不会这样哭一声停一会儿，而且越哭越近的。 张春丽好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符咒。 这还是徐来第一次看到符咒。 然后，张春丽咬破手指。 她在符咒的上半部分画了一个图案。 徐来不认得那图案，也不知道那图案是什么意思。 画完图案后，张春丽将符咒举在身前，然后转圈。 待张春丽转到一个方向后，符咒的下半部分，也就是原来空白的部分，突然浮现出一个亮着的图案。 这图案，赫然便是一个婴儿！！！ 看到这婴儿图案出现，张春丽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变了，失声道，“是婴灵！！！” 徐来等人根本不知道婴灵是什么东西。 但不用说，肯定是恶灵的一种。 “快，快撤！”王正一也是脸色狂变，情急之中，他都忘了队长是徐来，发号施令了起来。 但徐来却并没有纠正王正一。 他也想撤。 只是王正一刚说完，张春丽便急道，“不，不能撤。这婴灵肯定是去找倩倩的，我们一撤，倩倩就完了。她接连被恶灵附身，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吴恙连忙道，“你有办法搞定这只恶灵？” “如果仅仅是一只的话，我可以封印住它。” “怎么封印？”吴恙又问道。 张春丽咬牙道，“你们过去一个人，被这婴灵附身，我可以将婴灵封印在你们体内。” 这话一说出口，徐来等人脑海中均是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因为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吴恙甚至跟王雨晴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道，“她说，将恶灵，封印在我们体内？” 王雨晴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吴恙一下子跳了起来，骂道，“你他|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春丽沉声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婴灵附身不会致死，先将恶灵封印在你们体内，事后我再做法逼出。被附身之人只会失去这期间的记忆，这有什么不能做的？” 金瑞明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我们，先让我们被恶灵附身，万一到时候恶灵弄不出来，我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诓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含恨而死，必定极度憎恨我，到时候只会多一个恶灵来报复我。” 金瑞明还欲再说，徐来却是制止了他，对张春丽道，“等等，你刚才说，‘如果仅仅是一只恶灵’是什么意思？” 徐来这话一问出来，张春丽的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 虽然本来就很难看了。 “因为婴灵这种恶灵通常不会独自出现，它们常常会和鬼母灵一同出现，两者并称子母灵。”张春丽咬牙道。 婴灵！ 鬼母灵！ 子母灵！ 光是听这个名字，徐来就知道这对子母灵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似乎是为了呼应张春丽的话。 张春丽刚说完，婴儿的哭泣声第三次响起。 但这次，哭泣声中，还伴随着一声悠悠叹息。 显然，是鬼母灵。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2 驱灵仪式 众人纷纷色变。 因为婴儿哭泣声和鬼母灵的叹息声，与众人已经在近在咫尺。 吴恙只感觉头皮麻烦，浑身冷汗直冒，“两只恶灵！两只！现在怎么办？” 张春丽手腕一翻，手里又出现了一张符咒，她连忙道，“快，你们快出来两个人，让恶灵附身。我无法同时封印两个恶灵，待我先将婴灵封印后再将鬼母灵封印。快，只要将恶灵封印住，我便能杀死它。” 最后这句话，张春丽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金瑞明便一咬牙跳了出来，脸色扭曲的道，“妈的，老子来。我如果死了，队长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杨雨婷也紧随金瑞明身后，站了出来。 张春丽脸上神色微松，道，“你二人速去方才婴儿哭声响起的地方。” 两人听闻，立即依言向前走去，但他们还没走几步，身后便先后一颤，然后均是如同触电一般开始抽搐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便在此时，早已准备就绪的张春丽飞快上前，在金瑞明后脑勺上一拍，将一张符咒贴在了金瑞明的后脑勺上。 然后，张春丽准备故技重施，在兜里又摸出了一张符咒，准备贴在杨雨婷的后脑勺上。 言情吧免费阅读 但是，迟了！ 就张春丽摸兜的这个功夫，杨雨婷嘴里传出一阵阵“嘿嘿嘿”的笑声。 这笑声诡异至极，明明声音不大，也不尖锐，却仿佛能刺穿众人耳膜，深入众人头脑。 还没笑完，杨雨婷身体往前一扑，竟是直接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而反观金瑞明这边，金瑞明的身体依旧抽搐，如同触电，并且如同蜗牛一般缓慢小步前行。 就像是被捆绑住身体，戴上了脚铐的犯人一样。 张春丽立刻脱下外套，绑住金瑞明的双手，往后一拉。然后又取出一个胶布模样的东西，在金瑞明脑袋上贴了一圈，似乎是防止符咒掉落。 这一切虽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 直至张春丽做完这一切，王正一才如梦初醒，道，“这就算封印了？那杨雨婷呢？” 张春丽道，“你是说方才那个姑娘？她被鬼母灵附身了，我看是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其他人脸色俱都是一变。 吴恙脾气暴躁，直接站了出来，一把抓住张春丽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你方才说先封印婴灵然后封印子母灵，结果现在给我来了句凶多吉少？” 吴恙当真是被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和杨雨婷私下并没有交情，双方也是在这次任务之前才认识。但事情的关键之处不是在这里，而是张春丽先说能封印二灵，现在杨雨婷却被鬼母灵附身离去，这让吴恙有了一种被欺骗、出卖、背叛的感觉。 他感觉杨雨婷就是炮灰。 今天，张春丽能用金瑞明、杨雨婷作为炮灰来吸引子母灵的火力，谁知道明天张春丽会不会用他吴恙，用其他人作为炮灰。 面对吴恙仿佛能化为实质的怒气，张春丽却是脸色不变，只是淡淡的道，“方才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藏私故意坑害那姑娘，实在是鬼母灵反应太快。我虽然是个祭祀，但是也只是祭祀。我并不是神，无法预料到所有情况，这是意外。” 这个解释并不能平息吴恙心中的怒火。 他恶狠狠的盯着张春丽，眼神仿佛能将其吃掉一般。 徐来毫不怀疑，若不是身旁还有个被封印在金 瑞明身体里的婴灵，吴恙真会杀了张春丽。 就这件事上，徐来对于张春丽也有埋怨，也有怒火。 但张春丽说的对。 方才鬼母灵反应确实奇快，杨雨婷被附身后立马遁走，谁也没想到。 至于张春丽有没有藏私，这徐来便不知道了。 于是徐来走到吴恙身边，拉开了吴恙抓住张春丽衣领的手腕，拍了拍吴恙的肩膀后，徐来深深看了一眼张春丽。 “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徐来说的很是艰难。 但是，徐来给了张春丽台阶，张春丽却不愿意下来。 张春丽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说了，这是意外。意外可能发生一次，也可能会发生十次。” “你他|妈……”吴恙又想冲上前来，却被徐来一把拦住。 “现在还能不能救杨雨婷？”徐来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张春丽又是摇头。 她平静的与徐来对视，道，“不一定救不了，但是很难。原因在于：其一是沉沉夜色中，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姑娘去了那里。其二是就现在的情况看，后山的恶灵似乎跑出来了不少。就算我们知道那姑娘在哪儿，贸然前去寻找，可能会遇到其他的恶灵。即便最终救了她，我们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你们能承受吗？”张春丽叹了口气。 …… …… 杨雨婷被鬼母灵附身，是凶多吉少了。 但金瑞明却无大碍。 张春丽说，只消她稍后做法，将金瑞明体内的婴灵逼出消灭，金瑞明便会恢复正常，只不过会丢失被附身期间的记忆而已。 照张春丽的说法来看，婴灵应当是“危险”级别的恶灵。 金瑞明被婴灵附身，众人自然不适合再在公厕旁蹲守倩倩。于是张春丽便立即带着众人回家，准备做法逼出金瑞明体内的恶灵。 这倒是让徐来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若是张春丽眼里只有倩倩，只有她的家族，而全然不把自己这些人的命当命，那么徐来就必须要考虑换个祭祀合作了。 众人来到张春丽家中，灯火通明之下，徐来才发现金瑞明的整个眼球竟都变成了黑色，瘆人至极。 张春丽先是让徐来等人将金瑞明死死捆住，然后又用麻袋套在了金瑞明的头上。 “这样用麻袋套人不会窒息？” 有了杨雨婷的教训，现在吴恙对张春丽极为警觉，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信任了。 张春丽拿出了一张黄纸，在上面画着什么东西，头也不回的道，“这种麻袋透气不透水，不会窒息。” 吴恙又问道，“为什么要不透水？” 画了两张符咒之后，张春丽将其中一张符咒隔着麻袋贴在了金瑞明的脑门处，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脑门上被贴了一张符咒之后，金瑞明的身体又开始颤抖、抽搐起来。 如同触电一样。 原本，金瑞明已经平静了很长时间，除却眼球全黑之外，完全看不出是个被恶灵附身之人。 身体抽搐了一两分钟之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金瑞明开始大声大声的呕吐。 就好像恶灵进了他胃中一样。 “莫非能将恶灵给呕出来？” 徐来心中好奇。 但隔着麻袋，徐来什么也看不到，完全不知道金瑞明呕出了什么东西。 “那恶灵没有实体，就算没有麻袋，我也什么都看不到。” 徐来心中又道。 但很快，徐来便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错的离谱。 恶灵确实没有实体。 但不代表徐来什么都看不到。 这般干呕了一两分钟后，金瑞明终于呕出了东西。 最开始被金瑞明呕吐出来的，是鲜血！！！ 一大口血，被金瑞明呕了出来。 呕到了麻袋上。 麻袋迅速变色。 变的暗红！ 没错，不是鲜血，而是暗红的血。 麻袋刚刚变色，徐来便闻到一股腥臭！ 腥臭无比。 这腥臭和先前鬼母灵的笑声一样。 鬼母灵的笑声仿佛能刺破徐来耳膜，深入徐来头脑。 而这腥臭同样是疯狂的往徐来的脑袋里钻。 比徐来在桃源山庄遇到的巨人观的尸体所发散发出的腥臭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瑞明便这般大口大口的吐血，吐了片刻，开始吐出一些固体物质。 隔着麻袋，徐来不知道那固体物质是什么。 不过他猜想可能是一些类似于碎肉或是血栓之类的东西。 徐来也不知道，在未受伤的情况下，金瑞明所吐的这些腥臭血液和固体物质是从何而来。 如此，又吐了一两分钟之后，金瑞明呕吐的频率慢慢降低，身体抽搐的幅度也慢慢减少。 不多时，金瑞明不再抽搐，不再呕吐，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便好了？恶灵被逼出来了？” 此时，大开眼界的吴恙已是忘了杨雨婷的事。 其他人也俱都是如此，在瘆人无比的同时，又感到大开了眼界。 “逼出来了，但还没完。” 说着，张春丽三下五除二的将金瑞明头上的麻袋取下。 麻袋刚一被取下，便如同被充气的气球，迅速的鼓涨了起来。 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 鼓涨之后的麻袋开始左右冲突。 似乎是里面的东西想要出来。 “要不要帮忙？”徐来连忙道。 张春丽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也不说话，也不看徐来等人，只是一只手抓住麻袋口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的系牢麻袋口，将其封死！ 封死之后，张春丽立即将第二张符咒贴在了麻袋上，然后点燃，松开抓住麻袋口的手。 那第二张符咒看似是符咒，实则像是在麻袋上浇了一桶汽油一样。 第二张符咒刚刚被点燃，小火焰便升腾为大火，将麻袋彻底包围。 麻袋被大火包围后，麻袋里的恶灵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然后，麻袋里竟又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声音跟鬼母灵的笑声一样“尖锐”，仿佛能刺穿众人的耳膜。 如此持续半晌，婴儿啼哭声才逐渐停歇，麻袋也不再左冲右突，似乎是其中的东西已然死亡。 又片刻后，火焰熄灭。 徐来定睛看去，发现只有一堆麻袋烧成的灰。 哪里有半点恶灵的影子？ 哪里有半点金瑞明吐出来的血液和碎肉？ 若非是方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来是万万不相信，恶灵被装在了麻袋里，随着麻袋一同被烧成了飞灰。 一切都好像，婴灵从未出现过一样。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3 想通灵的倩倩 至此，张春丽才猛呼了一大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 徐来再看金瑞明，发现其双眼紧闭，好像睡着，已不是先前那种怒目圆睁，眼球全黑的情况了。 “妥了吗？”徐来问道。 张春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缓了片刻才悠悠的道，“十有八九无恙了，但等会我还得测试一下。” 众人不知道张春丽所说的测试是什么意思，但眼见现在张春丽消耗过大，上气不接下气，自然也不好问太多。 歇息了十几分钟之后，张春丽让众人将金瑞明放到地上。 然后张春丽又取来了两个装满水的杯子和一柄小刀。 似乎不是水。 因为徐来从一个杯子中问到了刺鼻的味道。 张春丽用小刀蘸了蘸一个杯子里的液体。 这个杯子里没有刺鼻味道。 蘸了液体之后，张春丽又用小刀划破金瑞明的手指。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金瑞明的手指被划出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伤口，但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可以清晰看到伤口里的白肉。 就好像是，金瑞明的血，方才已经被他吐完了。 徐来也看不出个门道来，但却觉得不是这种可能。 若方才金瑞明吐出的真的是血和碎肉，那麻袋被鲜血浸透，根本就不可能燃烧。更不可能在燃烧过后只剩下飞灰，一点碎肉见不到。 “这里面定然有什么其他的玄机，这玄机要么在这小刀上，要么在那杯水中。只有这两者里有玄机，才能解释为什么金瑞明的伤口不流血。” 徐来心道。 将金瑞明的手指划出一道伤口之后，张春丽拿住金瑞明的手指，放进了另一个杯子中。 这个杯子里有刺鼻气息。 里面的液体肯定不是水。 “这里面是什么？”便在徐来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吴恙抢在他前面问道。 张春丽眼皮抬了抬，道，“酒精。” “那另一个杯子呢？”吴恙又问道。 “圣水。”张春丽道。 言罢，张春丽知道众人心里有疑惑，不待众人再问，便解释道，“那圣水中被神灵降了法术，倘若你们同伴体内的恶灵没祛除干净，被蘸有圣水的刀划破手指、浸入酒精后，便会将酒精给染黑。” 吴恙直勾勾的盯着装有酒精的杯子，道，“这不是没黑吗？” “不错，所以你们的同伴没事了。”张春丽道，“他会睡一觉然后醒来，等他醒来之后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顿了顿，张春丽又道，“至于你们那位被鬼母灵附身的同伴，虽说是凶多吉少，但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鬼母灵附于人身后，好盗窃婴儿，若那姑娘在村子里盗窃婴儿，定然会被村民甚至是其他的祭祀捉住。” “明天天一亮，你们就出去寻找她。若是找到了，就将她带回来，我为她举行驱灵仪式。若是没找到，那她应当是去往后山了，或是死在了什么没人知道的地方。” 徐来等人面面相觑。 张春丽先为金瑞明驱灵，又说可以为杨雨婷驱灵，只要他们能找到杨雨婷的话。 事已至此，徐来等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行，那我 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徐来起身告辞。 但张春丽却是突然叫住了他，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张符咒，道，“如果你们遇到了恶灵，只消先让一人出来，让恶灵附身，再将此咒贴在被附身之人的头上，便能将恶灵暂时封印住。封印住了恶灵之后，你们速速将人带回来见我，符咒无法封印恶灵太长时间。” 徐来喜出望外，但还没等他道谢，张春丽便道，“但是你们需要注意，这符咒不是所有的恶灵都能封印的。” “怎么说？”徐来眉头一挑！ 张春丽沉吟片刻，道，“有极少数恶灵极为强悍凶恶，现在我已无力封印他们，比如说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憎恨恶灵和屠戮恶灵。” 说着，张春丽看向了王正一。 徐来也想了起来。 在王正一分级中，憎恨恶灵和屠戮恶灵都是“致命”级别的恶灵。 附身即死的那种。 徐来立刻道，“这两种恶灵不是附于人身之后，被附身之人会立即死亡么？既如此，还有封印此恶灵的必要？” “当然有！”张春丽不假思索的道，“你们不要只考虑被附身之人的安危，不管被附身之人死没死，只要能将恶灵封印在人体内，它便无法出来作乱。否则它附身一人之后，可能还会接着附身下一人。” 徐来眼皮一跳。 王正一只觉毛骨悚然，道，“那如果我们遇到了憎恨恶灵和屠戮恶灵……” 张春丽脸上浮出一丝嘲弄，缓缓道，“别说是你们了，就是现在的我，遇到了这种恶灵，也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徐来缓缓的道，“你说现在的我，你的意思是……” 张春丽目光炯炯，道，“不错，我才成为祭祀时，云雨神还没有衰弱，那时我可以封印住这种恶灵。但现在，早已不能了。” “不仅是我，一始村其他的祭祀，也没有能治得住这种恶灵的。因为其他的神灵，都不如当年的云雨神强大。”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像憎恨恶灵、屠戮恶灵这种级别的恶灵虽然强悍凶恶，但毕竟极少，你们应该不会碰到。” 徐来接过符咒，郑重的道，“多谢。” …… …… 徐来不知道杨雨婷去了哪里。 更不知道杨雨婷是不是还活着。 但总得找人。 若是找不到，再说其他。 徐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杨雨婷。 于是他便采用了最笨的方法。 从村头到村尾，一条路一条路的找，看看有没有杨雨婷的踪迹；一家一户的敲门，看看有没有人见过杨雨婷。 找了一个上午之后，徐来等人找了小半个村子，不仅没看到杨雨婷，还受到了不少村民的排斥。 毕竟大多数村民们对徐来这些外来者本来就反感，更不用说徐来上门去敲人家的门了。 吴恙跟在徐来身后跑了小半个村子，只觉口干舌燥，不由道，“我看张春丽说的不假，杨雨婷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找了一上午毫无所获，徐来的心情也不大好，他淡淡的道，“她是不是凶多吉少是一码事，我们找不找她是另一码事。” 吴恙一咬牙，道，“说的对，找，把一始 村翻过来也要找。” 徐来蹲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道，“休息会儿，等会我们去下一家。” 其他人闻言，也坐了下来。 徐来屁股还没坐热，王正一突然捣了他一下，道，“快看，那是不是倩倩！” 听到“倩倩”这两个字，其他人都是身体一个激灵，纷纷转头看去，只见王正一所指的地方，一女子正骑着自行车悠悠而去。 正是倩倩。 “快，追上她。” 徐来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倩倩还能正常的骑自行车，说明先前附在她身上的恶灵应当已经离去了。 而照张春丽所说，日后必定有恶灵源源不断的找倩倩，报复她。 所有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将倩倩带给张春丽，让张春丽想办法解决。 当然，倩倩肯定是不愿意见张春丽的，但事情紧急，徐来也由不得倩倩任性了。 倩倩骑车本来就不快，再加上徐来等人全力奔跑，没过多久便追上了倩倩。 看着满头大汗，直奔自己而来的徐来等人，倩倩疑惑的道，“哎，是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徐来不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找王祭祀，做通灵仪式。”倩倩淡淡的道。 “什么？做通灵仪式？”徐来如遭雷击！！！ …… …… 在这之前，徐来无论如何都没猜到，倩倩是要做通灵仪式。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去做通灵仪式。 但现在倩倩就在眼前，由不得徐来不信。 并且，倩倩去做通灵仪式，不是没有原因的。 倩倩说昨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感觉身上像是有人压着，喘不过来气，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倩倩还做了一个噩梦。 倩倩梦到了两男子斗殴，一男子空手，一男子持械。双方争斗半晌之后，空手男子被持械男子将头颅砍了下来。 这个噩梦让倩倩浑身冷汗直冒。 因为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做过噩梦。 今天早上，倩倩将昨晚怪事和所作噩梦告诉了其母。 纵然倩倩和其母都不信鬼神，但在这种不正常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下，两人也不由得疑神疑鬼了起来。 她们是不信鬼神，但现在的情况是，由不得她们不信了。 于是倩倩在和其母商议过后，决定去找王祭祀，看看能不能做个通灵仪式。 听到这里，徐来立刻问道，“找王祭祀做通灵仪式？你为什么不找你姨妈做？” 倩倩想都没想便道，“我不相信她，我阿妈也不相信她。我出来的时候我阿妈还特意嘱咐我，万不可找我姨妈做通灵仪式。” 徐来只气的想骂人。 张春丽或许不大会说话，但对倩倩和其母亲，绝对没有恶意。 仅仅因为人家不会说话就舍近求远，找一个不熟悉的祭祀做通灵仪式这种大事，这不是那啥吗？ 徐来强忍住骂倩倩和其母亲的冲动，还想劝说，“你找王祭祀做，那王祭祀又不是你什么人，人家为什么要给你做？” 倩倩指了指身上的包，道，“我带了钱，很多钱。”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4 阻止倩倩 “不行，你现在不能通灵，我不同意。” 徐来眉头猛皱。 其实徐来也不是不同意倩倩通灵。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不说张春丽亲自给倩倩举行通灵仪式，你至少得跟张春丽商量下吧。 现在仅仅因为昨晚睡不着觉，做了噩梦，就突然要通灵，这不是拿生命来开玩笑么？ 倘若是别人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徐来并不会拦着他。 但倩倩不同。 如今种种情况以及倩倩身上发生的诸多怪事都在告诉徐来，在梦魇世界中，在这个波云诡谲的世界里，倩倩就算不是破局的关键人物，但至少也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倩倩想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徐来却不想拿着自己的生命陪着倩倩开玩笑。 只是，徐来忘了一点。 倩倩的脾气并不好。 面对徐来的阻挠，倩倩愣了片刻之后眉头微皱，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去通灵，为什么要你同意？” 徐来立刻明白自己语气让倩倩不悦了，他还待再行劝说，但吴恙却是抢在徐来前面冷笑道，“你通灵虽然不需要我们同意，但我们不同意，你这个灵通不了。” 徐来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依照倩倩叛逆的脾气来看，吴恙越这么说，她恐怕越要通灵。 果不其然。 吴恙话毕，倩倩也是冷笑连连，脸色不擅的道，“我姨妈一个祭祀都管不到我，你以为你们是谁啊，老是对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们，这个灵我今天通定了。” 说着，倩倩一蹬自行车，便要离去。 吴恙本能的便要拉自行车，阻止倩倩离开，王正一眼疾手快的连忙拦住了吴恙，道，“吴大哥，你别擅自行动了，你别忘了队长是谁。” 吴恙被王正一拉住了，但徐来却是身体一闪，直接拦在了倩倩前面。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吴恙说过的话他自己都收不回来，更别说徐来了。 是以，徐来此时已经不奢望能修复他们跟倩倩之间的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将倩倩带到张春丽那里去。 哪怕是绑去。 绑去，也比她脑子一热，就去通灵要好。 看徐来挡在了前面，倩倩冷冷的道，“你想做什么？不让我走吗？” 徐来给了王正一一个眼神。 王正一明白了徐来的意思。 他立即冲上前来，翻手为刀，一记手刀敲在了倩倩的后脑勺处。 王正一的本意是要将倩倩给敲晕的。 徐来也是打算让王正一将倩倩敲晕的。 但王正一对自己的力量判断失误了。 准确的说，他潜意识中还以为自己是个突变者。 突变者正常一记手刀，打在倩倩后脑勺处，能把倩倩当场打死。 所以，王正一留了些余力。 但问题是，王正一现在并不是b级突变者，他的力量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他还留了余力。 这便导致了，王正一一记手刀敲下去，倩倩只是闷哼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幽怨无比的看着他。 没把倩倩打晕，反被对方瞪了一眼，王正一登时尴 尬无比，措手不及。他本能的摸了摸脑袋，然后讪讪的道，“对，对不起！” 但倩倩并没有因为王正一一句对不起就放过他。 倩倩立即扯开了嗓子，大声道，“外来者打人啦，外来者打人啦，来人啊，救命啊！” 倩倩这一嗓子，把徐来吼的冷汗直冒。 要知道，一始村绝大多数村民，都是极为敌视徐来这些外来者的。 更不用说此时王正一先动手打了倩倩。 这要让村民们知道，那还得了？ 果不其然。 倩倩话音刚落，便有好几个村民或拿锄头、或拿菜刀从自家的房子里钻了出来，大声道，“哪个外来者打人了？哪个外来者打人了？” “快走，莫被村民追上了。”徐来来不及责怪王正一，因为不远处有几个村民已经注意到了徐来等人，正提着农具冲上来。 若是被这些气势汹汹的村民追上了，徐来感觉自己等人恐怕会被直接打死。 徐来跑的飞快，其他人也不敢耽搁，死死的跟在徐来身后。徐来将身后的村民都甩掉，又跑了小十分钟，这才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俩，不停的喘着粗气。 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就是不行，还没跑多远肺活量就跟不上了。 刚匀了两口气，徐来二话不说，先是狠踹了吴恙一脚，又拍了一下王正一油的发光的脑门。 “这次真是被你们两个带沟里了，草！” 王正一脸色悻然，不敢说话。吴恙则是涨红了脸，虽被徐来踹了一脚，也是半个字没说。 《诸界第一因》 “那现在怎么办？这段时间倩倩身上就没发生过好事，她去做通灵仪式，我总感觉是有去无回！” 众人都沉默的时候，金瑞明缓缓的开口。 “不管她是有去有回还是有去无回我们都阻止不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件事告诉张春丽，她或许有办法。”说完，徐来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吴恙和王正一。 众人歇息片刻，确定身后没有村民追赶后，这才赶到了张春丽家。 但张春丽却不在家。 徐来起初以为张春丽是独自出去蹲守倩倩了，但一想又觉得不对。 经过鬼母灵一事之后，张春丽和自己等人也算是共过生死了。 若是去蹲守倩倩或是有什么其他的重要事情，张春丽没理由不跟自己说啊。 便在徐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张春丽回来了。 徐来这才知道，张春丽之所以离家，只是临时受一个村民之邀，上门为对方祈福。 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只是，还没待徐来将倩倩通灵一事告知张春丽时，张春丽先说了一个让徐来五雷轰顶的消息。 张春丽出去为人祈福时，打听到了杨雨婷的下落。 杨雨婷，死了！！！ 不是死于恶灵附身！ 而是死于乱棍之下。 因为杨雨婷昨日在被鬼母灵附身之后，前往数户村民家中盗窃婴儿，最终在一户村民家中被发现。 那村民大怒，认出了杨雨婷是外来者后，立即拦住了杨雨婷，同时将附近的亲朋好友全唤了过来。 然后，他们将杨雨婷乱棍打死。 活生生的打死了。 这让徐来听的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直跳。 堂堂一个b级突变者，没死在恶灵手里，被npc给活活打死了！ 这死的何其憋屈？ 眼看徐来等人一个个面色不善，张春丽沉声道，“听我的，不要想着报仇。不管是向村民报仇，还是向鬼母灵报仇。” 说到鬼母灵，徐来便想起来了，道，“对了，那鬼母灵呢？” 张春丽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暂时离开了，也可能是附身到他人的身上了。” 吴恙忍不住道，“这样一直让鬼母灵附身下去还得了？” “确实不得了，所以我准备上门拜访一下其他的祭祀。恶灵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这已经不仅仅关乎到倩倩的安危了。” 说到倩倩，徐来的注意力终于从杨雨婷身上转移了出来。于是，徐来将自己今日遇到倩倩之后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张春丽。 张春丽听完，脸色先是难看，旋即阴晴不定，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来也看不出张春丽在想什么，试探着问道，“我们现在不阻止倩倩通灵？你不带头的话我们去不了，村民们肯定会围攻我们。” 张春丽眼睛眯了眯，道，“通灵仪式一时半会完成了不了，不急这几分几秒，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倩倩做的那个梦。常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们祭祀却不是这样，被恶灵附身过的人更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王正一道。 “它可能是神灵下达的指示，也可能恶灵附身的预兆。不行，我要去卜一卦，你们在下面等我。” 说完，张春丽立即返回家中，上来二楼。徐来等人虽在院子门口，但仍能隐约听到张春丽似是在念什么咒语，同时，又像是在摇动什么东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念咒语声和噼里啪啦声没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但张春丽却没下来。 徐来开始以为张春丽还没卜完卦，但等了小十分钟后，既没听见念咒语声，又仍不见张春丽下楼，徐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徐来在院子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 “张祭祀？” 没人回答。 “张祭祀？”徐来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大了许多。 还是没人回答。 徐来心里“咯噔”一声，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张春丽不会是…… 这怎么可能？ 只是卜个卦。 这不可能啊。 “金瑞明、吴恙，立即上楼，王正一和我跟在后面，王雨晴殿后！”徐来立即下令。 众人立刻冲进了院子，向着二楼奔去。 一上二楼，徐来便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张春丽。 张春丽眼皮耷拉着，胸口微微的起伏，呼吸有气无力，嘴角有着血渍。 在其身前，还有一大滩殷红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联想到张春丽嘴角的血渍，徐来觉得这些血应当是张春丽喷出来的或是吐出来的。 所以，张春丽上来卜卦，为何又会吐血？ 是卦象不吉，还是……被恶灵附身？ 徐来不知道答案，所以只是手持符咒，并未靠前，警觉的呼唤了一声，道，“张祭祀？”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5 斩首（上） 听到这声呼唤，张春丽如梦初醒。 她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嘴唇也动了动。 然后，张春丽无比痛苦的说出了一句让徐来五雷轰顶的话。 “云雨神，它……它……它被……被斩首了。” …… …… 云雨神当然没有被斩首。 神因信念而生，只要有人信奉它，它就不会“死”。 但云雨神确实又被斩首了。 在倩倩的梦中。 没错，张春丽在对倩倩所做的噩梦进行卜卦后，得到的结果是，斗殴的两男子，一人为神灵化身，一人恶灵化身。 空手的男子是神灵，便是云雨神。 持械的男子为恶灵。 但具体是什么恶灵，张春丽算不出来，因为张春丽的法力不够。 准确的说，是因为云雨神衰弱了，所以张春丽能从云雨神那里“借”到的力量不够了。 于是，张春丽不仅没算出持械男子是什么恶灵，还受到了反噬，喷了一大口血。 张春丽艰难的说完，也只觉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这……或许只是场梦吧！”徐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看似是徐来在安慰张春丽。 实际上，徐来是在安慰他自己。 张春丽担心云雨神的安危，徐来比她更担心。 张春丽目光死灰，脸色苍白，艰难的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倩倩被恶灵附身过，还是通灵体质，不能以常人度之。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在预示着我们……” “预示着我们什么？” 张春丽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晌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似是心有顾虑。 “那现在怎么办？”徐来扶住张春丽，让其坐了起来，却发现对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徐来从未见过张春丽这种模样。 即便是昨晚，他们遇到婴灵和鬼母灵两只恶灵袭击的时候，张春丽也没有这般失态。 张春丽死死的抓住徐来的手，直勾勾的盯着徐来的眼睛，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 “去……去，你们去……阻止倩倩。” “我们不行！”徐来急的满头大汗，“倩倩现在十分反感我们，我们若是自行前往，怕是会被村民直接打死。” 张春丽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等……等我……喘……喘口气”张春丽艰难的道。 这一等，便是一二十分钟。 一二十分钟后，张春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呼吸也均匀了下来。 于是，徐来等人遂跟着张春丽，前往王祭祀家。 …… …… 王祭祀家在村子东头。 张春丽说，王祭祀真名王磊，成为祭祀也不过才十年不到。 在一始村的诸多祭祀中，王磊是成为祭祀年头最短的一个祭祀了。 如果祭祀也有着像突变者一样的等级划分的话，那么不管是从“法力”上来说，还是从“经验”上来说，王磊都应该是一始村最低级的祭祀。 顶点 那么倩倩又为啥要找这么个最低级的祭祀呢？ 原因很简单，一始村目前的这几个祭祀里，只有王磊， 曾为别人举行过通灵仪式。 张春丽的精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徐来便让王重功背着她前进。她趴在王重功背上，断断续续的道，“王磊极为爱财，曾两次收取高价为别人举行通灵仪式。” “结果呢？”徐来问道。 “成功了。”张春丽有些唏嘘，“王磊成为祭祀也才七八年，按道理来说他举行的通灵仪式应该很难成功，但谁想到这两次通灵仪式都成功了，也不知他是运气好还是有什么独到的法门。” 徐来接过话茬道，“前两次通灵仪式都成功了，这次按理说也应无大碍。” 张春丽道，“若是我们去迟了，或是无法阻止倩倩，自然是希望通灵仪式无大碍。但只要能阻止，那就一定要阻止。” 王正一不解的道，“这又是为何？倩倩若是通灵成功了，不也是能得到神灵的庇护吗？” “通灵一旦完成，那就是绝对不可逆的。倩倩在得到四方神庇护的同时，也会永远失去被其他神灵庇护的可能。” “对了，四方神便是王磊信奉的那个神灵。即便如今的云雨神衰弱了，也比王磊所信奉的四方神要强大的多。”说到这里，张春丽语有嘲弄，“若是费这么大劲，承受这么大风险只是得到四方神的庇护，那还不如不举行通灵仪式呢。” 几人与张春丽说着话，全速赶路之下，不知不觉已来到了一始村东头。 张春丽指了指前方一个数层小楼房，道，“那就是王磊的家。” 不用张春丽说，徐来也看出来了。 因为那楼房气派无比。 比张春丽家的房子都气派的多。 那楼房有足足四层，南北通透敞亮，前面便是大路，墙上刷了石灰，墙面干净整洁，墙外庭院极大，院里花草点缀。 一眼看去，便知道这户楼房的主人是个极懂享受之人。 同时，也是极有钱之人。 可能也是极爱钱之人。 这种楼房，便是放在卫星城，一般居民都是住不起的。 只是此时，楼房周围围了不少人，熙熙攘攘，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徐来正跟众人奔王磊家去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冷不丁的扫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倩倩的母亲！！！ 倩倩做通灵仪式，倩倩的母亲在这里当然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倩倩母亲脸上的表情。 惨白、焦虑、害怕、无助…… 这种种表情，让徐来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张春丽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倩倩母亲，她喃喃道，“我妹子怎么了？我妹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快，放我下去。” 前方一个村民听到了张春丽的喃喃自语，忍不住回头，一下子将张春丽认了出来。 “嘿，张祭祀？你来的真巧，大伙儿正准备找你去呢。” “发生了什么？”张春丽问道。 那村民道，“倩倩的通灵仪式失败了，王祭祀受到了反噬，晕过去了。大伙儿正准备找你来，给王祭祀看看。” 张春丽哪有心思管他什么王祭祀李祭祀，她一下子从王重功背上跳了下来，三步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村民的手，道，“那倩倩呢？倩倩在哪儿？倩倩怎么样了？” 此时，倩倩母亲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待其看到张春丽时，便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稻草一般。 倩倩母亲飞快的冲了过来，途中因为过于慌乱被绊了一个趔趄，但其却毫不在意，一把扑到了张春丽的身上。 “姐姐，我的好姐姐，求求你，救救倩倩，毕竟她是你的外甥女啊。” 一扑在张春丽怀中，倩倩母亲连口气都没顺，便死死的盯着张春丽，眼中满是哀求。 “放心，我救，我肯定救，倩倩咋样了？人在哪儿了？” 倩倩母亲咽了一口唾沫，道，“她去后山了，通灵失败后她好像疯了一样，又蹦又跳，又笑又叫，还把衣服给脱光了，大家都说她是被恶灵附身了。我叫她她也不理我，就这样赤条条、光着脚跑去后山了。” 张春丽脸色一白，恍若瞬间失了魂儿，喃喃的道，“后山！” …… …… 张春丽决定前往后山了。 徐来知道张春丽其实不想去。 但她不去又不行。 此时，除了张春丽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对倩倩一家施以援手。 若是今日之前，凭借倩倩家里存下的钱，或许还能请一位祭祀帮忙。但便在方才，倩倩家里这些年来的积蓄都给王祭祀做通灵仪式了。 而那位王祭祀，此时被众多村民围在中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看起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春丽顾不上埋怨倩倩母亲，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徐来等人也跟着自己挤了出来，张春丽目光闪烁，道，“你们也要跟我一起去？” 徐来自是点头。 “我可顾不上你们，你们要去，只能自求多福了。”说着，张春丽走到几辆脚踏三轮车中间，旁若无人的坐上了其中一辆三轮车，蹬着三轮车向前方骑去。 这些三轮车应当都是王祭祀家的，但现在王祭祀生死不知，他家里人哪有功夫管这些三轮车。 徐来也不客气，和其他人一人蹬着一辆三轮车，跟在了张春丽后面。 众人骑车了约小半个小时，地势开始陡峭起来，大路也开始狭窄了起来。 张春丽骑的有些费劲儿了，一看前往，路面越来越窄，索性下车步行。 徐来等人也紧随其后下车，将三轮车直接停在了路边。 徐来快步跟上张春丽，道，“我有一个疑问。” “说。” “后山里这么多恶灵，是不是因为棉花厂失火的原因？” 张春丽缓缓摇了摇头，道，“当年棉花厂失火烧死了不少人和动物，这些被烧死的人和动物估计都是心有怨气，所以化为恶灵，每隔一些年便会报复我们家，但后山的危险却与此没有关系。在棉花厂失火之前，后山便已经遍布恶灵了。” 随着张春丽的缓缓诉说，徐来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张春丽说，一开始的时候，一始村与后山一样，也是遍布恶灵的，那时的村民在村子里动辄便有性命之忧。是以人人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至于这个“一开始”究竟是什么时候，张春丽不知道，她只说是很久很久以前。 当时，村民们苦恶灵久矣。 于是，便有人开始信神。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6 斩首（下） 神灵以信仰为生。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信奉，或是信徒的信仰足够坚定，便会有新的神灵诞生。 张春丽说，一始村历史上，总共产生过几十个神灵。 倘若信奉神灵的人越来越少直至为零，那么该神灵便会神藏！ 说通俗点就是死了。 因为没人信这个神，所以神在天地间彻底消失。 张春丽说，一始村历史上，总共有几十个神灵神藏了。 而现在，时间奔流、岁月滚滚，神灵们在一始村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浪淘沙之下，最终只剩下了五个神！ 四方神、坨坨神、永安神、黑土神和云雨神！ 却说当年第一只神灵诞生以后，信奉它的村民们很快得到了它的庇护。 于是，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信仰神灵。 有的是信仰这个神。 有的是信仰那个神。 村民的信仰催生了越来越多的神灵。 神灵反过来也庇护信仰它们的村民们。 在这期间，祭祀开始出现，并作为一种职业登上一始村的历史舞台。 就这般，随着神灵数量的不断增长和实力的不断增加，终有一日，一始村的祭祀们联合了起来，将村子里绝大多数的恶灵驱逐到了后山。 《我的治愈系游戏》 极少数漏网之鱼也是躲藏了起来，不敢再出来为非作歹。 其后很长一段时间，一始村没受到过恶灵的骚扰。 但这却不是什么好事。 原因很简单。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句话不止适用于庙堂上。 也适用于一始村。 恶灵们被赶走了，再毕恭毕敬的信仰神灵，没必要了吧？ 于是信仰神灵的人开始减少。 越来越少。 然后，神灵们的力量就开始衰弱。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事。 最坏的事是什么呢？ 因为恶灵好些年没出现了。 恶灵不出现，神灵也没有“现身”的理由，因为它们基本上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当时，村子里的很多年轻人，根本不信世界上有鬼神。 任凭老一辈人如何说，他们都甘愿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当时，不管是神灵还是恶灵，对大多数村民来说，都是个极其遥远的传说。 如此这般，又一些年后，神灵们的力量衰弱到了谷底。 所有的神灵力量都衰弱到了谷底。 无一例外。 然后，一始村便迎来了恶灵们的反攻。 …… 在这次恶灵们的反攻中，一始村大量的村民死于非命。 死的极惨。 于是，剩下的村民们终于想起了世上还有神灵这回事。 说到这里，张春丽神色感慨，语气唏嘘，很是激动。 因为她认为，当年村民们的牺牲，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甚至，根本不用所有的村民都坚定信仰神灵，哪怕只有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的村民信仰神灵，村民们的伤亡都不可能如此之大。 这次恶灵反攻的结果是，村民们由于在最后关头想起了神灵，并疯狂的信仰神灵，村民们还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但他们的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 一始村原本数千个村民，十去八九，十户九空。 但是，恶灵总归再次被赶回了后山。 活下来的村民们为了防止后人重蹈覆辙，让悲剧重演， 他们在后山里给神灵们建造了雕像。 张春丽道，“这些雕像有三个作用，最明显的作用自然是提醒后世的村民们世上还有神灵和恶灵；其次是雕像也表示了信徒对神灵的信仰，可以让神灵的实力更加强大。最后是，我们根据雕像的位置，将后山分为外山和内山。” “这些年来，每当有新的神灵诞生时，我们便会在山里建立起这位新神的雕像。每当有一位神灵神藏时，我们便会推倒雕像。而现在，外山和内山的分界处，正是云雨神等五位神灵的雕像。” 说到这里，张春丽终于轻吐了一口气，道，“好了，你想要知道的我已经回答你了。我父亲当年因为失误虽然烧死了不少人，以至于产生了不少恶灵，但后山的危险却不是我父亲造成的。” 只是，张春丽说完，徐来却是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倒是希望，后山的危险是你父亲造成的。” 张春丽目光一闪，道，“你什么意思？” …… 徐来的意思很简单。 原本按照他的推断，梦魇世界是在不断恶化的。 现在的情况证实了徐来的推断，梦魇世界的情况的的确确是在恶化。 之前，徐来是用游戏来做类推，得出了恶化的结论。 可梦魇世界毕竟不是游戏，它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世界之外，有着自己运行逻辑的“独立世界”。 既然有逻辑，那么这恶化便不是凭空而来，必然会有缘由。 在得知倩倩爷爷棉花厂失火一事之后，徐来一度认为，梦魇世界的恶化是棉花厂失火有关。 在棉花厂火灾中丧生之人所化恶灵每间隔一些年便会来报复倩倩一家。 周期性的报复。 现在，正好又到了倩倩一家被报复的时候。 这不就是恶化？ 但此时徐来才发现，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目前的情况，似乎要比徐来想象的更严重。 徐来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的道，“先前恶灵在村里并不常见，近些天却常常出现，听说你父亲棉花厂火灾一事后，我一度认为是火灾中形成的恶灵来报复，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但刚才听你说完，我觉得可能是……” 张春丽的脸色立刻就难看了下来。 徐来虽然没说完，她却懂得了徐来的意思。 张春丽向前走去，狭窄了许多的路面上已经布满了杂草，她踩在杂草上，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成为祭祀快二十年了。”张春丽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当年，我才成为祭祀的时候，一始村有九个神灵。”张春丽又道。 徐来眼皮一跳。 张春丽却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话的意思，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短短二十年，不过二十年，由于年轻人们不信神灵，四个神灵先后神藏。如今的一始村，只剩下了五个神灵。” “四方神羸弱，王祭祀从它那里借不到什么力量。云雨神虽然曾经强大，但现在却大幅度衰弱。所以，准确的说，一始村现在只有三个半神灵，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张春丽自顾自的说了这么多，徐来终于开口道，“原来你也担心后山里的那些恶灵会卷土重来！” “我一直担心。” …… …… 恶灵曾经卷土重来过一次。 那一次，恶灵们从后山里跑了出来，造成一始村村民十之八九的死伤。 现在，恶灵们可能要卷土重来第二次了。 对此 ，徐来知道，张春丽知道，其他的祭祀可能也知道。 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许许多多跟倩倩一样的年轻人，就是无神论者，就是不信神灵。 这是无解的。 唯一能让大多数年轻人们重新信仰神灵的办法只有让恶灵再来一次。 唯有恶灵们再卷土重来一次，大规模袭击村庄，在年轻人们脑海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才愿意信仰神灵。 话都已经说完了。 张春丽默不作声的赶路。 徐来默不作声的扫视四周。 虽然对一始村的一切都极为关心，但徐来自然没忘记他的任务是关闭空间裂缝。 接近祭祀、了解一始村、对抗恶灵，都是为了关闭空间裂缝。 可惜，徐来等人好几双眼睛看到现在，都是没看到空间裂缝的影子。 张春丽还在默不作声的往前赶，吴恙不由抱怨道，“张祭祀，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倩倩又没长翅膀。” 过快的速度，让吴恙容易忽略周围的环境。 他怕把空间裂缝给漏掉了。 “倩倩当然没长翅膀，但我要在倩倩进入内山之前找到她，拦住她。” 吴恙不解的道，“倩倩为什么要进入内山？” 跟众人一起行动时几乎从未说过话的王雨晴此时却突然道，“应当是被恶灵附身了吧，她母亲说过，倩倩通灵失败了，然后又蹦又跳，又笑又叫，还脱光了衣服，这肯定是被恶灵给附身了。” 徐来对王雨晴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又鄙视的瞥了一眼吴恙。 这还真不是他偏心。 进入小湾山之前，两人都没什么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现在王雨晴明显已经适应了，可吴恙还表现的像一个愣头青。 “你说的对，倩倩就是被恶灵附身了，甚至还不止被一个恶灵附身了。通灵失败的人对恶灵而言，就如腐肉对于苍蝇，粪便对于蛆虫，恶灵们会不顾一切的附在倩倩身上。” “如果我们能在倩倩前往内山之前追到她，我还有几分把握将她带回去救治。但如果倩倩先我们一步前往内山了，那别说只有我一个祭祀，就是一始村五个……剩下四个祭祀全来了，进去也只是送死。 张春丽说着，众人又走了片刻，徐来看到前方树干后方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雕像。 “前面那是神灵的雕像吗？”徐来立刻问道。 “不错，最前面那是永安神的雕像。”张春丽沉声道，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雕像的前面，就是内山了，其中有无数恶灵。 然而众人却到现在都没追到倩倩。 徐来已经可以预料到倩倩的下场了。 张春丽带着众人拐了个弯，来到几位神灵的雕像面前。 但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张春丽根本无法接受。 她眼睛如同死鱼一般鼓涨起来，喉咙上下涌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春丽古怪的举动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他连忙三步作两步，来到张春丽身后，定睛看去，只觉脑海里一声轰鸣。 前方，有五个雕像。 应当分别对应五个神灵。 但是！ 但是！！！ 有一个雕像的头，断了！！！ 虽然不知道哪个雕像对应哪个神灵，但看到那断头雕像的时候，徐来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呐喊，在告诉他这个雕像的身份！ 这，是云雨神的雕像！！！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7 神藏——四方神 话说这云雨神的雕像让徐来五雷轰顶。 没错，虽未见过云雨神的雕像，但徐来已经确定这断头的便是云雨神了。 其一是因为他自己的直觉； 其二是倩倩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断头正好和这里的断头相呼应。 难怪张春丽说梦境是现实的征兆。 最后则是张春丽的反应了。 张春丽睁大眼睛，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来拍了拍张春丽，想提醒下这位祭祀。 谁知徐来不拍还好，但是一拍之下，张春丽竟是直勾勾的往后倒去。 所幸吴恙和王雨晴都是眼疾手快之人，两人俱是托住了张春丽，否则这么一头栽下去，张春丽少说要摔个脑震荡。 吴恙接住张春丽后，发现张春丽怒目圆睁，动也不动，好像死不瞑目，忍不住忧心忡忡的道，“队长，张祭祀……” 徐来探了探张春丽的鼻息。 还有呼吸。 只不过很是微弱。 “没事，是受到了刺激晕过去了，死不了。” 王正一围着断头的雕像看了又看，但是却不敢靠近，片刻后才狐疑的道，“你们说，这断头雕像，不会是云雨神的吧？” 王正一和徐来想到一块儿去了。 准确的说，应当是其他人都和徐来想到一块儿去了。 大家都觉得这是云雨神的雕像。 吴恙立刻道，“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个梦，没想到云雨神雕像的头也断了。你们说云雨神不会是被干掉了吧？对了，这个雕像的头莫不是也是被砍断的？如果是的话，是谁把雕像头砍了？” 吴恙的思维非常敏捷且跳跃。 寻常时候，徐来是不大喜欢吴恙这种跳跃的思维的。 因为跳跃的太远，难免让人感觉不着调。 但此番，吴恙却是提醒了徐来。 倩倩的噩梦里有云雨神，现实里（梦魇世界的现实里）也有云雨神，虽然是雕像； 倩倩的噩梦里云雨神的头断了，现实里云雨神的头也断了。 所以现实里，云雨神的头是不是被砍断的？ 如果是的话，那是被谁砍断的？ 这个问题非常恐怖，恐怖到徐来只要深思一下，便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尤其是现在张春丽还晕过去了。 见徐来不说话，王正一又问道，“队长，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吗？” 返回吗？ 徐来是想返回的。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呐喊，迫不及待的让徐来早点离开这个怪地方。 但现在离开了，等后面梦魇世界进一步恶化，徐来还有机会再进入山区吗？ 想到这里，徐来捏紧了自己兜里的那张符咒。 张春丽给他们的两张符咒，他们一张没用。 而另一张符咒，在王正一那里。 纠结片刻后，徐来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心一横，道，“不，不返回，搜索这里。注意神灵雕像的前方就是内山，不要进入内山，将附近彻底搜索一遍。” 这一搜便是一个多小时。 众人将神灵雕像附近几乎翻了个底儿朝天。 越搜索，他们就越是绝望。 根本没有空间裂缝。 这里没有空间裂缝，来时的路上也没有空间裂缝，那空间裂缝在哪里？ 在内山？ 那这空间裂缝还如何关闭？ 除非他们能得到所有祭祀不遗余力、不计生死的帮忙，这样才可能在内山中找到空间裂缝。 可是，这怎么可能？ 徐来靠在神像上喘气的时候，吴恙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忍不住埋怨道，“这什么玩意儿，这里找不到，那里也找不到， 还动不动就是恶灵，这完全是死局啊，这要我们怎么破局？” 王正一给了吴恙一个提醒的眼神，示意吴恙不要在这种时候抱怨。 但这次徐来却没阻止吴恙。 因为他也想抱怨了。 似这种情况的空间裂缝真的不多见。 这要他们如何破局？如何死中求生？ 徐来脑中一团乱麻的时候，王雨晴眼神闪烁，缓缓的道，“那么空间裂缝会不会不在内山呢？而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我记得队长说过，无懈可击的情况绝对不会存在。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空间裂缝在内山，我们一定是找不到它的，因为我们进去就是死。” “所以，我觉得我们与其一根筋的想着怎么进入内山，还不如想想我们漏掉了什么地方。” 徐来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所以，我们究竟漏掉了什么地方？” …… …… 徐来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地方。 一始村，他搜过了。 进外山的路及其附近，他也搜过了。 神像附近，他更是差点没掘地三尺。 那么，他还能漏掉什么地方？ 想来想去，徐来觉得自己漏掉的地方只有两个。 其一是村民的家中。 他在一始村内逛了不少遍了，但是却没进入除了张春丽之外任何一个村民的家里。 其二是山里。 不是说内山，就是外山。 比如说什么枯树的枝丫里啊，什么石头的缝隙里啊。 第一种可能首先可以排除。 空间裂缝如果在村民的家里，不用徐来找上门，村民肯定会大呼小叫，要祭祀上门解决。 用不了多久，全村都能知道。 至于第二种可能，那就更不可能了。 理由很简单！ 徐来等人倘若要将整个外山的枯树啊、石头啊土壤啊什么的都给翻一遍，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 还没等徐来等人将外山都掘地三尺，他们恐怕全死在恶灵手中了。 那这跟空间裂缝在内山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也属于无懈可击的一种么。 饶是徐来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便在这种稀里糊涂中，徐来等人蹬着三轮车，带着张春丽下了山。 只是才从山上下来，徐来便得到了一个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 王祭祀……死掉了。 …… 王祭祀死的冤。 因为贪财，为倩倩举行通灵仪式，仪式失败后被反噬，便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可怜的娃。 但徐来也没有为王祭祀哀伤太久。 将张春丽送到她家后，徐来看张春丽还没有醒来，但呼吸却是平缓了许多，于是用了掐了掐张春丽的人中。 连续猛掐数次之后，张春丽才猛的睁开了眼睛。 才一睁眼，张春丽便喃喃的道，“云雨神，云雨神呢？” 徐来叹了口气，道，“云雨神的雕像在山里，我们回村了，现在在你家。对了，王祭祀死了。” 张春丽眼睛猛的一睁，失声道，“什么？” …… 王祭祀去世的事是件很严重的事。 他的生死，不只关乎他一个人。 因为四方神在一始村没有其他的信徒，四方神的祭祀，向来是在王家一脉单传。 此番，王祭祀突然暴毙，又没有新的祭祀接替他来信奉四方神，那便意味着四方神的神藏。 没错，神藏。 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仰四方神的祭祀死去了。 所以，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四方神！ …… 王祭祀之死，不论是对徐来等人而言，还是对张春丽而言，都是个极为不利的消息。 这意味着一始村现在只受到四个神灵的庇护了。 倘若，后山的恶灵们真的离开了深山，像当年那样，发动第二次反扑，仅靠这四个神灵，怕是难以守护村庄的安全。 所以云雨神的情况便极为重要。 若是云雨神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但很可惜，张春丽没从云雨神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自醒来过后，张春丽没休息多久，不过是喝了几口水，吃了一个面包，便多次请求与云雨神对话，希望可以得到云雨神的指示。 但云雨神一次都没呼应她。 所以张春丽现在根本不知道云雨神是个什么情况，不知道云雨神被砍头的噩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云雨神雕像的头颅是如何断掉的。 这让张春丽极为心烦意乱。 看张春丽状态不大对劲，徐来想着在云雨神这里死磕也不是个事儿。 云雨神若是注定凶多吉少，他们几个“凡人”即便再上蹿下跳，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徐来提议道，“还是先考虑下倩倩的问题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 …… 为了搞清楚倩倩的下落，张春丽在休息片刻之后，决定做法。 此时，天色将黑。 张春丽来到了院子里，在地上布置白色蜡烛。 徐来等人也尾随其后，来到了院子里。 徐来奇道，“这个法术有什么用” “可以让我知道倩倩的方向。” 等张春丽布置好白色蜡烛后，天色已经漆黑如墨。 张春丽用白色蜡烛在院子里布置出了一个图案。 乍一看过去，这图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像五角星一样，有很多“角”指向四周。 细细分辨之后，徐来觉得图案上的“角”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方向，这些“角”应该是指明方向所用的。 布置好图案后，张春丽拿出一张符咒，走到图案的最中央。 她先将符咒点燃，然后用点燃的符咒，引燃了图案最中央的蜡烛。 再然后，张春丽又取出了一张倩倩的照片。 它将倩倩的照片放在点燃的蜡烛上。 照片着火，彻底燃烧！ 待照片彻底烧成几片黑灰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图案最中央的那个正在燃烧的蜡烛便像是滴到平静湖面上的水滴。 它的火焰，向周围的蜡烛凭空扩散。 如同荡漾的涟漪一样。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以的蜡烛都亮了起来。 但还没有结束。 所有的蜡烛都亮起后，约莫半分钟的功夫，图案里，其中一个“角”上的所有蜡烛，齐齐熄灭。 张春丽脸色一变，看向了这个“角”的方向。 这个方向她感觉有些熟悉。 但一时之间，张春丽并没有想起来。 却说这一个“角”的蜡烛熄灭后，仪式并没有结束。这些蜡烛在熄灭了约莫一二十秒后，在它们的烛芯处，原本被烧融、变成了液体的白蜡突然齐齐变色。 变成了黑色。 漆黑，如墨。 张春丽脸色又是一变。 她很清楚，烧融的蜡烛变成黑色意味着什么。 但徐来等人却不知道。 便在徐来心里疑惑，正准备问蜡烛变黑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张春丽心里一动，终于想了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角”的方向是哪个方向。 “棉花厂！！！” 张春丽失声惊呼。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8 棉花厂 这次做法得出了两个结果。 其一是一个“角”上的蜡烛全部熄灭。 其二是烧融的蜡烛变成了黑色。 张春丽说，蜡烛熄灭的“角”所指向的方向，便是倩倩所在的方向。 而烧融的蜡烛变黑，则意味着倩倩此时已经被恶灵附身了。 对于第二点，没有人意外。 大家早就预料到了，倩倩会被恶灵附身。 让众人心情无比沉重的，其实是第一点。 倩倩目前在棉花厂的方向。 …… …… 棉花厂那是什么地方？ 由于没去过，徐来无法准确用语言来形容。 但他知道，在整个梦魇世界里，倘若说内山是最危险的地方，那么棉花厂绝对是第二危险的地方。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便是，蜡烛熄灭的“角”仅是指示一个方向，它并不是指示一个地点。 也就是说，倘若把张春丽家作为.asxs.的话，把棉花厂作为终点，那么倩倩可能存在于从.asxs.到终点所在直线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这便给了张春丽希望。 所以张春丽决定冒险一试。 将院子里的蜡烛都收起来后，张春丽洗了洗手，返回院子，对众人正色道，“我没有子女，倩倩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能接我的班，成为祭祀的人。所以，我现在要去救倩倩。” 徐来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漆黑如墨。 在这种时候，张春丽要去后山，救倩倩？ 徐来知道张春丽跟他们说这些话不是想要他们帮忙，事实上张春丽大概率是把他们看成累赘的。 之所以告诉自己等人，徐来估摸着是张春丽现在已经把他们这些人看成是自己人了，所以出发前给打声招呼。 不过张春丽把徐来他们看成是累赘，徐来却并没有身为累赘的“自知之明”。 “我们跟你一起去。”徐来道。 这话让吴恙眼皮一跳。 他本来已经张春丽就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徐来更疯狂。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非要晚上进山？明天不行吗？”吴恙不解的问道。 “明天当然可以，甚至后天都可以，如果我不在乎倩倩死活的话。我们下午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每拖延一分钟，倩倩生还的可能性便更会小一分。”张春丽缓缓的说道。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可以随我一同进山，我知道你们对于倩倩的安危并不关心，你们不过是寄希望于得到我的保护，但你们毕竟为倩倩做了一些事。所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帮助你们。不过如果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的话，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徐来重重的一点头，道，“好，没问题。如果情况真的危急若此，祭祀自然不用管我们。” 说完，张春丽让众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去家里推出了两辆三轮车，车子上放着好些个手电筒。张春丽让众人分别坐在两辆车上，骑车上山。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两辆三轮车，一辆王正一骑，一辆王重功骑。王正一骑在前面，张春丽坐在他车上。王重功骑在后面，徐来则坐在王重功的 车上。 两辆三轮车骑了片刻，吴恙往徐来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还是不明白，咱们为什么非要晚上冒险，跟张春丽一起上山？” 吴恙这问题问的极其没有水平。 不过徐来也没有嘲弄他，而是认真的道，“很简单，张春丽今晚若不上山，明天可能就没机会救倩倩了。我们也是一样，我们今晚若不去棉花厂，后面还有机会去棉花厂？或者，你打算在没有祭祀的陪同下独自前往棉花厂吗？” 吴恙眼神一闪。 坐在前面骑车的王重功接着徐来的话道，“队长说的不错。今晚若是找到了倩倩，张春丽日后必定不会再去棉花厂。若是找不到倩倩，张春丽十有八九也不会去了，因为那时候倩倩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至于其他的祭祀，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棉花厂。到那时，我们若想要检查棉花厂里有没有空间裂缝，那就只能自己前去了。” 吴恙点头，心里了然。 骑了一二十分钟，山路开始变的狭窄的时候，张春丽突然道，“停车。” 两辆三轮车停下后，张春丽指着前方一个遍布荆棘和杂草的方向，道，“就是那里，就是那条路。” 众人下车后，王正一走到半人高的荆棘面前，举着手电筒对远处照了照，发现这种高大的荆棘一眼看不到头，不由道，“这叫路？这有路吗？” 张春丽拨开荆棘，泰然自若的向前走去，道，“曾经有。” 没走几步，张春丽便取出一张符咒贴在了自己的领口，然后又拿出一些符咒给了其他人，又道，“一人一张，符咒贴在胸口。” “这有何用？”徐来问道。 “可保你们不被部分恶灵附身。” 众人贴完符咒，张春丽又取出了一张符咒，然后咬破手指，在符咒的上半部分画了一个图案。 这图案，徐来认得。 上次婴灵和鬼母灵来袭时，张春丽便画了这种符，然后将婴灵在符咒上显示了出来。 不消张春丽解释，众人也知道这符咒的作用了。 将这符咒在举在身前，倘若前方有恶灵，符咒上便会将恶灵显示出来。 果然，制好符后，张春丽故技重施，将符咒对着前方，不断转换方向。 只是，张春丽转换了半晌，符咒上却没显示出任何东西。 这让众人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这里没有恶灵。 众人跟在张春丽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张春丽的符咒上从未显示过任何恶灵。 这不禁让徐来心中有些嘀咕。 不对劲儿啊。 若是在一始村内，没有任何恶灵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山里。 一个恶灵没有，是不是过于反常了？ 而且还是在去往棉花厂的路上。 不仅是徐来感到不对劲，其他人也都有同样的感觉。 王雨晴又看了一眼张春丽手中的符咒，上面还是没有显示任何东西，她不禁眉头微蹙道，“平静的有点可怕。” 张春丽举着符咒的手酸了，她又换了一只手，沉声道，“确实过于平静了，整整半个小时，我们没遇到一只 恶灵，这过于反常，甚至可以说不可能。” 徐来问道，“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毕竟隔了那么多年，而路上又长满了荆棘和杂草。” 张春丽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别说长一些荆棘，就是闭着眼睛，我都能摸过去。” 顿了顿，张春丽似是觉得自己把话说的太满，又道，“就算我们走错路了，最多是走岔路，大方向是对的。那这还是说不通，总不能说只有那条路上才会出现恶灵。” 徐来觉得张春丽说的不错。 又走了五六分钟，张春丽只觉双手俱都是酸麻不已，于是她让王正一走在前面，代替自己举着符咒。 然后，又小半个小时过去，不说恶灵，众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看见。 此时，没有人不希望遇到一只恶灵。 有恶灵来袭，他们面对的只是恶灵。 没恶灵来袭，他们面对的却是未知。 此时，在众人心中，未知甚至比恶灵还要可怕。 又片刻后，王正一走在前面，举着符咒左右摆动，张春丽突然一把拽住了他。 “这边。”张春丽道。 “还有多远？”王正一问道。 “已经到了。” 王正一心里一惊，举起手电筒朝着前方照去。 手电筒照射的距离并不远，不过王正一仍旧可以看到，前方的夜幕中，隐隐有着一栋楼房的轮廓。 没错，是楼房，不是平房。 没走几步，众人来到楼房下面。 徐来举起手电筒照去，发现楼房的墙壁之上均都是蒙上了一层或厚或薄的黑灰，显然像张春丽所说的那样，当年真遭受过大火。 张春丽在楼房下直挺挺的杵了半晌，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 好几分钟后，张春丽才回过神来，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从王正一手中接过符咒，举在身前，道，“走吧。” 徐来跟在了张春丽身后，便在其他人也想跟上来的时候，他拦住了吴恙和王重功，对着附近努了努嘴，道，“你们把附近搜一下，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王重功立刻明白了徐来是想要他看看附近有没有空间裂缝。 他重重的一点头，带着吴恙去搜索附近了。 而这边，推开了近乎腐烂的门，张春丽立刻闻到一股异味。 这异味向张春丽传递了很多讯息。 比如说受潮； 比如说发霉； 比如说腐败； 比如说灰尘。 见符咒上什么也没出现，张春丽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徐来看的清楚，张春丽一脚踩下去，脚边溅出一阵飞灰，好像沙尘暴一样。 但是，有其他的东西立即吸引了徐来的注意力。 在张春丽的脚边，一层厚厚的灰尘中，有一个无比清晰的脚印。 这个脚印，一直延伸到前方。 “是不是倩倩？”徐来问道。 张春丽见到脚印，明显兴奋了很多，脚步加快了不少，连忙向前走去。 徐来对着身后几人一招手，立刻跟上了张春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09 找到倩倩 棉花厂二楼的情况与一楼差不多。 绝大多数墙面都在火灾中被烧成了焦炭一样的黑色。 但却不是如墨的纯黑。 因为年久失修，无人清理，黑色的墙面上长出了白斑。 徐来将手电筒照过去，定睛细看，发现那些白斑是由许多密密麻麻的长毛构成的。 应该是真菌。 地面上的灰尘似乎比一楼还要厚，徐来一脚踩下去，感觉脚底的灰尘似乎构成了一个有着轻微弹性的地毯。 徐来扫视四周、环顾左右的时候，张春丽举着符咒转了一圈没看到恶灵显形，立刻跟着地上的脚印上了三楼。 徐来立刻跟在张春丽身后，同时让一人留在二楼检查空间裂缝。 一上三楼，腐败、受潮和发霉混合的古怪味道，立刻往徐来鼻孔里直钻。 和一楼、二楼的味道一模一样。 棉花厂里，空气质量稍微好一点的地方，怕是只有楼梯处了。 上三楼后，徐来还在查看四周的时候，张春丽已经举着符咒，跟着地上的脚印往前走。 徐来也连忙跟了上去。 脚印向着前边去了。 但是这次，脚印却不是去往四楼。 而是在前面拐了个弯。 张春丽和徐来几人也拐了个弯，还没待他们走上几步，手电筒的灯光外围便照到了一个沙发。 徐来举起手电筒，朝着沙发上照去。 然后瞳孔猛的一缩。 沙发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倩倩！” 徐来和张春丽同时失声，脱口而出。 …… …… 光是一眼看上去，徐来便知道倩倩如今的情况很不乐观。 倩倩随意的躺在长满了绒毛状真菌的沙发上，头颅歪向一旁，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原本妙龄少女特有的细嫩肌肤上此时满是泥泞和污垢。 双脚更是惨不忍睹，倩倩估计是赤脚走过来的，这让她双脚像是穿了一双泥巴制成的鞋子。 同时，在这些泥巴中，混合中斑斑点点的猩红。 应当是路上的碎石、荆棘刺破了倩倩的脚。 但这情况，却又比徐来想象的要乐观。 要乐观的多。 在徐来的设想中，被恶灵上身了的倩倩，此时不说杀人放火，也应该是上蹿下跳，大呼小叫，甚至可能把自己给玩死。 怎么可能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 这有些反常。 不会是死了吧？ 徐来头脑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把徐来给吓了一跳。 徐来仅仅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张春丽则是直接将对倩倩的担心表现了出来。 看见倩倩不动，张春丽连符咒都顾不上了，竟是直接向倩倩走去，恍若着魔一般。 若非先前符咒上没显现出任何恶灵，徐来必定以为张春丽是被恶灵给附身了。 徐来一把抓住张春丽，道，“你疯了？” 被徐来一把拽住，张春丽这才如梦初醒，咬牙道，“没事，我方才过于激动了。” 说着，张春丽先是退后两步，又拿起符咒举在身前，转了一圈。 符咒上没显现出任何恶灵。 但这却让张春丽皱起了眉头。 一路上没遇到恶灵也就算了。 一楼和二楼没有恶灵，也勉强能说的过去。 可是三楼也一只恶灵没有？ 这未免过于反常了。 徐来不知道张春丽在想什么，见张春丽皱眉沉思，忍不住道，“你为什么只用符咒照四周，不照一下倩倩？” 张春丽摇头道，“照不出来，想看人体内有没有恶灵，必须用另外一种方法，我给你的朋友用过。” 徐来想起来了。 张春丽说过，人体内的恶灵如果没祛除干净，被蘸有圣水的刀划破手指、浸入酒精后，便会将酒精给染黑。 徐来沉吟片刻，又道，“我们来棉花厂一个恶灵没遇到，这些恶灵会不会是上了倩倩的身？” 张春丽看了徐来一眼，道，“我不知道，但不管它们上没上倩倩的身，我都要把倩倩带回去。” 说着，张春丽手一翻，手里出现了一张全新的符咒，她将那符咒直接贴在了倩倩的脑门上。 不贴还好，这一贴下去可不得了。 倩倩刚被贴上符咒，眼睛便猛的睁开。 眼球全黑。 漆黑如墨。 这全黑的眼球，让徐来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 紧接着，倩倩开始颤抖。 并且，这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剧烈。 没过多久，倩倩便已经像触电一样，抽搐了起来。 徐来暗叫糟糕。 张春丽的这张符咒，似乎镇不住倩倩。 徐来心道不妙，心生退意的时候，只听张春丽冷笑一声。 她飞快的从兜里摸出了两张空白符咒，先手咬破两根手指，用两指在两张空白符咒上同是画符。 画完符后，张春丽将这两张符咒分别贴在了倩倩的左右太阳穴上。 这两张符一贴上去，倩倩身体猛的一抽，肚子高高的顶起，好像一个人形石拱桥一样，同时眼睛也睁的滚圆，然后就此不动。 没错，不动了。 倩倩保持着肚子顶起、怒目圆睁的姿势不动了。 就好像播放中的恐怖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倩倩不动之后，张春丽立刻摸出了一条长布。她飞快的将这条长布捆在了倩倩的脑门上，似是怕符咒掉落，然后又迅速的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 这一切都做完后，张春丽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了，我们走吧。” 眼见张春丽制服倩倩，徐来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徐来现在还不想回去。 他还没把棉花厂搜完。 若是就这样走了，那他还不如不来棉花厂。 “等等，我还有点事，我打算搜一下这里，大概二十分钟吧。”徐来道。 张春丽并没有任何不愿的意思。 她很清楚，徐来等人为她鞍前马后，是因为她能为徐来他们提供帮助和庇护。 于是张春丽将之前那张举在身前的符咒交给徐来，道，“这是显形符，作用你见过了。将其举在身前，如果此方向上有恶灵，符咒上便会显现出恶灵的模样。” “显形符也可以封印人体内的恶灵 ，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该恶灵必须先被显形符所显现。像倩倩这种，恶灵在体内，无法被显形符显现的，便不能用显形符封印。” 徐来听明白了。 这张符咒虽然也能封印恶灵，但其最重要的作用应当是让人可以“看见”没有实体化的恶灵。 或是说，确认附近有没有恶灵存在。 徐来郑重的接过显形符，正要道谢，张春丽又道，“之前我给你们两张符咒，你们用了没？” “没用。” “那两张是封印咒，跟我贴在倩倩太阳穴上的一样。封印咒不同于显形咒，只要恶灵进入人体，封印咒便能封印，但封印咒无法显现出前方的恶灵。对了，某些过于强大的恶灵封印咒也无法封印。” “我现在要看着倩倩，无法陪你们一同搜索了，所以你们自行前去吧。这附近应当没有恶灵了，你们小心一点即可。如果遇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第一时间来这里找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张春丽说完，徐来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多谢。” 接下来，徐来带着身旁几人从三楼开始向上搜索。 棉花厂战地面积不大，每个楼层也不过两百平左右，再加上其中空旷，基本上没有家具，是以搜索起来还是很快的。 若非现在是夜里，只能用手电筒照明，众人搜索起来还会快上不少。 搜完三楼之后，徐来带人依次搜完了四楼和五楼。 这期间，众人没有遇到恶灵。 但是也没发现空间裂缝。 想来一楼、二楼和棉花厂附近也没有空间裂缝了，不然徐来留在下面的人早便向他汇报了。 这让徐来的心情很是不好。 空间裂缝，也不在棉花厂这里。 那现在众人只剩下两条路了。 要么将外山所有犄角旮旯的地方全都掘地三尺。 要么，冒险进入内山。 可是这两种方法，不论哪一种都没可行性。 看起来就没有。 尤其是进入内山，看起来更像是送死。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徐来本能的举着显形符对过去，却发现这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而且正在上楼。 脚步声的主人还没到五楼，便迫不及待的朝上面喊道，“队长，队长，在上面吗？” 是王重功。 王重功被徐来留在了一楼，检查一楼和棉花厂附近有没有空间裂缝。 看着王重功迫不及待的冲到五楼，徐来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期望。 “发现了什么？” 徐来不敢有太大的期望。 因为那可能带给他更大的失望。 王重功大口的喘了两口气，还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下面，下面有一口井。井里……井里……有一个死人。” “死人？？？” 徐来厉声道。 他失失望了。 但也没有太失望。 虽然没发现空间裂缝，但有所发现，总比什么都没发现好。 王重功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徐来和王正一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瞳孔一缩。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0 杯子碎裂 徐来和王正一都明白了王重功的意思。 王重功说的“我们的人”，不是徐来他们这一次进入梦魇世界的突变者。 而是前两次进入梦魇世界的突变者。 要么是孟建康，要么是张梦龙。 没错，在现实世界里，孟建康是变成了缝合怪，在小湾山里游荡，但这应该并不影响梦魇世界里还留存着他的尸体。 不过，不论是是孟建康还是张梦龙，王重功都看过他们的资料，怎么会认不出来这两人呢？ 徐来立刻让王重功带着自己等人过去，同时道，“什么叫可能是我们的人？看不出来是谁么？” “看不出来，那尸体在井里，面部朝下，好像是跳井死的。且尸体膨胀、腐烂的很严重，将衣服都快撑破了。我也是看了好久，才觉得那尸体穿的衣服跟张梦龙穿的衣服很有些像。” 王重功说着，来到三楼之后，又将发现尸体一事告诉了张春丽，张春丽遂让王正一背着倩倩，自己也跟徐来他们一起去看看。 来到一楼之后，王重功立刻加快了脚步，道，“附近没有恶灵，我让吴恙守在了水井旁边。” 出了棉花厂左拐之后，徐来在一堆荆棘和杂草丛中看见了吴恙。 快步向前走去，还没到吴恙身旁，徐来便看见了一口水井。 这水井并不高，同时因为周围的荆棘和杂草过于茂盛的缘故，除非走到这附近，否则是万万发现不了的。 看徐来来了，吴恙让开身子，道，“你自己看吧。” 徐来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只看了一眼，徐来眉头便猛的皱了起来。 下面的尸体，已经完全巨人观了。 出现了严重的膨胀和腐败。 井里还是有水的，腐败后的尸体将井水都给污染了。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徐来可以看到井水都变成了淡绿色。 除了最明显的淡绿之外，在这些淡绿之中，还有一条条被尸体喂养的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蛆虫。 徐来盯着尸体看了半晌，由于没专门记过张梦龙的衣服，又看不到尸体的面部（尸体面部朝下），所以看不出个所以然。 正好此时王正一将倩倩放在了地上，也凑过来观看尸体，徐来便问道，“这是张梦龙吗？” 王正一只是眼睛一扫便斩钉截铁的道，“不错，是张梦龙，但是不知道怎么就他一个人。” 张春丽也来到水井边，看见惨死的张梦龙后，她喃喃的道，“这是被嗜水的恶灵附身了，投井后溺水而死。” “那恶灵呢？”徐来问道。 张春丽道,“可能还在他的体内，也可能早已离开。” 徐来将显形符对着张梦龙的尸体，符咒上却什么都没显现。 张春丽沉吟片刻，道，“你们纠结恶灵是不是还在你们朋友体内并无用处，除非你们真的想把你们朋友死亡的所有细节都搞清楚。” 徐来眼皮一挑，道，“哦，什么叫我们真的想搞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春丽自嘲的笑了笑，道，“你们如果真是来调查朋友之死，应该顺着朋友的行踪去摸 访排查，哪有人像你们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整天跟着我到处跑？你们的朋友又不是我杀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跟着我到处跑真的能帮助你们调查朋友之死，但调查清楚了，有什么意义吗？能将死者复生吗？我完全想象不到你们这样做的动机。” “所以我可以断定，调查朋友之死只是你们回到一始村的一个借口而已。你们的确在调查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调查你们朋友的死因。” 徐来笑了笑，道，“原来张祭祀早就看出来了，果然是深藏不漏，佩服佩服。” 张春丽看了被王正一放在地上的倩倩一眼，道，“不管你们在调查什么，是真的调查朋友之死也好，是调查其他的东西也罢。只要你们不帮助恶灵，那就不关我事。我愿意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也全然是因为你们帮了倩倩，跟你们调查什么东西无关。” “好了，现在你们调查也调查了，看也看了，是时候应该回去了吧？” 对此，徐来自无异议。 当下，徐来等人和张春丽便从棉花厂返回。 返回的途中一如先前，深山老林，两个小时的路途，他们没遇到过任何恶灵。 这让所有人心里都微微嘀咕。 将倩倩送到张春丽家中后，徐来等人本欲离去休息，但听说张春丽等会要给倩倩举行驱灵仪式，登时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留了下来。 将倩倩双手双脚捆在竖杆上之后，张春丽并没有马上为倩倩举行通灵仪式，反倒是拿出了两杯透明液体和一柄小刀。 现在徐来已经知道了，这两杯透明液体一杯是圣水，一杯是酒精。 “现在用这些做什么？”徐来问道。 圣水和酒精是看人体内有没有恶灵残留的，这不应该是在驱灵仪式之后才用到的吗？ 仿佛是知道徐来心中所想，张春丽用小刀蘸上圣水，划破倩倩手指上的肌肤，道，“这不仅可以看人体内有没有恶灵残留，更是可以看体内的恶灵有多强大。” “如果恶灵弱小，那么杯中酒精不会黑太多，至多只是像滴了一两滴墨水那样。” 张春丽说着，将倩倩被割破的手指放到了酒精杯中。 “如果恶灵强大的话……” 张春丽说着，话音却戛然而止。 不用她说，徐来已经知道恶灵强大会发生什么状况了。 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倩倩手指一放入酒精杯中，其伤口处便如同喷泉一样，向外喷涌着黑色液体。 当然，倩倩一个女生的手指就那么粗，手指上的伤口就那么大，说像喷泉可能有些夸张。 那么可以做这样一个设想：可以把倩倩的手指想象成一个装满了黑色液体的注射器，她手指上的伤口，便是注射器的端口。 而此时，喷涌黑色液体的倩倩手指，便像是被人疯狂推动活塞，向外注射黑色液体的注射器一样。 一模一样。 毫不夸张。 徐来整个人都看的呆了。 张春丽也看呆了，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杯中已经漆黑如墨的酒精，似乎根本没预 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但是，到这里，还没完。 接下来，让徐来、张春丽、其他所有人都五雷轰顶的事情发生了。 黑色液体虽然从倩倩伤口处不断的向杯里涌出，但杯中的液体并没有变多。 一点没有。 酒精还是跟先前一样多。 一模一样。 如果现在杯子里的液体还是酒精的话。 唯一的变化，便是“酒精”的颜色。 “酒精”越来越黑。 这些从倩倩伤口处疯狂涌出的黑色液体，并没有改变液体的量，只改变了它的颜色。 便在杯中“酒精”黑到极点、黑成实质的时候，清脆的一声“咔嚓”响起。 这声“咔嚓”，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杯子……碎了。 “酒精”，全部溅到了地上。 “酒精”一溅到地上，其中黑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酒精”便恢复了本来的透明和无色。 地面上传出的刺鼻味道告诉徐来，“酒精”似乎又变成酒精了。 酒精虽然恢复成了无色，众人却是良久没有恢复。 不论是张春丽，还是徐来，或是其他人，都呆滞了半晌。 半晌后，张春丽牙关打颤，恍然若失，喃喃自语，道，“碎了！碎了！” 这几个字，将呆滞的其他人都拉回到了现实中。 徐来拍了一下张春丽，大声道，“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什么？” 《吞噬星空之签到成神》 张春丽却是恍若不觉，只是继续自言自语，缓缓摇头，恍若神游，“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张春丽的模样让徐来看的焦急，他干脆直接抓住张春丽，将对方如同摇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你在说什么玩意儿？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被徐来大力摇动，张春丽的双目中才恢复些许焦距和神采。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杯子，道，“这意味着倩倩体内的恶灵很强大。” 吴恙不满的道，“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倩倩体内的恶灵很强大。 张春丽看了一眼吴恙。 她知道自己没说清楚。 于是她解释道，“用圣水和酒精可以测试人体内的恶灵是否强大，但这个强大不是‘绝对强大’，它不是绝对值，而是相对于某个神灵的‘相对值’。” “比方说我的圣水是云雨神赐福过的，那么我测试恶灵强大与否，便是它相对于云雨神是强大还是弱小。” “测出来的结果：若是酒精没有变黑，那便说明人体内没有恶灵。若是变黑了一点点，那便说明恶灵极其弱小。以此类推，若是酒精全黑，那便说明该恶灵和云雨神一样强大。” 徐来皱眉道，“那杯子碎裂了呢？” 张春丽茫然的摇了摇头。 旋即，她喃喃的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徐来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1 “公交车” 眼见徐来和张春丽都呆立在原地不说话，吴恙不由的发挥起了气氛组选手的作用。 “我不管这恶灵强不强大，直接驱灵不就行了吗？把它干掉不就行了吗？像上次那样，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啊？” 王雨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吴恙。 张春丽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酒精，喃喃的道，“不是什么恶灵都能驱除的，我借助云雨神的力量，所驱除的恶灵不能比云雨神强大。不然不但无法驱除恶灵，我还会受到反噬。” 此言一出，其他人脸色俱都是一沉。 无法驱灵那现在要怎么办？ 将倩倩一直捆在这里捆着？ 这也不是个事儿吧？ 万一倩倩体内的恶灵跑出来了呢？ 徐来想了想，道，“我觉得不一定是恶灵比云雨神强大，准确的说，不一定是单个恶灵比云雨神强大。大家似乎忘了，倩倩现在不是普通人，她是个通灵失败的人。所以我觉得她体内可能不只有一个恶灵，可能有多个恶灵，而这些恶灵加起来才比云雨神强大，所以才会让杯子碎裂。” 王雨晴并没否认徐来所说的这种可能，只是问道，“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是单个恶灵比云雨神强大，或是所有的恶灵加起来比云雨神强大，这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这就得问张祭祀了。如果是单个恶灵比云雨神强大，我估计我们奈何不了对方。但如果是所有的恶灵加起来比云雨神强大，那我们能不能用一些逐个击破的方法。” 徐来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张春丽。 他只是提建议。 具体怎么做，自然还得看张春丽。 但张春丽也不知道怎么做。 因为她成为祭祀这一二十年来，从来没遇到这种状况。 “我要请示一下云雨神，听听云雨神的旨意。”张春丽吐了一口浊气，站了起来，走到香炉旁，在香炉里放上一张符咒，然后将一只香穿过符咒插入香炉，并点燃。 点燃香后，张春丽双手合十，对香炉弯腰行礼，口中喃喃，好像在念经，徐来等人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如此，念了片刻后，张春丽眉头陡皱。 一皱眉之后，张春丽的声音大上了不少，语速也快了起来。 这让徐来有了种不好的感觉。 “她在念什么？”吴恙戳了戳徐来。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仅仅是念经，可能还是在跟云雨神交谈。” 徐来说完，没过多久，张春丽声音更大，语速更急了。 不仅如此，不知是因为说的太快还是过于激动，张春丽“念经”过程中出现了好几次的卡壳，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 《我的冰山美女老婆》 此时，即便是傻子都知道，张春丽肯定是从云雨神那里得到了十分不好的消息。 “##%%……！@#……%￥”在急切、大声、高昂的念出一大段徐来等人听不懂的话之后，张春丽声音一顿，脸色也突然一白。 然后，她突然说了句徐来等人听得懂的话。 “几十只？这怎么可能，那现在要怎么办？” 还没待徐来等人细想张春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云雨神似乎没有了和张春丽继续交谈的兴致。 本来燃烧着正旺的香，毫无征兆的，突然熄灭。 看到香熄灭，张春丽不可置信，目瞪口呆。 呆了片刻后，张春丽猛的一把抓住香炉，大叫道，“不，云雨神，云雨神，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这次徐来等人听懂了一些。 这里的她，自然指的是倩倩了。 张春丽和云雨神似乎起了分歧，吵了起来。 说着，张春丽飞快的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打火机，再次点燃了香炉中的香。 但香刚刚点燃冒烟，便又再次熄灭。 如此重复数次后，张春丽始终无法再次点燃香，她趴在香炉面前，痛苦不已的道，“云雨神，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了。” 面对张春丽的苦苦哀求，云雨神却始终没有回应。 但张春丽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她转过身来，盯着倩倩，眼神中的痛苦也变成了坚毅和决绝。 “你不愿意救她，我就去找其他的祭祀和神灵，我就不相信，没人能救得了倩倩。” …… …… 经过长时间的打听，徐来终于从张春丽口中得知了她和云雨神交谈的始末。 事情是这样的： 一开始，张春丽是就杯子碎裂一事请示云雨神，询问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云雨神给的答复超出了张春丽的预料。 和徐来猜测的一样。 倩倩体内并不是只有一个恶灵。 但又和徐来猜测的不一样。 倩倩体内也不是只有三五个或者七八个恶灵。 真正的情况是：此时，瘦小的倩倩体内“住着”数十只恶灵。 数十只。 云雨神说，之前张春丽去棉花厂，之所以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恶灵，就是因为这些恶灵全部附在了倩倩的身上。 所以他们才能一路上畅行无阻，没受到任何袭击。 可想而知，张春丽当时听到这些是什么感受。 说如五雷轰顶都毫不为过。 知道了倩倩的状况后，张春丽便请求云雨神救救倩倩。 但云雨神毫不迟疑的拒绝了张春丽的请求。 拒绝之快速，态度之果决，都超乎了张春丽的意料。 并且云雨神还说，体内有着几十只恶灵的倩倩此时之所以能被暂时封印、控制住，是因为这些恶灵在争夺倩倩身体的控制权。 前面说过，通灵失败之人的身体就像是一辆公交车，谁都能上。 神灵能上，恶灵也能上。 如果把倩倩的身体比喻成一辆公交车的话，那么此时，“公交车”里的那数十只恶灵，便是在争夺方向盘。 由于众恶灵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谁也抢不到“方向盘”，谁也控制不了倩倩，所以才给了张春丽控制住倩倩，将倩倩带回来的机会。 可是，倘若这些恶灵分出了胜负呢？ 这不是可能或不可能的事，而是必然的事，只不过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而一旦这些恶灵们分出了胜负，掌控了倩倩的身体，那么张春丽，必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其实就是一个死局。 所以，云雨神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张春丽救倩倩的请求。 并且，云雨神还给了张春丽一个指示。 那 就是倘若她不也想也被恶灵附身然后惨死的话，那就应该立即原理倩倩，离倩倩越远越好。 如果这样，云雨神还能护住张春丽。 否则等到倩倩身体被某个强大的恶灵所掌控，单凭一个云雨神，根本无法和几十只恶灵相抗衡。 云雨神的指示，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是，张春丽她，不愿意放弃倩倩。 …… …… 张春丽说完，徐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听明白了。 其他人也听明白了。 云雨神让张春丽放弃倩倩。 张春丽不愿意放弃倩倩。 然后张春丽和云雨神争吵了起来。 最后，云雨神不仅拒绝了向张春丽提供帮助，更是拒绝与其交谈。 实际上，徐来很理解云雨神。 不论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还是站在云雨神的角度上。 因为就倩倩目前的情况而言，云雨神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单靠它一只神灵，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远离倩倩，不论是对张春丽而言，还是对云雨神而言，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也是对徐来等人最明智的选择。 但问题是，徐来能劝说张春丽远离倩倩，不管倩倩吗？ 不可能。 为了倩倩，张春丽不惜和云雨神吵架，若是徐来等人敢提此事，张春丽绝对会立刻和他们翻脸。 所以，徐来在权衡良久之后，只能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春丽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她是在嘲笑她自己。 嘲笑自己的无能。 她缓缓摇了摇头，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救倩倩。” 徐来眉头微皱。 他觉得张春丽有点着魔了。 对方仅是张春丽的外甥女，又不是亲女儿。说实话，作为姨妈，张春丽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现在，张春丽还是一根筋的想要救倩倩，全然不顾及这种行为可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这不是着魔是什么？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徐来，其他人也一样。 吴恙更是忍耐不住，不由得道，“张祭祀，不是我说你，我觉得……” 吴恙还没说完，徐来便向其投去了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了对方继续说话。 有些话想想没事，说是万万说不得的。 但这些话，徐来说不得，吴恙说不得，却有“人”能说得。 徐来刚制止吴恙，正准备给吴恙打圆场的时候，香炉中原本熄灭，张春丽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的香，突然自燃了起来。 香上冒出了阵阵烟雾，缕缕清香顺着众人的鼻子进入脑海。 闻到这清香之后，张春丽眼睛一瞪，猛的转头，待看到那香竟然自燃，不由失声道，“云雨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张春丽说着，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香炉面前，先是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向香炉行了一礼。然后她双眼紧闭，似乎是在聆听云雨神的指示。 如此半晌后，正在徐来好奇张春丽究竟得到了什么指示的时候，张春丽眼皮突睁，满脸惊恐，失声道，“不、不、不会这样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2 神隐（上） 张春丽以为云雨神主动找她是要帮助她。 但她错了。 云雨神并不是要帮她救倩倩。 云雨神只是告诉了张春丽一件事： 关于云雨神被“斩首”的事。 …… 云雨神说，在倩倩的噩梦中，将它斩首的持械男子是屠戮恶灵。 没错。 正是王正一一开始跟徐来说的，少有的几个“致命”级别的恶灵之一。 这个级别的恶灵，张春丽是无法将其封印在人的体内的。 因为云雨神，没有这些恶灵强大。所以身为云雨神祭祀的张春丽，自然无法封印住这些恶灵。 而后面，徐来等人见到云雨神雕像的头颅断了，也是屠戮恶灵所为。 屠戮恶灵附在了山里的猴子身上，最终弄断了云雨神雕像的头颅。 不过这些是在徐来等人眼中的前后顺序，从时间线上来说，事情的顺序并不是这样的。 云雨神说，屠戮恶灵先是从内山出来，弄断它雕像的头，然后找到倩倩，引发其做噩梦。 时间线上的顺序是这样。 而现在，这个凶残、暴虐的屠戮恶灵在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它就在……倩倩的体内！！！ …… …… 张春丽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得到云雨神的指示和帮助，反倒是得到了一个噩耗。 为什么说这个消息是噩耗呢？ 因为屠戮恶灵，附身即死。 所以，此时的倩倩，已经死了。 即便张春丽此时能将倩倩体内的恶灵都杀光，却也无法让死人复生。 或许是怜惜张春丽，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所以云雨神方才不忍直接告诉她倩倩已经死亡。 但发现无法劝阻张春丽后，云雨神最终还是告诉了张春丽这个噩耗。 这个噩耗让张春丽如遭雷击。 她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气，旋即又喃喃的道，“倩倩死了，倩倩死了。” 如此半晌之后，张春丽眼中突然射出一股仇恨的光芒。 “倩倩死了，我要报仇！倩倩死了，我要报仇！” …… …… 显然，不论是劝说，还是告知张春丽噩耗，都没有起到阻止她的效果。 连云雨神都无法阻止张春丽。 徐来就更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着魔太深。 徐来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便是，此时的张春丽，已经几近于失去理智的状态了，这种状态极为危险。 张春丽并不知道徐来等人心中所想，依旧是喃喃自语，“云雨神不肯帮助我，但薛祭祀会，他会帮我，对了，薛祭祀，我要找薛祭祀。” “薛祭祀是谁？”徐来问道。 听到徐来的声音，张春丽稍稍冷静了些许，她咽了一口唾沫，抓住自己的发梢，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的道，“村里的另一位祭祀，他信仰的是黑土神。如今，黑土神是一始村最强大的神灵。” “有多强大?”徐来又问道。 这倒不是徐来对那黑土神好奇，主要是他要推测一下如果薛祭祀愿意帮忙的话，张春丽这边的胜算。 张春丽想了想，道，“比巅峰时期的云雨神要差些，但也差不大多，应该跟屠戮恶灵相当。” 听张春丽这么说，徐来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张春丽说的，就算 这个黑土神跟屠戮恶灵能打个半斤八两吧。 可倩倩体内还有几十只恶灵呢。 剩下的几十只恶灵都让张春丽来对付？ 这不可能好么。 这样来看，无论怎么看，张春丽身上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的胜算。 张春丽极有可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倩倩，把自己给搭进去。 何苦来哉。 但徐来又不能明说。 于是他拐弯抹角的道，“两个祭祀不行吧，倩倩体内可是有几十只恶灵呢。” 谁知道，张春丽却是误解了徐来的意思。 也有可能是，张春丽听懂了，但是装作听不懂。 “是不是对手，得试过才知道。再说了，除了我和薛祭祀，一始村还有其他的祭祀。实在不行，我再去找其他的祭祀帮忙。 徐来眉头皱的更深了。 其他的祭祀又不是你爹，凭啥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你干这种玩命的事。 再说了，就是把就是把这些祭祀绑在一块儿，能干得过几十只恶灵么？ 除非村内的年轻人普遍信神，让黑土神、云雨神这些神灵的力量大大增强，或是诞生大量的新神。 见徐来眉头紧皱，默不作声，张春丽如何不知道他这件事的态度。 “好了，后面的事情就跟你们没关系了，你们能将倩倩的情况告知我，跟我去棉花厂一起找她，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你们回去睡觉吧，不用掺和此事了，明日我自己去找薛祭祀。等此事了了之后，如果你们还需要我帮忙，我会帮助你们的。” 张春丽对徐来等人挥了挥手，显得很是疲惫。 徐来心道等事了了，这事儿如何能了的掉？ 张春丽一根筋而的想要报仇，可是仅靠云雨神和黑土神，能干掉几十只恶灵吗？ 若是张春丽执意死磕下去，恐怕…… 心里焦急，为张春丽担任的不仅仅是徐来。 王正一、吴恙等人也俱都是如此。 但现在哪怕是吴恙也明白，张春丽是万万听不进去劝的。 若他们执意劝说，双方之间极有可能翻脸。 于是，徐来等人面面相觑，交换了好几波眼神，却没在眼神中商量出来个所以然。 张春丽说完，见徐来等人杵在那里不动，一抬头看见徐来他们都在挤眉弄眼，哪里不知道众人心里所想。 “世间的所有事都是知易行难，我意已决，不用劝我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张春丽再次下了逐客令。 徐来见张春丽固执若此，心里暗叹一声，只能带着众人离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徐来早早的便将众人都捣起了床。 将众人都聚在一起之后，徐来道，“我们劝说张春丽是不行了，但或许可以让别人试试。” 爱阅书香 吴恙道，“让谁试？” “薛祭祀。”徐来道。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雨晴迟疑片刻，沉吟道，“让薛祭祀劝张春丽？薛祭祀为什么要劝张春丽？” “因为那薛祭祀既然也是祭祀，必定知道张春丽不可能成功。张春丽执念太深，最后只能是把自己也给搭进去。薛祭祀如果真的乐于助人，就不应该是帮张春丽，而是劝说张春丽。” 王雨晴又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们跟薛祭祀完全不认识啊，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劝说张春丽？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帮我们劝说，可张春丽仍旧不听呢？” 徐来道，“你说得对，薛祭祀跟我们完全没 有交情。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今天跟张春丽一起去找薛祭祀，然后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他如果不愿意见到张春丽下场悲惨，自会去劝说。” “即便薛祭祀没有劝说张春丽，但我们却是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跟薛祭祀打一下交道，甚至是接触到其他的祭祀。这样即便是张春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在恶灵面前也不至于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其他人目光闪烁，俱都是懂了徐来的意思。 感情，徐来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了。 若张春丽无事，众人有这个熟悉的祭祀帮忙自然最好。 若张春丽有什么三长两短，众人就必须要有其他祭祀的帮忙，才能在日渐恶化的梦魇世界里行动。 所以，现在提前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便是十分必要的了。 徐来说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意见，俱都是同意了徐来的意见。 接下来众人要做的事情便很简单了。 跟张春丽一起去见薛祭祀。 众人来到张春丽院子门口，王正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道，“张祭祀，开下门。” 片刻后，张春丽既没从楼上探出脑袋，也没下来给徐来等人开门。 王正一不疑有他，以为是张春丽没听到，便又提高声音，连喊了数声。 数声过后，一切如故，张春丽依旧没有下楼。 这下徐来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张春丽家的院子也不大，不存在王正一在院子门口大喊，楼上的张春丽听不到声音。 王雨晴脸色有些不好看，试探着道，“会不会是……她还没醒。” 徐来跟王雨晴对视了一眼，然后给了王正一一个眼神，道，“继续喊。” 事实上，徐来心里觉得张春丽应该不会还没醒。 张春丽是个中年人。 中年人一般不会像年轻人那样，睡的很死。 但此时，所有人心里都希望是张春丽睡的很死。 他们不敢深思。 王正一张大了嘴，连喊多声，喊的嗓子都嘶哑了，楼上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下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恙声音都有些颤抖，吞吞吐吐的道，“张春丽该不会是……倩倩可是跟她住了一个晚上。” 其他人脸色又变了。 大家心里知道是一回事。 吴恙讲出来是另一回事。 王雨晴咬牙看向徐来，道，“徐……队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眼看其他人都看向自己，徐来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春丽叫不出来。 王正一都叫了这么多声了，除非是聋子，不然对方肯定能听到。 那事情便很显然了。 张春丽或许没死。 但绝对出了意外。 所以，现在徐来考虑的问题是，要不要搞清楚这个意外究竟是什么。 搞清楚这个意外是什么，对他们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权衡半晌之后，徐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要搞清楚！ 此时，他们不仅不知道张春丽的情况，更是不知道倩倩的情况。 而这两者的情况，对徐来等人接下里的行动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于是徐来立刻下了命令。 “其他人后退到五十米之外，金瑞明你翻墙进入张春丽家中，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徐来刚说完，金瑞明脸色便变的惨白。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3 神隐（中） 所有人都知道，金瑞明要当一回“工兵”，去“以身试雷”了。 但问题是，徐来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倩倩体内只有一两只恶灵，三五只恶灵也可以。在徐来手里还有符咒的情况下，他可以让大家一起进去，互为唇齿，互相支援。 但现在的情况是，倩倩体内有几十只恶灵。 倘若真是倩倩体内的恶灵跑了出来，让张春丽发生了不测，莫说他们这点人，便是他们的人数多上十倍，手中的符咒也多上十倍，进去都不一定顶用。 所以，徐来只能让一个人先进去探路。 倘若有事，折损的只是探路之人。 倘若无事，那自是最好。 于是，金瑞明自然便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 …… 金瑞明的脸色变的惨白。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 在其他人都已经后退了的情况下。 双手攀附上院墙后，金瑞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徐来后，一咬牙，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队长，我去了。” 徐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注视着金瑞明翻进了张春丽的院子里。 进入院中后，金瑞明先是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一脚踹开了张春丽家的大门，身影消失在徐来等人的视线中。 片刻过后，徐来等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金瑞明似乎是上了二楼。 然后，徐来等人又听到了金瑞明的惊呼。 “张祭祀！张祭祀！” 院子外等候的众人俱都是脸色一变。 难道张春丽真遭遇了不测？ 金瑞明没让徐来他们等待太久，没过多长时间，他便打开二楼的窗户，对着在院子外等候的徐来等人大喊道，“队长，队长，张春丽死了，张春丽死了。” 徐来大声道，“怎么死的？” 其实徐来想问的是，张春丽遭遇了不测，你去了她家怎么还安然无事。 金瑞明道，“不知道，我感觉很不对劲。张春丽是在床上死的，床上、周围的地位和二楼的家具都很整齐，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并且张春丽的表情也很安详，就像……就像是在睡梦中寿终正寝一样。” 寿终正寝？ 这四个字一在徐来脑海中浮现，便立刻被其否决掉了。 四五十岁的人，会寿终正寝吗？ 不会。 张春丽昨晚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突然死了，绝对是因为外力原因而暴毙，不会存在什么寿终正寝。 只不过现在自己等人还不知道张春丽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暴毙的。 恶灵的袭击吗？ 但，倘若恶灵从倩倩体内跑了出来，袭击了张春丽，那为什么不袭击金瑞明呢？ 那些恶灵是在袭击了张春丽之后离去了？ 还是说，张春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暴毙的？ 徐来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于是便又问道，“倩倩呢？倩倩还在不在她家里？” “在，就在一楼。倩倩不仅在，而且被五花大绑，头上的符咒还贴的好好的。”金瑞明大声道，喘了口气， 又说道，“队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不是倩倩体内的恶灵跑出来袭击了张春丽，那些恶灵此时应当还是被封印在倩倩的体内。” “你确定？”徐来道。 金瑞明犹豫了片刻，一咬牙道，“我再去看看，如果确定没事，我再来告诉你们。如果我……一去不复返，那你们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小心。”徐来点头道，同时心里默默为金瑞明祈祷。 可能是徐来的祈祷起到了作用，约莫十几分钟后，金瑞明再次来到二楼窗户，对外面等待的众人道，“我确定，倩倩头上贴着好几个符咒，没有任何动静。其他的地方我都检查过了，也没有任何异常。” 徐来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正一试探着道，“难道张春丽之死，不是恶灵所为？” 徐来将自己先前的想法说了出来，道，“也有可能是恶灵在袭击了张春丽之后离去，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王雨晴接过两人的话茬，也是分析道，“我也觉得是这样，倘若是恶灵从倩倩体内跑了出来，杀害了张春丽，那便说明倩倩体内的恶灵已经分出了个胜负高低，掌控了倩倩身体。那倩倩就不可能还会被捆在一楼，头上更不可能还贴着符咒。” “总之，不管是张春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暴毙，还是恶灵袭击了张春丽之后离去，但目前张春丽的家中应该是安全的。” 王正一给众人的分析划上了句号。 于是，徐来让人敲开了院子大门，然后前后有序进入张春丽家中。 这样做主要是防止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后面的人还能及时撤退，不至于全部折损在这里。 但情况比徐来预料的要好。 吴恙、王雨晴在进入张春丽家中后，都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遭受任何袭击。徐来跟王正一等人随后进入后，发现情况果然与金瑞明说的一样。 金瑞明说的其实相当保守了。 此时的倩倩，正被五花大绑，额头上、左右太阳穴上都贴着符咒，眼睛紧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徐来一眼扫过去，第一时间的直觉便是张春丽之死绝对与倩倩体内的恶灵没有关系。 现在，倩倩体内的恶灵应当还在争夺倩倩这辆“公交车”的“方向盘”，不可能说抢着抢着，有个把恶灵下了“车”，去袭击张春丽。 话说回来，即便有个把恶灵因为不知道的原因“下车”，袭击张春丽，但仅有个把恶灵的话，这些恶灵和张春丽究竟鹿死谁手，徐来觉得还真不好说。 确定了倩倩没有异常后，徐来带人来到了二楼。 二楼是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 张春丽是在自己的卧室中死去的。 徐来走进张春丽的卧室，发现其脸色平静，被子整整齐齐的盖在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是整齐而协调。 见徐来站在那里沉思，金瑞明提醒道，“很不对劲，周围的一切都没有被外力破坏过，看不出被恶灵袭击的痕迹。张春丽脸色平静，毫无痛苦之色，也不像是因为疾病暴毙。所以我觉得，可能是除了恶灵、疾病之外的其他原因，让张春丽突然去世。” 徐来眼神一闪， 身体也是一震。 他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答案。 除了恶灵、疾病之外，还有什么外力，能让张春丽突然暴毙？ 答案难道是……神灵？ …… …… 这个答案很恐怖，非常恐怖，恐怖到徐来甚至不敢深思。 但毫无疑问，这个答案是有可能的。 所以徐来要确认一下这个可能，或是排除掉这个可能。 那么，如何确认这个可能，或是排除这个可能呢？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直接与神灵对话。 但徐来又不是祭祀，他没本事与神灵对话。 所以徐来只剩下了一条路。 寻找祭祀的帮助。 其他的祭祀。 …… 将这个想法跟其他人说了之后，所有人俱都是同意了徐来的看法。 路线确定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确定目标。 显然，乐于助人的薛祭祀最符合徐来等人的目标。 …… 离开张春丽的家后，没过多久，徐来等人便从一个村民那里打听到了薛祭祀家的位置。 途中，吴恙见众人俱是沉默，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徐来身边，道，“我有一个想法。” “说。”虽然徐来觉得吴恙的想法不一定靠谱，但还是决定听一听。 “我们不能直接去找空间裂缝么？”吴恙道，“这什么倩倩也好，祭祀也好，恶灵也好，神灵也好，着实让我一个头两个大，我实在不想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了。” “谁愿意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徐来耸了耸肩。 王正一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现在的事情好像进入了一个僵局，更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没有人愿意跟那些恶灵打交道，但问题是，我们不跟恶灵打交道，恶灵却会主动找我们的。” “而且，我们不跟恶灵打交道还不行，能搜的地方我们都搜完了吧？一始村搜完了，进山的路上都搜了，神灵雕像那里搜了，连棉花厂都搜了，这都还没看见空间裂缝。你们说，空间裂缝能在哪儿？” “无论空间裂缝是在外山的犄角旮旯里面，还是在内山，这些地方或多或少都是有恶灵的存在。除非我们决定放弃这次任务，否则就必然得跟恶灵打交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只要我们想关闭空间裂缝，就越不过梦魇世界里的这些恶灵。” 吴恙沉默。 半晌后，他突然骂道，“妈|了个巴子。” 徐来拍了拍吴恙的肩膀，“我很理解你的感受，这句话绝对不是宽慰你，而是真的理解。相信我，我关闭了这么多次空间裂缝，也极少有像如今这次，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觉。” 《仙木奇缘》 这个话题让吴恙心里很郁闷，堵得慌。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张春丽真的是被神灵所杀，那……我们要怎么办？” 这个话题不郁闷了。 但却很沉重。 沉重到先前徐来等人都不敢去深思。 如果会杀人的不仅仅是恶灵，还有神灵，那徐来这些“外来者”，还能寻求谁的帮助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4 神隐（下） 薛祭祀姓薛名文，男，四五十岁，成为祭祀约莫二十多年，膝下无子女，但是有众多徒弟。 薛文是一始村诸位祭祀里，唯一有着众多徒弟，不愁传人的祭祀。 薛文平日里还算乐于助人，对徒弟们也是极尽照顾、倾囊相授，所以很得徒弟们的敬重，也被村民们所喜欢。 近些年来，一始村众祭祀中，薛文风头一时无两，已经快要追上张春丽了。 这是去薛文家的路上，徐来从一始村的村民嘴里打听到的消息。 当然，张春丽自己知道，徐来知道，薛文可能也知道，由于云雨神的衰弱，就实力方面而言，薛文已经超过张春丽了。 薛文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庭院，庭院比张春丽的院子大得多。离的远时，徐来感叹于薛文的庭院之大，心道这恐怕是一始村最大的院子了，比那王祭祀的还要气派不少。待走的近了，徐来才发现庭院中有着不少年轻人在制作符咒。 至此，徐来方知道，这庭院恐怕不是薛文一人所住，而是他和他徒弟共同居住。 膝下徒弟如此之多，也难怪薛文的风头能追上张春丽。 即便张春丽没死，但她后继无人，不消二三十年，一始村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位张祭祀了。 来到庭院门前，徐来拍了拍门，对立面练习制作符咒的年轻人喊道，“薛祭祀在家么？” 一个在黄纸上画符的年轻人转过头来，张嘴便道，“找师父什么事？” 刚说完，这年轻人盯着徐来等人，眉头微皱，道，“没见过你们，你们是那些外来者？请离去吧，师父不为外来者祈福。” 这年轻人虽然下了逐客令，但相较于其他的村民，他的语气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不过徐来自然不会离去。 “不是我们想见薛祭祀，是张祭祀有事想拜托薛祭祀，难道薛祭祀连张祭祀也不想见吗？”徐来这话却是半真半假，张春丽昨日确实是想见薛文，但她今日已经死了。 那年轻人看起来十分警觉，并未放松对徐来等人的戒备，狐疑的道，“张春丽叫你们来的？她怎么不自己来？” 徐来道，“因为她来不了。” “她又为何来不了？”年轻人步步紧逼。 徐来故作不悦的道，“此事事关两位神灵，你确定你想知道吗？你确定你有资格知道吗？” 果然，这话唬住了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脸色一凛，旋即正色道，“那你稍等，我去问一下我师父。” 不多时，年轻人跑了出来，开了庭院门，道，“师父请你们进去。” 那年轻人带着徐来进入庭院，来到大厅，徐来等人只见面前一位长发中年男人端正的坐在蒲扇上，正背对着他们。 “敢问可是薛祭祀？” 年轻人带徐来等人来到大厅后便自行退走，是以徐来只能斗胆问这中年男人。 谁知，中年男人却是毫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让徐来等人良久说不出话来。 “张祭祀是怎么死的？” …… 中年男人正是薛祭祀，薛文。 薛文之所以知道张春丽已经身死，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就在刚才，黑土神主动联系了薛文，并告诉了薛文一个消息。 云雨神，神藏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云雨神。 这个消息对薛文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虽然张春丽没有继承人在一始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以张春 丽对云雨神的信仰之坚定，云雨神怎可能突然神藏？ 想来想去，薛文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张春丽死了。 …… 向徐来等人解释完自己之所以知晓张春丽的死因后，薛文转过了身子。 徐来等人这才看清了这位薛祭祀的面貌。 薛文不仅头发长，胡子也长，脸上油的发亮，一看就是不修边幅之人。 见徐来等人良久不说话，薛文依次扫过众人，道，“怎么？不方便对我说？张祭祀是被恶灵所杀么？不过一般的恶灵可杀不了张祭祀。” 徐来摇了摇头，苦笑道，“非是我们不愿意说，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张祭祀是如何死去的。” …… 接下来，徐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等人从进入梦魇世界后所遇到的事情、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薛文。 这倒不完全是为了调查张春丽的死因了。 徐来存了自己的私心。 张春丽突然暴毙，不能继续帮助徐来等人，那么眼前这个相对好说话的薛文，显然是徐来等人新的选择。 倘若徐来想让薛文帮助他，那就必须先让薛文信任他，所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薛文说一遍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徐来虽然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但依旧是有主次的。 这其中的重点自然是倩倩所做噩梦、云雨神雕像断头、倩倩体内有着几十只恶灵、张春丽和云雨神争吵以及张春丽想要为倩倩报仇这些事。 薛文听完，眼皮微垂，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徐来也没有去催。 便在这沉默中，薛文又将身子转了回去，背对着徐来等人，面朝着墙上的那副巨画。 巨画布满了整面墙。 画里是一片黑土地。 薛文，似乎是在和黑土神交谈。 如此，徐来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薛文突然悠悠叹息一声。 “张祭祀，是神隐了，云雨神带她一起走了。” 徐来心神剧震。 果真是云雨神！！！ …… 事实上，张春丽之死，徐来在排除了恶灵袭击、疾病等多种可能之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神灵杀人。 但那时徐来无论如何都不敢深思这种可能。 因为只要徐来一深思这个问题，就必须要考虑，到底是哪个神灵杀的人。 所以是哪个神灵杀的人？ 还能是谁？ 只能是云雨神啊。 其他的神灵和张春丽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它们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也没有干过这种事的先例。 先前，徐来一直在避讳神灵杀人这个问题。 可此时，被薛文泰然自若的说了出来。 徐来想不明白。 其他人也不明白。 王正一当先问沉声道，“为什么？我不理解，张春丽是云雨神最虔诚的信徒，也是唯一的信徒，云雨神为什么要杀张春丽？这对它有什么好处？” 薛文背对着徐来等人，缓缓道，“首先，这对云雨神没有好处。这件事引起的后果你们也知道了，因为张祭祀的去世，云雨神自己也神藏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云雨神。” “其次，云雨神不是杀了张祭祀，而是让她神隐了。神隐之人会在睡梦中平静的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眷恋，没有任何烦恼，更没有任何痛苦。就像日出、日落，平静自然。” “刚才我问黑土神， 如果我遇到了张春丽的那种情况它会怎么办。黑土神说，它也会让我神隐，因为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张春丽执念如此之深，仅凭一个云雨神又不可能是几十只恶灵的对手，那么张春丽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她可能会被各种恶灵轮流附身，甚至成为第二个倩倩，在历经折磨之后，最终惨死。如果你们是张春丽，这种惨死和神隐，你们会选择哪一种？如果你们是云雨神，你们又会帮助你们无比虔诚的信徒选择哪一种？” 徐来等人哑口无言。 薛祭祀悠悠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再次面对着徐来等人。 “所以，张祭祀不是死了，她只是和她的神，一起离开了这个即将变的污浊的世界。这对她而言，不仅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成全。” …… …… 薛文说完，徐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那就是，从本质上来说，神灵虽然也会杀人，但却不是像恶灵那样的滥杀。 而神灵也不是站在村民的对立面的。 这便让徐来轻松了不少。 徐来仿照张春丽对云雨神行礼，也照葫芦画瓢的跟薛文行礼道，“多谢。” 他不知道一始村的礼节，但薛文跟他说了这么多，行个礼感谢一下总是没错的。 礼多人不怪嘛。 薛文虽然坐着，但却仍旧是单手合十，回了徐来一礼。 便在徐来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跟这位薛祭祀攀上关系，得到对方帮助的时候，薛文却是主动开口道，“你们此来，不仅是告诉我张祭祀身死一事吧？” 徐来立即打蛇随棍上，道“张祭祀生前，也就是昨晚，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几十只恶灵的对手，说你乐于助人，所以想要请你助她一臂之力。” “那你觉得，我该助她一臂之力吗？”薛祭祀问道。 “这……”徐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这可能是薛文对他的一次考验。 但徐来想错了。 薛文不仅没有考验他的意思，反倒是自问自答道，“不仅该帮助她，而且还要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当成是我自己的事。” 徐来奇道，“这是为何？” 他知道薛文乐于助人。 但乐于助人到这种程度，乐于助人到跟几十只恶灵死磕，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已经不仅仅是乐于助人了。 薛文叹了口气，道，“张祭祀执念太深，所以看的太狭隘。那倩倩体内有几十只恶灵，现在这些恶灵在争夺她身体的控制权还好。一旦等到这些恶灵分出了胜负，掌控了前期那的身体，岂能不出来为非作歹？到时候，一始村还有安宁之日吗？” 徐来心里一惊。 说来说去，这几十只恶灵绕不过去？ “那您的意思是，要诛杀这几十只恶灵？”徐来问道。 “不一定要杀死，将它们送到后山也可以，但必须让它们没法为非作歹。”薛文道 沉默片刻后，徐来悠悠的道，“既然这些恶灵绕不过去，那张祭祀……岂不是白死了？她若没死，我们现在还能有她的帮助。” 薛文缓缓的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从结果上来看，就是说我们现在绕不过这些恶灵，那么云雨神让张祭祀神隐是错的。但是从行为逻辑上看，这又没错。而且，你们还忽略了一点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徐来问道。 “我们不一定能成功。”薛文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5 联合（上） 仅靠薛文，自然不一定能成功。 加上其他的祭祀，也不一定能成功。 但不加上其他的祭祀，肯定不能成功。 所以薛文说，需要徐来等人，去联系其他的祭祀。 “我们？我们去联系其他的祭祀？” 徐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面子。 “你自然没这个面子，”薛文道，“所以我会让我的徒弟陪你们一起前去。此事宜早不宜迟，你们现在即可出发。耽误的久了，若是那些恶灵掌控了倩倩的身体，我们就要处于全面的劣势了。” …… …… 薛文让他的几个徒弟带着徐来等人，分头行动，前往其他两位祭祀的家中，说明利弊，请他们出手相助。 上路后，徐来心里还在为张春丽的死而感慨。 她若不死，现在一始村四位祭祀联手，不说一定能诛杀倩倩体内几十只恶灵，但至少还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可话说回来，昨日云雨神也不知道今天薛文会让众多祭祀联手。 神，也不是万能的。 徐来、吴恙、王雨晴跟着薛文的一个徒弟，前去邀请马美玲相助。 马美玲是坨坨神的祭祀。 坨坨神是食物之神，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不管是大饥之年还是丰收之年，一始村信神的居民总会想起坨坨神。 是以这坨坨神除了祭祀马美玲外虽然没什么信仰坚定的信徒，但实力也算可以。 至于王正一他们，则是跟薛文的另一位徒弟，前去邀请永安神的祭祀李军。 永安神是河流之神，薛文说早些年一始村发生过大旱，数个月不曾降雨，只有永安河有水流淌，不少村民便在永安河旁边祭拜，乞求得到神灵的庇护，这便诞生了永安神。 薛文徒弟带着徐来三人来到马美玲家中，敲了敲门，一位极为年轻貌美的女子打开了门。 徐来初时以为这年轻女子是马美玲的徒弟，不想薛文徒弟见到她竟直接行礼，道，“马祭祀，我师父有要事相商，还请您去一趟。” 马美玲听了，美丽的眉头先是微弯，然后皱起，道，“要事？很重要的事情吗？” “非常重要，和张祭祀有关，和一始村也有关，师父说马祭祀务必要过去。另外，最好带上足够的符咒。” 或许是薛文徒弟的态度让马美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她低着头想了片刻后，道，“好，我现在身上符咒不多，你能我一下，我去画一些。” 徐来等人等了半个多小时后，马美玲背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想来是将必要的东西都带齐了。 此时，一始村的另一边，薛文的另一名徒弟也请到了永安神的祭祀李军，正在向着薛文家里赶去。 半个多小时后，徐来等人先赶了回来，又片刻后，王正一等人也和李军回来了。薛文让徒弟把大门关上，这才把徐来告知他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其他两位祭祀。 薛文说完时，其他两位祭祀已是面沉若水，难看至极。 “张祭祀那外甥女此时还在她家里？” 马美玲先说道。 徐来点头，道，“被捆在了竖杆上，头上贴着好几张符咒。符咒贴的很紧，一时半会儿掉不了。” 马美玲道，“这跟符咒贴的紧不紧没关系，跟贴多少张符咒也没关系，符咒能不能镇得住那些恶灵，取决于恶灵和神灵谁更强大。只要那些恶灵分出了高低，控制了倩倩的身体，届时必将是一场灾难。” 吴恙连忙道，“所以我们才来找了薛祭祀，薛祭祀才找了你们啊。” 马美玲迟疑半晌，才一咬牙，“关键是，仅凭借我们三个，对付几十只恶灵……倘若张祭祀还在的话，那还可以试一下。” 薛文叹道，“我知道这很危险，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而是我们只能将这些恶灵杀死，起码得将它们赶回后山。” 李军是个七十左右的老年人，脸上全是极深的皱纹。他一直未曾说话，听薛文说完后，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逐个击破。”李军道。 “逐个击破？李老的意思是……”薛文猜到了李军的意思，但是不敢确定。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一直眼皮微眯的李军抬了抬眼皮，眼中似乎闪过一阵精光，显示出了这个老人异于常人的大胆，“倩倩体内的恶灵现在由于在僵持，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我们可以打破这种平衡。” “平衡被打破后，定然有一些恶灵从倩倩的体内出来，然后我们再让一些人上去被这些恶灵附身，然后再杀死这些恶灵。” “如此重复多次后，从理论上来讲，我们是可以将这些恶灵全部杀死的。” 这听起来有理有据的话，却是让薛文和马美玲脸色齐齐一变。 “不行。”几乎是同时，薛文和马美玲异口同声的道。 “这太过于冒险。”薛文道。 马美玲也反对道，“从理论上来说，我们重复多次是可以将这些恶灵全部杀死，但这只是理论上。我们只要失误一次，不，甚至不需要失误，只要倩倩体内出来的恶灵过多，超出了我们的控制，那我们就会万劫不复。” 此时，徐来问道，“什么叫打破平衡？如何打破这种平衡？” 李军扫了徐来一眼，道，“倩倩自己、倩倩体内的恶灵和倩倩头上的符咒这三者之间有一种平衡关系。只要动了这其中任意一者，平衡就会被打破。” 徐来又道，“动符咒是揭符咒吧？那动倩倩又是什么意思？倩倩已经死了啊。” 薛文叹道，“倩倩虽然死了，自主意识消失了，但也是三种平衡关系中的一种。你们知道通灵失败的人像是一辆公交车，那就把此时的倩倩比喻成公交车。倘若倩倩是公交车的话，她的意识就是公交车的司机。” “现在，公交车没司机了，并不意味着公交车会自己向前开动。所以这辆‘公交车’本身，自然也是三种关系里的一种。” 薛文这么说，徐来就懂了。 但还没有全明白。 于是他又试探着道，“那这么说，动倩倩，就是动公交车本身？是动倩倩的……身体？” 薛文点头，眼皮微垂，“不错，这很残忍，但确实可以打破倩倩体内的平衡关系。” “所以，我们现在究竟要怎么办？”徐来扫过三位祭祀，问道。 …… 三位祭祀给出了三个解决方法。 其一便是李军所说的，逐个击破的方法。 这个方法的好处是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并且如果真的得以实施，三位祭祀可以将这些恶灵全歼，一劳永逸。 坏处么，马美玲也说过。 这个逐个击破的方法是环环相扣的。 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可能就会引发不可测的风险。 马美玲也给出了一种方法。 那就是将倩倩运送到后山，然后将其关在后山或是囚禁在后山，任由恶灵争夺倩倩的身体。 这个方法的好处非常明显。 它不是像李军那样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环环都不能出问题。 这个方法只有两环。 一环是将倩倩送到后山。 一环是将倩倩关在后山。 但坏处也十分严重、十分明显。 最严重的坏处就在将倩倩送到后山这一环上！ 虽然做完张春丽和徐来他们去棉花厂没遇到任何恶灵的袭击，但谁敢保证，外山范围内没有恶灵了？ 没人敢说这话。 恶灵一般是游荡的，就是同样的路，就是三位祭祀今天押送着倩倩再去一次棉花厂，作业张春丽等人没遇到恶灵，今日三位祭祀也可能遇到恶灵。 那么，如果途中遇到了恶灵呢？ 恶灵会不会上倩倩身体这辆“公交车”？ 要知道，这种诱惑可不是一般的恶灵能够抵挡住的。 在三位祭祀押送倩倩途中，如果有新的恶灵附上了倩倩的身体，打破了平衡。届时，可能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最严重的坏处。 那最明显的坏处呢？ 相较于李军逐个击破、全部诛杀的方法，马美玲的方法，治标不治本，斩草不除根。 若是后面这些恶灵从后山跑回来了，大家还是得重新面对这些恶灵。 并且到时候由于三位祭祀不知情，情况可能更恶劣。 最后，便是薛文给出的方法。 薛文的方法简单粗暴。 那就是，三位祭祀一起驱灵。 这个方法的好处和李军逐个击破方法的好处相同，可以斩草除根。 但坏处便是，即便是三位祭祀一同驱灵，也不见得能一时间驱掉倩倩体内几十只恶灵。 到时，事若不成，三人还要遭受反噬。 于是，薛文的方法，便成了最先被排除掉的方法。 马美玲悠悠道，“若是张祭祀还在，借助云雨神的力量，我们四人联手还可一试，但现在……” 李军也是赞同道，“坨坨神和永安神都不如黑土神强大，我们三人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怕是不行。” 薛文也没有坚持己见，只是看向两人，道，“那……依照你们的意思……”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6 联合（下） 最终，在商议过后，三位祭祀还是决定用李军环环相扣的方法杀死恶灵。 李军的方法一环扣一环，虽然每一环都不能出现问题，但这每一环，基本上都是可控的。 而众人一旦采用马美玲的方法，押送倩倩去后山，那就可以说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只能祈求老天开眼，路上不要遇到恶灵的袭击。 更何况这个方法还治标不治本。 确定了采用李军的方法之后，接下来便是考虑要怎样打破倩倩体内的平衡。 对此，三位祭祀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揭去符咒这一方法。 揭去符咒并不是揭下来就不管了，任由倩倩体内恶灵自由进出。而是揭下之后，再立马贴上。 此时，这些符咒便相当于倩倩这两“公交车”的前后大门。 揭下符咒，再立马贴上，便等同于公交车的大门开一下，再关起来。 这一来一关之间，可能便会有恶灵“下车”。 然后三位祭祀再将这下车的恶灵给干掉。 如此重复多次，直到将倩倩体内的恶灵全部干掉为止。 这中间，唯一要注意的便是，“开门”“关门”之间的时间间隔一定要短，免得在短时间内“下车”了太多恶灵，让三位祭祀难以处理。 而这，也完全是处于三位祭祀的控制中的。 听三人这般解释，徐来心里便彻底了然了。 倩倩身体是公交车，贴在倩倩头上的符咒是公交车关上的大门。 若公交车里的恶灵合力，这大门（符咒）自然无法阻拦这些恶灵下车。 但问题是，现在这些恶灵在抢公交车的方向盘，大多数恶灵是没心思下车的。 偶有少数恶灵想要下车，凭借它们的力量也无法破开大门。 于是，三方之间，便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不牢固的平衡。 只要有任何一方被外力破坏，这种平衡便会被打破。 商议完毕之后，薛文当先站了起来，道，“那就这样吧，我们立刻前往张祭祀家，将倩倩体内恶灵分批次放出，然后逐个击破。” 马美玲也站了起来，正欲跟上薛文时，眉头一蹙，道，“等等，倩倩一事，她母亲知道么？我听说张祭祀和她妹妹关系不大好。” 马美玲一说，其他两位祭祀的目光都落到了徐来等人身上。 徐来叹道，“倩倩母亲知道倩倩出了事，但不知道倩倩已经死了。倩倩落到这个地步，其母难辞其咎，若不是她脑子发热，让倩倩去通灵，还是找王祭祀去通灵……哎，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昨日倩倩通灵失败后，我们和张祭祀第一时间赶过去，倩倩母亲恳求张祭祀救倩倩，我们先上山没找到人，晚上又去棉花厂，这才找到了倩倩，没想到还是……张祭祀先前一直念念不忘的想要给倩倩报仇，我估计无法跟倩倩母亲交代便是主要原因。” 李军冷笑了声，道，“交代？交什么代？这又怨不得张祭祀，这女人脑瓜子不好，还给她交代？” 《大明第一臣》 马美玲道，“话是这样说，但现在倩倩已经死了， 我们至少应该告诉她母亲一声。不然我们擅自给倩倩做法，后面说不定还要动倩倩身体，倩倩母亲若是闹起来，不好处理。” 李军脸色还是不大好看，道，“老头子我最讨厌这种人，没出事的时候没见谁信神的，出了事儿，一个个恳求神灵庇护了，有用么？要去你们派人去，我是不会去的。” 薛文见状，对一个徒弟努了努嘴，那徒弟|会意，立即悄然退去。 众人无话，来到张春丽家后，发现倩倩依旧是被捆在竖杆上，双目紧闭，头上贴着诸多符咒。 徐来问道，“现在开始吗？” 马美玲道，“等薛祭祀的徒弟回来吧，看看倩倩母亲怎么说。” 李军“嘿嘿”的冷笑了下，走到墙角处坐在了个小凳子上，看起来对倩倩的母亲颇为不感冒。 徐来也对倩倩母亲不感冒。 但他却也不好像李军那般表现的过于明显。 于是徐来便带着王正一等人走到了院子里透透气。 半个小时不到的功夫，薛祭祀的徒弟带着倩倩的母亲回来了。 但回来的却不只是他们。 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徐来俱都不认识。 …… …… 看见倩倩母亲的时候徐来便暗叫糟糕。 马美玲他们没跟倩倩母亲打过交道，但徐来等人可是跟她打过交道。 徐来对于倩倩母亲这个人下的定义便是：不明事理和相当自私。 等会要给倩倩驱灵，现在将这样一个人牵扯了进来，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另外一男一女，薛文徒弟说是倩倩的舅舅和舅妈。 薛文徒弟回来后，走到薛文身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徐来看他那模样便知道一定是倩倩母亲自己非要过来的了。 一看到被捆在竖杆上的倩倩，倩倩母亲先是哀嚎，然后疯了一样的想要扑上去，薛文几名徒弟费劲了好大劲儿才将倩倩母亲拦住。然后又是好说歹说，说倩倩此时已然去世，但倩倩母亲始终接受不了这点，认为一定可以救回倩倩。 最后还是薛文，说先不论能不能救回倩倩，但倩倩落得如今这幅模样是那些恶灵所为。而现在他们要做的，便是将这些恶灵全部杀死，给倩倩报仇。 说到这里，倩倩母亲的情绪才平复了一些，嘴里喃喃自语，道，“对，报仇，报仇，我要报仇，求求你们，给倩倩报仇。” 虽然勉强平静了下来，但谁都能看出来，倩倩母亲，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 所谓平静，也不过是精神失常下的平静。 看倩倩母亲变成了这幅模样，王雨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悠悠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恙冷笑道，“我只觉得她可恨，面目可憎，完全不觉得她可怜。” 徐来拍了拍吴恙的肩膀，道，“她不是不可怜，她对倩倩的关心爱护丝毫不作假，但她可怜的结果，却是由她可恨的行为造成的。” 徐来几人说话的时候，三位祭祀安抚好了倩倩母亲，已经开始行动了。 薛文的一名徒弟运过来了一个大铁笼。 然后又有几名徒弟一起将倩倩搬到了铁笼里，并将其双手双脚捆住。 做完这些之后，薛文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咒，分别持在两手。 薛文左手持的符咒的上半部分画着图案，下半部分是空白的。 似乎是显形咒。 至于其右手持的符咒，则是封印咒。 “诸位，取咒吧。”薛文手持两咒，对其他两位祭祀道。 李军和马美玲不敢懈怠，也是从兜里取出数张符咒，握在手中。 然后，薛文对他的一名徒弟道，“你去，揭下倩倩头上的一张符咒，然后立马贴上，速度一定要快。” 这便是要打开再关上公交车的大门了。 恶灵可能会主动“下车”，也可能会被“挤下车”，但毫无疑问，“下车”的恶灵会第一时间被三位祭祀封印起来然后干掉。 被薛文点到的徒弟脸色陡然变的惨白，身体也是发颤，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了铁笼子旁边。 “师父，我……我……我……” 徒弟“我”了半晌，却没“我”出了所以然。 “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后，马祭祀和李祭祀也在。恶灵从倩倩体内出来后，极有可能会附在你身上，但你什么事都不会有，因为我会第一时间为你举行驱灵仪式。” “手不要抖，揭符要果断，贴符要快速。你要贴的慢了些，或是手抖把符咒抖掉了，多个恶灵跑出来了，那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明白吗？” “弟子……明白！”薛文徒弟一咬牙，脸上出现一丝狠厉，怒骂道“去你|妈的。” 这声怒骂，似乎为他壮了些胆气。 在怒骂的同时，他便伸手，去揭倩倩头上的符咒。 符咒刚被揭下，薛文徒弟便迅捷如电，飞快的将符咒再次贴上。 薛文徒弟动作快，薛文和其他两位祭祀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在薛文徒弟揭符咒的瞬间，三位祭祀便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显形咒，照着倩倩的方向。 但是，显形咒上居然没出现任何东西。 薛文拿着显形咒在身前转了转，换了好几个方向，发现显形咒上均是没有出现任何东西，然后才沉声道，“你贴的快了，这次等一会儿再贴。” 薛文徒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想来是在后怕，颤声问道，“师父，到底要过多久再贴？” “你贴的快了，恶灵没来得及出来。贴的慢了，恶灵会出来的太多。这样吧，这次你揭下符咒，过一秒种再贴，大概就是顿一下的功夫。” 见薛文等人第一次行动失败，徐来也不由得认识到了这个方法的危险性。 揭符、放出恶灵、贴符、驱灵，这些环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一旦出错，就有可能要死人。 而如果死的是三位祭祀的其中之一，那么不仅仅是这次行动宣告失败，也意味着众人再无办法处理体内有几十只恶灵的倩倩了。 到时候梦魇世界，恐怕会变成真正的梦魇。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7 驱灵（上） 第一次行动失败之后，薛文和其他两位祭祀虽然并未气馁，但薛文却是死死的盯着铁笼子里的倩倩，如遭大敌，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不要命的滚下来。 这种事情，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大口喘了两口气之后，薛文徒弟似乎调整好了状态，他狠狠的一咬牙，整张脸都因为咬肌用力过度显的有些狰狞。 然后，他飞快的一伸手，将倩倩头上的一张符咒揭了下来。 “一！” 揭下符咒之后，薛文徒弟依照薛文所言，停顿了约莫一秒钟，同时大叫出口。 喊完“一”后，薛文徒弟手速如电，立即将符咒贴了回去。 徐来再看薛文徒弟，发现其面庞已经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白色，两只眼球更是死死的盯着倩倩，仿佛他和倩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倩倩给吃了一样。 便在此时，变故突生。 在第一次行动中，三位祭祀手中毫无反应的显形咒，此时却齐刷刷的有了变化。 在显形咒的下方，原来空白的地方，竟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图案。 徐来定睛细看，发现三张显形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都是一条狗。 狗灵？ 便在徐来心中疑惑的时候，薛文沉声道，“一条狗灵，我来即可。” 薛文还没说完，他徒弟身体便突然一怔，然后开始了断断续续的抽搐。 然后，薛文徒弟转过身来，原本狰狞的表情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目光落到薛文身上后，“薛文徒弟”先是鼻子嗅了嗅，然后嘴巴一龇，竟是对着薛文“汪汪”的吠叫了起来。 当真是被狗灵附身了。 “薛文徒弟”还没叫几声，薛文便一声冷笑，“小小狗灵，也敢放肆。” 说着，薛文直接将手中显形咒贴在了他“徒弟”的脑门上。 脑门上一被贴上符咒，“薛文徒弟”叫唤倒是不叫唤了，但身体却如筛糠，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薛文对着后面众徒弟一招手，道，“快，给他驱灵。” 立即便有两名徒弟搬来了一块大石头。 徐来初时不知道用这大石头何用，待看到薛文徒弟们将被狗灵附身的那名徒弟绑 在了大石头上，才知道这石头是用来绑人的。 绑完人后，又有两名徒弟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抓住被狗灵附身之人的头，防止他抽搐动弹，一人趁此机会，直接将一个麻袋套了上去，又在麻袋上贴了一张符咒。 众徒弟们做这些事的时候，薛文一直是背负双手，冷眼旁观。 徐来看的清楚，薛文虽然背着手，但手中仍旧紧紧夹着符咒，想来也是做好了情况不对便出手的准备。他应当是见狗灵弱小，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他的徒弟们练练手。 被狗灵附身的那名徒弟被套上麻袋之后，过了片刻，他便又开始抽搐起来。 在抽搐的同时，他开始呕吐。 呕吐出来的液体，将麻袋都染成了鲜红色，同时传出阵阵腥臭。 又片刻之后，被狗灵附身的薛文徒弟开始呕吐固体物质，看起来像是碎肉和血栓之类的玩意儿。 跟金瑞明的驱灵仪式一模一样。 只不过时间要短的多。 被狗灵附身的薛文徒弟不过吐了片刻功夫，旁边的其他徒弟见他不吐了，立即将麻袋取下，然后将第二张符咒贴在麻袋上。 便在此时，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麻袋中竟然传出狗的呜咽。 就是那种狗被踢了一脚，或是被打的时候才会发出的求饶声音。 不论狗灵是在伪装或是真的求饶，但薛文众徒弟既知道它是恶灵，又怎可能会手软。 第二张符咒贴上去之后，便立即被人点燃了。 符咒点燃的刹那，麻袋便动弹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右冲突一般。 麻袋中狗的呜咽已经变成了惨叫。 但惨叫声也没持续太久。 十来秒钟之后，惨叫消失。一分钟之后，麻袋被烧成了一堆黑灰。 这黑灰中，哪有什么狗的影子。 薛文的一个徒弟拿过来了一个扫帚，将这些黑灰扫到了簸箕里。 接下来便到了驱灵仪式的最后流程。 测试被附身之人的体内是否还有残余的恶灵。 这个流程徐来已经看过两遍了，但是仍不介意再看一遍。 被狗灵附身的薛文徒弟手指被割破、放入酒精杯中后，一切 如常，他的伤口处并没有涌出黑色液体。 他体内已经没有恶灵了。 至此，薛文方才点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送方雷下去休息吧，田旭，这次到你了。” …… 至此，徐来才知道，被狗灵附身的那人叫方雷。 方雷被人抬走之后，一名短发、微胖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想来便是田旭了。 兴许是因为看见方雷安然无恙，兴许是因为胆子本来就比较大，田旭被薛文点到名字时，表现倒是好很多。 既没有脸色苍白，也没有牙关打颤。 一直到其走到关押倩倩的铁笼子旁时，田旭的脸上才终于出现了一丝紧张之色。 薛文安慰了田旭几句，同时让田旭跟上一次一样，揭下符咒过一秒后再贴上符咒。 老实说，徐来觉得隔一秒就贴上符咒，这个速度有些太快了。 可能有些恶灵来不及“下车”，“车门”就被关上了。 不然上次怎么就下来一个狗灵？ 仅仅是一个狗灵，三位祭祀完全用不着出手，光是靠薛文的那些徒弟便能将其解决了。 但隔的时间长了，比如隔两秒或三秒，会不会导致“下车”的恶灵过多呢？ 徐来不知道。 薛文肯定是考虑到了这方面，所以才会让田旭也仅在间隔一秒后便贴上符咒。 薛文说完后，田旭走到铁笼子旁，缓缓的伸出手，待快触碰到符咒的时候猛的一抓，将符咒抓了下来。 “……一……” 田旭虽然没喊出来，但却是在心里默念道。 刚刚念完“一”，田旭便立即将符咒贴到了倩倩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三位祭祀手中的显形咒上，同时开始出现图案。 但这次，三张显形咒上出现的图案却不相同了。 薛文的显形咒上出现的图案与上次一样，是一条狗。 李军的显形咒上出现的图案是婴儿。 至于马美玲，她的显形咒上出现的图案是一个伸长了脖子的人。 图案上，那人的脖子极长，差不多有上半身的一大半长，看起来像是现代派画家的作品一样，充满了夸张和荒诞的感觉。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8 驱灵（下） 狗图案徐来认识。 那是狗灵。 婴儿图案徐来也认识。 那是婴灵。 那个脖子很长的人的图案徐来便不认识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恶灵。 不过，徐来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恶灵，但却猜到了这恶灵应该很厉害。 至少和狗灵不是一个等级的。 因为这三个图案出现后，三位祭祀的表情顷刻间便严肃了起来。 薛文脸上再不见先前的闲庭信步、云淡风轻。 而就在铁笼子旁边的田旭，此时身体已是开始抽搐，嘴里时而发出婴儿的啼哭，时而发出狗的吠叫，时而伸长了脖子。 薛文收回显形咒，厉声提醒其他祭祀道，“三只恶灵，上封印咒。” 他话音刚落，田旭便转过头来，眼球已经变的全黑，指着薛文，嘴里发出婴儿的笑声。 薛文欺身而上，来到田旭身前，也不废话，一张封印咒便印在了田旭的脑门上。 但这张封印咒却并未能止住田旭的笑声。 准确的说，是不能止住从田旭嘴里传出的婴儿笑声。 婴儿还在笑，但笑声却是迟缓了许多，便像是用了0.5倍速播放的电影一样。 显然，仅仅是一张封印咒，镇不住田旭体内的三只恶灵。 但此时，李军和马美玲也至田旭身旁。 两人一左一右，两张封印咒分别贴在了田旭的左右太阳穴上。 头上被贴了三张符咒后，婴儿的笑声戛然而止，田旭的身体先是像触电一般抽搐了一下，旋即直挺挺的僵硬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次，薛文不敢让自己的徒弟上了。 他亲自将田旭背到大石头旁，将田旭捆住后，从一名徒弟手中接过麻袋，套在田旭头上后，立即将一张符咒贴在麻袋上。 符咒贴上后，过了片刻，田旭便开始呕吐。 跟金瑞明、方雷驱灵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田旭的呕吐物格外的多。 似乎是因为其体内有三只恶灵的原因。 田旭吐到后面，麻袋已经鼓涨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要撑破了一样，但田旭还是在呕吐。 薛文脸色 一沉，对着众弟子的方向伸手道，“再来。” 立即有一名弟子再次递上一条麻袋，同时小声提醒道，“师父，最多只能用三个。” “我知道。”薛文厉声道，同时飞快的将第二个麻袋套在第一个麻袋的外面。 此时，马美玲和李军对视一眼，年轻貌美的脸和老态龙钟的脸同时浮现出了忧色。 他们为什么担忧呢？ 就因为薛文弟子方才说的那句话。 “最多只能用三个。” 没错，麻袋最多只能用三个。 那么，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便要先说说麻袋在驱灵仪式中发挥的作用了。 祭祀驱灵，恶灵肯定不愿意被驱，肯定会反抗。 在这其中，麻袋便充当了“城墙”的作用。 这些被神灵庇护过的麻袋，其实是抵御驱灵仪式中恶灵的反抗的。 说抵御恶灵的攻击也可以。 被驱灵之人的呕吐以及后面恶灵离开人体后在麻袋中左右冲突，都是恶灵的反抗。 但既然是反抗，那便有强有弱。 同样，麻袋充当了“城墙”的作用，防御效果也有强有弱。 恶灵的反抗强弱，跟恶灵的实力有关。 麻袋的防御效果，跟神灵的实力有关。 若神灵实力不够，即便用符咒将恶灵封印了，到了驱灵仪式这一关，也过不去。 因为被弱小神灵庇护的麻袋，抗不住强大恶灵的反击。 所以，为了避免驱灵仪式的失败，早年间，一始村的祭祀们便想到了一个方法。 前面说了，麻袋相当于“城墙”吧？ 在必须要给强大恶灵做驱灵仪式，同时己方神灵又实力不够时，祭祀们可以选择“加固城墙”啊。 没错，就是在麻袋外面，再套一层麻袋。 但，既然是加固，那肯定不能无止境，肯定不能套无数次，不然就不是加固了，而是无限套娃。 这个“加固”的次数，也与神灵的实力有关。 以黑土神的实力而言，其祭祀可以“加固城墙”两次。 也就是说薛文在举行驱灵仪式时，最多可以套三层麻袋。 这样，薛文便等于在建立起了三层“城墙”。 正常情况下，极少极少有恶灵能接连突破这三层“城墙”，所以薛文从未担忧过此事。 但现在，倩倩体内还有几十只恶灵，谁能说的准？ 李军说不准，马美玲也说不准。 所以两人的心情便沉重了起来。 …… 薛文并不知道李军和马美玲心情沉重。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田旭身上，完全是无暇他顾。 却说第二张麻袋套在第一张麻袋外面后，田旭依旧在继续呕吐。 薛文死死的盯着麻袋，仿佛跟针尖对上了的麦芒一样。 他不知道田旭要吐到什么时候。 因为他从未一次性驱除过三只恶灵。 田旭吐着吐着，麻袋中突然传出“砰”的一声。 这“砰”的一声刚刚响起，薛文的脸色便立即难看了起来。 李军和马美玲两人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不仅是他们，连薛文的众多徒弟都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麻袋破了！！！” “第一层麻袋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恶灵突破麻袋的。”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田旭体内可是有三只恶灵啊。” “那你们说师父能搞定这三只恶灵吗？会不会连第二层麻袋也……”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徒弟们的议论被薛文悉数听于耳中，也被李军和马美玲悉数听于耳中。 但三人的动作都是一样。 那就是死死的盯着田旭头上的麻袋。 田旭还在呕吐。 呕吐了片刻，第二张麻袋也鼓涨了起来。 薛文的脸色已经有些青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朝着众徒弟的方向僵硬的伸手，道，“再来！” 一名徒弟走上前来，给薛文递上了第三张麻袋。 便在薛文准备将第三张麻袋也套上去的时候，田旭大呕了一口之后，呕吐的幅度逐渐平缓，原本鼓涨的麻袋也逐渐干瘪下去。 见此情景，薛文大吐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19 变故 田旭停止了呕吐。 这样说不大准确，应当说田旭呕吐完了。 那这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恶灵从田旭的体内出来了。 没错，现在附于田旭身上的三只恶灵，都已在麻袋中。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便很显然了。 这种事，薛文早已做过无数次： 系死麻袋、贴符、点燃，薛文做的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唯一要提一下的便是，第二张符咒被点燃时，麻袋左右冲突、挣扎的幅度是徐来见过最剧烈的。 但可惜，终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三只恶灵最终还是跟燃烧的麻袋一起变成了飞灰。 杀死三只恶灵后，薛文吐了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将田旭抬下去，让他好好休息。”顿了顿，薛文才对自己的徒弟们道。 有两人走上前来，将田旭抬了下去，有其他徒弟见薛文蹲在原地不说话，道，“师父，接下来到谁了？” “不急。”薛文大手一摆，没接着点人，反倒是朝马美玲和李军走去，道，“如何？” 马美玲以为薛文问她驱灵驱的如何，不由赞道，“不愧是薛祭祀，我所不及也。” 薛文摇了摇头，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我们这个‘逐个击破’的方法。目前我对杀死倩倩体内的恶灵还是持有乐观态度的，照这个势头下去，少则十来次，多则二三十次，我们便能将这些恶灵系数杀死。” 马美玲和李军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点头。旋即，马美玲又道，“只是到现在都是薛祭祀在忙活，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接下来不如让我来吧。” 薛文却是拒绝了马美玲的好意，说道，“几十只恶灵，我就是想都杀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想杀恶灵，等我乏了或出了意外，有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李军呵呵笑了起来，老脸皱的跟枯树皮一样，“乏了倒没什么事，但意外还是不要出比较好。” 几人说完，薛文坐到一边，休息了好一会儿。旋即才走到众弟子面前，锐利的眼神在众人中间扫过，道，“张海玉，你来。” 张海玉是名女弟子，极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张海玉虽是女子，但其薛文点到名字时，却果断干脆、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毫无方雷的拖泥带水。 就是跟田旭相比，也是好上了不少。 不过徐来却知道，这不是因为张海玉更优秀，或是其心理素质更强大。 完全是因为薛文前两次的驱灵成功，给了这些弟子们信心。 可能现在在这些弟子们眼中，被薛文点到名字，基本上等于上来被恶灵在身体里面走个过场，然后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走到铁笼子前面，张海玉驻足不前，等待着薛文的指示。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张海玉心道，她本身胆子就比较大，再加上薛文给方雷和田旭驱灵成功的例子在前，是以此时张海玉不仅不慌，还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倩倩。 倩倩脸上虽满是污垢和泥泞，双眼紧闭，脸色有些苍白 ，但仍旧能看出来还算漂亮。 “可惜了！”张海玉心里暗暗为倩倩惋惜。 张海玉不知道，自己等会儿会被什么恶灵附身。 “倘若，能保留被恶灵附身期间的记忆就好了，那样我就知道被恶灵附身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张海玉大胆的想道。 张海玉盯着倩倩一个劲儿看的时候，薛文一直在观察张海玉的表现，发现张海玉泰然自若，毫无慌乱之意，不由得心中满意，他对张海玉嘱托过后，早已准备就绪的张海玉立即揭下了倩倩额头的符咒。 而这边，薛文、马美玲和李军三位祭祀早是神色紧张的手持显形咒，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恶灵从倩倩体内跑了出来。 但一下之下，薛文却是狐疑了起来。 因为显形咒上却是什么也没出现。 “难道是那些恶灵们还没来得及‘下车’？” 薛文不由得这样想道。 因为此时距离倩倩揭下符咒，也不过只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但下一刻，变故便发生了。 变故不是发生在显形咒上。 而是发生在倩倩身上。 便在张海玉心里数到了“二”，等待着第二秒过完的时候，倩倩嘴巴突然张开。 这嘴巴张的是如此突然，如此没有征兆，让张海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倩倩体内的恶灵自不会只控制倩倩张个嘴儿就完事了。 嘴巴刚一张开，倩倩便用嘶哑至极的声音道，“妈妈啊！妈妈啊！” 这个声音不仅嘶哑，更透露出一种无路可走、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无助的少女，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变态杀人魔走向自己，在生命尽头发出的那种绝望的呐喊。 徐来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更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至于张海玉…… 她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她当然没有丢魂。 也没有恶灵进入她的身体。 因为三位祭祀的显形咒上，根本没出现任何恶灵。 张海玉杵在原地，纯粹是被吓傻了。 一直到薛文厉声提醒“贴符，张海玉”，张海玉才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反应了过来，慌忙的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倩倩的头上。 刚将符咒贴上去，张海玉便疯了一样的朝着薛文这边跑了过来，脸上的肌肉完全僵硬，脸色更是惨白。 这说明了徐来先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张海玉之所以毫不紧张，并不是因为优秀之类的原因，纯粹是方雷、田旭的例子在前。 现在出了意外了，张海玉便怕了。 跑到薛文身边时，被薛文一把抓住，张海玉才牙关打颤的道，“师父，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我……我……” 张海玉“我”了个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文打断了张海玉的话，沉声道，“没有恶灵进入你的身体，你没事，只不过受到了惊吓而已。” 方才三 位祭祀的显形咒上均没有出现任何恶灵，自是没有恶灵进入张海玉的身体里面。 张海玉呆呆的点了点头，表情仍旧僵硬，似是还没有缓过来。 事发突然，张海玉虽然没反应过来，但薛文也不愿苛责自己徒弟，他对着后面努了努嘴道，“你既然受到了惊吓，便先回去歇息吧。” 张海玉刚走到众弟子中，还没站稳，便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张海玉一转头，正好跟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倩倩母亲四目相对。 张海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倩倩刚才……喊什么了？” 倩倩母亲一把抓住张海玉的手，死死的盯着张海玉的眼睛， 徐来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喊‘妈妈啊，妈妈啊’。”刚说完，张海玉便立即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错误，及时纠正道，“不对，倩倩已经死了，那不是倩倩说的。” 谁知，张海玉话音刚落，倩倩母亲便突然变色，勃然大怒，猛的推了一下张海玉，道，“你放屁，你才死了，我女儿都知道喊妈妈，你居然咒她死了？” 张海玉不知道，自己明明只是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怎么就变成了咒倩倩？ 她没跟倩倩母亲打交道，自然不知道倩倩母亲的护短程度。但凡是说倩倩不好的话，都会被她视为对倩倩的诅咒。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这并不影响张海玉发火。 哪怕一个泥人儿，被倩倩母亲这么一推一骂，也得有几分火气。 “你这人怎么无理取闹？你女儿本来就死了，什么叫我咒她？她被几十只恶灵附身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张海玉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步子后，立刻指着倩倩母亲怒道。 因为倩倩，倩倩母亲都能跟自己的亲姐姐张春丽翻脸，更何况张海玉等人？ 当下，倩倩母亲脸色便变的极为难看，她一把冲上前去，直接揪住张海玉的衣领，道，“你放屁，你放屁，你女儿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你敢咒我女儿，我就跟你拼了。老娘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信了你们这些人的鬼话让你们把我女儿关进笼子里。” 倩倩母亲越骂越生气，便要动手，只是还没打到张海玉，便被薛文的其他徒弟给拦了下来。 薛文徒弟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其一不愿闹事，其二心有顾忌，不像倩倩母亲那般看人就骂，见人就打。是以，虽然有好几人在拉倩倩母亲，双方一时间也只是个僵持之势。 不过，双方虽然在僵持，但从人数上说的话，倩倩母亲毕竟是一对多，是吃了亏的。 所以倩倩舅舅看不下去了。 他和他老婆，也就是倩倩的舅妈一起冲到倩倩母亲身旁，加入战场，一下子帮倩倩母亲分担了极大的压力。 被分担了压力之后，倩倩母亲也不再骂人，也不再打人，而是直接向着铁笼子冲去。 看到倩倩母亲冲向铁笼的时候，徐来的脸色顷刻间变的跟倩倩母亲一样难看。 “快，拦住她。”徐来厉声道。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0 撤退 此时，徐来距倩倩母亲过远，根本阻拦不及。 薛文也是一样。 薛文的众徒弟们正跟倩倩舅舅和舅妈拉扯，也是阻拦不及。 唯二可以阻拦倩倩母亲的，只有马美玲和李军两人。 是以，两人第一时间便挡住了倩倩母亲前进的方向。 但倩倩母亲却是不闪不避，直接撞在了两人身上。 两人是什么人？ 马美玲是二十五六的年轻女性。 李军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而倩倩母亲却是正值四十，膀大腰圆，还在处在发飙状态的中年妇女。 尤其是她撞向两人的时候，全力冲锋，毫不减速，简直如同人形坦克一样。 马美玲被倩倩母亲撞到了下巴上，咬到了自己舌头上，捂着下巴哎呦了起来。 至于李军…… 这位花甲之年的老祭祀倒是没被倩倩母亲撞到下巴，只不过撞了一个趔趄。 不过，他在往后趔趄的时候，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了铁笼子的棱上，然后脖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脊椎撞断了。 只是抽搐了两下，李军便登时气绝而死，不再动弹。 撞开了两名祭祀的倩倩母亲来到铁笼子面前，却是看都不看身旁折断脊椎而死的李军，只是盯着铁笼子里的倩倩道，“妈来了，妈来晚了，妈妈真是猪油蒙了心，让这些坏人又是给你贴符，又是给你关在笼子里。别怕，妈妈现在带你走了。” 说完，倩倩母亲伸手，抓住倩倩头上的符咒，“呲拉”一下便将符咒揭了下来。 这让薛文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 “快，贴上去，贴上去。”薛文用他从没有用过的声音大喊道。 这一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薛文身上，然后顺着薛文，来到了倩倩母亲身上。 薛文的众多徒弟看到倩倩母亲揭下符咒后，俱都是眼睛睁的极大，脸上的表情开始变的惊恐。 但还没完。 揭下第一张符咒之后，倩倩母亲飞快的将剩下的符咒全揭了下来。在用力锤了两下铁笼子上的锁链之后，倩倩母亲转过头来，对着薛文等人怒目而视，道，“快把我女儿放出来。” 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极为惊恐。 包括薛文这位成名已久的祭祀。 包括徐来。 因为所有的符咒都揭下之后，倩倩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眼球漆黑如墨，好像黑洞一样，只要看一眼，便能将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 薛文脸色已经变的惨白，他直勾勾的盯着倩倩，嘴唇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真被倩倩吸走了魂儿一样。 “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突然传出的大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霹在了薛文的脑门上。 是马美玲喊的。 方才吃倩倩母亲一撞，马美玲趔趄之下咬到了自己舌头，剧痛立即从舌头传遍全身，让马美玲半晌没做出反应。 而待她反应过来时，李军已经惨死，倩倩头上的符咒已经被揭下来了。 马美玲还没喊完，便朝着薛文这边跑来，她边跑边取出符咒，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朝着后方照去。 马美玲照向后方的显形咒上，突然出 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人形、三角头、赤裸上身、肌肉爆炸，手持一柄长刀的恶灵。 看到这图案的时候，马美玲陡然尖叫了起来。 “屠戮恶灵！！！” 这四个字，让徐来如遭雷击。 在梦境中和后山两次将云雨神斩首的屠戮恶灵？ 光是这个屠戮恶灵，便够众人喝一壶了。 即便让屠戮恶灵跟薛文一对一，薛文都不一定干得过屠戮恶灵。 更何况倩倩体内还有那么多的恶灵没出来。 “撤！快撤！”徐来立即下了命令。 此时此刻，徐来已经顾不得什么驱灵仪式和空间裂缝了。 先在这些恶灵面前活下来再说。 带着人飞速撤退的时候，徐来却是在转头向后看，他看到在铁笼子旁边的倩倩母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瞳孔也变成了如墨一样的黑色，朝着他们走来。 原本脊椎折断，死的不能再死的李军也“活”了过来。此时，李军正像一直狗一样四脚着地，因为脊椎折断的原因，头颅跟脖子之间呈现出将近九十度的角，这让他的头颅看起来像是挂在脖子上的水壶。 而薛文也有好几名徒弟离铁笼子并不远，再加上反应慢了些，此时俱都是举动怪异，他们或是在地上满地打滚，或是嘴里哼哼唧唧。 这些人，应当已全部被恶灵附身。 好快！ 太快。 快到反应不过来。 这是此时徐来心里唯一的念头。 从倩倩母亲揭下符咒，到多人被恶灵附身，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 普通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的正常反应，应当是完全傻眼的。 然后在完全傻眼的情况下被恶灵附身。 全速跑步之下，徐来只感觉心扑通扑通的跳，快些快跳出了嗓子眼儿，脑海里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回头看时，发现薛文和他徒弟竟是停了下来，手持符咒对着周围不断比划。 “这是在搞什么？他们难道是打算跟那些恶灵死磕？”徐来心里有些狐疑。 王正一也是不明白薛文等人为何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了，不由得问徐来道，“我们现在怎么办？不先撤吗？” “撤肯定是要撤的，但是要和祭祀们一起撤。光是靠我们自己，就算现在撤了，后面在一始村也是寸步难行。” 徐来跟王正一说完，薛文也注意到了在这边驻足观看的徐来等人，不由得朝徐来等人喊道，“恶灵们没追上来。” 徐来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朝薛文走去，但没离的太近，在双方间隔十来米的时候，徐来试探着道，“什么意思？” 薛文反手将一张符咒贴在了一个眼球变黑的弟子身上，喘了口气道，“大部分恶灵没追上来，不，准确的说应当是它们还没来得及从倩倩体内出来。有几个零星的恶灵追上了我们，已经被我封印了。你们先去我家，商议对策。” 众人对此自是没什么意见。 当下，徐来等人和马美玲便和薛文及其众徒弟匆忙返回，回到家中后，薛文对着众徒弟使了个眼色，便立即有人在房屋周围布置符咒。 然后，薛文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很不容乐观。”薛文道。 不说还好，一说吴恙就来气了。 “就不应该通知那个女人，我早说了，就该把她干掉。”吴恙怒道。 “干掉？”马美玲扫了一眼吴恙，目中有着狐疑和不善之色。 吴恙说不应该通知倩倩母亲，马美玲同意。 但吴恙说要干掉倩倩母亲，那马美玲不仅不同意，还警觉了起来。 试想一下，一个外来者想要干掉本村人，哪个本村人能不警觉？ 徐来及时打起了圆场，道，“他只是埋怨倩倩母亲，我们跟倩倩母亲打过交道，发现这女人不明事理，很难对付，所以都不大喜欢跟她打交道。” 薛文终止了跟倩倩母亲有关的话题，道，“好了，事已至此，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我们必须要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众人脸色俱都是严肃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薛文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说先前李军在时，三位祭祀合力之下，施以技巧，或许还能杀死这几十只恶灵的话。现在李军已死，只凭薛文和马美玲，再也无力与这几十只恶灵相抗衡。 马美玲紧咬牙关，愁眉紧锁，半晌之后，才缓缓的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放弃村子。” “放弃？你什么意思？”薛文转头，看向马美玲。 “就是字面意思。”马美玲惨笑道，“我们现在再无力对抗几十只恶灵了，而那些恶灵蔓延到整个一始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要么我们主动放弃村子，要么我们不甘心放弃并和恶灵交手，最终在像李军他们一样，惨死在这里。” 听马美玲这么说，薛文呆呆的道，“放弃村子？我们世世代代都在一始村，就算放弃村子，又能去哪里呢？而且我们若是放弃了村子，其他的村民怎么办？” 马美玲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现在几十只恶灵跑了出来，这些恶灵可能会杀死不少村民，但剩下的村民会祈求得到神灵的庇护。然后，新的祭祀和他所信仰的神灵可能会诞生。到时候，我们再和新的祭祀联手，将这些恶灵一一铲除。” “至于去哪里，我倒是有个安全的地方。”马美玲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哪儿？”好些人异口同声的道。 马美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棉！花！厂！” …… …… 棉花厂安全吗？ 不一定安全。 这是从绝对安全的角度而言的。 但如果从相对安全的角度而言，如果跟其他梦魇世界的其他地方做比较的话，此时的棉花厂，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之一。 为啥？ 因为棉花厂里的恶灵，甚至去棉花厂路上的恶灵，全附在了倩倩身上啊。 张春丽将“吸”走了几十只恶灵的倩倩带回了家，造成了如今一始村的危险局面，却也让棉花厂一跃成为梦魇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对此，没人有异议。 薛文摸着下巴，细细思考了一番马美玲所说的对策，道，“所以，马祭祀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先去棉花厂避一避风头，等到后面新的祭祀和神灵诞生了，我们再出来。” 马美玲重重一点头，道，“不错。” “可是这有一个问题，”薛文道，“如果新的神灵和祭祀不会产生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1 现身……淫邪之灵 如果历史不再轮回，新的神灵和祭祀不会产生，那会怎么样？ 很简单。 这些恶灵能将一始村的村民全部屠戮殆尽，村民们会全部惨死。 村民们都惨死后，躲在棉花厂的两位祭祀也不能幸免。 他们也会死去，死在恶灵们的手中。 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薛文的这个问题，让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也让徐来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虽然他的心情本就很沉重。 所以徐来没回答薛文的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只是对着棉花厂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上山吧。” …… …… 不管新的神灵和祭祀会不会产生，徐来都要上山，去棉花厂那里。 上山躲避，可能过几天死。 不上山，恐怕今天就要死。 但如果是过几天才死的话，那徐来估计自己十有八九是死不了的了。 因为梦魇世界有着“断线”这一bug。 今天，是第六天了。按照前几日梦魇世界发生“断线”的时间来看，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徐来等人便会再次“断线”，被动的离开梦魇世界。 至于离开梦魇世界后，空间裂缝该怎么处理，说实话，徐来现在首先考虑的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 现在，徐来首先要考虑他和王正一等人的生命安全问题。 这次任务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徐来等人关闭空间裂缝，然后安然离开。 这虽然是徐来竭力追求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不可能。 坏一点的结果是徐来等人没关闭空间裂缝，但是也安全离开了梦魇世界，只不过让总部给他们擦屁股。 这是徐来作为备用选项的。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徐来等人不仅没关闭空间裂缝，还全部惨死在了这里。 这是徐来竭力避免的。 离开薛文家后，众人向着棉花厂走去。 这次没人骑三轮车。 不是众人不想骑三轮车，而是薛文有几十个徒弟，但他家却没有那么多三轮车。 所以商议过后，众人便决定一起步行。反正从薛文家到棉花厂，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离开了一始村，进入山里后，两位祭祀和徐来等人的神色便陡然严肃了起来。 虽说棉花厂里的恶灵都被倩倩给吸走了，但谁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的恶灵游荡到了棉花厂。 众人虽然脸色紧绷，但却没人说话。于是，一股如同乌云一般沉重的气氛便死死的压在众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事情则验证了两位祭祀、徐来等人的直觉是正确的。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之后，众人遇到了第一只恶灵的袭击。 一只狗灵。 普普通通的狗灵。 毫无疑问，狗灵被击毙了。 但它却向众人传递了一个信息。 此时的棉花厂，极有可能是有恶灵的。 那么，棉花厂此时还是梦魇世界内最安全的地方吗？ …… ……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除了棉花厂，众人无处可去。 因为此时除了棉花厂可以让众人暂时栖身，众人只 有一始村和内山两条路可走了。 这两条路，不论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接下来的数十分钟，众人先后遇到了数波恶灵的袭击。不过所幸恶灵并不强大，以狗灵这种弱小的恶灵居多，所以这些恶灵均被薛文等人杀死。 众人来到棉花厂外面时，已经是傍晚了。 天空变成了红彤彤和黄相间的颜色，好像少女脸上的娇羞。 薛文举着显形咒对着前方照了照，显形咒上出现一个满嘴獠牙，狰狞不已的恶灵。 “这是什么恶灵？我怎么没见到过？” 马美玲沉声道。 “我也没见到过，你们不要愣着，看看四周还有多少恶灵。”薛文又对他的徒弟们道。 出发之前，薛文制作了充足的符咒，分发给他的徒弟们。是以，现在薛文每名徒弟的手中都有两三张符咒。 众徒弟拿着符咒左右对照，不少人的显形咒上出现了恶灵，加起来有十多只。 十多只恶灵听起来虽然唬人，但这其中不少都是像狗灵那种的弱小恶灵，是以，薛文脸上并未有丝毫的惊慌，只是冷笑道，“都打起精神来，杀死这些鬼……” 薛文话音未落，突兀的响起一声惊呼。 “这……师……师父，这是不是朝梁之灵？” 这话音刚落，便有另一名徒弟失声道，“淫邪之灵！！！” 徐来正心道这所谓的“朝梁之灵”是什么东西时，问是不是朝梁之灵的那个徒弟声音陡然提高，道，“外来者小心，朝梁之灵朝着你们过去了。”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立即手一翻，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显形咒亮在身前。 显形咒徐来一直拿在手中。 只不过因为他走在队伍的后方，用显形咒也照不到啥东西，所以一直没亮出来而已。 徐来将显形咒对准了前方，接连换了好几个方向，符咒上却什么都没出现，正当徐来心中疑惑的时候，王正一却是身体一抽，然后像是触电似的抖动了起来。 在众人前方的薛文立即大声道，“别照了，用封印咒，快，快！” 虽然不知道薛文的声音为何如此急迫，但徐来还是想都没想，立刻将手中的显形咒换成了封印咒，往王正一头上贴去。 但是，迟了。 本来在抖动的王正一，见徐来用符咒贴自己，眼皮一眨，眼球瞬间全黑。然后，他像是一只跳蚤一样，往后一跳，跳的老远，硬生生的避开了徐来这必杀一贴。 避开了封印咒后，王正一既不和徐来纠缠，也不看众人，立刻跑到一颗数人合抱的大树底下，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登。 徐来立即大吼道，“快给老子回来，你在干什么？王正一，我让你回来。” 面对徐来用尽全力的大吼，王正一却是头也不回，好像聋了一样。 王正一虽然没回头，但薛文却是接过徐来的话，道，“没用的，别喊了，他被朝梁之灵附身了。” 徐来转过头来，怒道，“朝梁之灵到底是他吗的什么东西。” 薛文沉默了片刻，道，“通俗的说，就是吊死鬼。” 徐来眼神猛的一闪，沉声道，“那他这是……” 薛文叹了口气，道，“不错，他是去上吊了。” …… …… 王正一被朝梁之灵附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了一颗数人合抱的大树 。 但此时，徐来却是无暇顾及王正一了。 因为众人正在遭受十来只恶灵的袭击。 并且，另一个恶灵，淫邪之灵也来到了徐来等人的身旁。 淫邪之灵在吴恙等人的显形咒上出现了好几次，但却始终没有选择人进行附身。 恶灵没有实体，在没附于人身的情况下等于是有意识的空气，是以众人完全拿淫邪之灵没有办法，反而被它折腾的手忙脚乱。 眼见一时之间拿不下淫邪之灵，徐来便起了去救王正一的心思。 他忙里偷闲，瞥了王正一一眼，发现王正一已经将上衣脱了下来，开始打结，显然是准备上吊了。 一旦上吊，王正一绝对是必死无疑，徐来根本没有救援的机会。 这不是说王正一一上吊就会立刻窒息，而是在脚下没有凳子的情况下，王正一直接用衣服套在脖子上跳下树干，惯性会直接折断王正一的脖子。 所以，徐来想要救王正一，只能赶在他上吊之前。 顷刻间，徐来便做出了决定。 “来一个人跟我去救王正一，其他人留下对付淫邪之灵。” 吴恙正欲出来，王雨晴却是抢在了他前面，道，“我来。”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远，一名跟徐来等人站的较近，也一直在跟淫邪之灵纠缠的薛文徒弟突然对徐来大喊道，“小心，我显形咒照不到淫邪之灵了，它好像是朝你们那边过去了。” 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虽然失去了现实世界中的肉体，但徐来凭借多次任务锤炼出的反应速度，仍旧是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内手腕一翻。 将手中的显形咒翻出来的同时，徐来往后转身并将手中的显形咒往前照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转过身来时，徐来还看到了王雨晴脸上的惊愕。 下一秒，显形咒的下半部分出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极为妙曼，浑身赤裸的女子。 “小心！”徐来大声提醒王雨晴。 但是，已经迟了。 王雨晴或许有应变之心，但是无应变之力。 又下一秒，王雨晴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脸上的惊愕还未消失，身体却突然一抽。 淫邪之灵，进入了王雨晴的身体。 但是徐来却毫不担心，心底只有冷笑。 此时，他与王雨晴的距离只有一米出头，两米不到。 这个距离，再加上王雨晴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和惯性。 王雨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像王正一那般，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符咒。 正好趁这机会，杀了这什么淫邪之灵。 徐来是这么想的。 他也是这么干的。 徐来索性、趁机，将手中的显形咒，往王雨晴头上印去。 但下一刻，让徐来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王雨晴并未躲避。 她也无法躲避。 她只是一抬手，对着徐来的手腕一拍，将徐来手腕拍开后，从徐来身边，冲了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王雨晴展颜，对徐来妩媚一笑。 那是徐来从未见过的妩媚。 也是徐来从未见过的王雨晴。 但是，配上王雨晴漆黑如墨的眼球，徐来的感觉只有四个字： 毛骨悚然。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2 追踪 王雨晴拍开徐来贴符咒的手，向着棉花厂冲去。 而另一边，因为这一耽搁，王正一已经开始上吊了。 那么现在，徐来面临一个很严肃的选择。 救王正一，还是救王雨晴？ 手心手背都是肉。 几乎瞬间，徐来便做出了决定。 先救王正一。 王正一的情况要危急的多。 那什么朝梁之灵，听起来也比淫邪之灵危险的多。 徐来深深看了一眼王雨晴的背影，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王正一爬上去的树下面，再然后开始爬树。 但是，已经迟了。 因为徐来被淫邪之灵耽搁了那么一会儿。 就是因为这么一会儿，导致了徐来爬树爬到一半的时候，王正一已经将脖子伸进了打上结的衣服中。 然后，徐来便眼睁睁的看着，王正一往前一跃而下。 王正一的身体由于被打结的衣服吊了一下，先是一顿。 但立刻，由于重力，由于惯性，由于脊椎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王正一的脖子折断。 徐来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咔嚓”。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脖子折断的王正一头颅朝地，摔到了地上。 王正一身体都被摔的扁了些，头颅更夸张，摔碎、裂开，各种液体流了一地，好像摔碎的西瓜一样。 王正一……死了。 一个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b级突变者，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的，死在了梦魇世界中。 死在了徐来的眼前。 纵然身为a级突变者，徐来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他成为a级突变者又有何用？ 还是救不了自己的队友。 一如当年的张鹏、燕平关、老宋和张觉华！ 王正一的惨死，让徐来陷入到了对往事的回忆和自责中，这让徐来出神，也让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将徐来从这种状态中唤醒的，是薛文一名徒弟的大喊。 “外来者，小心，朝梁之灵朝你那边去了。” 这声大喊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霹到了徐来身上。 几乎没经过思考，徐来便飞快的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符咒，贴在了自己身上。 避灵符。 这是来时，薛文特意给他绘制的。 张春丽之前也给过徐来避灵符，但薛文说由于云雨神已经神隐，张春丽留下的这些符咒失去了神灵的庇护，所以全部变成了废纸。 薛文还跟徐来说了不少使用避灵符的注意事项。 避灵符，顾名思义，唯一的作用是避灵。 它可以保证贴符之人不会被恶灵附身。 相较于显形咒和封印咒，避灵符是一始村们的祭祀在面对恶灵时唯一的防御手段。 所以，显形咒和封印咒叫咒，而避灵符叫符。 但避灵符也有着自己的弊端。 准确的说是缺陷。 避灵的避灵效果，也受到神灵、恶灵的实力影响。 倘若恶灵的实力要比神灵要强大，那么受该神灵庇护的避灵符便发挥不了作用，避灵符可不像麻袋那样可以一层套一 层。 并且，即便恶灵的实力不如神灵，避灵符虽然可以抵御恶灵的攻击（附身），但也是有次数限制的。 当次数用完了，贴在人身上的避灵符便会自动从人身上脱落。 这个特点决定了你不能像显形咒和封印咒那样，将避灵符用胶布粘贴在身上。 一旦粘贴，避灵符不会自行脱落，那么你便不知道避灵符是否还能抵御恶灵的攻击。 而不粘贴的话，仅靠符咒背面的胶，祭祀的行动是会受到限制的。因为祭祀如果动作过大，过于夸张，也会因此导致避灵符的脱落。 这些综合起来决定了避灵符虽然可以抵御恶灵的攻击，但适合其使用的场景并不多。 不过徐来如今的情况，却是最适合使用避灵符的。 将避灵符贴在自己小臂上后，徐来立刻手脚并用往下爬。 在快落地的时候，徐来眼睛的余光扫到，小臂上贴着的避灵符，上面的图案竟是突然红了。 待徐来再想细看时，那变红的图案竟又黯淡了下来，恢复如常。 虽然不知道图案变红是什么意思，但徐来不敢耽搁，从树上一跃而下，立即回到了众人身边。 方才朝徐来大喊，提醒徐来的是一个矮小精壮的男子，看到徐来回来后他才叹了一口气道，“幸亏师父给你绘制了避灵符，不然你离我们那么远，绝对是死定了。被朝梁之灵附身后，你会像你那个朋友一样，上吊而死。” 徐来丝毫不怀疑这矮小男子所说的。 唯一沉吟，徐来问道，“刚才我小臂上的避灵符红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矮小男子道，“那是避灵符帮你抵挡了一次恶灵的攻击，红的越明显，越刺眼，便意味着恶灵的攻击越强大。” 这点薛文倒是没有跟徐来说过。 结束与矮小男子的对话后，徐来扫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其他的恶灵虽然没杀死几个人，但却让众人乱做了一团，就连吴恙、王重功等人也加入到了与众恶灵的战斗中。 显然，此时让薛文等人帮助自己救援王雨晴根本不现实。 仗着自己身怀几张符咒，徐来决定独自行动。 跟薛文打了个招呼后，薛文也并未阻拦徐来，只是告诉他，倘若事不可为，只能丢车保帅，免得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告别薛文后，徐来立即掏出了显形咒，来到了棉花厂一楼的门口。 路上徐来倒是未发现其他的恶灵。 想来是一楼外面的恶灵都被薛文等人吸引了过去。 徐来推开了棉花厂一楼的门，阳光照射了进去。 他记得清楚。 上次他和张春丽离开棉花厂一楼时，并没有关门。 因为他觉得棉花厂里面的味道太重，需要散散。 现在谁将门给关上了？ 一打开门，一股让徐来觉得很不舒服的味道顺着徐来的鼻子，传入了他的脑海。 这些味道传递给了徐来很多信息。 腐败、不见天日、潮湿、灰尘。 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徐来拿着显形咒照了照四周。 没发现什么恶灵。 “王雨晴！”徐来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却不是为了得到王雨晴的回应。 而是为了得到淫邪之灵的回应。 因为淫邪之灵如果在一楼，听到了徐来的声音，肯定会有所动作。 徐来便能根据对方发出的动静判断王雨晴究竟在哪里。 可惜。 徐来失望了。 什么动静也没有，除了回声。 “莫非她们去楼上了？” 淫邪之灵生前似乎是位女子，用“她”自然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王雨晴，自然是“她们”。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后，徐来终究是一咬牙，走了进去，决定上楼。 王正一已经死了。 王雨晴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 徐来没在棉花厂一楼发现什么异常。 也没发现什么踪迹，可以用来追踪王雨晴。 倘若是在昨天之前，这个踪迹是有的。 没错，便是脚印。 棉花厂长年累月无人进来，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好似地毯。进来了人，定然会留下极为明显的脚印。 昨日，徐来和张春丽便是顺着脚印找到了倩倩。 但正因为如此，徐来等人昨日在地上留下了太多的脚印，此时自然是无法通过脚印判断王雨晴去了哪里。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之后，徐来用显形咒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只狗灵。 恶灵都没有实体，在狗灵附在人身上之前，纵然手里有几张符咒，徐来也拿这狗灵没有任何办法。 但目前，狗灵也拿徐来没有办法。 发现狗灵不久后，徐来便遭到了狗灵的攻击。 因为他小臂上贴着的避灵符红了一下。 但红的极为不明显，跟被朝梁之灵攻击时的变红，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想来是因为狗灵和黑土神的实力差距过大，所以这只小小的狗灵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突破避灵符，对徐来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徐来心里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绳锯还能木断，水滴还能石穿。 被狗灵钝刀子割肉割多了，避灵符能撑到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 便这般，扛着狗灵的攻击，在充满潮湿、腐败的味道中，徐来在二楼转了一圈，只是依旧没发现任何王雨晴的踪迹。 幸亏现在天色还没黑，可见度不低，借助日光，这并未花费徐来多少时间。 来到二楼楼梯口后，徐来看了一眼三楼，又扫了一眼再次微微变红的避灵符，心里一横。 直接冲吧。 照着一二楼的情况来看，他是不可能在三楼发现线索踪迹一类的事物的。 倘若在上面的楼层还找不到“王雨晴”，不管是进入棉花厂之后又从其他的地方离开，或是躲藏在了什么地方，徐来都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不然，他也会死。 下定决心后，徐来一咬牙，直接冲上了三楼。 还没待徐来站稳，便看到了让他如遭雷击的一幕。 王雨晴，在三楼。 就在三楼的沙发上。 倩倩躺过的那张沙发上。 但此时的王雨晴，却是浑身赤|裸，双目紧闭，表情销魂，姿势妖娆，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游走。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3 僵持 下一秒，“王雨晴”便睁开了眼。 因为徐来上楼的动静惊动了她。 王雨晴眼中漆黑如墨。 “两人”四目相对。 “王雨晴”突然展颜一笑。 妩媚、销魂。 莫说王雨晴了，便是绝大多数正常女子，甚至是风尘女子，都做不出这种笑容。 在徐来的认知中，这种笑容，应当只有青楼的当红头牌才能做的出来。 一笑勾人心魄； 一笑动人心脾； 一笑沉鱼落雁； 一笑倾国倾城。 这种笑，与五官关系不大，不是人美便能做的出来。 这种笑，是一种由内至外的诱惑、妩媚和风骚。 “王雨晴”虽笑的妩媚，徐来也只是心神一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与清醒。 徐来心神之所以动了下，倒不是真被“王雨晴”给诱惑住了。 而是因为，正常状态下的王雨晴，跟此时被淫邪之灵附身的王雨晴，反差实在是过于巨大。 这种巨大的反差，才让徐来愣了片刻。 不过也仅仅是片刻。 恢复过来后，徐来冷笑一声，立刻摸出了封印咒。 淫邪之灵似乎是认得符咒。 见徐来摸出封印咒，“王雨晴”脸上的笑容旋即消失，然后再次出现。 她换了个笑容。 这次出现的笑容是冷笑。 不错，淫邪之灵，居然在冷笑。 似乎是在嘲弄徐来的不自量力。 徐来瞥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避灵符。 从他上来后，避灵符便一直没有变红。 应当是二楼的狗灵并没有追上来。 所以，现在便是徐来和淫邪之灵一对一了。 那么，到底是谁不自量力？ …… …… 棉花厂三楼，徐来和“王雨晴”转起了圈圈，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徐来很清楚他当下的处境： 避灵符可以保护他不被恶灵附身； 但是也仅仅可以保护他不被恶灵附身，并不能阻挡物理伤害； 并且，避灵符有着使用次数限制。虽然徐来不知道避灵符能抵挡淫邪之灵的多少次攻击（附身），但想来淫邪之灵的攻击不会像狗灵那样不疼不痒； 徐来可以通过封印咒将淫邪之灵封印住； 但他只有一张封印咒； 且，若徐来上去便用封印咒，淫邪之灵绝对会反击，以物理手段反击，比如说挡住徐来的手，然后将封印咒撕毁等等。 综上，徐来现在是有资本与淫邪之灵一对一的。 但资本极为有限，他完全不能失误。一旦失误，他可能要跟王雨晴做个亡命鸳鸯。 而淫邪之灵的处境与徐来基本差不多： 在有着充足准备的前提下，淫邪之灵很难被徐来的封印咒封印住； 但如果被徐来抓到了破绽，淫邪之灵也会被封印住； 淫邪之灵不可能一次性便突破避灵符的防御，它想要突破避灵符的防御，附身徐来，必须攻击避灵符多次； 但攻击避灵符，淫邪之灵便得先离开王雨晴的身体； 一旦淫邪之灵选择离开王雨晴的身体，徐来便可以趁此机会，抱着王雨晴离开。 等徐来返回，跟薛文等人会合后，淫邪之灵想要再附于人身，几乎成为了不可能之事。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淫邪之灵不想离开王雨晴的身体。 如此这般，双方的处境便很雷同且微妙了。 一人一鬼都有资本。 但资本，却都极其有限。 …… 徐来和“王雨晴”围绕着三楼中间的空地转了七八圈。 “两人”都在找对方的破绽。 “两人”又都没有露出破绽。 七八圈之后，“王雨晴”又转到了沙发旁边，趁着这个机会，她立即蹲下在地上抓起一把灰尘，朝着徐来的眼睛撒去。 但徐来早有防备。 “王雨晴”刚蹲的时候，徐来便做好了准备了。 等到“王雨晴”抓住灰尘的时候，徐来已经开始往旁边跳了。 灰尘撒出去的时候，徐来已经跳到一半了。 只是，徐来虽然避开了这一堆灰尘，刚落地时，难免有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王雨晴”很好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直接赤身裸体，光脚冲向徐来。 便暂且用“她”来代替“它”。 毕竟是王雨晴的身体。 冲到徐来身前后，“王雨晴”直接朝着徐来手上的封印咒抓去。 目前，对“王雨晴”威胁最大的东西，自然是徐来手上这张封印咒。 只要能毁去封印咒，“王雨晴”，不，淫邪之灵便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但徐来怎可能让她得逞。 “王雨晴”手伸到一半时，徐来便抓住“王雨晴”的手腕，同时将“王雨晴”往自己身边一拉，然后便要贴封印咒。 但是，“王雨晴”的反应速度也丝毫不慢。 便在这对她来说千钧一发之际的时候，“王雨晴”把头往后一仰。 封印咒，擦着王雨晴的发梢而过。 立刻，“王雨晴”便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徐来握封印咒的手。 双方力量不相上下。 双方竟是僵持了起来。 僵持之际，“王雨晴”赤黑的眼睛盯着徐来，然后竟“吃吃”的笑了起来，又露出那种妩媚至极的表情。 徐来心里怒骂，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现在完全是不能动弹。 “王雨晴”也不能动弹。 徐来想要挣脱，便须松开抓王雨晴手腕的那只手。 但是，徐来一松手，“王雨晴”腾出手后，便可能去抓徐来另一只手上的封印咒。 徐来不敢这么干。 封印咒若是被“王雨晴”毁了，那徐来和王雨晴可能都要死。 而“王雨晴”这边，她如果想要挣脱，便须先放开抓住徐来握封印咒的那只手。 因为她另一只手是被徐来握住的，而这只手是握住徐来的。 她只能放开握住徐来的这只手。 但徐来这手上可是握着封印咒。 “王雨晴”如何敢放开？ 是以，双方都想挣脱，但都不敢放自己能放开的那只手。 于是，“王雨晴”在“吃吃”笑后，索性直接顶在了徐来怀中。 她似乎是想要借此把徐来撞到。 但徐来并没有倒。 两人的力量本就半斤八两，“王雨晴”怎可能顶一下便把徐来顶倒？ 更何况徐来是穿着鞋的，而王雨晴是光脚的。 徐来稳住身形，不动如山，但却感觉王雨晴胸前的两团柔软在疯狂的挤压他。 见顶不倒徐来，或许是想采用其他的方法，或许是被激发出了本性，也或许是两者都有。 番茄 “王雨晴”头往前伸了伸。 徐来头往后缩了缩。 “王雨晴”再伸。 徐来再缩。 “王雨晴”三伸。 但徐来却缩无可缩了。 因为脖子往前活动的距离，和往后活动的距离是不一样的。 徐来和“王雨晴”的脸庞，触碰到了一起。 两人嘴唇相触碰。 “王雨晴”媚笑。 徐来冷笑。 见徐来不为所动，“王雨晴”继续媚笑，丝毫不觉尴尬，然后突然朝徐来嘴里伸出了舌头。 徐来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让“王雨晴”将舌头伸了进来。 舌头很软，微甜，像是一条好奇但却灵动的小水蛇，在徐来的嘴里肆无忌惮的探索。 徐来先是没有反应，手上暗中发力，却发现“王雨晴”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确定了“王雨晴”并没有因为诱惑自己而掉以轻心后，徐来虽然无法缩头，但却仍能扭头。他猛的一扭头，甩开“王雨晴”的舌头，然后又猛的撞在了“王雨晴”的额头上。 王雨晴会疼，但此时的“王雨晴”可不知道什么叫疼。 吃徐来全力一撞，“王雨晴”动都不动，依旧只是“吃吃”的笑，并且再度将脑袋伸了过来。 这次，“王雨晴”没有再靠近徐来的嘴唇。 因为她知道了徐来会甩头。 所以她靠近了徐来的脖子。 徐来可以甩头，但却甩不了脖子。 然后，她伸出粉嫩的舌头，在徐来脖子上舔了一下。 这一下，让徐来如同触电一般，身体一颤。 同时，也让徐来开始思考，要不要先松开握住王雨晴手腕的那只手，冒险一赌。 但片刻后，徐来放弃了赌博的想法。 他不能赌。 他输不起。 更重要的是，徐来看到了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 他进入棉花厂，应该有二十分钟了。 从时间上来算的话，薛文他们，应该将外面的恶灵解决的差不多了。 …… “王雨晴”虽然对着目前的局势有着和徐来一样的判断，但却不知道徐来心中所想。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徐来的脖子。 似乎是想要以此动摇徐来，取得这场胶着战斗的胜利。 徐来也很配合的故意做出一种迷离的眼神。 甚至，因为怕自己演的不够逼真，徐来还故意粗重喘息了两声。 这便让“王雨晴”吻的更卖力了。 但是，每当感觉到王雨晴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上传来力道，感觉到对方想要挣脱时，徐来眼神便会猛的一闪。 徐来手上没有更用力。 因为他一直在全力以赴。 他已经用不上更多的力了。 此时，徐来的两只手，俱都是完全酸胀，几乎失去了知觉。 在这种看似暧昧，实则生死攸关的对峙中，徐来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当天色已经微黑，夕阳落下大半，棉花厂三楼的可见度大幅度降低的时候，楼下，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薛文……来了。 徐来眼神一闪，脸色一凛，眉羽间的迷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4 口味真重 徐来脸上的迷离消失后，几乎是同时，“王雨晴”脸上的媚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王雨晴”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们，正在上楼。 和徐来僵持许久的“王雨晴”顷刻间便做出了决定。 她用力推开了徐来紧握封印咒的那只手，然后一只手揭徐来身上的避灵符，膝盖去顶徐来的裆部。 老实说，这些动作极其危险。 对“王雨晴”和徐来都极其危险。 对“王雨晴”而言，不，准确的说是对淫邪之灵而言，纵然她能揭掉徐来的避灵符，能顶到徐来的裆部，她也可能会被封印咒直接封印在王雨晴体内。 到时候，她就万事皆休。 而徐来这边则刚好相反，不管他能不能封印的住淫邪之灵，但如果裆部被王雨晴膝盖全力顶一下，那还得了？ 是以，徐来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王雨晴”是打算围魏救赵。 她冒着被封印的危险，也要围魏救赵，以此来抢占先机。 是以，徐来只能回救。 徐来先是身体一侧，用大腿硬吃下了“王雨晴”膝盖一顶。然后又用握封印咒的手拍开了“王雨晴”揭他避灵符的手。 这样一来，徐来虽然“救赵”成功，但大腿吃了王雨晴一全力一顶，只感觉一条腿都酸麻了，身体更是一阵趔趄，抓住“王雨晴”另一只手的手也随之一松。 这便让“王雨晴”找到了机会。 不是杀死徐来的机会。 而是逃跑的机会。 “王雨晴”拔腿就走，立刻三步作两步的向窗户那边冲去。 徐来踩到了她想要干什么。 跳窗。 这里是三楼。 这里跳下去，还得了？ 淫邪之灵没有实体，自然摔不死，但王雨晴却是死定了。 是以，徐来没有任何思索，顾不上大腿的酸痛，立即一瘸一拐的跟上了王雨晴。 而徐来没注意到，就在他匆忙甚至是有些慌乱的跟上王雨晴的时候，贴在他身上的避灵符，因为徐来动作过大，悄无声息，坠落于地。 而此时，薛文带着几名徒弟，也终于来到了三楼。 看到已经跑到窗口的“王雨晴”和追赶“王雨晴”的徐来，薛文只来得及大声道，“不要让她跳楼。” 他还没说完，王雨晴便一头跃出窗户。 这么多年过去，棉花厂的窗户上早没有了玻璃。 但王雨晴没能摔下去。 她刚跃出窗户，徐来便紧随其后，一把抓住王雨晴的小臂。 一声“咔嚓”随之传来。 徐来也不知道是“王雨晴”身体骨折的声音还是其他的什么声音。 跳窗失败，被徐来死死抓住，“王雨晴”不由得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徐来，脸上竟然有一丝气恼之色。 显然，“王雨晴”对徐来恨急。 所以，下一刻，这丝气恼便变成了狠厉。 又下一刻，王雨晴眼睛里的黑色迅速褪去。 徐来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感觉自己的意识如潮水一般褪去，然后身体一僵，手上一松，彻底失去意识。 …… …… 徐来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是在棉花厂一楼醒来的。 棉花厂一楼被打扫了，灰尘和长出来的真菌都被清理了干净。 众人在一楼内生起数团篝火，火光跳跃在众人的脸上。 看众人这毫不紧张的模样，这里的恶灵应当也是被消灭干净了。 但徐来环顾左右，却没发现王雨晴、吴恙和王重功他们。 “难道是死了？”徐来心里“咯噔”一声。 又环顾左右，还没发现王雨晴、吴恙和王重功他们之后，徐来目光锁定了一团篝火旁的薛文，径直向他走去。 徐来走进，还没待他开口，薛文便道，“醒了？” “我朋友们呢？” 薛文直勾勾的盯着篝火，也不看徐来，但嘴里却是道，“你放心，除了那个被吊死鬼附身的，你的其他朋友都好的很，那个女的也好的很，他们在外面升起了火。” 徐来知道“那个女的”指的是王雨晴。 其他人无恙，徐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怎么了？我之前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确认其他人无恙后，徐来便开始担忧起了自己。 “你被恶灵附身了。”薛文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徐来，道，“淫邪之灵。” “怎么可能？”徐来失声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薛文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够小心的话。你在追那个女人的时候，身上的避灵符掉了，你没发现，然后你又直接去抓那女人，你说淫邪之灵不附身你附身谁？”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他不是想起了自己的避灵符掉了。 事实上，徐来那时根本无暇顾及避灵符，因为只要他动作稍稍慢上一点，他就抓不到王雨晴。 让徐来的感慨的是，他如此小心翼翼，准备周全，居然也能被恶灵附身。 倘若淫邪之灵早一点鱼死网破的话，或是薛文他们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那死的很可能就是他徐来了。 “是你们救了我吧？淫邪之灵被你们干掉了？”薛文说自己被淫邪之灵附身，可自己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是以徐来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应当是薛文等人救了他。 《轮回乐园》 而要救他，基本上必须是要干掉淫邪之灵的。 薛文示意徐来坐下，缓缓道来： “不错，你刚抓上那女人，淫邪之灵便从她的体内出来，附在你身上了。” 徐来想了想，心里肯定了薛文的说话。 因为自己确实是在那个时候失去意识的。 略微一顿，薛文又道，“你被淫邪之灵附身后，失去了自我意识，松了手，那女人便掉了下去。” 徐来眼皮一跳，一下子又从地上弹了起来，正要问王雨晴安危时，薛文不满的虚空压手示意徐来坐下，道，“我说了那女人没事，怎么一点定力没有，怎么，她是你老婆啊？你两看起来也不像是夫妻啊。” 徐来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不是夫妻，不过也是出生入死的关系。” 薛文道，“那女人运气不错，摔到二楼时被树杈挡了一下，然后才落地的，是以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若非你那时跑的快，一把抓住了她，她从窗户直接跳楼，肯定是直接落地的 ，这样基本上是必死。” “不过当时我见你松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那女人的状况，那时候我默认她已经摔死了，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而你只是被淫邪之灵附身，显然还可以救回来。” “淫邪之灵附在你体内后，想要照葫芦画瓢再次跳楼，不过你大腿似乎是行动不便，所以没能一次性跳出去，这便给了我们机会。便是这个机会，让我们封印了淫邪之灵，然后杀死了它。” “下楼之后，我的徒弟们告诉我他们以为那女人体内还有恶灵，所以给她贴了封印咒，将其捆绑了起来，准备举行驱灵仪式。我虽知道淫邪之灵已经从她体内离开，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圣水测试了下，最后确定体内已经没有恶灵。” “你的那位女性朋友已在你之前醒过来了，就半个多小时之前吧。她醒来之后问我们情况，我们便将她被淫邪之灵附身和你救了她的事情告诉了她，她的表情有点古怪，所以我才说你们不像夫妻。她现在就在外面，看她的模样，应当有些话想跟你说。” 听薛文说完，徐来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自己和王雨晴的运气之好。 淫邪之灵附在徐来身上后，跳窗没跳出去，正是因为徐来大腿被“王雨晴”顶了一下，行动不便。 若非这一顶，徐来可能直接跳窗摔死了。 而王雨晴若非被树枝挡了一下，可能也直接摔死了。 两人的运气都是没的说。 “多谢相救，后面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告诉我们一声就行。”徐来郑重的跟薛文道谢，然后才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跟里面一样，也是升起了不少篝火，不少人围篝火而坐。 马美玲也在外面。 想来是因为棉花厂一楼的空间并不大，不好容下几十人，再加上需要人守夜，所以薛文等人便将人员分成了两拨。 左右扫视之后，徐来很快便发现了王雨晴吴恙等人。 王雨晴他们也升起了一团篝火，不过由于独自坐在角落，不免显出几分被排挤和格格不入的感觉。 徐来快步向着王雨晴等人走去。 脚步声响起，王雨晴等人注意到动静之后，纷纷转过头来。 众人脸上俱都是一喜。 吴恙、王重功和金瑞明三人脸上一直保持着喜悦，但王雨晴在一喜之后，竟是别过头去，不敢与徐来对视。 徐来自然知道原因。 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跟王雨晴对视。 但有些话必须得说。 说出来了，便不会不好意思了。 徐来走到篝火旁，蹲了下来，也不看王雨晴，只是轻声道，“借一步说话？” 徐来一说完，吴恙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幸灾乐祸。 显然，薛文说王雨晴被淫邪之灵附身一事时应当并没有避着吴恙等人，所以吴恙等人自然知道徐来要借一步说话的原因。 尤其是，吴恙还知道王雨晴真正的身份。 所以，吴恙便忍不住对徐来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口味真重。”吴恙佩服的道。 “你是不是想死？” 一直扭头看地面，不敢与徐来对视的王雨晴在听到吴恙这句话，猛的转头，仿佛即将暴走的猛虎，要一口将吴恙给生吞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5 夜话（上） 吴恙不想死。 但他也不怕王雨晴。 若是在小湾山外面，就冲王雨晴这句话，吴恙绝对能跟王雨晴打起来。 就吴恙那句话，王雨晴也能跟吴恙打起来。 不过这次，吴恙还是别过了头，没有跟王雨晴怄这口气。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怕王雨晴了，而是小湾山任务执行了这么久，吴恙的能力或许没有提升，但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此时的他们应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在徐来领导下的统一整体。 说通俗点，就是吴恙的觉悟提高了。 见吴恙服软，王雨晴倒也没有紧咬不放。 因为让她更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 徐来站了起来，已是走出，声音却是传到了王雨晴的耳中。 “走吧。” …… …… 王雨晴跟上了徐来。 她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说一下比较好。 徐来坐了下来。 王雨晴也坐了下来。 徐来燃起了篝火。 篝火旁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男一女。 孤男寡女。 火光跳跃在徐来和王雨晴的脸上。 王雨晴将耳边的发丝挽上耳朵，显得有些局促。 她的脸色通红，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徐来从没有见到过王雨晴这种表情。 所以徐来觉得自己应当先开口。 毕竟他是个大男人。 “咳咳！”徐来咳嗽了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个……那个……这个……”徐来“这个”、“那个”了半晌，却没“这个”出个所以然来。 见徐来支支吾吾，不知所言，王雨晴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怪你。” 这就让徐来听不懂了。 他原本几乎停滞的逻辑思维能力立刻恢复，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立刻让徐来组织出了逻辑上无懈可击的反问： “你怎么能怪到我？非要那个的，是你，不是我，虽然说当时你被淫邪之灵附身了，但主动的是你，不是我。我过去救你，还被你那个，你还要怪我？你还能怪我？你还好意思怪我？” 这些话，这些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王雨晴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不管是从感性上，还是从理性上，王雨晴都答不上来。 但是，王雨晴抓住了其中的一个重点。 “哪个？”王雨晴问道。 “什么哪个？”徐来不解。 “你说我非要那个，我非要哪个？” 王雨晴直直的盯着徐来的眼睛。 她被淫邪之灵附身期间，失去了所有记忆，自然不知道这其中事情。 所以，王雨晴知道的情况，全部是薛文告诉她的。 但薛文就全部知道吗？ 莫忘了，“王雨晴”跟徐来僵持了一二十分钟，薛文等人才诛杀完棉花厂外面的恶灵，赶上了三楼。 虽然，听薛文说完事情始末之后王雨晴第一时间便检查过自己身体，确认她没有和徐来“那个”，但此时听徐来这么 说，王雨晴不由得又狐疑了起来。 跟王雨晴对视片刻之后，徐来便明白王雨晴的意思了。 “亲嘴，还能是哪个？你还想要哪个？”徐来说着，转过头，让脖子暴露在王雨晴的视线下，“看到了吗，我脖子上的‘伤痕’，就是你的战利品。” 篝火下，徐来脖子上一个个“草莓”显得格外的显眼。 “草莓”之所以会形成，是因为脖子被亲吻，导致毛细血管破裂，所以徐来说是“伤痕”，自然没什么问题。 王雨晴先是扫了一眼徐来脖子上的“草莓”，然后别过头去，只觉脸颊滚烫。 她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很红很红的那种。 不过所幸，借助篝火，又别过了头，王雨晴确定徐来不知道自己脸红了。 王雨晴沉默了。 徐来也沉默了。 尴尬的沉默。 半晌后，徐来缓缓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徐来话音刚落，王雨晴便接过他的话茬，显然是一直在等徐来主动说话。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徐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伤痕’，什么‘战利品’，不过是玩笑话。你是我的队员，我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徐来方才确实是在跟王雨晴开玩笑。 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这件事带过去。 不也挺好？ 徐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王雨晴长时间沉默，让徐来觉得自己这话可能说重了。 准确的说，应当是徐来在开玩笑，但王雨晴可能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以王雨晴的性格来说，那确确实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所以徐来决定不开玩笑了，认真的谈谈。 王雨晴盯着篝火，抿了抿嘴，道，“你身为突变者小队的队长，天经地义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关闭空间裂缝。虽然事实很残忍，但我知道，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身为队员的突变者是一种资源。如果可以关闭空间裂缝的话，这种资源是可以被消耗的。” “所以你救我，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你说的不错，我没法怪你。我方才那么说，不过是因为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我一时之间无法面对这些事。虽然那时我被淫邪之灵附身了，但毕竟是我的身体做的。”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着反客为主。不，应该是本能的反客为主，想把这件事带过去，这样我们之间便可以避免尴尬了。” 王雨晴越说，徐来便越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王雨晴此时虽然盯着篝火，徐来看不到其脸上的表情，但从其语速和声音能判断出来，王雨晴是以一种十分十分十分认真的态度和徐来说这些话的。 “我……”徐来正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只说出一个“我”字，便被王雨晴给打断了。 “不，你先别说，听我说。”王雨晴说着，又挽了挽发梢，“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身为队长，并没有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义务，但你却这样做了。这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你的性格使然，其二是我们的交情使然。” “但就我对你的了解，这些了解部分源自于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从这些话 里，我判断出了你并没有把你的队员当成消耗品。还有部分了解源自于我们出生入死过，所以我觉得我们有一定的交情。综合这些，我觉得你救我，既是你的性格使然，又是我们的交情使然，是这两者的综合因素。” 徐来再次沉默。 王雨晴分析的很正确，这两者综合在了一起，让徐来奋不顾身的去救王雨晴。 见徐来不说话，王雨晴笑了笑，“你对我这……这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按照咱们的习俗，是应该以身相许吧？” 说到这里，王雨晴突然转头，脸色平静，坦然的与徐来对视，毫不退避。 徐来也没有退避。 因为，王雨晴的态度极其认真。 “大可不必。”徐来摇了摇头。 王雨晴移开了目光，自说自笑道，“你觉得必要不必要跟我应该怎样做没关系，我现在说的是我应该怎样做。” 只是一顿，王雨晴便继续道，“但是，你已经有老婆了，我能感觉到，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所以，我不会对你以身相许，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徐来眼神一眯，等待着王雨晴的下文。 他知道，王雨晴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下面这些话。 下面的话才是重头戏。 果不其然，说到这里，王雨晴站了起来，背对着徐来道，“但是，我会为你卖一次命。不是听一次命，是卖一次命。除了杀了义父他们，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哪怕我自己会死。” 说完，王雨晴顿了一顿，似是刻意留给徐来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片刻后，见徐来没有说话，王雨晴再不停留，向前走去。 …… 王雨晴走了。 徐来也站起了身，长舒了口气，向棉花厂一楼走去。 他不需要王雨晴给他卖命。 完全不需要。 但是需要将这件事情讲开。 免得以后两人见面尴尬。 所以，虽然王雨晴一根筋的要给徐来卖命，但徐来的目的达到了。 王雨晴这边的目的达到了，徐来便要跟薛文谈谈了。 现在大伙儿上了山，来到了棉花厂，把棉花厂的恶灵干掉了，但并不是说这就万事大吉了。 后面会不会有其他的恶灵来棉花厂？ 从倩倩体内跑出去的那些恶灵，在祸害完一始村后，会不会来到棉花厂？ 这是极有可能的。 如果这些恶灵可能会来棉花厂的话，众人就必须商议对策，哪里该派人值守，该派多少人值守，该派什么人值守。 什么时候又该派人下山，去一始村探探情况。 心里想着这些，徐来走到薛文旁边，在篝火旁坐下来。 “谈了？”薛文道。 “谈了。” “谈的如何？”薛文又道 “祭祀似乎很好奇？”徐来反问道。 薛文笑道，“男男女女的那些事儿嘛，谁不知道？谁不好奇？” “那恐怕要让祭祀失望了，我和她关系很好，但还没到男女关系。” 看着徐来不似说笑的模样，薛文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惋惜。 徐来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6 夜话（下） 在确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之前，徐来还有一件事要问薛文。 “我一直想不明白。”徐来道，“倩倩下午怎么会突然叫妈妈？是揭下符咒的原因？还是说说那时候恶灵们已经分出了胜负，掌控了倩倩的身体？” 倘若倩倩下午不突然叫两句妈妈，让她母亲发飙，此时三位祭祀应当已经将倩倩体内的恶灵诛杀完毕，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马美玲非要去通知倩倩母亲，把倩倩母亲惹来了，倩倩便是叫妈妈，她体内的那些恶灵也依旧是难逃一死。 但偏偏，马美玲通知了。 偏偏就通知了。 巧吧？ 事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马美玲有问题什么的，徐来也从没有怀疑过马美玲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事情的发展状况。 事情的发展状况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让我们从几天前开始看： 几天前，倩倩遇到了恶灵，然后身上发生种种怪事。 这时候，她最正确的选择应当是向张春丽求救。 但她偏不。 她偏偏要去找素不相识的王祭祀，然后通灵失败。 这不巧吗？ 倩倩、倩倩母亲和张春丽之间的恶劣关系，就像是早被设定好了一样。 再到后来，倩倩通灵失败，逃到了棉花厂被恶灵附身。张春丽偏偏就将体内有几十只的恶灵带回了家。 这不巧吗？ 又到后来，张春丽因为要给联合其他祭祀，跟云雨神起了争执，被云雨神带走了。 可偏偏第二天，薛文等祭祀就决定联手对抗倩倩体内的恶灵。 这巧不巧？ 白日里找到薛文的时候，徐来还不这么觉得，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早设定好的。 他们这些外来者也罢，祭祀这些原住民也罢，都是在按照设定好的“剧本”做事，一始村内的一切，也是按照设定好的“剧本”在发展。 至于接下来的事，那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明明能直接给倩倩举行驱灵仪式，马美玲却非要通知倩倩母亲。 然后倩倩母亲坏了驱灵仪式，让众人落到如今局面，更是让事情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此时，回想起来进入梦魇世界后遇到的种种情况，徐来只感觉脑海通透，诸多看似巧合，实则反常的事情被他串联了起来，暴露出了本质。 这些事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便是，从微观角度而言，村民也好，祭祀也罢，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着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兴趣爱好。 但是从宏观角度而言则刚好相反。 不管是村民还是祭祀，甚至是恶灵和神灵，他们都只是npc。 他们会按照“剧本”里的情节来行动，推动梦魇世界向前发展。 那么梦魇世界发展的趋势是怎么样的呢？ 这个徐来先前已经推测出来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证实了徐来的推测。 趋势只有四个字： 不断恶化！ …… 没错，梦魇世界是在不断恶化的。 徐来早已推测出这个结论，此时不过是更加确定了而已。 确定这点有什么用吗？ 用处很大，这可以帮助徐来制定他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因为按照“剧本”的设定，“不断恶化”是梦魇世界发展的规律。 就好像在现实世界中，时间的流逝会带来昼夜交替、四季更替一样。 只要在该世界中，该世界的规律便不可能被打破。 你只能遵守。 由此，徐来得到了一个新的结论。 既然梦魇世界的规律是“不断恶化”，那么便意味着，徐来等人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 这就好像现实世界里春天之后是夏天，夏天之后是秋天。 没人可以在现实世界里让四季不更替。 那么，也就没人可以在梦魇世界里阻止事态的失控，情况的恶化。 想到这里，徐来已经预料到了薛文等人的下场。 马美玲所谓的等一始村诞生了新的神灵和祭祀后众人再反攻，徐来不知道新的神灵和祭祀会不会诞生。但他却知道，即便诞生，这其中也必然会发生一些事情，导致众人反攻失败。 这些事情可能以意外的形式发生，可能以巧合的形式发生。但不管是以意外形式还是以巧合形式，它们都必然会发生。 因为不发生这些事，情况就不会恶化。 而“不断恶化”，又是梦魇世界的规律。 …… …… 徐来脑海里虽然转过千丝万缕，可时间不过才过了片刻。 薛文并不知道徐来脑中瞬间想了这么多，所以只是为徐来解释道，“都不是，既不是揭符咒的原因，也不是恶灵们分出胜负，掌控了倩倩的身体。” 薛文皱着眉头，用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准确的词。 “准确的说，这应当是意外。”薛文道。 “意外？”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他现在很怕意外，所以对“意外”这两个字，极其敏感。 薛文缓缓道，“不错，我们之前把倩倩的身体比喻成‘公交车’，那些恶灵在公交车上抢夺方向盘，也就是倩倩身体的控制权。它们虽然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没有分出胜负，但这不说所有的恶灵都不能有小动作。” “比如说可能会有某个抢不到方向盘的恶灵去打开公交车的窗户，或是动一下座椅，表现在倩倩身上便是倩倩身体的某个部位动了。但这只是某个部位单方面的、孤立于身体整体之外的动作。并且这种情况与揭不揭符咒没有关系。你关上公交车的大门（贴符），恶灵虽然不能下车，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在车内动窗户和座椅。” 薛文这么一说，徐来便懂了。 只是徐来心里却更加沉重。 又是意外。 果然意外。 没有意外，倩倩不会叫妈妈。 不是巧合，马美玲不会通知倩倩母亲。 意外和巧合加在一起，便造成了三位祭祀这次行动的失败。 …… …… 这些事情，徐来有自己的判断，但却是不好跟薛文说的。 总不能说，你们这些人都是npc，都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人吧？ 在微观层面上，徐来还是把薛文等人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接下来，按照徐来本来的想法，他是要薛文商议一下，确定众人接下来的行动、布防，以及何时反攻一始村的。 但现在，徐来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梦魇世界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几十只恶灵入侵一始村，山区里也随处可见恶灵。 但他们却还没发现空间裂缝在哪儿。 再停留下去，有弊无利。 是时候离开梦魇世界了。 离开梦魇世界后，徐来要么带人汇报总部，明说任务失败了；要么不甘心失败，趁着每次进入小湾山有半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在现实世界里搜索空间裂缝。 虽然效率极低，但也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总比留在梦魇世界里送死要好。 于是徐来在和薛文简单聊了几句，听了听他接下来的打算后，便离开了棉花厂一楼，走到吴恙等人的篝火旁。 此时已是深夜，王重功已经睡了，吴恙和金瑞明两人也是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将要睡着，唯有王雨晴作沉思状，看起来清醒的很。 徐来在篝火旁坐下，先是拍了拍吴恙和金瑞明，然后摇醒了王重功，目光在三人身上轮流扫过，道，“准备一下，等下次‘断线’，我们就撤。” 吴恙一惊，不可思议的道，“放弃了？” 因为自从他们和薛文接触之后，徐来一直积极配合薛文，没再提过放弃任务的事。 是以，吴恙以为徐来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 徐来叹了口气，道，“不一定放弃，但是必须得先离开梦魇世界。” 徐来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告诉了吴恙等人。 这些想法包括众人进入梦魇世界以来遇到的种种“巧合”和“意外”，以及徐来对他们这些人继续停留在梦魇世界里的所持的悲观态度。 徐来说完后，其他人俱都是沉默。 片刻后，金瑞明朝篝火里面扔了一颗树枝，怔怔的道，“可是……我们没找到空间裂缝在哪里，离开梦魇世界，不就等于是放弃了吗？” “也不尽然。”徐来叹道，“我之前说过，我们利用进入小湾山有半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在现实世界里搜索空间裂缝效率很低，很难找到空间裂缝。但效率低是低，很难找到也不是说就一定找不到。” “如今，王正一、杨雨婷都死了，死的极惨，我不愿意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再死在这里了。所以我这次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等到下次‘断线’的时候，我们便采取来回进入小湾山里搜寻的方法来寻找空间裂缝。” “这样有可能找的到，有可能找不到。但我们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有着强大的身体和火力配备，即便找不到空间裂缝，我们也不可能像被恶灵附身那样，死的莫名其妙。” “如果最后实在不行，找不到空间裂缝，那我们再去向总部说明情况。这次任务过于古怪，诸位也都尽力了。” 其他人脸色严肃，在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俱都是点头表示赞同徐来的做法。 “那我们现在不是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梦魇世界下次‘断线’不就行了吗？”吴恙问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雨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嘲弄，道，“什么都不做？那你确定你能活到下次‘断线’？”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7 袭击 徐来不知道下次“断线”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吴恙能不能活到下次“断线”。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次“断线”。 但现在在这上面过多纠结，显然是有弊无利。 于是徐来便没再耽搁其他人休息的时间，去问薛文要了一个毯子，铺在了吴恙旁边，凑合睡下。 其他人也陆续睡下。 睡着后，徐来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身处一个空旷的地带。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最浓的大雾。 徐来想动，却动不了。 正紧张间，徐来发现四周的白茫茫中，有些地方的白雾开始消散。 这些白雾消散之后，徐来看见了几个人影。 是惨死在梦魇世界中的突变者们。 孟建康、张梦龙、杨雨婷和王正一。 徐来见过孟建康和张梦龙二人的照片，是以自然认得他们二人。 此时，孟、张、杨、王四人正在奔跑。 脚步很是匆忙。 不，准确的说，是在慌乱。 “他们为何如此慌张？” 此时，徐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也没意识到四人已经死了。 他心底只本能的出现了这个疑问。 不过很快，徐来便知道四人为何慌张了。 四人身后，一片白雾散去，出现了一个高瘦、赤裸上身，手持长刀，长着三角头的怪物。 三角头不是说这个怪物头上有三个角，而是说这个怪物的头是一个四面体。 这手持长刀的三角头怪物，正在追逐王正一他们。 徐来本能的便想过去帮助王正一他们，却发现自己的脚下如同订了钉子一般，动不了分毫。 徐来又大声呼叫，想要吸引那三角头怪物的注意力，好让王正一等人逃生，却发现哪怕自己叫破了喉咙，三角头怪物也是看都不看他一下。 王正一等人也是看都不看他一下。 这给徐来的感觉便是，他好像是个观众。 而王正一等人和三角头怪物，在电影里的角色。 他徐来只能观看电影，而不能做什么事情来干扰电影的结局。 王正一等人虽然用尽全力奔跑，但三角头怪物人高马大，跑的比王正一他们快多了。 没过多久，三角头怪物便追上了王正一他们。 于是，它抬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手起刀落人头滚。 第一个被砍头的，正是王正一。 “不……” 徐来厉声大叫。 但没用。 毫无作用。 将王正一斩首后，三角头怪物的第二个目标是杨雨婷。 又是手起刀落。 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杨雨婷倒了下去，血液疯狂的从脖子处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喷泉一样。 徐来的喉咙动了动，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接下来，徐来眼睁睁的看着这三角头怪物将张梦龙和孟建康两人先后斩首。 看着地上的四颗人头，徐来呼吸急促，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噩梦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在将王正一等四人斩首之后，三角头怪物转过了身子。 三角头怪物的头就是一个四面体，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 可此时，徐来能感觉到，这三角头怪物盯住了自己。 它确实是盯上了徐来。 因为它迈开了步子，朝着徐来跑了过来。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他想要逃跑，但发现双脚无论如何也不听自己的使唤。 就好像双脚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然后，三角头怪物来到了徐来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徐来无法动弹，三角头怪物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举起手中长刀，第一时间将徐来斩首。 它只是拖着血淋淋额长刀，低着头，用没有眼睛的三角头看着徐来。 这一对视，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徐来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三角头怪物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手起刀落！ 第五颗人头落地。 …… …… 徐来浑身一个激灵，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一惊醒，所有的记忆自然如潮水般恢复。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三角头怪物的身份了。 屠戮恶灵！！！ 它是屠戮恶灵！ 可以和神灵抗衡的屠戮恶灵。 可是，自己怎么会做这个梦？ 张春丽说，梦境不只是梦境，可能还是征兆。 倩倩被屠戮恶灵附身，梦到屠戮恶灵将云雨神斩首。 后来云雨神果然神藏。 现在自己梦到了屠戮恶灵，是预示着什么吗？ 可是，自己也没遇到屠戮恶灵啊。 徐来口干舌燥，只感觉脑中虽有千头万绪，但却是一团乱麻。 就好像，拿几十条线，一次性穿过一个针孔的那种感觉。 “冷静，一定要冷静。”徐来在心里不断的这样跟自己强调。 便在徐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陡然，一声惨叫响起。 在漆黑的夜里，这声惨叫便像是晴天里炸了个霹雳。 徐来好像是被人踢了一脚似的，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声惨叫也惊动了其他人。 王雨晴、吴恙等人被惊醒后，俱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立刻，他便知道了。 那惨叫声刚刚落下不久，一声恐惧到了极点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心，是屠戮恶灵。” …… …… 到现在为止，徐来还不知道屠戮恶灵究竟在哪里。 但他脑海中却是立即闪过了一个念头。 张春丽说的不错。 这些跟恶灵有关的噩梦，是不会平白无故做的。 所以，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屠戮恶灵要杀自己？ 但是，这也不应该啊。 自己没和屠戮恶灵打过交道，屠戮恶灵就是要杀人，第一选择也不是自己。 若是因为自己外来者的身份的话，那屠戮恶灵应当早就对自己动手了，更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徐来想来想去，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梦到屠戮恶灵。 不过虽然想不明白，他却立刻去棉花厂一楼通知了薛文。 徐来和薛文一起赶出来时，只见马美玲带着十来人手持符咒，满脸紧张的将一人 围在了中央。 被围住的那人徐来认得，他长的人高马大，是薛文的徒弟。 徐来对这人印象深刻就是因为他又高又壮。 但此时，这高大男子却是双目漆黑，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上和身上满是血迹。 看到这里，徐来立刻便明白了。 这高大徒弟是被屠戮恶灵附身了。 而在“高大男子”的身旁，有两具尸体，俱都是身首分离，应当是被“高大男子”所斩首。 看到薛文出来，马美玲立刻道，“薛祭祀，是屠戮恶灵，我不是他对手，不敢贸然上前。” 薛文扫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脸色极为阴沉。 马美玲又道，“这恶灵似乎比以前更强大了，他长刀挥舞起来，十来人近身不得，根本没机会给他贴上符咒。你那两名徒弟想要冒险一试，结果便被屠戮恶灵给直接斩首了。” 薛文咬着牙道，“这恶灵是很强大，你就是贴上符咒了，一张两张符咒是镇不住他的。快，散开，不要围在一起。” 马美玲和薛文说话的时候，被屠戮恶灵附身的“高大男子”见众人犹犹豫豫，迟疑不前，手持长刀，想着三四人横扫过去。 这一下若是扫到了，这三四人恐怕会系数毙命。 所幸薛文提醒的及时，这三四人反应又不慢，俱都是第一时间散开。但饶是如此，还有一人被长刀扫到了肚皮，登时被开膛破肚，肠子都流了出来。 王雨晴等人也是早就来到了徐来身后，他们不敢在此时打扰薛文，是以王雨晴只是小声问徐来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随机应变。”徐来道。 若是薛文等人能干掉这个屠戮恶灵最好。 若是干不掉，那徐来只能带人逃跑了。 但关键是，他们此时无路可去。 难道逃往内山？ 难道逃往一始村？ 去这些地方是送死，都不行。 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眼见又一名徒弟被杀，薛文目眦欲裂，转头对马美玲道，“我带人在前面吸引屠戮恶灵的注意力，马祭祀你带上我几名徒弟找机会给他贴上封印咒，记住一两张封印咒镇不住这个东西。我这里还有几张封印咒，全都给你。” 马美玲接过薛文递过来的封印，正准备带人绕到屠戮恶灵身后时想到了什么，问道，“若是我们和屠戮恶灵僵持时有其他恶灵上山呢？” 既然屠戮恶灵上山来到了棉花厂，那么其他的恶灵来到棉花厂自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薛文脸上露出惨笑，“若是如此，那就是天亡我们。别废话了，快行动吧。” 说着，薛文大手一招，带了二十多名弟子，或是拿上木棍，或是拿上砖头，或是扳断树干，或是拿上石块，走到了“高大男子”的正前方，似是想要与“高大男子”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网 而另一边，马美玲也带着小十个人，绕到了“高大男子”的身后，准备在“高大男子”与薛文等人交战的时候，出手偷袭。 战斗，一触即发。 薛文盯着高大男子的面庞。 薛文跟高大男子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对对方无比熟悉。但此时盯着对方熟悉的脸庞，却感觉无比陌生。 和“高大男子”对视片刻后，薛文对“高大男子”勾了勾手指头。 “来吧。”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8 恶战 薛文的勾引，或者说挑衅，起到了效果。 “高大男子”盯着薛文片刻后，在地上拖着长刀，直接朝着薛文冲了过来。 这情景非常热血，非常震撼，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感觉，如果薛文不是“正派”，“高大男子”不是“反派”的话。 “高大男子”还没冲到薛文身边，便有一名薛文的徒弟跳了出来。 这徒弟颇为壮硕，他刚刚弄断了一根成人大臂粗细的树干，握在手中。 不知是这小臂粗细的树干还是身后的薛文给了这徒弟信心，让他敢于在这时候挺身而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了，这徒弟小觑了屠戮恶灵。 见有人挡路，“高大男子”冲到一半便提刀，然后向前横扫过去。 壮硕徒弟的反应也是快的很，见“高大男子”提刀扫来，不假思索的便将极粗的树干横在身前。 但是！ 但是！ 但是！！！ 当那锈迹斑斑，看起来用力扳一下便能扳断的长刀扫到树干时，树干连片刻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这不科学。 要知道，那树干可是跟成年人大臂差不多粗，莫说用长刀扫过去，便是用斧头砍，不砍个三五下都是砍不断的。 可此时，这成人大臂粗细的树干在锈迹斑斑的长刀面前，便像是纸糊的一般。 这让徐来有一种错觉。 那长刀，似乎像是分子利剑。 可以斩断一切东西。 树干被扫断，那名壮硕徒弟的下场可想而知。 长刀扫过了他的身体，将他的身体从腰部直接扫成两截。 这也不科学。 成年人的脊柱虽然不如何坚硬，但也不是这随随便便一扫，便能将人给扫成两截的。 而身体被扫成两截后，那壮硕徒弟还没死去，上半身还在动弹，他拼命的朝薛文身边爬去，哀嚎道，“师父，师父，救命，救我。” 只是，此时的薛文如何顾得了他。 将这壮硕徒弟的身体扫成两截后，“高大男子”也不管壮硕徒弟，再次向着薛文冲去。 已经见识过长刀威力的薛文怎可能敢让长刀砍到自己？ “后退，散开，不要被他砍到。”薛文第一时间便疯狂的后退，同时提醒其他的徒弟。 如果不看地上将死的壮硕徒弟的话，这场景其实是相当好笑的。 一般而言，祭祀想要驱灵，必须要恶灵先进入人身，然后才能将恶灵封印住，举行驱灵仪式。 但恶灵附于人身后，除非恶灵的数量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他们通常不会和祭祀正面硬刚。它们会选择遁走，然后杀害普通村民。 这也是大多数祭祀最头疼的问题。 恶灵不跟你打。 但此时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 屠戮恶灵不仅追上了山，反而将两名祭祀带领下的几十人杀的落花流水。 靠着一柄长刀，寻常人根本近他身不得。 连近身都做不到，自然无法给“高大男子”贴符咒，那么封印他体内的屠戮恶灵，自然也是无从谈起。 此时，“ 高大男子”发飙，徐来等人也是接连后退，生怕成为了“高大男子”的攻击目标。 若是被长刀扫到了，他们的下场会和薛文那壮硕徒弟一模一样。 “高大男子”挥舞着长刀扫了好几次，但由于薛文等人后退的及时，这次倒是无人被其长刀扫到。 与此同时，绕到“高大男子”身后的马美玲也自认为蹲到了机会。 她向前一挥手，猫着身子，带着十来人悄然逼近“高大男子”。 双方距离到了两米左右的时候，马美玲认为距离已够，不再隐藏，厉声道，“一起上，贴封印咒。” 马美玲所带十来人中，每人手中都握有一张封印咒。 这十来张封印咒若是全贴到了“高大男子”身上，定然能将屠戮恶灵给封印了。 众人几十对一，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能封印屠戮恶灵，就是没有贴符咒的机会。 马美玲话刚说完，原本在追薛文的“高大男子”便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突然转身。 虽然对方眼睛漆黑如墨，但马美玲能的直觉便是，对方锁定了自己。 但此时，马美玲已是离弦之箭，退无可退。 马美玲手握封印咒，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 下一刻，“高大男子”猛的将长刀往前一捅，将这位年轻的马祭祀捅了个对穿。 捅穿马美玲之后，“高大男子”的速度丝毫不慢，也没有丝毫放松，他立即抽回长刀，在身前一扫。 这一扫，又是数条人命。 好几人跟马美玲一样无法躲闪。 他们被长刀扫中，身体被扫成两截，像是被腰斩了的犯人。 但是，马美玲可是带了十多人来偷袭“高大男子”。 终究还是有两个幸运儿冲到了“高大男子”身边。 一个幸运儿的运气并不够好，他冲到“高大男子”身边，还没来来得及贴符，便被“高大男子”抓住了脖子，猛的一捏。 “咔嚓”一声，这名幸运儿的脖子被捏的粉碎，紧握封印咒的手也无力的松开，封印咒掉到了地上。 但“高大男子”将这个幸运儿捏死，却是给了另一个幸运儿机会。 那名幸运儿冲到了“高大男子”身边，狠狠的将手中的封印咒，拍在了“高大男子”的腰部。 这让“高大男子”的动作一顿。 但是，也仅仅是一顿。 接下来，“高大男子”化掌为拳，一拳轰在了这名幸运儿的头上。 从能不能贴上符咒的角度而言，这名幸运儿自然更幸运。 但从死法上而言，这名幸运儿却要更惨。 “高大男子”一拳将其天灵盖打的都憋了下去，他的七窍都同时流出血来，然后像是被抽掉了脊椎一样，无力的瘫到在了地上。 两名在“高大男子”第一轮攻击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儿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死亡，都毙命在了“高大男子”的手中。 至此，马美玲这些偷袭“高大男子”的人，全部死亡。 就从偷袭的角度而言，马美玲等人的行动是很失败的。 马美玲以为他们等到了机会。 但他们所 有人都死亡换来的不过是贴上了一张封印咒，让“高大男子”身体顿了一顿。 他们没能偷袭成功。 不过，他们却反向为薛文等人创造了机会。 从“高大男子”转身杀死马美玲，薛文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和马美玲的角色倒转了。 现在，他才是偷袭的人。 等到“高大男子”将两个幸运儿杀死，薛文也带人冲到了“高大男子”的身旁。 薛文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将一张封印咒狠狠的拍在了“高大男子”的背上。 “高大男子”的身体又是一顿。 然后，“高大男子”的胳膊肘往后一扫，打在了薛文脸上。 薛文一个趔趄，徐来看到他的鼻子都歪了，流出血来，似乎是鼻梁骨都被打断了。 薛文受到重击时，他的一个徒弟跳了起来，一转头拍在了“高大男子”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又有好几人将封印咒贴在了“高大男子”的身上。 “高大男子”的身体顿了数次，动作明显的迟缓了起来。 此时，一直选择明哲保身的徐来也终于出手。 他向前一扬头，吴恙等人会意，立刻跟着徐来冲到了“高大男子”身旁，将手中的封印咒悉数贴了上去。 “高大男子”的身体又是一顿，然后彻底僵硬不动。 就好像慢速播放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但薛文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捂着鼻子，忍着刻骨的疼痛厉声道，“再多贴几张，这东西厉害的很，别阴沟里翻船了。” 一直到众人几乎在“好大男子”的背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高大男子”再也动弹不得，薛文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放松了下来。 但放松下来后，薛文扫视四周，只觉悲从心中起，无尽的悲伤和凄凉弥漫他的全身。 李军死了。 现在马美玲也死了。 他带来的几十个徒弟，死了将近一半。 一始村的五个祭祀，现在五去其四。 仅靠他一名祭祀，仅靠一个黑土神，怎么和剩下的那么多恶灵斗争。 一始村是有可能出现新的祭祀和神灵，但只凭他薛文，能坚持到那时候吗？ “都死了……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啊……”想到这里，薛文也像“高大男子”一样，身体僵硬。僵硬了片刻后，薛文突然状若疯癫，扬天大笑，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喷出血后，薛文眼前一黑，一头往地上栽去。 所幸徐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薛文。 “快，和我把你们师父进去休息，留几个人看着屠戮恶灵，再留几个人在外面守夜，防止还有其他的恶灵上山。” 对于徐来的安排，薛文的徒弟们自然没有异议。 徐来则是和薛文的一个徒弟将薛文扛到了棉花厂一楼，犹豫了片刻后，徐来还是决定暂时不叫醒薛文，任由他自行醒来。 事态的接连恶化，对这位祭祀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徐来担心此时若是强行叫醒薛文，薛文接受不了马美玲和众徒弟丧命的事疯了，那就全完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29 意外 薛文悠悠醒来，已是数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徐来没有叫醒他，众徒弟也没有人叫他，他是睡了一觉，自己醒来的。 醒来之后，薛文脸色迷茫，似乎大脑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他看着坐在他身旁的徐来道，“啊，外来者，是你啊。我怎么睡着了，李军呢?马美玲呢？” 徐来看着一脸茫然的薛文，也不说话，他知道对方需要一点时间。 徐来的沉默让薛文更茫然了。 但在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后，休眠状态中的大脑一点一点苏醒，记忆也一点一点恢复： 倩倩…… 铁笼子…… 驱灵仪式…… 倩倩母亲的精神失常…… 李军的死…… 上山…… 来到棉花厂…… 入夜…… 屠戮恶灵的袭击…… 马美玲的死…… 这些记忆，一点一滴恢复，一点一滴被他想起。 每想起一些，薛文的脸色便难看一分，惨白一分。 待这些全部想起后，薛文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他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样，嘴唇颤抖的道，“死了……死了，都死了！” 徐来知道薛文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于是他拍了拍薛文的肩膀，宽慰道，“至少，你还没死，我还没死。” 这句话是宽慰，但不是徐来的心里话。 徐来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死在梦魇世界里。 但薛文十有八九是要死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因为不断恶化是梦魇世界发展的规律。 既然要恶化，祭祀们肯定是要死完的。 不然有薛文这么个厉害的祭祀存在，他带着几十名弟子，甚至可以击败屠戮恶灵这种强悍的恶灵，那还算什么恶化呢？ 只是这些话，徐来自然不能说出来，免得刺激到薛文。 “是啊，至少我们还没死。”薛文怅然若失，咽了口唾沫，只觉嘴中干涩，如同火烧，他咂吧了下嘴，道“有水吗？我渴了。” 徐来立即给薛文找来一碗水，薛文咕噜咕噜喝水的时候，徐来走出了棉花厂，给薛文留下了独处思考的时间。 天色已经快亮了。 昨晚在封印屠戮恶灵之后，他们没遇到其他恶灵的袭击。 这看起来非常幸运，可要知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薛文那几个看守“高大男子”和守夜的徒弟，此时满脸憔悴，眼皮无力的耷拉着，就快睁不开了。 显然，不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们俱是疲惫到了极点。 而三个祭祀更是只剩下了薛文一个。 徐来看着远处的朝阳，不多时，这朝阳也会照到一始村。 但今日的一始村，还是昨日的一始村吗？ …… 徐来站在棉花厂一楼，心里感慨、悲观的时候，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徐来没回头。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薛文。 “好点了？”徐来问道。 “不管好没好点，但战斗都要继续。我将一直同恶灵战斗下去，直到我的死亡。”薛文的声音从徐来背后传来。 薛文这句话一说出口，徐来心里便是一 凉。 如果说，原本他认为薛文十有八九是要死的话，现在他认为薛文九成九是要死的了。 为啥？ 一般而言，说出这种的人都要死。 不死对不起你说的这话啊！ 这种豪言壮语可不是随便说的。 徐来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薛文。 这次，他没能说出什么安慰或者鼓励的话。 因为他听出了薛文豪言壮语中的决心。 顿了片刻后，徐来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什么？” “在屠戮恶灵来之前，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它的噩梦。” …… 回到棉花厂中后，徐来将自己所做噩梦毫无保留，仔仔细细的告诉了薛文。 出乎徐来意料的是，这边薛文还没说话，薛文的好几名徒弟便抢着附和徐来。 “我也做过这种梦，屠戮恶灵将我的好几个朋友都给斩首了，然后把我也给斩首了。我的头滚到了地面上，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薛文的一个徒弟说道。 “屠戮恶灵倒是没斩首我，但也把我的朋友都给杀了，在梦里。将我的朋友们都杀害后，屠戮恶灵盯着我。它的三角头上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就是盯上我了，也想要砍我的头。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惊醒了，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薛文的另一个徒弟说道。 还有其他好几人身上，也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立刻得到了薛文的重视。 “稍安勿躁，待我来请示一下黑土神。”薛文安慰了一下众人，然后让一名徒弟搬来香炉和香，又在香炉前方放上垫子，在垫子里撒上黑土，待这一切都做好后，薛文恭恭敬敬的将香点燃。 十来分钟后，薛文结束了和黑土神的对话，他让徒弟将香炉和黑土收好，这才对其他人道，“我问过黑土神了，黑土神说这是因为屠戮恶灵盯上了我们的缘故。” “盯上我们？为什么要盯上我们？我们招惹他了？你们谁招惹那家伙了？”薛文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突兀响起。 是吴恙。 方才说做过噩梦的几名徒弟立即便是七嘴八舌。 “没招惹它啊，谁招惹那玩意儿。” “就是，就是我们想招惹它，也不知道如何招惹它啊。” “谁去招惹屠戮恶灵，那指定是脑瓜不好。” 薛文打断了众弟子的纷纷议论，沉声道，“好了，屠戮恶灵，既然名为屠戮，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它不杀人才需要理由。就算有个别人无意中招惹到了屠戮恶灵，也不会这么多人做噩梦，同时被屠戮恶灵盯上。我看就是那恶灵想要杀我们，没有其他的原因。” “不过现在好了，那恶灵已经被我们封印。待稍后我举行去驱灵仪式，将这恶灵杀死，世间便再无屠戮恶灵。” 薛文说完，他的一名徒弟支支吾吾的道，“可是，就算杀了屠戮恶灵，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恶灵上山，马祭祀和李祭祀都已经死了，我怕……” 这徒弟还没说完，薛文便厉声呵斥道，“住嘴，就算还有其他的恶灵上山那又怎样？就算马祭祀和李祭祀都死了那又怎样？难道我们便要束手待毙吗？我不管后面有多少恶灵上山，我也不管我们能不能反攻一始村，我只知道只 要我还活着，就要跟那些恶灵战斗到底。” 教训完徒弟后，薛文的目光转到徐来身上，大声道，“外来者们，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村内逗留到现在，但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已亲眼看到了。如果你们是想在村子里得到些什么，那我劝你们赶紧离去，因为你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送了自己信命。” “如果你们是想留下来帮助我们，那我薛文谢谢你们，但还是要拒绝你们，因为你们完全帮不上忙。” 说着，薛文的目光在王雨晴身上停留了下，道，“你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你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么好的运气。” 言罢，薛文的目光最后落在徐来身上，似是在等待着徐来的答复。 薛文的徒弟们，还有吴恙、王雨晴等人的目光也落在徐来身上。 薛文说的不假。 现在徐来留在梦魇世界，既得不到空间裂缝的下落，反随时有性命之忧，最理智的选择应当是立即离开这里。 徐来知道这些。 徐来又何尝不想离去？ 但是，他们又如何能离去？ 梦魇世界，进来容易，想要离去，那可就全凭“天意”了。 只是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跟薛文说的。 于是徐来找了个借口。 他苦笑道，“我们又何尝不想离去，但我们想要离去，得途径一始村，从村子里边走，可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也知道。我们现在和你们一样，也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薛文眼神一闪，道，“如果你们是想离开而不能离开的话，那我可以提供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徐来连忙道，“什么？” 薛文道，“你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藏一下。村子里不行，因为那里人员过于密集，现在是恶灵们的主要进攻区域。荒郊野外也不行，因为那里可能有游荡的恶灵。最好的选择是找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带上充足的干粮和淡水，进去避一避风头。” “你们可以等上一个礼拜，不，最好是半个月之后再让人出来探一探风头。届时，一始村内的恶灵可能被新诞生的祭祀和生灵解决了，如果被解决了，你们立即离开就是。当然，也有可能村民们全部被屠戮殆尽，世上再无一始村，如果是这样，那……人总归是有一死的。” 徐来将薛文的话记了下来，尤其是“类似于地下室”这个重点。 “多谢，我记住了，我会马上去找这样的地方。”徐来朝着薛文一抱拳，重重的道。 “希望你们能活下来。”薛文对徐来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自己的众徒弟道，“好了，废话就说到这里，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去举行驱灵仪式，我要杀了那恶灵，为马美玲祭祀报……” 薛文话还没说完，一道慌乱至极的声音便将他的话语给打断了。 “不好了，不好了。” 话音未落，一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徐来心里“咯噔”一声。 “意外”，又发生了吗？ 慌乱冲进来的这人徐来认得。 是薛文的一个徒弟。 也是守夜人之一。 冲进来后，此人连气都顾不上匀便急忙道，“不好了，不好了，高源发疯了，他把符咒给揭了。”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0 藏身之处 梦魇世界的事态会以各种看似“意外”，实则必然的形式，不断恶化。 这是徐来原本的推断。 现在，“意外”再次发生。 但是，这次的“意外”，超出了徐来的心理承受能力。 也超出了薛文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高源发疯，将封印屠戮恶灵的符咒给揭了？ 这是什么概念？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所有人都像是被踢了一脚，疯了似的向外跑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令他们绝望的一幕。 “高大男子”，“回来”了。 他身上的符咒已经全部被撕了下来，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捆着他的绳子也断裂成了一截一截，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在高大男子身边，有一人又跳又叫，哈哈大笑，应当便是疯了的高源。 此时，“高大男子”正手持锈迹长刀，与留在外面守夜的众人对峙。 说是对峙其实不准确。 薛文这些守夜的徒弟，一宿没合眼，此时眼皮都睁不开了。面对“高大男子”，完全是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 准确的说，应当是屠戮尚未开始。 看到薛文等人冲了出来，薛文一名守夜的徒弟立刻便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途中脚步不稳，一个趔趄，若非徐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怕是要直接摔倒在薛文面前。 但被徐来扶住后，这徒弟却是看都不看徐来，只死死的盯着薛文道，“师父，师父，高源疯了。他守夜守了一晚上，精神越来越紧张，说什么，反正我们迟早都是死，然后就疯了。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他把符咒揭了下来。” 徐来心里暗暗叹气。 这哪里是什么疯了。 若当真是疯了，疯子又如何知道趁其他人不注意？ 当然，这不是说高源是装的，或是说高源有意揭符咒，放出屠戮恶灵害死其他人。 而是疯癫的高源，去揭符咒，完全是设定好的。 异空间生命体设定好的。 唯有这般，才能推动梦魇世界不断恶化。 听这徒弟说完，薛文目眦欲裂，只觉腿脚发软，眼前一黑，便向身后一个徒弟的身上栽去。 被扶起来后，薛文定了定心神，缓了两口气，感觉恢复了些许知觉，这才惨笑道，“高源害我，高源害我啊。” 高源害的，不仅仅是薛文。 昨晚，是因为马美玲等人的悍不畏死，才为薛文他们创造了封印屠戮恶灵的机会。 现在，马美玲等人悉数毙命。 屠戮恶灵又被放了出来。 怎么看，薛文等人都没什么胜算。 当然，也不是说薛文这次就死定了，他也可以像昨晚那样，兵分两路，让一部分人吸引屠戮恶灵的注意力，另一部分人偷袭。 但吸引屠戮恶灵注意力的那些人绝对是死定了的。 谁愿意干？ 就算有人愿意干，他们将屠戮恶灵给封印了，他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大猫小猫两三只，这还顶个屁用。 更重要的是，徐来有一种 预感。 就算薛文这次将屠戮恶灵封印了，之后也必然会出其他的“意外”。 这个“意外”可能是屠戮恶灵又被放了出来。 可能是什么其他的恶灵来到山上。 但总之，必定会出“意外”。 因为不出“意外”，薛文死不掉。 而薛文不死，还有一名祭祀活着，那事态就不算恶化到了极点。 这是异空间生命体所不允许的。 这也不符合梦魇世界运行和发展的规律。 此时，“高大男子”手持锈迹长刀，已经对薛文守夜的徒弟展开了屠戮。 “高大男子”先是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提着长刀，直接冲到了一人面前。 那人又累又饿又困，见“高大男子”冲过来，又受到了惊吓，当真是动也不动，就眼睁睁的看着锈迹长刀将自己捅了个对穿。 yy 将对方捅了个对穿后，“高大男子”抽出长刀，横刀一扫，一颗头颅滚落于地。 “张瑞！！！” 薛文大声喊着被斩首的徒弟的姓名，其声凄厉，当真是令闻着落泪，听者伤心。 眼看屠戮恶灵又朝第二人冲去，薛文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二个徒弟惨死的情况，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捏住，大声道，“跟老子上，跟它拼了，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们死。” 薛文没有搞什么兵分两路。 接连的打击，让这位祭祀的精神，已是有些失常。 受到薛文的激励，他的徒弟们也是双眼通红，手持封印咒，不要命的朝屠戮恶灵冲去。 徐来不忍看下去，拍了拍吴恙、王重功的肩膀，对自己的队员道，“走吧，趁现在。” 吴恙看着薛文又一个徒弟被屠戮恶灵斩首，咬牙道，“我们……不帮帮忙吗？至少得救几个。” “怎么救啊。”徐来叹了口气，“事态不断恶化，这是梦魇世界的规律，规律在梦魇世界就是天，你想逆天吗？” 王雨晴赞同道，“徐……队长说的不错，我们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这些梦魇世界里的人并不是真实的人。”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虽然被徐来说服，努力不看身后屠戮恶灵屠杀众人的场景，但被杀之人的惨叫声还是疯狂的往吴恙的脑海里钻。是以，吴恙只是另起话茬，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只是吴恙的这随口一问，却让徐来停下了脚步，驻足沉思。 半晌后，徐来沉声道，“不去哪儿，就在附近找地方藏身。” “就在附近？”王雨晴失声道，“这里可是有屠戮恶灵。” …… …… 王雨晴的质疑很有理由。 此时，不管让谁来做决定，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远离棉花厂，离屠戮恶灵越远越好。 徐来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但有时，第一反应并不能让人做出正确的决定。 因为第一反应会极大的受到人的本能的影响。 趋利避害的本能。 是以，徐来没有选择第一反应做出的决定，在沉思之后，他决 定就在附近躲藏。 “屠戮恶灵之所以上山，十有八九是为了推动事态的恶化。当杀死薛文之后，它的使命，或是说它上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屠戮恶灵可能驻足不前，也可能会漫无目的的游荡，但不管怎样，它不会有目的性的干什么。” “而我们在附近躲藏好，不出来乱跑，是不大可能遇到屠戮恶灵的，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么我没有依据，仅仅是推测。我推测屠戮恶灵在杀死薛文后，由于梦魇世界里的失态已经恶化到了极点，至少是很逼近极点了，可能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的恶灵上山了。” “原因之三更简单，薛文让我们寻找地下室之类的地方藏身，可谁知道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在哪里？我们寻找这些地方，免不了要多走动，这途中极有可能遇到恶灵。而在没有祭祀的帮助下，我们单独遇到恶灵，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事实上，徐来手里还有几张符咒。 其他人，吴恙、王重功手里也还有几张符咒。 但仅凭借这几张符咒，徐来并不觉得自己就有资本出去乱跑了。 要知道，先前若不是薛文赶来的及时，徐来连一个被淫邪之灵附身的王雨晴都拿不下。 此时此刻，徐来觉得还是保守一点好，最好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等到梦魇世界“断线”。若是节外生枝，可能所有人都会被他带的阴沟里翻船。 徐来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王重功道，“那就按队长说的办，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吴恙皱眉道，“可附近有啥可以躲藏的？躲进棉花厂里？那不行吧，恶灵一来不久发现了我们吗？” “薛文说要找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你们想想地下室有什么特点不就行了，首先是隐蔽，其次是封闭。”徐来提醒两人道。 其他人绞尽脑汁的想着的时候，王雨晴突然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众人俱都是看向她。 “水井，那口水井，你们还记得那口水井不？” …… 徐来当然记得那口水井。 张梦龙身死的地方。 水井里还有张梦龙已经腐败、巨人观的尸体。 他们如果要躲藏进去，那必定得先把张梦龙的尸体清理掉。 已经巨人观的尸体是不好清理的，因为尸体腐败极其严重，清理起来就像一滩滩烂肉一样。 清理巨人观的尸体也是极其恶心的，尸体体表会因为腐败产生一个个小洞，无数的驱虫在这些洞里钻来钻去。 清理完尸体之后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因为张梦龙的尸体在水井里泡了那么久，水井里必定会充斥着各种各样腐烂的臭味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细菌和病毒。 这些臭味可能疯狂的往人的脑海里钻，甚至让人闻一口就晕厥。 这些细菌和病毒可能感染众人，引起各种并发症，甚至是在并发症之后让人死亡。 但不考虑尸体的原因的话，这口水井本身，可不可以作为众人的藏身之处？ 答案是……可以。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1 全不费功夫 巨人观的尸体虽然不好清理，但是花费一些时间，应当也能清理的掉。 恶不恶心不是徐来等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至于水井里的细菌和病毒，则更不是问题了。 即便被细菌和病毒感染，徐来等人也不一定会死亡。即便他们会死亡，至少也得好几天的时间。 而这期间，梦魇世界肯定会“断线”。 梦魇世界会在徐来等人死亡之前“断线”。 这就够了。 只要徐来等人不死在梦魇世界里，别说感染什么细菌病毒，哪怕断手断脚都没问题。 于是，徐来立即做出了决定。 采用王雨晴的建议，前往水井，进行躲藏。 来到水井旁边后，徐来拿着手电筒对下面照了照。 井有多深徐来不知道。 但张梦龙的尸体，距离井口约莫几十米。 这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这就是个打到一半的水井，水井本身就几十米深。也可能是水井本身极深，张梦龙跳井跳到一半卡住了，死在了里面。 此刻，张梦龙的尸体已因扭曲、膨胀和腐败看不出人形，白白胖胖的蛆虫爬满了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给尸体包裹上了一层白色的肉膜。 吴恙也伸过头来看水井，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再看见张梦龙的尸体时，吴恙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旋即缩回头来，干呕了一声，“太恶心了，清理这玩意儿？谁清理，我不清理。” “你不清理也可以，那你别下去啊。”徐来瞥了一眼吴恙。 吴恙嘴硬道，“我就不信你愿意清理这东西，你若是清理，那我就清理。” 徐来再看张梦龙的尸体，不免也皱起了眉头。 尸体确实很恶心。 但恶心还是其次。 主要的是高度巨人观的尸体已经发生了高度的腐烂。 意思就是，现在张梦龙的尸体就是一个骨架上附着着大量的肉糊糊加上蛆虫。 你只要一动骨架，肉糊糊就全散了。 尤其是张梦龙的尸体距离井口有几十米。 这无疑为众人的清理增加了难度。 沉思半晌后，徐来才缓缓的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不清理尸体。” 听到这话，吴恙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嘿嘿”的嗤笑道，“半斤八两，大哥也好意思说二哥。” 王雨晴懒得理会吴恙，问徐来道，“不清理？那我们怎么下去？ “在尸体上铺上杂草、碎石，再在碎石上铺上木板。如此虽然心里仍旧有些膈应，但也算勉强过得去了。”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表示同意。 反正就算将尸体清理掉，水井里也仍旧有腐臭味。那还不如不动尸体，众人就躲藏在尸体上面。 确定好了方案之后，众人立即分头行动。吴恙拔附近的杂草，王雨晴找碎石、砖头，金瑞明去寻找木板。至于徐来，他准备等会儿第一个下去，是以并未去寻找东西。 在这种没什么危险的事情上，徐来还是不介意身先士卒一下的，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队员打先锋吧。 其他三人将所 需的东西找来后，徐来先将杂草丢了下去，又将碎石和转头倾倒下去，还算均匀的铺在了张梦龙的尸体上。 至于木板，在荒郊野外，木板可不是什么好找的东西。金瑞明将附近都找遍了，也只找到了比巴掌大一点的木板。 棉花厂里倒是有木板，但是以如今的情况，徐来自是不敢让金瑞明再返回棉花厂了。 巴掌大的木板虽然用处不大，但是聊胜于无，至少可以为徐来提供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让他站在碎石上面。 将木板也丢下去后，徐来给了三人一个莫要担心的眼神，然后才道，“我先下去探探路。” 吴恙立马接着道，“小心一去不复返。” 王雨晴一巴掌便打了过去，怒道，“你是不是有病，把你的乌鸦嘴给我收起来。” 吴恙也不还手，只是呵呵笑道，“你现在打我几下我都给你记着，等任务结束了，你就等死吧。” 徐来懒得理会总是拌嘴的二人，他将手电筒挂在衣服上，自动照着下面。然后用手撑住井口，手脚并用，缓缓的下了水井。 下至几米深的地方时，徐来便隐隐闻到腐败的臭味了。 待至十来米左右时，这味道已经极其浓郁。 这味道不仅仅是臭。 也有甜味。 腥甜腥甜的那种。 这腥甜味道疯狂的冲击着徐来的脑海，往徐来的鼻孔和喉咙里钻。 这给徐来的感觉便是，一条腐烂的舌头强行伸进了他的喉咙，和他舌头。 “真他吗不是一般的恶心。” 徐来心里怒骂，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巨人观的尸体了，在桃源山庄执行任务时他便近距离接触过巨人观的尸体。 但这次的巨人观尸体，让徐来觉得格外的恶心。 在下降到十几米的时候，徐来终于扛不住了。腐臭和腥甜的味道让他的胃中一阵翻滚，他大口大口的呕吐了起来。 因为呕吐的幅度过大，徐来感觉腹部一阵抽搐。 再吐下去，恐怕得抽筋。 现在抽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徐来若是不管不顾腹部的话，恐怕会一直抽筋下去。若是管腹部的话，那他怎么下降？ 到时候进退不得，待力气用尽的话，徐来搞不好会直接掉下去摔死。 徐来连忙屏住呼吸，切断了和复仇、腥甜味道的联系，这让他感觉稍稍好受了些。匀了两口气，又揉了揉肚子后，徐来这才感觉腹部微微的抽搐平息了下来。 上方，吴恙等人俱都是伸着脑袋看下降的徐来，此时见徐来不动，王雨晴立即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徐来听到了王雨晴的问话。 但由于屏住了呼吸，他不好回答，是以只能继续下降，表示自己没发生意外。 快下降到二十米的时候，徐来无法屏住呼吸了。 于是他吸了一口气。 于是腐臭、腥甜混合的味道再次疯狂的钻入徐来的脑海。 于是徐来的胃中又是一阵翻滚。 于是徐来的肚子又开始了隐隐的抽搐。 这让徐来感觉不大妙，于是他朝下方看了一眼。 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徐来发现自己离张梦龙的尸体不过十米不到了。 于是徐来想放弃攀附，直接跳下。 “若是水井就这么深，那跳到张梦龙的尸体上自是没什么问题。若是水井很深，张梦龙的尸体正好能让我顿一下，我跳下去的冲击力也能将张梦龙的尸体踩下去。” 想到这里，徐来不再迟疑，双手一收，身体降落，当即便跳在了张梦龙的身上。 刚一落“地”，徐来便听到几声“咔嚓”。 应当是张梦龙的骨头被他踩断了。 然后徐来立即感到自己双脚被冰冷、温润和柔软所包裹。 是腐肉。 下降的冲击力让徐来直接踩断了张梦龙的好几根骨头，并且双脚踩进了腐肉中，没至脚踝。 这让徐来一阵恶心，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往上一弹，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从腐肉中跳出来后，徐来又感觉脚踝痒得很，用手电筒照射过去，发现脚踝上满是蠕动的蛆虫。 徐来连忙使劲甩了甩脚踝，将脚踝上的蛆虫都甩掉后，感觉腐臭和腥甜的味道又要让自己呕吐了，连忙屏住呼吸，查看起了尸体。 “尸体并未因为我的下坠而降落，所以我现在是到了井底了？水井只有这么深？” 徐来心里不确定，捡起了一个长条状的碎石，甩开上面的蛆虫，拨开腐肉，确定起来。 这个问题很重要。 若这里不是井底，张梦龙卡在了井里，虽然此时没有被徐来撞的坠落，后面也有可能坠落。 刚才尸体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也不知道断的是什么骨头。 等到后面尸体坠落，徐来猝不及防之下绝对会跟着尸体一起坠落，到时候极有可能被摔死。 那就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将腐肉和蛆虫拨弄到一旁，徐来眼前出现了一点黝黑。 “黑土？井底怎么会有黑土？” 徐来心里更加好奇了。 通常而言，黑土绝不会存在于井底。 徐来继续拨弄，随着腐肉和蛆虫被拨弄到两边，他眼前的那点黝黑也越来越大。 那不像是黑土。 因为徐来可以用碎石任意的穿过那团黝黑。 那团黝黑，不像是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反倒像是投影仪投影出来的镜像一般。 拨弄到了这里，徐来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猜测，让徐来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了。 这让徐来完全顾不上屏住呼吸了，任由那些腐臭和腥甜的气息钻入他的脑海。 他继续拨弄。 黝黑越来越大。 黝黑狭长、细小。 黝黑没有实质，徐来可以用碎石、木板或手指轻松的穿过那团黝黑。 便好像穿过投影出来的镜像一般。 至此，徐来终于确定。 他呆立在了原地，然后一屁股坐在满是蛆虫的腐肉上，任由蛆虫爬上了自己的身体却浑然不觉。 然后徐来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状若疯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2 逃生 徐来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等人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空间裂缝，居然会藏在这里。 藏在张梦龙的尸体下面。 徐来足足笑了半晌，笑声在井里不断回荡，并传到上方的吴恙等人的耳中。 吴恙本来正准备下井，听到徐来这放肆的笑声脸色突然一变，道，“怎么回事？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王雨晴也正是摸不着头脑，心急如焚之间被吴恙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对吴恙怒目相视，道，“你给我把你的乌鸦嘴闭上。” 但是这次，吴恙却没有再让着王雨晴了。 不是因为徐来不在上面。 也不是因为吴恙没有大局观。 因为这次，吴恙没有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提出了一种可能。 吴恙不满的道，“老子什么时候乌鸦嘴了？你怎么老是挑我的刺，你以为我怕你吗？” “你以为我怕你吗？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真是狗嘴里……” 王雨晴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闪。 然后，周围的树木和杂草消失了。 远处的棉花厂消失了。 身前的水井消失了。 王雨晴以为是自己出现的错觉，本能的眨了眨眼睛，定睛再看四周： 树木和杂草还是有的，但却不是先前的树木和杂草了。 没有棉花厂。 没有水井。 而在王雨晴的左手边，坐在一颗大树下的徐来正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王雨晴立刻明白了。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吴恙则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道，“断……断线了？” …… …… 在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徐来立即反应了过来。 吴恙认为这是“断线”，但徐来不这么认为。 他刚在梦魇世界里看到空间裂缝就“断线”？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徐来更倾向于认为，这不是“断线”，而是异空间生命体主动选择的“结束”。 梦魇世界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显然，就是防止徐来这些突变者找到空间裂缝。 而现在，徐来已经发现了空间裂缝。 异空间生命体也知道徐来发现了空间裂缝。 所以，异空间生命体肯定有些慌了。 它能创造出梦魇世界。 但只能确定梦魇世界的运转规律，即不断恶化，却无法控制具体的恶灵追杀徐来。 在不确定梦魇世界里的恶灵能不能杀死徐来的情况下，主动“结束”梦魇世界，让徐来等人回到现实世界，再让现实世界里的突变怪物杀死徐来，自然是对它最有利的做法。 徐来站了起来，脸上的迷茫消散，眼中恢复了清明。 王雨晴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有着紧张和绯红，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断线’了？你刚刚下去又笑又叫，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等会再说，先撤，赶紧撤出小湾山。”徐来发现，在梦魇世界中死去的杨雨婷和王正一两人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醒来。 二人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 杨雨婷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头上的秀发大把大把的掉落，只剩下几根寥寥的头发。裸露出来的头皮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鱼鳞状的白屑，身体也变的伛 偻。 这些，让徐来脑中出现了四个字。 “疾行刺客。” 疾行刺客是突变怪物的一种，常常由身材娇小的女性突变而成。这些突变怪物虽然没什么力量上的长处，但是观察力极为敏锐，行动极为敏捷，并且在发现人类后会发出尖叫，将附近的突变怪物都吸引过来。 至于王正一，他的背部和手臂变的隆起，像是长了恶性肿瘤一样。手臂处的隆起越来越大，最后竟然隐隐出现石头般的光泽。 沙包。 这是沙包。 沙包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抗打，特别抗打。 跟这种抗打的突变怪物多做纠缠，显然不明智。是以王正一和杨雨婷还没突变完毕，徐来便已带着吴恙王雨晴等人冲到了数百米之外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众突变者又拥有了强大的身体素质，行动起来自然快速无比。 甚至，在梦魇世界里呆了这么久的徐来，一下子回到现实世界中都有点不习惯。 吴恙脚步如飞，一步便能迈出小十米，却是连大气都不喘一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突变的王正一和杨雨婷，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你还想干什么？”徐来道。 “不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吴恙指的自然是王正一和杨雨婷的尸体。 吴恙还没说话，王雨晴便冷笑道，“愚蠢，愚不可及。他二人正在变成突变怪物，哪里有什么尸体？你的意思是将这两只突变怪物击毙，然后把怪物的尸体带回去祭奠王正一和杨雨婷？” 徐来倒是没有像王雨晴这般对吴恙冷嘲热讽，只是摇头道，“别说将他们尸体带回去，就算将那两只突变怪物击毙也没时间了。” 金瑞明奇道，“为何？” 徐来立即将自己先前的推测说了出来。 即，他们这次离开梦魇世界不是“断线”，而是异空间生命体为了在现实世界里杀死他们。 徐来刚刚说完，只听身后传出“啊”的一声尖叫。 这叫声尖锐无比，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吴恙和王雨晴回头看去，发现这叫声是杨雨婷所变的突变怪物所发出的。 徐来则不用回头也知道。 因为他对疾行刺客的叫声太熟悉了。 “杨雨婷”的叫声凄厉尖锐，在山里回荡。这叫声吸引到了一大群长相狰狞，身体畸形的鸟儿的注意力。 它们扑腾着翅膀朝徐来等人这边飞来。 这些鸟儿的面相均是凶恶无比。 不，这些不是鸟儿，而是突变怪物。 几乎是与此同时，徐来等人前方突然传出“嗡嗡嗡”的声音。 然后数十只大头苍蝇突然从远方出现，分别从两侧朝着徐来等人包抄过来。 不仅如此。 众人的身后，地面的草丛上，杂草不断的被压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游动，追赶着徐来等人。 金瑞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骂道，“吗的，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 徐来等人的速度虽不不慢，但这里毕竟是山区，行动受到限制，是以速度终究还是比不上天上的鸟类突变怪物。 那些面目狰狞的鸟儿还没飞到徐来等人身后，便“哇哇”的叫了起来。 “哇哇”，是乌鸦的叫声。 从声音上听，这些鸟类突变怪物，似乎是乌鸦突变成的。 飞至徐来等人身后 ，领头的鸟怪大声“哇哇”了几声。登时，好几只鸟怪作俯冲状，如同俯冲轰炸机一般对着徐来等人俯冲而去。 徐来等人虽然全速赶路，但可从未掉以轻心，是以这些鸟怪刚一俯冲的时候，徐来便提醒了其他人。同时他侧着身体，如同螃蟹般前进，并且舞起分子利剑来，分子利剑的剑芒被徐来在身前舞成了一个圆圈。 一只瞄准徐来的鸟怪冲到了剑圈上，登时被分子利剑削成了一滩碎肉。 而王雨晴那边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好几只鸟怪对着王雨晴俯冲而下，如同俯冲轰炸机一般，但均都是惨死在了王雨晴手中分子匕首之下。 吴恙没带分子利剑，但他带了霰弹枪，攻击他的鸟怪被吴恙数发霰弹打在了脑门上，登时被打的脑袋开花。 唯有金瑞明，相较于其他三人，他的实力差了些，武器也差了些，面对数只鸟怪的接连攻击，便有些相形见绌了，乱了阵脚了。 阵脚一乱，金瑞明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而另一边，大头苍蝇们也快冲到了徐来等人的身前。 徐来当即做出了决定： “不要跟这些突变怪物多做纠缠，被咬一下打一下死不了，速度不能放慢。一旦被它们包围，那我们就死定了。” 徐来说着，当下冲上前去，迎上扑面而来的一群大头苍蝇，分子利剑在身前舞成了一个剑圈。 徐来舞剑虽快，剑圈虽然细密，但终究不是密不透风。 在将数十只大头苍蝇削成一滩碎肉后，一只飞的极快的大头苍蝇身体虽然被削成两截，但是头部还是凭借惯性，“飞”到了徐来身前。 一飞到徐来身前，这大头苍蝇便张嘴，狠狠的叮咬在了徐来的小臂处。 疼！ 徐来的第一感觉是疼。 这疼痛是刺痛，是阵痛。 这疼痛立即从伤口处传到了徐来的大脑，并不断刺激着徐来的神经。 a级突变者的肉身素质，说刀枪不入有些夸张，但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大头苍蝇能咬的动的。 大头苍蝇咬徐来一口，让徐来感觉到疼，不是它将徐来给咬伤了，而是它的唾液将徐来的表皮给腐蚀了。 这不是物理伤害，这是化学伤害。 “这些大头苍蝇，似乎比桃源山庄那里的那些大头苍蝇厉害的多。”徐来猛的一甩小臂，将小臂上的苍蝇头甩下后，看着小臂表皮被大头苍蝇唾液腐蚀出的一个血洞，心里立即闪过这个想法。 没有任何犹豫，徐来立即用分子利剑将伤口附近的肉全部削掉了。 任大头苍蝇的唾液腐蚀下去，说不定骨骼都能被腐蚀掉，徐来刻不敢冒这个险。 徐来吸引了大头苍蝇的注意力，倒是为其他人创造了逃生的机会，吴恙、王雨晴、三人从徐来身边冲过，均未受到大头苍蝇的攻击。 眼见其他人都冲到了前面，徐来也无意与这些大头苍蝇多作纠缠，分子利剑一收，脚尖在地上一点，便冲到了数米开外。 这些大头苍蝇厉害是厉害，但唯一的硬伤便是速度不行。 区区苍蝇，能飞多快。 但便在此时，徐来身后不远处的杂草丛中，猛的窜出一道黑影。 这黑影乍一看倒不大，但速度极快，在徐来还没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黑影便冲到了徐来身边，张开了血盆大口。 言情 然后，黑影朝着徐来的大腿，猛的咬了下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3 互殴（上） 徐来的第一感觉是大腿一凉。 冰凉冰凉。 同时，徐来的身体一顿。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徐来的身体往后拉。 然后，徐来回头看，才看到了黑影的庐山真面目。 黑影是什么东西呢?它是一只巨蜥。 但与一般的巨蜥却大不相同。 不同之处在哪儿？ 这只巨蜥身上的皮肉，全部腐烂了。 全部。 它身上的不少地方，都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其腐烂程度，跟水井里已经严重巨人观的张梦龙的尸体，有的一拼了。 这让徐来不仅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生化危机》。 这腐烂巨蜥，像极了《生化危机》里面的丧尸动物。 正常情况下，身体腐烂到这种地步，巨蜥绝对是死定了的。 但现在，这只巨蜥不仅没死，反而活蹦乱跳，还窜出来咬徐来。 显然，这巨蜥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突变怪物，虽然徐来并未见过这种“丧尸巨蜥”。 暂且便用“丧尸巨蜥”来称呼这巨蜥怪物。 虽说这丧尸巨蜥不是一般的巨蜥，但莫忘了，徐来也不是普通人。 丧尸巨蜥不论是体型，还是咬合力，都与科莫多巨蜥相当。寻常人若是被咬在了大腿上，绝对能将大腿齐根咬断。 但以徐来的身体素质，丧尸巨蜥只能将牙齿咬进皮肉，便咬不动了，更不用说咬断徐来的大腿。 不过，这却让徐来的动作停了下来。 徐来一停下，他身后那些大头苍蝇立刻嗡嗡的朝着徐来扑来。 双方的间隔，不过三五米了。 徐来目眦欲裂，当下便用分子利剑狠狠一削，将丧尸巨蜥给削成了两截，它头都被徐来给削了下来。 但是，丧尸巨蜥虽然被削头，却并未松嘴。 它的血盆大口，依旧是死死的咬在徐来的大腿上。 这让徐来几乎无法行动。 若是强行将大腿抽出来，徐来感觉自己的腿得掉好几层皮肉，只剩骨头。 若是用分子利剑将丧尸巨蜥的头慢慢削除，近在咫尺的大头苍蝇根本不会给徐来那么多的时间。 无奈之下，徐来只能勉强站起，用分子利剑在身前舞剑，便舞便退。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丧尸巨蜥扑倒徐来，到徐来且战且退，总共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踏星》 而两三秒的时间，也足以让其他人反应过来了。 吴恙听到丧尸巨蜥扑倒徐来的动静，又没见徐来追上来，心里狐疑，一回头便发现徐来一剑将丧尸巨蜥的脑袋都给削掉了。 然后又见徐来站都没站稳，一堆大头苍蝇便朝着徐来蜂拥而去。 “不好！”吴恙失声惊呼道，立刻转头，朝着徐来冲去。 其他人发觉徐来遇到危险后，也立即转头跟着吴恙朝徐来冲去。 来到徐来身前，吴恙体表肌肤上浮现出一层金属银颜色的薄膜。 穿上外骨骼机甲后，吴恙再不畏惧这些大头苍蝇。 他双手飞快的向前探出收回、探出收回，每当吴恙探出手，便会抓住一只大头苍蝇，然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大头苍蝇被吴恙给捏成了一团肉泥。 而王雨晴的表现也丝毫不差。 分子匕首被王雨晴当成了飞镖 使用，她一匕首掷出去，便能将一只大头苍蝇的身体给洞穿，然后一抓分子匕首后的绳子，将匕首收回。 如此，仅仅是吴恙和王雨晴两人，眨眼间便杀了数十只大头苍蝇。 这极大的减小了徐来的压力。 剩下的大头苍蝇纵然冲到徐来身前，因为数量稀少，也无力突破徐来分子利剑舞成的剑圈了。 被吴恙等人支援，但徐来却来不及道谢，只是道，“快，赶紧撤。” 吴恙道，“你腿上那个蜥蜴头？” “无碍，出了小湾山再处理。” 徐来说着，带着众人一路狂奔，丝毫不敢停留，生怕被其他的突变怪物追上。 如此，众人一直狂奔了数分钟，感觉地势逐渐变的平缓，又数分钟后，众人才离开了小湾山。 直到此时，徐来才有功夫用分子利剑，慢慢的削去丧尸巨蜥的头。 之所以要“慢慢”，是因为丧尸巨蜥的牙齿全部咬到了徐来的皮肉中，徐来如果硬扯，极有可能扩大伤口，甚至将皮肉给扯下来。 除此之外，大腿根部还有股动脉，若是伤到了股动脉，引发大出血，到时候也是极难处理的。 徐来这边在除掉丧尸巨蜥的头时，吴恙却是走到了王雨晴身前，解除了自己的外骨骼机甲，直勾勾的盯着王雨晴道，“老子忍你很久了。” 这次任务途中，吴恙确实说到做到了，一直尽力克制自己，没跟王雨晴在梦魇世界中发生任何冲突。 王雨晴眼皮一挑，皮笑肉不笑的道，“所以，你现在是不打算再忍了？” 说着，王雨晴将分子匕首收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吴恙解除外骨骼机甲的含义。 双方赤手空拳的打一架，拳拳到肉。如此即可以将对对方的不爽都发泄出来，还不会弄出人命。 收起分子利剑，王雨晴对着吴恙勾了勾手指头。 “来吧，我也早想教训你一顿。” 吴恙和王雨晴的对话把王重功和金瑞明两人都看的呆了，王雨晴刚刚说完，金瑞明便连忙道，“吴大哥，余清，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要做什么？队长，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金瑞明感受到了两人话语中的火药味道，连忙焦急的看向徐来，希望徐来能当这个和事老。 但接下来，让金瑞明三观震碎的事情发生了。 徐来对着金瑞明和王重功招了招手。 金、王两人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 “来，就那个事儿，我跟你们说说。” 徐来勾住两人肩膀，将两人带到一旁后，指着前面的小湾山，道，“你们看，小湾山里的风景是不是不错。等关闭了这里面的空间裂缝后，如果将这里开发一下，还挺适合过来度假的。” 金瑞明和王重功都听呆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金瑞明道，“风景不错？” 王正一道，“过来度假？” 金瑞明又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队长，吴恙和余清已经快打起来了。吴恙的脾气你可能不知道，性如烈火，暴躁的很，一点就着。余清若是把他惹急眼了，虽然不会弄出人命，但她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金瑞明完全不知道徐来把二人弄到这里，又跟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什么意思。 徐来见金瑞明王重功两人不懂自己意思，不由得拍了拍金瑞明的肩 膀，小声道，“对了，你也说了嘛，不会弄出人命。既然不会弄出人命，那那不如便让他们打去好了。这种事情，堵不如疏，你们说是不是？” 这下，金瑞明懂了。 王重功也懂了。 感情，徐来故意将自己二人叫到这边，就是腾出地方，让吴恙和余清打架？ 金瑞明哭笑不得，道，“堵不如疏也有些道理，但余清只是个b级突变者啊，她和吴恙动手那就不是打架，那是被打啊。” 徐来又拍拍金瑞的肩膀，“你知道吴恙却不知道余清，她的脾气跟吴恙一样，她若真被吴恙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 徐来当然不是真希望王雨晴被吴恙打一顿。 王雨晴的实力跟吴恙也就是个半斤八两，怎可能被吴恙打一顿？ 但这却正是徐来将金瑞明和王重功拉走的原因。 若是王雨晴和吴恙动起手来，金瑞明和王重功发现王雨晴和吴恙能打个有来有回，那还得了？ 那王雨晴是个a级突变者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等任务结束后，若是总部那边注意到了这件事，徐来要如何跟总部解释？ a级突变者即便放在总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凭空跳出来，所以这件事徐来是解释不了的。 是以，徐来必须得将金瑞明和王重功拉到一边去。 至于故意让王雨晴和吴恙打一场，这倒是真的。 徐来是真的认为，以王、吴之间的关系，堵不如疏。 两人先是在霍山有过纠葛，最后都被徐来所救，这次又共同在梦魇世界中执行任务那么长时间。 不管怎么说，不管两人怎么看不对眼，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出生入死”了吧？ 既然都出生入死过了，他们又将武器都收了起来，打不出人命，那便由他们打去呗。 没有什么怨气是拳拳到肉的打架解决不了的。 如果打一架不行，那就打两架。 …… …… 一小时后，徐来带着金瑞明和王重功回来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需要打两架的。 吴恙和王雨晴两人都是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嗷嗷直叫换。 吴恙的小腿和王雨晴的左小臂都是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显然是骨折了。 但二人的骨折都是闭合性骨折，骨头没有断裂，更没有刺破肌肉和表皮裸露在空气中。以两人的身体素质，处理一下便可以正常活动。 “完事了？” 徐来目光扫过两人，问道。 王雨晴哼唧了两声，不说话。 金瑞明看到吴恙的一只眼睛肿了起来，都快睁不开了，不可思议的道，“吴大哥怎么也是鼻青脸肿？” 吴恙不仅眼睛被打肿了，门牙似乎也被打松了，打歪了，说气话来含糊不清，还有点漏风，他道，“那……那是因为，吾……吾……我手下留情，不跟……她一般见识。” 王雨晴不服，正要说话，却被徐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她立刻明白了徐来的意思。 她现在的身份是余清，余清一个b级突变者，显然不可能跟吴恙这个a级突变者打个两败俱伤。 于是她便顺着吴恙的话道，“将实力压制到b级突变者，你跟我也不过是五五开，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狂的？”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4 休养 当下，徐来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山区。 离开山区后，徐来遇到了在附近巡逻的警卫。 这些警卫都是半岛城方面派过来的，他们将小湾山附近给彻底封锁了。 由于早被上面打过招呼，一见到徐来等人，警卫便知道是进入小湾山执行任务的突变者们出来了。警卫不敢耽搁，让徐来等人稍候，他立即向上级反应。 不多时，徐来便见到一辆辆越野车开了过来。 越野车在徐来面前停下，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刚下车便急匆匆的道，“诸位，你们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事情进展不顺利么？” 这中年男子正是先前在机场接应徐来等人，又将徐来等人送到这里的半岛城警务处处长，张亮。 徐来等人在梦魇世界里虽然呆了好几天，但别忘了，梦魇世界里的时间跟现实世界不同步。 现实世界，从徐来等人进入小湾山，到现在，只过了一个多小时。 是以，张亮现在的感觉便是，前一刻，徐来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入小湾山。下一刻，众人便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 吴恙和王雨晴俱都是鼻青脸肿，徐来右腿由于被丧尸巨蜥咬了一口，已被鲜血染红。 更重要的是，张亮扫了徐来等人一圈，发现少了两个人。 “还行。”由于梦魇世界的事情过于复杂，徐来不知道怎么跟张亮解释，也觉得没必要跟张亮一个警卫人员解释太多，便含糊道。 但张亮却误解了徐来的意思。 他以为事态进展不顺利，徐来损兵折将，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便说“还行”来搪塞他。 “还行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行不行？还有两个人呢？”张亮有些急了，语气也有了几分质疑的意思。 但徐来却没什么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如果他是张亮，听到“还行”这种含糊不清的答案，十有八九也会急的。 于是徐来决定给张亮交个底。 “还行的意思就是如果不出意外，小湾山的空间裂缝十有八九是能关闭的。至于另外两人……他们死在了山中。” 徐来缓缓的道。 听到前面一句时，张亮心中一喜，但听到后面一句时，张亮脸色却又是一变。 “这么点的功夫，就死了两个人？” 徐来走上了越野车，对着吴恙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也上车，这才对张亮道，“这些你就不需要关心了，我的我的队员都负伤了，现在需要医治，马上送我们去半岛城。” 张亮脸色一肃，道，“明白，是我唐突了。” 说完，张亮上车亲自给徐来等人当司机，越野车引擎轰鸣起来后，张亮问道，“我刚才将几位出来的情况上报上去了，城主说，等几位方便的时候想见一下几位，了解一下小湾山里空间裂缝的具体情况。” “可以，但是我们需要先医治。”徐来道。 吴恙和王雨晴的身体素质虽然极强，但正是因为身体素质过强，恢复能力过 快，骨折之后一定要尽快进行正骨。 不然骨头可能会长歪。 那到时候就有点麻烦了。 而徐来这边，他虽然没骨折，但大腿却是被丧尸巨蜥狠狠咬了一口。 天知道，丧尸巨蜥那满是腥臭的血盆大口里，有多少细菌和病毒。 物理伤害很难杀死a级突变者，但“化学伤害”就不好说了。 越野车全速前进之下，不过半个多小时，众人便抵达了半岛城。 来时因为心里心事重重，徐来根本没心思注意半岛城的情况。此时由于知道了空间裂缝的位置，徐来心里轻松了不少，也便细细打量起周围的一切来。 半岛城虽然名字上有个“城”字，但不管从哪方面看，离城池都差远了。 这可不是跟天海城这种中型城池比，就是相较于卫星城，半岛城都差远了。 城墙高度就不说了，比卫星城差了一截。 城门处没什么警卫，这可能是由于半岛城方面调集了不少警卫力量将小湾山封锁，造成了城内的警卫力量不足。 而城池内的楼房建筑、街道宽度、商铺密度，都比卫星城差了太远。 这一些表示，半岛城虽然名为半岛城，但其实更像是“半岛镇”。 “难怪半岛城方面在孟建康等人出事之后立即向总部求援，小湾山那事儿，确实不是半岛城能兜得住的。”徐来心里暗道。 入城后，张亮没有浪费徐来等人的时间，立即将越野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几位便委屈一下，这是城内唯一一家还看得过去的医院了。医院是有些破，但好在该有的设备都有，医生的水平也还可以。如果这医院治不好你们的问题，诸位便得返回总部进行治疗了。” 说着，张亮下车，带着徐来等人走到医院里，他不知和里面的护士说了什么，立即有个白发苍苍，自称是院长的老者过来，点头哈腰的问徐来等人需要医治哪里。 徐来将自己等人的情况跟这院长说明过之后，院长立即安排人给徐来、吴恙和王雨晴进行治疗。 吴恙和王雨晴只是正骨，快的很。只有徐来麻烦一些，先要拿血液化验，看看血液有没有被感染，确认没有感染后再对伤口进行杀菌消毒。 治疗完毕后，徐来走出医院，发现已是傍晚了，于是徐来又让张亮给他们安排了城内最好的旅馆休息。 在梦魇世界这几天，整天在生死边缘游走，徐来已有了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现在他什么事都不想想，只想痛痛快快的吃个饭、洗个澡，然后蒙头大睡。 张亮带徐来等人到旅馆后，给徐来等人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这才离去。 吴恙等人也是疲惫不已，所以众人便极有默契的，谁也没提空间裂缝的事，俱都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洗完澡后，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饭，徐来正准备睡觉，却又突然想到，是不是应该将梦魇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先跟总部汇报一下？ 这种事身为队员的吴恙等人可以不考虑，蒙头就睡，但身为队长的徐来不考虑不行。 虽然很是疲惫，但徐来还是强忍着疲惫，给潘哲打了个电话，仔仔细细的将梦魇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了上去。 这一汇报，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汇报完后，徐来再看外面的天色，已是漆黑如墨。 徐来再无顾虑，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时，再看时间，发现已是上午九点。 徐来洗漱完后，按了下服务铃，立即有人将早饭送到了他房间。吃完早饭后，徐来逐个敲其他人的门。将所有人都敲出来后，徐来看有人已经起床，有人没有，便道，“你们洗漱一下，吃个早饭，待会儿我们去见见半岛城的那位城主。” 王雨晴起来的早，已经吃过早饭了，其他人回去准备的时候，她来到徐来的房间道，“我昨晚想了想，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是不是我们只要一进入小湾山，异空间生命体便知道我们的位置？”王雨晴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水平。 说明王雨晴仔细思考过了。 而这恰恰是面对空间裂缝时极为重要的能力。 徐来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斟酌了一下语句，这才道，“应该不是。” “应该？”王雨晴皱起了眉头。 “不错，就小湾山的情况来看，这里的异空间生命体应该不能随时随地的知道我们的准确位置。不然的话，我们一进山的时候，便会遭到突变怪物的猛烈攻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被突变怪物围攻是什么时候么？那是我们第一次从梦魇世界里‘断线’，被孟建康变成的缝合怪看到。它发出怪叫，将周围的突变怪物都吸引了过来。所以我们才会被突变怪物围攻。” “至于第二次我们被突变怪物围攻也同样如此，是因为杨雨婷所变的突变怪物发出尖叫，才将附近的突变怪物给吸引了过来。” “所以，我们纵然身在小湾山，但只要不弄出大的动静，异空间生命体是不知道我们在哪里的。” 徐来的这些话似乎并未完全解除王雨晴心里的疑惑，她秀眉微蹙，犹豫了片刻才道，“是这样啊。” 徐来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担忧的无非是，是不是一靠近爆发空间裂缝的区域，便会被附近的异空间生命体所发现。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会。因为异空间生命体不是全知全能的，它们只是异空间的生物而已，又不是神。” “但我之前又为什么说应该不是呢？这是因为不排除有的异空间生命体有特殊的能力。比如小湾山里的这个生命体，它可以创造出一个虚拟的梦魇世界。那么会不会有其他的生命体，它的能力就是知道别人的位置，知道你的位置后，然后可以把你怎么怎么样。” “我这样讲，你明白了么？” 王雨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明白了，多谢。”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5 柴磊 待其他人吃完后，徐来给张亮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等人准备好了，可以跟半岛城城主见见。 不过十分钟不到，张亮便立刻赶到了旅馆，说是城主柴磊已经在城政府等着徐来等人了。 徐来等人上了越野车后，越野车立即向着城政府轰鸣而去。板正、硕大的越野车行驶在半岛城狭窄的公路上，显的极为不协调。 徐来毫不怀疑，倘若此时对面行驶来一辆卡车，小卡车就行，这条狭窄的，也是全城唯一的主干道路，能马上拥堵。 当然，半岛城完全没有“私家车”这种东西，所以道路拥堵，对当地居民也没什么影响。 越野车全速前进之下，不过十来分钟，徐来便看到了所谓的城政府。 “城政府”是一栋很是破旧的大楼，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风雨飘摇。 半岛城方面就是再拉胯，其城池财政也不会不足以修建一栋全新的政府大楼。之所以任由城城府破败成了这幅模样，徐来估计其主要原因不是财政问题，而是人才问题。 现今的各个城池之间，不仅是居民不流通，商贸不往来，人才也很难流通。盖新房子这种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行的，还得有人。 张亮下车后，领着徐来等人进了城政府，徐来这才发现城政府在外面看虽然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但应当是多次修缮过，只不过没有粉刷外面的墙壁而已。 跟张亮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张亮敲门后，带着徐来等人走了进去，然后自己悄然退出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个圆形的桌子和众多椅子。 圆桌旁坐着两名男子。一人中年，白白胖胖。一人青年，脸颊削瘦，棱角分明。 不用对方自我介绍，徐来便知道城主定然是那白胖男子。 果不其然，在张亮退出去后，白胖男子给徐来等人留下了熟悉周围环境的时间，略微一顿后才缓缓的道，“诸位便是徐突等人吧，你们好，我是半岛城的城主柴磊，这位是我的秘书柴进。” “柴进？”徐来一愣。 “有问题吗？”柴磊愣道。 徐来笑着敷衍道，“没问题，只是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那里也有一个人叫柴进。” 柴磊不假思索的便道，“您说的，可是《水浒传》里的柴进？” 这次徐来又是一愣。 “你还看过《水浒传》？” 徐来这倒不是看不起柴磊，是真的没想到。 现在看过《水浒传》的人，不，准确的说是看过古典名著的人，恐怕比以前的亿万富翁都要少。 现在是乱世，盛世才讲究看多少多少书，乱世讲究活命。 在普通人里，文化都快断层了，更何况什么《水浒传》。 柴磊笑笑，道，“看过，不仅看过，其他的三大名著我也看过。我这人没啥其他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书。怎么，徐突也看过《水浒传》？倒是令人意外的很。” 徐来虽然意外柴磊也看过《水浒传》，但柴磊是城主，是文人，多少还能解释的通。 而徐来也看《水浒传》，柴磊便当真觉得意外的很 了。 “我也喜欢看这些东西，略有涉猎。”徐来坐了下来，现在找到了空间裂缝，又美美的休息了一晚，徐来的压力大减，是以并不介意和柴磊聊些有的没的。 或许是相信徐来等人的能力，或许是昨天听了张亮的汇报，柴磊也显的极有耐心，道，“既然徐突也看过《水浒传》，那我也不瞒徐突。柴进是我侄子，并且他这个名字也是我照着《水浒传》里刻意取的，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像柴进一样的英雄。仗义疏财，广交豪杰。” “除了中国之外，我对国外的著作、文化也颇感兴趣。就比如这个桌子，这桌子是我特意打造的，灵感源自于国外的一个传说。不知徐突可知道，这个圆桌象征着什么么？” 柴磊似乎是想故意考一下徐来。 但这如何能考的到徐来。 这对任何一个对国外传说感兴趣的人来说，都是常识。 “平等。”徐来想都不想便道，“这个传说是亚瑟王传说。亚瑟王是英国传说中的一位英雄，是圆桌骑士团的首领。亚瑟王麾下有很多骑士，这些骑士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信仰，所以如何将这些骑士团结起来为自己效力，便是亚瑟王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在亚瑟王与其皇后成婚时，亚瑟王的岳父给他想了一个办法。他送给了亚瑟王一张圆桌，这张圆桌极大，可以一次性坐下一两百人。由于桌子是圆的，所以不存在上下尊卑，所有坐在桌子旁的骑士彼此平等。从那之后，圆桌便成为了一种精神，一种象征，象征和人与人之间的平等。” 徐来这些话一说出来，不仅是柴进、吴恙等人，便是柴磊都呆了一呆。 柴磊之前是想考徐来的。 在柴磊的预料中，徐来是万万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这并不是说柴磊想要徐来出丑，事实上，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正常的。 柴磊只不过是听徐来说他也喜欢读书，所以存了几分比较的心思。 但没想到一比较下来，徐来不仅知道圆桌的象征，连亚瑟王传说都知道的如此详细。 “方才徐突说只是对著作、典籍略有涉猎，我还不知道徐突是在谦虚，竟然拿这种浅薄问题来考徐突，最后弄巧成拙，反倒是让自己献丑了，在下惭愧，惭愧。” 徐来笑笑，算是承受了柴磊的马屁，他话题一转，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柴城主这个圆桌，应当不是给手下人准备的，而是给我们这些从总部下来的人准备的吧。” 被徐来戳破了小心思，柴磊不仅不尴尬，反而打蛇随棍上，道，“徐突果真是见微知著，但话说回来。若是总部来的人都是似徐突这般能力出众却平易近人的人，我柴某结交还来不及，又怎会用这点小心思呢？” 对于柴磊的埋怨，徐来不好接话，便又转了个话题，道，“柴城主，这些闲话等此间事毕，我们可以秉烛夜谈，不醉不休。但现在，咱们还是先谈谈小湾山的事吧。” 柴磊脸色立即一正，道，“徐突说的是，昨日徐突跟张亮说，如果不出意外，小湾山的空间裂缝十有八九能关闭。恕在下驽钝，敢问这个十有八九究竟作何解释，这个意外 ，又究竟作何解释？” 徐来跟柴磊说到现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给了王重功一个眼神，自己拿过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当下，王重功便将众人自进入小湾山后遇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柴磊。 王重功说这些的时候，柴磊听的眼皮直跳，柴进在旁边奋笔疾书，显然是在记录。 待王重功说完，柴磊头上已出现豆大汗珠，背后也是冷汗涔涔。他立即站了起来，脸色严肃无比，道，“我虽早知道小湾山的空间裂缝难以关闭，但却不知道危险若此，此次若非诸位，只怕半岛城十万居民性命危矣，我替他们谢谢诸位了。” 说完，柴磊端端正正的向徐来等人鞠了一躬，行了一个大礼。 徐来和其他所有人都是心安理得的受了这礼，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礼毕之后，柴磊才试探着道，“既然已经在梦魇世界中发现了空间裂缝，那接下来诸位打算如何行动？” 徐来摸了摸下巴，道，“老实说，这事儿我们还没有商量。因为在梦魇世界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大家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所以我看不如就现在商量一下，城主你也可以发表一下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先说话。 柴磊更没说话。 他不傻，徐来虽然说让他发表意见，但他知道那只是客套话，那是给他面子。他柴磊如果真的来指手画脚，教这些总部下来的突变者怎么做的话，那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柴磊心里打的注意是，他对如何关闭空间裂缝没什么了解，所以他不说话，等徐来等人商量出了结果时，他跟在后面投“赞成票”就是了。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对他的城主之位最稳妥，对徐来等人的这次行动也最稳妥。 见没有人说话，王重功眉头微皱，斟酌了片刻，然后缓缓的道，“我的意见是，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吴恙眼皮一抬，瞥了王重功一眼道，“智取谁都知道，关键是要怎么智取？” 王重功脸色一僵。 因为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智取。 他不由得看向徐来，寻求徐来的帮助。 徐来确实有智取的方法，但他想先听一下其他的意见，培养一下其他人。 尤其是吴恙和王雨晴。 所以，徐来并未对王重功“施以援手”，而是看向吴恙道，“你觉得要如何智取呢？” 在小湾山里，吴恙是个合格的队员，但此时出了小湾山，吴恙可不卖徐来面子。 他眼皮一翻，白了徐来一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吴恙对徐来的态度引起了王雨晴的不满。 王雨晴一拍桌子，道，“吴恙，注意你的语气，怎么说话的？” 吴恙看了一眼王雨晴，眼神在王雨晴和徐来身上流转数次，然后阴阳怪气的道，“哎呦，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护犊子了？我就这语气，咋了？你不……” 吴恙还没说完，王雨晴伸手便拿起身旁的茶杯，一杯热水劈头盖脸的朝吴恙脸上泼去。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6 互殴（下） 吴恙虽没料到王雨晴用水泼他，但如何能被这杯水泼到。 热水刚刚出杯，吴恙瞳孔便猛的一闪，然后身形如电，迅速往旁边一跳，避开了这一杯热水。 可吴恙能避过去，他身旁的柴磊却遭殃了。 柴磊可没吴恙的身手，能一跳三五米。 柴磊眼睁睁的那出杯的热水在自己眼中一点一点放大，然后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我草！” 柴磊在座位上一弹，一下子叫了出来。 柴磊身旁的柴进倒是没被热水泼到，但他的笔记本上却是溅到了不少水，看来柴进辛辛苦苦记载到现在是白记了。 所幸柴磊和徐来闲聊到现在，杯中茶水已经冷却了不少，只是热，不是烫。否则柴磊被一杯开水劈头盖脸的泼在脸上，少说得掉一层皮。 眼见柴磊慌慌张张的擦拭脸上的热水，徐来脸色猛的一沉，一拍桌子，将圆桌都给拍裂了。 “胡闹。”徐来看了一眼王雨晴。 王雨晴脸色也是一僵，她本就是性如烈火，方才被吴恙一顿冷嘲热讽，只想着把杯中茶水泼到吴恙脸上，哪里管吴恙身旁还坐着柴磊。 见王雨晴只是杵在原地不动弹，徐来忍不住沉声道，“给柴城主道歉。” 王雨晴犹豫了半晌，旋即还是一咬牙道，“柴城主，实在是抱歉。” 徐来又看向了吴恙。 此时吴恙也是脸色讪讪，显然也是明白，由于他的口无遮拦，将事情给闹大了。 “我问你，什么叫八字还没一撇？”徐来盯着吴恙的眼睛。 吴恙被徐来盯着浑身都不舒坦，但又不好明说，只是含糊其辞，希望将这事情一笔带过，“八字还没一撇就是八字还没一撇，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徐来仿佛不懂吴恙的意思一样，他直勾勾的盯着吴恙，声音也沉了下来，丝毫没有愿意一笔带过的样子。 “我问你，什么他吗的叫八字还没一撇。” 吴恙脸色也难看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徐来似乎是抓住他这件事儿不放了。 “徐来，得饶人处且饶人。”吴恙道。 眼见吴恙脸色也变了，金瑞明连忙打起了圆场。 “队长，吴大哥就是嘴巴没个把门的，他也没其他的意思，你看要……” 但徐来却是看都不看金瑞明 徐来依旧是只盯着吴恙。 并且第三次问出了相同的话。 “我问你，什么叫，八字还没一撇？” …… ……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徐来今儿是不想把这个事善了了。 准确的说，在吴恙不服软的情况下，徐来是不打算善了了。 在这点上，即便对徐来和吴恙关系一无所知的柴磊、柴进都能看得出来。 是以吴恙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现在，吴恙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马上道歉。 像王雨晴那样道歉。 但道歉的对象却不是柴磊，而是王雨晴，或许还包括徐来。 因为吴恙“八字没一撇”那句话，是对王雨晴说的。 他先说这句话讽刺王雨晴，王雨晴才被激怒，拿水泼他。 吴恙知道这些 。 但偏偏，他就是不想跟王雨晴道歉。 于是，吴恙脸色在阴晴不定之后，悠悠的道，“徐来，你别逼我。” 这句话，配上吴恙的此时脸色、语气，其中的威胁之意，那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眼见两人似乎针尖对麦芒一般的对上了，柴磊只感觉满脑门的莫名其妙。 本来他是打算先让这些突变者商量出个对策，自己在后面投“赞成票”就行了。 那知道对方没商量个几句，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 现在总部的突变者，脾气都这么暴躁的吗？ 那个为首的徐突，似乎想要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那个姓吴的，可那姓吴的又不愿意服软。若由两人这样僵持、对峙下去，到时候真打起来，将自己这个城政府拆了可怎么办？ 瞬间，柴磊心思百转，但不知道徐来和吴恙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他又不敢劝。是以，只好拼命的给金瑞明和王重功使眼色，让二人劝说。 只是，柴磊不敢劝说，金瑞明和王重功也不是傻子，看徐来和吴恙彻底对上了，又怎敢随意劝？ 难道要金、王两人说，给我个面子？ 便在金瑞明和王重功绞尽脑汁，想让徐来和吴恙都有台阶下的时候，沉默了半晌的徐来终于开口了。 “不是我逼你，是你逼我。”徐来道。 吴恙眼神一闪，他咬了咬牙，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没待他说出口，徐来又道，“再说了，就算是我逼你，你又待如何？难道你还想跟我打一架？” 徐来这话说完，吴恙脸色一变，冷笑道，“老子就知道你是在拉偏架，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回应吴恙的，是徐来的一拳。 这一拳，徐来直接向着吴恙的面门打去。 同时，徐来道，“其他人立即撤到五百米之外，这是命令。柴城主，还请你一起撤退。” 徐来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哼。 面对徐来的迎面一拳，吴恙既未闪躲，也未格挡，而是选择了一拳朝着徐来的拳头打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徐来分个高低。 两拳相击，“砰”的一声。 拳拳到肉。 正在柴磊急的满头大汗，生怕两人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时候，金瑞明和王重功却是一个拽住柴磊，一个拽住柴进，将两人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后，柴磊听着房间里的噼里啪啦，不可思议的道，“二位，便任由他们这么打下去？” 金瑞明说出了徐来曾对他说的那句话，“只要弄不出来人命不就行了，这种事情，堵不如疏。” 王重功接着金瑞明的话道，“我觉得，队长似乎是故意的。” 跟两人一同出来的王雨晴道，“什么堵不如疏？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 …… 这一架，徐来和吴恙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开始在城政府打，后面两人都打出了肝火，由于怕将城政府大楼打塌，徐来提议到大楼后面的老公园里去打，两人便这般又打到了公园。 得知两人打到公园后，柴磊立即紧急调动警卫，将公园周围的居民全部疏散然后封锁，免的两人交手伤害或是惊吓到了居民。 打了一个小时后 ，饶是徐来身体素质强大，也感觉全身酸痛，手臂无力。 此时，徐来靠在老公园的一颗歪脖子树上，他的身上已不知挨了吴恙多少拳，脸部更是肿胀的连王雨晴都认不出来。 吴恙则更夸张，他瘫坐在徐来数米外的一座小桥上，脖子无力的歪在一旁，耷拉着眼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如同死了爹妈一样。 两人交手完全没有任何招式，是最极致、纯粹的拳拳到肉。 以两人的身体素质，除非多次故意重击要害部位，否则拳拳到肉|根本不会打出人命。 不仅不会打出人命，还可以发泄怒气。 没错，徐来是故意跟吴恙打这一架的。 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跟吴恙打架的。 他曾三次问吴恙八字没有一撇是什么意思。 吴恙三次不服软。 便从那时起，徐来觉得是时候得跟吴恙谈谈了。 不管是谈潘楚楚，还是谈王雨晴，还是谈吴恙的臭嘴，总之是必须得谈的。 以吴恙的尿性，想要跟吴恙谈，那便得先跟吴恙的打一架。 双方打的酣畅了，将怒气、怨气这些东西全打出来了，才能说说心里话。 徐来靠在树上匀了两口气，待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向吴恙走去。 吴恙脑袋依旧是耷拉着，只不过眼皮抬了抬。 徐来走到吴恙身边，对着吴恙伸出了手。 吴恙眼神一闪，犹豫片刻后还是抓住了徐来的手，以此借力，勉强站了起来。 将吴恙扶起来后，徐来有气无力的道，“我……问……你，什么……他吗的叫……八字还没一撇？” 吴恙眼皮一跳，骂道，“你怎……跟个癞皮狗……似的，咬着老子……不放……呜……” 吴恙还没说完，徐来又是一记重拳，打在了吴恙的腮部。 吴恙力气早已用完，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来一拳打在自己脸上。 并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吴恙的脸早已因为被打的太多而麻木了。 吴恙被打的一个趔趄，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道，“好哇，你……是……吃定了我，不……不敢将……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徐来眯着眼睛道，看着吴恙犹不服气的模样，道，“我吃不定你，但是我相信小潘。” 开始的时候，徐来确实担心过这个问题。 但后面，随着他和潘楚楚的接触，徐来便不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若没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潘楚楚不会跟他说堵住了吴恙的嘴。 而这次在小湾山中，吴恙对王雨晴的忍耐，和对徐来的服从也说明了吴恙的为人。 吴恙嘴巴确实臭，阴阳怪气骂人的时候确实没个把门的，但在原则性问题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而一出小湾山，吴恙便原形毕露了，先是跟王雨晴打架，今天又在会议上阴阳怪气。 所以徐来觉得，吴恙这个人，若是敲打一下，给他治治臭嘴，就算成不了璞玉，但成为一把好刀是没问题的。 不过吴恙却不知道徐来此时心中所想。 他盯着徐来，又抬了抬眼皮，嘲弄的道，“小潘？你说的那个小潘是不是潘楚楚？你叫潘老小潘？你好屌哦！”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7 计划 徐来沉默了片刻。 “说顺嘴了。”他道。 吴恙张了张嘴，但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道，“咋滴，你直勾勾的盯着我做什么？还没被揍够？” 徐来眼角一抽。 “你嘴巴如果一直这么贱，下次还是会被打。” 吴恙又开始嘲弄徐来，道，“也不知道是谁打谁，若非昨日我跟王雨晴动手，今天还没完全恢复，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你也有脸说你没拉偏架，昨天她上，今天你上，你两搁这车轮战呢？” 徐来摇了摇头，脸色也认真了起来，“我若是拉偏架，就不会让王雨晴跟柴磊道歉了，她什么脾气你也知道。若非你先用言语激她，她会用水泼到柴磊？” “我现在也不跟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要你跟我保证，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你管好你那张臭嘴，别没个把门的，人家不是自己人。” “还有，我跟王雨晴虽然是过命的交情，但只是朋友，仅此而已。你若再跟我扯什么八字还没一撇，下次我就跟她一起揍你，你估摸下你自己有多抗揍吧。”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去医院看一下骨头，然后洗个澡，下午继续开会。” 说完，徐来转身离去，留下脸色逐渐严肃的吴恙。 …… 徐来和吴恙这一打，上午的会自然是开不起来了。 两人都打的满头大汗，鼻青脸肿，身上的骨头也不知道断是没断。当务之急，自然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徐来跟柴磊说明情况后，柴磊表示理解。两人去医院检查了一番，除了皮肉伤和部分骨头轻微骨折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状况，这个伤势并不影响两人接下来的活动。 检查完后，徐来和吴恙又去洗了个澡，此时已是中午。徐来吃完午饭，在旅馆眯了会儿，然后才召集人手，通知柴磊后，再次来到城政府。 众人各自入座后，徐来当先道，“继续上午的话题，上午我们说到哪儿了，对，只可智取。现在大家说说看，应该用什么方法来智取。” 中午去旅馆后，其他人都考虑过这个，是以现在均有自己的看法。 金瑞明首先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采取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方法。” “怎么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徐来问道。 金瑞明想了想，道，“可以让半岛城方面派几个中队的警卫跟我们一同前进，进入小湾山后，让这些警卫和我们兵分两路，然后让他们制造噪音，将突变怪物都吸引过去，我们则趁此机会去关闭空间裂缝。” 毫无疑问，若采用金瑞明所说的方法，那些吸引突变怪物注意力的警卫绝对是死定了的。 但此时，无论是徐来，还是柴磊，首先考虑的都不是这些警卫的生死。 而是按照金瑞明所说的方法，空间裂缝能不能被顺利关闭。 徐来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道，“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想法？” 王重功道，“我不反对金瑞明的方法，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有另外的方法，比如说潜入。” “潜入？”徐来道。 “对，我们也可以试着偷偷摸摸的进去，尽可能的不惊动山里面的突变怪物。” 但金瑞明却不赞同王重功的方法，他道，“你也说了，尽可能的不惊动山里面的突变怪物，可万一惊动了呢？这种事情不是我么可以控制的了的。” 王重功耸了耸肩膀，道，“所以我说了啊，我们可以‘试试’，如果情况不对，那我们就跑路嘛。” 徐来摸了摸眼睛，又扫向吴恙和王雨晴，道，“你二人怎么说？” 吴恙和王雨晴对视了一眼。 显然，二人都有想法。 “你先说。”吴恙和王雨晴竟然异口同声道。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徐来点名吴恙，让吴恙先说。 或许是上午受到了徐来的敲打，或许是被徐来锤了一顿，吴恙难得的正色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山区进行轰炸。用迫击炮、榴弹炮给小湾山里里外外都炸一遍，把里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全都炸死。” “如此一来，我们在小湾山里便可畅通无阻了。只要忍住别睡觉，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徐来摸了摸下巴，吴恙这个方法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不过此时徐来并未打击吴恙，将他的弊端指出来，而是看向王雨晴道，“你的看法呢？” 王雨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方法，但是我觉得他们几人说的方法都有弊端。” “金瑞明所说声东击西之法确实可行，但却是有条件的。其一是山里的突变怪物数量不能太多，其二是突变怪物不能太猛。不然的话，如果说山里有数百只缝合怪，仅靠几个中队不仅无法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怕是顷刻间便会被屠戮殆尽。” “你想调虎，你的实力不说比虎强大，至少不能比虎弱太多吧？” “还有第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保证这些警卫进入小湾山之后在半小时内不睡觉。事实上这几乎不可能，他们不是突变者，他们之 中肯定有人会懈怠。” “一旦他们睡着了，进入梦魇世界了，以梦魇世界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人是必死的。而一旦他们死去，他们立刻会变成突变怪物，从原本并肩作战的队友，变成不死不休的对手。” “王重功方法的弊端金瑞明已经说过了，那就是如果我们采用潜入的方法，会不会被突变怪物发现以及被发现之后能不能撤出来，这些都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至于吴恙方法的弊端，那就是不现实。迫击炮和榴弹炮的射程才多远，想要用迫击炮和榴弹炮消灭山里的突变怪物，那就必须要进山。而想要不进山却对小湾山进行轰炸的话，恐怕只能动用导弹。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认为吴恙的方法从现实层面来说，没有可行性。” 王雨晴一口气说完，这才道，“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旋即，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徐来身上。 其他人是队员，只负责给出意见，到了拍板的时候，自然还是得徐来来。 徐来首先排除了金瑞明和吴恙的方法。 “余清说的不错，金瑞明的方法所需条件太多，限制过于苛刻，且有风险，所以首先排除。吴恙的方法由于没有可行性，所以也要排除。” “至于王重功的方法，依照王正一所说的去执行确实有一些危险，其危险在于会不会被突变怪物发现和被发现后能不能撤走完全不可控，所以我想对他的方法做一些变动。” “变动之处在于，我们进入小湾山，不再是潜入，而是光明正大的进入。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要做好被突变怪物发现甚至是围攻的准备。” “这要求我们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被突变怪物重重围困，我们都能来去自如。然后进入深山，关闭空间裂缝。” “所以这个变动后的计划的重点在于八个字，‘小队深入，机动为主’。我们要避免和任何突变怪物正面硬碰，然后直捣黄龙。” 柴磊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道，“那么，你们怎么能保证，即便你们被突变怪物重重围困，也依旧能来去自如呢？” 徐来看向了吴恙。 他不了解金瑞明和王重功二人的背景。 这二人可能跟徐来一样，是从其他城池临时抽调过来，执行这次任务的。 但吴恙可是一直在枢纽城，他知道的东西定然比金瑞明和王重功二人多的多。 见徐来看向自己，吴恙立即就明白了徐来的意思。 “要装备是吧，这好办。”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8 再入小湾山 徐来这些突变者都可以轻松一跃数米。 这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十分了不得。但相对于山里的那些突变怪物，像缝合怪啊，鸟怪啊，还有那个丧尸一样的巨蜥啊，并不如何夸张， 以徐来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依旧做不到在小湾山中来去自如。 所以徐来需要装备。 但因为没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所以总部有什么高科技的装备，徐来并不知道。 吴恙说完，低头沉吟片刻，道，“总部那边有神经钩爪，应该可以满足你的要求。神经钩爪有两种，其一是像背包一样背在身上，从胸前发射钩爪，供b级以下突变者使用。其二是从手腕处发射钩爪，供给b级以上突变者使用。” “因为钩爪抓住物体时，拉力极大，低级突变者的手腕不足以承受这个拉力，所以他们使用神经钩爪只能从胸前发射。但我们能承受得住这个拉力，钩爪的发射端口固定在你的手腕下面。由于和你的神经连通，你只要念头一动，手腕下面的钩爪便可以发射出去。” “钩爪是用特定合金制成，硬度极高，又因为其在发射时其速度可以超过子弹，所以神经钩爪可以直接射入岩石或钢铁中。神经钩爪的有效射程最远可以达到数百米，可以极大增强装备之人的机动性。因为制造成本过高，神经钩爪一直没有普及。不过队长如果你要的话，我马上就能让总部送几套过来。” 燃文 徐来想要的，就是神经钩爪这种机动性装备。 当下，吴恙立即和总部联系，让总部送几套神经钩爪过来。而总部那边听说了徐来的计划后答应的也十分痛快，说是直接用专机运输，今日便能抵达半岛城机场。 徐来、总部都没问题了，柴磊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还没到傍晚，总部的专机便抵达了半岛城机场。 除了送来了几套神经钩爪之外，总部还给徐来等人送来了一个粒子加速消除器。 这粒子加速消除器的品质极高，预热时间只需要三分钟。 看起来应当是徐来昨天汇报上去的情况引起了总部的重视，总部害怕徐来等人这次任务再失败，所以才给出了这个品质极高的粒子加速消除器。 得到神经钩爪和粒子加速消除器之后，徐来等人告别柴磊，穿戴好神经钩爪，在傍晚来到了小湾山外围。 柴磊的意思是让徐来等人明日再进入小湾山，但徐来考虑现在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而众人完全不需要两个小时。 要么徐来等人在半小时内关闭空间裂缝。 要么徐来等人在半小时内撤出小湾山。 是以自然没必要等到明天。 “只有半个小时，我们的时间够用么？”吴恙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小湾山，知道这郁郁葱葱下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不由得皱眉道。 “有点勉强，所以我们途中一定不能耽搁。”徐来道。 梦魇世界里，徐来等人从一始村去有空间裂缝的水井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现在回到了现实世界，因为有了突变者的身体素质，这个时间会缩短到三四十分钟。 再加上神经钩爪，徐来估计他们可以在二十分钟内抵达空间裂缝的附 近。 但徐来并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空间裂缝附近是不是与梦魇世界一样，他们需要寻找，而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只要路上稍稍被突变怪物一耽搁，徐来等人不仅无法在半个小时内关闭空间裂缝，还会再次进入梦魇世界，甚至是死在里面。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均都是认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危险和艰巨。 吴恙道，“等会若是遇到了突变怪物阻拦，大家不好脱身，那我就留下来殿后。我或是拖延住那些怪物，或是将它们引走，然后你们赶紧趁此机会前进。” 徐来看了一眼吴恙，眼神一闪。 吴恙话音刚落，王雨晴便接着道，“若是再遇到突变怪物，那我就留下来殿后。” “我第三次殿后。”金瑞明道。 王重功笑了笑，“最后一次殿后自然是我了。” 徐来叹了口气，道，“你们不要搞的这样视死如归，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说着，徐来启动了一个粒子消除器。 普通的粒子消除器而非粒子加速消除器。 吴恙看徐来现在就启动粒子消除器，奇道，“你现在就用干嘛？这玩意儿会过热的。” 吴恙虽然没什么关闭空间裂缝的经验，但对这些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粒子消除器在发射前不仅需要预热，并且预热完毕后还要尽快使用，若是长时间没有使用，可能导致粒子消除器进入过热状态。 一旦过热，粒子消除器便无法发射了。是以大多数执行任务的突变者，往往在找到空间裂缝之后才会启动粒子消除器。 “提前卡时间。”徐来道，“这个粒子消除器预热差不多要半个小时，我现在提前预热，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找到空间裂缝的时候，这粒子加速器正好可以使用。” “如此不仅可以节省下来一个粒子加速消除器，更是可以节约粒子加速消除器预热的三分钟，要知道我们总共只有十个三分钟。即便时间卡的不好，我们也不过是浪费了一个普通的粒子消除器而已。” “还有，进山后如果需要你们引走突变怪物，只要我关闭了空间裂缝，我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撤退，然后大家在小湾山入口处会合。” “都准备好了吧，那现在我们出发。” 说完，徐来对着前面一扬头，当先走进了小湾山。 …… 一进入小湾山，神经本就紧绷到极点的徐来瞬间动了起来。 他瞄准了一百多米外的一棵树，然后手腕上的钩爪立即发射。 吴恙说的不错，钩爪的发射速度极快，徐来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钩爪钩住百米外的树干后，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徐来的手腕处传来。 这股力道大的出奇，在徐来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将徐来朝着前方拽去，让徐来感觉像是被车子撞了一下。 下一刻，徐来直接腾空而起，如同空中飞人。 这看起来炫酷无比，但若非徐来身体素质强大，钩爪那突如其来的一拽，绝对会让徐来的手腕骨折。 甚至是直接将手腕或是手臂给拉断了。 被钩爪拉到空中的时候，徐来看 到左右都有钩爪激射而出，待他回头看去，其他几人也是纷纷被钩爪拉的腾空而起。 将要被钩爪拉到树上时，徐来感觉到钩爪上传来的力道减弱了几分。他趁此机会将钩爪收了回来，然后伸手在大树的支干上一勾，以此卸去了惯性，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 徐来反应奇快，即便是第一次使用神经钩爪也是安稳落地。王雨晴的反应速度与徐来差不多，是以也没出纰漏。而吴恙以前似是使用过神经钩爪，自不用说。 但王重功和金瑞明两人，俱都是没有使用过神经钩爪，也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在被钩爪快拉到树上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重功一头撞在了数人合抱粗的树干上，脸撞的跟平底锅的锅底似的，鼻子和嘴巴同时流出血来。 徐来看着都疼。 至于金瑞明，他虽然没有撞在树干上，但由于收回钩爪时没有及时卸力，整个人还是由于惯性向前飞去。 只是片刻，金瑞明便消失在了徐来的视线中。 又片刻后，徐来听到了金瑞明的惨叫。 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直到此时，王重功本已完全麻木的脸上才恢复了些许知觉，阵阵剧烈的疼痛犹如潮水一般袭来，让王重功忍不住“哎呦”的哼唧了起来。 徐来给吴恙投去了一个眼神，让他照顾一下王重功，自己则是去前方寻找金瑞明，最终在一片湿地里发现了金瑞明。 金瑞明的整个左臂都栽到湿土里面，此时正手脚并用，想从湿土里面爬出来。 徐来将金瑞明拽上来之后，吴恙也扶着王重功追了上来。众人正待离开，陡然一声怪叫响起。 徐来转头看去，发现一颗大树后面，一个奇形怪状的缝合怪正用好几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众人。 那缝合怪长的极为古怪，甚至可以说是畸形。它的身体是由野猪、蜥蜴、诸多鸟类和蜈蚣拼凑而成，野猪的身体变成了缝合怪的腿，几只蜥蜴的身体变成了缝合怪的驱赶和双手，至于鸟类则组成了缝合怪的头，蜈蚣成为了缝合怪头上的触角。 发出怪叫之后，缝合怪便如同看见了老鼠的猫咪，立即向徐来等人冲来。 “快，撤。”徐来说着，当先朝着数十米外的一颗树上发射钩爪，身体直接飞了过去。 这个丑陋的缝合怪对众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徐来担心的是对方的怪叫会将其他的突变怪物给吸引过来。 吴恙等人也是纷纷发射钩爪，跟上了徐来。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王重功和金瑞明倒是没有掉链子，在卸力之后，他们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地上。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 刚刚站稳的徐来只觉身后劲风扑面，本能让徐来往旁边一侧。 便是这一侧，让徐来躲过一劫。 身侧刚刚侧过去之后，徐来便感觉脖子上一凉，然后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擦着他的脖子“射”了过去。 “射”过去后，黑影又如同发射的火箭一般，直直的冲向天空。 待黑影冲上天空，徐来才看清那黑影的庐山真面目。 游隼！ 不对，是游隼变成的突变怪物。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39 树怪 这只游隼怪物的体型倒是不大，体长只有一米左右。 但游隼可不是靠着体型在战斗中取胜的。 寻常的游隼，体长只有半米左右，但它们通常能猎杀体型是自己几倍的生物。 其中缘由，便是因为游隼在进攻前会在高空俯冲而下，它们的俯冲速度极快，比得上俯冲轰炸机。在接近猎物时，游隼便会伸出利爪或划穿、或刺破猎物的脖子。 极少极少有猎物能扛得住这致命一击。 极快的速度，会带来极大的冲击力，a级突变者的身体不一定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冲击力。 此时，徐来摸了摸脖子，发现手上已全是猩红，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他脖子上的肌肤被划破了。 方才，若不是徐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了过来，被这游隼怪物在极快的速度下，用爪子刺到了脖子上，说不定会伤到颈动脉，登时毙命。 那游隼怪物一击不成，便在高空盘旋，没盘旋多久，周围又飞来了好几只游隼怪物。 这让徐来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徐来宁愿与缝合怪近身肉搏，也不愿意面对这种来去如风、杀伤力巨大的鸟类怪物。 关键时候，吴恙站了出来。 “我来引诱这些怪物，你们赶紧走。” 徐来看了吴恙一眼，道，“你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突变成的吗？” 吴恙脸色很是沉重，但还是沉声道，“我知道，游隼，游隼的厉害之处我也知道，但我有外骨骼机甲，死不了的。你们不要废话了，再婆婆妈妈就没时间了。” 见吴恙这么说，徐来再不迟疑，朝着前方一挥手，然后发射神经钩爪，身体朝着前方“飞”了过去。 吴恙留下殿后之后，气氛陡然沉重。 众人在小湾山里快速前进，凭借着神经钩爪辗转腾挪，倒是避开了不少突变怪物。但数分钟后，他们终于遇到了避不开的突变怪物。 那些突变怪物是一些蜈蚣、昆虫突变、拼凑到一起的突变怪物，它们的数量极多，横七竖八的横在徐来等人的前方。 徐来等人倒是可以绕上一圈，避开这些突变怪物。但此时所有人都是开始困了，无一例外。 是以，徐来看向了王雨晴。 王雨晴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也知道徐来的意思，所以她站了出来。 “将它们引走就行，多加小心。”徐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雨晴。 王雨晴也不废话，用分子匕首射进了一个大蜈蚣的身体里后，跳到了那些突变怪物的身前。然后对着那些突变怪物大声道，“姑奶奶在这里。” 王雨晴这一声大叫，对那些突变怪物来说自然如同晴天里炸了个霹雳。 当下，无数的突变怪物被她引了出来。 这些突变怪物大多奇形怪状，有的是巨大的蜈蚣，有的是狰狞的大甲虫，有的是五颜六色的小昆虫。 除此之外，杂草中、泥土中，一时之间钻出了无数徐来不认识的东西。 这让徐来不仅为王雨晴捏了一把汗。 这么多奇形怪状、各色各样的突变怪物，若是追上了王雨晴，是真的可能杀死王雨晴的。 王雨晴将前 方的突变怪物引走之后，徐来没有浪费一秒时间，立即发射神经钩爪，身体被带着朝前方飞了过去。 此时，众人已开始上山。 如果对应梦魇世界里的位置的话，那么众人此刻已经出了一始村，正在向着后山走去。 以众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再配合神经钩爪，徐来估计，自己等人抵达空间裂缝附近，差不多需要十分钟。 如果途中不被其他的突变怪物所阻挠的话，众人的时间是绰绰有余了。 徐来再次发射出神经钩爪，旋即身体向前飞出，他脚尖在穿过的树上多次一点，以此来卸去钩爪上的巨大拉扯力和调整方向。 便在徐来卸去钩爪上的力道，准备落地时，斜地里，一根成人大腿粗细的树干猛的向着徐来抽打过来。 说树干其实不准确，应该说是枝条。 只不过这枝条极粗。 并且，枝条上长满了倒刺。 这些倒刺均有成年人的手指粗细，并呈现出淡蓝色的模样。 想都不用想，徐来便知道这些倒刺上有毒。 “这里的树木也被异化了？”徐来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迅速抽出分子利剑，将这跟抽向自己的“枝条”斩断。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枝条”被徐来斩断后，竟是如同蚯蚓一般，在地上缓缓的蠕动。 向着徐来蠕动。 它似乎不甘心。 这让徐来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 金瑞明见状，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他也没见过这种突变怪物。 “应当是这里的树被异化了，不要在这里耽搁，赶紧前进。”徐来说完，便想发射神经钩爪。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徐来的愿。 他话音还未落，另一根“枝条”又从斜地里刺去。 没错，这次不是向徐来抽打过来，而是刺过来。 因为这根“枝条”的末端，有一个类似于蝎子尾刺一样的刺。 这“枝条”偷袭的速度虽快，但徐来的反应更快。“枝条”刺过来的第一时间，徐来便一跃而起，让“枝条”刺了个空。 然后徐来目光如电，发觉了这“枝条”是从众人附近的一颗树上长出来的。 金瑞明也发现了。 他立即摸出背包里的便携冲锋枪，对着那大树便开枪，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将一个弹夹的子弹都打完了。 为了彻底执行徐来“小队深入、机动为主”的作战计划，众人全部只配备了单手冲锋枪，并装上了消音|器。这些消|音器虽然一定程度上影响射击精确度，但却让众人在开枪时不会发出噪音，惊动附近的突变怪物。 此时，金瑞明一个将一个弹夹的子弹全部打进了那数人合抱的大树树干中。 那“大树”起初并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颗普通的树一样。 足足过了两三息，“大树”的树冠突然抖了一下。 没错，真的是抖了一下。 “大树”的这个“举动”，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这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好像一个才睡醒的人，摇了摇脑袋。 没错，徐来感觉，因为金瑞明的开枪，将“大树”给惊醒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验证了徐来的猜想。 在树冠抖动了几下之后，“大树”支干上长出的无数“枝条”突然挥舞起来，犹如群魔乱舞一般。 此时，金瑞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他吗是不是惊动了它？”金瑞明问其徐来和王重功道。 不过现在徐来可没工夫跟金瑞明废话，他一把抓住金瑞明，向前发射神经钩爪，将两人直接带飞了出去。 王重功见徐来发射钩爪，也立即跟上了徐来。 只是，徐来才落到地上，尚未站稳，又是一根“枝条”，斜地里向着徐来拍打过来。 徐来刚刚用分子利剑斩断这根“枝条”，便发现自己身上的一颗“大树”也是树冠一颤。 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难道我惊动了这棵树，这不对啊。”心里一惊之后，徐来立即觉得不对劲。 方才，他斩断前面那棵树的的“枝条”，并没有惊动对方。一直到金瑞明朝对方开枪，才让对方从沉睡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但现在，徐来斩断这根“枝条”，这颗“大树”立即醒了。 便在徐来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周围的好些“树木”，树冠纷纷抖动。 犹如病毒扩散，又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眼见其他的“大树”纷纷被唤醒，徐来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要么是将一颗“大树”惊醒后，其他的大树都会被“惊醒”。 要么就是这些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了的大树，彼此之间有着沟通方式。 它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将其他的大树也唤醒，告诉其他的“大树”有外来者入侵。 十来颗大树被惊醒之后，纷纷挥舞着“枝条”，朝着徐来等人或是抽打，或是刺来。 但徐来眼疾手快，怎可能让这些突变怪物得逞。 他脚一蹬地，跳起数米，避开了刺向自己的“枝条”。 在身体尚在半空中时，徐来朝着前方发射神经钩爪，身体直接向前飞去。 这一飞，便是两三百米，直接让徐来飞出了这片被异空间生命体异化的树林。 金瑞明和王重功紧随徐来其后，也发射神经钩爪飞了出来。待落地时，金瑞明猛的喘了两口气，才发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背后满是冷汗。 直到此时，徐来才道，“不要随便开枪，我估计刚才是你将那些树怪惊醒了。” 金瑞明一脸后怕的猛点了点头，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咽了口唾沫，又干巴巴的道，“那我开枪之前，那些树怪怎么还会攻击你？” “估计是一种本能或是无意识的行为。”徐来解释道，他以前遇到过类似的突变怪物。 这些突变怪物在沉睡状态中也会无意识的攻击附近的人。 但沉睡中的攻击，和清醒时的攻击，其猛烈程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三人边说边走，由于已至山路边缘，徐来并没有急着发射钩爪。 待众人行至前方，地形一拐，看清了前方情况时，徐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 卷一 最后的和平 540 任务完成 地形一拐，峰回路转，前方倒是没有茂密的树林了。 仅有几颗歪脖子树。 但是，在这些歪脖子树上、树下、树旁，站着好些个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便是徐来去泗水城执行桃源山庄任务时，在水泥大桥上遇到的突变怪物。 后来徐来将自己的发现上报总部，总部给这种突变怪物命名为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这种突变怪物有两种形态，其一是母体形态。在母体形态时，报丧女妖表现为一个人形、乌鸦首，跟人差不多大的突变怪物。 其二是解|体形态。 母体形态的报丧女妖腹中是中空的，类似于袋鼠的睡袋，里面有着大量的小乌鸦。 当然，这些小乌鸦并不是普通的乌鸦，它们只是长的像小乌鸦而已，实际上全是被生命体异化的突变怪物。 此时，由于徐来等人距离那些报丧女妖还有一段距离，是以那些报丧女妖并没有发现徐来他们。 但不仅仅是徐来，就连金瑞明和王重功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报丧女妖这种突变怪物极难处理。 不杀了大的，大的就叫不停。 杀了大的，大的肚子里面出来一群小的。 并且这些小的还都刀枪不入。 报丧女妖可以说是极少数可以通过纯物理手段，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杀死a级突变者的突变怪物之一了。 金瑞明的脸色先是难看，而后惨白如纸，他喃喃自语，道，“报丧女妖，完了，我死定了。” 在参与这次任务之前，金瑞明和王重功都仔细查看过徐来的资料，资料里有徐来执行任务的详细过程和遇到的突变怪物。 这其中，报丧女妖作为难缠的突变怪物的代表，被重点标注了出来。 而按照众人先前的约定，在吴恙和王雨晴之后，一旦遇到令众人无法脱身的突变怪物，需要由金瑞明引走。 此时，众人前方足足有七八只报丧女妖。 七八只。 金瑞明去引这七八只报丧女妖，说九死一生毫不为过。 王重功看了一眼金瑞明，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平静。 他知道，现在是金瑞明，下一次就得轮到他了。 只不过是先后的区别。 徐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用为数不多的时间静静等待。 等待金瑞明最好心理准备。 除了让金瑞明引走这七八只报丧女妖之外，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此时众人在上山，他们便是愿意花费时间绕路，都无路可绕了。 金瑞明直勾勾的盯着那些报丧女妖足足数十秒，然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冲到当第一只报丧女妖发现他，看向他的时候，金瑞明对那些报丧女妖招手并大声呼叫。 只顷刻间，所有的报丧女妖都盯向了金瑞明。 然后，第一只报丧女妖扑腾着翅膀，冲向了金瑞明。 …… 如果对吴恙、王雨晴、金瑞明三人的存活几率做一个预判的话，徐来的判断是这样的： 王雨晴的存活几率最高。 她引走的突变怪物虽然最多 ，但多是“走兽”，没有“飞禽”。 借助神经钩爪，除非王雨晴自己失误，否则不大可能被突变怪物团团围住。 即便被一两个突变怪物追上，手中有分子利剑的王雨晴也能反杀对方。 其次是吴恙。 没错，吴恙虽然有着外骨骼机甲这种防御性装备，但徐来还是认为他的存活几率要低于王雨晴。 数只体长一米的游隼怪物，从数百米高空俯冲而下，其爪子的攻击力，甚至可以洞穿部分合金。 吴恙的外骨骼机甲真不一定扛得住。 至于金瑞明的存活几率……事实上，徐来更愿意用“下场”这两个字来形容金瑞明。 金瑞明的下场，徐来不愿想，也不敢想。 …… 众多报丧女妖被金瑞明引走之后，徐来和王重功便立即发射神经钩爪离开这片区域。 两人又疾驰了数分钟，途中倒是遇到了一些突变怪物。但多是三三两两，不足为虑，完全不需要王重功去引走。 又数分钟后，地形再变，豁然开朗，地势也逐渐平坦。 徐来立即明白，到山腰了。 离终点不远了。 在梦魇世界里，棉花厂，就修建在山腰。 行至山腰，徐来按照记忆里梦魇世界里的情况，方向一转，又数分钟后，在一堆杂草中，发现了一个破败不堪，已经堵塞的水井。 这几十年来，基本上没人进入小湾山，更别提修建水井了。所以这水井应当是裂缝爆发前，当时住在山上的人们所修建。 徐来走上前去，摸了摸将井口堵住的泥土。 他的身体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此时，距离众人进入小湾山，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粒子消除器还没预热完毕。 但徐来却再不愿意多等。 他用分子利剑将盖满了泥土的井口削去，用战术手电筒照射下去，果然发现下方有一团黝黑。 然后，徐来立即启动了粒子加速消除器。 看见徐来又启动了粒子加速消除器，王重功虽然知道徐来是怕夜长梦多，但还是眼皮一跳，道，“小心生命体的反扑。” 徐来冷笑道，“它还能怎么反扑？附近没有突变怪物，它又无法将我们拉入梦魇世界，难道它还有别的能力？” 徐来猜测的不错。 小湾山的异空间生命体，已是黔驴技穷，再无其他的手段了。 三分钟后，随着粒子加速消除器的预热完毕，徐来将一根绳子套在自己身上，下了水井，对着空间裂缝，发射了手中的粒子消除器。 …… …… 空间裂缝被关闭了。 小湾山的空间裂缝，历经波折，终于被关闭了。 发射粒子消除器的时候，徐来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身体一软，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之后，他像浑浑噩噩、半睡半醒一样，从水井里爬了上去，和王重功一起离开小湾山。 王重功见徐来状态不大对劲，也知道是因为关闭裂缝之下，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带着徐来撤退的同时，立即通知吴恙三人撤退。 出了小湾山的时候，王重功发现吴恙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们了。 至此，王重功才拍了拍神情有些恍惚的徐来。 “队长，我们出来了，任务完成了，裂缝关闭了。” 被王正一拍了一下，徐来先是直直的盯着王雨晴，足足过了半晌才猛吸了两口气，好像出窍的魂儿回归到了体内一样。 他们这次进山，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他们来到半岛城，只过了两天。 但徐来却感觉像是过了两年、二十年。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在梦魇世界里经历的一幕一幕，仿佛电影倒映一般，一点一点在徐来的脑海里“回放”。 方才神游状态中发生的一切，也迅速的涌入徐来的脑海。 “好啊，好啊，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究是……”说到一半，徐来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想起来了。 方才，王重功带着他出去的同时，通知了其他三人撤退。 但似乎……没联系上金瑞明？ “金瑞明呢？” 徐来立刻问道。 王正一脸色一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 不仅是王正一没联系上金瑞明，徐来出了小湾山后，再呼叫金瑞明，那边也一直没人接听。 这让吴恙和王正一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们没亲眼见到金瑞明的尸体，但金瑞明的下场，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数分钟。 没人说什么安慰其他人的话，莫说是徐来、王正一，即便是执行任务不多的吴恙，在小湾山折腾到现在，也有些麻木了。 但他们却没有马上离去。 因为他们还要等王雨晴。 王正一联系上了王雨晴，王雨晴为了将身后大量的突变怪物引走，一直带着那些怪物在山里转圈圈，导致追她的突变怪物越来越多，所以需要一些时间脱身。 十来分钟左右，王雨晴也出来了。 看着脸色严肃，默默不语的徐来等人，又发现金瑞明还没出来，王雨晴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试探着道，“金瑞明他……” …… …… 空间裂缝虽然被关闭了，但小湾山的事还没了。 小湾山里，还有着大量的突变怪物。 当然，这些突变怪物就跟徐来等人没关系了。 突变者的任务是关闭空间裂缝，清缴突变怪物是柴磊这位城主的事。 由于空间裂缝被关闭，小湾山里的异空间生命体自然也已经死亡。异空间生命体一死，山里的那些突变怪物们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届时，由于不用担心被异化，柴磊可以直接派携带重火力的警卫进去，对小湾山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火力覆盖。 再强大的突变怪物，也不可能凭借血肉之躯，抵抗重火力武器。 乘坐上张亮的越野车，经过一开始的轻松后，回想起来到半岛城所经历的一切，徐来的心情又沉重的起来。 直到现在，直到小湾山空间裂缝被关闭，徐来都不知道，那个创造出了梦魇世界的异空间生命体的庐山真面目。 541 维度气泡 张亮将徐来等人关闭空间裂缝的事情上报上去之后，还没待他带着徐来等人回到半岛城，便接到了城主柴磊的电话，说是今晚要为徐来等人设宴一场，庆祝徐来等人凯旋归来，双方不醉不归。 不过由于金瑞明生死不明，再加上到现在都不知道异空间生命体是什么，这让徐虽然关闭了空间裂缝，还是有一些挫败感的。 所以徐来此时没有一点吃宴席的心思。 徐来本欲一口回绝，但想想这样未免太驳柴磊面子了，并且他还有地方需要柴磊帮助。 什么地方？ 自然是金瑞明一事。 金瑞明不同于变成了突变怪物的王正一和杨雨婷，他如果还活着，半岛城方面得进去救援。就算他死了，半岛城也要把他尸体找到带出来。 不然把金瑞明往小湾山里一丢直接不管，这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徐来便将金瑞明事情原委告知柴磊，同时说明他们今日需要休息，庆功宴可以明日再吃。 柴磊自是没有异议，并且在确认小湾山里已经不存在异空间生命体后，柴磊当即保证，立即派全副武装的警卫进入小湾山，对山里的突变怪物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同时尽最大可能寻找金瑞明，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件事儿，便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半岛城后，由于吴恙和王雨晴都在吸引突变怪物的途中受了伤，所以徐来先让张亮将两人送到医院进行治疗，而后才将众人送到旅馆。 进入房间，徐来张开双臂，一下子躺在了床上，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任务中的发生的一切再次犹如电影一般在徐来的脑海里回放。 回放完毕，徐来情不自禁的道，“就他吗离谱。” 任务前潘哲说的不错。 不存在无懈可击的空间裂缝。 再危险的空间裂缝都会在九死一生中存在着一线生机。 但这次任务，生机当真只是“一线”。 若非先有孟建康、张梦龙等人试错； 若非王正一在上一次进入梦魇世界已经打探出了不少东西； 若非徐来一直紧抱着祭祀的大腿，不敢离开分毫，更没有擅自行动； 若非屠戮恶灵上山的时候，薛文和马美玲等人奋不顾身，两度和屠戮恶灵殊死搏斗…… 这些条件，只要有一个不满足，只要有一个，徐来这次可能就交代在里面了。 真的离谱。 现在回想起来，徐来仍旧是浑身发凉。 便在此时，徐来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下。 它似乎有什么话要跟徐来说。 徐来抬起手腕，转眼看去。 麦肯号上出现了一行字。 “这次异维度投影过来的生命体，表现出了主观世界生物的特征，所以自然危险至极。莫说是对你们，便是对麦肯号母星的生命，也是极度危险的。” 徐来盯着麦肯号，眉头缓缓皱起，问道，“那为何以前，这些投影过来的生命体没表现出主观世界生物的特征？” 麦肯号“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举了一个非常形象的例子。 “这就好像你们以 前的中国功夫，中国有人会中国功夫，但并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中国功夫。真正会中国功夫的中国人，其实只占全体中国人的极少一部分。” 麦肯号这么比喻，徐来便懂了。 徐来自嘲的笑了笑，道，“你还记得陈霁云吧，那老头上次跟我说要进入异空间。通过进入异空间来了解异空间，我那时觉得他说的还有一定的道理，但现在我觉得进入异空间完全是找死。” 麦肯号上刷新出了一行让徐来瞠目结舌的字。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母星很早之前就尝试进入异维度，并且取取得了相当客观的研究成果。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什么是无保护状态。麦肯号觉得，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 …… 麦肯号既没有给出“无保护状态”的定义，也很难给“无保护状态”下一个定义。 因为“无保护状态”是相对于“有保护状态”而言的，它本身就没有明确的定义。 那么什么是“有保护状态”呢？ 麦肯号说，“有保护状态”是在异维度和正常维度之间穿梭时，需要满足的条件。 有两个条件。 这两个条件都需要满足。 其一是，正常维度的生物进入异维度时，必须要身着粒子防护服。 粒子防护服的作用是保证正常维度的生物在异维度这种粒子完全混乱的状态下生存。 但是，仅仅如此，还不够。 其二是正常维度的生物必须要在“维度气泡”内。 “维度气泡”是麦肯号的母星针对高维生物进入低维空间时专门研发出的装备。 “维度气泡”可以展开，展开后的维度气泡就像一个气泡一般。气泡的维度与展开时空间的维度相同，但最高为四维。 展开后的维度气泡受到维度压缩后，其表面会收缩降维，但内部却会维持原有维度不变，所以可以保障高维生物在低维环境下生存。 只有这两个条件都满足，才算是“有保护状态”。 粒子防护服是保护生物从正常维度进入异维度。 而维度气泡是保护生物从高维度进入低维度。 两者缺一不可。 麦肯号说完，徐来奇道，“异维度不是也有高维和低维么？比方说我现在要进入异维度，如果我要进入一个四维或者五维的异维空间，它的维度比地球高，我根本不会受到维度压缩，难道这样我也要进入维度气泡内？” “你错了。”麦肯号毫不留情的驳斥徐来的错误看法，“之所以要进入维度气泡，根本原因不在异维度是高维还是低维，而是因为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 “它在你们星球上的名称叫做空间裂缝。”字体刷新到这里，麦肯号停顿了一下，然后字体才继续刷新，“空间裂缝就是空间通道，裂缝是其表现形态，二维平面是其本质。由于你们的星球是个三维空间，三维世界的空间粒子难以长时间、稳定的维持三维的空间通道，即空间虫洞。所以在地球上，空间通道是以二维形式，即空间裂缝的形式表现出来。” 看到这里，徐来身体一震，如遭雷击。 麦肯号上的字继续刷新： “在三维空间，空间通道通常表现为空间裂缝；在四维空间，空间通道通常表现为空间虫洞；在五维空间，空间通道通常表现为空间长廊。异维度所打开的空间通道，通常会比正常维度的空间低一个维度，所以在没有维度气泡保护的情况下，正常维度的生物试图进入他们空间的空间通道只会因为维度压缩而死亡。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我们研发出了维度气泡。” 看着麦肯号的介绍，徐来感觉自己在看一本科幻，又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不禁问道，“那如果有了维度气泡，高维生物岂不是想去低维空间便能去吗？” “去是能去，但是有时间限制。并且维度压缩越强，这个时间越短。一旦时间到了，气泡的内部便会塌缩。并且维度气泡最低只能抵抗一维空间的维度压缩，无法进入零维空间。在一维空间下，维度低泡只能持续几秒钟的时间。” 徐来看的如痴如醉，半晌之后，他才试探着道，“这个粒子防护服和维度气泡，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造不出来吧？” “以地球文明目前的科技水平，如果麦肯号对你们给予帮助，你们自己也进行技术攻坚的话，应当可以在数十年内制造出粒子防护服，因为你们本身对空间粒子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比如关闭空间通道的粒子消除器。” “至于维度气泡，地球文明短时间内没有丝毫制造出的可能。” 听到前面时，徐来心里一喜，但听到地球文明在短时间内无法制造出维度气泡时，徐来的心又拎了起来。 “这个短时间，是多长时间？” 顿了顿后，徐来试探着道。 麦肯号上刷新了一行字： “少则五百年，正常一千年，多则三五千年。” 徐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么长时间？”徐来不可置信的道。 要知道，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也不过才三百多年的时间。 这三百多年里，人类的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创造了无数的物质财富，打开了无数的新世界的大门。 从蒸汽船到航空母舰，只需要三百多年。 从滑翔机到轰炸机，也只需要三百多年。 从热气球到宇宙飞船，更是只需要三百多年。 现在，居然要再发展至少五百年，才能造出这么个维度气泡？ 麦肯号解答了徐来的疑问： “地球文明目前是c1级文明，而维度气泡是维度武器，按照麦肯号母星对文明级别的划分，至少是e1级文明才有制造维度武器的能力。你们首先需要进行多次科技革|命，或科学技术多次飞跃，达到e1级文明后，才能制造维度气泡。” “麦肯号所说的五百年和一千年是最理想的情况，事实上，只要你们文明的发展稍有差错，比如说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或是疾病，所需的时间可能远远不止五百年、一千年。如果你们在研发出可控核聚变后贪图享乐，不进一步推进科学技术，则可能至文明消亡之日，都无法成为e1级文明。”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 他问道，“维度武器？这是什么东西？e1级文明又是什么概念？” 542 规律武器 麦肯号先给徐来解释了什么叫做维度武器。 要说维度武器，便要先说麦肯号的母星对武器的分级。 麦肯号的母星，将武器和装备分成了三个级别。 分别是常规武器、维度武器和规律武器。 像分子利剑、外骨骼机甲、神经钩爪这些，在麦肯号母星的分级中，便是常规武器。 维度武器的典型代表是维度消除器，当然，维度气泡也算。 维度武器的特点是它不像常规武器那般利用物理手段或是化学手段，它是从“维度”这一方面入手，然后进行攻击或发挥其他的作用。 至于最高级别的武器，规律武器，这种武器即便是麦肯号的母星都无法研发出。 但是，或许是不介意满足一下徐来的好奇心，或许是知道以地球文明的科技水平不可能造出来规律武器，麦肯号对规律武器的介绍反而是最详细的。 麦肯号的母星对规律武器的定义是利用宇宙常数作为进攻手段的武器。 宇宙常数，即宇宙运行的基本属性。 比如说真空中的光速。 比如说万有引力常数。 这些基本属性，确定了宇宙运行的规律。 举个例子就是，徐来的基本属性是雄性、碳基生物。 这些基本属性决定了徐来的生长发展规律。 即不断成长然后衰老，最终死亡。 规律武器，就是用这些宇宙常数来作为进攻手段。 这又延伸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是宇宙常数是什么。 第二是如何用宇宙常数来攻击。 对于第一个问题，麦肯号的解释的很详细，但是徐来看不懂。 徐来只见麦肯上不断的刷新出了一行行字迹。 这些基本上是徐来看不懂的专有名词。 当然，字都是汉字，但是连在一起之后徐来便不懂得是什么意思了。 看了一遍之后，徐来发现自己只记下了“光速”、“引力”等寥寥几个词语。 应当说是徐来只理解了这几个词语。 其本质还是，徐来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并不足以他理解这些宇宙常数。 于是徐来让张亮给他送来了纸笔，让麦肯号重新刷新了一遍字迹，将这些宇宙常数全部记了下来，等到有空的时候慢慢研究。 对于第二个问题，麦肯号解释的更为详细，并且举了诸多例子： “比如说一个掌握了规律武器的高级文明要对付太阳系，那么他们可以修改电子的电荷属性。正常情况下，电子带正负两种电荷，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但如果用规律武器将将其中的一种电荷拿走，这样所有的原子都会因为异性相斥的原因瞬间瓦解，整个星系都会瞬间分解成只带一种电荷的电子，任何大于电子物质都将不复存在。” “若是这个高级文明温柔一点，也可以修改地球物种的生物属性。事实上生物属性并不属于宇宙常数，但修改生物属性的难度比修改宇宙常数低得多。地球上的生物为了繁衍大多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比如说人类。但如果将人类的生物属性修改成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不用几十年，同性之间无法繁殖的人类便会消亡。” “再如光速，高级文明可以用规律武器修改光的速度让太阳系的光速降到或者趋近于0。由于所有物质的电磁屏障都是光速运行的，没有光速所有物质将失去整个电磁屏障，物体将不会再有碰撞摩擦等属性，取而代之的所有东西都会失去框架，融化融合穿透到一起，组成所有物质的实体将不复存在，你会看到整个太阳系变成一锅虚粒子的粥。” “ 再比如改变强作用力，将强作用力拿走或者降低到0，那么所有组成物质的原子核将瞬间分解，所有物质都将变成量子波，你会看到整个太阳系瞬间消失，只留下量子波的起伏?。” “掌握了规律武器的高级文明的强大，不是地球文明可以想象的，他们可以修改或是删除宇宙常数。而任一宇宙常数的改变或是删除，都会对宇宙内的一定区域形成全方位的改变，这个改变对此区域的文明会形成致命的打击。” 哔嘀阁 “可以做这么一个比喻，规律武器有点像是游戏里的外挂。原本打不动的怪物，经过外挂修改数值之后可以一击秒杀，这就是因为外挂修改了游戏内的伤害量。” “也可以用电脑和手机来比喻，当你使用时候电脑和手机里面的世界就是规律运行的，但是当你看腻了玩腻了，把手机和电脑关闭了，这个时候就等于你用规律武器拿走了手机或者电脑里的常数，那手机和电脑里的世界来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也很像规律武器使用的场景。” 徐来听的心神剧震。 片刻后，徐来以举例子的方式提出了一个疑问。 “你的意思是说，维度武器，可以使‘1+1’不等于2？” 但麦肯号却是否定了徐来的这个例子。 “1+1=2不是规律，是运算方式。众多宇宙常数及依靠这些常数衍生出来的一切发展、运行方式，这些才是规律。就比如麦肯号先前举过的光速的例子。一旦真空中光的速度被修改了，在此基础上发展、衍生出的一切其他现象都会随之改变。” 解释到这里，麦肯号终于结束了“宇宙常数”这个“话题”，将话题拉回到了“规律武器”上。 “相比较其他常规武器或是维度武器，低级文明受到攻击时还能反击、防御、逃亡。至少低级文明知道他们遭受了攻击。但当一个文明遭受到规律武器的打击，他们根本不会感觉到被打击。因为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规律武器的生效不受范围、速度的限制。” 然后徐来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 只不过方才因为谈论到宇宙常数，徐来将这个问题丢到了一边，现在麦肯号又提到规律武器，便让徐来想了起来。 “如果有了规律武器，能消灭异维度的生物吗？” 刚说完，徐来觉得这个问题过于弱智了。 准确的说，是过于看不起规律武器了。 于是徐来连忙改口道，“规律武器能修改异空间的规律吗？” 麦肯号给出的答案让徐来没想到。 “我不知道。” 麦肯号上只出现了这四个字。 …… 徐来也很是无语。 麦肯号“慷慨激昂”的跟他“说”了半天，当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时，却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所以，徐来很是怀疑。 他皱着眉头道，“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对这规律武器知道的这么详细？还有，你前面还说你们母星无法研发出规律武器。无法研发却知之甚多，这有些自相矛盾吧。” “母星不仅无法研发出规律武器，甚至连使用规律武器的先行技术都未能掌握。而母星之所以对规律武器了解的如此详细，是因为多年前有一个异常强大的文明帮助过母星抵抗异维度，并且传授给了母星一些技术，包括规律武器的原理。” 徐来瞠目结舌，道，“都告诉你们原理了你们还弄不出来？” 麦肯号似乎是被徐来这句话气到了，它面板的字体消失，变成一片空白，如此持续了十来秒，才出现了新的字迹： “你知道原子弹怎么造， 但是你能造出来原子弹吗？” 徐来哑口无言。 当然，徐来并不知道原子弹怎么造，但他可以查得到原子弹怎么造。 怎么造原子弹，并不是什么秘密。 裂缝爆发以前，随便上一个搜索引擎便能查到原子弹怎么造。这途中每个流程，都写的明明白白。 但直到空间裂缝爆发，全球造出了原子弹的国家也不超过两个巴掌。 在制造原子弹的问题上，知道怎么制造，跟制造出了，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见徐来不说话，麦肯号上的字体这才继续刷新： “三万年前，那个高级文明便将制造规律武器的原理告诉了母星。但三万年过去，母星仍旧未能掌握使用规律武器的先行技术。不仅如此，在可以遇见的未来，母星也没有掌握这项技术的可能。” “这……”徐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事实上，徐来原本想的是，这规律武器既然这么牛逼，如果地球文明弄出了规律武器，岂不是把异维度吊着打。 但现在……好吧，徐来放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在跟麦肯号又就规律武器谈了一些有的没的之后，徐来将话题转移回了维度气泡上。 规律武器虽然厉害，但麦肯号的母星都搞不出来的东西，徐来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维度气泡这个玩意儿地球虽然要几千年才能搞出来，但起码有那么一点可行性。 于是徐来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加快地球文明研发出维度气泡的速度？” 能研发出维度气泡，再加上粒子防护服，便能安全进入异维度了。 这对地球文明击败……不，先不说击败，对他们抵抗异维度绝对是有巨大的帮助。 谁知，在给了徐来巨大的震撼后，麦肯号又给了徐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暂时不用考虑研发维度气泡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麦肯号体内，便储存了十个维度气泡，这十个维度气泡是麦肯号帮助地球文明抵抗异维度所用。现在麦肯号已经相信你能帮助地球文明抵抗异维度，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麦肯号可以随时将这十个维度气泡送给你。” ！ ！！ ！！！ 徐来足足愣了半晌之后，才失声道，“还特么有这种好事？” …… …… 徐来没要维度气泡。 不是说他不想要，也不是他故作矜持什么的。 其一是粒子防护服没弄出来，光要维度气泡没用，总不能说徐来进入这个气泡里面，刻意去低维空间转一圈吧。 就算他想这么干，低维空间也没有啊。 其二是小湾山空间裂缝关闭后，后面肯定还有一大堆事。 比如说总部的奖励什么的。 徐来考虑，自己或许可以趁这时候开口，问总部要一点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肯定是当务之急。 所以徐来打算先把维度气泡的事情放一放，等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再琢磨琢磨这什么维度气泡也不迟。 结束了与麦肯号的交谈后，徐来心情还算不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发现已是深夜，于是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但他澡还没洗完，电话便响了起来。 徐来拿起手机，发现是柴磊打来的。 “奇怪，柴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心里好奇，但徐来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柴磊的声音很是严肃： “徐突，金瑞明的尸体，找到了。” 543 宴会 收到金瑞明的死讯后，徐来沉默了片刻。 又是一次生离死别。 太正常了。 只要空间裂缝还在地球上爆发，就会不断的有生离死别。 片刻后，徐来重整精神，给潘哲打了个电话，又将自己等人第二次进入小湾山所经历的一切完完整整的汇报了上去。 这一切做完，徐来才卸下了所有负担，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待徐来等人都起床后，张亮过来邀请徐来等人参加中午的庆功宴。 徐来自是不会拒绝。 为了关闭小湾山的空间裂缝，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庆祝一下是应当的。 待至中午，张亮将众人接到了香樟大酒店。 张亮似是知道徐来这些总部抽调过来的突变者不大看的上半岛城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所以还特意对徐来等人解释，说香樟大酒店虽然拿到其他的城池上不了台面，但放在半岛城，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酒店了。 徐来等人还没到酒店，便看到站在酒店门口迎接他们的柴磊等人。而后，徐来一下车，柴磊便连忙赶上来抓住徐来的手，寒暄了几句话后带徐来进入房间入座。 此时，菜还没上，便趁着这功夫，柴磊给徐来介绍起了半岛城各个部门的主要领导。 庆功庆功，既庆徐来的功，又庆半岛城的功，这场庆功宴半岛城方面的高级官员自然也不能缺席。 柴磊首先以手掌指向坐在他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道，“这位是我们半岛城的二首，朱玉东。” 柴磊这句话说完，徐来眼皮立即一挑。 这倒不是徐来跟朱玉东有什么恩怨，事实上徐来在这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朱玉东。 他之所以感到惊讶，是没想到半岛城的二首居然参加了这次宴会。 那么“二首”又是什么意思？ “二首”就是第二行政长官，是第二行政长官的简称。 按道理来说，第二行政长官应该简称为“二长”才是，那么又为什么简称为“二首”呢？ 这便要说到mets华区如今的体制了。 现在的华区不同于裂缝爆发前，各个城池也不同于当年的城市。 在当年，各级行政机关都是集体领导、个人负责的体制。 所谓集体领导便是凡有重大事项必须集体商量，凡人重大决策必须集体投票。 所谓个人负责便是在集体的领导之下，由这个领导集体中的每一个个人负责一个方面。 现在，有些城池依旧沿用了当年的旧制，采用集体领导、个人负责的体制。 比如说天海城。 天海城便没有城主，凡涉及城池大事，均由几位处长商议决定。而几位处长也分别负责不同的方面，来维持天海城的运转。 但也不是所有的城池都像天海城这般沿袭旧制。 泗水城便是如此。 泗水城有城主。 至于徐来的卫星城，不仅是这般，还是典型中的典型。 典型在哪里？ 典型在卫星城是与天海城的集体领导完全相反的个人领导。 个人领导到了极点。 卫星城的大小事务，完全是由徐来一人决断。 只要徐来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卫星城横着走。 个人领导发展到了极点，那就是独裁！ 独裁之后，那便是对总部阳奉阴违了。 阳奉阴违的城池多了，就可能会形成格局和分裂。 这是华区总部万万不能容忍的。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同时又兼顾当下的现实环境，华区总部想了一个办法。 对于部分情况特殊，确实需要设置城主来进行“个人领导”的城池，总部通常就会派遣第二行政长官。 这些第二行政长官有点类似于宋朝时的通判，两者都是对地方行政长官进行监督。 没错，第二行政长官的权力只是监督。 但莫要小看了这个“监督”。 二首和地方城池一把手的关系，有点类似于大臣和太监的关系。 太监有啥权力吗？没有。 但是他可以在皇帝耳朵旁边吹风。 二首有啥权力吗？也没有。 但是他直接向总部负责，可以给总部打小报告。 所以，第二行政长官才叫二首。 二首二首，有第二首|长的意思。 所以，一般城池的城主，不仅不敢得罪二首，还会好吃好喝的将这些人当成祖宗给供起来。 在卫星城独立出来，成为小型城池后，徐来便格外的关注这方面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总部向卫星城派遣第二行政长官，不过是早晚的事。 卫星城情况特殊：本是天海城的卫星城，因为历史原因尾大不掉。其后徐来空降下来成为城主，被孔旋照和李云海两派夹在中间骑虎难下，不想王雨晴在此时行刺徐来，直接导致李云海一派全部被清算，孔旋照一派也是苟延残喘。 然后，徐来在百废待兴的卫星城上“重建”出了一个全新的卫星城。 整个行政体系都被徐来给换掉了。 可想而知徐来对卫星城的掌控力有多大。 卫星城若是一直弱小，不引人注目那还好。但若是发展壮大，总部不可能任由卫星城发展成徐来的一言堂，必定会给卫星城派遣第二行政长官。 阅读网 并且，徐来感觉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是以，一听到半岛城有第二行政长官时，徐来的注意力登时便转移到了朱玉东身上。 柴磊却不知道徐来心中所想，只是继续给徐来介绍道，“这是我半岛城特别行动处处长，罗庚。这是我半岛城资源开发处处长，江浪……” 柴磊每介绍一人，徐来便朝其微笑点头示意。 待柴磊介绍完毕，菜和酒水也开始上了。柴磊为徐来和其他几个突变者斟完酒后，就小湾山空间裂缝的事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这期间，徐来多是微笑点头示意，但却一直暗中观察朱玉东的反应。只是朱玉东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只是低头吃菜，根本不加入柴磊与徐来等人的对话。 朱玉东完全是把柴磊当成了空气。 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 也可以说是柴磊等人把朱玉东当成了空气。 “难道柴磊和他手下的人是故意膈应朱玉东的？” 徐来心里突然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立即便被他给否决了。 人家是总部派下来的，故意膈应人家，那不等于明着 告诉总部，老子就是阳奉阴违吗？ 柴磊就算有这个胆子，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难道是柴磊和朱玉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朱玉东不随便指手画脚，柴磊也就对这位二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让他下不来台。”徐来心里不禁又想到。 毕竟二首二首，终归是第二，柴磊才是一把手。 徐来最怕的就是日后总部派到卫星城的二首给他胡乱指挥，乱搞一通，届时把卫星城搞的乌烟瘴气。 若是像柴磊和朱玉东这般，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过线，互不打扰，那徐来还能接受。 柴磊十分健谈，谈完小湾山空间裂缝的事后，他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徐来几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将每个突变者都照顾到了。 但这些话，基本上都是明面上的官话、客套话。 并未像上次那般，谈到什么个人爱好和圆桌精神。 显然，朱玉东在场，柴磊说话收敛了很多。 至下午两点多时，徐来见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跟柴磊告别。 柴磊极为热情，再次抓住徐来的手，道，“徐突倒是文武双全，既能关闭空间裂缝，也能治理城池。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去卫星城看看，向徐突请教请教怎样治理城池。” 徐来客套了几句，跟柴磊告别，谁知柴磊非要送他们去机场，徐来只能从了柴磊。 众人来到机场后，吴恙趁着飞机还没来，不断的对徐来使眼色，徐来立即意识到吴恙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但是又不方便。 但徐来又不能把其他人都支走，所以只能跟吴恙对视了一眼后故意避开吴恙眼睛。 那意思就是，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话就憋着。 谁知吴恙见徐来不看他，竟直接喊了出来。 “小潘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喊，徐来心里先是一个“咯噔”，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吴恙倒是聪明。 他知道叫“小潘”。 没人会把小潘往潘楚楚身上想。 但王雨晴是个直肠子，也不知道避讳，直接就问了出来。 “小潘是谁？” 吴恙道，“一个女的。” 王雨晴立刻盯着徐来，道，“你有老婆了还跟别的女的有关系？” “扯淡，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徐来立马道。 吴恙知道王雨晴理解错了，也帮徐来解释道，“确实不是。” 徐来也道，“小潘年纪比我大很多。” 谁知道这句话却让王雨晴误解更深了。 她眉头蹙起，不可思议的道，“你还狡辩，既然没关系，又比你大，你能叫人家小潘？敢情你是好这一口？” 吴恙先是想了想潘楚楚的年纪，然后又想了想潘楚楚的地位，再想了想王雨晴和徐来有些暧昧的关系，最后想了想徐来还有个老婆。 他突然决定，不帮徐来解释了。 徐来惨一点，他比较开心。 “放屁，这跟哪跟哪儿，小潘是我的好朋友，但也仅仅是好朋友，你说什么玩意儿。” 徐来被王雨晴看的尴尬，忍不住骂道。 便在这时，柴磊有些尴尬的问道，“那个……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反正飞机也快到了。” 544 宇宙常数 不多时，飞机飞进机场，停靠妥当，徐来告别了吴恙和王重功，登上了飞机。 徐来和王雨晴要返回卫星城，吴恙要前往枢纽城复命，而王重功去枢纽城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王雨晴没有再抓住“小潘”的事情不放了。 她坐在徐来旁边，换了一个话题，小声道，“我一直不明白，吴恙知道我们的事情为什么不说？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王雨晴虽然换了话题，但实际上又绕回到了潘楚楚身上。 徐来有些无语，但还是没有隐瞒王雨晴，道，“就是因为小潘。” 徐来估摸着以如今他和王雨晴的关系，以如今卫星城和江陵城的关系，有些不重要的事情也没必要隐瞒了。 王雨晴震惊了，“这小潘究竟是何许人也？有这等本事。” “你还记得当初你义父只身前往天海城，重伤吴述，劫走了一位姓潘的博士吗？” 王雨晴自然记得。 王雨晴如何能忘得掉？ 王雨晴的眼睛猛的瞪大，嘴巴张开，失声道“这……”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王雨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才小声道，“这怎么可能？” …… …… 阔别两日，卫星城还是当初的那个卫星城。 回到住宅区后，徐来便和王雨晴分开了。他径直奔向自己家中，老远便看见艾米丽在院子里给花儿浇水。 徐来蹑手蹑脚的走进院子，在艾米丽全然不觉得时候，从艾米丽身后一把将其抱起来。 艾米丽本来一阵惊呼，待发现抱他的人是徐来时也不含蓄，立刻转身，如同一个八爪章鱼一般死死的抱在徐来身上。 便这般，徐来将艾米丽直接抱进卧室。 然后天雷勾动地火，甘泉注而阴阳汇，玉露尽而天地合。 事毕，徐来捧着艾米丽的脸又亲又吻。 亲吻过后，艾米丽活动了下有些酸麻的舌头，深情的看着徐来，道，“徐，我想要一个孩子。” 徐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却僵硬了一下。 艾米丽看出来徐来的僵硬，试探着道，“怎么，现在还不能要么？” 她知道徐来原本不准备要孩子。 因为徐来原来一直在做避孕措施。 徐来脸上的笑容收敛，又亲吻了艾米丽的额头，这才缓缓的摇了摇头，道，“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能要孩子？” “我不知道。”徐来又摇了摇头。 徐来是真不知道。 徐来原来不想这么快要孩子，就是因为他自己都朝不保夕。 当然，以徐来今日的实力、地位，说朝不保夕有些夸张了。但说今年保证不了明年是绝对不夸张的。 凶险无比、波云诡谲的空间裂缝就不说了，光是总部那边就够徐来喝一壶的。 徐来现在并不知道，王平治有没有注意到他。如果注意到他了，认出他了，会对他采取什么态度。 所以，徐 来现在才拼命的发展卫星城。等到卫星城足够强大时，总部即便想把他徐来怎么样，也会权衡一番。 当然，这些话，徐来是不会跟艾米丽说的。 极少会有男人将烦恼带到家中，带给家人。 艾米丽看徐来的模样不像说笑，犹豫了片刻才道，“可是你走的时候我无趣，所以我想要了孩子来陪我。” “可以去陪陪你的父母嘛。”徐来给出解决方案，“和海莉出去逛逛也可以。当然，也可以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但我还是希望你是一个健全的人而不是为了我的存在而存在。事实上，我更建议你养一条狗。” 艾米丽撇了撇嘴，“我会抽空去陪我父母的，至于海莉，昨日我去找了她，她找了一个男友，两人整日里腻歪着，哪里有功夫跟我废话。” “至于兴趣爱好，我在港口的时候想要学乐器，现在也依旧如此。你不在的这两日我出去打听过，城里似乎并没有可以学乐器的地方。” “狗的话我以前没养过，但如果你能给我弄来一条，并且它听话的话，我可以试着养一下。” 徐来当即给艾米丽“拍下了胸脯”，“放心，这些事情包在我身上。” 事实上，艾米丽的要求并不好满足，尤其是学乐器。 现在教育不普及，人才凋敝，合格的建筑工人都不好找，更别说乐器老师了。 卫星城十有八九没有正儿八经的乐器老师的。 徐来得差人去天海城为艾米丽找老师。 但艾米丽就这点小愿望，是以徐来说什么也要帮她实现了的。 温存完后，艾米丽去准备晚饭，徐来则是回到了书房。 他坐下来后，取出笔记。 昨晚记载的，关于宇宙常数的笔记。 那时，因为和麦肯号交谈，徐来无暇深思，再加上没有资料参考、解释，徐来虽然看了好几遍，但端的是一头雾水，越看越迷糊。 展开笔记后，徐来并没有急着梳理，而是先给迟樱打了个电话，让迟樱搜集全城的关于有关物理学和天文学的书籍，然后送个他。 迟樱做事的效率是没的说，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迟樱便给徐来送来了一车的资料。 徐来查阅了好几个小时的资料，连饭都没功夫吃，直至深夜，才终于将小十个原本一头雾水的宇宙常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转译了一遍。 以下是徐来根据资料，转译出来的宇宙常数： 阿伏伽德罗常数：即12克碳元素中所含的原子数量。 库伦常数：在真空中两个点电荷之间的作用力的大小，这与它们的电荷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间的距离的二次方成反比，作用力的方向在他们的连线上，据此可以求出库伦常数。 玻尔兹曼常数：即单位理想气体中的原子/分子数量。 普朗克常数：被用来描述量子的大小，是量子力学领域最重要的常数，其大小为6.62607015x10^（-34）j·s。人类七大基本单位之一的“千克 《天阿降临》 ”就是基于普朗克常数，利用质能公式转换而制定的。并由此延伸出了普朗克温度、普朗克时间、普朗克长度和普朗克尺度。 史瓦西半径：是任何具有质量的物质都存在的一个临界值，倘若物质的实际半径小于其史瓦西半径，便会形成黑洞。其值是从物体逃逸速度的公式衍生而来。该值的含义是，如果特定质量的物质被压缩到该半径值之内，将没有任何已知类型的力可以阻止该物质在自身引力的条件下将自己压缩成一个黑洞。 钱德拉塞卡极限：即白矮星的最高质量，约为1.44倍的太阳质量。 哈勃常数：宇宙在不断的膨胀，距离银河系越远的星系退行（即膨胀，向远处后退）越快，其退行速度与它们和地球的距离成正比，这个值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根据此值，得出可观测宇宙的年龄为138亿岁（哈勃年龄），可观测宇宙的半径为460亿光年（哈勃体积）。 宇宙质量与临界值之比：这项常数规定了宇宙是不断膨胀还是不断塌缩。如果宇宙总质量大于某一临界质量，那么宇宙的结构是球形的，并且总有一天会在引力作用下收缩；如果宇宙总质量小于临界质量，那么宇宙的结构是马鞍形的，宇宙内部的引力无法抵消宇宙膨胀的速度而使宇宙一直膨胀下去；如果宇宙总质量恰好等于临界质量，那么宇宙的结构是平坦的，宇宙也将像现在这样一直膨胀下去。 以上八种宇宙常数，是徐来根据资料整理、转移成了通俗易懂的话。 需要注意的是，麦肯号在告诉徐来这些宇宙常数时已经经过一次翻译，将这些常数、定律、公式从麦肯号母星的语言翻译成了汉语。 上面八种宇宙常数极为晦涩难懂，不借助资料再整理，徐来根本看不懂。 下面的几种宇宙常数便好理解的多，甚至在裂缝爆发前，属于常识性范围： 万有引力常数：表示引力与物体质量、距离关系的系数。 真空光速：即真空中光的速度，也是同一封闭宇宙中物体的最大速度，在同一封闭宇宙中，物理的速度无法超过真空光速。 理想气体常数：指理想气体在同一封闭宇宙中作匀速直线运动的情况，理想气体是指有质量，无体积，是质点的气体。在这种气体中，每个分子都是独立运动的，与其他分子无相互作用。在碰到封闭宇宙的界限之前会一直做匀速直线运动。 绝对零度：热力学的最低温度，单位为开尔文（k）。绝对零度为0k，换算成摄氏度约为-273.15c，换算成华氏度约为-459.67f。在此温度下，物体分子没有动能，但仍然存在势能，此时内能为最小值。在理论状态下，绝对零度为不可能达到的温度。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宇宙常数，徐来翻遍了所有的书，都没查阅到任何资料。 即氕核聚变效率。 甚至，就连“氕”这个字，徐来也是查了好长时间，才知道念“pie”。 “氕核聚变效率，这他吗是什么玩意儿？”徐来盯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545 “永生” 徐来盯着氕核聚变效率发呆的时候，其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下。 徐来低头看去，发现麦肯号上出现了如下字迹： “这些问题现在对你过于遥远，多想无益。” 徐来承认了麦肯号的说法。 于是他将笔记收了起来。 纠结这什么氕核聚变效率，还不如纠结一下地球文明什么时候能制造出来维度气泡呢。 这虽然要几千年，但是比起十几项宇宙常数，显然要现实的多。 也不知道地球文明要发展到什么等级才能制造出维度气泡。 想到这里，徐来便又想到，自己昨晚问过麦肯号文明级别的事。 那时，他问过麦肯号e1等级的文明是什么概念。 只不过后面双方谈论起了宇宙常数，谈着谈着，徐来把这事儿给谈忘了。 于是现在，徐来又把这个话题重拾了起来。 “昨晚我问你，e1级别的文明是个什么概念，你好像忘了回答。还有，现在你能将你们母星对于文明级别划分的详细标准告诉我了吗？” 麦肯号“沉默”了下，旋即屏幕上刷新出了一行行的字。 徐来立刻定睛细看，然后心神剧震。 麦肯号的母星将文明由低至高分成了abcde五个等级。 其母星对a级、b级、c级文明没有明确定义。 或许是这种文明级别太低，不值得对其下定义。 也或许是因为其母星与地球属于不同文明，其母星下的定义，徐来无法理解，所以麦肯号没有给出来。 但是麦肯号却给出了标注，帮助徐来理解。 标注是这样的： “a1级：类似于地球石器时代的文明；” “a2级：类似于地球青铜时代的文明；” “a3级：类似于地球铁器时代的文明；” 看到这里，徐来便确定了。 十有八九是因为麦肯号母星对a、b、c级文明下的定义让徐来无法理解，所以麦肯号只能用地球文明上的某个阶段来举例，帮助徐来理解。 毕竟徐来可不敢说，麦肯号的母星，也是类似于地球文明一样的文明，也是由人形生物统治的文明。 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是碳基生物。 这谁能说的准。 那些人形外星生物，全部是科幻电影中根据人类自身，在人类的模板上创造出来的，全部都属于碳基生物一个大类。 即便徐来对这方面没有做过专门了解，也知道除了宇宙中除了碳基生物之外可能还有硅基生物。 倘若对方是硅基生物创造的文明，高级硅基文明给低级硅基文明下的定义，徐来肯定看不懂，是以只能用地球文明的某一阶段来做类比，方便徐来理解。 而a级文明之后的文明，标注是这样的： “b1级：类似于地球蒸汽时代的文明；” “b2级：类似于地球电气时代的文明；” “b3级：类似于地球原子时代的文明；” c1级：类似于地球信息时代的文明。 从c1级之后，麦肯号便没有再拿地球文明的某个阶段做类比了。 因为目前的地球文明在麦肯号母星的文明级别划分中，便是c1级文明，所以麦肯号自然无法拿地 球文明还没出现过的阶段来做类比。 c1级之后的c级文明则如下： “c2级：母星时代，通常而言，母星时代级别的文明可以完全开采、掌控母星的资源。” “c3级：永生时代。该级别文明的统治生物/族群掌握了生物、基因、冬眠或与其类似的寿命延长技术，可以摆脱寿命对文明传承、延续和发展的桎梏。” 看到这里，徐来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他看不懂。 而是c3级的永生时代的文明，让徐来想到了潘哲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关于“生命临界点”的话。 这些话，更像是一个理论的雏形。 这些话可以这样来概括： “人类文明的知识是在不断累积的，人想要工作、研究，需要学习知识。知识的不断累积会导致人的学习时间越来越长，当这个学习时间等于或大于人的寿命时，人类便无法推进理论科学了。” 当初听到潘哲的这些话，徐来便感觉非常有道理。 没想到在麦肯号母星关于文明级别的分级中，居然将解决了寿命问题的文明专门列了出来，作为文明的一个等级。 “那，潘哲说过的那些话……就是从事研究所需要的学习的时间，等于或是超过我们的寿命……” 当初，潘哲说那些话时，麦肯号也“在场”。 麦肯号上的字体迅速消失然后刷新。 它给出了一个让徐来惊骇不已的答案。 “不错，潘哲说的是对的。” …… …… 便在徐来感觉呼吸困难，脑海一片空白的时候，麦肯号上的字迹继续刷新： “统治族群的寿命会限制文明的进一步发展，但会在文明的什么阶段限制其发展，又会将文明的发展限制在什么阶段，不同的文明各有不同的特点。” “麦肯号母星给出的文明级别划分的标准，也不适用于所有文明。以前有过极少数文明在a级文明阶段或是b级文明阶段时便因统治族群寿命的限制，阻碍了其进一步的发展。” “也曾有过极少数文明在没解决统治族群寿命问题时，仍旧将文明发展到了d级。甚至研发出达到光速的宇宙飞船，这让他们可以在太空中漫游。” “但有一点是绝对确定的，那就是不解决统治族群寿命问题的文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e级文明。因为想要成为e级文明，需要大量的资源和能源。绝大多数文明的母星并没有这么多资源和能量，只有星际殖民，掠夺其他星球甚至是星系的资源和能源，才能让其文明进一步发展、飞跃。” “但是，即便宇宙飞船的速度达到了光速，星际航行的时间也是无比漫长的。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倘若没有解决寿命问题，船员们都会老死。即便飞船上有大量的船员，可以保证船员们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不断的繁殖，但这其中也会出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问题。” “比如说：大量的船员必然带来大量的消耗，这些消耗是飞船难以承受的，无法解决的。如果说飞船可以承受这个消耗，那便意味着飞船成为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圈。” “飞船可以自给自足，飞船上的船员们可以繁衍不息，这会导致这艘飞船和船上的船员们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流浪文明。在多年之后，船员们的后代可 能会不愿意执行母星给他们的祖辈下达的任务，甚至可能会反噬母星。” 徐来瞠目结舌，道，“还有这种事？” 麦肯号继续刷新自己，“在母星观测的众多文明中，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母星研究相关问题的专家在经过大量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在星际航行中，如果旅途漫长，那么会充满各种变故。这些变故包括天空中的，飞船上的，船员里的。而解决船员里的变故，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延长初代船员的寿命，让其不会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死亡。”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早已掀起阵阵风暴。 他又想到了一个人。 廖华兴。 廖华兴为了解决人在星际航行衰老死亡的问题，先是弄出了大司命号，试图让人的意识脱离衰老、死去的肉身独立存在。 在发现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之后，他又差人着手研究冬眠技术。 然而，冬眠技术也有着致命的弊端。 当时，徐来以为廖华兴是点错了“技能点”，然而此时跟麦肯号交谈过后才发现，地球文明想要发展壮大，寿命问题似乎是人类必须要迈过去的一道坎。 “真的有生物可以做到永生吗？” 徐来怅然若失了半晌，才缓缓问道。 “如果你说的‘永生’指的是长生不死的话，有的，但是不多。不过‘永生时代’里的‘永生’和‘长生不死’不是一个概念。这里的‘永生’指的是文明统治族群中个体的平均寿命，超出了该文明进一步发展对个体平均寿命的要求。” “文明想要进一步发展，不论如何发展，都是靠一个个个体来推动的，所以个体的寿命太短显然不行。以潘哲说的情况举例，人类在从事研发之前是需要先学习知识的，倘若人类学习知识的时间过长，没有足够的剩余寿命来从事研发，便会影响到地球文明的进一步发展。” “但人类寿命短时间内并不会影响到地球文明的发展。在其他文明中，学习、研发也不会对个体寿命‘提出’过分的要求。在大多文明中，最先对个体寿命‘提出’要求的和最常对个体寿命‘提出’要求的，都是星际航行。母星认为，某个族群的个体平均寿命超过了星际航行所需的平均时间，该族群便算得上是‘永生’，步入了‘永生’时代了。” “所以，这里的‘永生’事实上是一个‘够用’的概念。” “比如说某个文明的个体平均寿命为八百年，该文明星际航行所需的平均时间为五百年，这种情况下，该文明个体的平均寿命是够用的，所以母星便认为，该文明进入了‘永生时代’。” fo “但倘若之后该文明星际航行所需的平均时间增长了，增长为一千年，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一个文明在将母星附近星球上的资源开发完毕后，必然要前往更深的处的太空，抵达更远的星球，得到更多的资源，以此来保证文明科技的进一步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该文明个体的平均寿命仍旧为八百年，那么八百年的个体寿命相较于一千年的星际航行时间是不够用的。此时，母星便认为该文明不满足成为d1级文明的条件。” “所以，‘永生时代’里的‘永生’，不仅是一个相对的、够用的概念，也是一个发展的、变化的概念。它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永生，它是相对星际航行而言个体寿命够用的永生。” 546 神 麦肯号一番解释，让徐来对于“永生”这个概念有了一个初步的、清楚的认知。 但他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想了想后，徐来问道，“照你这么说，目前地球上人类的寿命是几十年，人类星际航行的平均时间是几年，那么地球文明岂不是也步入了永生时代？” 麦肯号上的字体消失，有的像是被徐来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沉默”了。 不多时后，麦肯号的屏幕上出现了非常人性化的一句讽刺。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这个问题是在卡bug。但母星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 “哦，怎么说？”徐来问道。 徐来知道他的问题问题是在卡bug。 但卡bug的前提，是麦肯号对于“永生”这个概念的解释有漏洞。 漏洞在哪里？ 它说永生是个体寿命相对于星际航行来说够用。 够用就行。 那假设现在有一个文明，不说别的，就拿封建时代的地球来举例。 那时，地球的人均寿命徐来不知道，但往少了估计，二三十年是绝对有的。 但那时地球文明星际航行所需的时间呢？ 是0。 那时的地球不需要星际航行。 所以，即便短的可怜的个体平均寿命，都是超过星际航行所需的平均时间的。 那能说那时的地球文明步入了“永生时代”吗？ 显然不能，完全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 不过麦肯号就像是知道徐来所想一般，很快就给出了让徐来心服口服的解释。 “不是什么文明都需要星际航行的，只有当一个文明的科学技术发展到了一定阶段才需要星际航行。对于那些连母星都没开发完毕的低级文明来说，他们显然不需要星际航行。所以用个体寿命和星际航行时间做比较，然后说那些低级文明进入了永生时代显然不合理。” “所以，母星对于将某个文明划分成永生时代有一个前提，也可以说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该文明不仅要让统治族群的个体寿命超过星际航行所需的平均时间，还得完全掌控其母星，将其母星资源开发完毕，也就是该文明本身要成为c2级及以上文明。” “只有c2级及以上的文明，才有进行星际航行的必要，才有进行星际航行的能力，才有计算星际航行平均时间的意义。” “原来如此。“徐来点了点头，道，“好了，c级文明我都明白了，继续吧。” 接下来，麦肯号上的字迹继续刷新： “d1级：跃进时代，该级别文明的能源采集技术、能源转化、利用效率均实现大幅度飞跃；” “d2级：逃逸时代，该级别的文明可以自行研发出达到光速至少是接近光速的宇宙飞船；” “d3级：星系时代，该级别的文明可以开采、掌控其母星所在恒星系统的资源，常规能源近乎无限。” 这些徐来都没有疑问。 他点点头，示意麦肯号继续。 字迹继续刷新： “e1级：维度时代，该级别的文明掌握了维度武器；” “e2级： 殖民时代，该级别的文明掌握了时空折叠技术；” “e3级：终结时代，该级别的文明掌握了宇宙常数封闭技术甚至是规律武器。即不仅是一定范围内宇宙的主宰，更可能是其他低级文明的终结者。” 看完e级文明，徐来心里又有了一连串的疑问。 “时空折叠技术？这是什么技术？折叠空间吗？这项技术有何作用？”徐来先问出了关于时空折叠技术的疑问。 麦肯号给出的解释如下： “时空折叠技术是运用强大引力使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发生扭曲的现象。空间被折叠之后，时间流速也会发生变化。所以是时空折叠而不是空间折叠，不存在单纯的空间折叠。从某些方面而言，时空折叠类似于折叠一张纸。” “这项技术的应用，也是意义，主要在三个方面：” “时空折叠技术最常被用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在星际航行中，天体之间的距离通常极为遥远，即便飞船的速度达到光速，也需要极长的时间。有些高级文明便会运用时空折叠技术打开空间通道，用以缩短航行时间甚至是消除航行时间。” “麦肯号方才将时空折叠技术比喻成折叠纸张，现在依旧以折叠纸张举例，若在纸上分别标记a、b两点，将纸弯曲折叠后，a、b两点便会完全重合。此时两点的距离为0，而不是刚开始纸面上的距离。从a点到b点可以瞬间移动。”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需要最成熟的时空折叠技术。如果技术不成熟，便无法将时空完全折叠，即无法让纸张上的a、b两点完全重合。但即便如此，也能大大缩短a点到b点的距离和从a点到b点的时间。” “其二是创造高维度。还是拿折纸距离，在将纸张折叠之后，不论折叠技术成熟与否，纸张实际上都有了“高度”这一概念。被折叠的时空会发生事实上的升维。” “其三是对抗异维度。有些掌握了时空折叠技术的高级文明在面对异维度的入侵时，会将被异维度打开空间通道的地方全部折叠到一起去。更有一些异常强大，掌握了宇宙常数封闭技术的高级文明，他们殖民的星球一旦被异维度入侵，他们会直接将这些被入侵的星球全部时空折叠到宇宙内的某一个区域，然后用宇宙常数封闭技术，将该范围宇宙封闭起来。” 这番话，让徐来都听傻了。 “这会怎么样？”徐来连忙问道，“异维度被封闭起来之后会怎么样？” 麦肯号纠正了徐来话语中的口误，“不是将异维度封闭起来，是将被异维度入侵的星球封闭起来。至于这些星球被封闭起来之后会怎么样，麦肯号不知道，因为母星并未掌握这样的技术。” 徐来心里连忙暗道可惜。 倘若，这什么时空折叠技术加上宇宙常数封闭技术能干掉异维度就好了。 就算干不了，一定程度上也能对抗吧。 那么牛逼的文明，不可能连对抗异维度都做不到。 就应该让这些高级文明去对抗异维度，让他们去神仙打架。在这些“神仙”面前，地球文明弱小的像是一颗才生下来的鸟蛋，一口气就能被吹碎。 “这个时空折叠技术，比光速飞船都难实现？” 徐 来问道。 这两项技术他都“有所耳闻”。 以前在科幻电影里看过。 在常人的认知中，应当是光速飞船实现的难度，远大于时空折叠实现的难度。 因为不少科幻电影里有未来人类掌握了时空折叠技术的情节，但极少极少极少有未来人类掌握了光速飞船的情节。 这种情节，科幻作家和导演都不敢轻易想象。 谁知道，在麦肯号母星对文明级别的划分中，光速飞船只是d2级文明的象征，而时空折叠技术，居然是e2级文明的象征。 两者相差了三个等级。 “是的，时空折叠比光速飞船难实现的多。母星虽然掌握了时空折叠技术，但并不成熟，并不能完全折叠。” 麦肯号“说”到这里，徐来便想起来了。 麦肯号虽能打开空间通道，但并不是“瞬移”的。 并不是像它所说的折纸那样，纸张完全折叠后，ab两点完全重合，可以瞬移。 思路客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的母星是e2级文明了？”徐来问道。 “虽然母星的时空折叠技术并不成熟，但也可以这么说。”麦肯号没有丝毫隐瞒，丝毫不担心地球人知道了其母星的真正实力。 但徐来却知道，这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给麦肯号带来的无所畏惧。 地球文明就算再发展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是十万年，都难以对麦肯号母星形成威胁。 事实上，更大的可能是，地球文明根本没有发展的时间和机会。 或许根本要不了一千年，地球就完犊子了。 徐来心里暗叹一口气，努力不去想这个让人十分沮丧的事。 “那宇宙常数封闭技术呢？这又是什么技术？使用规律武器的技术吗？” 由于对宇宙常数已经有所了解，徐来已经猜到了一些。 “不错。掌握宇宙常数封闭技术是使用规律武器的前提。通俗的说，宇宙常数封闭技术就是将一定范围内的宇宙封闭隔绝起来，并修改或删除宇宙常数的技术。其技术突破流程为解开宇宙常数-封闭范围宇宙-修改或删除宇宙常数。” “举例便是：倘若你身处你的房间内，你无法违背空气动力学，但是你在房子外面通过技术手段，可以将整个房子用罩子封闭起来，然后将里面的所有气体抽出，这样你的房间就变成了真空状态。此时，你的房间的状态不再符合任何空气动力学的已知定律。这就是宇宙常数封闭技术的原理，想要修改或删除宇宙常数，必须先封闭范围宇宙。” “高级文明一旦掌握了宇宙常数封闭技术，离能使用规律武器也就不远了。其相当了有了充足的原材料和能源后，让你制造原子弹一样。” 麦肯号解释完后，徐来直直的盯着“终结时代”这四个字。 “没有了吧？” 麦肯号道，“麦肯号没听明白。” “我是说，没有更高级别的文明了吧。” “没有了，在母星对文明的级别划分中，e3级文明是最强大的文明，你们的话语中有一个字可以很好的形容e3级文明。” “什么？”徐来问道。 “神。” 547 寿命延长技术 “那你们算什么呢？半神吗？”徐来自嘲的道。 嘲弄地球文明。 “如果把e3级文明比作神的话，半神也只能是e3级文明，只不过是实力差一些的e3级文明。e2级文明与e3级文明是差了一个级别，但不是差了一个级别的战斗力。这就好像十个原子时代的地球，都不可能是一个信息时代的地球的对手。” 这话确实不假。 地球上的原子时代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也就是一九零几年。 从一九零几年到现在，各项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地球文明的各方面的实力都是大大提升。 而相差这么大实力，在麦肯号母星的文明级别划分中，也只是相差一个级别。 “同样是相差了一个级别，e2级文明和e3级文明实力的差距更为夸张。如果说十个原子时代的地球对上一个信息时代的地球还有一些胜算的话，那么一千个e2级的文明联手，都绝不会是一个e3级文明的对手，我们没有一点儿胜算。有资格当神的对手的，只有神。” “很久以前，母星就将周围的星系全部殖民。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只遇到了一个e3级文明，只有一个。这个神灵告诉了我们什么是规律武器，以及怎样制造规律武器。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母星的各项科学技术都在发展，但神依旧是神，母星依旧要仰望神。” 从麦肯号的话语中，徐来只感受到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倘若现在这个e3级文明要攻击麦肯号的母星的话，即便身为e2级文明，麦肯号的母星连一丁点儿反抗的心思的都不会有。 甚至，连逃跑的心思都不会有。 也不敢有。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绝对是投降。 如果无法投降，他们可能会想怎样才能死的体面一点。 徐来只觉嘴中苦涩，道，“我倒是很好奇，这个e3级文明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从你们文明附近经过，难道对你们一点儿敌意也没有？” 话刚问出口，徐来更苦涩的道，“算了，不问了，我现在知道这些也没用。咱还是说说地球的事吧，地球文明的情况你知道的应该比我清楚，你之前说在异维度面前，我们都是统一战线的。那你觉得，人类如果要延长自己的寿命的话，应该采用何种方法？” 在徐来看来，维度气泡也好，规律武器也罢，什么e2级文明，e3级文明，离地球文明都太遥远了。 唯有这寿命问题，在目前阶段，是对地球文明有实实在在的作用的。 不求解决永生，哪怕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麦肯号似乎是猜到了徐来所想，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它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麦肯号的数据库中虽有解决类似于地球人类的硅基生物的寿命的方法，但母星并未授权麦肯号将这项技术传授给人类。并且，即便母星授权麦肯号将此技术传授给人类，麦肯号也认为，这对于当前阶段的人类甚至是地球文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来眉头皱起，道，“这怎么说？” “延长寿命不是单纯的为了延长寿命，而是为了推动科技发展，进而推动文明发展。对于当前阶段的地球而言，人类的寿命并不会掣肘地球科技和文明的发展。” “相反，延长寿命才会掣肘。地球 人类目前分为数个大区，基本上互不往来，互不干涉。科技不互通，人员不互通。既有博勒夫特港这般的自治地区，也有大量的城池外的游民。如果麦肯号将寿命延长方法告诉了你们，相较于惠及整个族群，然后发展科技，麦肯号更倾向于这项技术会被少数人把持垄断，反而阻碍地球文明的发展。” “所以，麦肯号认为，在当前阶段，相较于提升寿命上限，更重要的是建立一个集权的中央政府，然后普及教育，自行发展医疗水平。因为人类目前的平均寿命还远不到一百五十岁的上限，你们自己的潜力尚未完全发挥出来。等到了你们的潜力发挥完毕之时，麦肯号会考虑得到母星的授权，然后传授给你们相应的技术。” 徐来无言，沉默良久。 麦肯号说的，是对的。 …… 沉默良久之后，徐来靠在了椅子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还是……遥远了些啊。 即便徐来认为，离地球文明最近的寿命延长技术，实际上离地球文明也远得很。 只不过相较于什么维度气泡和规律武器要显的近一些。 麦肯号说的不错。 现在将寿命延长技术传授给人类，弊大于利。 甚至，徐来觉得可能会直接堵死地球文明的上升发展道路。 就是直接毁灭地球文明也不是不可能的。 有这么夸张吗？ 实际上，还真一点儿不夸张。 这项技术的弊端，跟mets将离开地球定性为逃跑主义极为相似。 注意，不是华区总部将离开地球定性为逃跑主义。 是mets下的所有分大区。 所有分大区在这点上的观点出奇的一致。 对抗空间裂缝，提其他的方法可以，但是坐飞船离开地球就不行。 谁敢提这个方法，必定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为啥？ 地球有多少人口？ 几十亿。 飞船才有多少个？ 这里暂且不提飞船能飞多远，能不能抵达新的宜居星球，飞船上的人能活多久这些问题。 几十亿人口，根本没法坐这点儿飞船全部离开。 那么，从几十亿人口里面选出几十万的精英离开呢？ 这当然可以。 但是，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 就不说普通人了，普通人是绝对不会有机会坐飞船离开的。 就是像徐来、王雨晴、吴恙这种万里挑一的精英，都不敢说一定有机会坐飞船。 恐怕只有王平治、吴述、潘楚楚这种人上人上人，才敢说十拿九稳能坐上飞船。 所以，若是现在出|台一项政策，说不跟空间裂缝死磕了，坐飞船走人了，徐来能答应吗？ 不能啊。 徐来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坐的上飞船。 几十亿普通人能答应么？ 不能啊。 他们知道自己绝对没机会坐飞船。 现在各分大区都在全力对抗空间裂缝，劲往一处使还在空间裂缝面前节节败退。若是走了几十万人上人上人，那普通人就直接等死了。 不仅普通人，像徐来这种次一点的精英，也是必死的。 所以，虽 然大家心里都知道，实在无法抵抗空间裂缝时，撤出地球是一条退路，是延续文明的一种方法。 几十万的人上人上人知道。 徐来这些次一点的精英也知道。 普通人更知道。 但是没用，这法子不能提，不仅不能提，还要将其彻底打倒，打的万劫不复。 谁敢提，就打谁。 不提这法子，可能要过个几十年，甚至数百年，人类实在扛不住空间裂缝了才完蛋。 但你今天提了，投票通过了，人类可能明天，最迟明年就完蛋了。 社会会彻底割裂，现有的所有体系，政治体系、经济体系会在一朝之间分崩离析。 法律到时候就是狗屁。 这是几十万人上人上人和其他所有人的对决。 几十万人上人上人被打倒了。 没人敢再提这事儿。 寿命延长技术，也跟这事儿差不多。 只不过逃跑主义是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当弃子，而寿命延长技术是惠及不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但本质还是差不多的。 所以，才需要一个集权政府，在整合mets各大区之后，将人类的潜力发展干净了，人类的寿命提升到人类的医疗水平所能提升到极限了，那时候再搞这个东西，弊端就要小的多。 盯着天花板半晌，徐来心里苦笑。 没想到，经过麦肯号提醒，他才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天真。 “我居然都没麦肯号了解人类。” 徐来心里自嘲的道。 旋即，他站了起来，走向窗边，看向窗外，看着沉沉夜色，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滋味。 地球文明纵然弱小，地球人类纵有不足，但总算是抗住了异空间这几十年来的入侵。 总算是没被一波带走，苟延残喘了下来。 但是苟延残喘有什么用？ 在不断爆发的空间裂缝面前，均势便是劣势，原地踏步便等于后退，不发展便等于慢性自杀。 徐来打开窗户，初秋的凉风吹在徐来的身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徐来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徐来从一个为地球文明的未来忧心忡忡的地球文明的一员，又回到了卫星城城主的位置上。 地球也好，维度也罢，都太遥远了。 还是先考虑考虑，卫星城的事情。 …… …… 既然搞寿命延长技术也不现实，过于遥远，那么离徐来最近的便是粒子防护服了。 麦肯号说，在它母星的帮助下，地球文明再全力攻坚，可以在十年内造出粒子防护服。 《仙木奇缘》 届时，有着粒子防护服，再加上维度气泡，人类便可以进入异维度了。 不提人类进入异维度能干什么，能研究出什么，进入异维度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 所以徐来打算先做这件事。 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这个粒子防护服，要怎么制造？” 徐来问麦肯号道。 “你想要私自制造粒子防护服？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你们文明对这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基础，但你首先需要一个粒子研究所。” 麦肯号回答道。 548 地下城池 麦肯号并未“藏私”。 谈到这里，麦肯号立即将建造粒子研究所所需的设备及其他要求告诉了徐来，并且承诺，等到卫星城粒子研究所竣工之后，就将制造粒子防护服的技术教给徐来。 这项技术麦肯号已经有了其母星的授权，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教给徐来。 但徐来听完，只感觉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 如今的卫星城，就是举全城之力，都造不出一个粒子研究所。 不说粒子研究所所需的人才、能源方面，单单是一个大型粒子对撞机，便要了徐来的老命了。 麦肯号说这玩意儿差不多要五百亿新币。 五百亿。 而卫星城一年的总产值才多少？ 一百五十亿。 仅仅是一个大型粒子对撞机，便要整个卫星城不吃不喝将近四年，才能买的起。 这还只是买的起。 买得起，不等于买的到。 好比一个无核国家带足了钱问一个有核国家买核弹。 事实上，这种战略性武器一般国家都不会卖。 这是完完全全的卖方市场。 “大型粒子对撞机，我要去哪里搞这么玩意儿！” 徐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一阵无力。 真的无力。 此时，徐来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一些，徐来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出现如下字迹： “如果弄不到大型粒子对撞机，小型粒子对撞机也可以。如果连小型粒子对撞机也弄不到，其他粒子研究设备也可以讲究。总之，必须要先建造量子研究所，然后启动对相关方面的研究。” 麦肯号虽给出了折中之计，但徐来丝毫没有轻松，仍旧是一阵无力。 大型粒子对撞机并不是将徐来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建造粒子研究所其他方面的要求也很是苛刻。 比如说人才。 现在可不是当年了，博士遍地走，硕士都不如狗。 人才是第一大问题。 其二是能源。 粒子研究所需要耗费大量的电能。 幸亏徐来先前让总部给他建造了好些电站，不然光是所需电能，便让徐来想都不敢想了。 徐来托着下巴，躺在椅子上沉思良久，最后觉得这事儿还是有点可行性的。 现在徐来的打算是，粒子对撞机，不管是大型还是小型的，想都不想。 搞一点研究粒子的设备，搞一点人才来，然后从再盖几个电站，或是从其他方面挤出一些电能出来。 先把这个粒子研究所盖起来，然后启动研究。 到时候，随着卫星城的发展，再给粒子研究所更换设备、扩大规模、招募厉害的科研人员。 至于这些起步的设备、人员和电能怎么办，徐来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设备问总部要。 电站要总部盖。 正好徐来才关闭了小湾山的空间裂缝，此时正适合跟总部狮子大开口。 但是人员不能要总部给，必须得本土培养，或是去其他地方招募吴志鹏这种人。 这件事情毕竟见不得光，所引起的注意越小越小。 这样说看起来很矛盾， 又要问总部要设备和电站，又尽量不能让总部注意到这件事，但其中原因并不复杂。 举个例子。 小城市可以研究核能，这没问题。 但你不能造核弹。 更不能把造了核弹后，想把核弹掌控在自己手里。 那还得了？ 徐来现在的处境便类似于这个。 他一开口问总部要设备，总部肯定知道他要做跟空间粒子有关的研究。 但是，不能让总部知道徐来具体想搞什么东西。 要是总部知道徐来想搞粒子防护服，然后派人进入异维度看看，那总部明天就能把徐来抓过去解剖了。 确定了如何起步之后，徐来在书房里面左右踱步，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 总部可能今日不知道，明日不知道。 但明年呢？后年呢？ 万一，总部知道了徐来在搞的东西，那他徐来要如何自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可大可小的事儿。 吴志鹏的事儿，基因药剂的事儿，生物兵器的事儿，这些都不宜让总部知道。 更有一些可以直接送掉徐来性命的事儿。 比如说他和王雨晴、江陵城的事儿。 利剑小队的事儿。 还有那完美零点能核心的事儿。 躺在椅子上，徐来沉思良久，还是没能为自己想到一条退路。 华兴大同公司去不得，江陵城不能去，难道总部若是发现了他这些事儿，对他动手的话，他只能逃亡mets其他的分大区吗？ 苦思良久，不得答案，徐来最终把目光投向了麦肯号。 这个问题，徐来其实不想跟麦肯号商量。 更不想让它知道自己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徐来知道，麦肯号合作的对象是地球文明，而不是某个个体。 只不过如今的徐来展现出了一些潜力，所以才得到了麦肯号的帮助。 “我需要一条退路。” 徐来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和窘迫境地。 他的事情，麦肯号都知道。 麦肯号震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徐来。 半晌后，麦肯号给了徐来一个答案。 “地下城池。” …… …… 徐来眉头紧皱。 麦肯号给出的答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在地下建造城池？”徐来试探着问道。 “是的。” “这怎么可能？”徐来失声道。 在裂缝爆发之前，地下城倒是常常出现于一些科幻电影中，也常常出现于某个城市的未来规划中。 注意，是当年的城市，不是现在的城池。 几十年前，人们就开始规划多少多少年后要建造几座地下城，用以解决地上空间不足的问题。 但时至今日，几十年过去了，一座地下城池都没建。 不是没建成，不是建造到了一半失败了，是根本就没建造。 因为单单从理论上来看，建造地下城就很难实现。 目前，疲于应对空间裂缝的mets各分大区，几乎停止了所有的地下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潜海、钻井等。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地球上还有秘银这项东西的存在。 有些城池会专门划分出一个行政区域，去地下采集秘银原石，然后提炼成为秘银。 比如说天海城的地沟区。 是以，徐来并不觉得如今的人类能建造出地下城池。 人类文明都没搞过的东西，让他徐来只凭借一个卫星城去搞，那不是在开玩笑么？ 不过很快，徐来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果不其然。 不多时，麦肯号上刷新了一行字迹。 “麦肯号会教你怎么建造地下城池。” …… “建造地下城池所依靠的主要理论是岩石力学。你们文明对岩石力学的有关研究极为薄弱，所以麦肯号会传授你相关的理论知识及相应的实际操作技巧，你可以以此来自行培育相关人才。人才培育完成后，你再去采购相关设备，让相应人员熟悉设备，用不了多久，便可着手建造地下城。” “但到这里，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而已。建造地下城池和建造适合人类居住的地下城池是两个概念。倘若要建造适合人类居住的地下城池，地下城池内还必须配备四大系统。即空气系统、排污系统和生态系统和能源系统” “地球的地下虽然可能存在氧气，但十分稀薄，这些氧气是不足以支持人类在低下存活的。所以在地下城池开始建造之后，必须要首先考虑建造足以支撑整个地下城池使用的空气系统。空气系统不仅负责生成人类所需的氧气，也负责生成其他必须的气体和净化空气。” “其二是排污系统，排污系统不仅用于处理地下城运转所产生的工业垃圾，也用于处理人类的生活垃圾和粪便。排污系统虽然不如生态系统重要，但也是地下城正常运转中重要的一环，它关乎到生态系统是否能正常运转。” “其三是生态系统。空气系统关乎人类能否在地下存活，而生态系统则关乎人类是否能在地下像地上一样存活。生态系统对地下人类生存还是死亡的影响最小，但对人类是否能健康|生活的影响最大。它是三大系统中最难建造的。” “其四是能源系统。能源系统的重要性应当不用麦肯号多说了，它是其他三大系统，也是地下城池正常运转的基础。” 网 “它不仅包括空气系统产生、可循环的大气，包括动物、植物，还包括微生物比如说细菌和病毒。如果你们有能力的话，甚至可以建造一个反应堆来充当人工太阳。一个良好的、成熟的生态系统，可以让人类的地下生活跟地表一样。”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 莫说这什么三大系统和岩石力学了。 便是这里面的一个细分领域，徐来都不懂。 他也找不到懂的人。 按照麦肯号的标准来建造，即便是华区总部全力出手，都不一定能建造出它所说的这种地下城池。 于是，徐来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技术，你都能传授给我？” “是的，有了这些技术，你就可以建造地下城。” “为什么？”徐来不解，“我知道你合作的对象是地球文明，而不是某个个体，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多？” 549 秘书处（上） “如果麦肯号觉得你可以帮助地球文明走的更远，或是可以更好的抵抗异维度，那么麦肯号还会给你更多的帮助。若是不能，或是你中途死了，这对麦肯号也没什么损失。你们有一句成语，叫做骑驴找马。麦肯号暂时没有找马的必要，但可以先骑驴。” 徐来无语。 但不可否认，麦肯号讲的极为正确。 接下来，麦肯号从岩石力学开始讲起，然后讲到如何建造地下城，这其中有哪些注意事项，麦肯号都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徐来则是找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将麦肯号所传授给他的东西，一字不落的全部记了下来。 这里面的大多数东西徐来是听不懂的。 尤其是岩石力学那部分知识。 但徐来听不懂没关系，他只需要先记下来，然后让人钻研就行了。 麦肯号不会教徐来人类的智商理解不了的东西，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岩石力学和如何建造地下城讲解完后，天色已是微明，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你需要休息吗？”在徐来数次看向窗外的天空后，麦肯号问道。 徐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休息会儿。于是他将艾米丽叫了起来，给他做了份早饭，吃饱喝足后洗脸刷牙，这才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是正午。 徐来便继续和麦肯号继续早上未说完的话题。 接下来，麦肯号将如何在地下城池中建造空气系统、排泄系统和生态系统也教给了徐来。 待讲到能源系统时，麦肯号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完美’零点能核心不？” 徐来自然记得。 完美零点能核心原本被罗宏得到，罗宏被解甲所救，虽然最终没抢救过来。 但这完美零点能核心却是由此落到了徐来手里。 现在，这完美零点能核心，就放在卫星城。 徐来试探着道，“可以用这完美零点能核心？” “不错。”麦肯号道，“潘哲说那‘完美’零点能核心可以供应起五百万人口的城池五十年的用电。这或许夸张了，但供应起两三百人用电几十年是没什么问题的。有了这零点能核心，在建造地下城初期，你便不用为能源的事情担忧了。” “原来如此，我早觉得这个完美零点能核心迟早会派上大用场，不想竟用在了这里。” 徐来自是没有异议。 这完美零点能核心虽然是好东西，但他一直放在手里攥着也没用，还不用所幸用于建造地下城。 结束和麦肯号的对话后，徐来脑中开始复盘这一系列事情要怎么操作。 现在他技术和能源都有了。 设备可以采购。 毕竟钻地的设备不像粒子对撞机那般惹人注目，采购这些设备也不是什么难事。 剩下的便是人才问题了。 人才问题方面，徐来跟麦肯号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些人才，必须要徐来自己培育。 进行粒子方面研究的人才得自己培训，学历岩石力学知识、建造地下城的人才也得他自己培育。 从外面招人不行，动作过大，徐来也不放心从外面招过来的人。 徐来想来是个说干就干的人。 他当即叫来了迟樱，对其道，“马上去统计一下卫星城有多少孤儿。还有发布一份公告，说城池方面需要招募一些人员前往特殊地点从事一项特殊任务，要求报名人员年龄在十四岁至二十五岁之间。任务期间提供食宿，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是十个小时，并发放双倍的平均薪水。但任务具有强制性，在任务完成之前不得提前离开。” 十四岁的人还没成年，身体还没发育，自然不能让他们去钻地。 但是可以让他们学习。 等他们扎扎实实的学个几年，理论学扎实了，正好长大了，可以为徐来所用。 迟樱眼神一闪，意识到了徐来是要做什么保密的事情。 “这项任务要持续多久？”迟樱并没有多问，只问了一个与任务最有关的问题。 “三年到十年吧。” 迟樱失声惊呼，道，“这么久？” 十年。 便是造原子弹，也能造出来了。 面对着这个自己的心腹，徐来虽然并未告诉她自己打算建造粒子研究所和地下城，但是也没把她当外人，他道，“不错，三年那是忽悠人的，十年也是保守了的说的，这项任务极有可能进得来出不去。所以你挑人的时候注意了，孤儿最好，其次要家里人不多的，或是跟家里关系很恶劣的。” “另外你再派些人去其他的城池和游民组织看看，给我弄一些孤儿过来。” “没有其他的要求了么？比如说报名人员对城池是否忠心之类的？” 徐来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现在人手都凑不够，还管特么忠不忠心。他忠心也好，不忠心也罢，都是进得来出不去，既然出不去，他就是不忠心又有何妨？” 迟樱很识趣的没有再多问，口中称是，退了出去。 迟樱走后，徐来看着其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了下。 迟樱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不管是能力方面还是忠诚度方面。 但是，这些事，教给迟樱、孙力、鲍伟这些人来做，不大合适。 迟樱孙力这些人，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也是能独当一方的人。 事实上，徐来本就刻意培养过方平来给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但现在方平被他用掉了。 暗影特战队只能交给方平。 “我还需要一个人，甚至是一些人，专门来替我做这些事。” 徐来脑中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 不知如何，他立刻想到了王雨晴。 …… 这件事徐来光想没用。 必须得和王雨晴商量。 因为徐来要的不是王雨晴做一件两件事，而是要其一直在暗地里为他处理这些事务。 于是当天傍晚，吃完晚饭后，徐来便叫来了王雨晴。 艾米丽被徐来给支开了。 这些话，这些事情，艾米丽都不适合知道。 让王雨晴坐下后，徐来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以后可能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 “说吧，哪些事？”王雨晴也没有丝毫含糊。“杀人放火或者偷鸡摸狗都行。” “目前既不需要杀人放火，也不需要偷鸡摸狗，但以后可能需要。” 王雨 晴眼神闪烁了下，道，“那你今天找我，是给我打个预防针？” 徐来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我本来是打算好吃好喝养着你的。虽然你是个优秀的刺客，但我并没有那么多仇人。” “但以后，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首先这个人必须要绝对可以信任，然后，因为有些事情可能会有一些棘手，所以这个人必须是个厉害的角色。” “嗯，所以你就找到了我？”王雨晴淡淡的道。 “不错。但并不是说让你做一件两件事，准确的说是我成立一个部门，并拨给你人手。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绝对可以信任的。你领导这些人手，直接向我负责。当然，我现在只是跟你商量，并不是命令你。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 王雨晴根本没有思考便同意了，“我明白了。” 徐来又道，“这个部门究竟叫什么，是完全隐藏起来还是半公开的我还没有想好，将哪些人手拨给你我也没想好，今天叫你来只是问你有没有意向。关于这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雨晴给出了一个让徐来哭笑不得但却很是满意的答案。 “没有想法，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徐来准备为两人的对话划上句号，“行，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我将这些事情都考虑完后再通知你。对了等等，你们江陵城那边，有没有研究空间粒子和岩石力学的专家，我想借几个用用。” “借几个？” “三五个吧，如果能多一点那就更好了。”徐来道。 这些借来的专家，徐来并不会让他们去参与粒子的研究和地下城池的建造，而是用来培养卫星城本土的人员。 毕竟有专家手把手的教和自学完全是两码事。 等教的差不多了，把人还回去，再用本土的人从事粒子的研究和地下城的建造。 王雨晴站了起来，跟徐来告别道，“我知道了，那我去一趟江陵城把专家们带过来，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回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王雨晴走后，徐来抽起了烟，开始考虑起她的情况。 事实上，徐来原先考虑过，能不能不成立新的部门，直接将王雨晴放在安全局，让她做安全局的一把手。 但思前想后，徐来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大妥当。 其一是安全局有自己的职能，它既不是徐来手中的刀，也不是徐来的白手套。 安全局要负责卫星城的反情报工作。 其二是徐来觉得王雨晴不大适合当安全局的局长。 她是刺客，又不是间谍。 所以思前想后，徐来最终确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这个部门，不能像暗影特战队一样完全隐藏在暗中。 暗影是杀人的刀。 刀才需要隐蔽。 而徐来对这个即将成立的新部门的定义类似白手套。 这就要求了，这个部门不能完全隐蔽。 但是也不能完全公开。 像安全局和通信局那样处于半公开的状态最好。 这样别人只知道有这么个部门，不知道这个部门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所以，这个部门究竟要叫什么？它对外公开的职能又是什么呢？ 550 秘书处（下） 这个问题有些伤脑筋。 徐来冥思苦想了一个多小时，始终没想出任何眉目，烟却一根接一根的抽掉了小半包。 徐来再去拿烟时，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香烟旁的文件夹上，然后浑身一震，灵光一闪。 有了！！！ 秘书！！！ 他这位城主，还缺秘书。 想到秘书之后，前面一个多小时的苦思冥想瞬间全变成切实可行的想法，在徐来脑海里涌现。 徐来觉得他可以这样做： 成立一个秘书处。 这个部门，外人光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就是徐来要的效果。 混淆视听。 怎么混淆呢？ 徐来决定秘书部由两部分人组成。 其一是正常的秘书，主要为徐来处理日常事务和杂务。 这倒不是徐来突发奇想，决定招聘秘书。事实上徐来不仅需要秘书，而且早就有了秘书了。 谁？ 孙力和迟樱啊。 这二人以前是无秘书之名，但有秘书之实，实际上就等于是徐来的秘书。 现在，孙力和迟樱都被徐来调走，去独当一方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徐来自行处理，所以徐来早便觉得该给自己配两个秘书，只是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这是秘书处的第一部分，这部分的人是正常秘书。 与之对应的便是不正常的秘书了。 便是王雨晴这些人。 他们不是披着秘书的外衣，而是隐藏在正常的秘书之下，为徐来办事。 既然与正常的秘书对应，那便叫特殊秘书好了。 想到这里，徐来敲定了想法，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九个字。 “秘书处，常秘科，特秘科。” “可设秘书处，由王雨晴化名余清任处长。秘书处下设两科，分别是常秘科和特秘科。常秘科对外公开，其名称可解释为常任秘书，特秘科不对外公开，接受王雨晴的领导，并直接对我负责。” 放下笔后，徐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头疼的问题解决了。 但还有一个更头疼的问题。 常秘科的科长，该用什么人选？ …… 傍晚，艾米丽做好了晚饭，叫徐来去吃饭。 由于想着常秘科人员的事，徐来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徐来和艾米丽开始亲热。 艾米丽感受到了徐来的亲吻不似以往，他推了推徐来的脸，道，“你有心事？” “我现在需要一个秘书，也可以说类似于秘书长，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种事还是可以对艾米丽说的，所以徐来并未隐瞒。 听徐来这么说，艾米丽眨了眨眼睛后，一下子吻了过来，亲吻完毕，艾 米丽才道，“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 “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选。” …… “黄高，男，二十五岁，卫星城人氏。父亲农民，母亲农民。其祖父原先为流民，流亡到卫星城附近之后，恰逢卫星城招募劳工建设城池。其祖父便进入城池成为劳工，后在卫星城定居，育有三子，一子早幺，一子病逝，一子存活，是为黄高父亲。” “根据我们的调查，黄高自幼随父亲务农。待其成年后不愿务农，遂去学习理发，如今已理发数年。除了理发之外，并无其他的技能，也无其他的特长。” 听完迟樱的汇报，徐来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徐来看向了艾米丽，道，“理发师？这有些不妥吧。” 没错，这黄高就是艾米丽给徐来推荐的人选。 海莉在卫星城谈的男朋友。 艾米丽道，“哪里不妥了？” “哪里都不妥。”徐来道，“理发师怎么能当我的秘书呢？我的秘书要熟悉城里的各种大小事务，这样使用起来才能得心应手。这个理发师可能连电脑都没摸过，如何当我秘书？” 事实上，秘书处常秘科的人选，徐来本来就没打算直接招聘。 他是要遴选的。 就是从卫星城其他部门的公职人员当中进行二次选拔。 优中选优，如此选拔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徐来的秘书。 艾米丽却不懂得这么多，她只是看着徐来的眼睛，认真的道，“事情不懂，电脑不会用，可以让他学嘛，海莉为这事儿跟我磨了很长时间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能不帮她想办法。” 艾米丽都开始打感情牌了，徐来也无话可说了。 “那行，那这黄高如果是个可造之材，我就让他当个常秘科的科长。若是平庸之辈，我就让他在常秘科当个普通的秘书，花钱养着他，这样总行了吧？海莉无非就是想这黄高有个体面的工作。” “行，谢谢你，徐。” 艾米丽心事了了，深情的向徐来吻了过来。天雷地火，鸾凤颠倒，生命和谐，一夜无话。 次日，徐来醒来过后再次联系了迟樱，让她近期针对卫星城的公职人员组织一场考试，选拔出十人担任自己的秘书。 这便看出徐来没有秘书的弊端了。 私事方面，不管徐来想做什么事，总是绕不开迟樱孙力这些人。 但问题是迟樱孙力现在都是各自部门的一二把手，都有各自需要负责的事务。 一次两次兼任徐来的秘书没问题，长此以往下去，就算两人没有怨言，也肯定不适合。 徐来电话打完，艾米丽正好端着早饭过来了，她道，“你今日要不要见见那黄高？” “今日算了，我这几日有事，你让那黄高等着，我有空了自然会见他。” 徐来说的事，自然是总部方面联系他的事。 徐来回到卫星城已经好几天了，总部方面对小湾山空间裂缝的善后工作应该做的差不多了，联系徐来，给他奖励，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现在徐来考虑的事，是总部在给他的奖励上，会不会给他自主选择权。 如果有自主选择权最好。 如果没有，徐来打算放弃原来的奖励，索要相应的设备和材料。毕竟强化血清、突变血清这种东西，徐来现在也不是很急缺。 可徐来没想到，他又等了好几天，总部方面还是没有联系他。 不过他却等到了迟樱的消息。 …… “根据统计，卫星城方面有2132名孤儿，这些孤儿的父母大多是农民或劳工，因为积劳成疾去世。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招募到了832人愿意从事特殊任务。同时，孤儿中也有1566人愿意从事特殊任务。两项合计2398人。” “十名秘书也已经选拔了出来，他们的工作也已经交接完毕，随时可以从事新的工作。这些人分别是：张家璇，男，三十一虽，原在工业局工作；刘诗园，女，二十三虽，原在财政局工作……” 听迟樱汇报完毕，徐来心里暗暗点头。 迟樱办事的效率是确实没的说。 若非现在要让迟樱独当一面，徐来是真想把迟樱调回来当自己的秘书。 徐来先让迟樱在他的城主办公室旁边挪出一个房间，用作秘书办公室，让这些秘书明日便可过去工作了。然后他又打电话给方平，让方平去联系迟樱，将这两千四百人接到禁区安顿下来。 昨晚这一切好，徐来舒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又想到了总部的事儿。 倘若总部还不联系他，他也是时候见一见那个黄高了，看这个小伙子适不适合当秘书。 把人家一直晾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儿。 谁知，当天下午，徐来便收到了一份大礼。 王雨晴从江陵城回来了。 并且，她给徐来带回了上百名专家。 上百名！！！ …… 卫星城城东三十里处。 这里，是王雨晴约定徐来见面的地方。 王雨晴打电话过来说，她从江陵城带了上百名专家过来，人数众多，不方便进城，所以让徐来来这里等她，将这些专家们接进城。 收到消息后，徐来立即调动暗影特战队，开了七八辆越野车来到城东等待王雨晴。 一个多小时后，徐来终于在主干道路上隐约看见了人影。 应当是王雨晴他们。 “开过去看看。”徐来对方平道。 方平立即驾车前去，其他的越野车紧跟在方平车辆的后面。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接近，徐来看清楚了。 确是王雨晴他们。 551 疑窦重重 但是，徐来的心脏也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 因为王雨晴和那些专家们的模样。 王雨晴风尘仆仆，形容枯槁，头发散乱，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十岁。 但她还算好的，因为她本就年轻，且又是a级突变者。 看起来更惨的是那些专家。 这些专家的年纪大多在六七十。 他们鬓生白发，脸上满是皱纹和油渍，皮肤已经黑的发亮，想来是因为一路赶来，在太阳下暴晒的缘故。 这些专家中，年轻一点的是步行的，年老一点的是骑着牛或骑着马的，但不论是不行的或是骑牛骑马的，此时俱都是无精打采。 他们耷拉着眼皮，连背都快直不起来了。 看到这些专家们的精神面貌，徐来问都不用问便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雅文吧 江陵城被围困，附近的卫星城必然全部被华区总部给拔除了，周围但凡能走人的主干道路也必然落入了华区总部的掌控中。 解甲、王雨晴他们这些a级突变者凭借着超强的身体素质或许可以轻易击杀沿途守卫，进进出出。但这一百多号六七十岁的老人想要出来，则必须要走一些束马悬车的险峻之地。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而且因为人多势众，目标庞大，这些人即便从江陵城溜了出来，也不能去弄汽车走主干道路，不然很容易被沿途的城池注意到。 所以，王雨晴才弄来了这些牛和马，让这些专家们骑着，从小路赶到卫星城。 一路上提心吊胆，风尘仆仆，夙兴夜寐，虽然到了卫星城，但徐来感觉这些专家们一条命也丢了大半。 看着这些专家们，徐来一把抓住王雨晴的手，激动的道，“怎么这么多？” 这个问题，先前他问过王雨晴。 但那时候王雨晴根本没心情回答，只是让他尽快去城东接应。 王雨晴眼皮抬了抬，看着徐来，但眼中既没有焦距，也没有神采。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张杨博士、焦磊博士、王明乾博士，还有舒卫国博士等八个人死在了路上。张扬博士是摔下了悬崖。焦磊博士是马儿受惊，被踢到了脖子，脖子被踢断了。焦磊博士是两天没睡觉猝死的，舒卫国博士是摔了一跤，摔倒了后脑勺。其他几个人，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 王雨晴每说一句话，徐来的心便要提起来一分。 待王雨晴说完，徐来已不知道说什么。 王雨晴也没要他说什么。 她只是恍若失神一般的继续道，“这些专家，尤其是研究空间粒子的专家，都是江陵城的老本。现在义父把他们，交给你了。” …… …… 将这些专家接到卫星城，暂时安顿好之后，徐来还是感觉跟做梦一样。 太假了。 太不真实了。 如果徐来是舔狗，那么此时的情况便像是，他的女神突然反过来舔|他。 如果徐来是财迷，那么此时的情况便像是，他突然中奖了五百万。 徐来满脑子疑惑，一肚子疑问。 可惜的是，王雨晴由于一路上风尘仆 仆，一上越野车便如释重负，歪着头睡着了。 见此，徐来纵有一肚子疑问，也不好再打扰王雨晴小憩。 而后徐来安顿那些专家的时候，王雨晴只丢下了一句“我要休息”，便匆匆返回了住处。 是以，徐来只能疑惑了一晚上，然后带着一肚子疑惑上床睡觉。 不过疑惑归疑惑，徐来并不急。 他知道，王雨晴休息好后，会主动来找他。 …… …… 徐来猜想的不错。 次日中午，他接到了王雨晴的电话。 “现在有空吗？”王雨晴问道。 “有。” “谈谈？” “来我家，我在书房。” 挂断电话后，十分钟不到，王雨晴便出现在了徐来面前。 她快步的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话也不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徐来。 这眼神让徐来心里发毛。 “为何这样看我？”徐来问道。 王雨晴还是不说话，只盯着徐来，如此盯了半晌，直到她看出徐来快坐不住了，才缓缓的摇头道，“我想不明白。” “什么？” “义父对你的态度。”王雨晴说着，转过眼睛，眼神刚好扫到了徐来的茶杯。 兴许是想找点事做来掩饰对话的尴尬，王雨晴直接抓过徐来茶杯，大大的喝了一口茶水，这才猛呼了一口气，道，“那些专家不仅是江陵城这些年攒下来的老本，也是江陵城花了无数资源和时间养出来的。他们是无价之宝，是国之重器。” “本来你开口要人，我估摸着义父会从这些专家里的学生里面挑几个不错的送到卫星城，帮助卫星城在科学技术方面起步。可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些人全送了过来。” “便是我们这些义子女，都没有这个待遇。你知道么，如果不是我确定义父没有私生子的话……”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能告诉我答案么？” 王雨晴说完，目光又落回了徐来身上。 这目光让徐来有些不舒服。 因为其中有审视和质问的味道。 有些像警察审犯人那种感觉。 这种目光有两种作用。 其一是可以给徐来施加压力。 一旦有了压力，徐来说假话的几率自然就小一些。 其二是王雨晴这样堂而皇之的盯着徐来的脸，可以准确无误的把握到徐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而判断徐来有没有说谎。 徐来避开王雨晴的目光，点上一根烟，抽上，道，“我来猜猜，你大概是觉得我跟江陵城方面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和你义父一起瞒着你，是这样吧？” 王雨晴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徐来。 吸了一大口烟之后，徐来转过了头，坦然与王雨晴对视。 “那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也不知道。” …… …… 这是一件让徐来觉得古怪至极的事。 王雨晴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他想从王雨晴那里得到答案。 可现在的问题 是，双方都没有答案。 见王雨晴眼神一闪，徐来道，“这件事情，恐怕只有他知道答案，你应该问他。” “他”，自然指的是那位绞肉机城主，庞无畏。 王雨晴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义父。” “他怎么说？” “他说，‘等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答案。’” 徐来捕捉到了王雨晴话语中的重点。 “‘你’还是‘你们’？” “‘你们’。”王雨晴确定的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个‘你们’，不一定包括你，也可能是包括解甲。” 徐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解甲也不知道，他跟我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王雨晴苦笑道，“何止是不明白，简直反常，反常至极。若非下命令的人是义父，即便是大哥让我们做这件事，我们也会抗命的。” “解甲那次出海的时候，江陵城被围困的水泄不通，情况比现在还要危急不少。在这种情况下，义父居然让解甲冒着生命危险出海去太平洋那边去接应你，接应你这个与江陵城几乎没什么瓜葛的外人。我知道我这话说的可能不中听，但刨除我两的关系，你和江陵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瓜葛。” 徐来靠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抽着烟，道，“你说的不错。” 王雨晴又道，“开始，我以为你是义父的私生子，但在确定义父没有私生子之后，这个可能被我排除了。后来我又觉得义父这是在你身上下注，想将卫星城作为江陵城的一条退路。” “下注？”徐来似笑非笑，“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值得他大名鼎鼎的绞肉机城主下注？” 与普通的突变者相比，徐来不仅不同寻常，而且耀眼。 但与进入了庞无畏法眼的突变者相比，徐来虽然说不上平平无奇，但还真不一定值庞无畏刮目相看。 毕竟从个人实力上来说，庞无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四大天王之一。从城池实力上来说，他割据一方，与华区总部对抗了几十年。 王雨晴喃喃的道，“是啊，你确实算的上优秀的突变者，但仅凭借这些想让义父在你身下这么大的筹码还远远不够。” 徐来接着王雨晴的话道，“更重要的是信任方面的问题，庞无畏怎么就确定，我得了江陵城这么多好处后不会过河拆桥。” 王雨晴咬牙道，“义父这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徐来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也就不明白，自己这个卫星城城主当的好好地，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庞无畏的“自己人”。 “等吧。”徐来道，“等到时机成熟了，你义父应该会告诉我答案。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如此看重且信任我。” 王雨晴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 见王雨晴愁眉不展，徐来想转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便故意道，“你手里那个杯子是我的，我用过了。” 方才说话的时候，王雨晴接连喝了好几口水。 谁知道徐来这话说完，王雨晴居然直接将茶杯里的水喝完，然后才朝他瞪眼道，“你的咋了？你的杯子我不能喝吗？” 552 总部来电 之后，徐来又将准备成立秘书处和秘书处下设常秘科、特秘科两科的事告诉了王雨晴，并请王雨晴化名余清，担任秘书处处长。 对此，王雨晴自然没有异议。 至于特秘科的成员从哪里来，徐来早已有了想法。 他打算将方平手下的一百名生物兵器直接调过来。 “这一百人原本都是死刑犯，在注射了基因药剂之后，现全部有c级突变者的实力了。他们的首领也只是个c级突变者，我原本一直担心他镇不住他们，所以现在将这些人调拨到你手下，归你指挥。” “忠诚度怎么样？”王雨晴问道。 “死刑犯能有什忠诚度？而且又没怎么训练过，估计都有些桀骜不驯。” 王雨晴眼睛眯了眯，道，“那这是块硬骨头。”不过很快她便继续道，“但我有信心能啃的下来。” …… …… 送走王雨晴之后，徐来又逐个上门，一一慰问了那些从江陵城赶过来的专家。 经过一天的休息，这些老人家精气神好看了不少。但有些还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奄奄的，显然还没缓过来。 不过徐来并不急，他现在不急着用这些专家，便让他们多歇息几天。 晚上的时候，迟樱打电话给徐来，说乐器老师找到了，是教钢琴的，钢琴和品相好的狗也买到了。 钢琴老师叫王达，天海城居民。本来不愿意到卫星城来教钢琴，不过在迟樱开出极高的价格之后，这位老师还是被钱财打动。 当晚，徐来便让迟樱将这位乐器老师请了过来，将钢琴搬了过来，然后让他给艾米丽上了第一节课。 至于狗，狗是条小金毛，奶凶奶凶的，动不动对人龇牙咧嘴。兴许是这种龇牙咧嘴的态度和其年龄有一种反差萌，艾米丽看到这小狗还算喜欢，便养了下来。 在得到了艾米丽的同意之后，徐来正式给这条命名为“大黄”。 两三日后，徐来再次登门拜访诸多专家，发现这次专家们基本上都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见这些专家们在卫星城住的还习惯，徐来便安心了，然后立即着手安排那些孤儿们和自愿参加特殊任务的人读书写字。 主要课程是语文和数学。 等这些人把基础的语文数学学了个七七八八，便可以让专家们教授他们专业知识了。 将这些事都做完后，又过了两三日，徐来终于等到了总部的回复。 …… 书房中，徐来靠在椅子上，拿着电话，电话里传出潘哲的声音。 潘哲一上来先是给徐来道了个歉。 “抱歉，徐来，让你久等了。你并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应当知道每次任务过后，有关部门都会对任务过程进行复盘，这不仅仅是为了将资料整理归档，也是为了评估参与任务的突变者在任务中的表现。” “我知道。”徐来淡淡的道，“我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潘哲似乎没听见徐来这句话似的，继续解释道，“事实上，别说是复盘，即便是将任务的过程重新模拟几遍，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次任务之所以让你、你们这些突变者等了这么 久是有重要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经过总部的多次研究，最终确定小湾山的空间裂缝与普通的空间裂缝并不一样，它是一种特殊的空间裂缝。” 潘哲说到这里，徐来心里一动。 但徐来来不及深思，潘哲便继续道，“这种空间裂缝极少极少会出现，往往在数百甚至上千例空间裂缝中才会出现一例，这个概率甚至比异空间生命体‘真身’出现的概率还要低。但是一旦出现这种空间裂缝，那是极其危险的，它常常会让执行任务的突变者团队直接团灭。” 徐来连忙道，“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空间裂缝？” 事实上，这个问题徐来已经猜到答案了。 “这种空间裂缝的资料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看，你以前权限不够。”潘哲道，“这种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真身’一样，出现概率极低，但危险性又极高，若是将资料完全公开，极有可能会在低级突变者中引起恐慌。” “由于出现的概率极低，没有充足的例子来做研究，所以总部目前并不敢随意对这种空间裂缝下定义。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种空间裂缝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其‘伴生生命体’特殊的缘故。” 空间裂缝爆发后，第一个从空间裂缝中出来的异空间生命体并不会四处游荡，而是守在裂缝周围，防止空间裂缝被关闭，所以这种生命体便叫做伴生生命体。 潘哲继续道，“这种空间裂缝通常具有以下特点；一、其伴生生命体可以创造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虚拟世界，并且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方法强迫人进入这个虚拟世界。如果不想进入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一开始就不要靠近空间裂缝。比如说在小湾山里，你们是进入小湾山后犯困，一旦睡着，便会进入梦魇世界。” “第二点是，你们一旦进入了这个被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世界，是不能随意离开的。你们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进去，但什么时候离开由不得你们。甚至可以这样说，绝大多数进去的人，是很难再活着离开的。” “其三，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是不合常理的。注意，这里的常理是我们认知中的‘常理’，不合常理就是不合正常人的认知。就拿梦魇世界来举例，那里有神灵，有恶灵。这些在现实世界中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其四，随着时间的发展，不是现实世界的时间，是被创造出来的世界的时间。随着那里时间的发展，里面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你在梦魇世界里拿游戏打比方，说梦魇世界是不断恶化的。我非常认同你的观点，这些个世界，都是在不断恶化的。 “其五，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虽然不合常理，但却有着自己运行的规则。它是有规律的，不是完全混乱的。比如说梦魇世界里的恶灵会杀人，但却不会一上来就一通乱杀。” “第三、四、五点决定了，这些个被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世界是险象环生的，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的。但是其中却会有一线生机，虽然这生机很是渺茫，很不容易发现。” “这也是为什么你在执行小湾山空间裂缝之前，我重点强调没有无懈可击的裂缝的原因。那时总部还没有确定小湾山的特殊情况， 我也没有被授权将这些事告诉你，所以只能暗示你，提醒你。” “最后一点也是第六点，那就是关闭这种空间裂缝，不存在反扑阶段，这算是唯一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点了。” 潘哲说完，徐来脑海里将他说的六点整理了一下。 如果将被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世界称之为主观世界的话，那么这六点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一、无法避免进入主观世界； 二、主观世界不能随意离开； 三、主观世界不合常理； 四、主观世界不断恶化； 五、主观世界有规律/一线生机； 六、不存在反扑阶段。 想到这里，徐来吐了一口浊气。 电话那头，潘哲听到了徐来的叹息声，不由问道，“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你刚才说总部没给这种空间裂缝下定义，那命名了没有？” “没有，难道你想命名？”潘哲问道。 徐来还真想命名。 要不然对这种空间裂缝咋称呼？ 总不能一口一个“那种空间裂缝”吧？ 或是叫其表现出主观世界特点的空间裂缝？ 这太长了，念一个名字都半天，老费劲了。 但徐来自然不会真跟潘哲这么说。 总部或许会给这种空间裂缝命名，但是轮不到徐来命名，徐来目前还没这资格。 所以徐来只是道没有。 潘哲道，“总部以前考虑过这事，但其一因为这种空间裂缝出现频率极低，其二因为这种空间裂缝的资料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看，所以总部认为暂时没有命名的必要。” 徐来又道，“那除了这种空间裂缝和异空间生命体真身出现的空间裂缝，还有别的特殊的空间裂缝吗？” “没了。”潘哲道。 “真没了还是我权限不够？如果是我权限不够的话你可以直说，但不能骗我。” “要么是真没第三种特殊空间裂缝了，要么是咱两的权限都不够，连我都不知道。”潘哲道。 听到这里，徐来心里盘算了起来。 他之所以问到底有几种特殊的空间裂缝，自然是为了给空间裂缝归类。 总部可以不给特殊的空间裂缝命名，但他徐来私下里得起名啊。 如果真是如潘哲所说，仅仅有两种特殊的空间裂缝的话，那么徐来打算将所有的空间裂缝归为以下三类： 分别是一般空间裂缝、主观空间裂缝和乱入空间裂缝。 一般空间裂缝：即伴生生命体不表现出主观世界生物特点，并没有其他异空间生命体真身/本体乱入的空间裂缝； 主观空间裂缝：即伴生生命体表现出了主观世界生物特点的空间裂缝； 乱入空间裂缝：即发生异空间生命体真身/本体乱入情况的空间裂缝。 虽然是将空间裂缝进行归类，但分类的依据却不是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没啥特殊的，都是空间通道。 特殊的是异空间的生命体。 三种不同的异空间生命体，让徐来将空间裂缝分成了三类。 553 派遣二首 徐来在心里给空间裂缝分类的时候，潘哲听不到他声音，便继续道，“总部在经过仔细商议之后，最终将小湾山空间裂缝确定为a级。这次任务你表现不错，可以说没有你的正确决策，小湾山的空间裂缝不可能被关闭，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奖励的事情吧。” “谈？”徐来道。 “有什么问题吗？”潘哲问道。 “没有。”徐来连忙道。 有谈论的空间，那自然更好。 潘哲继续道，“总部方面是这样想的，奖励你提纯度百分之九十的强化血清十支，类型自选；奖励你可以延长十五年异化时间的神智血清两支；额外奖励你拒绝征兆的假期一年。” “在你拒绝征兆期间，总部不会强迫你执行任务。如果总部确实需要你出手且你又愿意出手的话那么总部会给你不菲的补偿。” 听着这些奖励，徐来眼睛眯了眯。 这奖励如何？ 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最好的东西不是那高提纯度强化血清十支，也不是一年拒绝征兆的假期，而是神智血清。 神智血清可是个好东西，比强化血清要宝贝多了。 城西旅馆任务那次，张劫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徐来玩命，出来的时候丢了大半条命。 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个延长一年异化时间的神智血清。 最终因为没有神智血清，异化时间将至，张劫又不愿意被注射死亡，居然跳楼了。 这可以延长十五年异化时间的神智血清若是放到外面，放在市场上，甚至能引起两个s级突变者的大打出手。 但问题是，徐来用不上这玩意儿。 完全用不上。 至于其他的奖励么…… 十支高提纯的强化血清对徐来有用。 注射这十支强化血清后，徐来估摸着自己应该可以成为s级突变者了。 但还是那句话。 关闭空间裂缝又不是靠武力，他现在的“武力值”够用了。 至于一年额外的假期，这对徐来来说没啥吸引力。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后，拒绝了潘哲的提议。 “这些东西都不错，但我现在不是很急缺这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换另外一些东西。” “换什么？”潘哲沉声道，并没有意外或者不喜的意思。 徐来打开书桌抽屉，将笔记本拿了出来，然后翻开。 笔记本里，记载着建造粒子研究所所需要的设备、资源。 当然，建造地下城池所需要的设备也被记录在内。 想了想之后，徐来将其中大部分的设备和资源说了出来，并且要了三百套神经钩爪。 神经钩爪给徐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能大幅度提升人的机动性。若是将这些神经钩爪给那些生物兵器装备了，这些生物兵器的机动能力和战斗能力都会上升一个台阶。 待徐来说完，潘哲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些许惊讶。 “你说的这些东西要么是研究空间粒子的，要么是钻地的，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研究空间粒子。”徐来不假思索的道，他对于潘哲的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是以回答起 来想都不用想，“卫星城现在不再是天海城的卫星城了，而是小型城池。既然独立出来了，卫星城就必须有自己的科研部门和科研成果。” “研究空间粒子在短时间内虽然对关闭空间裂缝没有直接的帮助，但如果条件可以的话，这是十分有必要的。至于钻地设备，前段时间我从附近的一个流民组织那里缴获了一个天然气矿，这个天然气矿为卫星城提供了不菲的能源，我想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矿。” 《仙木奇缘》 潘哲没好气的道，“天然气矿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得到一个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想有几个。” “没有天然气矿其他的矿也可以，金矿、银矿、铁矿都行。只要是矿，我这人不挑。”徐来早就想好了答案，是以此时自然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那边，潘哲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总部原本给徐来的奖励，和徐来提出的这些条件，哪个价值更大。 权衡半晌之后，潘哲发现徐来要的这些东西虽然价值更大，但也说得过去，于是便无奈同意道，“那……行吧。” “我还没说完，我还要几个大型电站。” 但这次潘哲却毫不迟疑的拒绝了徐来的无理要求，“你滚犊子吧，你以为大型电站是玩泥巴吗你说造就造。” “好吧。” “对了，还有件事跟你说，过几日总部会派第二行政长官去卫星城。此人原本也是一个地方城池的城主，后来来到总部任职，叫胡文静。” 这句话一说出口，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总部怎么这个时候给卫星城派二首？ 这么快？ 是总部本就打算这个时候往卫星城派二首，还是说徐来先前那些要求引起了潘哲的不满和猜忌，这才决定派个二首去卫星城? 思前想后，徐来觉得应该不是后一种可能。 不然的话，潘哲为了稳住他，或者说不让徐来怀疑，定然会答应徐来建造电站的要求。 也不用全答应，答应建造一座就行了。 但潘哲并没有答应，反倒是直接骂人。 这说明，总部向卫星城派遣二首，跟徐来刚才提那些要求并没有关系。 这是本来就决定的事。 既是本来就决定的事，那便也是木已成舟、板上钉钉的事。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道，“明白了，二首什么时候来卫星城？” “本来总部决定明日便让胡文静出发，但你要的那些东西明日不能都凑齐给你送过去。所以我的意思是，让胡文静等几天，等你要的那些设备和资源都凑齐了，总部再把胡文静跟这些东西一块儿送过去。” 对此，徐来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挂断电话后，徐来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想道，这位即将抵达卫星城的二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 …… 眨眼间，数日便过。 胡文静要来卫星城对徐来来说是个坏消息。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而且好消息还不止一个。 其一是钢琴老师王达说艾米丽天赋不错，又肯努力，上手很快。 艾米丽也没有浪费徐来为她请老师花的 钱。 她学的很是刻苦，基本上是一有空就去钻研钢琴。 其次是经过几天的初步接触，徐来发现大黄的可塑性很高。 虽然才到家奶凶奶凶的，但和徐来、艾米丽熟悉了之后，经常黏着两人。 也能听得懂人话。 这导致徐来和艾米丽都极为喜欢大黄。 由于不知道那位即将抵达卫星城的二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来是有些忐忑的。一连两三天无心处理政务，整天和艾米丽一起逗弄狗。 两三天之后，徐来心里勉强接受了这件即将木已成舟的事情，所以他开始处理政务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开了一个会议。 在会议上宣布成立了秘书处，由余清担任秘书处处长。 这个会议既不是政务工作会议，也不是部首全会。这个会议的性质相当于徐来叫来了卫星城的高层，走个过场跟大家说我新成立了一个部门。 比较随意，不具有正式性。 虽然徐来走了过场，给了高层们面子，但出席会议的高层都是人精，如何不知道这个凭空成立的秘书处，定是徐来的心腹部门。那凭空跳出来的，担任秘书处秘书长的“余清”，定然是徐来心腹中的心腹。 一把手的秘书长，有时甚至比二把手的地位还高，权力还大。 宣布完秘书处的事情之后，徐来又跟大家说了说过几日总部将会往卫星城派遣第二行政长官。 按道理说，二首到来，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开个正式的会议讨论一下为好。 但徐来现在不知道那个胡文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她对卫星城持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打算敌不动我不动。 甚至，胡文静不一定是敌呢。 若是胡文静和他徐来之间，像朱玉东和柴磊那般，两不打扰。那徐来便把对方当祖宗供起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若是对方猫三狗四，人五人六，那到时候再随机应变，需要的话到时再开个正式会议就是。 “关于二首一事大家记好，二首的要求只要合理，一律配合。即便不合理，也得先请示我，不能自作主张。你们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徐来说完，扫视了一圈与会的众人。 众人哪里有其他的问题，都巴不得徐来赶紧滚蛋然后各自回家吃完饭。 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徐来宣布了散会。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去。徐来正准备离去时，眼睛余光瞥见燕钊也准备上车，心里不由一动。 他快步上前，在燕钊肩膀上拍了一下。 “城主？”燕钊转过头来，不知道徐来有什么事。 “晚上有事不？”徐来问道。 徐来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没跟燕钊说说心里话。 一直没有。 知道燕钊身份后，徐来便打算找机会跟燕钊好好聊聊，彻夜长谈的。 但后面忙着忙着，竟然把燕钊给忘了。 他不由得有些自责。 燕钊猜到了徐来的意思。 他答道，“没事，也没饭局。” “那去我家吃吧。”徐来说着，抓住燕钊的手，将其拉上了自己的车。 554 闲谈 徐来将燕钊带到家中后，正好是十一点多。 于是徐来便让艾米丽出去买了些菜，其一是要弄一个丰盛的午餐，其二是他和燕钊谈的一些私事，艾米丽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徐来带燕钊来到书房，沏了两杯茶，递给燕钊一杯，当先道，“感觉怎么样？这段时间，工作还顺手吗？” “不错。”燕钊点了点头。 说完，燕钊沉默了。 徐来也沉默了。 气氛有些尴尬。 虽然想着和燕钊聊聊，但一时之间，徐来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顿了顿，徐来才缓缓的道，“你父亲他……很勇敢。” 毫无疑问，燕钊的父亲燕平关，是徐来和燕钊聊天的一大切入点。 徐来切的很准。 “燕平关”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燕钊身体一震，握住杯子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燕钊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怎么死的？我想要知道具体的过程。” 隐姓埋名重新进入mets后，燕钊不仅查到了当年的那些事，还知晓了生命体分为真身和假体两种。 他也知道他父亲是死于真身型生命体之手。 但他不知道具体过程，不知道燕平关是怎么死的。 徐来张了张嘴，觉得胸口有些闷，堵得慌。 他不想回忆那些事情，更不想把那些残忍的经过再说出来。 但他还是得说。 因为燕钊是他的儿子。 …… 良久之后，徐来说完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日光，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从那段恐怖的记忆中摆脱，又“活”了过来。 缓过来后，徐来再看燕钊，发现燕钊双双紧紧的捏住茶杯，头磕在茶杯之上，正在轻轻颤抖。 徐来走过去，拍了拍燕钊的肩膀。 燕钊抬起头来，目中并没有泪水，但是双眼通红。 “谢谢。”他道。 徐来再次沉默。 他发现就私事方面，他和燕钊之间出了燕平关，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两人本来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燕钊似乎察觉到了徐来的窘迫，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您之前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告诉了我父亲的情况，我对您没有其他的奢求了。从今天之后，我希望您还是把我当成卫星城城池建设局局长燕钊，而不是燕平关的儿子燕承志。” 这句话，徐来不知道要怎么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燕钊要斩断过去。 斩断他是燕承志的过去。 但问题是，燕钊斩断了他自己的过去，不就等于也斩断了和徐来的关系？ 燕承志这个身份和徐来的关系。 徐来不知道燕钊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燕钊。 于是他再次拍了拍燕钊的肩膀，道，“那聊聊公事吧。” …… 公事方面可聊的事情有很多，徐来能和燕钊从今天中午聊到明天中午。 但大事徐来可以在会议上听取燕钊的报告，而小事他身为城主根本没有事无巨细全部了解的必要。 徐来想和燕钊聊的事，是胡文静来卫星城赴任的事情。 燕钊本就是泗水城城主，对于这些事情，肯定比徐来懂得多。 “对于总部向卫星城派二首这件 事，你怎么看？”徐来问道。 燕钊已从先前的情绪中调解过来，他喝了一口茶，自嘲的道，“我怎么看没用，你怎么看也没用，得看总部怎么看。但总部的态度是，但凡有城主的城池，基本上都是要派二首过去的，极少有城池能例外。” “事实上，没有哪个城池的城主愿意总部派二首过来，但我们愿不愿意是没用的。如果二首能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是我们祖坟冒青烟。如果二首只是偶尔找找茬，那我们得感谢他。如果二首隔三差五的挑我们的刺，那才是正常情况。” “总部那边既然派二首过来，对其工作是有要求的。我以前了解过，每个城池的二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向总部汇报他监督的城池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如果二首没发现某个城池的重大违法行为或违规操作，比如说勾结江陵城，或是秘密进行不被允许的实验，等到后面总部发现了，二首是得连坐的，至少也是个渎职。” “但反之，如果因为二首的发现、检举阻止了某个重大违法行为或违规操作，他可能会因此而被破格提拔，这是二首的政|绩。” “所以我劝城主你最好提前最好准备，如果您之前有什么违法或者违规的事，最好提前处理干净。另外二首一来，卫星城就不再是您的一言堂了。虽然对方只有监督权，但她可以什么事都往上面报。能不得罪对方，就不要得罪对方。如果必须要得罪对方，那么就少得罪对方，并在事后及时补救。” 燕钊说完，徐来心已经凉透了。 燕钊说的轻巧，提前处理干净。 他屁股后面的那些屎怎么处理？ 完全没法处理。 难道让他把王雨晴和那些专家给杀了，杀人灭口吗？ 这怎么可能。 并且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出去，那徐来就完全没退路可走了。 若是被那个二首发现，徐来只能把对方干掉。 若是被总部发现，那徐来只能逃命。 虽然现在胡文静还没来，但徐来可以想象，对方到来之后自己是什么感觉。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同当初在地沟区当劳工的日子，天天提心吊胆，害怕麦肯号被偷掉。 看徐来愁眉紧锁的样子，燕钊猜到了徐来屁股后面可能有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 于是他悄悄靠近徐来，说出了三个字。 “张志军。” 徐来眼神一闪，道，“你什么意思？” 燕钊极为少见的使用了徐叔这个称呼。 “徐叔，”他道，“我现在最多只能给你一些建议，无法给你实质性的帮助。如果你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二首查到了，张志军能帮你，估计也只有他能帮你。” “张志军是个大局观很重的人，莫说你了，便是他亲爹，让他干对华区总部不利的事情他都不会答应。” “但同时，他又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倘若有一天你真的无路可走了，去找张志军。凭借你和张叔叔的关系，他绝对会给你一条后路，不管给你后路的代价是什么。” 徐来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若是真有哪一天，我怕是没有脸面去找他。” 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艾米丽敲了敲门，在外面道，“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 …… 艾米丽做了好几个菜，有荤有素有汤，极为丰盛。 徐 来不断的往燕钊碗里面夹菜。 不是徐来喜欢这样做，也不是燕钊不好意思自己夹菜。 实在是徐来没话说，避免尴尬，所以只能让燕钊多吃菜。 这一顿饭，也让徐来察觉到了他和燕钊身份上的问题。 把对方当晚辈吧，燕钊仅仅从辈分上来说是他晚辈。 由于缺席了燕钊成长的几十年，现在不论是论年龄还是论心智，现在徐来都没资格做燕钊长辈了。 所以徐来如果强行要做燕钊长辈也不是不可以，但就会很尴尬。 还是像燕钊说的那样。 把他当当成手下相处。 毕竟长辈跟晚辈相处，长辈需要找话题。而城主跟手下相处，城主虽然也要找话题，但态度是高高在上，说话也没那么多顾虑。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徐来和燕钊都喝了不少酒，艾米丽也陪着喝了不少酒。 由于私事说完，徐来和燕钊谈了不少卫星城，比如说城池建设局该怎样发展，比如说那位二首要如何对付等等。 两人从餐厅谈到客厅，又从客厅谈到徐来的书房。 谈了好几个小时候，徐来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准备送燕钊离开。 燕钊也看出了徐来有了送客的意思，他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徐来书桌上的笔记本，不经意的道，“城主是打算采购这些设备么？要这些设备做什么？” 徐来看了笔记本一眼，上面写着建造粒子研究所所需要设备和材料。 “准备研究空间粒子，卫星城现在是个小型城池了，总不能一点科研力量没有吧。”徐来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又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送你走吧。” 将燕钊送走后，徐来回来发现艾米丽已经在做晚饭了，不由得上前两步，从后面抱住她，道，“今天不行了，喝多了，有点上头，明天我见见那个黄高，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艾米丽白了徐来一眼，道，“我以为你把这事儿忘了呢。” 当然，艾米丽只是嘴上说说，她知道徐来公务繁忙。 次日，徐来起床吃完早饭后，第一件事便是告诉艾米丽，让她转告海莉，再让海莉转告黄高，让黄高来自己家里一趟。 事实上，徐来本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让迟樱过去接人。但徐来考虑到这件事情主要是为了艾米丽和海莉两人办的，越过两人去接黄高，有点不大聪明。 必须要让艾米丽和海莉看到徐来在这件事里面出的力，她们才知道受了徐来的人情。 不过半小时左右，迟樱亲自开着越野车，在徐来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徐来听见越野车引擎声便向走向了窗户，正好看到迟樱和一个男子下了车。 那男子应当就是黄高。 二十四五岁，瘦瘦高高，比较清秀，看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儿，兴许是个当秘书的料。 徐来心里对黄高下评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徐来扫了一眼，发现是迟樱打来的。 徐来并没有接，而是快步向着楼下走去。 徐来来到一楼时，艾米丽已经为迟樱和黄高开了门。 迟樱比较随意，黄高则显的规矩的多。见徐来下来，他对徐来低了低头，道了声城主好，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 徐来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迟樱和黄高|也坐下，待黄高坐下后，徐来将其打量了几遍，这才道，“你就是海莉的男朋友？” 555 胡文静的到来（上） 相比较和燕钊数个小时的彻谈，徐来和黄高谈话的时间要短的多。 当然，说谈话是给黄高面子。 不论是黄高还是徐来都知道双方的这次见面，是徐来对黄高的一次考验。 若是考验通不过，黄高就别想工作的事情了。 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徐来主要跟黄高谈了三个方面。其一是询问他的情况，虽然徐来已从迟樱那里得知了黄高的家境。 其二是听了黄高的想法，比方说他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其知道了黄高的打算，比方说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后要怎么办。 一番谈论下来，徐来对黄高的感觉还算可以。 年轻人什么都不懂，但有上进心，有好胜心，有求知欲。 不懂没关系，可以学嘛。 在黄高回答完徐来的三个问题后，徐来道，“那这样吧，我这里还缺一个秘书，你可以来试试。不过你现在对如何当好一个秘书一无所知，所以我会先让老秘书带你一段时间。等你能胜任这份工作之后，你再正式任职，你看如何？” 黄高喜道，“多谢城主。” “你就职的部门是秘书处的常秘科。秘书处的处长是余清，但她不怎么管事，你不用管她，常秘科未也设科长，现有十个秘书，学习的途中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对此，黄高自无异议，然后由迟樱带去跟老秘书学习去了。 将黄高的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徐来调整好了心态，等待着胡文静的到来。 他很希望这一天能来的晚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徐来甚至愿意用十年寿命，换胡文静晚来十年。 现在的卫星城，很多方面才刚刚起步。 基因药剂刚刚起步，仅仅制造出了数百个生物兵器； 血清研究刚刚起步，即便有着江陵城的帮助，研究所目前尚不能制造三大血清； 漂流城的建造刚刚起步，距离真正建成还不知道要多久； 至于粒子研究所和地下城池，就等着总部送设备和材料过来开始启动呢。 这些刚刚起步或是准备起步的项目，都处于发展的重要阶段。胡文静一来，项目的发展速度必定大受影响，甚至可能难以再有发展的机会。 《五代河山风月》 “他吗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徐来越想越觉得操蛋、无力，不由得在心里怒骂道。 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于是走出书房，下了楼，来到了院子里，将胡文静的事抛在了脑后。 院子里，艾米丽正在玩狗。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艾米丽不仅仅是接受了大黄，更是喜欢上了大黄。 徐来唤了一声，小小的大黄立刻撒着脚丫子跑了过来。大黄还小，没受过训练，也没经历过社会关系，但本能让它知道，在家里，徐来的地位比它高。 来到徐来身边，大黄立即用小小、毛茸茸的狗头，在徐来蒲扇般的大手上蹭来蹭去，同时尾巴摇来摇去，并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艾米丽走到徐来身边，先是挽住徐来另一只手，然后抱住了徐来的脖子，道，“大黄真乖，我以前都不知道狗这么好玩 。” “它长的很快，过段时间可以训训了。” 前两日，徐来便给艾米丽找了几本训狗的书，让艾米丽参照书上的方法训大黄。 “它不乖的很嘛，用的着驯吗？”艾米丽却是提出了异议。 徐来笑道，“它现在是小狗，谁都比它强大，它当然很乖。等它长大了，变强大了，它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它会有自己想干的事，并且去实施，不管这事你允不允许。甚至，它可能会挑战你。” “所以等大黄长大了，你还想要它跟现在一样听话的话，仅仅给它吃的是不行的。你可以不揍它，但必须要让它知道你的强大。比如时不时的恐吓它一下，这样它才会畏惧你，才会承认你的地位，才会知道你才是主人。” 艾米丽眼珠转了转，道，“你虽然句句不离狗，但我总感觉你说的不是狗。” 徐来捏了捏艾米丽的脸蛋，道，“那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 艾米丽看着徐来的眼睛，试探着道，“或许，是在说你自己？” ……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又是数日。 这数日来徐来是什么事也没干，光在家里陪着艾米丽玩狗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需要他干，能干的、该干的，他都干掉了。剩下的事像招募流民，发展经济这些，那都得交给时间，不是说徐来心急就有用的。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10月20号。 20号傍晚，徐来接到了潘哲的电话，潘哲通知他说，总部已将徐来要的设备、材料和资源筹集完毕，会在后日将这些东西都送过来。 同时，胡文静也会在后日来卫星城任职。 潘哲特意提醒了徐来，后日一定要亲自去天海城机场迎接胡文静，万不可轻视对方，更不要敌视对方，与对方作对。 徐来估计，可能因为自己这位城主是突变者出身，所以潘哲觉得自己相较于那些行政人员出身的城主，不知道圆滑，容易过刚折断，所以才特意提醒他。 谢过潘哲之后，徐来立即给各个部门下令，要求他们做好准备，后日去城门口迎接二首的到来。 时间转眼便到了22日。 这一日，徐来5点钟便起来了，同时立即打电话将各个部门的首要领导叫起了床。然后匆匆洗漱，吃了早饭，让迟樱驾车送他去天海城机场。 之所以去的这么早，是因为潘哲之前只说胡文静会在今天抵达，但并未说明她几点钟到机场。 想来是潘哲自己也不确定。 所以徐来觉得自己还是早去一点好，即便是从早晨等到傍晚也没啥。万一胡文静提前来了，没看到徐来人，给徐来扣顶大帽子，那徐来就吃不消了。 进入天海城的时候，天海城方面的守卫核实徐来身份，徐来如实上报，没想到三分钟还没过去，他便接到了老熟人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你到机场了吗？”上官凌飞燕问道。 “还没，你咋知道我要去机场？”徐来反问道。 “我们也收到了消息。”电话那边，上官凌飞燕似是吐了一口浊气，“隔壁城池的城主来我们的机场接他们的第二行政长官，按照惯例，我们 是需要出一两个处长陪同的。分部经过商议之后，决定派我陪同你接人。” “你先去机场吧，我才起床，还要洗漱，过一会儿才能到。” 徐来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待遇。 不过转念一想，徐来觉得这待遇应当是给胡文静的，而不是给自己。 徐来抵达机场之后，过了半个多小时，上官凌飞燕才“姗姗来迟”。 见到上官凌飞燕，徐来立刻快步上前，握住上官凌飞燕的手，热情的道，“上官处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热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对于将自己“特招”进天海城，又多次为自己擦屁股的上官凌飞燕，徐来有着特殊的感情。 没有上官凌飞燕，就没有今日的徐来。 面对徐来的热情，上官凌飞燕让徐来握了半晌手后才似笑非笑的道，“别这样，现在的你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都是a级突变者了还上官处长上官处长的叫我，我可担待不起。” 徐来脸上笑容一敛，故作不悦的道，“上官处长这说的哪里话，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a级突变者徐来，这是大实话。别说什么a级突变者，就是日后我成了s级突变者，我也会记得我是从天海城异管处走出去的，咱两的交情是不会变的。” 上官凌飞燕白了徐来一眼，道，“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不过话说回来，咱两确实好长时间没好好聊聊了，正好过段时间我要休假，欢不欢迎我去你卫星城坐坐？” 两人确实好长时间没好好聊聊了。 如果这个聊聊，是指见见面，说两句话，那么两人上一次“聊聊”，是大半年前。 那时，徐来从博勒夫特港回来，去天海城突变者测试中心通过测试，成为了a级突变者，顺便见了上官凌飞燕一面。 如果这个聊聊指的是敞开心扉的聊天的话，那么时间就更久了。 一年了？还是快到两年了？ 徐来都记不大清了。 “随时欢迎，”徐来立刻道，“只要你去，只要我在，我随时都有时间，徐志强之前也在卫星城住过一段时间。” 上官凌飞燕挽了挽耳边的发梢，喃喃的道，“我本以为咱两下一次见面是你成为s级突变者的时候，天海城分部成立这么多年，别说s级突变者了，连a级突变者都只出过你一个。你若是能成为s级突变者，可别忘了我，到时候让我也沾点光。” 徐来连道一定，不过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短时间内是没可能了，从a级突破到s级，要极高提纯度的强化血清才行。” 这句话让上官凌飞燕脸色一正，道，“短时间内，就是能突破也别突破。你是天海城分部成立这些年来，出过的最优秀的、最厉害的突变者。但如果你不是这么优秀，这么厉害，总部不可能这么快就往卫星城派二首。” “你若再继续厉害下去，你的麻烦事儿可能还不止一个二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意思。” 徐来脸色一变。 知道徐来领会了自己意思，上官凌飞燕又似无意实有意的道，“毕竟，潘博士位虽高，但权不重。她不是神，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办法的。” 556 胡文静的到来（下） 徐来和上官凌飞燕在天海城机场等了很长时间。 一直到九点半，胡文静的飞机才抵达机场。 飞机刚一听稳，徐来便立即小跑上去。 上官凌飞燕也跟在徐来后面。 片刻后，飞机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让徐来眼前一亮的女子。 当真是眼前一亮。 这女子披着风衣，戴着墨镜和皮手套，穿着长筒靴，头发烫了个大波浪，嘴唇抹了口红。 对方给徐来的第一感觉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十指不沾阳春水； 高高在上； 明艳动人。 “敢问这位可是胡长官？” 明艳女子走出之后，徐来立即问道。 女子正是胡文静。 胡文静摘下墨镜，先是大量了徐来一番，才缓缓的道，“徐城主？” 徐来拱手抱拳道，“正是在下。” 这句话让胡文静笑了。 “徐城主不用如此，我们是公职人员，不是江湖中人，不兴这一套。另外我们是平级，徐城主叫我胡长官有些不妥当吧？” “那我叫你什么？” “公开场合就叫胡二首吧，至于私下……”说到这里，胡文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徐来眨了眨眼睛，道，“私下叫什么，等咱们私下再说。” 胡文静这个突如其来的眨眼，让徐来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分不清胡文静到底这是单纯的眨了下眼睛，还是……抛了个媚眼。 于是徐来不由得看向上官凌飞燕，想看看上官凌飞燕有没有觉得奇怪，没想到上官凌飞燕却一脸正经，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估计是我太紧张，想多了。”徐来心里暗道，然后又向胡文静介绍了上官凌飞燕。 两人认识、客套了几句话之后，徐来便请胡文静上车，接他到卫星城。 至于上官凌飞燕，则是跟徐来、胡文静告别了。在接到胡文静之后，她已经代表了天海城表达了对二首的重视，她的任务完成了。 胡文静上车后，徐来也坐上了副驾驶，准备返回卫星城。不想这时，后座的胡文静突然说话了。 “徐城主，你不觉得把我一个人放在后面不怎么合适吗？让我想想，你是怕我呢？还是想要孤立我？” 这话把徐来吓了一个激灵。 徐来连忙道，“胡二首莫要跟我开玩笑，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徐某人也不敢孤立你。” 说着，徐来下了车，陪胡文静坐在了后座。 自己和迟樱坐在前面，让胡文静一个人坐后面，好像是有点礼仪上的问题，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徐来虽坐到了后面，但胡文静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她摘下皮手套放进包里，边收拾边道，“那么，徐城主是怕我了？” 徐来心道这女人怎么没完没了，有几个城主不怕二首的？但却只能赔笑道，“胡二首似乎很喜欢开玩笑啊。” 胡文静转过头来，看着徐来道，“开玩笑怎么了？开玩笑不好吗？大家多开开玩笑，轻松一点，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着，胡文静突然话锋一转，道，“还有，我刚才不是说等私下再说你怎么叫我嘛。日后若是不在公开场合，你就叫我小胡吧。” 这句话，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惊到了地上。 他转过头去，看着胡文静，眼睛迅速的睁大。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小”字也不是这么用的。 叫对方小什么，要么是双方有着巨大年龄差距，要么是有辈分差距，要么是有着实力、地位差距。 天海城那么多处长，之前也只有华连峰，叫徐来小徐。 其他的处长地位比徐来高，没有巨大年龄差距之下，叫徐来小徐都不妥。 现在徐来怎么能叫胡文静小胡？ 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 看着徐来迅速睁大的眼睛和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胡文静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我实话告诉你吧，来之前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关闭了好多空间裂缝。” “我也见过实力比你强大的突变者，但就其面对空间裂缝的表现而言，没有能比得上你的，在这方面我比较崇拜你，所以这才让你叫我小胡。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调到地方当二首，也没什么经验。所以请你不要怕我，更不要孤立我，我觉得我两应该是紧密合作，精诚团结的关系。” 徐来跟胡文静对视了半晌，然后才试探着道，“真的？” 胡文静重重的一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保证。” 见胡文静保证，徐来才大口的呼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你把我给吓的不轻。” 说完，徐来转回头，在胡文静没看到的时候，眼睛一眯，眼神一闪。 …… …… 没过多久，越野车抵达了卫星城。 卫星城各部门的主要领导早得了徐来命令，在城门口等候。 越野车还没停稳，徐来便匆忙下车，给胡文静开车门。 胡文静下车后，徐来对燕钊那些人使了个眼色，于是等待的众人又齐齐向胡文静问好。 胡文静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来，不可思议的道，“徐城主，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徐来故作不悦的道，“你是第二行政长官，这排场我还觉得小了呢。若非城里一直事务繁忙，部门里的大多数人抽不开身，我非要张灯结彩几天不可。” 徐来的马屁让胡文静笑声连连，她说了几句勉励众人的话，表示今后绝对和徐来同心协力，将卫星城治理好。 胡文静说完后，徐来才附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胡二首，住所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要不要先过去看看？今儿休息一天，明天再正式上班。” 胡文静眼珠一转，道，“好啊，不过徐城主你可得陪我去，你不会打算派个人送我去将我打发走吧?” “胡二首又说笑了，这怎么可能，你请上车，我带你去看看。” 卫星城本就不大，路上又没什么车，两人上车后，越野车引擎咆哮之下，不过二十分钟不到，便到了目的地。 徐来给胡文静安排的住所是一个独栋别墅。 当然，不在住宅区。 徐来虽不介意和胡文静紧密合作，精诚团结，但是要他把这个监视他的人放在他家旁边，他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的。 两人下车后，徐来给胡文静解释道，“这别墅修建于几十年前，当年是一位富豪所修建，我任城主之后，这别墅先是被我充公，然后又翻新，但是一直放在这里没用。” “咱卫星城是个小地方，没钱也没人，是以无力为二首修建新的别墅了，只有这个几十年的老家伙了，可能入不了二首的法眼。希望二首担待一下，凑合凑合用吧。” 胡文静白了徐来一眼，佯怒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不管是新别墅还是旧别墅，只要徐城主送给我的就是好别墅。还有我跟你说了，私下的时候叫我小胡。不要一口一个二首，听着多生分。” “这……”徐来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迟樱，希望迟樱说点什么，为他化解一下尴尬。 谁知迟樱竟是直接转过头去，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胡文静看出了徐来的尴尬和窘迫，连忙救场道，“好了，徐城主既然一时之间不习惯这个称呼，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给你一点时间，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私下里叫我小胡，一个礼拜的时间也够我两熟悉了吧，这总可以吧？” “这……好吧。” 徐来只能无奈的答应。 “那行，陪我看看房子吧。”说着，胡文静当先朝前走去，徐来连忙跟上。 迟樱很识相的没有跟进去，在门外等待了起来。 进房之后，徐来为胡文静介绍起了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家具。 这让徐来感觉他不是城主，而是房产公司的销售。 “幸亏我特么提前做了功课，来别墅里看了看，不然现在都不知扯什么。”徐来嘴上虽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但心里却是一阵埋怨。 将房间和家具一顿乱扯之后，徐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然后才试探着道，“那二首你先休息？我就不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了。” 谁知道听到这话，胡文静却是眼皮一抬，对徐来翻了个白眼，道，“休息？怎么能休息，我来卫星城是来度假的吗？” 听到这话，徐来心里登时便是一紧。 不休息你想搞什么东西？ 抓我小辫子？ 我说你前面怎么那么不对劲了，还崇拜我，还紧密合作，精诚团结。 狐狸尾巴藏到现在，藏不住了，终于漏出来了？ 徐来心里立即将胡文静一顿骂，但脸上却是赔笑道，“二首不休息难道今天就要上班？这也太急了点吧，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啊。” “不，也不上班，不过可以做些准备工作，比如说熟悉一下卫星城啊。” 徐来连忙点头，道，“说的是。” 胡文静把手套、墨镜和皮包放在桌子上，走到门口，见徐来站在原地不动，这才转过身来，道，“你杵在那里干什么？” 徐来没明白胡文静意思。 胡文静看出了徐来的茫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陪我一起啊，难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熟悉卫星城？” 557 示爱（上） 徐来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胡文静要搞什么东西。 微服私访么？ 可微服私访不是应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么？ 胡文静今天来的大张旗鼓，人尽皆知，现在又要徐来陪着，她微服私访，能访出个什么东西来？ 徐来想不明白。 他迷惑的时候，胡文静已经下楼了。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徐来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了胡文静的脚步。 胡文静走出别墅后，发现迟樱还在外面等候，便对她道，“你回去忙你的吧，我跟你们城主去城里看看，不对，是咱们城主。” 迟樱点头，然后转头便走，却又被胡文静叫住，“车子也开走，我们用不上。” “不用车子？”徐来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那我们步行吗？” “不行吗？”胡文静将发梢挽到耳后，道，“你也说了，卫星城并不大，坐车走马观花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说完，胡文静没有任何跟徐来商量的意思，当先向前走去，拐了一个弯，徐来便看不到人了。 徐来一肚子疑惑，却又不好问胡文静，只得让迟樱照她说的，将车子先开回去。 追了上来之后，徐来发现胡文静走的极慢，显然是在等他。正当徐来想问对方究竟要干什么时，胡文静抢在他前面道，“徐城主，我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关闭那些空间裂缝的。” “哪些？”徐来不明所以。 “所有的，从岭下镇开始，一直到小湾山结束。” 徐来解释道，“你不是看过有关档案吗？任务过程我都汇报上去了。档案上记载的，就是真真切切的任务过程。” 徐来以为，胡文静是认为档案上记载的不真实，至少是不完全真实，所以想从他嘴里得到真实的答案。 但徐来误会了胡文静的意思。 胡文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秀发随着头的摆动飞舞起来。她看着徐来，说出了一句让徐来没想到，也很不讲道理的话。 “我知道，那些档案我都看过，但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从头到尾，事无巨细。” “这……”徐来哭笑不得，道，“咱不是来熟悉卫星城的么？” 胡文静认真的道，“没错啊，我可以边听你说边熟悉卫星城啊，有什么问题吗？” 徐来：“……” 无可奈何之下，徐来只好将他之前执行的诸多任务的过程，跟胡文静说了一遍。 所幸徐来记性不错，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历次任务是如何跟总部汇报的，所以可以确保，自己的话语和总部的档案没有任何出入。 待徐来说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来到了下午两点多。 那么这三四个小时里，两人干了些什么呢？ 徐来自然是一直在说话，他说的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感觉舌头都快抽筋了。 至于胡文静，她除了听徐来说话、附和徐来之外，基本上没干其他的事情。 除了中途去了个商店，买了两瓶水。 并且两人还走的极慢，走了三四个小时，徐来现在回头，一眼还能看到胡文静的别墅。 这倒不是徐来想走慢，而是胡文静一直在刻意控制速度，慢慢悠悠的。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熟悉卫星城”的话，那么让两人这么熟悉下去， 恐怕一年之后也熟悉不了卫星城。 徐来说完，猛喝了一大口水，将瓶子丢到了河中，本能的拿出一根烟，旋即想起胡文静在身边，又把烟塞了回去。 但胡文静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不介意。”说着，她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后定格在前方大桥前的一个凉亭里。 “走到现在，有些热了，我们去那亭子里坐坐吧。”胡文静道。 徐来心道不是走到现在，是站到前面。 现在虽是中秋时节，但却是下午两三点，正处于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即便徐来一直走在阴凉处，走的也极慢，仍旧感觉身上有些冒汗。 两人走至凉亭坐下后，胡文静这才缓缓的道，“故事都是一样的，但从徐城主嘴里说出来，可比我从档案里看到的精彩的多。徐城主还有其他的故事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徐来摸了摸额头，无奈的道，“如果我记得不错，咱们今天下午的任务是了解卫星城而不是了解我徐某人吧？” 胡文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徐来，道，“了解卫星城的城主，难道不是了解卫星城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十分抱歉，我没有那么多故事了。”徐来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胡文静的要求。 故事徐来当然有。 有很多。 比档案上记载的要多的多。 但是徐来不愿意跟胡文静说更多，也不放心跟胡文静说更多了。 独处的这三四个小时，胡文静虽说是要熟悉卫星城，但徐来的感觉完全不是这样。 他感觉他和胡文静在约会。 没错，就是约会。 互有好感的男女之间，压马路、聊心里话的那种约会。 这种感觉并不是徐来凭空臆想的，是有确切的证据的。 首先是胡文静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其语气、声音、眼神、面部微表情都不正常。 这些语气、声音、眼神和面部微表情，基本上只会出现在情侣中。 至少得是，有好感。 其次是到现在，三四个小时过去了，胡文静一点没了解卫星城的公务。 了解的全是徐来。 这两点综合起来，让徐来产生了他是和胡文静在约会的感觉。 并且，徐来认为，胡文静是刻意在将两人的关系往男女关系上引。 这让徐来感觉很不好，心里有些不安。 不是说胡文静想将两人的关系变成男女关系让徐来感觉不好，而是徐来不知道，胡文静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真没有故事，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呢？”胡文静用手托着下巴，眉眼微微上扬。 她似乎知道，这个动作，这个表情，对男人极有诱惑力。 “算了，不管是真没有故事，还是不愿意和我说都一样。那经历总有吧，我很好奇你以前的经历。你从前是流民，后来是地沟区的劳工，出身可以说无比低微了。是你以前的出身和经历让你在面对异空间的那些怪物时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吗？” 胡文静这话一说出口，徐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以前的经历？ 胡文静要搞什么东西？ 他以前的经历，能对胡文静说吗？ 徐来眉头微皱，心道胡文静今天之所以跟他废话这 么多，表现的如此异常，难道是想以他这个城主作为突破口？ 废话说了这么多，现在终于到了重点了？ 不过狐疑归狐疑，徐来并没有过于担心。 由于在进入地沟区成为劳工之前，背景一片空白，徐来先前就这个问题和上官凌飞燕专门探讨过。 上官凌飞燕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徐来要一口咬死，在进入地沟区之前他是流民。 华区城池就这么多，但城池外的流民和流民组织也不知道有多少。除却大型的，盘踞了固定区域的流民组织，即便是中小型流民组织通常都是四处乱窜。 只要徐来“记好”，进入地沟区之前他在哪一块游动，那时附近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流民组织，以及后面说话的时候别自相矛盾，出现逻辑上的错误， 华区总部是万万查不出来，徐来这段经历到底是真是假。 这根本没法查的。 是以，即便认为胡文静是想从他身上突破，但徐来并不如何担心，只是皱着眉头，故作不悦的道，“没错，在那之前，我一直是流民，我……这段经历我不想提了，咱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么？” 胡文静连忙“啊”了一声，如梦初醒的道，“抱歉，可能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我知道流民组织里全是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咱们还是说说卫星城吧。”徐来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的大桥，对胡文静道，“看见前方那座大桥了吗？那桥原本叫永济桥，修建于几十年前空间裂缝还没爆发的时候。” “那时，大桥对面有所中学，每天有无数学生通过这座大桥去上学。那所中学在成立的二三十年里，培养出了十几个高考状元。所以当时的县长便把永济桥改名为状元桥，以此来彰显大桥对面那所中学的实力。” “这些年来，状元桥虽然没有修缮，但因为基本上不通车辆，来这里的行人也极少，所以并没有什么安全隐患问题。” 胡文静站了起来，举目远眺，看了半晌后才道，“那所中学呢？我没看到啊，拆了吗？” “早拆了。” “走，那我们去看看。” 时至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是以大桥上虽然有太阳，但太阳并不毒辣。 胡文静走在前面，见徐来走的慢，故意顿了一下，与徐来同行。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看向桥下潺潺的流水，胡文静突然感慨道，“其实我很喜欢小地方，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像枢纽城便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像是被上足了劲的机械表。他们眼皮一睁便要开始转动，扮演在社会分工中的角色，直至老去再也无力运转。只有这般，他们才可能得到一个居民的身份。” 徐来觉得胡文静扯淡到了现在，总算说了点有营养的话，便接过胡文静的话茬，道，“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是以人的角度看世界，而是以庞大机器中一个零件的角度看世界，所以他们会像机器中的零件一样运转，但反过来说，倘若他们不像零件一样运转，便难以维持身为人的身份和尊严。古今吊诡之事，莫过于此了。” 徐来说完，胡文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惊奇的道，“看来徐城主不仅擅长关闭空间裂缝，而且对这些……哎呀！” 胡文静看着徐来，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说到一半，一脚踩空，脚踝一扭，身体直接向着右侧栽倒。 558 示爱（下） 徐来就在胡文静身旁，如何能让胡文静栽倒？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胡文静往自己身边一扯。 但胡文静站稳之后，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脚崴了？”徐来立即想到胡文静方才脚踝一扭，想来是崴了脚。 胡文静点了点头，对着大桥前面的花台努了努嘴，道，“扶我去那边。” 徐来将胡文静搀扶过去坐下后，胡文静脸色却是丝毫没有好转，又道，“快，帮我把鞋子脱了。” 说是鞋子，其实是靴子。 长筒靴。 这种长筒靴可不是那么好脱的，不像普通鞋子，一拽就脱下来了。 “让我堂堂一个城主给你脱鞋？你特么当你是李白吗？” 徐来心中对着胡文静一顿埋怨，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 胡文静现在行动不便，长筒靴又不是那么好脱，若是徐来不帮忙，胡文静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脱鞋。 靴子脱下后，胡文静又脱下袜子，对着脚踝打量了两眼，似是看不出来个所以然，然后又对徐来道，“我感觉有点胀，能帮我揉揉么？” 这个要求让徐来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你脚崴了，不方便动，我帮你脱个鞋子还行，但让我帮你揉脚，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吗的，过分了。 片刻后，徐来深呼一口气，道，“胡二首，这是否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了？我们是同事，我崴了脚让你帮忙揉揉，怎么不妥了？” 徐来苦笑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揉，关键是揉了没用。崴脚后毛细血管可能破裂，如果破裂，用手揉只会加速毛细血管出血，让脚踝更加疼痛。此时正确的做法是应当立即冰敷，让毛细血管收缩并止血，等数日后血管不再出血后再热敷促进血液循环，消除肿胀。” 谁知胡文静听到这些科学理论却是把眼睛一瞪，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什么数日后？数日后我都胀死了。我只知道我脚现在很胀，你就说给不给我揉嘛。” 眼见胡文静直接拿出不讲道理的态度，徐来先是沉默数息，然后讪笑道，“好，好，好，我给你揉。” 胡文静立即把脚架了过来。 徐来极不情愿的伸手去揉。 胡文静的脚保养的极好，岁月似乎没在这只脚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脚骨节修长而分明，肌肤细腻有弹性。脚肚红润，如晚霞如红|颊。脚背洁白，如葱根如白玉。 但徐来却没一点儿欣赏的心思。 其一是因为这脚虽然好看，但是再看好的脚，穿几乎不透气的长筒靴，总归是有味道的。 尤其是现在天气并不算太凉快，胡文静穿了大半天的靴子，又走了好几个小时，虽说走的并不快，但脚上还是有一丝丝酸酸的味道。 这丝酸味顺着徐来的鼻子，似乎要钻入徐来的脑海，并让徐来心里产生阵阵反呕的感觉。 其二是因为徐来是被强迫的。 这让徐来十分抗拒，并且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徐来低下头，以此来掩饰自己逐渐变冷的眼神。 现在还不能翻脸，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吃点亏就吃点亏。若是为了这么个小事和胡文静闹翻了，耽误了卫星城的发展，那就真是日了狗了。 徐来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强调。 胡文静并不知道徐来心中所想，还当徐来是在看她脚，不由问道，“好看吗？” “好看，好看。”徐来再抬头时，眼中的寒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出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就像被胡文静说破了他的小心思一样。 “好看那还不好好揉。” 胡文静白了徐来一眼。 这一揉，徐来整整揉了十几分钟，揉到胡文静的脚踝都有些泛红了。胡文静这才抽回脚，活动了一下脚踝，似乎感觉还可以，然后站了起来，对徐来道，“多谢徐城主了。” “胡二首客气了，你今天崴了脚，也不适再作走动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去，让你休息？” 胡文静想了想，这次倒是没整什么幺蛾子，同意了。 将胡文静送回家中，刚一离开别墅，徐来的眼神就迅速的变冷。 然后他给迟樱打了一个电话，让迟樱来接自己。 迟樱抵达后，徐来上了车，见徐来面若冰霜，迟樱忍不住问道，“咋了？” “没咋，就是觉得那女人有古怪，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东西。”徐来冷冷的笑道。 迟樱立即附和道，“我也觉得她有古怪，就是感觉有点不大正常。” “何止是有点不大正常。”徐来抹了一把脸，只觉一想到胡文静便头痛。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部派这么个玩意儿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玩意给自己整这么个意思，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总部的意思？ 越想，徐来越头疼。 看徐来一脸纠结的样子，迟樱试探着道，“抱歉，这事儿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徐来叹了口气，道，“不用你给我建议，你的职责是负责好你的部门。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后面你安排一下，让黄高去学学开车。等他会开车之后，以后我若是用司机，就不麻烦你和孙力了。” 迟樱本想说给徐来当司机也无妨，但转念一想部门里的事确实比较多，再给徐来当司机实在分身乏术，便应了下来。 回到家后，徐来给了艾米丽一个拥抱，又摸了摸大黄的狗头，这才来到书房，开始细细揣摩起胡文静的用意。 独处加上冷静下来之后，胡文静的种种反常之处一一在徐来脑海中浮现。 首先是胡文静说他崇拜徐来。 这个崇拜就有问题。 崇拜不是这么用的。 假如现在有个女人要崇拜徐来，那必须长时间、多次数的感受到徐来的优点，然后才能、才会崇拜徐来。 比如说徐来先前在博勒夫特港，多次出海活着回来了，艾米丽才会崇拜他。 若是徐来只出海一次活着回来了，艾米丽最多钦佩他，还不至于上升到“崇拜”的高度。 徐来面对空间裂缝的表现虽然可圈可点，但仅仅凭借这些资料，最多也只能让胡文静钦佩徐来，不可能让其崇拜徐来。 若是综合上两者的身份地位，胡文静更不可能崇拜续来了。 这是古怪之一。 现在徐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个古怪之处其实像是一剂预防针。 什么意思呢？ 就是胡文静说他崇拜徐来，其实是为接下来的行为做的解释和铺垫。 不然的话，徐来下午和胡文静压马路，胡文静又是眉目传情，又是让徐来给他揉脚，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基因大时代》 是吧？ 但如果加入“胡文静崇拜徐来”这个前提，那么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 其次便是胡文静说她要跟徐来紧密合作，精诚团结。 上午才听到这句话时，徐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现在一回想起来，徐来只觉得想笑。 可能吗？ 徐来和胡文静之间可能紧密合作，精诚团结吗？ 不好意思，还真不可能。 两人可能不反目成仇，也可能像柴磊和朱玉东那样“相敬如宾”，但是精诚团结是不可能的。 为啥呢? 胡文静是干啥的？ 她是来卫星城当第二行政长官的，是来监督徐来的。 她若是跟徐来团结了，那她想干什么？跟徐来穿一条裤子？欺骗总部？ 若是这般，只怕要不了多久总部便要换二首，或是再派个第三行政长官过来。 至于胡文静的保证，徐来则认为其是在放屁。 为什么呢？ 上午胡文静说过，她不是江湖中人，她是公职人员。 但公职人员做到顶级时，便可以换一种称呼了。 政！治！家！ 以胡文静的级别来说，说其是政治家还有些不够格，但勉强也可以这么讲了。 一个负有监督徐来责任的政|治|家，跟徐来保证，双方会紧密合作，精诚团结？ 这不是在放屁吗？ 至于其崇拜徐来，现在徐来一细想，觉得对方更是在放连环屁。 “这女的莫不是认为我是个弱智？一边用什么团结、合作来稳住我。另一边又表现出对我很崇拜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在和我拉近关系的时候哦让我掉以轻心，然后以此来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为何认为这种弱智伎俩能干掉我？” “也不能说弱智伎俩，若是换个精|虫上脑的人来当城主，即便他实力强大，善于治理城池和关闭裂缝，但可能还真栽在这种伎俩上面。” “这个胡文静知道双管齐下，还是有点东西的。不过东西不多，其伎俩只能用来对付小学生。” 一番分析之后，徐来只感觉脑中通透无比。 他将对付空间裂缝的经验运用到了对付人身上，在剥茧抽丝之后拨云见日，对胡文静这个人下了定义。 “现在不宜与胡文静撕破脸，她既然要跟我发展关系，那我便索性随了她的愿，就跟她发展关系。不，我不仅要配合，还要主动。关系发展上去了，她就必然会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候就能知道她在搞什么飞机。” 想到这里，徐来如释重负，接着摇头晃脑，得意的道，“老子给她来一个反客为主。” 559 祖宗 胡文静的脚伤似乎没有大碍。 仅仅是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迟樱便告诉徐来，胡文静便正式开始了工作。 胡文静让各个部门将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以报告的形式提交给了她。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并没有太过吃惊。 让他吃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各个部门将工作报告提交上去之后，胡文静那边便好像石沉大海，一点儿音讯没有。 这是极为反常的。 因为胡文静此时作为一个总部空降下来的第二行政长官，作为一个上级，在看过诸部门的工作报告后，理应提出一些指点和建议。 即便这些工作报告一丁点儿的问题都没有，胡文静也应该提出指点和建议。 不然岂不是显得胡文静很无能？很没用。 若是报告有问题，那么哪个部门的工作做的不好，胡文静就应该对哪个部门展开批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徐来一直静候了四天，整整四天。 各部门将工作报告提交给胡文静四天后，胡文静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于是徐来便不能不有所猜测。 这个胡文静，莫不是在憋大招？在那些工作报告中抠一些边边角角，企图有什么发现，然后上报总部，成为她的政绩？ 但问题是，她憋也憋不出来啊。即便报告里有些问题，最多也只能说明某个部门的工作做的不好，而不能说明徐来和卫星城有问题。 这些是不足以成为胡文静的政绩的。 这也是为什么徐来丝毫不担心胡文静检查各部门工作的原因。 他是有小辫子。 但这些小辫子，从各部门的工作报告里是查不出来的。 得查王雨晴，查地沟区，查吴志鹏。 不过，话虽如此说，胡文静反常的表现还是让徐来心里有些不安。 于是他给迟樱打了一个电话，问道，“她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迟樱知道“她”指的是胡文静。 “没有。”迟樱道，“她来卫星城好像不是来工作的，反倒像是来度假的和享受的一样。就今儿上午，她让人专门去天海城给她买咖啡、化妆品、躺椅和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还让人在她的办公室外和院子里种了一圈绿植，说是要陶冶什么情操。” “有常秘科的秘书说昨日去胡文静办公室汇报工作，看见她靠在椅子上敷面膜。她敷的那些面膜可不便宜，我们的人今日里去天海城问价，一张要一百多块钱。” “我们那椅子她嫌弃坐的不舒服，所以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三日内务必要给她换一个全新的椅子。她对椅子的要求是要大、要软、要弹。要能将她身体包裹住，软到坐下去会陷进去，最少要陷进去五厘米。而且还必须要有弹性，当她站起来之后，椅子必须要回弹起来。” “这哪里是椅子，这明明就是沙发，就是李云海当初也不一定坐过这么好的沙 发。” “还有她吃喝也很挑，蔬菜只吃菜薹（菜苔），鸭子只吃舌尖，牛肉只吃牛脊，喝茶只喝毛尖，还必须要配柠檬片。柠檬片必须是新鲜的、现切现晒的。晒少了不少，晒过了不行。片儿切小了不行，那没味道。切大了也不行，那不美观。”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事儿这么多的人。” 说到这里，迟樱顿了一下。 徐来听到电话那边迟樱在噗嗤噗嗤的喘气，似是被胡文静给气的不轻。 “这么离谱的吗？”徐来不可思议的道。 难怪。 难怪各个部门将报告提交上去整整数日，胡文静一点反响都没有。 感情是在那里“享受生活。” “还特么有更离谱的呢，昨晚我有事，便安排了一个手下人替我送她回家。那人将胡文静送到家后你猜怎么着？胡文静居然让那人给他洗脚，然后又给她脚按摩，说是要涂身体乳，防止脚老化什么的。真是离了大谱，她把我手下当什么，她下人吗？” 这番话让徐来皱起了眉头。 不过却不是因为胡文静让她给她洗脚按摩。 “你让谁送她回家的？”徐来问道。 迟樱立即懂了徐来的意思，连忙道，“我新秘书，放心吧，绝对信得过，不会乱说话。” 徐来眉头这才舒展了些许。 以胡文静的身份、地位，肯定是得配司机的，上下班得有专人接送。 那为什么徐来前几日没给胡文静配专职司机，而是让本来就忙的不行的迟樱兼任她的司机呢？ 很简单，就是因为不敢。 要是随随便便给胡文静配个司机，徐来敢说要不了多久，这司机便会摇身一变，从卫星城的公职人员，变成胡文静的心腹。 进而，胡文静可能通过这名司机，了解到不少原本不了解的事。 那如果给胡文静配个徐来绝对信得过、立场不会转变的人当司机呢？ 这当然可以。 但目前，徐来手里没有这样的人。 绝对能信得过的人，像迟樱、孙力、鲍伟、方平这些人，徐来早让他们各司其职，去独当一方了。 所以前几日徐来只能委屈委屈迟樱，让迟樱先兼任一下胡文静的司机。 但这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此时听迟樱一说，徐来更是感到迫在眉睫。 “我知道了，这几日辛苦你了。这样吧，你去秘书处物色一下，选一个立场坚定的、嘴巴牢固的、对卫星城忠诚的人去给胡文静当司机。算了，我的秘书处我自己选吧。” 《大明第一臣》 “去秘书处选？”迟樱吃了一惊，道，“这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了？而且胡文静可是把我们的人当下人的，让秘书处的人去给胡文静当下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秘书处里的秘书，都是从卫星城各个部门里面优中选优选拔出来的，可以说是卫星城行政能力最强的一批人。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大材就要放在重要的岗位，胡文静的司机还 不算重要的岗位？除了司机之外，秘书也要给他配。至于她喜欢被人伺候，那就专门选人出来伺候她嘛。选个二三十个，二三十个不行就两三百个，把她当成星星月亮捧起来、供起来。咱卫星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养一个胡文静还是养的起的。” 徐来都这么说了，迟樱若是还不明白徐来什么意思，也就白跟了徐来这么久了。 挂断电话后，徐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胡文静似乎是想在卫星城里当祖宗？ 这是坏事还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 如果她只是想当祖宗的话，徐来睡觉都能笑醒。 这得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事情。 吃完午饭之后，徐来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见见常秘科的几位秘书，选出两人来，给胡文静担任司机和秘书。 说的好听点是给胡文静担任司机和秘书，但实质上，他们就是徐来放在胡文静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但如果送过去的人立场不坚定，也可能反过来，变成胡文静的眼睛和耳朵。 来到办公室之后，徐来本想立即召见张家璇他们，旋即又想到，他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黄高了。 他这个做姐夫的，将妹夫丢到秘书处这么多天不管不问不见面，也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徐来便决定先见见黄高。 给黄高打了个电话之后，不过几分钟，黄高便来到了徐来的办公室。 “姐夫！”一见到徐来，黄高便换了个称呼，欣喜的喊了出来。 徐来想了想，道，“在工作时间还是称呼我的职务吧，我叫你来是问问你这段时间学习的怎么样。” “明白城主，我学的还可以，电脑我会用了，制表、排版什么的我都回了。车子我现在也能开了，就是不大稳当，上路容易紧张，不过给我点时间就行。” “对于秘书这个工作，怎么样，能接受吗？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徐来又问道。 黄高连忙点头不止，“能接受能接受，想法就是好好做，绝对不辜负城主对我的期望，并且始终牢记这个机会是城主给我的。” 黄高这马屁拍的十分明显，但大多时候，这种话是必须得说的。 要不然岂不是忘恩负义？ 徐来点了点头，道，“秘书的工作我知道，有些无聊。事实上我的秘书也很少整天弄这些东西，迟樱处长和孙力处长以前就等于是我的秘书，只不过没有秘书之名而已。他们工作的内容，大多是上传下达和帮我处理一些杂事。” “但是话说回来，我大多时候虽然不需要你弄电脑、制表和排版什么的，但并不意味着你不需要学这些东西。这是秘书的基本功，这些东西一定要掌握扎实。” “明白，城主的话我一定谨记在心。”说到这里，黄高一顿，然后说出了一句徐来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城主，是不是我把这些东西学好了，学扎实了，就让我干常秘科的科长？” 560 试探（上） 徐来不知道黄高为什么突然问这话。 虽然常秘科科长这个位置，他本来就是给黄高留的。 不然张家璇、刘诗园这个选上来的秘书，不论是论资历还是论实力，谁不比黄高更有资格当常秘科的科长？ 但给黄高干这个科长，是有条件的。 “这黄高如果是个可造之材，我就让他当个常秘科的科长。若是平庸之辈，我就让他在常秘科当个普通的秘书，花钱养着他，这样总行了吧？海莉无非就是想这黄高有个体面的工作。” 这是徐来对艾米丽说过的原话。 先不论黄高可能是个庸才，就算他真是个可造之材，像迟樱用起来那么顺手，让他当常秘科科长，也得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 不然刚把妹夫安插进去，就让他当一众老行政的科长，徐来手下人不服的。 黄高问出这句话，给徐来的感觉便是：其一，他有功利心；其二，他似乎有些急。 于是徐来决定试探一下黄高。 “你想干常秘科的科长吗？”徐来问道。 这句话试探的意思过于明显，所以徐来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话，“你觉得你能干好常秘科的科长吗？” “当然想，也肯定能。”黄高急不可耐的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 徐来后面那句话将他试探的意思隐藏的很好，黄高完全没有察觉，甚至还以为徐来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志气。 所以黄高的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他大声道，“甚至我觉得，我不仅要干科长，还要干秘书处的处长。毕竟这种重要的岗位还是掌握在自家人手里比较好。” 顿了顿，黄高又道，“不过咱也不是一点儿规矩也不懂的人，余清处长没犯错误，姐夫也不好随随便便让她下来。所以我也不让姐夫难做，我只想先当个常秘科的科长。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当处长，我保证帮姐夫把秘书处看好。” 黄高这些话说完，徐来低头，缓缓的喝了几口茶，借此掩盖闪烁的眼神。 黄高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那就是秘书处这种重要的岗位，必须掌握在自家人手里。 但问题是，黄高和“余清”，谁是徐来的“自家人”？ 这个问题，整个卫星城高层都知道答案。 偏偏，黄高不知道。 几口茶下肚，徐来才缓缓的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忘记了么？” 黄高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工作时间，叫我城主。” 黄高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迅速收敛，连忙道，“明白了，城主。” “常秘科科长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工作吧。对了，让张家璇来我这里一趟。” …… …… 张家璇可是个老秘书了。 他原本就是秘书。 并且，还是迟樱的秘书。 并且，迟樱原本不想放张家璇去考试的。 毕竟，张家璇对于迟樱的重要性，就像迟樱对于徐来的重要性一样。 后来考虑到徐来可能比自己更需要优秀的秘书，迟樱这才放张家璇去考试，她自己去重新选拔秘书。不过饶是如此，迟樱也为这事儿跟徐来抱怨过多次。 徐来早便听迟樱说过张家璇工作能力如何如何优秀，心态如何如何老成，是以他早就想跟张家璇见见、聊 聊了，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不，今天机会来了。 没多久，张家璇走了进来。 “城主，我来了，请问有何吩咐？” 走进来端端正正的站好了，张家璇目不斜视，淡淡的问道，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 “你原来是李云海的人吧？”徐来问道。 常秘科的这些秘书离徐来十分接近，经常需要帮徐来处理各种事务，是以徐来自然了解过这些人的背景和履历。 张家璇祖祖辈辈都在卫星城。 祖祖辈辈，空间裂缝爆发之前，他的祖辈便在卫星城定居了。 从出身上来说，张家璇可谓是个彻头彻尾的元老派。 但他却不为元老派等人所喜。 因为张家璇的出身虽然是“根正苗红”，但他却从不参与到元老派和空降派的斗争中。 这让李云海的手下一直不将张家璇视为自己人。 李云海和孔旋照共同执|政的时候，张家璇已经在机关里工作十来年了，按道理早该提拔上去。但正因为张家璇不参与两派斗争，十多年来，不仅未能晋升一步，反而处处被元老派排挤。 不过这也让他因祸得福。 由于一直被元老派排挤在犄角旮旯里面，后面天海城对元老派进行清洗的时候，不仅没动张家璇，反而注意到了这个犄角旮旯里的家伙，把他给提拔了起来。 而后，徐来要重建卫星城的行政体系。 那时，像张家璇这般有十多年工作经验的人简直是宝贝疙瘩。 于是他第二次被提拔。 并且是被李云海亲自提拔、点名提拔的。 再到后面，卫星城的行政系统形成了利益集团，向徐来逼宫，张家璇不仅没参与此事，更是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儿违法行为。 卫星城的利益集团被徐来打掉之后，各个行政部门重建，燕钊虽然带着泗水城众人暂时顶了上去，但人手还是严重不足的。 于是张家璇第三次被注意到了。 这次，他是被迟樱注意到的。 迟樱注意到了这位在卫星城行政系统数次大风大浪中始终不动如泰山的老行政，将其提拔到了自己身边当秘书。 这是张家璇的第三次机会。 第四次机会便是其进入秘书处了。 若非半路杀出来个黄高，徐来绝对是会把常秘科的科长给张家璇的。 即便现在有黄高，徐来也很是中意张家璇。若是黄高后面不争气，徐来照样会让张家璇任科长。 听徐来问话，张家璇沉默了片刻，旋即却是否定了徐来的问题。 “城主说错了，我是卫星城的人，不是李云海的人。” 张家璇回答的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完美无比，完全避开了他出身的问题。 他“根正苗红”的出身，放在元老派中是“根正苗红”，放在徐来这里自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不过，这完美无比的回答，却给徐来提供了追击的机会。 徐来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呢？你是卫星城的人？还是我的人？” 徐来这话一问出口，张家璇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然后，他立刻就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 张家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他并不是甘于庸碌。 否则徐来先前在 全城公职人员里选拔秘书，张家璇也不会主动报名了。 他瞬间便意识到，这次机会，与前面的四次机会都不一样。 前面四次机会对他而言都是量变，而这次机会，是在多次量变后的质变。 这个机会他若是把握住了，可能直接成为徐来的心腹。 所以，城主的这个问题，我究竟要怎么回答？ 张家璇心里盘旋着，他并不愿意失去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立即、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是城主的人。 但张家璇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因为前面他才说过，他是卫星城的人，不是李云海的人。 此时他言论若是自相矛盾，等于否定他自己。 为了讨好徐来而否定他自己，张家璇觉得徐来心里势必会低看他一筹，甚至也会否定掉他。 但如果还像先前那样说他是卫星城的人呢？ 这样说张家璇自然不会被徐来否定，却会彻底失去成为徐来心腹的机会。 张家璇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他咽了一口唾沫，纵然是深秋，后背和额头也因为过于紧张开始溢出汗水。 面对张家璇的窘迫，徐来则是显得很有耐心，他故意不看张家璇，不给张家璇压力，然后点了一支烟，悠然自得的抽了起来。 徐来抽了两三口之后，张家璇重重的一咬牙，道，“现在，我是城主的人。” 徐来似笑非笑，道，“你刚才不是才说，你不是哪一派的人，而是卫星城的人么？” 张家璇猜的不错。 徐来果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张家璇已有了准备，他不慌不忙的道，“若城主英明，城池有发展的希望，那我自然是追随城主，为城池的发展尽我的一份绵薄之力。若城主昏聩，甚至没有城主，只剩派系斗争，那我自然是明哲保身，作壁上观。” 说完，张家璇坦然看着徐来，与其对视。 双方对视了数秒之后，徐来缓缓的道，“很好，那么现在，你为城池尽力的机会来了，我需要你去完成一项任务，这项任务非常艰难。” …… 旋即，徐来将胡文静缺少秘书、司机一事，以及胡文静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的跟张家璇说了一遍。 听完，张家璇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沉声道，“所以，城主是打算派我去给那位祖宗当秘书还是司机？” 下书吧 徐来敲了敲桌子，道，“不管是秘书还是司机，这都不是个好做的差事。那位二首喜欢被众星捧月，喜欢被伺候，这意味着她实际上并没有把她的秘书当成秘书，把司机当成司机，而是当成下人。” “同时，二首又是来监督卫星城的，你过去之后，她必然会想着从你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当然，她可能并不会像我说的那么直接，而是用一些手段。比如说画饼、色诱等等。” 听到“色诱”这两个字，张家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色……色诱？” 在卫星城行政系统中沉浮十几年，张家璇什么事情都见过。别说色诱了，更离谱的事他都见到过。 但像胡文静这种从总部直接空降下来的二首也需要用到色诱这种手段，他便感觉无法理解了。 徐来又敲了敲桌子，道，“我并不是说她会对你用这个手段，而是说有这个可能。” 561 试探（下） 在行政系统中十几年的浮沉给了张家璇常人难以企及的觉悟。 他立刻就明白，徐来和他说这么多“废话”的原因，也知道重点在哪里。 “您放心，不管那位二首用什么手段，我的立场是无比坚定的、绝对不会改变的。我现在可能还不算是城主的人，但我也是卫星城的人。至于被当下人则就更无所谓了，只要对城主、对卫星城无害，胡文静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于张家璇的答案，徐来很是满意。 不愧是老行政。 “那你就去给她当秘书吧，你回去准备一下工作交接，后面我通知你的时候，你就去胡文静那边报到。” 张家璇走后，徐来心里松了口气，又开始考虑起胡文静司机的人选。 刘诗园? 刘诗园的工作能力或许不错，但她年龄在那里，觉悟是必定比不上张家璇的。 什么叫觉悟？ 刚才徐来废话那么多，张家璇一下便把握到重点问题是立场问题。 这就叫觉悟。 立场问题把握好了，其他的都是次要问题。 司机这个职位，恰恰最重立场问题，最不重工作能力。 张家璇的觉悟是十几年行政系统里的沉浮经验带给他的，这是刘诗园在二十出头的年龄里很难具备的。 2k 但问题是，刘诗园不具备，其他人也不具备。 整个常秘科，都没有第二个像张家璇这样老成持重的老行政了。 “难道要在其他的部门里挑？可关键是其他部门的情况我不清楚，选出来的人不知根知底，怎么能让他去给胡文静当司机？” 这个问题暂时困扰住了徐来，让徐来一根烟接一根烟，沉思良久。 半个多小时后，徐来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但办公室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徐来道。 门被推开。 来人却是徐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胡二首？你怎么来了？”徐来连忙站了起来，向胡文静迎去。 谁知面对徐来的热情，胡文静却是黑着脸直接走到了徐来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这才道，“徐来，你好大的架子。” 徐来不知道胡文静这句话是啥意思，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咋了？” “这都好几天了，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胡文静气鼓鼓的道。 徐来愣道，“我为啥要找你？” 胡文静瞪了徐来一眼，道，“你怎么跟个木头棍子一样，你是个男人，你不能主动一点吗？要么在家里歇着，一来就处理公务，你是不是忘了卫星城还有我这个二首？” 看着胡文静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徐来眨了眨眼睛。 他明白了。 敢情，胡文静是兴师问罪来的。 那么胡文静又为啥气急败坏呢？ 徐来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事情没有按照胡文静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胡文静是如何期望的？ 这便要先说说男女关系及其相处模式了。 徐来对这方面也算略有了解，他知道，当年有些情场老手喜欢在感情初期，双方发展的火热的时候，突然冷处理几天。 这样做的结果是让对方惶恐，猜不透自己的想法，进而方便拿捏对方。 徐来猜测胡文静可能也正是想要如此。 她冷处理几天，对徐来不闻不问，想要的结果是徐来惶恐，想让徐来猜不透她。 进而拿捏徐来。 但她没想到。 她冷处理，徐来比她还冷。 想到这里，徐来便立即明白，胡文静为什么来兴师问罪，还有些气急败坏了。 于是徐来立即救场。 救场是必须的。 如果徐来不救场，胡文静可能觉得徐来在感情方面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也可能觉得，她的魅力不够，不足以拿捏徐来。 但不管是哪种，这场戏就没法演下去了。 既然这场戏没法演，那么胡文静就可能演其他的戏，采用其他的方法。 相比较这种不确定的风险，徐来自然愿意陪着胡文静，把感情戏演完，看看她究竟要搞什么东西。 徐来委屈巴巴的道，“不是我不想主动，真是不方便，我老婆管得严，一直在边上看着呢。我出门不行，打电话不行，你让我怎么主动？” 这句话，既是徐来的救场，也是徐来的一次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胡文静知不知道他有老婆。 徐来有老婆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话说回来，胡文静若是有心去调查，也定然能知道徐来有老婆。 那么这个试探有什么用呢？ 用处很简单，徐来是为了确定他对胡文静的判断。 徐来想知道，胡文静所谓的崇拜，以及眉宇间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愫，这些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那为什么胡文静知不知道徐来有老婆能让徐来确定他的判断呢？ 道理太简单了。 如果胡文静不知道徐来有老婆的话，虽然徐来不认为胡文静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但这件事至少是说得通的。 在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从总部下来的行政长官，在看过地方城池城主的资料后，觉得其理智、优秀、强大，先是崇拜，进而心生爱慕之意，然后对其示爱。 没啥毛病吧？ 不考虑种种细节，这是能说得通的。 但如果胡文静知道徐来有老婆呢？ 前面诸多条件不变，还是一个总部下来的行政长官，在看过地方城池城主的资料后，先是崇拜，然后爱慕，再然后示爱，最后…… 最后决定给这个城主当小三？ 或是将艾米丽挤走，自己当原配？ 这不大对劲吧？ 要知道，现在在mets华区的行政系统里，胡文静的地位是比徐来要高的。 胡文静给徐来当小三，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除了能“得到”徐来。 如果她选择将艾米丽挤走，对她更是有百弊而无一利。 以她的地位，她在选择和艾米丽竞争徐来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她会丢脸丢到姥姥家，被人所耻笑。 胡文静即便真的爱慕徐来，但只要不是智|障，就干不出来这种操作。 没哪个正常人能干出来这种操 作。 但是，胡文静并不知道徐来在试探她。 徐来说完后，胡文静对其有老婆丝毫不惊讶，但却对另一件事表示了惊讶。 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道，“你老婆好像是从外面捡来的吧？你一个堂堂的卫星城城主，还怕捡来的老婆？” 胡文静的这句话，让徐来听着很不舒服。 感觉就像是，看不起艾米丽一样。 徐来试探出了结果，再加上胡文静言语之中有看不起艾米丽的意思，他心里冷笑不止，但脸上却是挤出笑容，故意道，“我老婆虽然是捡的，但是长的漂亮啊，所以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依着她。” 徐来说这句话，就是为了将自己塑造成贪恋美色的形象，好让胡文静以为，凭借着她的美貌可以拿捏徐来。 徐来这句话一说完，胡文静的眼神闪烁了下。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是，还是被徐来捕捉到了。 不过也正因为短短一瞬间，徐来只捕捉到了胡文静的眼神闪烁，却并不知道这闪烁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顿了片刻之后，胡文静将发梢挽到耳朵后面，头微微扬了扬，然后才问道，“有我漂亮吗？” 徐来头微微往前伸了伸，似是看直了眼，然后又咽了一口唾沫。 当然，装的。 在徐来心里，艾米丽当然比胡文静漂亮。 一万个胡文静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艾米丽。 但即便情人眼里出西施，徐来也不得不承认，胡文静有一点是艾米丽拍马也赶不上的。 精致。 胡文静比艾米丽精致的多。 “没……没，比你还是差了点儿。”说着，徐来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胡文静的手。 这个动作太快，且没有任何预兆，以至于胡文静手被徐来抓住后，完全愣住了。 既是反客为主。 也是第二次试探。 胡文静脸上的愣神保持了约莫一两秒的时间。 一二秒之后，她才反应了过来。 她被徐来吃了豆腐了。 然后，几乎是本能的，胡文静将手往后一抽。其速度，其力量，仿佛她的手不在徐来的手中，而是在油锅里。 徐来的第二次试探，也有了结果。 “你干什么？”胡文静被徐来抓的猝不及防，将手抽回来之后，有些气，又有些急。 “主动啊。”徐来仿佛没察觉到胡文静话语里的气和急，“你不是说我跟个木头棍子一样么？现在还觉得我是木头棍子么？” 胡文静瞪了徐来一眼，埋怨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道么？” “吃不了整个，那也得先吃一口。” 说着，徐来便要再次去抓胡文静的手。 胡文静连忙将徐来的手拍开，脸上已出现几分不耐之色，道，“好了，行了，这里是办公室呢，跟你说说正事儿。迟樱把她给我用的秘书叫回去了，说是你后面会重给我派秘书和司机，有这事儿么？” 胡文静以为徐来受了她的刺激，上头了，连忙跳过感情话题，说起了正事。 她却不知，就算她不说正事儿，徐来也不会继续上头了。 经过第二次试探，徐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562 功利心 徐来脸色一正，道，“没错，那秘书原本是迟樱的秘书。迟樱公务本就极多，她原本的老秘书被我调走了，新秘书上任没多久，再给你用的话，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我打算重新给你分配秘书和司机。” “谁？”胡文静眼珠一转，问道。 “秘书人选已经确定了，是秘书处常秘科的张家璇。至于司机么，我正在考虑常秘科里的人选。” “不用考虑了，把常秘科的人都叫来，我自己选一个看着顺眼的。” 看着胡文静不容反驳的模样，徐来心里一动，心道这不会才是胡文静此次前来的真正用意吧？ 她怕她的秘书和司机都被徐来换成了张家璇那种立场坚定、老成持重之人，拿捏不住，便想着抢在徐来前面，自己挑选人手。 却不想秘书人选已经被徐来确定了。 但所幸司机人选尚未确定。 徐来感觉有些不太妙。 但胡文静话都说出来了，徐来也不好反驳她。 于是徐来一个电话打下去，将常秘科的秘书都叫了过来。 还好徐来办公室比较大，不然一下子进来十一个人，还真站不下。 胡文静走到站成一排的十一人面前，目光从第一人扫到最后一人，然后才缓缓的道，“我来到卫星城没几天，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卫星城的第二行政长官，胡文静。” “徐城主把你们都叫过来主要是因为这么个事儿，我现在缺一个专职秘书和司机，秘书人选已经确定了，是张家璇。谁叫张家璇？站出来给我看看。” 张家璇闻言，往前走了两步。 胡文静看了张家璇一眼，点点头，示意其退回去，然后又道，“但是司机的人选还没有确定，所以我想从你们里面选一个人出来，担任我的司机。”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有没有人想担任我的司机的？” 胡文静说完，张家璇眼观鼻鼻观心，至于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胡文静的用意。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他们却都没有站出来。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徐来的用意。 这些秘书基本上都是老行政，行政系统里的潜规则他们还是懂的。 在没有事先跟徐来商量，或是得到徐来同意的情况下，他们此时直接站出来，表达想当胡文静的司机，那就等于是越过了徐来。 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其性质有点相当于越级报告。 越级报告，是必定会被上司猜忌、排挤的。 因为越级报告的人，要么是不把你上司放在眼里，要么是对你的上司不信任。 此时常秘科没有科长，王雨晴只管特秘科不管常秘科，徐来可不就相当于这些秘书的顶头上司？ 是以，这些秘书面面相觑半晌，可能的确有人想当胡文静这位第二行政长官的司机，但终究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在没事先得到徐来同意的情况下。 毕竟二首虽然有监督权，但只要没抓住徐来的小辫子，那就永远是第二。 “哦，没有人想当我的司机么？”胡文静挤出了一个笑容，但谁都看的出来，这个笑容很是僵硬，勉强。 徐来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此时的胡文静很没有面子。 就好像你振臂高呼谁跟我干，但底下人却没一个吊你。 但这他|吗，不是胡文静自找的？ 胡文静想越过徐来，找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司机。 嗯，这个想法没问题。 但她的操作有问题。 问题很大。 胡文静应当是先跟这些秘书私下接触，看看谁立场不坚定，在确定对方有转变立场的想法之后，然后找徐来，直接将对方要到自己手下。 而不是像这样，在跟谁都没接触过的情况下，让这些秘书自己站出来。 这两种操作徐来都无法阻止，只要他不想跟胡文静撕破脸，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要走。 但区别便是，第一种操作徐来就算记恨，也只能记恨胡文静。 第二种操作则不同，徐来会记恨站出来的秘书，记恨对方朝秦暮楚，记恨对方立场不坚定，想抱胡文静这个大腿。 这等于是把得罪徐来的成本，转移到了站出来的秘书身上。 方向上的正确和操作上的错误，造成了胡文静此时骑虎难下的局面。 没有人愿意干这种蠢事。 眼看胡文静脸色越来越难看，徐来心里再次觉得这个胡文静有点东西，但东西又不多。 她的思路和方向是没问题的，但在具体操作上，则是一塌糊涂。 心里感慨的时候，徐来对着秘书科的一名秘书使了使眼色，示意那名秘书站出来。 没办法。 不能让胡文静这么继续尴尬下去。 不然她会记恨自己。 她自己非要骑虎，现在难下，最后还得徐来帮他解围。 有些好笑。 那名秘书读懂了徐来的眼神，正要站出来的时候，却有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将徐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思路客 “我，我愿意，我想当您的司机。” …… …… “黄高去当胡文静当司机不是你的意思？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傍晚时分，徐来吃完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时，迟樱给徐来打了个电话，问起了黄高的情况。 这几日都是迟樱协助胡文静工作，是以黄高一成为胡文静的司机，她便知道了此事。只不过直到傍晚她才忙完，有时间给徐来打电话问情况。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自己的意思呗。”徐来叹了口气。 中午，便在徐来想要点个人出来，不让胡文静过于尴尬的时候，黄高竟然自己跳了出来，说要当胡文静的司机。 这将徐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 这种完全措手不及的感觉，徐来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胡文静本就没有其他的人选，黄高又自己站了出来，是以接下来的事情便很显然了。 胡文静将黄高带走了。 然后黄高成了胡文静的司机。 “他自己的意思？”迟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话语中有了几分不可思议。 徐来没回答。 因为他心情并不怎么好。 片 刻后，迟樱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他自作主张？”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由黄高自作主张。 谁过去给胡文静当秘书，谁过去当司机，徐来都有自己的全盘考虑，这是卫星城和总部的博弈。 但问题是，现在木已成舟了。 黄高已经被胡文静带走了。 徐来是不可能再过去要人的，否则那不是打胡文静的脸吗？ 沉默片刻之后，徐来缓缓的道，“现在不好办了，他自作主张倒还好，我真正担心的是立场问题。” “立场问题？这应该还不至于吧，毕竟是你的妹夫，跟你是连襟关系。” 徐来“嘿嘿”的笑了声，道，“你也说了，只是连襟，又不是我儿子。” 这次轮到迟樱沉默了。 迟樱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妹夫的确不是儿子。 但也是妹夫啊。 也算得上家里人。 迟樱觉得自己可以站在城防处处长的位置上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但最好还是不要站在徐来手下的角度上，对徐来的“家里人”发表看法。 不管徐来有没有把黄高当成家里人。 见迟樱不说话，徐来也知道她不想对自己的妹夫发表意见，于是笑笑道，“好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现在木已成舟，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正打算散散步。” 挂断电话之后，徐来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黄高！！！ 目前来看，徐来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黄高这个人，功利心很强。 这是徐来先前未曾发现的。 不过徐来并未自责，因为功利心这种东西，你得放到一个特定的环境中，它才能表现出来。 黄高原本是个理发师，他天天在家理发，根本没有表现出功利心的机会。 现在机会有了。 所以功利心表现出来了。 年轻人么，有点功利心也没什么不可以，这点徐来可以接受。但如果因为功利心过强而出现了立场问题，那徐来便接受不了了。 当然，徐来现在并不确定黄高会不会因为功利而丢掉立场。 不过他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黄高没经过徐来的同意，直接站出来要当胡文静的司机，可以说是功利心过强导致的自作主张。 到这里，徐来勉强还能容纳黄高。 但是，在这之后，黄高应该跟徐来说明情况。 说明他自己虽然去了胡文静那边，但并没有忘记徐来对他的提拔，以及立场还是徐来这边的。 如果黄高既没有事前报告，也没有事后说明的话，那不仅说明黄高在抱到了新大腿之后不把徐来放在眼里。 更说明了他有转变立场的想法。 他可能想和胡文静“远走高飞”。 哪怕黄高没在行政系统中工作过，也知道胡文静这种从总部下来的人是钦差。 他若是能跟钦差“远走高飞”，那就彻底脱离了卫星城，自然不用再跟徐来这个“小小”的卫星城城主说明什么。 所以，徐来现在在等。 他在等黄高主动找他。 563 半年 等待总是漫长的。 徐来这一等，便是大半年。 当然，徐来不会专门等待黄高。 大半年来，徐来着手处理了不少其他的事项。 比如说，建造粒子研究所和地下城池的设备、资源和材料被徐来全部封存了起来。 这些设备之前随着胡文静一起，被运送到了天海城。那时徐来先将胡文静接了回来，设备则暂时没有处理，后面徐来才专门派人去天海城，将这些设备分批次的运到了卫星城。 而卫星城方面，江陵城过来的专家虽然已经授课大半年，但仅仅是大半年，自然不足以让原本目不识丁的孤儿们从事科学研究。 所以这些设备暂时是用不上的。 是以徐来只能将设备暂时封存，定期保养，待日后用到的时候再启用。 设备被封存，研究人员短时间内培养不出来，粒子研究所和地下城池两个项目短时间内是难以有什么进展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步入正轨的项目。 比方说血清研究所。 由于江陵城方面先前给徐来送了血清研究的资料，这让卫星城的血清研究在起步阶段几乎没走弯路，再加上徐来这两年来的大力投资，血清研究所终于可以独立研发出突变血清和强化血清了。 虽然研发出来的突变血清有着种种弊端，强化血清的提纯度也不高，但意义是相当重大的。 至于神智血清，这个东西的研发难度比前两者要高得多，是以卫星城的血清研究所一时之间还无法研发。 而江陵城对卫星城的帮助，也不仅限于血清研究和地下城池两方面。 这大半年来，江陵城数次将专家和技术向卫星城转移。 毫无疑问，这些从江陵城转移过来的专家和技术会给卫星城带来极大的帮助。 但是，也同样会带来极大的风险。 不过徐来考虑到自己与江陵城关系密切，此时已不可能再做切割，再加上已经准备了地下城池这个后手，于是便咬牙将这些专家和技术通通收了。 而由于徐来这大半年来并没有怠于政务，卫星城各方面的纸面数据均是有所提升的。 比如说，现在卫星城的人口已经发展到一百五十万人了。 人口基数上去了，即便科学技术不提升，如此庞大的人口也能供应起更多的人去脱产学习和保护城池。 而经济方面经过近些年的发展，总产值也已经达到了三百亿新币。 其他方面均有或多或少的提升。 对于这个结果，徐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倘若卫星城照着这个速度发展，不用五年，城池实力便能直逼天海城甚至是……超过。 这些都是徐来感觉比较欣慰的方面。 而让他不欣慰的方面有两个。 其一是胡文静！！！ …… 胡文静现在和徐来的关系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冷战。 没错，冷战。 在黄高被胡文静带走，成为她的司机之后，徐来对待胡文静的策略还是没有变的。 那就是反客为主。 即便那时徐来已经试探出了胡文静是在演戏，但他的打算依然是反客为主 。 没错，后面的大半年内，不，其实也没有大半年，就两三个月，只要胡文静一表现出对徐来有情愫的样子，徐来就直接打蛇随棍上。 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这样的结果便是，双方几轮“交手”下来，胡文静还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却已被徐来占了多次便宜。 偏偏，是她自己先表现出对徐来有意思的，所以还不好不让徐来占便宜，更不好翻脸。 这让胡文静感觉有苦说不出。 不过苦头虽然说不出来，但她却吃学聪明了。 其后的几个月内，但凡徐来想要反客为主，占胡文静的便宜，，胡文静便会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试探徐来的态度”、“考验徐来对她的感情”为由，套徐来的话。 徐来怎可能让这个女人把他的话套走？ 任凭胡文静使出了浑身解数，舌绽莲花，徐来就是一句话。 感情不到位，还不算自己人。 感情如何算到位？ 自然是突破最后一步了。 那胡文静能让徐来突破最后一步吗？ 自然不能。 她又不是真的崇拜徐来。 和徐来这个小地方的土包子突破到最后一步，胡文静可能觉得她亏到姥姥家了。 这点，徐来知道。 就像他知道胡文静是在演戏。 胡文静也知道徐来知道。 就像她知道徐来知道自己在演戏。 双方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谁都不肯先撒鹰，那这出“感情戏”便没法演了。 于是，两人便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 若无公事，不主动联系对方； 若有公事，也不拒绝对方。 这样的冷战是很尴尬的，也是徐来不愿意的，因为徐来不知道感情戏唱不下去之后，胡文静还要搞什么飞机。 但徐来也没法回头，之前演戏的时候，两人都过于投入，或者说不得不投入，导致徐来现在根本不想面对胡文静。 他一想起自己对胡文静说过的话，便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徐来估计，胡文静也是这种感觉，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冷战的并不只是胡文静和徐来两人。 还有黄高。 …… 徐来等了大半年，终究是没能等到黄高的事后说明。 黄高没主动跟徐来说明，那他的立场便不言而喻了。 他在徐来这位城主跟胡文静这位钦差之间，选择了后者。 所以黄高和徐来之间的关系更尴尬。 后面两人相见时，不管是处理公事还是私下遇到，黄高都不再称徐来为姐夫。 与前面哭着喊着叫徐来姐夫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称谓是城主，言谈是公事。 黄高似是想凭此与徐来划清界限，得到胡文静的青睐，好在她调离卫星城的时候和她一起“远走高飞”。 对此，徐来内心难得的自责了几次。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是看走了眼的。 “走眼便走眼吧，现在木已成舟，只能吃一堑长一智了。日后若再在重要岗位上用人，必须得三思而后行。” 想着自己亲手将黄高提拔进了秘书处，但对方却完全抛弃了立场，徐来心里不由得极为感慨，暗暗告诫自己。 从回忆中退出来，徐来看了一眼时间后，发现已经快五点了。 是时候下班吃饭了。 徐来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收拾好后，打了个电话给高国坤，让高国坤送他回家。 高国坤是常秘科的一名秘书，徐来在经过多次考察之后觉得这人还算可靠，便让他将手里的秘书工作做一下交接，兼任自己的司机。 现在，徐来有什么事情一般会找高国坤，而不用再麻烦迟樱孙力他们了。 徐来上车后，高国坤开的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将徐来送到了家。 然而徐来刚下车，便听到家里面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家里？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有资格来徐来家里的人本就极少，也只有迟樱、孙力、王雨晴这几人。 但这几人，都不会在徐来不在家的时候，和艾米丽说话。 徐来推开院子的大门，从说话声中听出了几道熟悉的声音。 一道是艾米丽的，这自不用说。 一道是海莉的。 海莉是有资格来徐来家的，但以往她一次都没来过徐来家，通常都是艾米丽过去找她，然后看看二老。 至于最后一道声音，则让徐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那声音是黄高的。 随着徐来的逐渐走近，三人的谈话也逐渐清晰可闻： 艾米丽：“都是一家人，以后有时间跟海莉常来坐坐。你们来之前提前跟我说，我好去买菜。” 黄高：“常来那多不好，那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吗？” 艾米丽：“怎么能打扰到我呢。你是不知道，徐这几个月来都很忙，很少有时间在家的，虽说有大黄陪着我，但我有时也比较无聊，我巴不得你们来呢。” 海莉：“姐姐确实比较喜欢热闹，姐夫又比较忙。你以后有空的时候，可以跟我一起过来坐坐，陪陪姐姐。” 艾米丽：“好了，饭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先吃吧，徐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徐来眼神一闪，推开了大门。 开门声惊动了客厅内的三人。 艾米丽立即迎了上来，欢喜的道，“徐，你看看谁来了。” 徐来给了艾米丽一个拥抱，也是笑道，“海莉嘛，我刚听到她声音了。” 海莉和黄高|也是站了起来，齐齐喊姐夫。 这还是大半年来，黄高第一次喊徐来姐夫。 面对着两人的招呼，徐来对海莉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至于黄高，则是完全被他给无视了。 看徐来冷漠至此，海莉和黄高脸上尚未收敛的笑容迅速僵硬，艾米丽也是愣了好一会儿。 海莉跟徐来的关系还不算很亲近，既不敢直接问，也不好直接问，是以只是看着艾米丽，想要艾米丽问清楚徐来是什么意思。 艾丽米立即问道，“怎么了，黄跟你打招呼呢？” 面对艾米丽的不明所以，徐来“哦”了一声，不冷不热的道，“听到了，吃饭吧。” 敷衍之色溢于言表。 564 与会邀请 这顿饭吃了半个小时。 徐来冷了半个小时的脸。 艾米丽和海莉都不知道徐来为什么冷着脸。 但她们却又都知道徐来是对谁冷着脸。 显然，只有黄高。 徐来这脸色是故意摆给黄高看的。 难道是徐和黄之间有了什么矛盾？ 艾米丽时而看看徐来，时而看看黄高，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却是不敢问出来。 徐来平常对艾米丽虽然随和，但毕竟在城里发号施令惯了，身上自有气场。此时他把脸色一摆，二女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问他和黄高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了。 艾米丽和海莉不仅不敢问，连多余的废话也不敢说，只是闷头吃菜。 本来应当温馨无比的家庭聚会，在徐来的冷脸中，吃的尴尬无比。 但终究，这顿饭还是吃完了。 没起什么其他的波折。 除了徐来的脸色很是难看之外。 吃完，徐来放下碗筷，也不看其他人，就要上楼。便在此时，一直挤着笑脸的黄高突然喊道，“姐夫，等等。” 徐来可以冷着脸，但黄高不能。 黄高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摆脸色给徐来看。 听到黄高喊自己，徐来眼神一闪，但却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继续上楼。 黄高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道，“城主，等等。” 这次，徐来身体一顿。 然后他身体不动，头也不转，只是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说。” …… 徐来不知道黄高要跟自己说什么。 但不管黄高说什么，徐来都准备听听。 毕竟，黄高是第一个被自己提拔起来，然后又“背叛”了自己的人。 将艾米丽和海莉支走后，徐来坐在黄高对面，眼皮微垂，也不说话，好似老僧入定一般。 黄高则是把握住机会，连忙道，“城主，以前是我不懂事，您知道，我以前是理发的，人情世故也不懂，所以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徐来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听了半晌，发现黄高不再说话，徐来眼皮抬了抬，道，“然后呢？” 黄高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长时间的强颜欢笑让他脸上的肌肉都麻木了，不过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是小心翼翼的道，“没然后，没然后，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您。” “我跟您说这些，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像当初我站出来说要当胡文静的司机一样，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您对我的帮助和提携，我黄高一直都记得。没有您，就没有我黄高的今天。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待黄高说完，徐来眼皮再次抬了抬。 这个眼神给黄高的感觉就是，徐来不是在抬眼看他，而是他的废话，打扰到了徐来的休息。 “说完了吗？”徐来面无表情的问道，就好像没听到刚才那番话一样。 “说完了。”黄高道。 “那走吧。”徐来对着门外努了努嘴。 黄高脸上本就十分僵硬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 黄高走了。 很不开心的走了。 他走后，艾米丽不用回避，自然便出来了。 “徐，你 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这样嘛？” 徐来抓住艾米丽的手，将她缓缓拉到身边，盯着她的眼睛，道，“都是一家人？” “难道不是吗？” “难道是吗？” “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定不能告诉我吗？” 徐来摇了摇头，道，“这跟我跟黄高之间发生了什么没关系，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总觉得，你妹妹的男朋友，会和你的丈夫是一家人呢？” 艾米丽语塞。 她不是不认为黄高和徐来是一家人，而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徐来这话。 徐来又道，“我的家人只包括你和我们的孩子，连你的妹妹、你的父母都不包括，更不用说黄高了。” 艾米丽有些痛苦的摇着头，不解的道，“黄是在什么地方触怒了你吗？” 徐来叹了口气，道，“我说了，这跟黄高没有关系。我说的跟你说的一直是两码事。我没有父母，所以我的家人只包括我我的妻子和子女。至于艾米丽和你的父母，他们是我的亲戚，但不能算家人。” “我懂了，这……这也没什么问题，但你和黄之间……” 面对着艾米丽关切的眼神，徐来原本准备的责备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责备艾米丽什么？ 艾米丽因为她和海莉的关系，想让徐来将海莉的男朋友安插进卫星城的行政系统，这个行为的本质，是干政！！！ 没错，就是干政。 这话很难听，但本质就是这个。 艾米丽的行为，和吕后、武曌往朝政里安插亲信，其本质是一样的。 只不过艾米丽的出发点不是培养羽翼而已，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为海莉的男朋友找一分体面的工作而已。 徐来让艾米丽坐在自己身上，宠爱的摸了摸艾米丽的额头，虽没有责备对方，但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些事情你就不要问了，也不要管了，知道的少一点，也好一点。” “还有，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听到你邀请黄高以后来家里，不要邀请他过来。今天他来，是你邀请来的吗？” 艾米丽连忙摇头，有些委屈的道，“不是我，我没邀请他，是海莉说要来的，她过来之后我才发现黄也来了。” 徐来吐了口浊气，脸色隐隐难看了几分。 …… 和艾米丽分开后，徐来走出了院子，在周围散了散步。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艾米丽没有邀请黄高来家里。 以海莉的性格，她是不会往徐来家跑的。 绝对绝对不会。 所以，今天想来徐来家里的并不是海莉。 而是黄高。 黄高定是在海莉耳旁吹了一些风，海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然后将黄高带到了徐来家里。 “黄高来我家里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说那些废话？这不可能。” 没错。 先前黄高跟徐来说的那些话，徐来根本不相信。 一个字都不信。 至于什么没有忘记他的帮助和提携，更是狗屁！ 这些话，若是黄高大半年前来说，那徐来相信。 徐来信他是不知道人情世故，没有想那么多就站了出去，也没有忘记徐来对他 的帮助和提携。 但现在过了大半年了，两人已经是彻底分道扬镳了，黄高再来个事后说明，说没有忘记徐来对他的提携，企图修复两人的关系，这是在忽悠傻子呢？ 两人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三言两语便能修复的。 这点徐来知道。 黄高|也知道。 但是，黄高还是来了。 并且说了这么多废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徐来不能不小心。 甚至，徐来不敢确定，黄高此行，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胡文静的意思。 若是胡文静指使黄高，让他利用海莉接近艾米丽，从艾米丽这里攻破徐来，这对徐来而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徐来在外面转来转去，想来想去，转了两三个小时，却始终不确定黄高要搞什么东西。 便在他准备带着一肚子心事回去歇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潘哲打来的。 这倒是让徐来有些吃惊。 因为从时间上来算的话，徐来的假期还剩一半。 “总部是需要我去执行任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得多要点好东西，让总部出点血。不不，这样不好，上官凌飞燕说我的表现太显眼了，若我再次临危受命关闭空间裂缝的话，风头可能太盛了。” 徐来心里打着算盘，接通了电话。 “潘部长？” “徐来啊，这段时间有空吗？啊，让我来想想，你小子心里制定是在盘算着怎么向总部狮子大开口了吧。” 徐来打了个哈哈，这才道，“你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吧，就算总部给我再多好东西，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潘哲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次找你，跟空间裂缝没关系，跟执行任务也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你在任务过程中屡次表现优异，所以总部特邀你参加总部长战略安全顾问团扩大会议。” 这个会议虽然名字老长，但徐来是在行政系统中待过的人。 在潘哲刚刚说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会议的含金量。 什么叫总部长？ 就是mets华区的一把手。 什么叫战略安全顾问？ 就是一把手的幕僚、智囊。 什么叫扩大会议？ 就是吸收新成员加入的会议。 那么这所谓的“总部长战略安全顾问团扩大会议”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mets华区的一把手，招募新的幕僚、智囊。 一把手的幕僚和智囊是什么概念？ 基本上可以用“权力中枢”四个字来形容了。 那特邀徐来参加这个会议是什么概念？ 说邀请他进入权力中枢还不至于，毕竟他可能只是出席会议，但已经有了点那个意思了。 徐来的呼吸隐隐粗重了几分。 这倒不是因为激动。 因为他原本就是从权力中枢中走出来的人。 再次进入曾经待过的地方，没那么激动。 徐来呼吸粗重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太快了。 快的超出了徐来的意料。 现在，徐来完全没做好再次进入权力中枢的准备。 不说进入，哪怕只是面对的准备都没有。 565 扩大会议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徐来拒绝了潘哲。 “抱歉，潘部长，卫星城最近公务繁忙，我实在脱身不得。” 徐来说完，电话那边，潘哲也沉默了片刻。 然后潘哲突然骂道，“你别跟老子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公务再怎么繁忙，我不信你连几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地球离了你徐来就不转了？” “我……”徐来还待再推脱，潘哲却是抢在他前面，将其打断，道，“我是代表总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好吧，那行吧，具体是哪一天？” 潘哲都把总部搬出来了，徐来也没法拒绝了。 “6月9号，你8号晚上来枢纽城也行，9号早上来也行，会议早上9点钟开始，你只要别迟到就行。” “还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注意的吗？” “扩大会议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事实上就像你想的那样，这次会议总部是会提名你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的。只要反对票数不超过与会总人数的二分之一，你即可当选候补战略安全顾问，我不明白这么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拒绝？” “如果没能当选也就罢了，如果当选了，你是要发表感言的。你想说什么都行，比方说你在任务途中积累的经验，或是你对异空间的看法，或是你对mets华区甚至是地球文明以后的走向，这些都可以说。” “观点看法这些的，说错了也没事。但必须要态度端正，言之有物。” 徐来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 潘哲又道，“届时我也会以在任战略安全顾问和人事部部长的身份出席会议，你小子给我好好准备一下。这对你，对卫星城，都是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还有，与会需要特邀卡，你的身份、座位、会议地址还有其他一些杂事都写在特邀卡上。特邀卡我过几日会让人专门给你送过去，你别给我弄丢了，会议的守卫是认卡不认人的。” 徐来苦笑，再次道，“放心吧，我知道了。” 挂断了潘哲的电话后，徐来内心苦笑不已。 进入总部的战略安全顾问团，这确实是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但这是对其他人来说的。 对徐来来说，他跑去会议上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还作什么发言，说不知死活是有些夸张了，但至少也是危机并存。 可推又推不掉。 除非徐来现在不想在mets的行政系统里混下去了。 踌躇良久之后，徐来决定问问潘楚楚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拨通了潘楚楚的电话后，还没待徐来说话，潘楚楚便道，“你找我是为了战略安全顾问团扩大会议的事吧？” “不错。” “我也是战略安全顾问，这件事我几天前就知道了。看到你的名字后，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消息，尤其是王平治那里。” 听到王平治这三个字，徐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至今，徐来没见过王平治。 至今，徐来没跟王平治有过任何冲突。 不管是利益冲突还是情感冲突。 但听到王平治这三个字后， 徐来就本能的紧张。 “情况怎么样？” 徐来问道。 “应该没什么事，王平治和总部里的一些老家伙，可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毕竟谁能想到你不仅没死，还毫不衰老的回来了。” “战略安全顾问中，在任、常任和首席这三个级别的安全顾问均可以查阅加达尔海沟事件的详细资料。不过他们虽然可以随意查阅此事资料，却需要在事后报告给战略安全顾问团。” “前几日我在扩大会议的特邀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时，便去战略安全顾问团的内部系统中查看加达尔海沟事件的被查阅记录，然后发现，这几年来，王平治和那些老家伙们都没有查阅过加达尔海沟事件的详细资料。” “所以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王平治他们应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若非你亲口告诉过我，我也是根本不相信的，毕竟过于魔幻。” 徐来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吐了口浊气，道，“多谢。” “不客气，你现在名气不算小，他们都没往那方面想，那以后多半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了。所以这次扩大会议对你是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吴恙不知道徐来的底，他以为的机会对徐来可能是危机。 潘楚楚知道徐来的底，她既然说是机会，那就真的是机会了。 “我有多大的概率能当选？” “十有八九，除非你之前声名狼藉，或是有什么明显的硬伤不适合成为战略安全顾问。”潘楚楚道。 这便让徐来听不明白了，“既然十有八九能当选，那我把握住这个机会又从何说起？我的意思是我把不把握都能当选。” 潘楚楚耐心的解释道，“成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对你当然很重要，但我觉得后面的发言更重要。徐大哥你如果说了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得到了秘书长和首席战略安全顾问的重视，那么即便有人想对付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徐来心里一惊，连道惭愧。 潘哲刚才说这次扩大会议对徐来而言是个机会，恐怕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 不仅仅是身份地位可能更进一步，更重要的是能在权力中枢的领导人物面前露脸。 这个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也不是一般人敢想的。 徐来虽然心思缜密，也在行政系统中混过，但毕竟不是行政人员出身。 是以，潘楚楚没说之前，徐来竟然没想到这点。 见徐来不说话，潘楚楚那边继续道，“说出一些能被秘书长和首席战略安全顾问认可、重视的东西，这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不容易，但我觉得对徐大哥你而言，应当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倘若你的观点、意见能被他们采纳，那么即便大家心里都知道你是利剑小队的队长，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也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人剖析你‘遗失’的四十多年了。” “多谢，我明白了。”郑重的跟潘楚楚道谢后，徐来挂断了电话。 …… …… 回到家后，洗完了澡，徐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要说些什么呢？” 说他关闭空间裂缝的经验、技巧？ 这样不是不行。 但充其量也只是在几位领导人物面前露个脸，跑个过场了。 还不值得几位领导人物重视他。 因为即便徐来经验再丰富，技巧再好，那也只是战术层面上的。 战术厉害的人，可以为将。 但不能为帅。 而这个扩大会议，总部是要选拔具有全局性、先瞻性眼光的帅才的。 要不然，顾问就应该叫“战术顾问”，而不应该叫“战略顾问”。 第一个想法被徐来否决后，一连串的想法接连在徐来脑海里涌现。 谈谈离开地球？ 不行。 这条路虽然是正确的，但已经被定性为逃跑主义了，徐来敢提这个就是找死。 何况徐来对这方面也没什么独到的见解。 进入异维度？ 徐来可以为进入异维度提供技术手段，但独到的见解也没有。 什么想要了解敌人，必先战胜敌人，这些话这些年指定被别人说烂了。 那该说些什么？ 便在徐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手腕上的麦肯号震动了下。 麦肯号似乎有话要跟徐来说。 徐来心里一动，不敢怠慢，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麦肯号上赫然出现四个大字。 “主观世界！！！” …… …… 主观世界。 这就是徐来要讲的东西。 徐来可以百分之一千确定，这些年来纵然科学家们对异维度做过无数种假设，但绝对没有假设过异维度会是个主观世界。 这并不是因为这些科学家们的想象力不够发散，而是因为对异维度做出假设的科学家，是物质世界的科学家。 对异维度做出推测的科学技术，是物质世界的科学技术。 物质世界的科学家利用物质世界的科学技术，不管怎么推测和假设，都不可能推测出异维度是个主观世界。 异维度在北边，科学家们在往南推测，这注定是南辕北辙的。 确定了要将主观世界之后，徐来决定花个几天时间，将自己要讲的内容写下来，理一理，背一背。 所幸离扩大会议召开的时间还有一些天，徐来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在此期间，麦肯号给徐来提供了不菲的帮助。 徐来在耗时数天之后，将麦肯号提供给他的资料、他自己的猜想以及对地球未来的看法整合到了一起，在删除了一些冗余的废话之后，最终剩下了洋洋洒洒几千字。 此时，正好总部的人也抵达了卫星城，将扩大会议的特邀卡送到了徐来手中。 看着手中的特邀卡和几千字关于异维度的看法，徐来心中因为胡文静和黄高两人而产生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倘若他能在这次扩大会议上得到领导人物的重视，那他连王平治都不太惧怕，更何况什么胡文静？ 至于黄高么，若无胡文静，黄高根本就不值得徐来投去注意力。 心情舒畅不少，徐来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手中的特邀卡上。 这特邀卡说是卡，其实是有着些许厚度的一个小册子。 566 抵达 徐来定睛看去。 小册子上对所谓的战略安全顾问团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mets华区总部战略安全顾问团由总部行政人员、地方行政人员、军人、科研人员、突变者、科研人员和医护人员等人员中的杰出人员组成，其主要职责如下： 1、贯彻执行mets华区总部的政策； 2、围绕总部及各地方城池汇报至总部的工作进行调查研究，提出意见和建议； 3、承办总部交办的其他事项。 mets华区总部战略安全顾问团的安全顾问分为四个级别，分别为首席、常任、在任和候补。 首席战略安全顾问：首席战略安全顾问可发起、召开战略安全顾问团的会议，并为mets华区领导中枢成员之一。首席战略安全顾问是根据mets华区总部长的提名，经战略安全顾问团全体战略安全顾问三分之二的多数通过，由mets华区总部长任命。首席战略安全顾问实行常任制，即除因本人辞职或过失被辞职或免职、退休、死亡外，一般为长期任职。战略安全顾问团现任首席战略安全顾问为丁祖发。 常任战略安全顾问：常任战略安全顾问可在战略安全顾问团的会议上或其他会议上发表意见或建议，常任战略安全顾问人数的扩大，需由首席战略安全顾问提名，经全体常任安全顾问一半的多数通过，由首席战略安全顾问任命。和首席战略安全顾问一样，常任安全顾问也实行常任制，享有特殊津贴。战略安全顾问团现有常任战略安全顾问6人。 在任战略安全顾问：在任战略安全顾问和常任战略安全顾问的职责、扩大流程均相同，也享有特殊津贴。不同的是在任安全顾问实行任期制，每届任期五年，最多连任两届。战略安全顾问团现有在任战略安全顾问48人。 候补战略安全顾问：候补战略安全顾问可以在战略安全顾问团的会议或其他会议上发表建议，其人数扩大流程和常任、在任相同。不享有特殊津贴。战略安全顾问团现有候补战略安全顾问243人。” 看完这些，徐来目光一动。 这战略安全顾问还有这么多等级，他才被提名成为战略安全顾问，肯定不是什么在任、常任了。 “应当是候补安全顾问，不过即便是候补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完对战略安全顾问的介绍，徐来又扫过会议地址和自己的座位，然后郑重的将特邀卡收了起来。 眨眼间，数日便过，徐来于6月8日晚抵达枢纽城，在枢纽城住了一晚上上，次日早上前往特邀卡上所写的地址。 下了出租车，映入徐来眼帘的是一栋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大楼。在楼下的守卫处核实了身份之后，徐来上了楼。楼梯口又有守卫，徐来又要被检查身份，如此被检查数次之后，徐来终于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位于大楼的五楼，看起来并不算太大，但从会议室大门一直铺到主|席台的红毯营造出了一种极为庄重的感觉。 此时虽是才八点多，但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一大半的人。 徐来一眼扫去，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得。 不，也有几个 是他认得的。 潘哲。 潘哲也以在任战略安全顾问和人事部部长的身份出席了这次会议。 想到潘哲堂堂人事部部长，居然只是个在任战略安全顾问，连个常任都混不到，徐来心里不由得暗暗咂舌，感慨这个头衔的含金量之高。 徐来向前走去。 因为他的座位在第三排。 然后徐来又看到了潘楚楚。 就是不知道潘楚楚是什么级别的战略安全顾问。 潘楚楚也看到了徐来，不过她的目光并未在徐来身上停留，只是一扫而过。 除了潘哲、潘楚楚之外，徐来便没看见其他的熟人了。 走到座位上刚坐下，徐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低头看去，发现潘楚楚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不宜交流过多，免得让人生疑。吴恙和你一样，稍后也要被提名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会议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徐来连忙左顾右盼，这才发现吴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又耷拉着脑袋，是以自己方才才没注意到。 徐来倒是想过去跟吴恙聊聊，不过其他人都端坐在这里，徐来也不好意思上蹿下跳。是以在给潘楚楚回了条信息让她安心之后，徐来开始打量起主|席台上的几人来。 主|席台上有五个人。 最左边那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满是皱纹，充满岁月的味道。 这位花甲之年的老头却有一个极其女性化的名字。 “金丽丽。” 左起第二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比较清秀，保养的极好，颇有白面书生的意思。事实上若非此人眼角的鱼尾纹暴露了他的年龄，单看脸上肌肤，比起三十岁的年轻人也不逞多让。 而待徐来眼光落到这清秀中年人身前的身份铭牌上时，心脏突然像是被一把大手给狠狠捏住了。 铭牌上只有三个字： 王！平！治！ …… 徐来没想到王平治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王平治居然也在。 那潘楚楚让他说些有用的东西吸引高层的注意，到时候吸引了王平治的注意怎么办？ 徐来连忙给潘楚楚发去了一条信息。 “王平治也在，你怎么不告诉我？” 很快，潘楚楚便回复了。 “王平治是常任战略安全顾问，他自然要出席这次会议。随着你地位的上升，你迟早要和王平治打交道，躲是躲不掉的。与其逃避，不如直面。以现在的身份去直面。” 潘楚楚这话是有几分道理。 但问题是，徐来完全没做好在这个时候直面王平治的准备。 他被王建|军坑的那么惨，而王平治又比王建|军更甚至，谁知道王平治会不会再给他一刀？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徐来心里叹了口气，打定的注意还是暂时能不和王平治打交道就不和王平治打交道，然后接着看向第三人。 第三人是居中之人。 这说明其在主|席台上五人中身份地位最高。 此人年纪和王平治仿佛，也是四 十来岁，但面容却刚好走了另一个极端。他脸上棱角分明，充满了肃杀之气。 待徐来看向此人身前铭牌时，眼皮又是一跳。 铭牌上有两个字。 “吴述。” s级突变者，四大天王之一，被誉为枢纽城之盾的吴述，居然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便在此时，徐来手机再次震动了下。 潘楚楚又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她似是知道徐来在观察主|席台上众人。 “本来吴述是不出席这次扩大会议的，但因为秘书长突然有事，这次扩大会议又主要是针对杰出突变者，所以吴述临时决定出席会议。” “吴述和其弟吴恙的性格刚好相反，此人目的性很明确，原则性很强，能文能武，实力超群，所以才能常年来一直担任特别行动部部长，更是被称为枢纽城之盾。对了，他在不久前刚刚进入华区中枢，现在是中枢成员之一。”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中枢这个两个字可能比较含蓄。 但换一个词意思就比较明显了。 在裂缝爆发之前，中枢不叫中枢。 叫中央！ 徐来又看了一眼在角落耷拉着脑袋的吴恙。 幸运的小子。 吴恙这小子和常雪松倒是像的很，明明可以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代，却偏不，偏要瞎折腾。 徐来是不明白这些二代们怎么想的。 在迟疑了片刻后，徐来给潘楚楚发去了一条信息。 “中枢其他的成员呢？” 徐来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潘楚楚的回复，他估计是这个问题过于敏感的缘故，于是便打量起了剩下的两人。 剩下两人年纪相仿，都是花甲老者，鬓生白发。 第一人叫丁祖发。 第二人叫王辉。 徐来将两人打量完了之后，潘楚楚的信息刚好发了过来。 “另外几人分别是mets华区总部长：刘一手；最高科学院院长：许高昂；首席战略安全顾问：丁祖发和秘书长：吴彪。” 看完信息，徐来感觉到了总部对这次扩大会议的重视程度。 华区中枢总共才五个人，居然派来了两名中枢成员出席会议。 不可谓不重视。 同时，徐来又感觉到了王平治的地位之高。 主|席台上的位置不是乱坐的，向来都是有讲究的。 吴述和丁祖发同为华区中枢成员，从地位上来说两人等同，谁都可以坐中间。 但从资历上来说，显然是丁祖发更胜一筹。 不过又由于这次扩大会议主要是面向突变者，所以坐中间的最终还是吴恙。 而在这种情况下，王平治居然能和丁祖发分别坐在吴述的左右，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说明在官方的眼中，王平治的地位和丁祖发基本是等同的。 不然他如何能坐在吴述的左边？ 王平治现在还没有进入中枢，但徐来觉得他进入中枢，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王平治的年龄来看，这一天，可能不会太远。 567 吴恙的告诫 时间到了9点时，吴述环视了一圈会场，确定与会人员全部来齐之后，宣布本次扩大会议正式开始。 “战略安全顾问团的扩大会议不定时召开，扩大会议的目标人群为杰出的总部行政人员、地方行政人员、军人、科研人员、突变者和医护人员等。本次扩大会议主要针对突变者，下面将由战略安全顾问团的首席战略安全顾问丁祖发对可能加入战略安全顾问团的众位突变者发起提名。” 吴述没有那么多废话，上来就是开门见山。 丁祖发跟吴述不同，他接过吴述的话茬，倒是说了一些场面话和客套话。在这之后，他才报出了第一个突变者的名字。 “吴恙，a级突变者。在过去的几年里，吴恙多次参与关闭空间裂缝。虽无惊艳表现，但也算兢兢业业，可圈可点，所以我提名吴恙加入战略安全顾问团，成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按照候补战略安全顾问的扩大流程，下面进入投票环节。赞成吴恙进入战略安全顾问团的，请举手。本次及之后的投票可以弃权，不管是弃权还是反对，都不要举手。” 丁祖发说完，自己当先举起了手。 然后几乎同时，大多数与会人员都举起了手。 徐来也举起了手。 举手表态之后，徐来环视左右，发现只有寥寥三五个人没有举手。 结果不出意外。 吴恙成功的加入了战略安全顾问团，成为了一名候补战略安全顾问。 这种由上级领导直接提名的的投票表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能通过的。因为如果通不过，那说明丁祖发看错了人，那是在打丁祖发的脸。 投票通过后，丁祖发当众宣布结果，然后要求吴恙发表感言。 吴恙显然是早有准备，立即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张，也不避讳，就这样当众读了起来。 过程持续了约莫三五分钟，徐来认真的从头听到尾，发现吴恙所讲大多是关闭空间裂缝的经验，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场面话，比如说感谢总部的培养，以后会更加兢兢业业之类的。 吴恙说完，丁祖发让其坐下，顿了片刻，这才再次道，“范金凤，a级突变者，土城联合城特别行动处处长。在其担任特别行动处处长的多年内，身先士卒，敢为人先，多次领队关闭空间裂缝，阻止重大危害结果的发生，所以我提名范金凤加入战略安全顾问团，成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按照候补战略安全顾问的扩大流程，下面进入投票环节。” 丁祖发说完，全体与会人员开始了针对范金凤的投票。 毫无悬念，和吴恙一样，范金凤同样是以压倒性多数的优势成为了候补战略安全顾问。 范金凤发言之后，接祖发又接连提名了数人，这些突变者都是a级突变者，也都成为了候补战略安全顾问。 最后一个人发言完后，眼看时间到了中午，吴述跟丁祖发私语几句，接过话头，让众人与会人员先去吃个午饭，暂时 休息，下午再继续开会。 徐来虽也感觉有些饿，不过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怎么发言，是以一点都没吃东西的心思。只是端坐在座位上，盯着手中打印出来的稿子。 正当徐来全神贯注的时候，他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由于过于专注，徐来吓了一个激灵，转过头来才发现是吴恙。 “不去吃饭？”吴恙问道。 刚说完，吴恙便看到了徐来手中的稿件，他一把抢了过来，扫了几眼后惊道，“主观世界？这是什么玩意儿？你要说什么东西？” 徐来将稿件抢了回来，瞥了吴恙一眼后，道，“跟你说你也不懂，你的智商无法理解。” 吴恙瞪了徐来一眼，道，“别装逼，我承认你关闭空间裂缝是比我厉害，但这不是你装逼的理由。” 说着，吴恙直接拽住徐来，将其往外面拖去，“这些东西下午再搞，走，先出去吃饭。” 徐来拗不过吴恙，只得跟着吴恙向着外面走去，两人来到一家土菜馆，点了好几个菜之后，吴恙才道，“说说，你那什么主观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看了吗？”徐来反问道。 “我只是扫了几眼好吧，你那那么多字我一时间哪能看得清楚。” 徐来想了想，觉得既然自己发言时吴恙也能知道，那提前透露给他也无妨。 “简单的说，就是我觉得，异空间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它不是个客观世界，而是个主观世界。” 这句话让吴恙瞪大了眼睛。 好久后，吴恙才缓过神来，失声道，“异空间是个主观世界？这怎么可能？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有自己的判断和依据。”徐来有些无奈。 “说说。” “这……这个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下午你就能知道了。” 这还真不是徐来藏私，或是不想告诉吴恙，主要是给吴恙讲这些过于麻烦。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其他人的发言多是三到五分钟，而徐来做最保守的估计，他的发言也得有个十五二十分钟。 基本上全是是在讲徐来为什么会认为异空间是主观世界，他这样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这些话哪里是个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见徐来不说，吴恙不仅没有强求，反而是难得的正色道，“好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下，到时候你可以讲经验，讲感受，甚至讲场面话。讲场面话出不了彩，但是指定是不会出错的。你可千万不能为了博人眼球就乱讲话，尤其是讲一些主张什么的。” “这个发言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哦，为什么不能讲主张？”徐来奇道。 吴恙抓耳挠腮，龇牙咧嘴，表现的很是纠结，“也不是不能讲吧。主张这个东西，它具有相当强的政治性。这个东西呢，讲好了，它对你加分很大，甚至能让人忽略掉你其他的 缺点。但是万一讲不好，那风险也是巨大的，可能让你被一票否决掉。” “我说的这个一票否决不是指这次扩大会议，不是说你成不了候补战略安全顾问。只要丁首席提名你，你是一定可以成的。但如果你在丁首席和我哥心里被一票否决了，你可能永远只是个候补，你难以再寸进了知道吧。” “主张这个东西在普通平民里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放在咱们这些人身上并不是。在你不知道上面的主张是什么的情况下，就别乱讲这个，万一上面不喜欢听你这种主张，那你就完了。” 吴恙这番话，倒是把徐来给惊到了。 因为吴恙给徐来的一贯感受就是……脑瓜子不大灵光。 这话可能有些对不住吴恙，但就吴恙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还真是这样。 他是一个合格的打手，但你要指望他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见解，那不大可能。 现在，打手不仅有了自己的想法、见解，还来告诫起了徐来。 关键问题是，这些见解还是正确的。 正确无比。 吴恙虽然不知道徐来心里面在想什么，但感觉到了徐来的眼神不大对劲。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他看到一个小朋友会做数学，会背唐诗，然后他很欣慰的样子。 “你他|吗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吴恙锤了一下徐来，“我他吗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种事情是有前车之鉴的。” “周环玉你知道吧，以前最高科学院的院长。人家牛吧，桃李满天下，连现在最高科学院的院长许高昂都是他的学生。但是后面就是因为主张与……与那个不合，从中枢里退了出来。没过几年，人家就直接退休了，再不提什么这些有的没的。” “周环玉还好，仅仅是退休。最高院以前还有一个院士，叫陈霁云，你可能没听说过。这老头以前也厉害的很，虽不像周院长那般呼风唤雨，但在枢纽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他的主张和周院长一样，但他却没有周院长那么好的下场了。” “原因就在于陈霁云性子倔，轴，不信邪，不像周院长那般知道急流勇退。他在他的主张被中枢否定后，还多次在公共场合宣传自己的主张。所以最后他的所有头衔、荣誉都被中枢收回了，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霁云的主张我听说过，我个人觉得陈霁云说的很有道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甚至……中枢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那又怎么样呢？上面说向左走，你非要说向右走，你这起码是在‘动摇军心’吧？你有道理，你就能动摇军心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或许是觉得徐来没有听进去的缘故，说着说着，吴恙的情绪便激动了起来，扯的也有些远了。 《金刚不坏大寨主》 但不能不说，吴恙说的是正确的。 这次，徐来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568 徐来的看法 吴恙的话徐来听进去了。 但徐来还是决定等到自己发言时，将自己推测异空间是主观世界说出来。 因为仅仅一个主观世界，徐来觉得还算不上什么主张，也不含有什么政治性。 如果非要说的话，它只是一个观点。 仅此，而已。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观点无法被总部所接受，那徐来日后不再提就是了。 他又不像陈霁云那样，脑子一根筋。 不过这些想法，徐来却是没跟吴恙说了。 吃完饭后，吴恙和徐来回到了会议室。 此时扩大会议还没继续举行，徐来感觉有些小困，便趴在桌子上眯了会儿，一直到被丁祖发说话的声音惊醒。 会议继续了。 在又走完好几个人的任命流程后，终于，丁祖发报出了徐来的名字： “徐来，a级突变者，卫星城城主。自从加入mets华区以来，在短短的几年内，徐来多次关闭空间裂缝，屡战屡胜，无一失手，表现可谓耀眼之极。所以现在我提名徐来进入战略安全顾问团，成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按照候补战略安全顾问的扩大流程，下面进入投票环节。赞成徐来进入战略安全顾问团的，请举手。” 丁祖发话音落下，绝大多数与会人员都举起了手。 看到投赞成票的人数居压倒性优势后，丁祖发正式宣布了对徐来的任命，然后要求徐来发表感言。 徐来准备了很久，是以丝毫不紧张，他站了起来之后，先是顿了一顿，然后才不慌不忙的道，“我虽然既是个突变者，也是个城主。但说到如何关闭空间裂缝，在做的诸位不见得比我差上多少。说到如何治理城池，那我更是不入流了。” “所以，我想说的既跟关闭空间裂缝无关，也跟治理城池无关。我想讲讲我对异空间的看法。” 丁祖发看着徐来，目带鼓励之色的点了点头。 徐来读懂了丁祖发眼中的鼓励之色，继续道，“我认为，异空间可能不是个客观世界，而是个主观世界。”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包括主|席台上的王平治、吴恙和丁祖发都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徐来的意思。 片刻后，丁祖发才反应了过来，试探着道，“主观世界？” …… 丁祖发没有在别人说话时候插嘴的习惯。 但这次他插嘴了。 因为主观世界是个在正常生活中几乎不被使用的词，它出现的场景通常为哲学领域。 是以，丁祖发不知道徐来所说的主观世界，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主观世界，是不是哲学意义上的主观世界。 立即，徐来便回答了丁祖发。他重重的一点头，道，“没错，主观世界，就是哲学上的那个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对立的主观世界，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精神世界。” 徐来说完，丁祖发又愣住了。 先前，徐来第一次提出主观世界时，丁祖发脑子里的想法、本能的想法是，这个主观世界，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主观世界。 现在，徐来对这个疑问做出了解释。 是 他以为的那个主观世界。 于是，现在丁祖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 “这怎么可能？” 丁祖发只是心里疑惑。 但有人却将他的疑问问了出来。 因为全体与会人员，只要稍微有点文化水平，知道主观世界是个什么意思的，此时脑中想法与丁祖发一模一样。 失声问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恙的哥哥吴述。 吴述不仅实力远超一般的突变者，文化水平也是如此，失声之后，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道，“徐来，你既然知道什么是主观世界，那就知道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 吴述的这句话，其中警告的味道已经显而易见了。 但徐来却并未因为吴述的警告而慌张。 虽然没跟吴述打过交道，但从潘楚楚先前所说，徐来大致已经了解吴述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他的性格跟张志军有点类似，都是原则性很强的人。 这种原则性强的人有什么特点呢？就是如果你乱放炮，满嘴跑火车，他绝对会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但是，如果你讲的有道理，有依据，他可能又会第一个支持。 吴述不是让徐来不要说话，而是让徐来不要乱说话，徐来既然没有乱说话，自然不慌。 徐来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顿了一顿，才缓缓的道，“我知道，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我的依据。” 接下来，徐来告诉了与会众人，他为何认为异空间是个主观世界。 他发言主要包括这几个方面： 首先，徐来对主观世界（精神世界）、客观世界（物质世界）、相对静止和绝对运动等概念做了简单的介绍。 也算科普吧，哲学常识的科普。 因为徐来知道，有些突变者的文化水平并不高，一上来就给他们上猛药，他们可能不知道徐来在讲什么东西。 然后，徐来从客观世界出发，举了多个例子说明异空间表现出来的种种特征与客观世界完全相悖。 最后，徐来回到他的观点上，也就是先假设异空间是个主观世界，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便能解释的通了。 “因为异空间是个主观世界，所以它不存在相对静止。因为它不存在相对静止，所以它无法被我们认识。因此，我们很难用我们的科学理论来解释异空间本身及其中存在的现象，因为这个主观世界中可能没有任何规律，我们的一切定律在其中都是不适用的。” 徐来开始为自己的发言进行总结。 可是，徐来刚说完，便有一名突变者失声道，“这不可能啊！” “哪里不可能？”徐来问道。 那突变者道，“你刚才说，主观世界是人的头脑中所反映的物质世界的精神活动的综合，包括意识、观念、欲望、情感等等。那你的意思是，异空间是某个生物头脑里的思想活动？” “那这还了得？哪个生物头脑里思想活动这么庞大，这么厉害，这岂不是神了？” “说的好。”徐来 接过这名突变者的疑问，大声道，“但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主观世界可以独立于生物之外而存在？也就是说，异空间可能只是主观世界，而不是某个生物头脑里的主观世界。” 徐来说完。 与会众人下面面相觑。 包括主|席台上的几人。 然后，徐来接着道，“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事情，能为我的看法补充重要论据。” 《踏星》 丁祖发连忙道，“什么事情？” “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并非只有一种。有的空间裂缝只会出现生命体的假体，有的空间裂缝却会出现真身。那么除了这里两种空间裂缝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特殊的空间裂缝呢？这种空间裂缝是不是会表现出一些别的特点的呢？比如说……主观世界的特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心神剧震。 所有人！！！ 这段话徐来本是不打算说的。 他说的那种空间裂缝，自然是表现出了主观世界特点的主观空间裂缝。 这种空间裂缝的保密级别极高，寻常人根本没资格知道。与会的这些突变者虽都是突变者中的佼佼者，但不少人，甚至大多数人应当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徐来现在不能明说。 他不能说还有一种空间裂缝，因为其伴生生命体特殊，有着完全不同于一般空间裂缝的特点。 他不能这么说，不然那就是泄密，要被追责的。 所以，徐来只能问会不会有一种表现出主观世界特点的空间裂缝。 如此一来，知道主观空间裂缝的人，自然知道徐来说的是什么。 至于不知道主观空间裂缝的人，他们会觉得徐来是在扯淡吗？ 不，完全不会。 这些突变者也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很快便会明白，自己可能是因为级别、权限不够，所以有些东西还不知道。而徐来是没得到授权，所以只能用这样含蓄的方式为自己补充论据。 至于真身和假体一事，这玩意儿的保密级别比主观空间裂缝低得多，有资格参加扩大会议的人必定早知道了，所以徐来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徐来说完后，吴述也是心神震动。 他身为s级突变者，总部的特别行动部部长，自然是知道主观空间裂缝的事。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种空间裂缝的特点。 当真，当真与徐来所说的一模一样。 以前，吴述也尝试过，对那种空间裂缝的特点进行简介有效的概括，但全都失败了。 此时徐来一说，吴述只感觉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是啊。 主观世界。 那种空间裂缝的特点就是……表现出了主观世界的特征！！！ 再加上徐来前面所说的种种，这些言论即便是他的推测，但在吴述心中，可信度已是极高的了。 是以，即便没有和丁祖发交流看法，吴述也是第一时间对徐来的发言进行了表态。 “说的有道理，我对你的推测持赞成态度。我承认，异空间确实有着是主观世界的可能性。” 569 出乎意料 除了徐来外没人想到，先前警告徐来的吴述，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徐来的观点。 但其他人再细细一想，得出的结论与吴述一样。 徐来说的确实有道理。 异空间，确实有可能是主观世界。 因为一旦按照徐来所说，把异空间假设为主观世界，先前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全部变成了合理。 然后，丁祖发也跟在吴述后面进行了表态。 “对于你的推测，我是认同的，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但异空间究竟是不是主观世界，还需要实践来检验。” 丁祖发说完，王平治接着道，“这怕是无法检验了。” 徐来倒是没想到，王平治会在这时候说话，尤其是王平治说话时扫了徐来一眼，这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但王平治先前看向徐来以及这次扫过徐来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模样，是以徐来悬着的心又很快放了下来。 看来他是没有往那方面想，徐来心道。 回到王平治和丁祖发的对话上。 王平治说完，丁祖发先是一愣，旋即了然，喃喃自语道，“是啊，倘若异空间真的是主观世界，那意味着我们人类可能无法认识这个世界。既然连认识都做不到，那我们自然不可能用任何手段去检验它是主观世界。无法检验，便是最好的检验。无法检验，才证明了它是主观世界。但任何结论，都是需要检验的，这既像是一个逻辑怪圈，又像是一个悖论。” 徐来为自己的发言划上了句号：“我们无法检验主观世界，是因为我们站在客观世界、物质世界的角度上，用客观世界、物质世界的思想去思考，技术去检验。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不可能检验异空间是不是主观世界，甚至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因为‘主观世界’这个结论存在于我们的思维盲区里面。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丁祖发的目光再次落到徐来身上，充满勉励之色，“好，很好，不管异空间究竟是不是主观世界，不同思想的碰撞都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源泉。徐顾问说完了，下面我来提名下一位突变者。” 徐来当选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后只需要发言，其他人并不需要对他的观点进行表态，是以在徐来说完之后，丁祖发自然不能在徐来身上耽搁太多时间。 接下来，丁祖发又提名了好几人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 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部以超过半数的优势通过投票，获得了丁祖发的任命。 只是无论是下午这些人，还是上午那些人，他们的发言要么是讲自己的经验，要么是感谢总部的培养。这些发言无论是从深度而言，还是从精彩程度而言，都比徐来的发言差远了。 下午的会议开完后，徐来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便被早在门口等他的吴恙一把抓住。 “没地方住吧，酒店我开好了，咱先去吃吃玩玩，放松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扩大会议总部方面并没有为来枢纽城的外地与会人员安排食宿，所以徐来这些外地人需要 自己解决食宿问题。 徐来并没有拒绝吴恙的盛情，只不过抽回了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吴恙听到这话，有些不悦，转过头来，瞥了徐来一眼，道，“咋地？不想跟男人拉？想跟女人拉？” 徐来正欲骂吴恙，吴述从斜地里走了出来，看见自己亲弟弟和徐来勾搭在一起后，吴述停下脚步，对徐来道，“我听吴恙说过你，也仔细看过小湾山任务的资料。年轻人有实力、有定力、有经验、还有思想，很好，好好保持，以后得华区，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勉励了徐来一番后，吴述才乘车离去。 看着徐来直勾勾的盯着吴述的车，吴恙还以为徐来是有什么误会，连忙道，“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徐来见吴恙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哥哥多大。” “为什么？” “他刚才叫我年轻人。” “难道你不年轻吗？” …… …… 和吴恙吃完饭后，徐来住进了吴恙为其安排的酒店里。 扩大会议还有两天，明天丁祖发提名剩下的人，后天对本次扩大会议进行总结。 不出意外的话，会议后天上午就能结束。 但徐来后天却并不打算返回卫星城，因为吴恙邀请徐来会议结束之后在枢纽城玩个几天。 自打重新进入mets华区之后，徐来虽来枢纽城两次了，但均都是走马观花，行程匆匆。 是以徐来这次答应了吴恙在枢纽城玩个几天。 不仅仅是为了在枢纽城放松一下，也顺便看看枢纽城的城池规划、建设、管理等方面，有没有可以让卫星城借鉴、学习的地方。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徐来收到了潘楚楚的短信。 潘楚楚对徐来今日在会议上的发言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徐大哥，你今天说的太好了。你今天的发言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观点，我认为它有成为一种理论、假说的潜质。在此基础上，形成流派、派系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凭借你主观世界的猜想，你绝对被总部高层给注意到了。从今往后，他们可能会额外关注你。所以你仍旧要步步为营，谨言慎行。祝你好运。” 看完短信，徐来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的观点成为理论和假说？ 那哪里是他的观点。 都是麦肯号母星的发现。 只不过他徐来改了一下，由“主观世界”这个结论往前面逆推，然后便有了他今天发言的全部内容。 知道了“主观世界”这个结论后，徐来就等于开了上帝视角，等于是跳出了棋盘的“旁观者”，所以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形成什么理论、假说，甚至是流派，徐来则更是不敢想了。 他在现在这种时候提出“主观世界”的观点，无非是为了被总部高层注意、重视，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但徐来没想到的是，这 件事情的发展，并不完全按照他的预料。 他确实是被总部高层注意了，也得到了重视。 但重视，过头了。 …… …… 次日，傍晚。 第二日的扩大会议已经开完，在今日，丁祖发已是将所有新加入战略安全顾问团的人都提名、任命完毕。 此时，徐来和吴恙正在一家饭店，等候上菜的同时，他们也在讨论着一些东西。 但他们讨论的事情却不是战略安全顾问团或今日被提名、任命的人。 吴恙头往前凑，快贴上了徐来的耳朵，即便是压低了声音，徐来也能感觉到他的兴奋之色快要溢出来。 “你知道么，昨晚我一见到我哥，我哥就问你情况，说你是怎么能想到异空间是个主观世界的。他还说你要是早几年加入mets华区就好了，这样丁首席可能早几年就提名你为候补战略安全顾问，你也可能早几年就提出主观世界这个观点。” “我哥和丁首席都非常重视你的这个观点，他们两人在商议过后，决定立即将你昨日的言论刊登在报纸上进行发表。原来报纸排版都排到几个月之后了，现在给你插队，一般人可没有这待遇。放心，你会收到稿费的。” “然后你猜怎么地，你的观点刊登在了今日的报纸上。今日上午，我会议还没开完，便收到了好几个朋友的短信，这些人有突变者，有科研人员，有行政人员。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对你的观点表示了极大的赞同，并说想要我牵线搭桥认识一下你，跟你聊聊。” “为了应付这些朋友，我特么连中午饭都没吃。”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开了小差，问了一些其他的朋友。这些人大多都已从报纸上看过你主观世界的观点了，即便没有看过，也表示听过了你的观点和你的名字。我告诉你，现在你在枢纽城，可是个彻头彻底的名人了，不晓得有多少人赞同你的观点。” 吴恙每说一段话，徐来便要咽一口唾沫，待吴恙说完，徐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捏住，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不过却不是因为激动或开心，而是因为害怕。 徐来只想要总部高层的重视，只想高层觉得他是个有用之才，这样，即便有人翻出了当年那件事，那总部多半也不会把徐来怎么样。 毕竟那件事是个意外，利剑小队的覆灭又不是他徐来造成的。 但现在，情况已经超出了徐来的预料和控制。 由于他的发言，他得到的已经不仅仅是总部高层的重视了。 还有其他人的认同。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认同徐来的人，比如说吴恙的那些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可都是行政人员、科研人员和突变者里的精英。 当然，除了这些精英之外，可能还会有一些中坚人员、基层人员也认同徐来的观点。 那么这么多人认同徐来的观点会发生什么事呢？ 后果潘楚楚已经说过了。 可能会……形成派系！ 570 短信 吃完饭后，徐来独自回到酒店，只感觉颇为头痛。 这次扩大会议，他徐来可算是出了一个大名了。 但出名这种事呢，向来都是祸福相依。 他徐来只想要要好事，不想要坏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洗漱完毕，徐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竟从中看到了几分愁苦之色。 有一部分是主观世界被太多人认同的原因，有一部分是胡文静的原因。 然而这两者，都是徐来所控制不了的。 盯着镜子半晌，徐来苦笑，旋即喃喃自语，“算了，算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 …… 次日，由于睡得早，徐来醒的极早。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扩大会议，今日上午就能结束。 那下午要干什么呢？ 关于下午及后面几日有什么安排，徐来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可以先放松一下，去游乐园、游戏厅、真人射击馆和鬼屋之类的场所玩玩。 吃早饭的时候，徐来给吴恙发了几条短信过去，将自己的想法和吴恙说了说。 但吴恙的回复却是一反常态。 “两个大老爷们，去这些地方玩？你想搞什么东西？跟我培养感情？还玩鬼屋呢，你是不是有一受到惊吓然后就牵别人小手的习惯？” 徐来被吴恙这些话给恶心的不轻。 “去你|妈的。” 这是他给吴恙的回复。 徐来骂了吴恙之后，过了片刻，吴恙主动发过来一条短信。 “我现在去联系妹子，叫几个妹子过来陪我们一起玩。刚好你现在是个名人，想认识你的人可不少。” 徐来放下手机，心道这吴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爱听别人跟他好好说话，就喜欢别人骂他。 便在此时，徐来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徐来还以为是吴恙又有什么事，然而待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新收到的短信后，只感觉如坠冰窟，全身上下汗毛倒竖。 短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小心黄高，速回。” …… …… “你搞什么？会议开到最后一天了，不，最后半天了，你这个时候要早退？你有啥重要的事情连半天都不能等啊，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早退会让人家怎么看你？人家可不管你有啥事，只会觉得你对这次会议不重视。” 酒店内，吴恙的声音从徐来的手机中传出。 徐来苦笑道，“这些我知道，但事情十分紧急，我必须马上回去，原因我现在不方便说。” 吴恙的声音立刻不满了起来，“你跟我说不方便说？那你跟谁方便说。” 徐来沉默了片刻，想道吴恙一直为他和王雨晴的事守口如瓶，连他的亲哥哥也没有告诉，也算是个嘴巴紧的人了，于是才道，“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是跟二首有关。” “二首？？？”吴恙那边的声音陡然提高，顿了半晌后，吴恙才失声道，“你特么的不会是被二手抓到小辫子了吧？是不是那件事？别把我扯出来了。草！我现在有点害怕。” “我也害怕，比你更害怕，所以才要马上回去。 你别废话了，赶紧把你哥跟丁首席的电话给我，我跟他们说明情况然后赶着回去。” 既然要早退，徐来自然是要跟吴述和丁祖发说明情况的。 “丁首席的电话是298%￥……&@*#&，我哥那边我去帮你说明。那你别耽搁的了，赶紧走。最早批次的飞机是7点半的，你抓进去还能赶得上。” 徐来挂断电话，跟丁祖发说卫星城有事自己要早退后，立即飞奔出酒店，打了个出租车，直奔机场。 在给司机开出了十倍的价钱后，司机表情狰狞，肌肉扭曲，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在7点15分的时候将徐来送到了机场，让徐来赶上了最近批次的飞机。 直到登机后，没怎么剧烈运动的徐来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背后全是冷汗，好像跑了个马拉松一样。 定了定心神之后，徐来拿出手机，重新打开那条短信。 短信就几个字，既没说明为啥要小心黄高，也没说明叫徐来速回的理由。 但是，即便如此，徐来还是选择了相信这条短信。 因为黄高现在是站在胡文静那边。 小心黄高，也包含了小心胡文静的意思。 在徐来离开卫星城的这段时间，胡文静跟黄高若是搞出了什么东西，或是抓住了徐来什么东西，这个后果，徐来承受不起。 是以，即便不知道这条短信是何人所发，是何意思，有何缘由，徐来也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这条短信。 早退，没啥大不了的。 但被胡文静抓住小辫子，徐来就死定了。 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一些之后，徐来的目光落在短信的号码上。 “40012311234。” 这是短信的号码。 无主叫号码。 徐来虽然并没专门学习过通讯业务的相关知识，但相关的常识还是有的： 无主叫电话也叫网络电话和ip电话，它并不像传统电话那样，通过装有电话卡的手机来通讯，而是通过装有软件（app）的电脑来通讯。 在无主叫电话里，软件（app）充当了电话卡的作用，而电脑则充当了传统手机的作用。 这种无主叫电话不仅可以同时向大量目标发送电信，更是有着不受回拨的功能。 就是你按照这个号码拨回去，会发现是个空号。 这是必然的，因为给你发短信的根本不是电话卡，而是一个软件。 电话卡只能给电话卡打电话，不可能给软件打电话。 这便是无主叫电话的两个特点。 一对多和隐蔽性。 由于有着这两个特点，在几十年前，空间裂缝还没有爆发的时候，无主叫电话被大量用于非法广告和诈骗犯|罪。 到了现在，无主叫电话这个东西在民间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因为对于现在的居民来说，获取这个东西的技术壁垒很高，首先你需要有一台电脑，其次你需要有网络，最后你还需要有相应的软件。 这三个条件都要满足的话，不是有钱就能够办到的。 这说明了啥？ 说明了给徐来发短信的人，不是一般人。 没错，在 稍稍定下心之后，徐来已经推测起给自己发短信的人的身份。 仅仅不是一般人，这个区间太大，根本推测不出对方的身份。 但通过对方发短信提醒徐来又可以推测出两点： 其一是对方必定是卫星城的高层： 不是卫星城的高层，根本不知道徐来的私人号码，更不可能知道黄高之事。 其二是对方对徐来抱有善意，至少是暂时抱有善意。 所以现在区间缩小了不少： 不是一般人、对徐来抱有善意（可能是暂时）、卫星城的高层。 但即便区间缩小，范围仍是很大，不好判断对方身份。 所以，徐来用上了最后一个条件。 最后一个条件，正是无主叫号码的一个特点——隐蔽性。 对方通过无主叫号码，隐蔽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方便用真实身份提醒徐来，所以才用无主叫号码。 这里暂且不论对方不方便用真实身份的原因。 好了，现在区间的前提条件如下： 不是一般人、对徐来抱有善意（可能是暂时）、卫星城高层、不方便暴露自己身份。 为了防止自己将区间的前提条件遗忘，又要重新梳理思路，徐来在手机上将几个条件记了下来，然后继续推测： 不是一般人这个条件比较抽象，可以先放放。因为卫星城的高层只要愿意，都有能力搞无主叫电话。 对徐来抱有善意比较模糊，也可以先放放。因为卫星城目前的高层中，即便谁不对徐来抱有善意，也是绝对不敢表现出来的。 到了第三个条件，卫星城的高层。 “高层”这个定义本身是很模糊的，但徐来却能给这里的“卫星城高层”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那就是各个部门的首要领导。 也就是一把手和二把手。 因为除了各个部门的首要领导之外，其他人绝对不会对徐来和黄高之间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条件，不方便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个条件可太有用了。 孙力、迟樱、鲍伟、方平这些人可以直接排除。 他们若是发现了胡文静、黄高搞什么动作，根本不可能隐藏身份提醒徐来。 孔旋照、李云海这些原本空降派和元老派中的人也可以直接排除。 对于这两派的人来说，这是向徐来邀功的好机会。若是隐藏了身份，他们还邀什么功劳？ 边玉、孙建设、曹颖也可以排除。 边玉是搞科研的，孙建设是搞经济的，前者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后者根本没心思注意黄高。 曹颖排除的原因与孔旋照、李云海同理，她若是发现了黄高有问题，会向徐来邀功。 现在，徐来排除一半多的人了。 乍一看还剩下不少人。 比如说工业局的局长肖长信啊，副局长杨复古啊； 还有农业局的局长古建通，副局长黄露露。 甚至，还有城建局的局长燕钊。 但这些剩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他们都是泗水城的老人。 571 危机（上） “这会是巧合吗？” 徐来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 理智告诉徐来，这不是巧合。 在通过各种前提条件层层缩小区间之后，剩下的人都是原来泗水城的老人。 这不可能是巧合。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从逻辑上来讲，徐来应当怀疑这些泗水城的人。 那条提醒徐来的短信，极有可能就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发给徐来的。 但从情感上来讲，徐来完全不想怀疑他们，一点儿也不想。 因为怀疑这些人，就等于是怀疑燕钊。 徐来不想怀疑燕钊。 所以，自己到底应该尊重逻辑，还是遵从情感？ 便在徐来痛苦的纠结的时候，一个电话，让徐来从这种纠结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 电话是方平打来的。 徐来拿起电话，接通。 没待徐来说话，方平极为沉重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好像他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在说话一样： “城主，大事不好了！” ……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方平是暗影特战队的总队长，徐来交给他的任务不少，其中一项任务便是守卫禁区，严防闲杂人等进入。 禁区里有什么东西呢？ 有吴志鹏和他的实验室。 有江陵城转移过来的专家、科研人员和正在学习知识的孤儿。 还有其他一些徐来不能透露的秘密。 这些东西，全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见光，徐来就死。 方平说，就在方才，胡文静来到了禁区，想要强闯。 强闯有两个重点。 一是强行。 强行之意为，胡文静利用自己卫星城第二行政长官的身份，威压方平，从而进入禁区。 二是闯入。 闯入之意为，胡文静想要趁方平不在意的时候，突然冲进禁区。 二者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进禁区，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胡文静没能成功。 若是换个人去看守禁区，哪怕是孙力、迟樱这些一早就跟随徐来的人，胡文静都可能闯的进去。 这些人不一定扛得住胡文静的威压。 但对方平而言，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他不鸟胡文静，甚至不拿正眼看胡文静，方平的眼里只有徐来。 任凭胡文静舌绽莲花，方平就是三个字。 “不能进。” 胡文静没辙，只能撤退。 胡文静一走，方平连一秒都不敢耽搁，立即打电话给徐来汇报。 他虽然不惧胡文静，但他知道，徐来惧胡文静。 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说给徐来后，方平沉声道，“城主，现在怎么办？” 徐来摸了摸鼻梁，刚刚放下一些的心又悬了起来，背后和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脑海也开始出现阵阵的空白。 然后，徐来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徐来很擅长强迫自己冷静，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所以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别慌，天塌不下来。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徐来道。 “怎么说？”方平道。 “说它不大是因为胡文静没进入禁区，没有证据。说它不小是因为胡文静已经开始动手了。”说着，徐来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道，“胡文静不像是有什么耐心的人，不然不会一来到卫星城就一通乱操作。我现在担心的是，胡文静既然动手了，那么就肯定不会轻易收手。” “我离开卫星城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即便不能进入禁区，胡文静可能也会尝试用其他的方法抓我的小辫子。这样，你现在立即去找胡文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大概还有……”说到这里，徐来看了一下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我就能回到卫星城。找到她之后，你先试着给我稳住那个女人，若是她执意要撕破脸皮……” 说到这里，徐来眼中闪过一阵寒光，咬牙道，“那他妈的就把她给老子抓起来。” 这句话说的方平心里一抖。 “抓二首？这……确定么？”方平试探着道。 方平不是不敢抓二首，也不是不想执行徐来的命令，而是深知抓二首这个举动对徐来、卫星城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怕徐来脑子一热，做出冲动的决定。 “确定，她如果乱搞，你把她抓了，还能拖延一下。若是不抓她，被她搞出来什么东西，汇报给总部了，那我就完了。” 见徐来决心已定，电话那边，方平也是重重一点头，大声道，“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徐来又看了一眼时间。 8点！ 他7点半上的飞机。 从枢纽城到天海城，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再加上从天海城机场乘坐越野车回卫星城也要差不多半个小时，所以即便中途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徐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卫星城。 两个小时。 方平能拖延两个小时吗？ …… …… 飞机上，每一分钟都徐来而言都像是一个世纪。 为了解决时间，徐来已经让高国坤提前去天海城机场接他，这样他一下飞机便能直奔卫星城。 但坏消息并没有停止。 8点45分的时候，徐来又接到了艾米丽的电话。 方平的电话只是让徐来感觉不大妙，而艾米丽的电话，则是让徐来眼中凶光毕露，心里杀机四起。 艾米丽说了这些： “徐，你听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害怕。刚才，黄高突然闯进了我家，说喜欢我很久了，能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我一直是把他当成弟弟看的，我发誓。我拒绝了他，很果断的拒绝了他。但他却不愿意放过我，一直在纠缠我。” “他的纠缠消磨掉了我的耐心，我的语气越来越冷淡，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黄高走了，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正当我考虑要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时候，黄高又回来了，并且是跟那什么二首一起回来的。” “那二首很凶，很吓人，她带了好几个人过来，包括黄高。她一进来就说你涉嫌犯了什么什么罪，要 检查家里。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翻东西，便不让她检查，她让人把我捆了起来。然后黄高又跟我说，他追求海莉不过是为了接近我，他的本意是喜欢我的。你要垮台了，让我跟他一起远走高飞。我当时吓的都不敢说话，只能先答应他。然后借口上厕所，让他们暂时放了我，才找到机会偷偷给你打电话。对了，现在那个二首已经在搜家里了，对不起，我无法阻拦她。” 徐来接通艾米丽的电话，只是“喂”了一声后，艾米丽便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 《最初进化》 在这途中，艾米丽一直在压抑声音，并时不时的伴随着啜泣，哽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一口气说完后，艾米丽又抽泣了两声，这才问道，“徐，你在吗？在听吗？” 徐来连忙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情过于激动，只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一样，直冲脑门，所以必须要先平复一下心情。 但即便做了个深呼吸，徐来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在，在……我在。别怕亲爱的，我马上回去了，一个多小时，我一个多小时就到。别怕，我马上让人过去。外面的那些守卫呢？怎敢擅自放人进去？他们都他妈的是蠢猪吗？” 说到后面，徐来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声音也嘶哑了起来。 徐来很想咆哮。 但即便飞机内的乘客不多，他也不能咆哮。 所以，他只能在情绪激动、本能吼出来的同时压抑声音，这才让声音听起来嘶哑无比。 艾米丽哽咽了一下，喃喃的道，“我不知道，我……” 艾米丽说到一半，徐来听见电话中传来一道微弱的男声。 “还没好吗？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 这声音，徐来熟悉。 是黄高！！！ 黄高还没说完，艾米丽便慌乱的道，“他催我了，你快回来，我害怕……嘟嘟嘟嘟。” 发现艾米丽挂断手机后，徐来不敢耽搁，立即给方平打了一个电话。 “让你找胡文静，你找到了吗？” 虽然徐来竭力控制着他的情绪，但方平仍能感受到，徐来的平静是装出来的，这平静下面隐藏着惊涛骇浪。 “还……还没。”方平从没听徐来用过这种语气说话，说完，不知为何，他便感觉后背一凉。 “那个狗女人在我家，她带了好几个人去我家找我老婆麻烦了。你现在赶紧去，把她和她带过去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抓起来。记住，我要……活的。” 说完，不等方平回应，徐来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徐来直勾勾的盯着手机，不再控制自己，被压抑的情绪释放了出来。他的脸色逐渐变的狰狞，眼球微凸，肌肉扭曲，宛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如此持续半晌之后，徐来脑海中突然一阵剧痛，这让他本能的收敛了狰狞的表情，猛的喘了两口气。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徐来头部的毛细血管破裂了，所以才引发头颅阵痛。 仅仅是破几根毛细血管，对徐来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待头部的剧痛褪去，呼吸平复下来之后，徐来眼中闪过寒光，脸上出现冷笑，喃喃自语： “胡文静！黄高！好！很好！” 572 危机（下） 徐来很早前便觉得，胡文静战略上的思路可能没问题，但战术上的操作则是一塌糊涂。 这次，胡文静这个老|毛病又犯了。 她意识到徐来离开卫星城是个机会，觉得应当抓住这个机会去查出徐来的问题。 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在具体步骤的操作上，胡文静向来是一塌糊涂。 就比如说这次，她又要闯禁区，又要搜徐来家，说什么徐来涉嫌犯罪，还绑了艾米丽。 这就有问题了，而且很大。 调查是这么查的？ 这特么哪里是调查？这是绑|架。 这是彻底撕破脸，是掀桌子。 胡文静把桌子都给掀了，徐来就是想给她台阶，也给不了了。 …… 时间快到9点了。 徐来恨不得长出翅膀，自己飞回卫星城。 这样或许能快一些。 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还没收到方平的消息。 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后，徐来按捺住极为焦躁的耐心，强迫自己冷静。 综合方平和艾米丽所说来看，胡文静和黄高两人应该是先分头行动的。 胡文静去强闯禁区，黄高去追求艾米丽。 其目的，自然都是抓到徐来的小辫子。 至于黄高说什么喜欢艾米丽很久了，徐来是万万不相信的。他可能是受了胡文静的指点，也可能是自己的主意，想将艾米丽那里作为调查徐来的突破口。 在这两个计划都失败后，两人才进行了第二步计划。 即闯入徐来家中，进行搜索。 徐来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方平不能及时的控制住胡文静和黄高，这两人没在徐来家里搜到什么东西，会不会有第三步计划？ 会不会伤害艾米丽。 若是让他们搜到了什么东西，他们会不会马上向总部汇报，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所幸，这次方平没让徐来等待太久。 在时间来到9点零4分的时候，徐来的手机上，方平的电话打了过来。 徐来接通电话，希望方平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方平没让徐来失望。 “都控制住了，”徐来刚接通电话，方平便沉声道，“一个不落。” …… 待方平说完，徐来悬着的心便落下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 不过胡文静和黄高等人既然被方平给控制住了，那便搞不了事情了。等徐来一回到卫星城，便算是大局已定了。 当然，这个大局已定不是说徐来和卫星城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方平还说，胡文静去了 徐来的书房，在里面翻出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徐来的笔记。 笔记里有不少卫星城的秘密。 但胡文静现在即便知道这些秘密了，也无法将秘密上报给总部。 更无法搜集证据链，形成证据闭环，给徐来以致命打击。 从胡文静和黄高被方平控制住开始，事情发展的主动权，回到了徐来手中。 轻松下来之后，徐来便感觉剩下的时间不再那么煎熬、分秒必争了。在这种心态下，9点半很快到来。 徐来一下飞机，便看到早已在机场等候的高国坤。 一上越野车，徐来便让高国坤全速前进。从徐来的脸色上，高国坤感觉到了徐来的心情不大好，是以什么废话也没有，将油门踩到了最大，不过二十多分钟，便将徐来送到了卫星城。 回到住宅区后，徐来发现自己的院子已经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当真是一个苍蝇也飞不过去。 全是暗影特战队的人。 汽车引擎声惊动了屋内的方平，他连忙跑了出来，待看到来人是徐来后连忙上前道，“人都绑在大厅，就是嫂子似乎受到了一些惊吓，我也不怎么会安慰人。” 徐来点了点头，黑着脸冲进屋内，看见胡文静和黄高几人嘴巴里都塞了破布，被捆在一楼，但是却没看见艾米丽。徐来连忙上楼，最后在艾米丽的卧室内找到了她。 看见艾米丽后，徐来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一把将艾米丽涌入怀中。 两人相拥良久后分开，艾米丽看着徐来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徐来却抢在她前面道，“别怕，我回来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艾米丽重重的点了点头，目中的信任和安全感仿佛要流淌出来。 安抚完艾米丽之后，徐来这才下楼，让方平将胡文静几人全部押运到禁区。 他不想自己的房子里沾血，那样艾米丽可能会膈应。 抵达禁区后，徐来让方平将越野车开到堆积杂物的厂房外，然后将胡文静几人押下车。当着胡文静和黄高的面，徐来摸出了方平腰间的枪，“砰砰”几声，将除了胡文静和黄高之外的其他几人全部击毙。 这个举动让胡文静和黄高受到了惊吓，胡文静一下子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不断地挣扎、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后下半身竟然流出一滩黄色的液体来。 胡文静，被吓尿了。 黄高虽然没有被吓尿，但是表现比胡文静更不堪。他说不出求饶的话，双手又被捆绑，只好一个劲儿的对着徐来磕头，祈求徐来的原谅。 fo 显然，徐来二话不说将其他人全杀|掉的行为，让这胡文静和黄高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徐来将两人的不堪行为收入眼中，冷冷的笑了声，不 屑之色溢于言表，然后指了指前方的一间厂房，对方平道，“你把男的关到那间厂房去，我要先解决这个女的。” 方平将黄高带走之后，胡文静以为徐来终究还是要杀了她，疯狂的摇头，身体如同筛糠一般的颤抖。 徐来蹲了下去，抓住胡文静的衣领，将胡文静给提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胡文静。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汗水脱去了一些，被灰尘盖上了一些，现在不仅不精致，反而颇有几分灰头土脸的味道。 原本妩媚的眸子里此时却满是惊恐，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 原本姣好、前凸后翘的身材，此时软绵绵的，像是被没有脊柱的软体动物一样。 看着胡文静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模样，徐来突然发现自己很享受对方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 如此，打量胡文静半晌后，徐来摸了摸胡文静的额头，为她将发梢捋到耳后。 “想活还是想死？想活点头，想死摇头。” 胡文静连忙点头，如同捣蒜。 “确定想活？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胡文静再次重重点头。 “好。”徐来指了指地上那摊黄色液体，胡文静方才受到惊吓失禁出来的尿。“给我舔干净。”徐来道。 …… 胡文静知道，徐来的这个要求是在羞辱自己。 但在亲眼看到徐来将自己的心腹全部杀死之后，胡文静的脑海已经完全被求生欲所占据。 活下来，这是胡文静此时脑海里的唯一念头。 先活下来，再谈其他的。 为了活下来，她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看着胡文静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黄色液体，徐来取出了胡文静口中的破布。 然后，胡文静如同一只渴极了的流浪狗的一样，将地上混合着大量灰尘、砂砾、泥土的黄色液体，舔了个干干净净。 舔完黄色液体之后，胡文静还在舔着地面，徐来却是没了看下去的耐心。她抓住胡文静的头发，将其头提了起来，再次和胡文静那双被惊恐充斥的眸子对视在了一起。 “味道怎么样？”徐来问道。 胡文静张大了嘴巴，像是离开了水，拼命想要呼吸新鲜空气的鱼儿，她喃喃道，“徐城主，不要杀我，你杀了我，总部不会放过你的。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保证。” 徐来拍了拍胡文静的脸，“心里怎么一点数没有呢，你就是想死，我都不会让你死，你要是死了，这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看着徐来似笑非笑，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胡文静的感觉却是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因为她捕捉到了徐来故作平静的表面下，眼神深处隐藏的那丝疯狂。 573 驯化（上） 对于一个突变者而言，疯狂是一种奢侈的情绪。 徐来极少疯狂过。 徐来记得他上一次疯狂，还是在跟潘楚楚相认，两人谈论王建|军的时候。 不过也不算完全疯狂，最多是半疯狂或有点疯狂吧。因为即便那时，徐来还保持了理智的思维能力，并且没过多久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那时候，徐来感觉受到了王建|军的背叛，所以情绪才极不稳定。 至于其他的时候，徐来最多是情绪有点波动，疯狂是完全不存在的。 就这方面而言，胡文静比王建|军都厉害。 王建|军只是让徐来有点疯狂，且只持续了片刻。但胡文静却让徐来非常疯狂，且不知要持续多久。 看着胡文静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自己，徐来也不说话，抓住胡文静衣领，将其提了起来，朝着前面的厂房走去。 徐来也不想疯狂，如果胡文静没触碰到他底线的话。 两人之间的斗争，按照剧烈程度，可以分为三个级别： 最低级别的是暗斗。 在此级别之内，胡文静可能会通过收买、调查、打听等各种手段想要抓住徐来的小辫子，但两人明面上还是能维持基本的礼貌的。 行政系统内的斗争，绝大多数甚至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五六，都是暗斗。 暗斗斗争的失败者会垮台，会失去身份、地位、财富，甚至是成为戴罪之身。 但基本上没有性命危险。 暗斗斗的是位置，不是人。 比暗斗更加剧烈的，是明争。 斗争发展到明争这个程度，斗争的双方或多方便难以维持明面上的礼貌了。 斗争的手段也由收买、调查、打听等手段开始扩大化。 包括但不仅限于恐吓、威逼、绑架等。 显而易见，暗斗不会一般不会威胁斗争双方的生命安全。 但明争，有可能会。 明争斗争的失败者，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财富，甚至可能会失去生命。 比明争还要剧烈的，也就是最剧烈的斗争，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 “掀桌子”。 没人喜欢动不动掀桌子的人。 因为掀桌子意味着不按套路出牌，不按规则行动。 不论这个规则是显规则还是潜规则。 这会有什么后果呢？ 后果就是，倘若掀桌子之人没有绝对的暴力优势，会为其自己，其队友，其敌人，都带来大量的不可控风险。 大家都是在一张桌子上打牌，你把桌子给掀掉了，所以牌桌上的人自然没法玩了。 不分队友和对手，对手没法玩，队友也没法玩。 暗斗斗争的失败者，大多只会失去身份、地位、财富。明争斗争的失败者，可能会失去生命。而掀桌子斗争的失败者，基本上必定会失去生命。 不仅仅是失败者本身，失败者的家人很可能也会被殃及池鱼。 从强闯禁区开始，胡文静便已经打算掀桌子了。 等她捆了艾米丽之后，卫星城这张牌桌，已然被掀掉。 牌桌都被掀了，即便徐来还想继续和胡文静打牌，把这场戏唱下去，也没法子了。 …… …… 将胡文静像一条死狗一样丢到地上后，徐来一脚踩在了胡文静脸上。 “你胆子很大。”徐来淡淡的道。 “我喜欢胆大的人，但不喜欢胆大包天的人。”顿了顿，徐来又补充道。 面对徐来的侮辱，胡文静不敢挣扎，更不敢反抗，只是颤抖着道，“求你了，不要杀我。” 胡文静的一昧哀求，让徐来觉得有些无聊，同时有些不耐，于是他用鞋后跟踢了胡文静嘴巴一下，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这句话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但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你闯进了我家，搜我的东西，还欺负我老婆，这让我很不舒服。第二个问题是，你知道了我的一些秘密。我这个人做事还算公平，我也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不舒服，然后再知道你的一些秘密。”徐来盯着脚下的胡文静，微笑的道。 徐来的笑容让胡文静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我给你老婆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既不知道你的秘密，也没有什么秘密可知道的。真的，不信你去查我的档案。” “没有秘密没关系，我会为你创造秘密的。至于你和我老婆的事，你无需道歉，你马上就会付出代价的。” 说完，徐来脸上的笑容骤敛，冷冷的看了胡文静一眼，走出了厂房，关上了门。 然后，徐来叫来了方平。 “把这房子（关胡文静的厂房）的墙壁和地面都铲掉，地面铺上厚厚的泥土，墙壁全换成玻璃，玻璃外面每隔十厘米装上铁栏杆，二十四小时派人轮流看守。” “从暗影特战队里选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出来，让他们轮流每天早晨、晚上呕吐一次，呕吐物早晚送进去给她当食物。她如果拒食，那就让她饿死。” “水不用提供，每天晚上我会亲自过来给她提供饮水。她晚上睡觉，等她睡着一个小时后往她身上泼冰水，然后让她换衣服。她如果不换就强迫她换，不要让她冻了、生病了、死掉了。” “黄高那边与胡文静这边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天早上提供一杯水，晚上提供一杯尿。” 徐来说完，方平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呕吐物给他们当食物，尿给他们当水，如此羞辱他们，我怕他们会自杀。” “这两人都是软骨头，理论上不会自杀，不过也有万一，所以我才让你派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 方平重重一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方平走后，徐来直直的站在关押胡文静的厂房外。 徐来没有骗胡文静。 在确认艾米丽没事之后，徐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胡文静。 第二行政长官，不是徐来想杀就能杀的。 但不杀胡文静，不意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 艾米丽受到了胡文静的惊吓。 所以，现在徐来也要给胡文静惊吓。 只是惊吓她，折磨她，而非虐待她，把她致残致死。 惊吓、折磨胡文静，这是其一。 其二前面说过，胡文静已经将桌子给掀了，现在徐来就是想重新坐下来打牌，也没法打。 那么咋办呢？ 很简单。 徐来再弄一张桌子过来。 这张桌子与原先的桌子不同。 在原先的桌子上，徐来和胡文静是博弈的双方，是平等的。 胡文静亲手将这张平等的桌子掀了。 所以在新桌子上，徐来和胡文静，不再平等。 他们将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只有彻彻底底的控制，才能让徐来彻彻底底的放心。 这是徐来对胡文静的打算。 至于黄高么…… 胡文静有第二行政长官这张“免死金牌”，黄高可没有。 徐来打算在将胡文静控制住之后，再来慢慢处理黄高。 届时，徐来会将最纯粹、最原始的报复全部发泄在黄高身上。 白眼狼、反骨仔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这是徐来一贯的看法。 …… …… 离开厂房之后，徐来回到了家中歇息了会儿，然后又安慰了一番艾米丽。 由于脑子里全是胡文静和黄高的事，徐来今天倒是没有和艾米丽多温存。 到了晚上，徐来再次来到禁区。 他得为胡文静提供饮用水。 方平办事的效率是没得说的，原本关押胡文静的厂房已经被其铲掉了，墙壁的位置已经装上了两块巨大的玻璃。 厂房的地面也铲掉了，铺上了泥土。 由于厂房在施工，所以方平便将胡文静暂时关在铁笼子里。 胡文静披头散发，脸上的妆早已全部胡了，再加上灰尘、泪水，让其看起来既像是流浪的乞丐，又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徐城主，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放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经过半天多的关押，胡文静已是知道徐来不会杀死她。 但她并不满足只有生命。 她还要有身份、地位、财富。 她要的是高高在上，而不是像这般沦落为阶下之囚。 面对胡文静的哀求，徐来只是淡淡的道，“急什么。” 说着，徐 来的目光落到了胡文静身旁的一个碗里。 碗里有着一堆黄的、白的、绿的糊状物体。 是呕吐物。 方平为胡文静提供的晚餐。 但胡文静并没吃。 徐来指了指碗里面的饭，道，“晚饭怎么不吃？咋滴？不领情啊？” 胡文静看了一眼碗里面的呕吐物，喉咙上下动了下，然后又咽了一口唾沫，显然是强行压抑住了恶心的感觉和反呕的冲动。 “不吃就不吃吧。”徐来又转头对方平道，“既然人家不吃，那就撤掉。以后都是如此，饭上了过十分钟就撤，不管她吃没吃掉。” 方平连忙点头。 徐来又道，“给我拿一个盆、一个杯子和两壶水过来，一壶热水，一壶冷水” 方平立即差人去办。 盆、杯子、水送过来后，徐来将一部分热水和冷水倒在盆里，调好水温后，脱去鞋袜，当着胡文静的面，美美的泡了个热水脚。 胡文静不知道徐来当着她的面泡脚是何用意。 但她很快知道了。 泡完脚后，徐来用杯子在脚盆里装上一杯洗脚水，对胡文静道，“一天两天不吃饭没事，但不喝水可不行，这是你今天的水。” 说完，徐来又交代方平，“水给她送过去，给她十分钟，她不喝你就倒掉。” 看着徐来当着自己的面洗脚，让人将他的洗脚水送给自己喝，纵然嗓子已经渴的冒烟，沙哑无比，胡文静还是一把将洗脚水给打翻了。 接连遭受羞辱终于让胡文静忍耐不住，爆发了。 “徐来，你不要欺人太甚。有种你就杀了我，哈哈，你杀了我啊。只要你不杀我，我一定会将你干的勾当说出去。粒子研究所、地下城池、基因药剂，还接受了江陵城方面的专家，你死定了，你干的这些事情，够你死一万次了。” 吞噬 胡文静的心态，似乎崩了。 面对状若癫狂，歇斯底里的胡文静，徐来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淡淡的道，“你今天没水喝了，蠢货。” …… …… 训过狗的人会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倘若想训练出一条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的狗，那就绝对不能让它吃的太饱。 提供给狗的食物，必须要小于狗的饭量。 不仅如此，还不能一直给狗提供食物，比如说将食物放在食盆里，让狗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正确的做法是只在饭点提供食物，提供食物之后，不管狗吃不吃，过了固定的时间之后马上撤走。 如此，只要重复一个礼拜左右，你给什么狗吃什么，你什么时给狗什么时候吃。 温顺无比。 训狗是如此，训人自然也是一样。 今天是第一天，准确的说只是半天，胡文静还可以为了所谓的尊严对抗本能，但第二天呢？第三天呢？ 徐来不知道胡文静能坚持几天，但他的做法是不会改变的，不管胡文静吃不吃，只要时间一到，方平就得撤掉餐具和水杯。 若是胡文静真的有骨气，宁折不屈，最终饿死或是渴死了，那徐来也认了。 陪这么有骨气的人一起上路，徐来觉得他自己也不冤。 第二天早上，方平电话给徐来汇报说，胡文静还没有吃东西。 晚上的时候，徐来忙完了，来到禁区，亲眼看到一名暗影特战队的队员当着胡文静的面吐了一大碗，然后将呕吐物放到了胡文静面前。 面对那些味道刺激、花花绿绿的呕吐物，胡文静不仅没吃，反倒是直接把头别了过去。 “好，有骨气，我喜欢有骨气的人。”见胡文静如此，徐来忍不住鼓起了掌。 然后徐来让方平取来了脚盆、水杯和水壶。 徐来要例行洗脚。 洗完脚后，徐来装满了一杯子洗脚水，让方平将洗脚水端到胡文静面前。 “时间一到就撤掉，不要超过哪怕一秒钟。”徐来再次嘱托方平。 方平重重一点头。 但这次，胡文静让徐来失望了。 方平端着水杯，还没走近胡文静的时候，徐来便注意到，胡文静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等到方平将水杯放下，胡文静迫不及待的抓起杯子，一抬头，一闭眼，一咬牙，“咕隆咕隆”，将一杯洗脚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574 驯化（中） 两天不吃饭容易。 对女生便更容易了。 像胡文静这种精致的女人，十有八九喜欢通过节食、绝食的方式来减肥。 但在这种大热天，两天不喝水，没人能顶得住。 是以，胡文静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着她将那杯洗脚水一饮而尽。 待其喝完后，胡文静先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迅速的变的潮红，像是得到了水的滋润，恢复了生机的鱼儿。 然后，她又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水是洗脚水。 理智又压过了求生的欲望。 一股无与伦比的恶心之感从胡文静的心头涌起，并迅速的扩散到全身，这让她忍不住开始反呕起来。 胡文静恶心、反呕不已的时候，徐来却是不想再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悄悄离开了厂房。 徐来不是变态狂，他对胡文静的所有折磨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其终极为了只有两个字。 控制！ …… 次日清晨，吃完饭后，徐来办了两件事。 其一是让迟樱搜查胡文静的办公室，查到了胡文静的私人银行卡。 其二是徐来叫来了王雨晴。 “帮个忙。”看着有板有眼坐着的王雨晴，徐来开门见山的道。 “说。” “让你们那边的人，往这张卡上打五百万。”说着，徐来将胡文静的私人银行卡递了过去。 王雨晴接过银行卡，扫了一眼，问道，“跨行？” 这个跨行不是指mets华区下的甲银行跨到乙银行，而是江陵城那边的银行跨到mets华区下的银行。 “对，由你们那边的银行跨行汇款到这张卡里来。” 王雨晴问道，“钱根本打不到这张卡里来，钱一到mets华区下面的银行就会被冻结你知道么？” 几年前还不是这种情况，但自从mets华区和江陵城交战之后，两者之间的绝大多数跨行转账是会被冻结的。 徐来虽没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无妨，你只管转账就是。” “好，我明白了。今天上午那边就会有人转账，差不多下午，这钱就会被冻结。”王雨晴接过银行卡，她有次几问是 怕徐来不知道钱会被冻结的事。既然徐来知道，其他的事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见王雨晴接过银行卡要走，徐来又连忙叫住了她，“等等，再给我一个邮箱。” “邮箱？” “对，你们那边人的邮箱，有这几个条件。其一是邮箱必须是真实存在、ip地址位于江陵城的；其二是这个邮箱还能使用；其三是这个邮箱曾与mets华区的人员有过邮件往来；其四是如果华区总部愿意的话，可以查出这个邮箱曾与华区人员有过邮件往来；前两个条件必须要满足，后两个条件能满足最好，不能满足也行。” 王雨晴瞳孔一缩。 徐来的条件虽多，但是综合起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还能使用的、有暴露风险的间谍对接人员的邮箱。” 没错，间谍对接人员。 那么什么叫有暴露风险呢？ 就是徐来所说的那样，如果华区总部知道了这个邮箱并且愿意，他们可以查出该邮箱与华区人员有过诸多邮件往来。 那么，徐来要还能使用的、有暴露风险的间谍对接人员的邮箱做什么？ 这个要求再加上徐来先前要求汇款的要求，王雨晴很容易便猜到了徐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更没有多问。 王雨晴打开手机，手指不断滑动，很快便给了徐来一个邮箱。 “zhangdagui@345.，这个邮箱满足你所说的所有条件。” …… …… 吃过晚饭后，按照惯例，徐来得去看看胡文静。 不过这次，徐来带上了一些东西。 一瓶水、一个面包和一个电脑。 抵达厂房后，徐来见到了胡文静。 三天，仅仅三天。 原本妩媚、精致、顾盼生辉的胡文静，此时精神萎靡，脸色蜡黄，披头散发。 徐来走至距离胡文静两三米的地方，便闻到了一股极浓重的馊味。 “你是不是有狐臭？”徐来问道。 胡文静眼皮抬了抬。 但也只是眼皮抬了抬。 她已没有力气说话了。 见胡文静半死不活，徐来抓住胡文静的下巴，往上一提。 失去了妆容的掩盖，徐来从 这张蜡黄的脸上看出了胡文静本来的年纪。 三十五左右。 “想出去么？”徐来又问。 胡文静直勾勾的盯着徐来，有气无力的嘶哑着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来摩挲着胡文静的脸，上面虽然有厚厚的一层油，但还能感觉出原本的肌肤是极细腻的，光滑的，与二十岁的少女比起来也是不逞多让。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徐来笑了笑。 胡文静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感觉喉中如同火烧，本能的伸出砂纸一样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个动作一定程度上可以刺激唾液腺分泌唾液。 但身体缺水之下，胡文静就是再刺激，唾液腺哪里还能分泌出唾液来。 看到胡文静窘迫的模样，徐来轻声道，“张嘴”。 胡文静不知道徐来想干什么，也害怕徐来干些什么。 她并没有张嘴，依旧是直勾勾的盯着徐来。 胡文静的不听话引起了徐来的不满，他一巴掌扇了过去，语气提高了一些。 “听不懂人话？” 这巴掌让胡文静一个激灵，也让她立即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胡文静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但与此同时，她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 见胡文静乖乖张嘴，徐来将手里的包放到地上，从包里取出矿泉水后，往胡文静嘴巴里倒了约莫一瓶盖的水。 这个举动引起了胡文静的激烈反应。 她拼命的吞|吐着舌头，似乎这样做能帮助身体将舌头上为数不多的水分更充分的吸收。 如此吞|吐了多次之后，胡文静的目光从徐来身上转移到了矿泉水上，目中的渴求之色显而易见。 半晌之后，见徐来没有再倒水的意思，胡文静不由得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徐来，道，“我告诉你，我和黄高的事情我都告诉你，求求你，放我出去，求求你了。” 胡文静的态度让徐来还算满意。 徐来摸了摸胡文静的头，好像那不是胡文静，而是大黄。 “这些事情你确实要告诉我，不过不是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需要为我做一些事情。” 说着，徐来从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对胡文静道，“把你的邮箱登录上去。” 575驯化（下） 胡文静不知道徐来要登录她的邮箱干嘛。 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胡文静直勾勾的盯着徐来，片刻后鼓足了勇气，咬牙道，“你要干什么？” 徐来也不跟她废话，只是问道，“你登录还是不登？” 两人的目光交战中，本就已处于劣势的胡文静很快就彻底败下阵来。 她登上了自己的邮箱。 徐来看着胡文静登上邮箱后才道，“希望你没耍什么小心眼。如果你不识抬举，想搞什么小动作，这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说完，徐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打出了一个又一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邮件按钮。 邮件发送后，徐来端着电脑，让胡文静清清楚楚的将那封已发送的邮件从头看到尾。 这封邮件不长，字数并不多。 重要的事情通常都是用简洁、精炼的语句叙述的。 但这短短的几行字，胡文静却用了将近两三分钟才看完。 因为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封邮件的内容： “您们想要的信息我已经帮你们搜集了。” “最近不要再联系了，我怕有暴露的风险。” “报酬已经打到那张卡上了吧。” “下次换种联系和交易方式，这种方式我总觉得不太保险。” 就这么几句话。 但这几句话，却让胡文静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 “你……你干了什么？你给谁发的？徐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来撇了撇嘴，道，“也没干什么，只不过给你套了个项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项圈的绳子，在我这里。” …… …… 徐来给胡文静打造了一个项圈。 这个总部下来的二首想要抓徐来的小尾巴，以此成为她的政|绩也就算了，这次更是不择手段，将火烧到了艾米丽身上。 这是徐来绝对不能忍受的。 踩到徐来底线了。 那徐来要怎么办？面对这么个赶不走，不能杀的烫手山芋。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控制！！！ 而完美的控制，都是需要先驯化的。 所以，徐来通过王雨晴，让江陵城那边给胡文静卡上打钱，又用胡文静的邮箱向那边发送了一封邮件。 这便形成了一个“项圈”，让徐来可以控制住胡 文静。 而现在，这个“项圈”的另一端，攥在了徐来的手中。 …… …… 看着胡文静眼中透露出惶恐、闪烁、疑虑、不确定等诸多情绪，徐来笑了笑，将这件事的始末和他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了胡文静： “白天的时候，我找人让江陵城那边向你卡上打了一笔钱。” “不多，也就五百万。” “然后又要了一个邮箱，这个邮箱的ip地址在江陵城，它被用来和隐藏在mets华区中的江陵城的间谍对接。” “这个邮箱以前与多个间谍有过邮件往来，如果华区总部愿意的话，可以查出这件事情。” “刚才那封邮件，就是给这个邮箱发送的。” 徐来说完，胡文静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慢慢变的极大。 所有的其他情绪，都被惊恐所占据。 “我完了，我死定了。徐来，你这是想要我死，我跟你拼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若不杀我，我会将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全部上报总部，还有我在你家里搜到的东西，看到的东西……” 胡文静果然知道了一些东西。 徐来心里暗叹一声。 不过现在，徐来并不担心这件事了。 因为胡文静的“项圈”，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看着胡文静状若癫狂的模样，徐来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可以将这些事情全部上报总部。不过后果便是，如果你还在卫星城的话，我会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煮熟了丢进下水道。” “如果你不在卫星城的话，我则会把你和那个邮箱联系的这件事举报到总部。再联系上今天你银行卡里收到一笔巨款，那笔巨款现在已被冻结，总部应当会有一些猜测和行动。” “不过有一点你似乎不知道，那个邮箱只是有暴露风险，并不是已经暴露。也就是说，你目前唯一的问题是只需要向总部方面说明，你的卡上为何会突然收到一笔巨款。” “对了，稍后我还会让江陵城那边帮忙伪造一个身份。这个身份的保密权限极高，寻常人查看不到，但它会表明你一直收受江陵城方面的好处，为其做事。” “最后一点则是，你的愚蠢和鲁莽确实让你挖出了我的一些秘密。但为什么说你是愚蠢和鲁莽的呢？因为你挖出的，不说是我最无关紧要的秘密，也差不了太多。而且即便总部对我动手，我也有方法脱身，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失去卫星城城主这个位置。 一口气说完，徐来喘了喘口气，摸了摸胡文静的头，道，“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你选择和我一换一，你失去生命，既有可能是在我手中失去，也有可能是因为充当间谍，在总部手中失去，而我则失去卫星城城主的位置，开始流亡。” “其二是你不会失去生命，我也不会失去卫星城城主的位置。但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脖子上有个‘项圈’，而‘项圈’的另一端，握在我的手中。” 徐来说完，足足过了半晌，胡文静抬起了头。 经过徐来的“循循善诱”，胡文静本已近乎停滞的脑子重新转动了起来，并且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她盯着徐来，道，“你伪造出了我勾结江陵城的证据，抓住了这个‘把柄’。既然我们都有对方的把柄，那为何是我的‘项圈’在你手中，而不是你的‘项圈’在我手中或我们的‘项圈’都在对方的手中？” “这个问题问的好。”胡文静刚说完，徐来便立刻道。 同时，徐来也在心里补充道，这反应了你的本质。 什么本质？ 战略上正确，战术上错误的愚蠢本质。 从战略层次而言，确实如胡文静而言，两人都是互有对方的把柄。 但战术层次上的细节，胡文静便想不明白了。 这也与胡文静一贯以来细节操作的一塌糊涂相符合。 徐来猜测，造成这点的原因可能是胡文静的本质是愚蠢的，根本不会动脑子，完全没有细节操作的能力。 而她又处于行政体系之中，并且身居高位，长期耳濡目染之下，所以具备了一定的战略性、全局性的眼光。 徐来走上前去，在胡文静不解的目光中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因为我们如果都将对方的把柄交给总部，所付出的代价不一样。我会失去城主的职位，而你会失去性命，你所失去的，比我所失去的要多的多。所以是你的‘项圈’在我手中，而不是其他。” “这是第一次，我允许愚蠢的你有这样的疑问。如果还有第二次，我将掌你的嘴，如果还有第三次……” 说到这里，徐来的目光霍然变冷，语气森然，“我可能会把你的把柄交给总部，让你确定一下，到底是你的‘项圈’在我手中还是我的‘项圈’在你手中。” ps：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后面的剧情和看书充能，所以更新会放缓不少，8月份恢复正常 576 始末（上） 有两件事情，徐来欺骗了胡文静。 其一是胡文静挖出来的，不是无关紧要的秘密。 这些秘密，关系着徐来的身家性命和全盘布局。 其二是如果双方极限一换一的话，徐来认为他失去的，比胡文静失去的要多的多。 胡文静一条命能值多少钱？不值几个钱。 没了一个胡文静，mets华区里还有千千万万个胡文静。 可徐来费劲千辛万苦打造出来的卫星城，只有这么一个。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无路可走，徐来断断不会选择和胡文静同归于尽，极限一换一。 但可惜的是，胡文静并不知道这些事，以她的脑子也推断不出来这些事，否则她便不是胡文静了。 看着徐来冷的如冰，硬的如铁的脸色，胡文静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重重点了点头。 这头点下来，胡文静心里一酸，一苦，整个人也随之虚脱了下来。但同时她好像又卸下了所有的负担，彻底轻松了下来。 …… …… 在徐来先后采取诸多不入流手段之后，胡文静的心防终于崩溃，彻底屈服。 不过徐来并未离去。 胡文静屈服了，这件事并不是说就这么算了。 还有黄高呢。 黄高要怎么处理？ 这件事徐来还没决定。 因为这要考虑到黄高在这次事件中发挥的作用。 徐来戳了戳目光有些呆滞的胡文静，道，“现在你可以将你和黄高的事情告诉我了。” 说完，徐来又补充并强调道，“提醒你一下，我只听实话。” 胡文静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恢复了些许清明。 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她双目中恢复了大半清明，然后缓缓开口： “我和黄高怎么认识的你知道，在他主动站出来说要当我司机后，我才认识他。” 胡文静说话的时候，徐来取出了手机，开始录音。 这些录音不是为了上交给总部的，而是 给艾米丽和海莉他们听的，是给艾米丽和海莉尤其是海莉的交代。 胡文静继续道，“成为我司机之后，黄高对我百般讨好，大献殷勤，并且在一次喝酒后将你和他的事告诉了我。” “我和他的事？我和他有什么事？”徐来眼神一闪。 胡文静叹道，“他说你连给自己的妹夫当一个小小的常秘科科长都不愿意，说你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又说跟你在卫星城干肯定没有什么好处的，日后想要跟着我远走高飞。” “黄高这些话说完，我就知道他是我需要的人了。” “我在卫星城是什么情况你知道的，你的那些手下虽然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但实际上我知道他们只听你这个城主的，我在卫星城可以说没有任何心腹。” “在黄高想要为我做事，我又确实需要人帮我做事的情况下，我的他的关系飞快的发展。他得到了我很多信任，并且……和我发生了关系。” 胡文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徐来呼吸也是波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几不可见的嘲讽笑容。 胡文静继续道，“在和黄高发生关系后，我答应带他‘远走高飞’。等我离开卫星城的时候，把也带走。得到我的保证后，黄高工作的更卖力了，并且我开始交代他去调查一些事情，基本上都是卫星城的事和你的事。” “可结果让我很失望，黄高花费了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查出来。我不知道这是他的能力原因还是他故意放水，我考虑到这可能两者都有。所以，为了切断黄高的退路，让他彻底站在我这边，死心塌地的为我做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胡文静抬头看了徐来一眼，眼神闪躲，眼中有着畏惧。 这种眼神立即让徐来有了种不好的感觉。 可能这其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看徐来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胡文静才一咬牙，道，“我让……让黄高去追求……你……你……你老婆……发生……关系，这样黄高就……无路可退了……” 胡文静吞吞吐吐的说完，她想要知道徐来的脸色和表情，但又不敢和徐来对视。所以每说两三个字便要停顿一下， 《逆天邪神》 每停顿一下便会快速的扫一下徐来的脸。 胡文静说完后，徐来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对胡文静道，“坐直了。” 胡文静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身体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起来，但还是在恐惧中直起了身子。 然后，徐来对着胡文静右肋第五根肋骨下方，手指划掌为爪，往前一戳一抓。 一抓之后，胡文静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双脚乱蹬，不断的哀嚎，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 “这件事平了，并不是整件事，只是你教唆黄高一事。”徐来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胡文静，冷冷的道。 方才，他攻击的部位是胡文静的肝脏。 内脏是没有痛觉神经的，肝脏也不例外。 但肝脏的被膜及周围的器官上有着丰富的痛觉神经。 极为丰富。 且这些痛觉神经和皮肤、肌肉上的痛觉神经不一样，它们受到攻击时，不会传递出尖锐痛，而是传递出胀痛和钝痛。 即便是意志力最坚强的战士，也难以忍受这种胀痛和钝痛。 胡文静在地上抽搐、哀嚎、翻滚了足足十几分钟。 在此期间，徐来只是接连点了数根烟，独自抽着，耐心的等着。 等胡文静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匀了几口气后，徐来才淡淡的道，“继续。” 这次，胡文静已彻底不敢再看徐来的脸。 她只是低着头，似是在自言自语，道，“黄高答应了，并且向我保证，绝对把这件事办的漂亮，他说追女人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跟你老婆有了一些接触，这其中过程他没跟我细说，但从他的表情我能感觉的到，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的意。” “就在这个时候，你突然有事，要离开卫星城。得知此事后，黄高立即找到我，说他感觉他的机会来了。而我也感觉我的机会来了。” “为了把握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我那天晚上和黄高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那天是……6月10号。” 说到这里，胡文静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悔恨。 也不知道是悔恨进行了这件事，还是悔恨事情没有成功。 577 始末（下） 随着胡文静的缓缓诉说，徐来也知道了胡文静和黄高密谋的具体过程。 6月10号夜里，在长谈之后，胡文静和黄高确定了接下来行动的详细计划。 他们的打算是分步骤行动。 第一步骤是，第二天一早，胡文静直接去突击禁区，去禁区里抓徐来的把柄。 同时，黄高则去跟艾米丽表达情愫，和艾米丽将“关系”确定下来。 若是第一步骤不成功，不管是胡文静没有成功还是黄高没有成功，他们都要进行第二步骤。 第二步骤是，胡文静以第二行政长官的名义搜查徐来的家里，同时，黄高在此时恐吓、威逼、利诱艾米丽。 听完，徐来的第一反应是后怕，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计划制定的有没有问题？ 单单从抓徐来小辫子这个角度来看，不仅没有问题，而且可以说无懈可击。 他们选择的时机是徐来刚好不在卫星城的时候。 此时城里，胡文静最大。 也就是方平这种一根筋对徐来“愚忠”的人，能顶得住胡文静的压力，不让她进入禁区。 换个人来，顶不住这个压力的。 当然，如果从造成后果的角度看，这个计划不仅仅是有问题，而且是愚蠢。 因为胡文静把桌子掀了。 胡文静的小聪明让其只考虑到了抓徐来的小辫子，完全没考虑到这小辫子能不能抓，抓了的后果她能不能承受。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而也正是这种“粗心大意”，居然让她真的抓到了徐来的小辫子。 但很可惜，胡文静虽然抓到了徐来的小辫子，却再没有机会，将这些事情上报给总部。 …… 徐来沉默良久，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在后怕。 他后怕的原因在于，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教训。 有些徐来自以为还可以，甚至无懈可击的布局，防得住李云海、孔旋照这样的聪明人。 他们在深思熟虑之后不敢乱来，不会乱来。 但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有不少人是像胡文静这样，披着聪明的外衣，有着愚蠢的本质。 这种人是不会按套路出牌的。 他们可能会“横冲直撞”，只考虑怎么做，而不考虑这样做带来的后果。 不知不觉之间，徐来已抽了小半包烟。 因为烟抽的过急，他感觉嗓子几乎都麻木了。 抽完烟，徐来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胡文静身上，淡淡的道，“你运气不错，我老婆只是受到了惊吓，没什么大碍。” 胡文静盯着地板，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道，“我本来就没想把她怎么样，我只是想用她来切断黄高的退路，让黄高死心塌地的帮我做事。” 看了凄凄惨惨、失魂落魄的胡文静，徐来心里只有无限的厌恶，终于忍不住骂道，“真是个蠢货。” …… 离开厂房的时候，徐来将胡文静放了出来，让她重见天日。 但却跟胡文静强调了几件事情。 其一自己想个无懈可击、天衣无缝的借口，跟总部说明她的卡上收到了江陵城那边汇过来五百万的事。 其二是日后她向总部做的工作汇报，徐来全部要派人监听。 其三是认清楚她目前的身份，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些事放在有些人身上是不需要讲的，比如说李云海。 但放在胡文静身上，徐来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强调一下，免得她又做出什么蠢事出来。 离开厂房后，徐来找了王雨晴，让王雨晴帮忙在江陵城那边给胡文静伪造了一个身份。 然后徐来开始打算处理黄高的事情。 他先是将海莉叫到了家里，然后将胡文静讲话的录音的给艾米丽和海莉听了。 二女听了之后，艾米丽由于受到黄高惊吓在前，脸上出现了极为强烈的厌恶之色。 至于海莉，则是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 显然，海莉虽然跟黄高恋爱了很长时间，但是并不了解对方。 听完后，艾米丽“呸”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海莉则是拼命的摇头，喃喃的道，“不可能，黄不是这种人，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说完，海莉眼巴巴的看着徐来，目中竟然破天荒的露出哀求之色，似是恨不得徐来 赶紧说是他弄错了。 徐来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让艾米丽跟她的妹妹解释。 “你跟海莉说吧。”徐来对艾米丽道。 这几日来，由于胡文静和黄高的事情没处理完，所以徐来并没让艾米丽将这些事情告诉海莉。 现在是时候说了。 艾米丽咬牙切齿的讲黄高对她说的那些肉麻的话、威逼的话、恐吓的话、利诱的话，全部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海莉。 她每说几句，海莉的脸色便要惨白一分。 待其说完，海莉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徐来不知道海莉会不会为黄高求情，为了防止她提什么不切实际的请求，便抢在海莉前面道，“你现在可以考虑重新找一个男朋友了。” 海莉听懂了徐来话里的意思，连忙道，“你要怎么处置他？”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此人以后不会再在卫星城出现就行了。”徐来面无表情的道。 若非海莉先交友不慎，又一直在艾米丽耳边吹风，艾米丽不可能主动想起来让徐来给黄高安排什么工作。 那黄高就不可能进入卫星城的行政系统中。 那黄高就不可能被胡文静给利用，将城主和二首斗争的火焰烧到艾米丽的身上。 艾米丽有这次的危机，直接原因还是出在海莉身上。 不过考虑到海莉只是被利用，所以徐来才未怪罪她。 顿了顿，徐来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以后找什么男朋友我不管，但你不能因为我和你姐姐的关系而要我帮你男朋友安排工作。” “毕竟你男朋友是你选的，不是我选的。你若非要我给他安排工作也不是不行，但那得我来给你选男朋友。” “还有艾米丽，以后你不得插手卫星城的任何行政事务，包括但不仅限于人事推荐。” 这番话颇为严厉，已经有了几分警告，甚至是命令的意思。 两女从认识徐来到现在，还从没见过徐来用这种语气、这种态度跟她们说话。是以一时之间，不论是艾米丽还是海莉，都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艾米丽当先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推荐人了。” 578 事毕 送走海莉后，看艾米丽还是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样，徐来关上门，跟艾米丽娓娓道来： “好了，别生气了，我并不是怪罪你，只是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你要清楚，你是我的老婆，你的身份并不普通，你不能随随便便向我、向城池行政系统中推荐一无所知的人，这样极有可能被歹人利用。” “像这次，海莉、你、我，我们三个人居然都被黄高给蒙骗了过去，其中的危险性已经不用我都说了。当然，黄高的伪装性很强是一方面，但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坚持原则，或者你不插手人事任命，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是为我们所有人好。” 艾米丽并不傻，只是徐来从没用那种严厉的语气跟她讲话，所以方才一时之间颇觉委屈。但在徐来细心开导之后，艾米丽很快想通了这件事，并且给徐来立下了“绝对不干政”的军令状。 安慰好了艾米丽之后，徐来准确再去一趟厂房。 他要见见黄高。 …… “吱呀”一声。 厂房的大门被推开。 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的黄高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慢悠悠的睁开。 黄高能睁眼已经算很不错了。 事实上，现在黄高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生活上的待遇还是其次，主要是黄高这段时间来一直处于极度的惊恐状态中。 他没别的事情做，躺着躺着就会睡着，睡着睡着就会做梦，梦着梦着就会见到徐来。 在梦里，徐来面目狰狞，早已将他杀了无数次。 一次次的被杀，一次次的惊醒，一次次的再如梦，一次次的再被杀…… 黄高|也记不得他自己梦见过徐来多少次了。 这不仅让黄高心力交瘁，惶惶不可终日，还让他感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眼皮睁开之后，黄高感觉大脑似乎生锈了一样，出现了好一会儿的空白。足足半晌之后，黄高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应该看看大门一眼。 明明没到饭点，大门为什么打开了，以往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黄高扫了大门一眼。 那张面孔， 他很熟悉。 那张面孔，这几日可以说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又是梦，没事，醒来就好了。” 黄高的眼皮失去了力气，不紧不慢的闭上，就像根本没看见徐来一样。 谁知道，在等了良久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黄高心里有些狐疑，本能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徐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正在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睡好了吗？” 见黄高再次睁开了眼，徐来悠悠的问道。 这声音听在黄高耳中，只觉如此的清晰、真实。 与以往任何一次梦境都不一样。 陡然，黄高身体一个激灵。 他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梦。 …… 看着黄高的眼睛逐渐睁大，瞪的滚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硬，徐来只是淡淡的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自己上路，第二个是我帮你上路，给你十秒钟时间，自己选吧。” 事实上，徐来原本是打算好好折磨一下黄高的，让他感受一下最纯粹的恶 那时徐来憋了一肚子的火，又不能真动胡文静，所以自然只能报复黄高了。 但今天，再次来厂房的时候，徐来突然发现他的仇恨消失了。 来之前，艾米丽的温柔，驱散了徐来大部分的仇恨。 现在徐来的感觉就是，哪怕他因为黄高多起一点点的情绪波动，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值得。 所以徐来现在只想赶紧送黄高上路。 考虑到毕竟连襟一场，方式可以由黄高选。 徐来觉得也算仁至义尽了。 徐来说完，黄高起初仍然僵硬，好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身体一抖，又好像是被电了一下，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弹起来之后，黄高手脚并用，爬到徐来身边，声泪俱下的道，“城主，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把我放了吧，求求你了，我保证你再也不会看见我，我可以离开卫星城去外面自生自灭。求求你了，城主！” 黄高的哭泣、哀求，可以说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但徐来不仅不伤心，反而心里只有厌恶。 他的想法是，自己先前到底是怎么了，没看出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的真面目，还想着将其栽培一番。 他一个a级突变者，被这个蝼蚁一样的东西给阴了一下。 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徐来用脚拨开黄高的头，悠悠的道，“你想要我帮你上路是吧，好，我满足你。” 说着，徐来拿出对讲机，对方平道，“过来一趟。” 这让黄高脸上的交情变的极为惊恐，说话断断续续，下半身突然散发出恶臭，一滩黄色的液体在他身下流淌了出来。 但黄高却浑然不觉，不，准确的说是全然不顾，他拼命的抓住徐来的脚，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城主，求求你了，我是你妹夫啊，我之前是被胡文静蛊惑，猪油蒙了心。姐夫，绕我一条……” 黄高还没说完，徐来已不想再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了黄高胸口，将黄高踹了出去。 离开厂房后不过片刻功夫，方平便赶来了。 “城主，有何吩咐？” “把他火化了。”徐来对着关押黄高的厂房努了努嘴。 方平没听明白，以为是要将黄高处死后火化，于是疑惑的道，“那要怎么处死？” “火化。”看了方平一眼，徐来再次给出了答案。 这次方平明白了。 烧死。 …… …… 回到书房后，徐来坐在椅子上愣了好长时间，旋即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胡文静和黄高一事，终于结束了。 事情虽然短暂，但对徐来来说，却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事实上，徐来真的经历了一场大战。 总部下来的第二行政长官卫星城行政系统里的叛徒联合了起来，向着城主徐来发起了挑战。 只不过这个二首和叛徒都不是什么聪明人，所以才让徐来赢得了这场战斗。 好险。 好悬。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之后，徐来不禁想起了先前暂时放下的那个问题。 那封提醒黄高的短信，到底是谁发给他的？ 579 来访 就徐来的推断和现在的情况来看，徐来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找到。 只要，他愿意找。 只要，他愿意尊重逻辑，而不是遵从情感。 但问题是，在这方面，他有尊重逻辑的必要吗？ 在泗水城众人对他抱有善意的情况下。 …… 这个问题困扰了徐来一段时间。 好些天来，徐来都没有心思去处理政务，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徐来将大多数权力都下放下去了，这几日里并没有堆积什么必须要他这位城主亲自处理的政务。 打断徐来这种纠结状态的，是上官凌飞燕的电话。 接通上官凌飞燕的电话后，徐来才意识到，不经意间，自己竟又大半年没和这位上官处长联系了。 这不符合徐来的初衷。 对于这位给予他诸多关照的老朋友，徐来还是颇为愿意活络一下关系的。 所以接通电话后，徐来的语气十分热情。 “上官处长，好久不见，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谁知，徐来热情的打过招呼之后，电话那边足足沉默了有一二十秒。 片刻之后，上官凌飞燕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徐来……你……你现在有空么？我……我的意思是说，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去卫星城住一段时间么……那个……我想……嗯……去一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徐来立即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不过与上官凌飞燕说的不同。 并不是徐来说让上官凌飞燕过去，而是上官凌飞燕自己说要去卫星城，问徐来介不介意，徐来说不介意。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不过话说回来，咱两确实好长时间没好好聊聊了，正好过段时间我要休假，欢不欢迎我去你卫星城坐坐？” “随时欢迎。只要你去，只要我在，我随时都有时间，徐志强之前也在卫星城住过一段时间。” 这是两人的原话。 这次对话虽说发生于大半年前，但是上官凌飞燕就是记性再不好，也不会把徐来到底有没有邀请她去卫星城搞错。 这说明的问题 便是，上官凌飞燕自己想来卫星城。 再加上上官凌飞燕方才说话时前所未有过的语气，有些局促，有些紧张，徐来立即就断定，上官凌飞燕是遇到麻烦了。 莫非，天海城附近爆发了什么空间裂缝？天海城解决不了，所以派和自己关系好的上官凌飞燕出面，邀请自己出手？ 徐来心里暗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徐来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也只在这方面能帮得上上官凌飞燕。 帮上官凌飞燕关闭一次空间裂缝，徐来还是愿意的。 于是他道，“方便，你啥时候过来，我去城门口接你。” “我现在整理一下，半个小时后到。” 这倒着实让徐来迟了一惊。 不管是当年的女性，还是现在的女性，不管是上官凌飞燕还是张三李四，出门总是需要花些功夫整理打扮的。 而天海城到卫星城，光是路程便需要近半个小时的功夫。 这说明上官凌飞燕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只等徐来答应便立即动身。 徐来眉头微皱，心道事情已经紧急到这种程度了么？ “那我现在就去城门口等你。”徐来说完，跟上官凌飞燕短暂道别，便立即让高国坤开车载他前往城门口。 上官凌飞燕说是半个小时，实际上当徐来看到上官凌飞燕的越野车时，只过了二十三分钟。 这让徐来再一次震惊于事情的紧急程度。 有那种火烧眉毛的感觉了。 迎面而来的越野车还没挺稳，徐来便下车小跑过去，为上官凌飞燕打开车门，正当徐来想将上官凌飞燕请上自己车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上官凌飞燕脸上，将对方脸上的细节一一收进眼底。 上官凌飞燕原本很是干净的脸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整张脸是蜡黄色的。 fo 黑眼圈特别明显。 脸色有些难看，在难看中还隐藏着一丝淡淡的焦虑。 “来，上我车。”徐来心里震惊，却没再多看，以免失礼。将上官凌飞燕邀上自己车后他才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来这极为正常的一句话却是让上官凌飞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了？没事情就不能来找你吗？” 这句话让徐来对上官凌飞燕此时的状态有了一个判断。 对方好像极为紧张、敏感。 就像是刚下完崽的母狗一样，一个在平常时候完全没问题的正常举动，都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过激反应。 为了不让上官凌飞燕过激，加之想要搞清楚她目前的状态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来连忙道，“上官处长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早说过了，卫星城你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哪怕我不在，你也可以来，只要我还是卫星城的城主。” 但是，这几句徐来想要让上官凌飞燕不那么紧张、敏感的话却是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徐来说完，上官凌飞燕“唰”的一下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徐来，道，“别叫我上官处长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句话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什么意思？” 上官凌飞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些许痛苦、惆怅、焦虑，然后缓缓的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 事情是这样的： 天海城实行的是集体领导，这个前面说过。 这个集体领导是由特别行动处的突变者代表、科研所所长、异常管理处处长、特殊勤务处处长、对外联络处处长、自然资源和地外资源开发处处长和社会保障处处长这七位高层来集体领导天海城的。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七位高层里面，张轩因为在天海城干的不错，被总部看上调进了总部，成为最先离开天海城领导岗位的高层。 第二个离开领导岗位的，是关山青。 关山青倒不是因为做出了什么出众的政|绩，他离开天海城领导岗位的原因很简单，东边的余杭城人手不足，所以总部将关山青给调过去了。 第三个离开领导岗位的，是华连峰。 华连峰离职的原因更简单，年龄太大，干不动了，退休了。 到这里，天海城的七位高层里，看起来是七去其三了是吧？ 可实际上，是七去其四。 还一个人是谁呢？ 突变者代表徐来啊。 580 失路之人 先前，徐来当选为天海城2072年突变者代表。 但2072年他在干啥？ 从时间线上来看是这样的： 2072年1月初，徐来领队关闭泗水城集贤路（桃源山庄）空间裂缝； 2072年4月末，徐来返回卫星城； 2072年5月中旬，徐来召开卫星城首届政务工作会议； 2072年6月中旬，徐来从加达尔海沟逃出生天后首次前往枢纽城； 2072年7月中旬，徐来登上玄策号，进入海上研究所，执行偷窃零点能任务； 2073年1月初，徐来在博勒夫特港醒来。 可以看出，几乎整个2072年，徐来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他虽然占了突变者代表这个名头，但实际上并未担当起一个天海城高层应当担当的职责。 这导致的结果便是，天海城2072年在召开政务工作报告的时候，又将龙壮壮选为2073年的突变者代表。 那么现在情况理清楚了。 除了上官凌飞燕自己之外，徐来、龙翔、赵平、关山青、华连峰、张轩这六位高层里，徐来、关山青、华连峰、张轩四人都先后离开了天海城的领导岗位。 这些离开了领导岗位的高层有哪些特点呢？ 他们最大的、共通的特点便是，不是龙翔一派的。 在徐来进入天海城之前，天海城的领|导层内的情况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勉强平衡。 在华连峰的威望之下，紧密结合的龙翔、龙壮壮、赵平三人和结合不太紧密的张轩、上官凌飞燕、关山青之间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关系。 虽说勉强平衡，但徐来知道，那时的张轩三人相较于龙翔三人处于弱势地位。尤其是上官凌飞燕，可以说是几位处长里话语权最低的。 这个情况持续到后来徐来崭露头角才有所改变，到徐来被提名为突变者代表后彻底逆转，那时上官凌飞燕的在领|导层内的话语权应当到达了巅峰。 然后便是彻彻底底的下坡路了。 在徐来、关山青、华连峰、张轩四人全都离开领导岗位后，上官凌飞燕独木难支，根本无力与龙翔、龙壮壮、赵平三人抗衡，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大量的心腹提拔进重要岗位。 嗯，新上来的几个高层，也全部是龙翔他们的人。 所以最终的结果便是，孤掌难鸣的上官凌飞燕不仅失去了全部的话语权，更是在前几天的一次领|导层会议中，被民|主投票给踢出了领|导层。 没错，踢出去了。 所以现在，她不再是“上官处长”了。 …… 徐来明白上官凌飞燕为什么在敏感、紧张中还带有一丝焦虑了。 合着对方现在是处于人生低谷啊。 这让徐来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再怎么安慰，也改变不了上官凌飞燕被踢出领|导层的事实。 “路还长着呢，心放宽点。”绞尽脑汁了半晌之后，徐来终于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上官凌飞燕怔怔的摇了摇头，道，“如果只是我自己被踢出局的话，我也不至于两三天茶饭不思。问题是由于我的原因，很多异管处的人受到 了波及。这些人全部受到了打压和排挤，一些心态不好的，更是直接离职了。”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在考虑离职了。” 徐来能明白上官凌飞燕目前的尴尬局面。 原本某种程度上并肩作战的张轩、徐来、华连峰、关山青全部离开了天海城领|导层，张轩、徐来、关山青三人更是直接不在天海城了。 只剩下上官凌飞燕一个人在天海城行政系统内进退维谷。 进吧，龙翔等人怎可能让她进？ 退吧，一旦退出行政系统，上官凌飞燕能干什么？ 出去做苦力？开国际玩笑。 她也不是孙建设，没有对方的经商天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徐来问道。 上官凌飞燕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两宿没合眼了。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好好的倾诉这件事，然后在卫星城——你的地盘上好好睡上一觉。我不敢在天海城睡觉，也不想在天海城睡觉，我感觉我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言语间，上官凌飞燕的脆弱展露无遗。 作为徐来曾经的上司，现在上官凌飞燕和徐来的关系仍旧有些类似于上司和下属，而非朋友。 这意味着，不到万不得已，上官凌飞燕不会向徐来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哪有上司向下属展露脆弱的。 这意味着，现在的上官凌飞燕，情绪快要崩溃了。 徐来没有再跟上官凌飞燕说更多的话，免得她的情绪真的崩溃。 将上官凌飞燕带到住宅区之后，徐来立即着人给她清理出来了一栋房子，将上官凌飞燕送过去休息。又让下属时刻在房子外等着，以备上官凌飞燕的不时之需。 上官凌飞燕这一觉，一直从当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中午。 中午的时候，徐来接到了高国坤的电话。 “城主，她醒了，吃过午饭了，说想要见你。” …… 别墅大厅内，上官凌飞燕坐下后，徐来给其泡了一杯提神醒脑的热茶。 这是上官凌飞燕第一次来徐来家。 等茶冷的时候，上官凌飞燕左顾右盼，开了话茬，道，“条件可以啊，你这城主过的挺滋润啊。” 徐来现在过的确实挺滋润，在胡文静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之后，他物质上和精神上双重滋润。 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给上官凌飞燕听，否则可能会刺激到她。 是以徐来只是笑笑，跳过了这个话题，道，“不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呢，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吗？” 上官凌飞燕脸色一肃，道，“我要辞职。” “辞职？你确定？”徐来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要知道，上官凌飞燕现在虽然被踢出了天海城的领|导层，看似很惨，但只是相较于她巅峰时期来说比较惨。 相较于张轩、徐来这些人来说，上官凌飞燕也算是比较惨。 但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上官凌飞燕依旧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她现在的情况，有点类似从一线退居二线的领导。 她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力和威望。 但总归还是留有一些权力的 。 尤其是待遇方面，退下来的领导的待遇，比没退下来之时可是差不了多少。 而现在，上官凌飞燕说要辞职。 这意味着她要放弃手中残留的一小部分权力和所有的待遇。 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么？ 事实上，昨日上官凌飞燕跟徐来说她要辞职时，徐来就是当她在开玩笑的。 那时，徐来觉得上官凌飞燕只是因为失意，所以来卫星城居住几天，调节几天，等几天过去了，知道大势不可逆，心里想通了，也就乖乖回去了。 “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虽然看上官凌飞燕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但徐来还是再次确认道。 “天天跟龙翔他们搞来搞去，累了。”上官凌飞呀道，“他们赢了，天海城就让给他们好了。这几年我也存了不少钱，这些钱足够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等到钱花完的时候，我再去找别的工作。” “你还会其他的工作？除了在异管处任职。”徐来问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辞职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你可能觉得你现在已经算很惨了，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相较于城外的流民，不，哪怕是天海城的公民，你仍旧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徐来道。 略作停顿，他又道，“你原本只是失意，但你若是辞职，那就是把自己最后的退路堵死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失路之人。除非你有下半辈子都花不光的钱，但我估计你并没有这么多的钱。” 其实徐来还有一句话没说。 即便有下半辈子都花不光的钱，也最好不要辞职。 因为现在不是治世，而是乱世。 在乱世中，“枪”和“权”，比“钱”重要的多的多的多。 这番话让上官凌飞燕沉默了。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她道，“但是对我而言，这两者并没有区别。我原来的手下，甚至异管处的普通职员，都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了波及。我回去……我无法面对他们，我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龙翔他们让我失意，这些因我而受到波及的人，让我失路。” 这番话让徐来心里一动。 “这些人全部都受到了打压、排挤？”徐来问道。 “不错。”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不堪打压和排挤离职了？”徐来又问道。 “不错。” “离职的人大约占几被打压人数的几成？”徐来第三次问道。 “三四成吧，你问这些做什么？” 徐来并没有回答上官凌飞燕的问题，反倒是心里一动。 异管处这么多的人离职了。 这说明龙翔等人对异管处的打压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 那离职的这些人，有什么好去处吗？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对这些人来说，好一点的结局便是凭借着以前的积蓄，维持一个还算体面的生活水平。若是他们手中没有什么积蓄，或是花钱比较大手大脚，那么他们很快便要和普通居民一样，从事体力劳动了。 那这跟徐来有什么关系呢？ 徐来敏锐的捕捉到，这对自己而言，可能是一个机会。 581 如初 作为一个小型城池而言，卫星城的各项水平都达到了标准。 在理论科学、能源储备这方面还远远超出。 但卫星城也不是没有发展薄弱的地方。 比如说，卫星城内便没有异常管理处。在卫星城，发现、调查空间裂缝出现的痕迹是特别行动处下属的部门负责的。 这不是说徐来不想弄个专门的异常管理处，卫星城的财政虽然不算富裕，但养一个异常管理处还是养得起的。 主要是因为没有专业人手，所以才搞不起来。 而天海城异常管理处众人遭受打压、排挤，纷纷离职，这对徐来而言便是个机会。 是个让他在卫星城组建异常管理处的机会。 甚至，徐来想的再大胆一点，他何不直接邀请上官凌飞燕来卫星城担任新组建的异常管理处处长？ 这样也省的他为新处长人选的事情头疼了。 徐来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试探着问上官凌飞燕道，“你打算在卫星城住多久？” 虽然已经休息了一天，下定了决心要辞职，但上官凌飞燕此时还是有些敏感。 也有可能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比较敏感。 听徐来这么问，上官凌飞燕一转头，道，“怎么？你想赶我走吗？” 徐来反问道，“你觉得我想不想赶你走？” 上官凌飞燕蹙眉沉思片刻，缓缓的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介意我在这里住段时间，但也不排除你介意的可能。你变了或是你这段时间不方便，这都会导致你介意。” 徐来展颜笑道，“你说的对，我不介意。不过我觉得你要住就多住些时日，别三天两头乱窜。现在这世道，你要窜也没地方窜。还有，你可以把你辞职的那些老手下都叫过来住住休养，正好我这里有很多空房子。” 这番话让上官凌飞燕摸不准徐来心思了，她试探着道，“此言何意？” 徐来也没再跟上官凌飞燕打哈哈，当下便把他想在卫星城成立异常管理处的事情告诉了上官凌飞燕。 “我觉得这不仅对我而言是一个机会，对你们而言更是一个机会。现在各个城池之间基本上没有人员流动，除了在卫星城任职以外，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卫星城不像天海城，在这里，你只需要负责你的份内之事，其他什么事你都不用管。没有谁来排挤你，也没有谁能把你排挤掉。你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工作，只不过换了个工作地点。” 这番话让上官凌飞燕有些心动了。 可很快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我不是变成了你的手下？” 徐来心里嘀咕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 …… 上官凌飞燕并没有立即答应徐来。 因为她得先去天海城那边办离职手续。 她现在还不知道天海城放不放她走。 放她走之后，她得去征询以前手下人的意见，看看能带过来多少人。 若是这两步都妥当了，上官凌飞燕还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不马上开始工作，她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种合情合理的条件，徐来自然不会拒绝。 这件事谈妥之后，由于有了后路的缘故，上官灵飞燕的神色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焦虑消失不见，坐姿也随意了很多。 “没想到，当初我将你招进天海城，今日竟然因此得到了一条退路。” 想起数年前初见时 的那幕，上官凌飞燕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如果当年，她没有网开一面，那么便不会有此时的卫星城城主徐来，她上官凌飞燕自然也就来不到卫星城了。 “往日的因，今日的果，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说到这里，徐来心里一动，道，“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你的看法。” “你说。” 徐来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缓缓的道，“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收到过一封无主叫号码的短信，无主叫号码的意思有点相当于匿名，就是让我查不到发信人的身份。这封短信提醒了我一件事，帮了我大忙。” “现在我确定了发信人的身份范围，十分确定。但问题是，以发信人的身份明明可以光明正大提醒我的，但他没有，他选择通过用无主叫号码发送短信来提醒我。”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现在我纠结的问题是，到底应该尊重逻辑，提醒自己短信是他或者他的人发送的，还是应该遵从情感，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徐来说完，上官凌飞燕沉思了片刻，然后才道，“发信人跟你很熟吧，而且跟你关系应当还不错，要不然你也不会在逻辑和情感之间纠结了。” “不错。”徐来道。 “我猜他应该是你的朋友或是手下？” “是的。” “你纠结的原因可不可以这么说：你怕发信人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你不知道的事，这才让他不方便光明正大的提醒你，比如说短信里的信息来源不合法等等。” 徐来叹了口气，道，“不错。” 上官凌飞燕道，“那这件事我给不了你建议，因为我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了，想来你也不方便告诉我。不过我想你可以参考一下我，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什么情况？” “我和你。”上官凌飞燕看着徐来的眼睛，说道。 徐来先是一愣，旋即立即明白了上官凌飞燕的意思。 她说的是她为徐来进入天海城分部开后门的事。 那时，如果完全遵守程序，徐来是进不去天海城分部的。 但上官凌飞燕和异管处都需要徐来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 于是上官凌飞燕在程序和需要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徐来点头道谢道，“多谢，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休息了，我要立即返回天海城，办理离职手续。”言语间，上官凌飞燕展现了雷厉风行的本色。 对此，徐来自然没有异议，亲自将上官凌飞燕送上车，目送她离去. …… …… 当天下午，徐来便收到了上官凌飞燕的消息，说是天海城方面同意了她的离职请求。 对此，徐来并不觉得意外。 上官凌飞燕继续待在天海城，她膈应，龙翔等人也膈应。 她这一走，大家都开心。 另外，她征询了一下手下人的意见，最后有一百多人愿意跟着她来到卫星城任职，只不过需要两天时间整理一下东西。 这倒是让徐来喜出望外。 这一百多人一过来，卫星城组建的新异管处暂时都不用再招人了，因为特行处下面负责侦测空间裂缝的部门也才几十人。 到时候直接将这些人合并，成为全新的异管处，岂不妙哉？ 两天后，上官凌飞燕和辞职的异管处众人一同卫星城，徐来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接。 这途中，徐来还遇到了不少熟人。 最让他没想到便是毕方了。 毕方原本是天海城特勤处的成员，在关闭天海城公立医院和桃源山庄空间裂缝的途中都和徐来有过合作。 在桃源山庄空间裂缝后期，毕方随着徐来一起冒险上山，被大头苍蝇的唾液溶解掉了小臂，是以徐来当时让人先将他送回了天海城。 回到天海城后，由于身体残疾，毕方无法再在特勤处任职，便被调到了异管处，担任文职。 没想到这个老朋友兜兜转转之下，最后又来到了卫星城，这让徐来有些喜出望外。 将上官凌飞燕众人接回来之后，徐来立即着人将他们安顿好，好吃好喝招待着，先让他们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兴许是天公作美，上官凌飞燕等人在天海城住下没过多久，徐来又一个老朋友来到了卫星城。 …… …… 徐来的书房内…… 看着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的解甲，徐来沉默了片刻，无奈的道，“我记得我跟王雨晴说过，在我家里不要神出鬼没，不然会吓到我老婆。” 解甲面无表情的道，“关我屁事。” 看着解甲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徐来很想给他两巴掌问问他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在指桑骂槐，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说。 当然，这种事徐来只是想想，并没有真做。 “说吧，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解甲走到徐来桌子前，在衣服掏出了一个手枪，丢在了徐来的桌子上。 “给我手枪做什么？”徐来奇道。 “这不是手枪，江陵城研发出来的最新一代的重力枪。开枪方式跟普通手枪一样，威力你等会试试就知道了，提前提醒你最好在空旷地带试。” 徐来拿起这所谓的重力枪，忍不住好奇道，“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玩意儿？” “不全是，还有两件事。其一是我会在这里住下去，其二是后面这段时间，江陵城会分批次送人过来，大多数是科研人员，这些人很重要，他们可以暂时听你调遣，但你要把他们保护好。” 这番话让徐来眉头皱了起来，感觉不大妙。 跟江陵城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徐来早已明白，解甲所谓的“暂时听徐来调遣”那就是狗屁。 江陵城给徐来送过多少波人了？ 每一波过来都是说什么“暂时听徐来调遣”。 可实际上呢，这些科研人员有回去的吗？ 一个都没有。 就算他们想回去，也回不去，现在的江陵城不是说想进就能进的。 徐来早已看清了这所谓“暂时听从调遣”的实质，这是在转移人才和技术。其性质就像老父亲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又只有一个私生子，所以临死前拼命的把财产转移给私生子。 没错，这就是徐来感觉不妙的原因。 老父亲若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何故这么急着过渡财产？ 这引起了徐来对江陵城情况的警觉。 皱眉片刻后，徐来问解甲道，“江陵城那边……” 解甲这次没有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但嘴里却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徐来心里十分不满，心道你既然不知道，那表情那么痛苦干什么。 但很快，解甲又补充了一句。 “义父让我这么告诉你。” 582 重力枪 现在徐来明白了。 解甲知道江陵城的情况。 并且，配合上解甲方才痛苦、纠结的表情来看，江陵城目前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但是，庞无畏又不让解甲将江陵城的具体情况告诉徐来。 所以，这又是为什么？ …… 徐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他发现，但凡是庞无畏跟自己的事，都是不合逻辑的，令他一头雾水，想不明白。 偏偏，庞无畏喜欢故弄玄虚，什么事情都瞒着他，喜欢说什么“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这让徐来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将徐来和庞无畏、江陵城的命运拉扯到了一起。 徐来吐了口气，想不明白就算了，还是先将解甲安顿好。 “你想休养一段时间，还是找点事情做？”徐来问解甲道。 “休养吧，吃喝玩乐都算你的。”解甲的语气虽然有些打趣之意，但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丝疲惫。 徐来了然，立即着人给解甲安排住处，然后让人将解甲送了过去，每日准时准点提供伙食。 这一切做好后，徐来的目光才落到了桌子上的重力枪上。 重力枪？ 重力枪是个什么枪？ 这所谓的重力枪，不论是从外表、还是手感、或是重量，与一般的手枪都差别不大。 唯一有区别的，便是枪身上有两个小洞，小洞后面是类似于玻璃的透明材质，不知道起什么作用。 拿起重力枪，徐来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他刚想要试试，又想起了解甲的劝告，便突然决定去住宅区外面试试。 那里有一个公园，还算空旷。 来到公园后，徐来找到了一颗一米粗细的树，关闭重力枪的保险后，正当徐来准备瞄准那大树，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十字准心。 “带激光瞄准？这有啥用呢？” 这让徐来想到了以前玩过fps游戏。 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实战里，激光瞄准器都是个很有用的东西，但通常不能装在手枪上。 因为手枪的射程太短了，在有效射程内，老手基本可以做到不瞄准射击。而需要瞄准的时候，往往已经超出了手枪的有效射程。 徐来心想，以江陵城方面的军工技术，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个问题，所以他断定，这重力枪的射程必定比普通手枪要远。 在此判断之下，徐来后退了一二十米，免得被这威力未知的玩意儿误伤到。 然后，徐来瞄准那一米粗细的大树，扣动了扳机。 约莫在0.5秒钟之后，让徐来惊掉了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他扳机一扣动之后，重力枪的枪管猛的升温到了有些烫手的地步，然后前面的大树瞬间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透明锤子给锤了一下，直接锤不见了。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一锤子把你脑袋拍进胸腔里面。 在震惊了好几秒之后，徐来快速向前跑去，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极为规则的圆坑。 圆坑的直径约莫两 米，深度约莫半米，在圆坑底部，是一个褐色、绿色、白色交织的“树饼”。 不错，就是“树饼”。 方才那颗大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饼”了。 “树饼”上褐色的部位，是大树的树皮。绿色的部位，是大树的树叶。而白色的部位，应当是大树的树心。 盯着那“树饼”好些时间之后，徐来才将目光收回到重力枪上，眼中的震惊之色犹未散去。 他不知道这重力枪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但大致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了。 重力枪的打击方式应当是让目标区域的重力发生巨大增强。 没错，重力枪虽然叫枪，但却不像普通枪支一样是点状打击，而是像炮弹一样是范围打击。 在重力发生巨大增强之后，目标区域的所有物体，都会受到巨大的压强。 这个压强到底有多大徐来不知道，但他估计以他此时的身体素质，被手中这把重力枪来一下，就算不跟那大树一样变成“树饼”，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哔嘀阁 可能只有庞无畏这种顶级的突变者，或是王破军这种半人类才能凭肉身硬抗重力枪。 “这特么是个好东西啊。”盯着手中的重力枪，徐来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重力枪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弥补了徐来这种高级突变者在面对突变怪物时的最大短板。 什么短板？ 那就是很怕成群结队的、体型却很小的突变怪物。 比如说大头苍蝇啊、报丧女妖体内跑出来的小乌鸦啊、昆虫类突变怪物等等。 这种突变怪物，用分子利剑不好解决，最适合用火炮这种范围武器进行轰击。 但总不能让突变者人手带一个榴弹炮吧？或是三五个人抬一个迫击炮？ 不现实。 上次在小湾山里，王雨晴曾被大量的昆虫类突变怪物追的抱头鼠窜。 现在有了重力枪，徐来就不惧这些成群结队，一来一大批的突变怪物了。 接下来，徐来又使用重力枪进行了多次测试，发现重力枪虽然威力巨大，但也还是有着限制的。 其一是重力枪的射程虽然比寻常的手枪要远，但也只是远几十米而已。 重力枪的有效射程在一百米左右，超出了一百米，重力枪的威力便会大幅度下降。 其二是重力枪的攻击有范围限制。 其直径是两米，是上下高度都是五米。 比如说现在徐来用重力枪攻击a点，以a点为圆心，a点直径两米内，上下高度各五米内，都会遭受到重力打击。 其三是重力枪在短时间内使用过于频繁的话，会处于过热状态。 经过多次实验，徐来发现重力枪短时间内最多接连使用五次，五次之后，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处于过热状态，无法使用。 当重力枪处于过热状态时，枪身温度会显著升高到烫手的地步，枪身两个小洞里的类玻璃物质也会变成红色。 不过，即便有着以上种种限制，重力枪也算是一件极为强大的武器了。在徐来的眼中，这把“枪”并不亚于分子利剑。 测试完了重力枪，徐来心情颇为不错，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傍晚了。于是他又问了问手下，确认已经给解甲送去晚饭后才安心。 接下来的几天，徐来没有什么重要政务要处理，所以要么是登门拜访解甲，要么是跟上官凌飞燕活络一下关系，倒也算是轻松。 不过这样轻松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兴许是徐来的好日子引起了老天爷的不满，这天，孙力的一个电话宣告了徐来好日子的结束。 “队长，矿石镇爆发了空间裂缝。” 徐来接通电话，这是孙力的第一句话。 …… “矿石镇？”徐来眼睛眯了眯，本能的感觉很是熟悉。旋即他想了起来，他看过矿石镇的资料。 于是，徐来从脑海中翻出了有关矿石镇的记忆： 矿石镇是卫星城附近的一个小镇。 顾名思义，矿石镇之所以叫矿石镇，是因为其附近有一个不大也不小的矿场。 当年，政|府在发现这个矿藏，对其进行采矿作业的时候，由于矿场远离城市，有着诸多不便，所以当时矿场的管理人员经过商议后便决定在矿场周围修建一个小镇，用以供矿石运输、周转以及旷工休息。 在空间裂缝爆发之后，矿石镇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主人。几年前，矿石镇被一伙流民所占据。 那个流民头头的名字徐来还记得，叫丁宇。 之所以记得对方的名字，一是因为徐来对卫星城附近有头有脸的流民组织都有所关注，二是丁宇这个家伙和卫星城有过商贸往来。 不过孙力电话的重点不是丁宇。 因为空间裂缝直接在矿石镇爆发，一个没有多少突变者和处理空间裂缝经验的流民组织，若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撤退，百分之百是要团灭的。 但重点也不是卫星城的特别行动处。 因为矿石镇的空间裂缝，不是孙力手下人侦测到的，更别提派突变者进入矿石镇关闭空间裂缝了。这便是卫星城没有异管处的弊端，附近的矿石镇爆发了空间裂缝，他们是全然不知的。 孙力能得知这事，还是因为另一个流民组织的汇报。 这个流民组织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往常都是在卫星城城外二三十公里处流动。该流民组织的首领叫芮康，并且一直受到卫星城方面的重点关注： 一是因为芮康游民组织是卫星城附近最大的几个流民组织之一； 二是他们与卫星城的商贸往来极为频繁； 三是卫星城一直在实行人口扩张政策，该流民组织里，有不少人通过了卫星城的考核，加入了卫星城，成为卫星城的居民。 矿石镇的空间裂缝，便是芮康的手下发现的。 前日，芮康的手下在附近搜集草药，途径矿石镇，发现矿石镇竟然被浓密无比的白雾所包裹。手下知道事情不对，立即上报给了芮康。 昨日，芮康凭借经验，觉得矿石镇可能是爆发了空间裂缝，于是他派出自己的三个突变者手下，前往矿石镇一探究竟。 没错，一个流民组织的首领，手底下居然又三名突变者。 583 进入 并且，芮康手下的这三名突变者，跟卫星城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先前，为了扩充卫星城的人口，徐来指示手下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对于经常和卫星城进行商贸往来的流民组织，积极推出优惠政策，以怀柔为主。 在自己的一些手下加入卫星城之后，芮康得到了卫星城方面奖励的一些突变血清。 那家伙运气相当好，一次性培养出了三名突变者。 于是乎，这次矿石镇爆发了空间裂缝，芮康便把自己手下三名突变者悉数派了过去。 但这样做之后他可能还觉得不保险，于是又在今日，将此事汇报给了卫星城方面。孙力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徐来。 听完孙力的汇报，徐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芮康。 站在芮康的角度而言，矿石镇的空间裂缝有没有必要被关闭？ 有必要，十分有必要。 矿石镇就在芮康流民组织的活动范围之内，以往矿石镇被丁宇等人占据的时候，双方时而摩拳擦掌，时而互通有无。 所以矿石镇爆发了空间裂缝，即便不向外蔓延，对芮康流民组织也是有着很大影响的。 但这并不是说，你芮康就能随便送几个菜鸟突变者进去了。 在徐来看来，这三个才突变的，没有一丁点儿经验的突变者进入了矿石镇，完全是送死。 就是在mets，新突变者执行任务，一般都得要老突变者带。如此重复数次，才能独立执行任务。 芮康敢这么做，应当是因为他只听过关于空间裂缝的“传说”，没和空间裂缝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才认为只要是个突变者，就能关闭空间裂缝了。 甚至他可能以为，我这次都派出了三个突变者，那矿石镇的空间裂缝焉有不被关闭之理由？ 所幸这家伙还有着一丝谨慎，及时向卫星城方面上报了，不然拖延下去，卫星城不一定会受到波及，芮康等流民十有八九会被殃及池鱼。 孙力说完，见徐来良久不说话，不由问道，“队长，要不要我派人过去看看？我的意思是，指望芮康他们肯定是搞不定的，这空间裂缝又离咱们卫星城不远，咱们迟早是得出马的。” 徐来沉思了片刻，旋即才道，“这我知道，不过你不用派人过去，我亲自去走一趟。” “你亲自去？这……你如果不放心，那我去好了，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跑一趟。” 这两三年来，卫星城飞速发展，已经可以独立研发突变血清和强化血清，诞生了不少新的突变者。特别行动处在用人方面，终于不像一开始那么捉襟见肘了。 徐来却是拒绝了孙力的提议，“不用你去，我这段时间闲着也没什么事。我此去一为矿石镇的空间裂缝，二为芮康。此人在附近的流民组织里对卫星城的态度是最为友善的，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将附近的流民组织都给收编了。” “那你不用特行处的人吗？”孙力又问道。 “那……你给我调一……两支小队过 来，在我家门口待命。” 本来徐来是不打算用特行处的人的。 除了方才徐来跟孙力所说的原因，他此去矿石镇，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磨炼王雨晴和解甲。 没错，徐来原本的打算是带上解甲、王雨晴以及一些特秘科的生物兵器去的。 王雨晴他们这些江陵城七煞虽然是实力强大的a级突变者，但似乎都没跟空间裂缝打过多少交道。 当然，经过小湾山空间裂缝后，王雨晴要好上许多了。 江陵城方面应当是有专门关闭空间裂缝的突变者，所以不需要七煞出手，但现在江陵城能残喘到哪一天尚未可知，而庞无畏又差不多是以“托孤”的状态将解甲和王雨晴丢到了卫星城。 所以徐来觉得还是要磨练一下解甲和王雨晴在这方面的能力，免得其日后若是突然碰到了空间裂缝，只能一筹莫展，最后死的莫名其妙。 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带上常秘科的生物兵器，去矿石镇磨练解甲和王雨晴，便是徐来原本的打算。但孙力一说之后，徐来觉得生物兵器们没有一点面对空间裂缝的经验，所以还是带一些特行处的人为好。 结束和孙力的对话之后，徐来立即打电话给解甲和王雨晴，让他们两人带上武器和一二十个生物兵器过来。 来到徐来的书房后，王雨晴还以为徐来有什么重大任务要派给她，上来便一脸严肃的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徐来虚压了下手，“放松放松，不要一脸杀气。这段时间你们都没什么事，歇息了不少天了吧，带你们出去干点活儿。” “什么活儿？”解甲奇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徐来道。 说着，徐来带王雨晴等人和在院子外等他的特行处队员会合，乘坐越野车，直奔矿石镇而去。 孙力调来了两支小队，都是归临时队长梁飞管。梁飞亲自给徐来开着车，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梁飞，你怎么回事？”注意到梁飞的异常，徐来问道。 听徐来问话，梁飞立马便道，“报告城主，我很兴奋。” “兴奋？为什么要兴奋？” 梁飞声音已经有了些高亢之意，他大声道，“能跟城主一起关闭空间裂缝，是我的荣幸。” 王雨晴和先前虽然听梁飞自报家门，说他是特别行动处某某队长，但也没往关闭空间裂缝上面想。直到此时，两人才知道徐来是带着他们去关闭空间裂缝的。 矿石镇离卫星城并不远，梁飞全力驱车之下，没过多久，徐来便隐约看到前面出现一片被浓密白雾包裹的地区。 显然，那就是矿石镇了。 烈日之下，晴空万里，矿石镇居然被浓密白雾所笼罩，定然是空间裂缝爆发无疑了。 徐来让梁飞将越野车开到距离白雾一百来米的地方停下，下了越野车环视一圈后，徐来发现不远处有几辆民用车。 那些民用车很是破旧不堪，但车辆后方的杂草却有新的被碾压过的痕 迹。显然，这些民用车便是芮康的手下开过来的。 其他人在打量完附近的环境之后，俱都是等待着徐来的命令。 在盯着白色浓雾看了片刻后，徐来对梁飞道，“拿三个指南针和九团加粗凯拉夫线团出来。” 凯拉夫线是一种熔点高、强度高、不容易拉断的线，又不像风筝线那样容易割到人。 鉴于凯拉夫线的这些特点，mets华区便将凯拉夫线加粗，制成线团，专门用在像矿石镇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那这加粗凯拉夫线团究竟要怎么用呢？ 很简单，将线团的一头绑在外面或某个固定的地方，人手持线团前进。如此，即便迷失了方向或路径，也可以摸着身后的加粗凯拉夫线从容撤退，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彻底迷失。 有的空间裂缝爆发的地方，不仅信号会受到干扰，磁场也会受到干扰，指南针不一定能派上用场。所以要进入矿石镇，凯拉夫线团是必须之物。 而芮康手下的突变者若是不知道这点，没准备凯拉夫线团，他们的处境可能会比较凄惨了。 不远处的民用车也说明了这点，过去了整整一晚，这些突变者还没出来，极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将指南针和凯拉夫线团分发给王雨晴、解甲后，徐来让他们将线团的一端绑在了越野车上，然后才对梁飞道，“好了，我们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们的消息。” 梁飞一愣，本能的道，“明白。”旋即他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的道，“不是，你……你们？那我们呢？” “不是说了吗，你们等我消息啊。” 梁飞傻眼了，没明白徐来意思，不解的道，“不是……城主……这……这……不符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自然是普通队员进去探路（充当炮灰）的规矩。 事实上，徐来是十分愿意遵守这个规矩的。 如果他现在不是卫星城的城主，而是天海城的突变者的话。 徐来亲自进去，凭他的经验和身手，不说能怎么怎么样，全身而退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让梁飞带人进去，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这些卫星城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家底，徐来不舍得大手大脚的挥霍。 心疼。 不过徐来没跟梁飞解释这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我的话就是规矩，你只需要听命就行了。” 梁飞虽然不明白徐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身体一正，大声道，“是，城主。” 徐来带头向前走去，王雨晴和解甲立即跟了上来，一直到三人走出了几十米，解甲才问道，“真就咱们三？” “你怕了？” “怕倒是不怕，但如果就我们三进去，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王雨晴跟徐来认识了这么久，对徐来已是相当了解，忍不住对解甲白眼道，“他是怕手下人进去死了，笨。” 解甲目瞪口呆，喃喃的道，“那你就不怕我死了？” 584 迷雾世界 随着徐来三人的不断前进，他们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茫茫雾色中。 浓浓大雾里…… 徐来伸出手又缩回来，再伸出手在缩回来，如此反复数次后，确定了迷雾世界的可见度为一米出头，极致是在一米五左右。 好消息是伸出手可以看得见五指。 坏消息是与伸手不见五指没什么区别。 徐来又检查了一遍指南针，发现矿石镇的磁场并没有受到干扰，指南针还是可以使用的，这算是真正的好消息了。 借助指南针，徐来等人向北方走了两三分钟，这也正是进入矿石镇的方向。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小路。 徐来不知道顺着这条小路走下去会发生什么，会直接走出矿石镇还是会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 想了片刻后，徐来决定不能这么走了。 他们这次进入矿石镇的目的是什么？ 是侦测。 先侦测，然后根据侦测到的情况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决定究竟是两三个人进入矿石镇，还是大部队进入矿石镇。 这样走下去，即便徐来什么危险都没遇到，直接走出了矿石镇，但对关闭矿石镇的空间裂缝也是毫无用处，因为他们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于是徐来改变了做法： “你们两散开，王雨晴你来我左边，离我一臂多的距离，解甲你来我右边，也离我一臂多的距离，这个距离差不多是你们能看清楚我的极限。注意观察你们周围，并时刻注意我的动作，我停你们就停，我走你们就走，我转弯你们就转变。一旦看不到我的人，马上说话。” 方才，由于才进入大雾中，连徐来也是有些紧张，所以三人是挤在一块儿，几乎可以说是摩肩接踵了。 这便意味着，三人的视线范围极小，和一个人的视线范围并没有什么区别。 此番，三人分散开来，分散到三人能分散的最大程度，便意味着视线范围扩大了三倍。 但在此基础上，他们却是共用一个大脑（完全听从徐来的命令），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在这种状态下，三人以并不算太快的速度又走了几分钟，然后徐来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电线杆。 电线杆是不会修在路中间的。 这说明，在徐来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脚下的路，发生了转向。 原来，道路是通向正北方向，徐来只需要朝着指南针所指的反方向前进就行了。现在道路转向了，徐来没注意到，所以差点一头撞在了电线杆子上。 “停。” 徐来立马道。 此时，王雨晴和解甲也看到了电线杆 。 “我们什么时候走歪的？”王雨晴狐疑的道。 “随时。”徐来站在电线杆面前，掏出指南针，似是想得到一些方向感。 片刻后，他放弃了在大雾中凭借人类本能获得方向感的行为，然后才道，“一般乡镇上的道路，小路宽三米左右，大路宽五米左右。这条路从外面直通矿石镇，肯定是大路。五米的宽度，已经超过了咱们的视线范围了。所以在咱们看不到道路两旁景色的情况下，我们将发生了转向的道路给忽略了。” 徐来三人并排而走，从最左边的王雨晴到最右边的解甲，视线范围加起来是四米五左右，刚好比路的宽度小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解甲问道。 他从来没有关闭过空间裂缝，是以一进入矿石镇只感觉像无头苍蝇，完全摸不着头脑。 徐来想了想，道，“原路返回。” “返回？这就走了？”解甲不解。 “是返回，不是退出矿石镇。”徐来道，“我们虽然走到了这里，但只是走马观花。在这大雾之下，我们对道路两旁有什么东西一无所知。所以接下来我们就不继续前进了，先搞清楚道路两旁有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危险。” 说着，徐来带头返回，并向西边走去。 由于他调转了方向，所以如果此番有矿石镇的地图的话，会发现徐来是在向着东边移动的。 西边，只是徐来的西边，并不是矿石镇整体方位的西边。 而王雨晴和解甲，则是立即跟上了徐来的脚步。 没走出几米，一栋两层楼房便在大雾显现出来。 这楼房极为破旧，随着徐来的靠近，他发现墙体上的石灰或是变黄，或是变褐。从墙体来看，这房子应当有几十年的房龄了。 《最初进化》 但站在楼下眺望二楼的窗户，徐来发现窗户虽说不上一尘不染，但也算比较干净整洁，二楼的可见范围内也是如此。 这栋房子，应当是民居。在矿石镇空间裂缝爆发之前，是有人住在这里面的。 徐来得出了这个结论。 “怎么了？这房子有什么问题？”解甲见徐来盯着房子出神，不由得问道。 “没问题，走，继续前进。” 接下来，徐来又走了小十分钟。 这途中，他看见了一栋又一栋的楼房。 在仔细观察完这些楼房后，徐来发现这些楼房都是民居，都有人住过。 都没有什么异常，更别说遇到突变怪物了。 来回一番折腾却什么发现都没有，让徐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王雨晴见状，不由问道。 “很奇怪，太 安静了，太安全了，不符合常理。” 解甲道，“我也觉得很奇怪，这里的雾跟寻常的雾不大一样。” “你觉得不一样是因为这里的雾不是真的雾。真的雾里面有大量的水汽，吸进去会感觉鼻腔和肺部很湿润，但这里的雾气，或许只是一种障眼法，让你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解甲恍然，道，“对，就是干巴巴的那种感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进入房屋查看？” 进房子肯定是得进的。 矿石镇里那么多房子，如果不进房子，便意味着存在大量的搜寻盲区。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关闭空间裂缝？ 但徐来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在此时，在他们只有三个人的情况下进入房屋。 因为到目前为止，在道路上，在浓浓大雾中，徐来没遇到哪怕一个突变怪物。 这不是一般的反常。 要知道，矿石镇里原来可是有大量的居民的。在空间裂缝爆发后，这些居民没有及时撤退，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全变成了突变怪物。 而现在，徐来在道路上一个突变怪物都没遇到。 那么答案很显然啊。 矿石镇里的突变怪物，有极大的可能，在道路两旁的屋子里。 这也是徐来对待这些房屋如此谨慎的原因，他走路的声音都不大，就是怕惊动房屋内可能存在的突变怪物，然后遭到围击。 他在房屋外面一看能看数十秒，也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突变怪物活动的痕迹。 但到目前为止，徐来并未得出答案。 沉思了片刻后，徐来跟王雨晴、解甲确定道，“分子利剑都带了吧？” 王雨晴点头，解甲道，“重力枪也带了。” 徐来诧异道，“你也有重力枪？” 这话让解甲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片刻，解甲才道，“我带来了三把，咱们三一人一把。” 知道王雨晴和解甲都有重力枪后，徐来安心了不少。 正在他心里一横，准备进入一栋民居一探究竟的时候，异变突生。 三人周围的大雾，竟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周围的环境从被浓密大雾包裹，到大雾彻底散去，前后只用了半分钟不到。 相比较大雾的浓度，这个雾散的速度，太快太快。 快到王雨晴和解甲都是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来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变故。 在关闭空间裂缝途中，只要是变故，就不是好事。 585 雾散之时 便在此时，徐来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变的密集，越来越多，并不断地明显。 显然，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在逼近徐来等人。 徐来完全不知道这些脚步声是什么东西传出来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全身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于是他立即掏出了分子利剑，然后给王雨晴解甲两人一个准备战斗的眼神。 王雨晴和解甲会意，王雨晴取出了跟匕首一样长的分子利剑，解甲则是拔出了重力枪，便在三人都全神戒备的时候，徐来只见自己留在地上的凯拉夫线，突然被向着远处拽走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徐来看不到的地方，挡住了徐来的退路，拽他的凯拉夫线。 这让徐来心里一惊。 便在徐来犹豫究竟要不要顺着凯拉夫线去前面一探究竟时，一个本来已极近的脚步声突然急促起来，加速逼近。 紧接着，前方两栋楼房的小巷中，突然冲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冲出来之后，像个贼似的探头探脑的伸着脖子，左顾右盼，待其看向徐来这边时，先是一愣，旋即眼睛瞪的滚圆，死死的盯住了徐来。 这“人”锁定了徐来的时候，徐来也看清了它的面孔，只感觉脚底冒凉气，头皮发麻。 那“人”身上穿着衣服，乍一看真像个人一样。但只需定睛细看其裸露在外的皮肤，便会发现其皮肤，尤其是面部，没有一丝光泽和弹性，像是被暴晒了一个月的腊肉一样。 在这些“腊肉”的表面，有着一个个比烟头小一些的小洞。这些小洞极为密集，像蜂窝一样，又像是极其严重的、放大版的蜂窝状脚气。 凭借着过人的视力，徐来还能清晰的看到，那些小洞里面，有着一条条丝状物质。 似乎是……肉丝？ 除此之外，这“人”的双手也不是手，而是变成了一个尖刺状物质，像极了蝎子的尾刺，只不过要大上很多。 这哪里是什么人？ 这是突变的不能再彻底的突变怪物。 并且徐来还从未见过这种突变怪物。 应当是在矿石镇中新出现的。 锁定徐来之后，那突变怪物“哇哇”怪叫了两声，然后立即撒开脚丫子，朝着徐来冲了过来。 面对这未知的突变怪物，徐来并不想贸然和它近身肉搏，万一其像喷射者一样，突然喷出什么液体便麻烦了。 于是徐来立即拔出了重力枪，对着那怪物开了一枪。在强大无比的重力之下，那怪物被压成了一摊肉泥，连带着地面上都被压出了一个深坑。 不过，方才的动静却是惊动过了附近的突变怪物。 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徐来等人的四面八方，涌出了数十个方才那种突变怪物，将徐来三人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解甲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他怒骂道，“这他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说着，他朝一些挤在一块儿的突变怪物连开数枪，一连击杀了不少怪物。 但这不仅没让那些怪物畏惧，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发出了更大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突变怪物。 待解甲再准备开枪时，却发现重力枪已经进入了过热状态。 眼见四面八方的突变怪物都已冲了上来，徐来先是抓住王雨晴和解甲二人，将其朝着一栋平顶房的一个屋顶丢去，同时大声道，“走上面，小心屋子里有突变怪物。” 将两人丢上屋顶之后，徐来手持分子利剑，直接将一 个冲到他身前的丑陋突变怪物的脑袋给削掉了。然后直接抓住这突变怪物的尸体，双脚在地上一瞪，带着这突变怪物的尸体，徐来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屋顶上。 徐来之所以敢如此大胆，是因为方才通过击杀这些突变怪物，他已经确定，这些突变怪物应当只具备近距离的物理攻击能力。 它们并不像喷射者那样会喷吐腐蚀液，或是像有些突变怪物冲到活人身边自爆，用极酸的体液跟活人同归于尽。 这些皮肤像腊肉一样的突变怪物，唯一伤害人的手段，应当便是突变成尖刺的双手了。 所以它们才需要嗷嗷直叫，向人发起冲锋。 并且，这些怪物在经过突变之后，体内似乎没有了血液。 方才不少突变怪物被重力压成了肉饼，但却哪怕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这让徐来觉得有必要弄一具怪物尸体研究一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解甲还没站稳，只见徐来提着突变怪物的无头尸体也跳上了房顶，刚想问徐来为什么抓个怪物尸体不放，旋即眼睛落到了怪物尸体的脖子处。 脖子处被分子利剑削出来的伤口横截面极为光滑，但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而在正常情况下，即便是突变怪物，只要是由人突变成的，大多数在脑袋被削掉之后，血液都会如喷泉一样从脖子处喷射出来。 其高度，可以达到两三米。 “这怪物体内没血？”解甲奇道。 “不知道，等会再研究这个，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这雾一散，路上四面八方全是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还有没有其他的怪物，我们若是被它们围住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说着，徐来目光落到了前方一栋楼房的窗户上，于是先将手中的怪物尸体丢了过去投石问路，在过了足足半晌都没发现异常后，徐来对王雨晴和解甲道，“走，是时候进房子里看看了。”然后当先跳进了窗户。 三人落地的地方是楼房的二楼，他们在将二楼的几个房间检查完后，根本没发现什么突变怪物。 至此，徐来才走到无头怪物尸体的旁边，将其身上衣服脱去。 展现在徐来三人面前的，是一个如同腊肉一般、没有丝毫水分、充斥着大大小小蜂窝状的小洞、小洞中布满肉丝的身体。 这身体上大大小小的小洞，足以让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勉强看了一段时间后，王雨晴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沉声道，“我觉得恶心，我想把尸体上的这些小洞堵上，或是直接把洞削掉。” 王雨晴说完，徐来掏出了分子利剑。 他倒不是为了把那些洞削掉，而是为了切开怪物尸体，观察其身体内部，以此来更好的了解这种突变怪物。 卫星城目前虽然发展迅猛，但是还不像天海城那样奢侈到专门拨出一大批科研人员来随时随地研究、分析新出现的突变怪物，对执行任务的突变者予以支持。 是以这种时候，徐来必须要自己动手，有自己的判断。 在徐来用分子利剑将怪物尸体的上半身切成后背和前胸这两个部分之后，他用房间里的木棍将尸体的前胸挑了开来，于是怪物的脏器便在三人面前展露无遗。 展露在三人眼前的，是这样一幅场面： 尸体的胸腔，是干巴巴的，甚至出现了龟裂，好像在十年大旱中被晒干了所有河水的河道。 胸腔内的脏器，萎缩到了只剩下一条条肉质丝线，在这些肉质丝线中间，遍布着一个个手 中大小的孔洞。 萎缩到只剩下肉质丝线是什么意思呢？有些买不到生活物资的流民会将老去的丝瓜晒成像纤维一样的、有着一个个小洞的丝瓜瓢，用来刷碗。 这些脏器，就很像那样丝瓜瓢。 在当年，有些想不开的人喝农药会引起肺部纤维化，肺部纤维化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让肺部像丝瓜瓢一样。 但是，不论是最严重的肺纤维化，还是丝瓜瓢，其视觉震撼程度都不及这尸体脏器的十分之一。 而腹腔内的肠子，因为脱水极其严重，体积只有人类肠子的三分之一还不到。那些肠子堆积、缠绕在一些，像是一个个在太阳底下被晒死的大号蚯蚓。 最后，徐来通过分子利剑切割出伤口的横截面发现，尸体的皮肤、肌肉都与胸腔、脏器和肠子一样，严重萎缩。 尸体的血管也萎缩了，并且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它们变的暗红、细小、像是一条细长的蚯蚓或水蛇，又像是干涸、凝固了的血栓。 在尸体的脖子处，原本应该有六七毫米粗的颈总动脉，此时皱皱巴巴，只跟一只中性笔笔芯差不多粗细，看起来像是一根褐色的细小树枝。 这便是徐来通过这次“解剖”得到的全部信息。 将目光从怪物尸体上收回后，徐来心里默默地为芮康手下的那几名突变者祈祷了几句。 徐来算谨慎了吧？以他的战斗力，以他的经验，以他的武器配备，都在外面拴着一条线拖在身后进入矿石镇防止迷路。 并且进来之后，徐来并未深入，也未盲动。 就这样，他们还是猝然遭到了这种未知突变怪物的袭击。 现在徐来等人能安然站在这里，观察这突变怪物的尸体，上面所说的诸多前提条件，缺一不可！ 若是徐来盲动，或者没拴线进来，他们可能已经迷路了。 若是徐来实力差些，或是没带重力枪，他们可能被四面八方的突变怪物重重包围，正在鏖战。 那么芮康手下的突变者，在这些前提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幸存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很小很小。 徐来沉思的时候，解甲的一句话将他唤到了现实中。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徐来看了解甲一眼，然后走到窗户边上，发现外面的街道上已经遍布那种全身纤维化的突变怪物。 这种突变怪物没有任何情感的在道路上游荡。 当然，只要它们一发现活人，马上就会爆发出最激烈的情感。 数量如此之多的突变怪物，徐来不知道自己等人方才进入矿石镇的时候，为何一个都没遇到？ 难道是说自己等人运气太好，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突变怪物，再加上大雾降低了双方视线，所以自己没发现那些突变怪物。 不对，不是这种情况。 自己等人的视线范围虽然不大，但是并排行走，也有四米多，除非路上只有一两个怪物游荡，不然他们不可能一个都看不到。 其次是方才雾散时，徐来记得清楚，先是隐约响起了脚步声，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由少变多，最后才出现了大量的突变怪物。 所以，这些突变怪物，是在大雾散去之后才出现的？ 还是说，只要大雾散去，这些突变怪物就会出现？ 这两个问题看似差不多，但其实差的远了。因为一个是偶然性问题，另一个是必然性问题。 盯着路上的突变怪物片刻后，徐来决定搞清楚这个问题。 586 藏身之处 那要怎么搞清楚这个问题呢? 很简单。 只需要等到下次雾散的时候就知道。 倘若下次雾散，这些突变怪物没有再出现，那么显然是偶然性问题。若是它们又出现了，那就是必然性问题了。 而至于下次雾散时间什么时候到，那徐来就不知道了，甚至他连矿石镇什么时候重新起雾都一无所知。 知道的信息太少。 不过徐来却是有些疑惑，因为他记得清楚，先前孙力向他汇报的时候，是用“终日被大雾弥漫”来形容矿石镇的。 没错，在这点上，徐来可以确定。 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矿石镇并不是“终日被大雾所弥漫”。 所以，究竟是孙力给他汇报的时候，没注意言辞，说错了，还是芮康提供给孙力的情报有误？ 徐来心里盘算的时候，王雨晴来到他身边，也看到了外面路上游荡的无数突变怪物。 虽然在小湾山梦魇世界中，王雨晴的表现还可以，但梦魇世界与一般的空间裂缝不同。 现在面对矿石镇这种正常的空间裂缝，王雨晴根本没有多少经验，是以看到外面那些突变怪物之后，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将目光看向徐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外面全是那种突变怪物。对了，那种突变怪物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没遇到过这种突变怪物，也没在资料里看到过。”徐来立即便道，“这种突变怪物应当是在矿石镇中新出现的。” 两人身后的解甲道，“那不如咱们给它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这种突变怪物’‘那种突变怪物的叫？这怪物身上这么多洞，我看不如就叫多洞怪物？” 多洞怪物？ 听到这名字，徐来心里一阵吐槽。 贴切倒是很贴切，但正是因为过于贴切了，显的这个名字极其没有水平。 对此，徐来立即表示了反对，并道，“这名字太垃圾了，简直像小学生起的。我的意思是这突变怪物既然全身都发生了纤维化突变，那不如就叫纤维怪。” “不，就叫多洞怪物，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形象生动、朗朗上口。” “你觉得好没用，要么听我的，要么投票决定。”徐来道。 解甲立即看向了王雨晴。 王雨晴眼神在解甲和徐来脸上流连数次后，旋即向解甲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虽然我不觉得纤维怪是个啥好名字，但相较于你的什么多洞怪物，我还是选择纤维怪。” 给纤维怪起了名字后，徐来道，“好了，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足够长的时间了，现在我们去三楼和一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若是没有，再从楼顶去附近其他的楼房看看。” 徐来想看看这附近的楼房里有没有突变怪物。 若是没有，那么路上这许多纤维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徐来三人先是上三楼转了一圈，在什么都没发现后又来到了一楼。 一楼有四个房间，分别是两间卧室、一间大厅和一间厕所。 在检查完厕所和两间卧室后，徐来三人来到大厅，正当徐来费劲的通过肉眼观察地面上的灰尘来判断大厅内近期有没有突变怪物活动时，外面的道路上，一个本来在漫无目的的游荡、目光有些呆滞的纤维怪僵硬的转过了头。 那纤维怪，把头转了过来，转向徐来等人所在的楼房这边。 然后，纤维怪的目光本能的落到了楼房一楼的窗户上。 再然后，纤维怪的目光穿透窗户，落到了徐来身上。 最后，纤维怪原本呆滞的眼睛像是瞬间有了灵魂，它嘶吼了出来，朝着大厅里冲了过来。 这让徐来眉头一蹙，他想都不想便掏出重力枪，在对着那纤维怪扣动扳机后，巨大重力立即将这纤维怪轰成了肉饼。 但同时，这巨大的动静也将周围其他纤维怪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不过徐来却丝毫不惧，他们在屋子里面，依托有利地形，不可能被纤维怪包围。 这样一来，即便来再多的纤维怪，徐来等人也可以凭借手中的分子利剑和重力枪来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小十个纤维怪最先被重力轰击发出的动静吸引到了窗户面前，它们在左右环顾之后，立即发现了藏身楼房中徐来三人。但没等这些缝合怪叫出来，徐来便开出了第二枪，又将这些缝合怪悉数杀死。 连开两枪之后，接连的巨大的动静又吸引了数十个纤维怪。这些纤维怪摩肩接踵，将窗户外面都给堵了起来，准备破窗而入。 正当徐来准备再开重力枪时，他似乎看到这些纤维怪身体周围氤氲起了一丝丝的白色雾气。 与此同时，徐来第三次扣动重力枪的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又有数只缝合怪在巨大重力下被压成了肉饼，还有几只靠近了窗户的缝合怪因为在重力枪的攻击范围之外，幸免于难，已经破开了窗户，却被王雨晴分子利剑挥舞，接连削去脑袋。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隐隐约约氤氲着的白色雾气，迅速变的浓郁。而随着白色雾气的浓郁，原本目露凶光、嗷嗷直叫换的众多纤维怪，宛如一时之间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竟不约而同的抛下徐来等人，四散跑开。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窗户外面众多凶神恶煞的众多纤维怪，便如同潮水褪去一般，跑了个干净。 不可思议之极。 眼看窗外的路面重新被白色浓雾所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解甲目瞪口呆，喃喃的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王雨晴死死的盯着窗外的雾气，目光似乎能穿过这些雾气，追踪到退走的纤维怪们的身影，她目露思忖之色，道，“那些突变怪物似乎颇为畏惧这白色雾气，这白色雾气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害处?” 徐来先否定了王雨晴的第一个推断。 “不大可能。突变怪物是矿石镇的异空间生命体异化异化出来的，而这些白色雾气，又是异空间生命体‘制造’出来的。它异化出来的突变怪物，不可能怕它‘制造’出来的白色雾气，这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说不通。” “至于对我们有没有什么害处……这雾气的若是有害，无非就是两个方面。有毒和可能导致我们被异化。若是有毒的话，微毒我们能凭借身体素质扛得住，剧毒我们早就察觉了，所有有毒方面的害处可以排除。” “在被异化方面，异空间生命体异化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根本不可能穷尽，所以确实存在那白色雾气导致我们被异化的可能性。但我们又不能一起雾就不走了，所以只能多加小心谨慎。” 解甲不解的道，“可那些纤维怪既然不畏惧这白色雾气，为何一看到起雾就慌不择路的逃跑？” 徐来笑道，“哪个纤维怪告诉你它是在逃跑了？” 说到这里，徐来脑海中已浮现昔日在卫星城城西旅馆中遇到暗夜幽魂的场景。 显然，纤维怪的情况和暗夜幽魂的情况一样。 这些纤维怪不是在逃跑，只是活动受到了限制。 徐来推测真实的情况可能是：当矿石镇起雾之后，这些纤维怪便不能随便活动了。 如果照这么推断的话，那么先前徐来心中的一个疑惑便可以解开了。 那就是，这些纤维怪在雾散后出现，究竟是偶然性问题还是必然性问题。 现在徐来看来，十有八九是必然性问题。 纤维怪的活动是有条件的、受到了限制的。当白色雾气弥漫之时，它们就必须要“离开”。 当然，这个“离开”不是说纤维怪真的离开了矿石镇，极有可能是像暗夜幽魂一样，去了一个固定的地方。 等到大雾消散之后，纤维怪便会再次出来活动，在小镇里游荡、巡逻。 徐来将他的推断跟王雨晴、解甲说了之后，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赞同。 当然，关于这件事，也不是说就下定论了，板上钉钉了，只是根据已经得情况来推断，觉得事情十有八九是这样。 然后，徐来让王雨晴和解甲将凯拉夫线绑在客厅内的家具上，准备离开楼房。 先前，纤维怪才出现的时候，徐来等人与纤维怪大战，凯拉夫线都断掉了。但那时大雾散了，徐来将周围环境看的清清楚楚，再加上他们离矿石镇的入口并不远，只需要沿着路走，便能离开矿石镇，所以那时自然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但现在拽着线团走便很有必要了，不然伸手不见五指之下，徐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如何返回。 绑好凯拉夫线后，徐来三人来到道路上，徐来故意没按照一个固定方向前进，而是像一个无头苍蝇乱窜。如此窜了将近十分钟，徐来竟然没遇到一个纤维怪。 至此，徐来可以断定，起雾之后，道路上是没有纤维怪的，甚至……什么突变怪物都不会有。 那么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那些只会在雾散之时出现、一到起雾之时便离去的纤维怪，此时，究竟去了哪里？ 587 敲门声 对于这个问题，由于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徐来现在不敢下结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纤维怪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突变怪物，都在矿石镇里面。 至于在“里面”究竟是在哪里，那可能性可就多了去了。 有可能是在房屋里面； 有可能是在水井、河流里面； 也有可能是像暗夜幽魂那样，位于一个与现实世界隔离的空间之内。而这个空间，是由矿石镇的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性，也是最容易确定的可能性，便是房屋。 想要知道那些纤维怪在不在房屋里面很简单，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就行了。 徐来脑海中转过这些想法，由于思考的过于投入，他的脚步不由得快了些许。 不过王雨晴和解甲两人始终留意着徐来的脚步，是以即便徐来完全不顾两人，三人的阵型也没有乱掉。 走到一个楼房面前，徐来正要开门，然后左右看了看，目光从左右两边的楼房、王雨晴、解甲的脸上流转了一遍，然后才道，“你们去搜旁边那两栋楼房，搜完了回到这里等我。” 分头行动当然有风险，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矿石镇里的突变怪物并不算强大，王雨晴和解甲身体素质过硬，武器强力，除了没什么经验之外基本上没有短板了，这个风险总的来说并不高。 而不分头的话行动效率又太低。 矿石镇里这么多楼房，三人一起搜一栋，鬼知道要搜到什么时候。 眼看王雨晴和解甲都进入房间后，徐来推开了楼房的门，刚一开门，徐来眉头便是一皱。 这栋楼房的情况跟上栋楼房的室内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 首先是室内极为混乱。 家具横七竖八，桌子到了，椅子断了。 门板碎裂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上面。 或是踹到了上面？ 地面上有一滩已经干了的血，血迹一直向前蔓延到了一楼的楼梯口。 墙壁上也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似是挥洒上去的。 这一切都显示着，这个房间里出现过一场战斗。 盯着血迹看了片刻后，徐来顺着地上的血迹向前走去，然后目光落在了楼梯两侧的墙面上。 石灰制成的墙面上，有人指甲抠进去的凹陷痕迹。 凹陷痕迹的高度约莫为一米五。 这个凹陷痕迹，加上从一楼蔓延上来的血迹，告诉徐来的亲口便是：在一楼经过鏖战的人受了不轻的伤，以至于独立行走都很困难。 所以伤者只能拼命的用手在两侧墙壁上撑着来借力，以至于将墙壁上的石灰都抓出了凹痕。 顺着血迹，徐来来到了二楼。 血迹从二楼的楼梯口一直向前蔓延到窗台处。 二楼的窗户是打开的，徐来走到窗户旁，向下看去，却发现由于二楼的高度远远超过一米五，所以只能看见浓浓白雾，根本看不见地面上的情况。 于是徐来跳下窗户，果不其然，在这里的地面上有一摊巴掌大的血迹。血迹依旧是向远处蔓延，不过却稀疏了很多，徐来想来应当是受伤之人跳下窗户后进行了简易的包扎。 考虑到对方包扎后流血变少，地上的血迹变少，再加上此时大雾弥漫，徐来放弃了追踪血迹的想法，回到了二楼。 显然，这栋房子里的血迹有可能是芮康手下的突变者留下的。 或许，那些突变者中还有人幸存。 他们比徐来早一天进入矿石镇，一直都没出去，倘若能找到其中的幸存者，必定能对了解矿石镇的情况，甚至是关闭空间裂缝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等大雾消散，看看能不能顺着那血迹追查出什么线索。”徐来心里暗道，然后又对着自己负责的这栋楼房检查了起来。 除了打斗痕迹和血迹之外，这栋楼房便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了。 检查完毕后，徐来下了楼，走到门口，发现王雨晴和解甲两人已是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你们有什么发现没？有没有打斗痕迹或是血迹？” 王雨晴和解甲均是摇了摇头。 徐来心里感到有些惋惜。 他搜的房子里有打斗痕迹和血迹，原本他以为旁边两栋房子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线索。 线索综合起来的话，便好追寻多了。 现在旁边两栋房子里什么线索都没有，徐来只凭借地上那越来越稀疏的血迹，想要找出什么东西，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见王雨晴和解甲都是面露不解之色的看着自己，似是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徐来便将自己方才的发现和想法告诉了二人。 然后，三人继续向下面搜索。 到目前为止，徐来虽然折腾了不少时间，也有了一些发现，但活动的区域的并不大。 如果以徐来先前差点儿撞到的电线杆为界限，将矿石镇分为两个区域：电线杆前方的区域是“其他区域”，矿石镇入口到电线杆的区域是“入口处区域”的话，那么徐来三人到现在为止，都是在“入口处区域”里活动。 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没有超过那根电线杆。 倘若没有迷雾阻碍视线，又不需要搜索路两旁的房屋的话，以徐来的走路速度来计算，只需要三五分钟，他便可以从电线杆那里，走出矿石镇。 这个搜寻范围是极小的，徐来估计该区域的面积可能只占矿石镇面积的十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但他们却由于种种因素，无法加快搜寻速度。 三人走着，徐来径直走到一动楼房前面，然后分别向着最有两旁的楼房扬了扬头。 王雨晴和解甲立即明白了徐来意思，便在二人准备进入房屋搜索的时候，陡然见，大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下来。 这让王雨晴和解甲两人的脚步一顿。 事出突然，徐来心里也是一惊，待他举目四望的事后，周围的大雾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同时周围隐隐约约响起了脚步声。 解甲冷哼了一声，道，“那些丑八怪又要来了，不如咱们一劳永逸，将那些怪物全部干掉。” 这方法可行不？ 可行。 但贸然实施，不大明智。突变者的终极目标是关闭空间裂缝，不是跟杀突变怪物。反过来说，杀突变怪物也是为关闭空间裂缝服务的。 在不知道矿石镇的详细情况下，比如说这里的异空间生命体是什么，它的异化方式有哪些？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突变怪物？在对这些与一无所知的时候，贸然跟纤维怪们鏖战，发出巨大动静，并不明智。 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徐来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那些纤维怪死磕。 反正就先前的情况来看，纤维怪只是在道路上游荡，除非他们看见了屋子里的活人，否则是不会进入房屋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赶紧进房子，先躲一躲。” 徐来说着，当下进入了面前的楼房，同时立刻来到顶楼，眼睛扫过三人留在身后、向着远处蔓延的凯拉夫线。 大雾一散，道路上全是纤维怪，这些游荡的纤维怪必定会破坏徐来等人前进中留下的凯拉夫线。所以徐来要趁现在记住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以免后面迷路，无法离开矿石镇。 徐来在顶楼确认方向、努力将矿石镇路线记在脑海中的时候，王雨晴和解甲自行对这栋楼房展开了搜索。当然，他们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见两人搜完，申请都有些沮丧，徐来不由得安慰他们道，“我刚才把撤退的方向记了下来，等过会儿再起雾，我们就可以撤了。” “不搜了？”解甲问道。 “搜。”徐来道，“不过是让梁飞他们进来搜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操纵得当，梁飞他们进入矿石镇的危险性并不大，而我们三个人搜索的效率又太低。” 王雨晴和解甲对此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便开始静候下次大雾弥漫。 如此等了几分钟，大雾尚未弥漫，外面的道路上仍旧全是纤维怪，隐隐约约的敲门声却突然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徐来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待他看到王雨晴和解甲两人都是神色一凛的时候，不由得立即反应了过来。 真有人在敲门。 只不过因为他们在三楼，所以那敲门声听起来才极为细微。 现在这种时候谁在敲门？ 芮康手下的突变者？ 还是幸存下来的矿石镇的居民？ 徐来心里有点狐疑。 因为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外面道路上遍布纤维怪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出来活动。 好，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人在这时候出来活动，需要进入徐来等人的楼房，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一脚把门给踹开。 思路客 谁在这时候跟你讲礼貌？还慢吞吞的敲门。 那么，不是活人在敲门，还能是什么东西敲门？ 突变怪物？ 矿石镇里有一种会敲门的突变怪物？ 确实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徐来在跟王雨晴、解甲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人家”都过来敲门了，他们不下去，不开门，不仅不一定安全，还可能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有用的信息，恰恰是徐来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588 黑马尾（上） 徐来当即做出了下楼开门的决定。 即便对方是突变怪物也没什么大碍，大不了把它干掉就是了。 于是徐来给了王雨晴、解甲两人一个眼神，示意三人一起下去。 虽然徐来并不觉得门外有什么可以对自己造成重大危险的东西，但稳妥一些，三人一起下去总是没错的。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一楼。 敲门声却停歇了，没有再响起。 从徐来第一次听到敲门声，到他们下楼，这期间敲门声一直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响起。 差不多三秒敲一次，一次敲三下，敲门速度偏急促。 而上一次敲门声，是在徐来等人刚刚下楼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小十秒。 这说明，要么是外面的……生物，不管外面究竟是什么，将其称之为生物总是没错的。 要么是外面的生物察觉到了徐来等人下楼，停止了敲门。要么是在多次敲门无果后，对方离去了。 来到门后，徐来的步伐立即放缓，变的轻柔。 幸亏这栋楼房一楼的窗户不在门旁边。 不然徐来仅仅站在这里，便会被外面游荡的纤维怪看见，然后爆发鏖战。 在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之后，徐来的手，缓缓的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他转动门打手，猛的拉开了门。 再然后，徐来提着的心立刻放松了下来。 不是突变怪物。 一个女人。 黑裤黑衣，扎着黑马尾。 此时，女人正背对着徐来，徐来不晓得她长什么模样，只能看见一条又粗又黑的马尾。 看样子女人应该是在多次敲门无果后准备离去。 而在女人身前不远处，大概三四米的地方，便有好几只巡逻的纤维怪。 其中两只纤维怪正在转身，马上就要看向徐来这边了。 徐来连忙抓住黑马尾女子的肩膀，将其向后一拉，就要关门。 不管这女子为什么敲门，有什么要事，徐来此时的想法就是，先进来再说。 免得被外面的纤维怪看到。 徐来虽不惧怕那些纤维怪，但矿石镇里纤维怪的数量极多，只要外面那几只纤维怪发现了徐来等人，马上就会嗷嗷叫，将附近的纤维怪全部吸引过来。 这些说来话长，然而从徐来手搭上门时候，到开门，到他看到马尾女子，再到他注意到外面游荡的纤维怪即将转身，最后到徐来将黑马尾女子向后拉，这期间总共才过了一秒。 是的，一秒。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从开门后，徐来心里闪过的念头，徐来所作的动作，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事。 因为时间太短太短，根本容不得他深思。 看见黑马尾女子后，徐来心里一松，是本能。 注意到纤维怪要转身后，想将黑马尾女子拉进屋内，暂时避免和纤维怪们的冲突，也是本能。 至于他拉黑马尾女子，那就更是本能了。 然而，当徐来抓住黑马尾女子的肩膀，将其身体拉的往后一歪时，徐来的心里却突然一惊。 此时，徐来终于没有再凭借本能行动，而是主动去思考，从而发觉了一个极为反常的问题。 那就是，黑马尾女子，在门外敲门敲了小半分钟，纤维怪们为什么视若无睹，不攻击她？ 这个反常之处并不难想到，莫说是徐来了，便是才执行任务的突变者只要愿意稍稍动一下脑子，都能发觉。 事实上，徐来先前也发觉了这个问题。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敲门声不正常，然后认为有极大的概率是突变怪物在敲门。 一直到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徐来的心都是提着的，直到看见黑马尾，徐来提着的心才松了不少。 便是这一松，才出了问题。 心里一松，徐来警戒性下降，凭借本能行动。待他再次恢复思考之时，黑马尾“女人”的上半身，都被徐来拉近了屋子里。 这个过程，实际上只有一秒钟，徐来凭借本能行动，也只有一秒钟。 但时间不可倒流，哪怕只是……一秒！！！ 察觉到这个问题之后，徐来心里先是一惊。 然后，他立即看向黑马尾“女人”的正脸。 此时，由于黑马尾“女人”的身体向后歪，将要栽到徐来身上，徐来只需微微一低头，便能看见“她”的正脸。 然后这一看之下，只看的徐来如坠冰窟，毛骨悚然，如遭雷击，连大脑都出现了阵阵的空白。 黑马尾“女人”的正脸，也是一条马尾。 一条黑马尾。 “她”不应该叫黑马尾，而应该叫双马尾。 只不过这两条马尾，一条在后脑勺，一条在正脸。 …… 在极为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本能让徐来再次做出了反应。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黑马尾“女人”往外一推。 徐来现在的力气有多大？ 具体数值不清楚，但毫无疑问，把一辆小卡车给推翻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如此巨大的力量在顷刻间爆发出来，让黑马尾“女人”的身体直接往前一冲，好像火箭发射一般。 但是，黑马尾“女人”最终还是没能被徐来推出房间。 因为她的脚。 她的脚，仿佛在地下扎了根一样，死死的定在原地。 明明上半身已经被被徐来推出了房间，可由于双脚死死定在原地的缘故，黑马尾“女人”的上半身在往前一冲之后竟如同不倒翁一般又摆了回来。 如果真的是不倒翁，黑马尾“女人”的身体在摆回来之后，应当再次摆回去，如此重复数次，直至停下。 但它没有摆回去。 在摆回来、摆到极限之后，黑马尾“女人”的身体定格住了，就好像播放中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这次不单单是脚的定住，是全身的突然定格。 此时，黑马尾“女人”的身体是笔直的，如果将它的身体看成一条直线的话，那么这条直线跟地面的夹角，只有三四十度。 倘若这黑马尾“女人”在上个世纪时以这种倾斜角度去舞台上表演、跳舞的话，那么二十世纪最伟大、杰出的舞蹈家可能就不是迈克尔杰克逊，而是“她”了。 话题回到黑马尾“女人”身上。 身体在定格住之后，一直任凭徐来“摆布”的黑马尾“女人”终于动了起来。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转头。 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个动作它做的极快，好像那根本不是头而是什么机关一样。 在黑马尾“女人”转头之后，徐来终于看了个清楚。 这黑马尾“女人”的头并不是不分正反的。 如果将徐来开门时看到的马尾视作后脑勺的马尾的话，那它后脑勺的马尾，比正脸的马尾要稍大一些。 与此同时，徐来心里立即升起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 就好像……黑马尾“女人”正脸上的那条马尾不是马尾，而是它的眼睛一样。 …… 在发觉到黑马尾“女人”反常的时候，徐来便想跑路了。 面对危险，最安全的方法永远是跑路。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给徐来思考和做出反应的时间。 从徐来开门，到此时他和黑马尾“女人”“四目相对”，总共才过去了三秒钟不到。 至于王雨晴和解甲两人，王雨晴还好一点，梦魇世界里面的经验让她面对这些惊悚的东西时的承受能力高了不少。 而解甲，此时他只感觉不可置信，大脑空白，连整个人都有点懵。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来最先做出了反应，他立即掏出了重力枪，并准备向着身后的墙壁射击，然后跑路。 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徐来已经恢复了思维能力，并且由于多次经历危急时刻，此时反而格外的冷静。 他在脑海里迅速权衡过，用重力枪轰击墙壁，使得墙体倒塌，应当是他们目前最快的逃生方法。 如果单单依照速度来看，最快的方法自然是直接撞墙。但谁知道这墙的质量怎么样？里面有几根钢筋？ 徐来等人的身体素质虽然强大，但想要一次性撞穿钢筋混泥土，还真不一定办得到。 若是一次失手，徐来觉得黑马尾“女人”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撞墙的机会。 至于用分子利剑切割墙体，这个倒是一定可以做到，但速度太慢。总不能让徐来跟黑马尾“女人”说，“你且稍候，待我用剑在墙上剜个洞出来”吧？ 是以，徐来第一时间便选择了速度适中，但绝对稳妥的方法。 只是，徐来刚刚抬起手瞄准起那个墙体，还没待他扣动扳机，便感觉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这让徐来的脑海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但与上次因为震惊而脑海空白不同。 这次，徐来脑海里的空白并没有立即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来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些思维能力。 没错，一些。 一些思维能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动脑子，但转的慢，不灵光。 徐来喝酒喝多了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 执行盗窃零点能任务途中，他从虚拟世界返回到现实世界，也有过这种感觉。 现在，徐来又有了这种感觉。 虽然脑子不灵光，转的慢，但仍旧可以转。 随着大脑的缓缓转动，徐来想到了黑马尾“女人”的特点，想到了黑马尾女人的诡异之处，也想到了他目前的状况。 他确定，自己大脑这次的突然空白和迟滞，跟那黑马尾“女人”有关。 然后，徐来便确定过了黑马尾“女人”的身份。 589 黑马尾（下） 黑马尾“女人”不可能是人。 也不可能是突变怪物。 没人能将突变怪物的种类全部列举出来，或许有突变怪物可以像黑马尾“女人”那样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摆，或是将头旋转一百八十度，但绝对没有突变怪物可以影响到徐来的大脑，让其出现思维停滞。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它是……异空间……生命体！！！ …… 徐来关闭过的空间裂缝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四十个。 但像今天这般，跟异空间生命体来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只有寥寥数次而已。 在确定了黑马尾“女人”的身份后，徐来立即思考对策，想着要如何从异空间生命体手中脱身。 脱身？ 等等。 徐来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事。 到底忘掉了什么事？ 便在此时，徐来耳旁陡然响起了一声喘息。 陡然。 这声喘息来的毫无征兆，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来到徐来耳旁突然张嘴“啊……”了一声。 这让徐来身体一个激灵。 便是这一个激灵，让徐来想了起来。 他想起来他应该做什么事了。 他不是应该扣动扳机？击毁墙壁，然后逃跑？ 想了起来后，徐来再不迟疑，猛的扣动了重力枪的扳机。 然后“轰隆”一声，整堵墙都被强大的重力压成了一张“墙饼”。 墙壁被破坏之后，徐来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好像灵魂出窍、神游太虚了一样。 然后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徐来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跑路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大脑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的反应速度完全不同步。 准确的说是只要徐来大脑给身体下达指令，比如说迈腿、伸手或是开枪，身体能立即做出来。 但是徐来眼睛将看到的东西，耳朵将听到的东西传给大脑，大脑处理这些信息却需要很长的时间。 如果将徐来的身体比作电脑的话，那么徐来的大脑就像是一个严重老化的cpu，分析处理缓慢、卡顿，而身体的其他部位则是最顶配的显卡、散热和电源。大脑和身体“性能”的不匹配，造成了徐来行动迟滞、反应迟钝。 但是，徐来反应迟钝，外面那些纤维怪的反应可一点都不迟钝。 在墙壁被压成“墙饼”，巨大声响发出的那一刹那，周围的十来只纤维怪，便齐齐猛的转头，盯向了这边。 等到这些纤维怪快冲到了徐来身边的时候，徐来才如梦初醒。 王雨晴和解甲的表现也比徐来好不到哪里去，察觉到自己被纤维怪们“突然”逼近，解甲才膝盖一弯，在地上一蹬，身体直接冲天而起，跳上了楼顶。 待其上了楼顶后，解甲才骂道，“见鬼，我他吗刚才听到了女人叫|床的声音。” 解甲上了楼顶后，徐来王雨晴立即紧随其后一跃而上。 便在徐来刚刚落地，脚还没站稳的时候，他耳边又响起了喘息声。 不过这次，不是一声，而是接连数声。 随着这喘息声的响起，徐来感觉自己本来就不大灵光的大脑更加迟钝了，并且时不时的出现空白。 《轮回乐园》 待到徐来大脑再次运转，恢复思维能力的时候，徐来见到的一幕便是：王雨晴躺在地上，一圈纤维怪将她给围了起来。 也不知王雨晴怎么掉了下去。 这些纤维怪拼命的用变成了尖刺状的手往王雨晴身上刺。 所幸a级突变者的物理承受能力不说刀枪不入，但也差不了太多，是以这些纤维怪的手刺只能刺入王雨晴的表皮，然后留下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血洞。 徐来再看解甲，发现解甲直挺挺的杵在自己身边，双眼空洞，好像灵魂出窍一样。 最后，徐来的目光落到了异空间生命体身上。 此时，异空间生命体的前后两条黑马尾均是张扬开来，无数“黑发”上下挥舞，看起来诡异至极。 “那生命体在异化我们。” 徐来立即想到了这点。 其实，徐来早就知道那生命体在异化他们。 但是直到现在，他在想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打个比方就是，很久之前，一些数据就进入电脑中了，但是因为cpu运行速度太慢，足足过了半晌，cpu才发现到了这些信息。 趁着现在大脑还能转，徐来从屋顶上一跃而上，直接将一个纤维怪踩在脚下，然后抓住身上有数十个个血洞的王雨晴，猛的一跳。 跳至房顶上时，徐来又抓住了解甲的衣服，然后双脚一蹬房顶，身体向前猛的一窜，足足窜出了数米之远。 在另一栋楼房的房顶落下后，徐来丝毫不敢停歇，又是连窜数次，疯狂的逃窜到了几十米开外。 然后，徐来便感觉原本像生了锈似的、迟滞缓慢的大脑像是被上了润滑油一样，飞快的运转起来。 徐来的思维能力恢复了大半。 思维能力一恢复，徐来便意识到方才的处境之凶险了，背后开始溢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异空间生命体能异化徐来吗？ 异化不了，给它一年、十年、一百年都异化不了，徐来不吃这套。 但异化不了徐来，不代表影响不了徐来。 方才，徐来大脑反应迟钝，已经开始频繁出现幻听。 那么接下来呢，一般就是出现其他的幻觉了。 比如说幻视、幻触等等。 再然后呢？ 没有再然后了。 后面的身体突变、失去自主思维能力、变成突变怪物等这些人类被异化的过程，在徐来身上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能说明问题不严重吗？ 不，实际上很严重。 即便徐来不会被异化，但是可能陷入无休止的幻视、幻听、幻触中。 再加上已经失去思维能力，大脑处于半“休工”状态，徐来可能会彻底的陷在那里。 他可能死不掉，但是也走不了。 并且也清醒不过来。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身体再往前一窜的时候，徐来回头看了看，发现异空间生命体所在的那栋楼已是小的很多。 但即便如此，徐来眼中还是出现了深深的忌惮。 不同的异空间生命体的异化方式和异化过程可能千差万别，这些生命体虽然无法将徐来异化成突变怪物，但说不定就有什么异空间生命体能凭借诡异的异化方式，让徐来陷入困境中。 而且，徐来不会被异化，解甲和王雨晴可不是如此。 若被那异空间生命体影响的时间长了，异化时间耗尽了，他们可是会直接变成突变怪物的。 到时候，徐来不知道要怎么跟庞无畏交代。 徐来疯狂逃窜的时候，王雨晴和解甲两人也早就恢复了思维能力。 只不过回想起刚才的情况，两人俱都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王雨晴，所以他们才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察觉到两人彻底清醒，徐来跳到一个屋顶上，将两人放下，道，“先撤，跟我走。” 现在是雾散时分，再加上徐来一直没有贪功冒进，所以即便凯拉夫线早丢了，徐来也仍旧能凭借对方向的记忆离开矿石镇。 王雨晴和解甲来不及后怕，两人跟着徐来，还没跑多远，前方楼房的拐角处，一个黑衣黑裤黑马尾的“女子”突然闪了出来。 看到这标志性的黑马尾时，徐来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是甩掉了吗？怎么追上来了？ 看到“黑马尾”再次出现，王雨晴和解甲两人的脸色也是齐齐一变，难看到了极点。 然后，三人只见黑马身体弯了下去，双手双脚同时着地，像一只四条腿的蜘蛛，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见那异空间生命体的速度比自己全力冲刺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徐来心神剧震，立即大声道，“我引开它，你两快撤，离出口不远了。” 说完，徐来朝那异空间生命体冲了过去。 因为此时他若是直接转变方向或是掉头的话，徐来怕那异空间生命体不一定会锁定他，追踪他，说不定反而去追王雨晴和解甲。 毕竟王雨晴和解甲是两个人，徐来只是一个人，怎么说追两个人也比追一个人划算。 谁知徐来前脚冲出去之后，后脚刚刚落地，便听到他身旁几乎同时响起了两道脚步落地的声音。 徐来心里有了预感，回头一看，发现王雨晴跟解甲果然跟了上来，一左一右。 这让徐来目眦欲裂。 徐来既然敢吸引异空间生命体的注意力，自然有几分把握能甩掉它。 退一万步讲，即便甩不掉，他也有麦肯号这张底牌。 并且他还不会被异化。 所以徐来才敢冲。 而王雨晴和解甲就不一样了。 他们若是被这异空间生命体缠住了，基本上是必死的。a级突变者也就是实力强大一些，异化时间长一些，被这异空间生命体以诡异无比的异化方式钝刀子割肉，照样得完。 是以，为了阻止两人的自我感动的愚蠢行径，徐来第一时间吼了出来，因为过于激动，连声音都嘶哑了。 “滚，快滚，这是命令，不滚老子以后就跟你们一刀两断。” 这句话让两人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犹豫。 但也仅仅是犹豫。 见两人婆婆妈妈，徐来一咬牙，左右开弓，两个耳光分别打在两人脸上。 “快滚，别拖累老子。” 590 王会计和保安队长 施压、嫌弃和精神攻击三管齐下之下，王雨晴和解甲终于方向一转，就此离去。 这让徐来心里猛松了一口气。 若是两人执意不走，那么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不让二人殒命在此，徐来也只能冒着麦肯号曝光的风险，动用麦肯号带二人离开了。 现在，王雨晴和解甲二人在徐来心中的分量，已经足以徐来为他们动用麦肯号了。 王雨晴和解甲虽然已离开，但被二人这么一耽搁，徐来离黑马尾“女人”的距离已是极近。 双方只有五六米了。 便在此时，徐来看到黑马尾“女人”手脚并用向自己冲来，不，准确的说是爬来的时候，对方的头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他预感到了对方将要做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徐来双脚一蹬地，便要冲天而起，跳上房顶。 然而，这关键时候，徐来耳旁突然响起了一声喘息。 这喘息响起的如此突然，与此同时，徐来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胶水糊满，迟滞不已。 “糟了！” 徐来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由于受到黑马尾“女人”的影响，徐来弯膝弯的不充分，没能将自己的最大弹跳能力发挥出来。这便导致了，徐来跳起来的高度，与房顶的高度是持平的。 本来这问题也不大，莫说高度持平，即便比房顶挨了个半米一米，徐来一伸手便能够到房顶了，然后便能轻松窜上去。 但偏偏此时徐来脑子反应迟钝。 然后，徐来目光呆滞，直勾勾的向着房顶的棱角处撞去。 这一撞，房顶的棱角刚好撞到了徐来的……裆|部。 这可不得了！！！ 只顷刻间，剧烈到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便如同潮水一般要将徐来给吞没。 其实徐来那里本没那么脆弱，毕竟他是个a级突变者。但由于徐来以极快的加速度撞向房顶的棱角，惯性极大，这才导致了如此后果。 剧烈的疼痛让徐来浑身一个激灵，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立即一伸手，勾住房顶，然后手上一用力，翻了上去。然而还没待他迈开腿，两|腿之间撕裂痛、胀痛、刺痛纷纷袭来，让徐来差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现在的情况便与先前刚好相反了。 先前，徐来是身体有行动能力，但大脑反应迟钝。 而现在，徐来大脑清晰的很，但胯裆|部地区连带着两条大腿却因为剧痛几乎失去了行走能力。 两条腿用不上力，徐来便一咬牙，心里一横，直接双手撑在地上，拼命的往前爬去。 活人岂能让尿憋死。 徐来臂力本就惊人，此时不要拼命的往前爬，速度比起最快的运动员都是不落下风。 但是，比起黑马尾“女人”，还是差了一些的。 徐来还没爬几米远，黑马尾“女人”便手脚并用，爬上了房顶。 而此时，徐来也到了房顶的边缘处。 他的速度丝毫不减，双手在地上猛的一撑，身体往前一冲，好像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在表演跳远一样。 这一冲，徐来足足冲出了五六米，身体落下之时，已是落到了另一栋楼房的房顶上面。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徐来却不知道，他在拼命逃窜的时候，不远处一栋楼房的房间里，有着十多人。 十来人里有男有女。 而此时，这些男男女女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徐来身上。 此时，一名高挑清瘦、三十来岁左右的女子突然神情激动的指着徐来，对其他人道，“看看，大家看看，看看那个人，都撞到那里了，下半身都废掉了，还是如此坚强、身残志坚。而我们的身体大多都完好无损，又有这么多人，怎么能自暴自弃？” 高挑女子这话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赞同。 一名矮胖男子盯着徐来，脸上有着后怕之色，喃喃的道，“可是……那里都撞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再坚强又有什么用？” 高挑女子“唰”的一下转过头来，对矮胖那字厉声道，“黑狗，你不要总是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你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上半身服务下半身。” 矮胖男子却是不买高挑女子的账，眼皮一番，不服气的道，“咋了？我说的不对吗？下半身都没了，要上半身还有什么用？” 高挑女子气急，指着被称为黑狗的矮胖男子道，“黑狗我告诉你，你再……” 她说到一半，有一名男子指着徐来方向，惊呼道，“我草，那人不见了，那人呢？” 高挑女子和矮胖男子闻言都“唰”的一下转过头去看徐来所在的方向，可入目之处，只有如同鬼魅的黑马尾“女人”，哪里还能看的到徐来的踪影？ “人呢？跑哪儿去了？”高挑女子急道，对着外面左顾右盼，急切的想要寻找徐来的身影。 本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徐来身上，可方才高挑女子和矮胖男子吵架，将不少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等他们再看徐来时，徐来却已经不见了。 便在此时，一名站在窗户边上的女子开口道，“摔下楼了，估计是死了。” 她刚说完，便受到了别人的反驳。 “不是摔下去的，是跳下去的。不，是双手撑着身体扑下去的。” 窗户旁的女子不服气的道，“这有啥区别吗？” “区别便是，摔下去是意料之外，那那人是死定了的。而主动扑下去是有意而为，那么那人大概率不会死。” 这次说话的是一名满脸横肉，长相凶恶的男子。 凶恶男子说完，最先说话的高挑女子皱着眉头，质疑道，“大概率不会死？这不可能吧，肥队长，那里可是三楼楼顶。” 凶恶男子虽然被称之为队长，但并不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他有此称呼是因为他在流民组织里的身份。 他是一名保安队长。 当然，说是说保安队长，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流民组织里的“保安”一般不仅仅只负责保安，还负责打人。 所以，凶恶男子的实际身份是，流民组织的打手头头。 没错，这伙人便是芮康的手下，他们于昨日被芮康派往矿石镇中关闭空间裂缝。 而凶恶男子，便是芮康的心腹之一，保安队长肥鱼。 高挑女子说完，肥鱼只是冷笑，“王会计，你太天真了。那人的身手你也看到了，比猴儿都灵敏，一窜能窜四五米，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身手这么好的人，这速度就是比不上那怪物，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且你看那边全是些两三层高的楼房，那人凭借矫健身手在房顶上面上蹿下跳，来回折腾，怪物一时之间必定捉他不得。虽然最终那人不一定能脱身，但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而他却选择自己跳楼，这便说明他不仅有极大的把握跳下去不会摔死，还有把握能甩掉那怪物，否则那人根本不会这么做。王会计，做账你是在行，但论到对人的了解，尤其是对将死之人的了解，你可是差远了。” 站在肥鱼以及这里众人的角度上，谁被黑马尾“女人”盯上，那就是死定了的，所以其他人并不认为肥鱼将徐来称为将死之人有什么问题。 被肥鱼称之为王会计的，正是高挑女人。 她确实是会计，但是是曾经。 在成为突变者之后，她便被芮康好吃好喝的养了起来。 没错，在这支十多人的队伍中，“王会计”才是突变者，至于什么肥鱼队长，什么黑狗，全是普通队员。 不过，“王会计”虽然是突变者，但她没有一点突变者的威望。 黑狗对她反唇相讥。 肥鱼队长说她天真。 放在mets的突变者队伍中，这种情况是绝对绝对不会发生的，普通队员若是敢在任务途中跟突变者这么讲话，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这便说明了这支队伍存在的问题。 由于领队的突变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经验，所以她没有威望。而由于她没有威望，这支队伍的核心实际上是……肥鱼。 …… “王会计”被肥鱼说的丝毫找不到反驳的话，她沉默片刻，才证怔的道，“也不知那人死了没有，希望他能活下来。” 由于这里众人身处三楼房间，视线被前方的楼房所遮挡，是以当徐来裆部撞到了房顶的棱角处，他们才看到了徐来。 徐来在路上一跃而起，如同飞天一样直上三楼这一幕，他们是完全没有看到的。 是以，在“王会计”等人眼里，徐来的身手确实很矫健，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 一栋房间的二楼楼房内，徐来龇牙咧嘴，胸口不断起伏。 他不知道他甩掉了黑马尾“女人”没有。 在双腿不能行动的情况下，黑马尾“女人”的速度是比徐来要快的。 这个速度，包括但不仅限于直线速度和曲线速度。 那么，徐来所想到的唯一能将黑马尾“女人”甩掉的方法便是……利用小巷、房间这些能卡黑马尾“女人”“视角”的东西，拖慢对方的速度。 591 那个男人 毕竟徐来是逃跑方，他只需要抱头鼠窜就可以了。而黑马尾“女人”是追击方，在穿过小巷、房间这些地方时，对方得辨别一下徐来的方向，这必定要花上一些时间。 虽然因为运动过于激烈，肺都感觉快要爆炸了，但是徐来还是不敢大声喘气，怕让黑马尾“女人”听到。 他的手腕还有阵阵刺痛，这是因为方才他在屋顶一扑而下，为了避免摔伤，将要落到地面时用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 这确实让徐来没摔伤，但却让他的手腕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到现在都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好消息是，经过这段时间，徐来裆|部的痛楚已经消散了不少。现在他可以用双腿跑路了，而不必再用手撑着。 时间过去了几十秒，便在徐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大口呼吸了两口空气时，一阵敲门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咚咚咚！” 这敲门声刚刚响起，徐来的心便再次猛提了起来，剧烈的跳动。 一次敲三下，声音比较急促。 “一……二……”徐来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徐来数到“三”的时候，第二次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和第一次敲门声隔了三秒。 是它。 它又来了。 徐来心里确定了。 徐来心里有些绝望。 这玩意儿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 便在徐来心里怒骂，走到窗边，准备跳下，再次逃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外面的道路上，开始弥漫起大雾。 徐来一愣，同时心里一动。 便在他愣神的时候，外面的大雾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了徐来。 起雾了！！！ 徐来早就确定，起雾的时候纤维怪们是不会出来活动的。 那么，黑马尾“女人”，会不会出来活动？ …… 徐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可能会。 也有可能不会。 所以徐来没有盲动。 他在等，等敲门声再次响起，或是不再响起。 足足过了二三十秒，敲门声没再响起。 徐来估计，黑马尾“女人”大概率是走了。 但是他还不敢确定。 所以，徐来壮着胆子，下了楼，走向房门，决定核实一下对方到底走了没有。 现在外面没有纤维怪，徐来又早有准备，即便黑马尾“女人”还在外面，徐来也有相当大的把握能从对方手里逃掉。 那么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徐来的收获便是，他将可以确认，黑马尾“女人”是不是跟纤维怪一样，不会在起雾的时候活动。 走到房门前，徐来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略作停顿之后，心里一横，将门把手一转，然后往后一拉。 在徐来看清楚的范围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苍苍茫茫。 入目之处，全是白雾。 黑马尾“女人”，似乎走了？ 徐来走出房间，摸着墙壁在附近转了转，这才确定对方真的走了。 徐来安心了不少，又摸着墙壁回到房间，然后发觉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摸着墙壁？ 防止迷路。 那这样做有意义吗？ 没意义。 什么意义都没有。 因为徐来现在，已经！迷路了！ …… 直到现在，确认黑马尾“女人”已经走了之后，徐来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这件事。 先前，徐来神经紧绷，所有心思都在逃跑上面，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注意、记下自己到底走了哪条路。 是以，抱头鼠窜之下，他最终虽然从黑马尾“女人”的手中逃了出来，但却彻底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矿石镇的什么位置。 那要如何离开矿石镇？ 新的困境让徐来有些烦闷。 犹豫了片刻之后，徐来想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摸回去，可旋即又觉得概率实在是太低，几乎不可能。 并且，由于不知道出口究竟在哪个方向，徐来现在盲动，不仅有极大可能找不到出口，还有可能南辕北辙、“越陷越深”。 于是徐来放弃了在此时找路的想法，打算等到雾散之时再行动。 没错，雾散之时是有纤维怪和黑马尾“女人”活动，但纤维怪徐来不惧。 至于黑马尾“女人”，徐来觉得自己不可能总是能碰到对方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徐来还是离开了当前所在的屋子，免得黑马尾“女人”有“记忆”，在雾散之后又原路返回，那徐来就遭殃了。 离开房间之后，由于这附近似乎有好些栋楼房并排建造在一起，徐来便摸着墙壁前进，一连穿过好些楼房之后，进入了一栋楼房。 关上房门并且用东西遮挡住窗户之后，徐来来到了三楼。 楼房的三楼是个像模像样的大厅，有沙发，有几十年前的电视机，还有阳台。 饭团探书 徐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点燃上一根烟，悠然自得的抽了起来，静静的等待着雾散。 抽到一半，徐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死猪不怕开水烫。” 徐来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突然出现这句话，摇了摇脑袋，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驱逐出去，接着享受起这难得的安静和安宁。 但这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抽完了一根烟之后，正当徐来想再来一根，隐约间，他听到了脚步声。 顷刻间，徐来脑海里本能浮现出了五个字： 黑马尾“女人”？？ 它会在起雾的时候活动？？？ 这让徐来像受了惊的兔子，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但很快，徐来发现了应当不是黑马尾“女人”。 他是从脚步声上判断出来的。 随着脚步声的由远及近，徐来听清楚了，脚步声的数量很多、很乱。 这根本不是黑马尾“女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徐来记得清楚，方才黑马尾“女人”敲门之前，别说脚步声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对方就像是幽灵一样。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终似乎在徐来的楼下停了下来。 徐来立即来到阳台上，向下看去，想要发现什么，最终发现只是徒劳。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纤维怪？纤维怪不会在起雾的时候活动啊，难道是什么其他的突变怪物？” 徐来心里疑惑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楼下的门，似乎被踹开了。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然后他两只手手腕一翻，右手出现分子利剑，左手出现了重力枪。 不管出现的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异空间生命体，徐来都能叫对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 对方在上楼。 从脚步声来判断，对方应当有十来个？ 或是“十来只”？ 或是什么其他的量词。 徐来也来到楼梯口，右手持剑，左手持枪，脸上出现一股狠厉之色。 被黑马尾“女人”连番追击之下，徐来早窝了一肚子的火，正好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憋屈。 脚步声再次响起…… 对方来到了二楼。 然后脚步声分散了开来，其中有两个，或是两只，上了三楼。 脚步声来到二楼的楼梯口…… 然后，这两道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徐来眼前。 看清脚步声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时，徐来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方也是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半晌，领头的女子才“呀”了一声，失声惊呼道，“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徐来满脑子狐疑。 …… 王梦迪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那个男人。 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深。 其中原因，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身残志坚。 是以，王梦迪很不希望对方死去。 但是，王梦迪不认为那个男人能从那个恐怖的怪物手中逃生。 没错，肥鱼是说从那个男人的行为逻辑上来判断，那个男人大概率不会死，但这只是行为逻辑，是那个男人的行为逻辑。 分析事情不能只看那个男人主观方面的行为逻辑，起码还得看常理。 从常理上来看，王梦迪等人一致认为那个男人死定了、死透了。 所以，可想而知，王梦迪此时看到徐来不仅没死，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所受到的冲击力。 失声之后，王梦迪立即大声呼唤同伴道，“快来，那个男人在这里，他还活着。” 至于徐来，则是听的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事实上，才看到王梦迪两人的时候，徐来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王梦迪少。 但很快，他就明白是自己疏忽了。 黑马尾“女人”大概率不会在大雾中活动。 纤维怪绝对不会在大雾中活动。 如此来看，大雾里如果出现脚步声，最有可能是什么？ 人呐。 活人！！！ 这才是最大的可能。 并且也是最容易的出来的结论。 只不过先前徐来过于紧张，太紧张了，所以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准确的说是他不敢往这方面想。 徐来从来不敢奢求在关闭空间裂缝途中有什么好运气，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 在知道对方是活人后，徐来立即对这些人的身份做出了判断。 十有八九是芮康的手下。 十有一二十矿石镇中幸存的居民。 只是，对方看自己那一脸震惊、兴奋的模样，以及说出来的话，却是徐来万万没想到的。 芮康的手下，难道认识自己？ 592 震慑 听到王梦迪的呼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梦迪一方便有好几人挤到了楼梯口，想要看看“那个男人”的情况。 “他还活着？” “居然真没死，不可思议。” “那他那玩意儿还能用吗？先前看他撞的好惨。” 王梦迪等人就好像没看见徐来手中的重力枪和分子利剑一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从对方的话语中，徐来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了。 应当是……自己方才从黑马尾“女人”手中逃生时，被这些人看到了。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又撞到了对方等人。 此时，王梦迪等人俱都是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徐来，如同打量稀有动物一样，这眼神让徐来很不舒服。便在这时候，一名满脸横肉、长相凶恶的男子也走上了楼梯。 正是保安队长——肥鱼。 肥鱼的警觉性比其他人强上不少，在看到徐来手持枪、剑对着自己等人之后，冷笑道，“拿枪对着别人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来。” 徐来倒是不介意把重力枪收起来。 面对这些人，说实话徐来拿重力枪和不拿重力枪实在没啥区别。 但徐来觉得，收枪可以，那必须得是我想收。你让我收我就收，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肥鱼说完，见徐来不为所动，脸色便有些难看，也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徐来道，“嗨，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说……让你把枪放下来。” 见肥鱼掏枪，早挤在楼梯里面的黑狗也是将身后背着的冲锋枪取下，端在手中，对着徐来，道，“我劝你最好听我们队长的，你能在那怪物手下逃掉，但不可能在我们的枪下逃掉。” 毫无疑问，黑狗的话有升级矛盾的嫌疑。 所以，王梦迪便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们不想伤害你，只不过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些事情。” 从我嘴里知道事情？ 说反了吧？ 应该是我从你们嘴里知道事情吧？ 徐来心里腹议，脸上只是冷笑：“你们闯入我藏身的地方，然后说我不礼貌？是这个意思吗？” 王梦迪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是他们不礼貌在先。 王梦迪心里还存了些讲道理的想法，但其他人虽然知道情况确实如此，但并不想跟徐来讲道理。 别忘了这些人的身份。 流民！ 流民本身就不是什么褒义词了，而能被芮康看中，派往矿石镇里关闭空间裂缝，必然是流民中的“佼佼者”。 当然，这个“佼佼者”，也不是什么褒义词了。 三个突变者除外，因为没他们不行。 徐来的这句话似乎激怒了肥鱼，肥鱼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乍现，狠厉的道，“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抓住他，要活的。” 话音未落，肥鱼便抓住身旁一名同伴，挡在自己身前，瞄准徐来的大腿接连扣动数次扳机。 在肥鱼的预料中，接下来事情会这样发展。 如此的近距离之下，他这数枪会悉数命中徐来的大腿，让徐来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是……战斗能力。 当然，只是之后徐来会失去行动能力或战斗能力。 在中枪的瞬间，徐来还是可以开枪还击的。 但是，徐来还击的这数枪却打不到他肥鱼，因为他身前还有一名同伴。 至于同伴会不会死，肥鱼并不关心。 再然后，他们便能活捉徐来，从徐来嘴里挖出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徐来的身份。 比如说，徐来是怎样从那怪物手中逃生的。 在这之后，徐来会不会死去，肥鱼便不关心了。 因为那时的徐来在肥鱼眼中已经失去了价值。 肥鱼想的很美好，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料想的那样发展。 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徐来的身体便往旁边一闪，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没错，就是一闪。 这种反常、诡谲的现象，让肥鱼完全没想到。 也让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但徐来根本没给肥鱼反应的时间。 徐来消失后，肥鱼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然后便看见徐来直接撞穿了楼梯处的墙壁。 墙壁碎块和碎石砸在了黑狗的身上。 黑狗还没来得及惨叫，徐来便跳到了他身旁，将黑狗身旁数人手中枪支全部夺下，又像是丢小鸡一样，将这些人全部丢到了三楼。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快到肥鱼的眼睛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幕，但大脑却完全来不及消化、处理这些信息。 等肥鱼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来将他的手枪夺去，站在他的身前了。 然后，当着肥鱼的面，徐来将手枪的枪管，给生生的拧弯了。 没错，拧弯了。 这看的肥鱼的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猛的吸了一口气，他当了多年的打手，打了无数的人，也杀了不少人，更是见过不少力大无穷的人，但从没见过可以将枪管给直接扳弯的人。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那么多年的丰富打手经验让肥鱼很快做出了决定。 先服软。 必须得服软。 于是肥鱼立即道：“我投降！” …… 徐来眼睛眯了眯，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凶恶男人。 方才肥鱼发号施令的模样告诉徐来，这个满脸横肉的凶恶男人应当便是这支队伍的头头。 芮康派这么个玩意儿领队进来关闭空间裂缝，是嫌这些人命长了还是嫌突变血清太多了？ 跟人耍横可以，跟空间裂缝刷横，那可是找死。 肥鱼并不知道徐来徐来所想，见徐来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徐来是在考虑要不要杀自己，于是身上立即出了一层的冷汗。 “我承认刚才是我们不礼貌在先，我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了，这是我的不对。” 说着，肥鱼左右开弓，立即自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但我们现在都困在这鬼地方了，我们有人手，又有枪支，我觉得我们应该联手起来，一起对付那些怪物。” 面对肥鱼的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徐来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 这让肥鱼摸不清楚徐来的想法。 徐来只是淡淡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想活还是想死？” 肥鱼咽了一口唾沫，道，“活，想活。” “好，两个条件。第一是我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说假话就死。第二是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做就死。”肥鱼还没说话，被徐来丢到了三楼的黑狗却是已经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喊道，“难道你让我们送死，我们也要照做吗？” “不错。我让你们送死，你们只会在那时候死。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你们现在就要死，所以你们还是赚了的。” 这句话，让肥鱼、黑狗、王梦迪乃至其他所有人，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无言以对的荒谬感觉。 他们在矿石镇中都呆了一天多，哪里还不知道徐来所谓的“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当炮灰呗。 很多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当炮灰的话，大部分人确实可以幸免于难。 当然，当炮灰的人绝对是死定了的。 这就是肥鱼众人此时心里的感觉。 要么是当了炮灰，死了那些怪物手里。 要么是死在那个徐来手里。 他们心中俱都是升起了一种被徐来逼上了绝路，必死无疑的感觉。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搏一搏，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想到这里，肥鱼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厉之色，然后悄悄对着徐来身后的黑狗比划了个手势。 …… 徐来不是故意想把这些人当做炮灰。 重点是“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的意思就是徐来不会刻意让他们去送死，但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比如说被黑马尾“女人”追杀，那是肯定要让人出去当炮灰的。 这种事情，徐来的态度是必须得先说清楚，让这些人有个心理准备，就像mets对于任务过程中突变者的权力有明确的规定一样。 《仙木奇缘》 不然到时候突然让某某人出去吸引“火力”，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反弹。 见肥鱼等人都不说话，徐来道，“我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考虑，并且我也不需要你们所有人都答应我的条件。” 徐来刚说完，肥鱼便道，“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不过我有一些意见……” 肥鱼说话的时候，徐来朝其投去眼神。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摄手摄脚的靠近他。 不过徐来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是静静地看着肥鱼。 事实上的威慑，永远比话语上的恐吓更有力。 肥鱼说到一半，细微的脚步声来到了徐来身后，便在此时，徐来身后陡然传出一声大喝。 “死吧！” 然后，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徐来的脖子上。 出手偷袭徐来的人是黑狗。 但是，出乎黑狗的意料，出乎其他所有人的意料。 当这柄闪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刺在刺在对方的脖子上时，黑狗只感觉自己自己好像在刺一颗生长了无数年的参天大树上。 就是刺不动那感觉。 虽然刺不动，但黑狗还是刺进去了一点儿。 匕首刺穿了徐来脖子上的肌肤，至肌肉处，便再无法深入了。 一刺之下，本以为对方会登时毙命，谁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这让黑狗极为惊恐，便在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再刺深一点儿时，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徐来……转过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黑狗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便是隐约看见徐来抬起了手，然后眼前划过一道残影。 593 情况 黑狗被徐来击毙了。 徐来将黑狗的脑袋直接给拍扁了。 黑狗原本椭圆形的脑袋，除了下巴处还像人的下巴，脸颊部位像是被踩扁了的易拉罐一样。 至于头顶，则是像摔碎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红的液体和像豆腐脑一样的糊状物质溅了黑狗周围几人一脸。 而在肥鱼、王梦迪等人眼中，他们所见到的场景便是……黑狗在偷袭徐来失败之后，徐来只是挥了挥手便将黑狗的脑袋给拍爆了。 如同拍死了一个苍蝇一般。 这让肥鱼呼吸急促，如坠深渊，大脑一阵阵空白。 此时，他脑海里交替蹦出了两个词语。 魔鬼！ 怪物！ 拍爆了黑狗脑袋之后，徐来丝毫不管自己也被黑狗的血和脑浆溅了一身，转过头来，好像真的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一样，对肥鱼道，“继续，你的意见呢？你的意见是什么？ 肥鱼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连肝儿都是一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大烤箱中，浑身上下的冷汗不要命的往外冒。 “冷静！冷静！我对他有用，他杀黑狗只是为了震慑我们，他不会再随随便便的杀人，因为他需要我们去替他吸引那些怪物。” 肥鱼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对自己强调。 但即便猜到了这些，肥鱼的大腿还是发软，感觉站都站不稳，只能伸手扶住身旁的墙壁借一下力，这才没有跌倒。 “我……我……我……意见……是……是……我……我……觉得……觉得……” 肥鱼牙关打颤，支支吾吾了半晌，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徐来见震慑的效果达到，便不耐烦的打断了肥鱼，“好了，我不觉得你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意见，闭嘴吧。” “明……明白。” “叫你们全部人都上楼，我有一些话要问你们。”徐来说着，从黑狗的尸体上跨过，来到三楼，将挡在身前的王梦迪拨开。谁知道一拨之下，王梦迪竟然软绵绵的，像软体动物一样倒了下去。 王梦迪受到了过度的惊吓。 徐来对这个先前唯一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女人感觉还算可以，便让双腿打摆上了楼的肥鱼将王梦迪扶到墙边坐着。 肥鱼连忙照做，他去扶王梦迪的时候，发现对方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双手冰凉，牙关“咯吱咯吱”的颤抖，就差尿裤子了。 王梦迪的表现极为不堪，但肥鱼知道，自己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恐怖了。 太可怕了。 速度奇快，力量奇大，并且还刀枪不入！ 现在肥鱼知道，徐来为什么能从那恐怖的马尾怪物手中逃脱了。 因为双方都是怪物。 可笑自己先前还试图活捉他，撬开他的嘴巴。 肥鱼感觉，暗示黑狗偷袭那男子，恐怕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的决定了。 可怜的黑狗，希望你能走的安详。 肥鱼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正好对徐来有用，所以才捡了一条命。 他希望自己接下来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 “你们的名字。” 这是徐来的第一个问题。 顿了顿，徐来又补充道，“我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所以只需要你们中为首的几个人将名字告诉我就行了。” 这话说出口，王梦迪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肥鱼的脸色一点一点难看。 因为他们都觉得，将名字告诉徐来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味着徐来想要熟悉他们。 那么徐来又为什么要熟悉他们？ 自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候，让他们去当炮灰送死。 而他们两人，一人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领队，一人是这支队伍实际上的头头。 徐来若要知道为首几个人的名字的话，他们二人是肯定跑不掉的。 甚至可以说，“为首的几个人”，是可以直接与“王梦迪和肥鱼”画等号的。 但经历过黑狗一事之后，便是给王梦迪、肥鱼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再糊弄徐来。 见王梦迪不说话，肥鱼当先道，“我叫张强壮，绰号肥鱼、胖头鱼，是我们这些人里实际上的头头。” 肥鱼开了头，王梦迪一咬牙，根本不敢看徐来的脸，只是盯着地面道，“我叫王梦迪，是领队的突变者。” 徐来这才知道，王梦迪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居然是突变者。 当然，并不说突变者就不能人畜无害，但因为在关闭空间裂缝过程中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没有突变者会表现的“人畜无害”。 这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王梦迪不是个合格的突变者。 “还有两个突变者在哪？” 王梦迪一愣，道，“这里就我一个突变者。” 徐来皱眉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三个突变者进了矿石镇吗？” 王梦迪虽然不知道徐来是怎么知道他们有三个突变者这事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你是说柏彻和田乐乐他们吗？他们不在这里，他们跟我们分头行动了。” “分头行动？怎么回事？” “进入矿石镇之后，由于里面全是大雾，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觉得这样找下去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空间裂缝。于是在商议之后，我们决定每名突变者带领一支队伍，分成三队行动。” “谁知道，后面大雾散了，我们受到了怪物的袭击。但因为迷路，我们也无法与其他人会合了，更出不去这个鬼地方。” 听王梦迪说完，徐来心里对王梦迪等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愚蠢！ 旋即，徐来目光又落到满脸横肉的肥鱼身上，确认道，“你不是突变者？” “不是。” “那你为什么是实际上的头头？” 肥鱼咬牙道，“因为我们老大很器重我，再加上王会计年轻……王会计就是王梦迪，她以前是会计。她做事没什么经验，所以……” 肥鱼这么一说，徐来便明白了。 事实上，先前肥鱼偷偷给黑狗打手势，徐来注意到了。 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追究这件事。其中原因，就是徐来以为肥鱼是突变者，觉得肥鱼对他可能有点儿作用。 倘若那时徐来知道肥鱼不是突变者，徐来绝对会在杀了黑狗之后再杀肥鱼。 但现在，徐来已经将刚才那事儿翻过去了，也不再好动手了。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队伍的具体情况，不只是你们这些人，是加上柏彻和田乐乐那些人的具体情况。比如说人员信息方面、武器配备方面、事前准备方面等。” 回答徐来这个问题的是肥鱼。 肥鱼想了想，道，“我们总共进来六七十人，突变者总共有三个。分别是王梦迪、柏彻和田乐乐。他们都是第一次关闭空间裂缝，其他人也是。但其他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能抗能打，心狠手辣。我们的武器配备非常精良，每个人都配备了至少一把枪和两个弹夹的弹药，还携带了手榴弹。” 至于事前准备方面……肥鱼实在不知道这所谓的事前准备方面究竟指什么，但是又不敢问徐来，只好在绞尽脑汁后将他认为属于事前准备的方面说了出来： “事前准备方面……我们老大在我们出发前命令我们一定要关闭空间裂缝，若是在矿石镇中死去了，家属还可以得到五万块钱的补偿。我们也跟老大保证，一定会关闭空间裂缝。” 听肥鱼说完，徐来只觉得想笑。 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 命令？ 保证？ 若是命令和保证就能关闭空间裂缝的话，mets早就将所有的空间裂缝都关闭了。 那么真正的事前准备包括哪些方面呢： 一般来说，是指仪器侦测、资源调集、信息共享和小队探测这几个方面。 至于什么配备一把枪和两个弹夹的弹药，加上手榴弹就算武器精良了，则更是让徐来无语。 这种程度的装备放在流民组织里确实算不错，但放在突变怪物面前，那真是不够看的。 旋即，徐来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进入矿石镇这一天以来，你们发现了哪些事情？仔细想想，一点都不能落下。” 肥鱼和王梦迪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徐来知道。 你说还是我说？ 片刻后，两人决定由王梦迪来回答徐来这个问题。 由于王梦迪没有关闭空间裂缝的经验，所以其并不擅长归纳、总结，说了不少废话。但总的来说，她还是给徐来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王梦迪这支队伍这一天以来的发现，可以归纳为以下两大点： 第一大点是矿石镇中有两种状态，起雾状态和雾散状态。在起雾状态时，矿石镇中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没有怪物活动，此时在矿石镇中行动不会受到任何怪物的攻击。在雾散状态时，他们可以看清了。但此时他们若是暴露于纤维怪的视线中或是发出声音将纤维怪吸引了过来，便会遭到对方的攻击。黑马尾“女人”也会在此时进行活动。 这点，徐来早知道了。 对徐来有帮助的是第二点。 这王梦迪等人用数条人命总结出来了关于黑马尾“女人”的多个结论： 594 向北 多个结论如下： 雾散状态下，黑马尾“女人”会在矿石镇里游荡，然后随机去敲楼房的门。 在敲门之后，黑马尾“女人”可能会直接推门而入，可能会过一会儿推门而入，也可能会直接离去。 这一切也是随机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运气足够好的话，即便黑马尾“女人”敲了你的门，只要你别下去开门，那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但如果你开门了，或是你没开门但运气不好，黑马尾女人自己推门而入，那么你就会被黑马尾“女人”变成在道路上游荡的怪物。 从王梦迪等人给出的结论来看，黑马尾“女人”第一次敲徐来门的时候，徐来的应对方式是错误的。 他不该下去开门，兴许黑马尾“女人”女人敲一会儿就走了。 但徐来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他把全部希望寄托于黑马尾“女人”可能不进来，那万一对方推门而入呢？ 万一呢？ 将希望寄托于运气是不行的。 如果好的结果和坏的结果都有可能发生，一定要默认为坏的结果必然发生。 徐来沉思了片刻后，本来想问先前在那栋房子里遇到的打斗痕迹和血迹是否跟王梦迪等人有关，可旋即想到他们已经分兵三路，说不定其他两路又有分兵，再加上又不知道那栋房子的具体位置，所以再问这种问题显然没有意义。 徐来靠在沙发上，理了理脑海中的思绪，最后一个还算可行的初步方案在其脑海中缓缓成型。 方案很简单，那就是先趁着雾散的时候离开矿石镇，然后再让大部队进入矿石镇进行地毯式搜索、排查，然后绘制出矿石镇的地图。 没错，徐来这个初步方案的目标并不是关闭空间裂缝，甚至不是找到空间裂缝的位置，或是弄清楚反扑阶段会发生什么。 仅仅是为了绘制出矿石镇的地图。 仅此……而已！ 就目前的情况的来看，矿石镇里在起雾阶段极为安全，完全可以说是无人之境。如果徐来有矿石镇的详细地图，将会为接下来的行动带来极大的方便。 不，不仅仅是带来方便，甚至可以说是非要地图不可。 不然徐来只能在雾散时分活动，黑马尾“女人”就先不说了，便是大量的纤维怪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其他种类的突变怪物便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绘制地图需要梁飞带大部队进入，甚至需要孙力再去调集人手，如此效率才高。 这会带来惊人的、甚至是徐来无法承受的伤亡。 但这也是必须的。 大部队若不进入，只靠徐来带着几人在里面摸索，摸索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摸索出个所以然来。 确定了方案之后，徐来对正在提心吊胆的王梦迪等人道，“你们准备一下，等到大雾散了，我们就出发。” “出发？去哪儿”王梦迪道。 “离开矿石镇。”徐来道。 雾散的时候……离开矿石镇？ 听到这句话，王梦迪等人心里俱都是升起一个念头。 这人莫不是疯了？ 大雾一散去，外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怪物，他们连喘口大气都不敢，还离开矿石镇？ 不被怪物给活吞就祖坟冒青烟了。 对了，对方是身手好，能抗能打，还能在那马尾辫怪物手中逃脱。 可我们呢？ 我们一旦遇到那马尾辫怪物，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肥鱼极度抗拒在雾散时行动，但又不敢反驳徐来，是以只是拼命的向王梦迪使眼色。 王梦迪也不敢反驳徐来，但是相较于徐来，她更怕在雾散的时候遇到那恐怖的马尾辫怪物。 是以，在纠结片刻之后，王梦迪心里一横，咬牙道，“那个……雾散的时候，外面的怪物……很多，您要不要再考虑……” 徐来看王梦迪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心里面想什么。 不过徐来并没有心情跟王梦迪等人解释为什么这样做。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王梦迪的话，不耐烦的道，“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 过了一段时间，大雾散去。 苍苍茫茫褪去后，矿石镇里的一切，又变的清晰可见。 道路是清晰的、楼房是清晰的、路上数不胜数的怪物……也是清晰的。 徐来走到窗边左右看了看，确定了黑马尾“女人”不在附近后，对王梦迪等人道，“跟上我，保持队形，不要发出大动静。” 说完，徐来便当下走下了楼。 王梦迪和肥鱼叫唤了一下眼神，见肥鱼咬牙不甘的跟上了徐来，这才连忙追了上去，也随着徐来下了楼。 走到门，徐来掏出了一个凯拉夫线团，取下一截线绑在分子利剑的剑柄上。 做完这些，徐来刚准备开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王梦迪和肥鱼道，“有消音枪吗？” 两人俱都是摇头。 徐来心里暗叹。 由于不知道矿石镇内具体是什么情况，徐来进来时武器方面只带了分子利剑和重力枪，根本没携带消音的普通枪支。 其实有分子利剑和重力枪，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了，真要有什么怪物连这两把武器都解决不掉，还能指望普通枪支派上用场吗？ 但现在这种情况，消音枪支的作用便很大。 重力枪可以远距离攻击，但是动静过大。分子利剑杀怪没有动静，但是攻击距离等于没有。 即便是徐来将凯拉夫线绑在分子利剑的剑柄上，那点儿提升的攻击距离跟枪械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心里遗憾之下，徐来打开了房门，门前正好有好几个纤维怪。 看见那几个纤维怪，王梦迪、肥鱼等人神色本能的就是一紧，正要提醒徐来时，只见被徐来握在手中的那手柄状物体中突然伸出了一个光形剑刃。 《踏星》 徐来握住绑在剑柄处的凯拉夫线，将分子利剑往前一丢，王梦迪等人只见这光形剑刃一触碰到那些怪物，便像是切豆腐一般将其身体切割开来。 切割面整洁无比，完美的如同一件工艺品。 这让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这是什么武器”的疑问。 击杀门口的纤维怪后，徐来对王梦迪等人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以免惊动过多的怪物。” 听到徐来说话，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了徐来的脚步。 …… 带着王梦迪肥鱼等人，徐来选择了向北方前进。 徐来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倒“t”字型路口。 左边（西方），是他来时的方向。 右边（东方）和前边（北方）都是徐来完全陌生的方向。 东边不大可能是出口处的方向，朝着东边前进，极大可能是进一步深入矿石镇。 那么徐来的选择只剩两个了，左边和前方。 要么他顺着路，向前前进。要么他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在这两者中，徐来选择了继续前进。 这是由于徐来考虑到，上一次雾散时，黑马尾“女人”是在他左边那一块区域活动的。 徐来现在返回，怕碰到黑马尾“女人”。 到时候徐来自己不一定有事，但是王梦迪等人绝对是死定了的。 顺着路面前进，徐来用凯拉夫线操纵分子利剑，不断杀死路上的怪物。随着众人的前进，路面逐渐变的狭窄，路面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少，让徐来有一种走上了小路的感觉。 再次用分子利剑将前方数个纤维怪杀死之后，徐来闪到一动矮房子后面，以此避免前方的纤维怪看到自己。 王梦迪等人看到徐来突然改变路线，也纷纷效仿，他们还没站稳，便听徐来问道，“路怎么越走越窄了？前方可能是出口吗？” 王梦迪等人虽然不住在矿石镇，但毕竟是流民，对于小镇一类的情况绝对要比徐来了解。 而且徐来也绝对相信，在这件事情上，王梦迪等人是绝对不会坑骗他的。 坑骗徐来，就等于坑骗他们自己。 王梦迪想了想，然后认真的道，“不确定，真不好说。” 肥鱼也接着王梦迪的话道，“对，这真说不准，不能从道路大小上来判断是靠近出口还是远离出口，这方面没人敢说绝对的话。” 徐来有些无奈，但还是振作精神，眼神在王梦迪等人身上轮流扫过，道，“好，那继续前进，我丑话说在前面，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妄动，明白吗？” 其他人俱都是点头。 走到这里，王梦迪等人也发现了，徐来的目标很明确，仅仅是离开矿石镇。 并没有故意害死他们的想法。 不然的话，一路走来这么久，徐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害死他们了。 是以，现在王梦迪也好、肥鱼也罢，都是相当配合徐来。 方才他们看徐来杀纤维怪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时候甚至这样想过：服从这个人的命令，未必是一件坏事。 毕竟哪怕是他们自己行动，在必须的时候，也需要让队伍中的一个人出来当炮灰，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等于凭空多了徐来这个强大的帮手？ 徐来并不知道王梦迪等人的心态变化，带着众人继续前进后，由于徐来等人一直没发出什么动静，他们并未受到纤维怪的围攻，前进的还算顺利。 直到，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了好些间篷房。 595 纤维猪怪 篷房？ 这里怎么会有篷房？ 徐来心里狐疑了起来。 篷房又称棚房，和农村里用来种植蔬菜的温室大棚差不多，一般用于仓储、展览、赛事等场合。 矿石镇是个小镇，那篷房自然不是用作展览和赛事的，所以是用于种植农作物或是仓储？ 但是，不管是用于种植农作物或是仓储，这种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镇上。 “莫非我走错了？还是说我虽然走错了，但是也在远离矿石镇的中心？只不过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徐来心里狐疑不定的时候，目光扫过篷房附近的那些个土包包，心道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那些土包包高度在一到两米，长度在三到五米，乍一看起来，既像是小土包，又像是装满了东西的蛇皮袋。 倘若是蛇皮袋，那么倒正好可以和篷房相互呼应，说明了前方的篷房是用作仓储作用的。 只是，随着自己等人的前进，徐来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些个土包包，是白色的，只不过白的不彻底，白中很是泛黄，所以乍一看之下，很容易忽略掉颜色。 不对，不正常。 小镇不是农村，不会存在这里鼓一块那里鼓一块的土包。 而且倘若那些“土包”真的是装满了的东西的蛇皮袋的话，它们应当被堆放在篷房中，而不是篷房外面。 所以，那玩意儿，大概率既不是土包包，也不是堆满了东西的蛇皮袋。 “停。”不确定之下，徐来竖起了手说道，队伍停下之后，徐来正想点个人过去看看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数道脚步声传入徐来的耳中。 这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纤维怪。 果不其然，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然后徐来右后方楼房的拐角处，陡然钻出了数个游荡的纤维怪。 第一个纤维怪一露头，徐来便将分子利剑掷了过去。 分子利剑准确无误的将那纤维怪的脑袋洞穿。 然后徐来抓住凯拉夫线的手往左边一抖，分子利剑余势不减，又将三个纤维怪的身体切割成上下两截。 只是眨眼间，徐来便瞬杀四个纤维怪。 但他也只能杀四个了。 被凯拉夫线绑在剑柄上的分子利剑类似于长鞭，这种鞭类武器的特点便是，一击之后你必须得将其回收才能再次攻击或是发力。 纵然徐来已经飞快的将凯拉夫线往后猛拽，企图用分子利剑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剩下的两个纤维怪在“同伴”被击杀后，目光仍旧是瞬间落到了徐来身上，然后锁定了徐来。 然后，这两个纤维怪仿佛看见了杀父仇人，张嘴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下一刻，这两个纤维怪便被分子利剑洞穿了头颅。 但是，已经迟了，徐来前方篷房处，一个“土包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 徐来怎么都没想到，围绕着篷房一个个的“土包包”，居然是猪！ 准确的说，是猪突变形成的突变怪物。 暂且便将那些突变怪物称之为猪怪。 一只猪怪看向这边后，发现了徐来等人，目光立即锁定住了这些人，然后发出巨大的“哼唧”声。 这道“哼唧”声引发了两件事情。 其一是让篷房附近其他的猪怪全部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站了起来，也看向了徐来这边。 其二是在“哼唧”过后，那猪怪立即朝着徐来这边冲了过来。 就像是……它吹响了进攻前的号角。 猪怪的速度极快，随着它的飞奔，徐来也立即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猪怪浑身白中透淡黄，应当是由白猪突变而成的。 不过与正常的猪不同，它的皮肤紧实、像脱了水一样。 它的身上像是经过基因培育一样充满了大量的肌肉，那些肌肉将有一个个小洞的皮肤顶的高高隆起，呈现出拉丝的状态。 显然，这猪怪应当和纤维怪一样，也是被那黑马尾“女人”给异化成突变怪物的。 应当叫它……纤维猪怪。 纤维猪怪的模样配上这它两米多高的身高，将近三米的体长，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为庞大。 对徐来都是如此，对王梦迪、肥鱼等人便更不用说了，此时这些芮康的手下脑海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 不可阻挡！！！ 徐来倒是不认为这纤维猪怪不可阻挡，比这纤维猪怪大的多的、跟个史前怪兽一样的猪王他都杀过，别说这玩意儿了。 但徐来不认为他现在有与这些纤维猪怪死磕的必要。 徐来进入矿石镇这么长时间了，在此之前，他只遇到了纤维怪一种突变怪物。 而现在，纤维猪怪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来可能跑错方向了。 他从没有纤维猪怪活动的区域，跑到了有纤维猪怪活动的区域。 若是再继续前进，也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突变怪物。 所以现在徐来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应当是立即返回，返回到倒“t”字型路口那里，然后向西方前进。 当时，徐来不向西方前进是因为刚刚雾散，他怕黑马尾“女人”在那一块活动。现在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黑马尾“女人”总不可能赖在那里不走吧。 于是徐来立即对王梦迪等人道，“原路撤退，不要乱跑。” 别说王梦迪等人不乱跑，就是他们长了四条腿到处乱跑，其速度也不可能比得过冲过来的纤维猪怪。 于是徐来决定，先将这个纤维猪怪给解决掉。 徐来掏出了分子利剑，正待纤维猪怪冲过来将其削成上下两截时，又有数道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朝着徐来等人这边逼近了过来。 徐来心里一沉。 显然，方才那纤维怪的叫声，将附近其他的纤维怪吸引了过来。 徐来倒不畏惧附近这些纤维怪，但问题是纤维怪喜欢嗷嗷叫，可能吸引更多的纤维怪，甚至有可能将黑马尾“女人”都给吸引过来。 那就麻烦了。 须得先将这些纤维怪解决，徐来这么认为。 但徐来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解决不了。 这些纤维怪数量虽不多，但是是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的，徐来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些纤维怪瞬杀。 于是徐来立即抓住队伍里的一个黄脸男子，指了一个方向，对其狠狠地道，“朝那个方向跑，跑到前面路口时大叫，然后边跑边叫，快。” 黄脸男子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即明白徐来这是要用他当炮灰了，他的黄脸已经变成了白脸，惨白的那种白，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裤裆处滴下黄色的液体。 “不，求求你，绕我一命，让其他人去，求求你。” 徐来还没说话，肥鱼却是立即掏出了枪，指着那黄脸男子，恶狠狠的道，“叫你去你就去，再废话老子现在就打死。要么你死你家里人拿钱，要么你和你家里人一起死，你去是不去？” 肥鱼话音未落，又有好几人掏出了枪，指着这黄脸男子。 黄脸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肥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然后疯了一样的朝着徐来所指的方向跑去。 黄脸男子虽然被说动，但是被他这么一耽搁，已有两个纤维怪从矮房的拐角处钻了出来，发现了徐来等人。 正当徐来想要用分子利剑结束这两个纤维怪的“性命”时，变故发生了。 “砰！”的一声枪响。 有人开枪了。 这枪声，如同晴天霹雳，让徐来立即转过了头，看向开枪之人。 是一个酒槽鼻男子，方才他掏出了枪，跟着肥鱼一起指着黄脸。 徐来一看向他，根本不用徐来说，酒槽鼻男子便明白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因为一路上走来，徐来一直严格要求他们别发出大的动静，更别说开枪了。 “我……我……我……”酒槽鼻男子咽了一口气唾沫，他想说因为看见纤维怪过于激动，本能的开枪，但却因为过于畏惧徐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徐来却是没有时间再责怪这酒槽鼻。 因为冲向他们的纤维猪怪，此时距离众人只有数米不到了。 而在这纤维猪怪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纤维猪怪。 同时，因为枪声的缘故，大批大批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正朝着徐来等人所在的地方快速逼近。 因为黄脸男子的耽搁和酒槽鼻男子的开枪，徐来等人已经丧失了撤退的最佳时机！ 但现在，徐来却没时间懊恼这个了。 他收起了分子利剑，取出了重力枪。 反正已经闹出了动静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对着冲来的纤维猪怪，徐来扣动了重力枪的扳机。 脸色惶恐的王梦迪等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然后便见那只壮硕无比、如同怪兽的纤维猪怪直接被压进了地里。 连地面上都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大坑。 这超出他们理解的一幕，让他们的惶恐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他|吗的，是什么武器？” 596 逃出生天（上） 将第一只纤维猪怪击毙之后，徐来二话不说，抓起王梦迪和肥鱼的衣领，像是丢小鸡一般，将他们丢到了房顶。 没错，现在徐来已经准备直接跑路了。 是直接从楼顶上跑路，而不是在地面撤退。 这两者的区别在哪儿？ 跑路的重点在跑，其目的是为了生存。除了生存之外的其他目的全是次要的，包括不迷路。 而撤退，自然要顾及周围环境，免得迷失在矿石镇中。 此番，前方的纤维猪怪和身后的纤维怪可以说是将徐来等人给围了起来。 再不从房顶上跑路，动静越闹越大，等将黑马尾“女人”吸引了过来之后，徐来估计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先后将其他人全部丢到房顶上之后，徐来也跳山过了房顶，眼睛扫过下方将路口堵的水泄不通的纤维怪们。 黄脸男子已经惨死在纤维怪们的手中，他身上被捅出了一个个的血窟窿，瞪着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 徐来不敢耽搁，立即冲了出去。 “快撤！” 根本不用徐来提醒，王梦迪等人便立即跟上了徐来的脚步，都是恨爹娘没有多生两条腿。 只是，王梦迪等人再如何跑，又如何能比的上徐来的速度？他们只感觉越跑离徐来越远，很快便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了。 王梦迪急的声音都有些颤了，忍不住问肥鱼道，“怎么办？那人好像要把我们丢下不管了。” 方才，在被徐来丢上屋顶之后，王梦迪立即认识道，徐来并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那样，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完全把他们当成炮灰。 否则，他大可将众人留在原地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而自己凭借着矫健的身手脱身。 “只有跟着那个人，我们恐怕才能活下去。”被徐来徒手丢到房顶之后，王梦迪心里本能的便出现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此时，见徐来似有甩掉他们的意思，王梦迪心急不已，只希望能自己能长出翅膀，一下子飞到徐来身边。 相较于跟人打交道不多的王梦迪，肥鱼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比王梦迪丰富多了。 徐来方才的表现告诉他，这个人理智、冷静、强大，而又没有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所以肥鱼的决定便是，死死的跟着徐来。 即便，他可能会被徐来当成炮灰，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但是，在这之前，肥鱼觉得自己是相当安全的。 比自己和王会计行动要安全的多。 是以，听王梦迪说徐来要甩掉他们，肥鱼转过头来，刚想说一定要追上去，却因为跑的太快，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你，连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顾不得钻心的疼痛，肥鱼立即爬了起来，刚想要继续跑，却发现徐来的身形停在了前方。 “他在等我们？” 肥鱼和王梦迪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念头。 但接下来，两人的想法又有所不同。 王梦迪感到无比的庆幸。 肥鱼则刚好相反，他心里是一个“咯噔”。 为什么？ 因为即便徐来不是完全不在乎他们死活，肥鱼也不认为，他们这些人值得徐来停下来等候。 那现在徐来停下来了，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徐来需要他们当炮灰了。 便在此时，肥鱼只见徐来方向一转，竟是飞快的向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健步如飞。 肥鱼眼皮一跳，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徐来只花了十息不到的功夫“飞”到了自己等人身前。 来到肥鱼身旁后，徐来也不废话，直接一只手拧一个，像拧小鸡一样，将肥鱼、王梦迪大多数人全丢进了旁边一栋楼房的二楼房间里，只留下了酒槽鼻男子和另外一名女子。 然后，肥鱼听见徐来指了指两个相反的方向，先后对自己的两个同伴道，“你朝这边跑，你朝着那边跑，用最快的速度。要么跑，要么现在就死。” …… 没过多久，肥鱼便知道徐来为什么让自己的两个同伴分开全力奔跑了。 侯晨（酒槽鼻）其实没跑多久，肥鱼便看见一个黑衣黑裤黑马尾的“女人”如同四脚蜘蛛一样爬上了房顶。 这让肥鱼的心跳都慢了数拍。 侯晨的速度能有多快？ 而那马尾怪物的速度多快？ 肥鱼只见怪物三步作两步遍追上了侯晨，在将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之后，怪物头发飘扬起来。 然后，侯晨便像是精神病人发病一样，时而在身上摸来摸去，时而在地上蠕动扭曲，时而在原地痴笑流涎。 在这过程中，侯晨的皮肤一点一点干瘪下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他脸上的皮肤干瘪的像是一个木乃伊，眼球凸出的好像要掉出眼眶。 然后，侯晨身上的开始出现一个个小洞，洞里有着一条条的肉丝。 他的双手也发生了变化，五指缓缓的合并，长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尖刺状物质。 在肥鱼等人的眼前，侯晨完成了突变，被异化成了一个怪物。 …… …… 看着沉默不语，脸上犹然有着后怕之色的肥鱼等人，徐来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黑马尾“女人”离去。 因为现在黑马尾“女人”横在他们离开的方向，徐来若是现在带人走出楼房，定然会被黑马尾“女人”发现。 方才，徐来跑的飞快，一下子将其他人甩在了后面，就是怕黑马尾“女人”“听”到动静，赶来查看。 不想还是慢了一步，也可以说是运气不好，徐来跑到前方时，发现黑马尾“女人”在路上手脚并用，朝着篷房那边赶过去。 此时，对徐来而言，最愚蠢的做法是继续向前跑。 这样一来，他会再次被黑马尾“女人”追杀。 他会成为炮灰，为肥鱼、王梦迪等人赢的活命的机会。 徐来还没有这么高尚。 于是徐来在一愣之后，立即返回，让酒槽鼻男子和另一个名女子分开跑路，吸引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 酒槽鼻男子刚才擅自开枪，置众人于危险境地，让他当这个炮灰是理所应当。 至于另一名女子，徐来是怕酒槽鼻女子被黑马尾“女人”“秒杀”，起不到吸引注意力的作用。为了保险，才让她向着另一个方向跑。 此时，黑马尾“女人”已经将酒槽鼻男子异化成了纤维怪，然后立即朝着那名女子追赶过去。 计划成功，黑马尾“女人”果然被吸引走了。 可以行动了。 徐来立即又将王梦迪和肥鱼等人丢到了对方的房顶上，然后自己也跳了过去。 徐来一落地，王梦迪便抢着道，“那个……你能不能……等等我们？” 徐来看向了王梦迪，本欲拒绝，旋即又想到了些什么，道，“等你们不行，但我可以带你们其中的两个人，谁来？” 王梦迪起初没反应过来，但立即明白了徐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等自己等人，因为那太耽搁时间。 但是，他又需要炮灰，在必要的时候吸引那马尾怪物的注意力。 所以自然是带上两个最好、最折中了。 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后，王梦迪心里一颤，立即挪开目光，不敢与徐来对视，其他人也大多如此，纷纷低头，半句话都不敢说。 但徐来并不打算“放过”王梦迪。 他一把将王梦迪抓到身边，道，“话是你说的，你算一个。” 旋即徐来环视众人，道，“还差一个，谁来？不来我点人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说话。 便在徐来想要随便抓一个人的时候，肥鱼一咬牙，粗着脖子道，“我，我来。” 徐来颇为意外的“哦”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肥鱼竟然会自告奋勇。 “我带你们走，不一定是好事。” “我知道，若那怪物追了上来且有必要，我自会去吸引它的注意力。”肥鱼扭曲着脸道，“但只求您别无故让我送死。” 徐来明白了。 这胖头鱼，是在赌博。 用殒命的风险，来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很聪明。 徐来是不会让他无故送死的，若他运气好，黑马尾“女人”没有追上来，那他可能真的能跟徐来一起，活着离开矿石镇。 将肥鱼也如同小鸡一样拧在手中之后，徐来对其他人道，“你们能跟上我就跟，跟不上就算了。” 言罢，徐来转头，虽然拧着两人速度却还奇快无比，健步如飞之下，不过眨眼的功夫，剩下众人便只能看到徐来的背影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跟的上”徐来。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突然疯狂滋生了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 “我们……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机会？”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哭丧着脸道。 …… 矿石镇的建筑很多，基本上都是平房，且多是一栋连着一栋。 这便意味着，在房顶行动，是很方便的。 而且徐来身手又极好，非常适合在房顶间辗转挪腾。 但在屋顶行动也不是没有坏处。 坏处便是你站的太高了，会被很多怪物看到。 由于徐来的速度极快，那些纤维怪即便看到徐来，通常只是感觉眼前闪过了一道残影，一般是反应不过来的。 但是纤维怪反应不过来，黑马尾“女人”能反应的过来啊。 方才王梦迪让徐来等等他们，却是提醒了徐来这点。 所以，他决定带上两个人，以备……“不时之需”。 597 逃出生天（下） 王梦迪耳旁尽是呼啸之声。 因为徐来的速度过快，大风不断地“撞击”在她的脸上，这让王梦迪连睁眼都极为困难。 但她还是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两旁的高楼不断地向后退去，让王梦迪有了种乘坐汽车的感觉。而不断地往她脸上扑来、往口鼻里灌进去的大风，又让王梦迪有了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王梦迪再去看肥鱼，发现肥鱼头发飘散，状若疯癫，其面部肌肉在劲风撞击之下都扭曲了起来。 但王梦迪却没有笑话肥鱼，因为她知道，自己也差不多。 肥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劲风像是刀子一般从他微睁的眼皮里钻进去，刮他的眼角|膜，这让他觉得生疼。 肥鱼想要闭上眼睛眯会儿，然而又害怕那马尾怪物追过来，自己被当成炮灰丢出去。于是便环顾左右，心里祈盼着那怪物不要追上来。 肥鱼和王梦迪两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徐来在屋顶上疾驰，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从带上两人到现在，他已经跑出了数百米了。 数百米不算远，但放在小镇上绝对不算近距离了。 到现在为止，道路既没有转向，也没有出现岔路。 就一条大道直通西边。 而这条路上的所有建筑、所有场景，徐来都是完全陌生的。 这让徐来心里不禁起了嘀咕。 难道我走错了？出口在东边？ 这不可能啊。 …… 没过多久，起雾了。 大雾再次弥漫矿石镇。 由于无法分别方向，不得已之下，徐来带着王梦迪和肥鱼两人钻进了附近的自来水公司。 畅想中文网 自来水公司的占地面积极大，但却是个一层的平房。这便意味着倘若徐来运气不好，被黑马尾“女人”敲门或是推门而入的话，他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逃跑。 自来水公司里面没什么维护自来水管道的工具和设备，倒是有不少家具，桌子、椅子、简易床板。徐来猜想可能是这里早被矿石镇的居民所占据，而不是用于维护自来水的运输。 不过这许多的家具倒是方面了徐来，他将家具都搬了过来，挡住了门窗，虽然知道这样无法阻挡黑马尾“女人”，但如果真的遇到对方的话，起码可以降低一下对方的速度。 看着徐来忙前忙后，肥鱼心里有些不安，试探着道，“要不我来吧，您歇息一下。” 见识过徐来的手段之后，肥鱼自是知道徐来为什么要用家具挡住门窗。 寻常的怪物根本威胁不到他，能让如此谨慎的，只有那个马尾怪物了。 肥鱼比徐来更不想徐来遇见马尾怪物，因为他可以确定，对方遇见马尾怪物不一定会死，但被当成炮灰丢出去的自己，绝对是死定给了。 自己那些被徐来丢在身后的同伴，可能现在已经死了个精光。 所有肥鱼迫切的想要干些什么，以证明自己除了当炮灰之外还是有其他作用的，这样万一遇到马尾怪物，徐来便会优先让王会计去当炮灰。 见肥鱼主动献起了殷勤，徐来哪里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 只是徐来根本无心思理会对方，将家具全部摆放妥当后，便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了起来。 再说王梦迪，是个会计，为人处世的经验虽然不如肥鱼丰富，但也不是傻子，见肥鱼献殷勤，如何不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 若是他献殷勤成功了，那可能等会被当成炮灰丢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是以，王梦迪小心翼翼的走到徐来身边，试探着道，“您……您累了吗？要不……我给您按按摩吧。” 徐来瞥了王梦迪一眼，道，“闭嘴，安静，你们两个都是。” 被拒绝后，王梦迪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走到墙边跑腿坐下，心里不断的祈祷那马尾怪物不要过来。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到了效果。 黑马尾“女人”一直没来，直到不多时后大雾散去。 徐来见雾散去，立即挪开家具，带着王梦迪肥鱼两人上了房顶，狂奔起来。 他还是在向西方前进。 即便，出口真的是在东方，徐来也不打算回头了。 矿石镇就这么点大，徐来现在一直顺着主干道路前进，不存在迷失方向的问题，所以或早或晚必定可以离开矿石镇。但若自我怀疑，来回折腾下去，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狂奔了数分钟后，一根细长的电线杆出现在了徐来眼中。 这电线杆让徐来有种熟悉的感觉。 然后，徐来心里猛的一跳。 他走到屋顶边缘，看向脚下的被密密麻麻游荡的纤维怪所占据的道路。 果然。 下方的道路在电线杆处，发生了转向，原本是向西的道路转向了南方。 …… 徐来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选对了方向。 目前，对于矿石镇内自己走过的区域，徐来心里已经有个大致的印象了。 只要稍后他将这些区域的简易地图绘制出来，便能下次其他人进入矿石镇时发挥极大的作用。 从电线杆处拐了个弯后，王梦迪和肥鱼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场景，也先后想了起来他们快要离开矿石镇了。 劫后重生的喜悦疯狂的席卷着两人的大脑。 自从进入矿石镇后，见识到了这里面的危险之处，对于自己的生死，王梦迪大多时候都是极为悲观的。 即便是后面遇到了徐来。 被怪物杀死和被徐来当成炮灰然后被怪物杀死并没有什么不同。 此时，大喜之下，王梦迪的身体都有些轻微颤抖，忍不住啜泣起来。 肥鱼也是大喜，但他并没有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太久，而是很快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没错，他们现在是要离开矿石镇了。 但是，然后呢？ 外面没有突变怪物，但是别忘了，有徐来啊。 他是谁？ 他是哪个流民组织的？或是哪个城池的？ 他会放我们离去吗？ 这是肥鱼脑海里不断盘旋的问题。 而徐来并没有太多喜悦。 大难不死，逃出生天在他身上是件很常见的事。 除了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之外，随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徐来还发现了一件极不对劲的事情。 那就是，出口方向……是有雾的。 没错，矿石镇里没有雾，现在是处于雾散状态，但前方的出口处弥漫着大雾。 很快，王梦迪和肥鱼等人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 徐来能感觉到，两人的身体先后抖动了一下，震惊过后，肥鱼失声道，“怎么回事？前面怎么有雾？前面是出口吗？” 紧张之下，肥鱼都没注意到，他似乎在质问徐来。 从房顶跳到地上后，徐来将附近寥寥的几只纤维怪杀死，将王梦迪和肥鱼两人放在地上，然后才道，“你们可以跟着我，也可以留在这里。” 说完，徐来当先向大雾里走去。 王梦迪和肥鱼两人先是脸色一僵，旋即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几乎是同时立即跟上了徐来。 开玩笑。 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人，离开了徐来基本上就是登时毙命。 别说前面只是有可能不是出口，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只能“陪着”徐来闯一闯了。 走进大雾中，徐来立即放慢了脚步，不然王梦迪和肥鱼两人可能会跟丢。 徐来也不敢确定这里就是出口，但是估计大概率是的。 而对于出口处弥漫的大雾，徐来的看法是这样的： 以前的游戏里，有一种限制玩家活动的东西，叫“空气墙”。 在小湾山里，为了不让进入梦魇世界的突变者离开一始村，一始村的边缘也有“空气墙”。 “空气墙”限制了“空气墙”内部生物的活动，并且墙内世界和墙外世界分割开来。 而这里的白雾，显然是一种变种的“空气墙”。 它不像一始村边缘的“空气墙”那样是“硬性限制”，直接限制了你的行动，但它却限制了你的视线，属于“软性限制”。 同时，这空气墙也将矿石镇和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 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矿石镇里有起雾和雾散两种状态，而芮康和孙力都没有提及到这一点。 先前徐来以为，可能是两人疏忽了。 但目前看来应该不是。 由于白雾这堵“空气墙”的阻隔，矿石镇外面的人看不清矿石镇内部发生了什么，所以以为矿石镇一直处于起雾状态。 走在苍苍茫茫中，由于伸手不见五指，徐来取出了指南针，向着南方走。 没过多久，苍苍茫茫开始消散。 又一两分钟后，白雾彻底散去。 徐来出来了，他走出了矿石镇。 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出口周围白雾的本质后，徐来只是脚下一顿，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这次，王梦迪和肥鱼二人却都没有再次立即跟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已经走出了矿石镇，他们对那个男人已经没有用处了，还需要跟着对方吗？ 对方会放他们走吗？ 便在两人犹豫的时候，徐来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犹如一盆凉水从两人头顶浇下。 “愣什么？还不跟上？” 598 安排 矿石镇外，天色已经傍晚了。 意识到他们可能在这里过夜以后，梁飞早让人支起了帐篷。 解甲和王雨晴坐在燃烧的篝火旁。 现在这个天气夜里凉爽的很，一点不冷，根本用不上篝火。他们燃起篝火主要是为了烤肉，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晚饭。 王雨晴手里虽然拿着串着鸭腿的烧烤架，但眉头微蹙，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篝火，显然是心不在焉，连鸭腿的表皮烤焦了都没发觉。 解甲跟王雨晴共事了这么多年，虽然王雨晴没说话，但解甲如何察觉不出来她是在担心徐来。 解甲伸出手，捏住烧烤架，帮王雨晴转起了鸭腿，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被解甲安慰，王雨晴只是眼神闪烁，蹙起来的眉头并未平缓。 显然，对于解甲这句毫无证据的话，她并不相信。 王雨晴虽然担心徐来的安慰，但好歹还能按捺的住，没有表现出来的太多，而梁飞则早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雅文库 他在王雨晴和解甲身旁不住的转悠，嘴里不断地念叨，“六点半了，六点半了，还没出来，这可怎么办？” 梁飞的念叨，加重了王雨晴的担忧，她目中的忧虑之色已经浓郁的快要化为实质了。 终于，王雨晴忍不住了。 她站了起来，道，“我要回去。” 王雨晴不擅长表达情绪，不仅仅是担忧之情，但一旦表达出来，通常是“雷霆万钧”。 解甲被她这句话刺激的一跳，失声道，“你他|吗疯了？” 梁飞却在这关键时候“添油加醋”道，“算上我，我也去。” 解甲深知王雨晴的性格，正为如何劝住王雨晴而头疼，没想到梁飞在这时候又插了进来，忍不住斥责道，“你连突变者都不是，你凑什么热闹？” 梁飞不服气的道，“他是我城主，他现在在矿石镇里生死未卜，我要进去救他，怎么叫凑热闹？” “倒是你，你先说城主要留下来为你们断后，现在又不让人进去救他，我很怀疑事情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 梁飞这句话一说出口，便仿佛在油锅里浇上了一勺子凉水一样，众人里瞬间便炸开了锅。 立即，便有不少特行处的队员附和梁飞，纷纷指责解甲和王雨晴二人。 这是必然的事情，王雨晴和解甲等人现在梁飞等人眼中的身份都是徐来的“手下”。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徐来的手下。 哪有城主和手下一起执行任务，遇到了危险，城主给手下殿后的道理？ 不管放在哪个城池里，都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先前，梁飞听到解甲说徐来吸引了异空间生命体的注意力，让他们二人先行离开便是满腹狐疑。 只不过那时梁飞由于不知道王雨晴解甲二人的具体职务，所以暂时将心中的狐疑压制了下来。 现在，梁飞再也压制不住了。 梁飞及其他特行处队员的话，让解甲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他感觉他的清白受到了侮辱。 “你什么意思？”解甲沉着脸道。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梁飞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解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体内直往脑门上冲的热血。 他知道，现在最正确的选择是跟梁飞等人解释。 但问题是，从常理上来说，这件事根本解释不通。 总不能说，我和王雨晴都是江陵城的人，我们和你们城主早就眉来眼去很久了，我们城主还很中意你们城主，所以我们咋可能会害他？ 这种话怎么能说？ 解释不同，又不能内讧，那么摆在解甲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统一行动。 解甲沉默了片刻，旋即重重的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们一起进去。若是能把人救出来，那就最好，若是救不出来，我也绝不出来。” 梁飞锋利的眼神这才柔和了些许，便在他想要答应解甲时，一名眼尖的特行处队员突然喊道，“快看，那是不是城主？” …… …… 徐来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他的队伍差点内讧了起来。 若他再在矿石镇里耽搁半个小时，只怕无法自证清白的解甲、王雨晴，会和梁飞他们全部进入矿石镇。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王雨晴和解甲还好一点，毕竟是a级突变者，但梁飞等人十有八九是得交代在矿石镇里面。 这个程度的伤亡，这种无谓的伤亡，徐来是接受不了的。 但偏偏，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梁飞，徐来还指责不了他。 梁飞的做法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徐来，他两拨手下人之间互相不认识、不信任，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所以，在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徐来只是拍了拍梁飞的肩膀，对他也是对其他人道，“贾协救过我一次，那次如果没有他我就死了。所以后面如果他真的将我丢在了矿石镇里，那我跟他就算扯平了。” 梁飞出身于农家，后面考入特别行动处，跟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不少交道，极会察言观色。 徐来这话一说完，梁飞便知道，这贾协跟城主，绝对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同时也知道，自己这回可能是好心办坏事了。 只不过因为自己是好心，所以城主没有责任自己，只是用这种话来暗示自己。 知道这点之后，梁飞也没有端着，立即走到解甲身前，端端正正的道，“是我误会你们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梁飞说敢作敢当、敢错敢认的态度倒是让解甲没想到，他摆了摆手，道，“站在你的角度上，你没有错，所以原谅你谈不上，我理解你就是了。” 见两人把话说开了，徐来招呼众人坐下，让手下人将王梦迪和肥鱼两人带了过来。 先前梁飞等人发现回来之后，众星捧月一般将徐来簇拥了过去。王梦迪和肥鱼由于拿捏不住徐来对他们二人是什么态度，所以既没敢跟在徐来身后，也没敢离去，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 是以方才徐来和梁飞解甲等人说话的时候，王梦迪和肥鱼二人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但这些话，无异于在他们脑海里响起了一阵阵的惊雷。 这源于梁飞等人对徐来的称呼。“城主！！！” 这个世界上城主有不少，但能被他们两人在爆发了空间裂缝的矿石镇里碰到，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卫星城的城主徐来。 王梦迪和肥鱼二人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早便听闻卫星城的城主是一位强大的突变者。 但是，在知晓了徐来的身份之后，除了震惊之外，两人心中更是有一种害怕的情绪。 因为相较于两人而言，徐来的身份，太高太高太高了。 如果徐来想对他们不利，只需要一口气便能将他们给吹死。 尤其是肥鱼。 在矿石镇里，他可是让黑狗偷袭徐来，虽然黑狗现在已经死了，但谁敢保证徐来不会清算他？ 在矿石镇里，他们对徐来徐来有用，所以得以保全性命，可现在呢？ 特行处队员将王梦迪和肥鱼二人带到徐来面前后，徐来看着二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有些想笑。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不，你帮我办一件事。” 徐来指着肥鱼。 肥鱼突然松了口气。 他还有用，还能为对方办事。 他不用死了。 “您说，您说。”肥鱼连忙点头哈腰的道。 “他是芮康的手下，就是芮康派去矿石镇里关闭空间裂缝的人员之一，这次我进去碰巧遇到了他们的一支队伍，便将其中两人带了出来。你选一个人出来，跟他去芮康那里。” 徐来指着肥鱼，对梁飞道。 梁飞立即点头，“明白。” 徐来又对肥鱼道，“你回去了之后，先让芮康召集全部手下人，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去过矿石镇的，召集完人手之后，让芮康根据那些人的回忆，差人绘制一份矿石镇的地图。地图可以不用过于详细，但是绝对不能出错。如果地图有误，我要拿他是问。” “地图绘制好之后，你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送过来。送来之后，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不要离去，后面我可能还需要你充当我和芮康之间的传话筒。” 肥鱼猛的点头，只感觉自己白白捡到了一条性命，欣喜不已的道，“明白了，明白了，我一定办好。” 交代完肥鱼，徐来又看了看王梦迪，道，“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了？”王梦达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 “怎么？你还不想回去？”徐来反问。 “不，不是……只是，为什么肥鱼留在这里做事，而我回去？”王梦迪当然想回去，但是想不明白这点。 徐来瞥了王梦迪一眼，道，“你太愣，什么都不懂，能做什么事？回去继续做你的账吧。” 王梦迪没想到，这位卫星城的城主愿意放自己回去，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太愣？ 什么都不懂？ 这是嫌我是个拖油瓶吗？ 我现在都已经是突变者了，还会去做账？有这样对待突变者的吗？ 徐来的话语和对她的态度，让王梦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道，“不，我不回去，我要关闭空间裂缝。我现在是突变者，不是会计。” 599 准备工作 徐来看出来了。 王梦迪之所以不愿意回去，可能是跟着徐来等人学习关闭空间裂缝，想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突变者。 毕竟她现在虽然是突变者了，但在经验方面，连卫星城特行处一个普通的队员都不如。 既然王梦迪不愿意回去，徐来也没有勉强她，只要她在任务途中绝对服从命令，多她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当晚，梁飞便立即差了一名特行处的队员，跟肥鱼一起前往芮康流民组织驻扎的地方，让他们绘制矿石镇的地图。 芮康走后，徐来又差了一人返回卫星城去见孙力，主要是为三件事： 一是将徐来手写下来的在矿石镇里的发现上交给卫星城特别行动处记录下来并归档； 二是查找卫星城中所有关于矿石镇的资料，看看里面其中有没有矿石镇的地图，如果有的话，尽快送过来； 三是再派一些人手过来，以供徐来调遣。 往芮康方面和卫星城方面的人都派出去之后，徐来这才召集王雨晴、解甲和梁飞，将自己这次进入矿石镇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滴水不漏的告诉了众人，然后又将收获总结了出来。 总结起来便是以下几点： 矿石镇内有两种状态，分别是起雾状态和雾散状态； 异空间生命体黑马尾“女人”的行为逻辑和异化方式； 突变怪物纤维怪和纤维猪怪的情况。 但有两件事情徐来还不确定。 其一是矿石镇里除了纤维怪和纤维猪怪，还有没有其他的突变怪物。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有的。 只不过矿石镇内的突变怪物似乎呈区域状态分布，这种突变怪物在这个区域内活动，那种突变怪物在那个区域内活动。 其二是在起雾的时候，纤维怪们隐藏在哪里。 在这点上，徐来则是毫无头绪了。 徐来说完，围着他坐成一圈的众人脸色都很严肃，王雨晴甚至有种回到了梦魇世界对抗恶灵的感觉。 “那现在要怎么办？”王雨晴问道。 徐来心中早有打算，听王雨晴发问，便不假思索的道，“等明天芮康和孙力二人送来地图，我估计他么多多少少能弄出来一些地图，但肯定不完善。在拿到地图后，我们根据这份地图进入矿石镇，对其进行完补充和完善。如果能有什么其他的收获，则更好不过了。” 这里徐来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他提出来的意见，自然没人有异议。 商议完毕后，徐来熄灭篝火，让其他人各自休息，梁飞早让便人在这里支起了一个个帐篷。 徐来走进他的帐篷内，刚刚坐下，只听帐篷外响起了脚步声，旋即看到王雨晴掀起帐篷，钻了进来。 帐篷本来就不大，一人休息才能勉强有富余的空间，王雨晴一钻进来，空间便显的极为狭隘和拥挤。 她冒着腰，爬到徐来旁边坐下，虽然便携灯的灯光极为昏暗，但徐来还是捕捉到，王雨晴的脸似乎红了。 她显得……有些局促？ 她想干什么？ 很快，徐来便知道王雨晴想干什么了 “以后不要再干那种蠢事了。”王雨晴轻声道。 “好的。” 徐来的回答极为敷衍。 这让王雨晴非常不满，她转过头来，盯着徐来道，“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你现在是卫星城的城主，还跟我们江陵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的生命现在不仅属于你个人，就算你自己不在意生死，你也要为其他人考虑。” 徐来笑道，“我不在意生死？谁说我不在意生死？我他|吗最怕死了，谁都没有我怕死。” “那你还敢一个人留下来？” 徐来沉默了片刻，旋即才缓缓的道，“我死不掉的，至少很难死在异空间生命体的手中，相信我。” 这句话，就差没有明说“我还有底牌了”。 王雨晴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此时的徐来，不，或许是很久之前，徐来便没有将他当成江陵城的人了。 而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或是秘书处的处长余清？ 或是刺客王雨晴？ 或是什么其他的身份、其他的定位。 但总而言之，“自己人”这三个字是跑不掉的。 看着徐来平静、坦然的眼神，再联想到面对黑马尾“女人”时，徐来奋不顾身殿后的举动，纵然已经知道徐来手里有底牌，王雨晴还是感觉心中一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王雨晴闪烁的眼神让徐来感觉不大妙。 这种眼神他在艾米丽眼中见到过。 就在徐来想要说些什么，化解尴尬，结束和王雨晴的对话时，徐来王雨晴手一抬，然后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最后脸上火辣辣的疼。 徐来呆了。 王雨晴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他一个嘴巴子。 便在徐来目瞪口呆的时候，王雨晴“呸”了一声，怒道，“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欺骗我的感情。我本来以为你冒死为我们殿后，那让你打一嘴巴子也无妨，但既然不是，那这一巴掌就还给你。” 说完，王雨晴根本不给徐来思考、反应、还手的时间，立马头也不回的钻出了帐篷。 …… …… 第二天一大早，徐来还在做着美梦的时候，便被梁飞给吵醒了。 梁飞拨开徐来的帐篷，朝着里面喊道，“城主，城主，处长来了。” 徐来睁开眼睛，看向梁飞，脑海里有些迷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才反应过来梁飞口中所谓的处长是谁。 孙力？ 孙力亲自来了？ 徐来立马起床，刚一走出帐篷，便见孙力带着二十多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处长”、“处长”叫个不停，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但当看到徐来的一刹那，孙力眼睛立即一亮，直接从人群中小跑到徐来面前，难掩激动的道，“队长！” 现在的孙力，早已不是那个小小的特行处队员了。 但即便到现在，孙力还是习惯叫徐来“队长”。 原来幸存下来的第八小队队员里，如今只有孙力还保持着这个老称呼，连迟樱和鲍伟都不再这么称呼徐来了。 徐来拍了拍孙力的肩膀，亲昵的道，“好家伙，怎么亲自来了？” 被众人众星捧月时，孙力脸上已颇有几分威严之色，但来到徐来面前时，孙力脸上的威严已全变成了憨笑。“我怕这次不来，以后就再没机会和队长你一起执行任务了。” 孙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徐来知道，他是认真的。 孙力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了一个事实。 两人上次一起执行任务是什么时候？ 那是两年半之前，徐来和孙力一起去城西旅馆内关闭空间裂缝。 时间白驹过隙，一眨眼都过了两年半了。 这两年半来，徐来先是彻底掌控了卫星城，又去外面带队“东征西讨”，竟是没一次与孙力合作的机会。 可想而知，接下来随着卫星城的发展，城池内各部门的分工进一步明确，徐来再与孙力共同执行任务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 所以孙力这句话不假。 所以徐来不知道该怎么接孙力这句话，只是接连说了好几个“好”。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孙力没有与徐来过多寒暄，立即转入了正题： “队长，按照你的吩咐，我昨晚立即查询跟矿石镇有关的所有资料，但是并没有找到地图。因为以前卫星城的人可能认为，矿石镇这种小镇并不知道他们花费时间去做地图。不过我根据资料里的情况让人绘制了部分地图，并不全面，你看看有没有作用。” 说着，孙力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不大的地图出来，交给了徐来。 然后孙力又道，“这次前来，除了我本人之外，我还带了两个突变者和三支小队。如果人数不够的话，我现在可以再抽调。” 徐来扫了一眼众人。 原本他带了梁飞和王雨晴等人过来。 梁飞手下有两支小队，王雨晴手下有将近二十个生物兵器。 现在加上孙力带来的人，那么徐来总共有六个突变者、五支小队和将近二十个生物兵器。 搜索一个小镇的话，这些人手是足够了。再增派人手进去，提升的效率有限，但伤亡却可能呈倍数上升。 “可以了，就先这么多人吧，昨晚我让人送回去的我关于矿石镇的发现你都看了吧？” “仔仔细细看了，一字不漏。”说到矿石镇的情况，孙力的脸色立即严肃了下来。 徐来将他昨晚确定的计划跟孙力等人说了一遍，待他们消化完毕后，便耐心的等待了肥鱼。 不多时，肥鱼和梁飞的手下也赶了过来，将芮康昨晚连夜让人绘制出来的地图交到了徐来手中。 徐来扫了肥鱼一眼，道，“地图没问题吧？” 这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让肥鱼肝儿一颤，连忙道，“老大说了，拿脑袋担保绝对没问题。” 徐来将芮康给的地图与孙力给的地图对照了一下，发现这两张地图呈现的是矿石镇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孙力的地图绘制的是矿石镇的西北区域。 而芮康给的地图，绘制的是矿石镇的正南区域。 也就是从矿石镇的入口处进去的那一片区域。 这一片区域徐来已经比较熟悉了，但芮康的地图绘制的区域比徐来活动的范围要大，所以也算是有些作用。 让人将这两张地图整合、重新绘制到一起之后，徐来再拿起地图端详，发现地图上所显示的区域只有矿石镇面积的一半不到。 这让徐来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乐观。 600母株（上） 上班九点半，徐来带着整装完毕的众人进入矿石镇。 众人里，除了徐来、王雨晴、解甲和王梦迪是第二次进入矿石镇之外，其余等人全是第一次进入矿石镇。 尽管此时他们对于矿石镇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大多数人的面皮仍然紧绷，难掩紧张之色。 在大雾里朝着北方前进了片刻后，徐来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便确定自己等人已经进入了矿石镇了。 只不过和徐来第一次进入矿石镇一样，这次矿石镇里依旧处于起雾状态。 “先停止前进。”徐来停下了脚步，环视了一圈周围，虽入眼之处尽皆苍苍茫茫，但他知道其他人都在自己身边。 “孙力、梁飞、余清，带领你们各自的队伍在周围搜索。现在最好别用凯拉夫线，人太多拉线拉不了，记住我在你们的哪个方向，到时候沿着方向返回就行。” “矿石镇内每次起雾的时间不等，但通常超过半个小时，你们在周围搜索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返回到我这里。” “如果因为人手太多，臃肿拥挤，你们也可以将队伍像我这样进一步分散，但要尽最大程度确保分散的人能够返回。” “好了，现在各自行动吧。” 徐来说完，众人立即分头行动，很快徐来身旁便只剩下两人。 解甲和王梦迪。 解甲在卫星城内没有职务，徐来便没有让他随着其他人一起行动。至于王梦迪，让她和其他人行动也不合适。 十多分钟后，孙力最先带人返回，和徐来会合，然后王雨晴、梁飞也先后返回。 和徐来会合之前，孙力、王雨晴、梁飞三人便清点了各自队伍的人数，三支队伍虽然分散了开来，但并未有一个人走失。 于是徐来便带人继续前进。 由于周围已经被搜的差不多了，这次徐来便没有多做耽搁，前进了小十分钟之后，徐来取出地图，目光定格在地图上的一个标注上。 地图上显示，在徐来的左边，有一个停车场。 停车场？ 可现在他的左边是楼房啊。 不过，也有可能停车场在楼房后面，但具体距离不明确，因为地图并不是完全按照等比例比例尺绘制的。 想到这里，徐来招了招手，向左前进，整支队伍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穿过狭长的小巷，又走了几分钟后，徐来果然在这些楼房的后方发现了一个停车场。 距离那些楼房约莫两三百米吧。 停车场内停着不少已经报废的车辆，这些车辆上因为风吹雨打日晒而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堆的废铁。 “队伍散开，将停车场搜一下，注意这附近可能会有突变怪物。如果发现突变怪物，不要盲动，小心走散，一定要保持和其他人的联系。” 在矿石镇这种地方，个人一旦和大部队走散，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连徐来独自行动时都需要拿人当炮灰才能从矿石镇里脱身，更别说其他人了。 众人立即散开行动，而徐来则又把地图拿了出来，并且拿出只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解甲很识趣的没有在这时候打扰徐来，他静静地站在徐来身后，敏锐的观察四周，像极了也确实是个无声的保镖。 至于王梦迪，心里是五味杂陈，感觉颇为复杂。 一开始，她以为徐来是个冷血、残暴的屠夫。 后面，她以为徐来是个冷静的独狼。 最后，她才知道徐来是个出色的突变者和首领。 现在她才明白，什么是一个优秀的突变者，什么是一个优秀的队伍。 首领思维冷静、逻辑清晰、命令明确。 其他人绝对服从，有条不紊。 而反观他们自己，在对矿石镇内部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擅自进入，进来后又盲目行动，最后一个个惨死。 可谓是进来的莫名其妙，行动的莫名其妙，最后死的莫名其妙。 倘若我能跟在这位城主身边执行任务，恐怕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突变者了。 不知如何，王梦迪心里突然升起这样一种想法。 几分钟之后，王雨晴最先带人返回。 “我负责的地方都排查完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王雨晴走到徐来身旁汇报道，其实她本可以在停车场外面再搜索一段时间的，但考虑到徐来不要盲动的嘱托，最终还是没有盲目行动。 梁飞和孙力先后返回，二人俱都是排查完了各自负责的区域，但是也没带回什么线索。 便在徐来准备部署下一步行动计划时，大雾开始消散。 这次大雾消散的时间极为巧合，对徐来等人非常有利，若是在孙力等人搜索停车场的时候消散，众人难免会有一些手忙脚乱。 雾一开始消散，徐来便立即指向众人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一栋栋楼房，可以在雾散之时让众人短暂藏身。 “那里有房子，赶紧过去躲一下，人员尽量分散在不同的房子里。注意，谁若是被黑马尾‘女人’敲门，一定不要开门。若它推门而入，立即跳窗，将它引走，能引多远引多远。” 说着，徐来当先朝前面冲去。 大雾消散的极快，虽然只是过了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可见度便已提升到十米左右了。 徐来最先冲到了一间房子里，解甲紧跟其后，也跳了进去，其他人也鱼贯而入其他的楼房中。 众人刚进入楼房不久，外面的大雾便彻底消散。 然后，徐来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停车场的西北方向，有着一颗颗颇为粗壮，但极为不协调的树木。 不协调在哪里？ 那些树的树干极为粗壮，数人都无法合抱，若是从树干的粗壮程度来看，这些树木至少有二三十米高。 甚至更高。 但实际上，这些树普遍只有五六米到十来米高。 这便显得这些树木极为矮壮，跟一个个矮冬瓜似的。 但重要的还不是这点。 在这些粗壮的树上，密密麻麻挂着一个个的……纤维怪。 不错。 就是纤维怪。 那些挂在树上的纤维怪，乍一看起来便像是这些矮壮树木所结的果实一样。 徐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到起雾之时便消散的无影无踪的纤维怪们，竟然藏身在这里。 那些矮壮树木离停车场其实不远，也就十来米不到的距离，但偏偏大雾里的可见度只有一米五左右。 而不论是王雨晴，还是孙力、梁飞，都谨记着徐来的命令，完全不敢擅自行动，扩大搜索范围。 不然的话，方才众人便能搜到这些矮壮树木了。 此时，大雾一消散，矮壮树木上挂着的纤维怪们，如同成熟的果子落地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坠落下来，然后立即散开，漫无目的的在周围游荡。 解甲哪里见过这幅场面，当场便看直了眼睛，足足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问徐来道，“那些大树，是异空间生命体还是突变怪物？” “突变怪物。”徐来略一思索，然后开口道， 其实那些矮壮树木，乍一看还挺像是异空间生命体的。 但问题是矮壮树木若是异空间生命体，前方有十来颗矮壮树木，岂不是说矿石镇内有十几个异空间生命体？ 这不可能，过于魔幻。 所以那些矮壮树木只能是突变怪物，只不过那些树木和纤维怪之间可能有某种类似于“伴生”或“寄生”的关系，所以一到雾散，纤维怪们才会纷纷挂在树上。 “既然是突变怪物，等会要不要把它们做掉？那些树长的古怪的很，我看着就觉得膈应。”解甲又道。 徐来也正有此意。 他没见过那些矮壮树木，想来是在矿石镇里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但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只要不是异空间生命体，几发重力枪下去，绝对送它们上路。 正好将纤维怪们一起送上路。 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此时，另一栋楼房的房间里，孙力做出了和徐来一样的判断，也认为那些矮壮树木是突变怪物。 雾散的时候，王梦迪跑的慢了，没跟上徐来，事实上她也不想跟徐来在一栋房间里，因为她觉得万一那马尾怪物来敲他们的门的话，肯定得是她将那马尾怪物引走。 于是王梦迪自己钻进了一栋楼房里，没想到随后孙力也带着两三人进入这栋楼房躲避。 王梦迪是认得孙力的，由于对方来时被众星捧月的缘故，她对对方的印象很深刻，并且深深记住了“处长”两个字。 此时，听孙力三言两语间便确定外面的那些矮壮树木是突变怪物时，王梦迪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那位城主的手下，难道全是这种精兵强将吗？ 难怪对方明知道矿石镇里有那恐怖的马尾怪物，还敢再次进入矿石镇。 恐怕也只有他们这些人，才能杀死那马尾怪物。 王梦迪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连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的联系和区别都不知道，是以自然不知道那黑马尾“女人”是异空间生命体，根本无法被杀死。 601 敲门 “处长，既然那些怪树是突变怪物，纤维怪们又挂在树上，那等到稍后再起雾的时候，我们是否将那些怪物给一锅端了？” 说话的是师行云，卫星城培养出来的一名本土突变者，d级。 “具体怎么做听城主的。还有我说过，你们其他场合叫我处长就算了，但只要城主在，就必须叫我副处长，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师行云等人虽然一口一个处长叫孙力，但孙力并不是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的处长。 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的处长是谁？ 徐来啊。 处长是由徐来兼任的。 只不过徐来基本上没管过特行处的事，他将处长的权力全部下放给了孙力、张建明和郭思雨三个副处长。 而副处长说是有三个，实际上权力基本上都在孙力手里。 张建明是泗水城过来的，郭思雨基本上没有经验，只不过当初卫星城特别行动处才成立时人手严重不足，她才得了个副处长的职位。 《基因大时代》 这两人对于自己的处境和地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根本没有半点与孙力争大小的想法。是以时间长了，孙力早就是特别行动处实际上的处长了。 前不久特别行动处进行了一次人事改革，说是改革，其实只是对三名副处长的职务称呼做了一些调整。 调整并不多，但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原本排名不分先后的三名副处长现在变成了第一副处长孙力、第二副处长张建明和第三副处长郭思雨。 才进入天海城特别行动处那会儿，孙力对于称呼这种问题的敏感性是远没有现在这么强的。但跟着徐来一步步走来，成为了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的第一副处长，现今的孙力也算是见过浮沉和大风大浪的人，是以比当年成熟了很多。 像称呼这种事情，徐来可以不放在心上，但他孙力不能不放在心上，不然就是没眼力劲。 师行云却不知道这里面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讪笑道，“处……副处长，至于吗这？” 孙力看了师行云一眼，犹如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也没打算跟师行云解释，时间会给他最好的解释。 “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孙力虽然平常时候待下温和，但严厉起来还是颇有威严的，此时语气一强硬，师行云登时不敢再废话什么。 而徐来那边，徐来和解甲则是都站在窗户旁边左顾右盼，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不过很快，两人便都失望了。 纤维怪从从一颗颗矮壮树木上落地之后，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小镇里游荡，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其他的情况了。 徐来留解甲一个人在窗户旁注意外面的情况，自己则是走到桌子旁，直接坐到了桌子上，然后取出地图，又细细的看起了地图来。 地图里面的内容并不多，徐来的记忆力又不错，远不需要这样三番五次的查看。徐来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将这些地图的内容和矿石镇内的情况融合在一起，刻在脑子里，做到随时随地可以在脑海中调动这些信息。 然而，徐来还没看几分钟地图，解甲以压到了极致的声音小声道，“快，快来，那玩意儿又出现了。” 徐来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将地图收了起来，来到窗边。 能被解甲以这种畏惧的态度说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黑马尾“女人”。 果不其然，徐来走到窗边后发现黑马尾“女人”就在距离两人所在的楼房不远处。并且，她正在敲门。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里出现的？”徐来问道。 “就刚才。”解甲死死的盯着那黑马尾“女人”，显然对方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从那个房子的拐角拐出来的。” 两人说着，只见黑马尾“女人”敲门数次。在得不到回应之后，它停顿了十来秒钟，然后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虽然明知那栋楼房里没有人，但当黑马尾“女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徐来和解甲的心俱都是提到了嗓子眼，犹如被推门的是他们这栋楼房。 黑马尾“女人”进去之后，过了片刻，徐来看见它到了楼房的二楼，在二楼停留了片刻之后，对方又上了三楼。 最后，在“一无所获”之下，黑马尾“女人”推开后方的后门，就此离去。 这是徐来第一次，从始至终，看见黑马尾“女人”敲门到离去的全过程。 这个过程如果要用两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木讷和机械。 如果要打个比方来形容黑马尾“女人”的话，那么可以说它像一个程序。 只有当发现活的生物时，这个程序才会被“激活”。 眼见黑马尾“女人”离开，解甲这才松了一口气，叹气道，“我这辈子都不想遇到那玩意儿了。” 然而，解甲刚刚说完，便又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看到黑马尾“女人”从那栋楼房的后门离开之后，又从小巷里拐了出来。 拐出来之后，黑马尾“女人”在道路上直直的杵了会儿，似是在犹豫接下来要敲那栋楼房的门。 然后，它有着两个马尾的头左右转了转。 最后，它的头缓缓的朝着徐来等人这边转了过来。 这让徐来眼皮猛的一跳，身体往后一窜，免得被那黑马尾“女人”给“看到”。 在徐来往后一窜的同时，解甲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两人几乎是不分先后的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解甲忍不住骂道，“这他吗什么运气?” 徐来也是心跳加速，脸色极为难看。 他不知道黑马尾“女人”为什么突然看向这边。 可能对方是随机随到了这边，准备敲这边楼房的门。 也可能是这边有人跟徐来和解甲一样站在窗户旁边，然后被在转头的黑马尾“女人”给看到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对方只是向这边转头，既未看到徐来这边的人，也不打算来这边敲门。 为了验证一下到底是哪种可能，徐来侧着身子来到窗户边，然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外面看去。 这一看之下，徐来的心立即沉到了谷底。 黑马尾“女人”，正在向着徐来这边走来。 不是向徐来走来，是向徐来这边走来。 但这对徐来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一排楼房，全部藏着人，只要黑马尾“女人”过来敲门，不管她敲哪一栋楼房的门，里面都是有人的。 虽然徐来早已嘱托过其他人绝不可在这种时候开门，但不开门就没事了吗？ 亲眼见到黑马尾“女人”推门而入后，徐来早不对黑马尾“女人”自行离去抱有什么幻想。 若黑马尾“女人”再次推门而入，最好的结果便是，被敲门的楼房里的人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了，他自己死了，其他人安然无恙。 最坏的结果便是，他没能将黑马尾“女人”引走，并且黑马尾“女人”继续敲周围其他楼房的门，届时可能发生大规模的伤亡。 看着徐来面沉如水，解甲忍不住问道，“现在该怎么办？任其宰割吗？” 徐来脸上肌肉一抽。 他有不任其宰割的办法。 那就是，徐来自己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 这样大家都没事了，而且以徐来的身手，有不小的概率能脱身。 并且，徐来也真想这么做，十分的想。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领队之人为了手下人的生死自己将异空间生命体引走，这看起来很伟大，实际上是愚蠢，是任性。 是舍本逐末，是丢西瓜捡芝麻。 于是徐来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徐来听到敲门声。 但黑马尾“女人”敲的不是徐来所在楼房的门，而是隔壁楼房的门。 …… 徐来不知道谁在隔壁。 但毫无疑问，不管隔壁的是王雨晴，或孙力，或梁飞，或普通队员，或生物兵器，这种情况下，楼房里的人的压力定然大到了极点。 他们此时已经看到了死神。 但却只能寄希望于死神不要挥舞镰刀。 第一道敲门声响起之后，很快，敲门声便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既是第二道敲门声，也可能是某人生命的倒计时。 没人下来开门。 显然，隔壁楼房里的人记住了徐来的嘱托。 但这可能只能延缓他死亡的时间，让他在提心吊胆中，多苟延残喘一两分钟。 或半分钟。 “咚咚咚！” 第三道敲门声响起。 徐来和解甲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就像被敲门的是他们一样。 但是，自此之后，便没有敲门声再响起了。 不仅如此，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比如说惨叫声，比如说跳窗声，比如说纤维怪们的怪叫声。 这说明没人跳窗逃走。 徐来心里有了猜测，他斜着探出半个头，朝着隔壁楼房看去。 一看之下，徐来猛地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便落了地。 隔壁楼房一楼的房门紧闭，而黑马尾“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像从未来过。 显然，黑马尾“女人”在敲门之后，并未推门而入，而是离去了。 602 下雨 黑马尾“女人”离开后，不多时，矿石镇上再次弥漫起了大雾。 大雾消散和弥漫的速度都极快，通常不会超过半分钟。 但半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徐来等人看到很多东西了。 徐来看的清楚，大雾刚一弥漫，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纤维怪便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样，齐齐一个转身，朝着停车场不远处那一颗颗矮壮树木奔去。 待纤维怪们来到矮壮树木旁，矮壮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将一根根成人小臂粗细的枝条弯了下来，直达地面。 而后，纤维怪们便抓着那些枝条，随着枝条的缓缓升高，纤维怪们被再次挂在了那些矮壮树木上。 再然后，浓浓的大雾再次让徐来等人的视线范围下降到了不足两米。 直到此时，徐来才出了房间，离开楼房。 其他人也是陆陆续续离开楼房，来到外面。 然后徐来才发现，在他隔壁楼房中的竟然是王雨晴。 王雨晴带着几个生物兵器，躲藏在隔壁。 众人聚集到徐来身旁后，徐来问王雨晴道，“感觉怎么样？” 王雨晴苦笑，“很久没有感觉到死亡离我如此之近了，我都准备跳窗跑了没想到它却自己走了，希望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解甲摇了摇头，并不认可王雨晴的话，“你还想有下次？你很喜欢被那玩意儿敲门？” 王雨晴道，“不被它敲门难道不是好运气的一种？” 两人争论的时候，其他人在徐来身旁整顿完毕。 虽然知道众人已经整顿完毕了，但徐来放眼看去，尽皆是苍苍茫茫的大雾，所以只能对着大雾里道，“方才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那些纤维怪们是挂在那一颗颗大树上的，等到大雾散去，便会从树上下来活动。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便是将那些大树和树上的纤维怪一网打尽，尽数杀死。” “刚才黑马尾‘女人’来敲了余清的门，黑马尾‘女人’是异空间生命体，神出鬼没，大家比较畏惧它，所以可能连带着对这里其他的东西也‘畏屋及乌’，大可不必如此。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家，那些矮壮树木只是突变怪物，它们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绝对是可以被杀死的。” 说到这里，徐来声音一顿，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其他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那好，现在都拿出你们的指南针，向西北方向前进。保持好队列和阵型，注意看自己身边的人，不要和其他人走散。” 西北方向，正是那些矮壮树木所在的方向。 说完，徐来也取出了指南针，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徐来穿过停车场之后，还没走多远，一颗高大粗壮的树木突然出现在了徐来眼中。 高大树木其实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只不过大雾里的可见度极低，当徐来能看到高大树木的时候，其实已经和对方近在咫尺了，所以才会有一种对方突然出现的错觉。 便和当初的电线杆一样。 看见这高大树木的一瞬间，徐来便确定它就是先前雾散时分自己看到的矮壮树木。 至于为什么先前说它矮壮，此时说它高大，是因为这也是徐来的错觉。 说其矮壮，是因为这些树高度和粗壮程度不成比例，徐来站在远处观望它们，整体上的感觉是矮壮的。 说其高大，是因为徐来此时走到了树木下方。 这些树的高度就是和粗壮程度再不成比例，也有小十米高。 相对于徐来而言，那也是高大无比。 尤其是此时大雾弥漫，徐来抬头看去，这大叔的树干直插进大雾里面，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对方“高耸入云”的感觉。 “停止前进！” 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些树木下方后，徐来立即叫停了队伍。 徐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停了下来，若不叫停其他人，有些人可能还会凭着“惯性”继续前进，到时候要么是和大部队走散，要么是撞到了那些大树上。 “还等什么？要不让我上去看看？”解甲一直跟在徐来身后，落后徐来一两个脚步，此时也看到了前方的大树，忍不住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道。 到现在为止，解甲进入矿石镇两次了。 然而上一次进入矿石镇，他被黑马尾“女人”追的抱头鼠窜，靠着徐来将对方引走才逃了出去。 这一次进入矿石镇，他又遇到了黑马尾“女人”，虽然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但解甲仍然受到了惊吓。 这甚至让解甲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我是不是很没用？ 在这种心理之下，解甲迫切的需要拿一些突变怪物来练练手，以证明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 徐来不知道解甲被黑马尾“女人”几次三番已经搞的有些自我怀疑了，但在他眼里，解甲还是比较适合去试试那些矮壮树木有没有什么危险的。 即便有什么危险，以解甲的身手，全身而退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在看了解甲一眼之后，徐来让其他人全部后退了二十步，然后才让解甲上前查看。 徐来话刚说完，先是听见几声“咔”“咔”声。 是重力枪扣动扳机的声音。 然后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应当是前方那颗大树被重力枪给轰击成了“树泥”。 果不其然，前方响起解甲自信满满的声音，“干掉了，前面应该还有一些，需不需要我全给解决了？” 徐来刚想说话，突然听见头顶有空气呼啸的声音，他心里一动，陡然想到了什么。 “散开！”徐来顾不得这个命令可能会让一部分迷路，或与大部队走散。 徐来刚说完，只觉肩膀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锤了一下，酸麻无比。 不用回头徐来便知道他肩膀不是被锤了，而是被砸到了。 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自然是挂在大树上的纤维怪啊。 前方那颗矮壮树木的主干被解甲用重力枪轰击成了“树饼”，没了主干，相当茂密的枝干自然不可能长在空气上啊。 枝干以及挂在枝干上的纤维怪们，会掉到地上的。 而那些枝干以及纤维怪们有多高呢？ 低的有三四米，高的有小十米。 从这种高度掉下粗细程度不等的枝干和跟成人一般大的纤维怪，完完全全是可以砸死人的。 徐来一回头，发现果然是个纤维怪从上面落下，砸到了自己。 那纤维怪眼睛圆睁，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部分是动弹的，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一个木乃伊。 徐来来不及管这纤维怪，立即大声提醒其他人道，“双头抱头，护住要害，快！” 方才，徐来已经让众人退出了二十步。 但二十步才多远？也就三四米的距离，还远没走出这颗矮壮树木树冠的范围。 王梦迪由于跟徐来近在咫尺，眼睁睁的看着徐来被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纤维怪砸了一下，虽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却是本能的按照徐来所说，立即用双手护住了头部。 她刚用双手护住头部，便听到“砰”“砰”之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不绝于耳。在这密集的“砰”“砰”声中，还夹杂着两道急促、短暂的惨叫。 显然，是哪两个倒霉的家伙被纤维怪给砸到了。 徐来已经在心里直骂娘，方才那两声惨叫他也听到了。 他带进矿石镇里的这些人，绝大多数身体素质都不错，比如说生物兵器那些人，其身体素质都比得上c级突变者了。 这种程度的身体素质，刚好处于一个临界点上。 什么临界点呢？ 那就是不被掉下来的纤维怪砸到头，基本上没啥大事。 但若是砸到头了，那就得当场毙命。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那两道惨叫都很急促、短暂。 没砸到人，他们不会叫的这么惨。 砸到头了，他们会叫，但是叫出来也就得上路了。 徐来抽出分子利剑，在头顶舞出了一个剑圈，然后不停地跃起。 虽然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东西，但他还是希望能挡住一两个坠落下来的纤维怪或大树的枝干，让己方少死一两个人。 如此，徐来足足舞了二三十秒剑，周围“砰”“砰”的坠地之声才逐渐停歇。 但在这期间，又有好几道惨叫声响起。 显然，又有好几人死去了。 解甲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由于什么也看不见，只听“砰砰砰砰”声不绝于耳，是以只感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一直到动静平息，解甲才一头雾水的道，“怎么回事？为何有人惨叫？那边发生了什么？” 王雨晴没好气的道，“你说发生了什么？你开枪把那树打掉了，树上的东西自然掉下来了，跟下果子雨似的。” 解甲沉默了片刻，旋即才道，“有人死去了吗？” “你说呢？”王雨晴道。 “那请帮我向这些人带句对不起。”解甲道，“如果后面还有人死去的话。” 听到这话，王雨晴忍不住嘲弄解甲道，“不如你自己下去向他们道歉？” “好了，不要再吵了。”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徐来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然后，徐来看向解甲，沉声道，“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我说……上去看看。” “我又是怎么说的？” “你说让我去看看。” “那你做了什么？” 解甲沉默，无言以对。 603 母株（下） 徐来是没想到，解甲嘴上说看看，上去就直接开枪。 徐来估计，这可能是因为解甲本身是一个刺客的原因，他还保持着刺客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 比如说，一昧的强调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并没有问题，但是一昧的先下手为强就有问题，在关闭空间裂缝途中尤其有问题。 这问题便是，解甲表现出了部分“盲动”的特点。 他可能凭借主观臆想，将徐来的命令扩大化。 比方说刚才，解甲说自己要上前看看，徐来也说让他上前看看。但解甲可能就以为，这个“看看”不仅包括看看，也包括看完了再动手，甚至包括直接动手。 那这是不行的。 看就是看，动手就是动手，看怎么能包括动手呢？ 对于这个问题，在解甲沉默以后，徐来没再说更多的废话。 解甲很聪明，他不需要徐来说大道理给他听，可能也抗拒别人给他说大道理。 但徐来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让王雨晴、孙力、梁飞他们清点人数。 最后统计出了结果。 死了五个人。 都是被上面掉下来的枝干和纤维怪砸死的。 徐来徐来重点强调了这个伤亡人数，他相信，以解甲的聪慧，能明白他的意思。 点拨了下解甲之后，徐来面对的对象又从解甲转变成那些矮壮树木了。 之前，徐来同意解甲上前看看的理由很简单。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矿石镇里一旦起雾，突变怪物是不会活动的。 但是，不会活动，不代表不会攻击。 也不代表其他的东西。 它仅仅代表不会活动，仅此而已。 所以，徐来就是想知道，突变怪物在起雾状态时会不会搞出什么其他的花样来。 这个问题是要解决的。 于是这次，徐来让王雨晴上前查看。 怕搞出什么大动静来，这次徐来学聪明了，他让队伍后退了整整三十米。 方才解甲上前查看时，徐来便将队伍后撤过，但一来他没想到解甲直接开枪，二来队伍在大雾中前进后退不方便，所以那时他只后退了二十步。 王雨晴的身体消失在大雾中后，没过多久，徐来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抱歉。” 是解甲的声音。 徐来没谈方才那件事，反而说着一些看起来不着边际的东西，“你现在不是刺客了，以后也不大可能是了。” 这句话对解甲而言是有些沉重的。 在江陵城，解甲就是刺客。 这意味着解甲可能回不去江陵城了或是江陵城可能被攻破。 所以徐来需要解甲做出一些转变。 解甲理解了徐来的意思，低声道，“我明白，我会学习的。” …… 王雨晴带回来的结果是，那些矮壮的树木和普通的树木并没有什么两样。 它们不会动弹，也不会攻击，完全不像是一般的突变植物。 得知这个结论时，孙力提出了他的看法，他道，“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些矮壮树木，仅仅是为那些‘纤维怪’提供容身之所呢？”确实有这种可能，并且可能性还不小。 到目前为止，哪怕解甲已经“击毙”一棵树，哪怕解甲在哪些矮壮树木周围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见哪怕一颗树“活”过来。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便很显然了。 既然那些矮壮树木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常，徐来又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自然只能将它们全部清理掉，然后继续前进了。 这项任务落到了解甲和王雨晴身上。 其他人既没有重力枪和分子利剑这般威力巨大的武器，也没有两人那般强大的身体素质。 让其他人去摧毁那些矮壮树木，说不定又得有人被掉下来的纤维怪给砸死。 解甲和王雨晴上前后，其他人只听“轰隆”、“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十几分钟后，两人的身形从大雾中出现，额头均是渗出了不少汗水。 “解决了，一个不剩。”王雨晴道。 整合队伍之后，徐来带领其他人向着东方前进。 众人是从西南方进入矿石镇的，想要继续深入自然得向北方或是东方前进。 走了没多久，徐来道，“那些矮壮树木我在资料上从来没看到过，你们其他人有看到过吗?” 其他人均是连道没有。 “那我给它起个名字吧，不然一口一个大树叫着不大方便。那些矮壮树木没有其他的能力，只能为纤维怪提供‘容身之所’，那便叫其……母株吧。” 对此，自然没人有异议。 带着众人又在大雾中摸索了小十分钟后，一栋低矮的平房突然出现在了徐来面前。 这平房极为矮小，门把上上着锁，窗户很高且小的可怜，只有一个足球那么大。 这种及高且极小的窗户完全所能提供的唯一作用便是……透气。 通常来说，只有一种建筑上会出出现这种窗户。 牢房。 徐来目光又落到了牢房的门上。 门把手上的锁还是锁着的。 “你们退后十步。”徐来道。 先前吃了解甲的亏，现在徐来已经长了记性了。 待众人后退十步之后，徐来掏出分子利剑，将那门锁直接切割成两半，然后一脚踹了上去，将这平房的门给踹开了。 手持分子利剑，徐来走进了这间平房。 然后令徐来不敢相信的是，这间平房里，竟然有一个活人。 不错，活人。 不过说是活人，其实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男性，躺在地上，头歪在一边。 看得出来，他的头原本是枕在墙上的，只是可能后面从墙上滑落，而他又没有力气再抬头或是挪动身体了。 至于徐来怎么知道他没有力气的…… 此人身上只穿着一个粗布制成的三分短裤和马甲。 短裤和马甲上满是污垢。 他脸色蜡黄，满是油渍，瘦的皮包骨头，大腿还没徐来的胳膊粗。 只有在徐来踹门而入后微微睁了睁的眼皮，告诉了徐来他是个活人。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用麻绳捆绑住了，不是捆在一起，而是像手铐和脚铐那样捆绑起来用以限制他的活动。 不错，徐来的猜想是正确的，这间平房是牢房，这个中年男子是牢房里的犯人。 而在他的身下，则是极少极薄的一点儿稻草和席草。 这些稻草和席草加起来只有两三条毛巾大。 但是绝对没有毛巾厚。 在稻草和席草下面，则是一块块冰冷的砖头。 即便现在是七月份，温度并不低，但人只隔着这么一点儿稻草和席草睡在砖头上，也是会出问题的。 但现在中年男子的问题已经不是健康问题了，现在他的生命就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在眼皮抬了抬之后，男子似乎没有更多的力气了，眼皮又闭了上去，但却用微弱的声音喃喃道，“水……水……” 徐来立即朝外面喊道，“谁带水了，拿水过来。” 矿石镇的空间裂缝爆发有好些天了，芮康的那些手下进来了都不见了踪影，徐来不知道这中年男子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所以现在不能让他死去。 “水，水来了。”解甲小跑了过来，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徐来，徐来走进中年男子，将水给他灌了下去。 靠近中年男子的时候，徐来注意到他的嘴唇如同干旱的土地一样龟裂了开来，应当是好几天都没有饮水了。 想来也是，矿石镇爆发空间裂缝之后，居民全部变成了突变怪物，哪里有人能管他的死活。 中年男子“咕隆咕隆”，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似是被呛到了，猛的咳嗽了两声，然后嘴里又说了些什么。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徐来才听清楚对方说的是“mo”。 第二声。 可能是馍？ 这是中年男子平常的食物？ 但现在徐来并没有食物。 徐来又让解甲去问其他人，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人带了食物。 “很抱歉，我没有吃的。” 徐来对那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子原来亮了不少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虽然没有食物，但由于喝了不少水，他的声音响亮了一些，他嘶哑着嗓子道，“你们是谁？以前不是你们给我送饭的。好几天没人给我送吃的和水了，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徐来皱眉，问道。 “我一个犯人，能知道什么？”中年男子有气无力的道。 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听出了徐来话里的意思。 矿石镇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矿石镇里爆发了空间裂缝。”徐来道，也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空间裂缝，毕竟对方只是个犯人。 “空间裂缝？”中年男子喃喃念叨了一遍，旋即似是在脑海深处找到了“空间裂缝”这个名词，然后他连忙道，“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徐来觉得这中年男子有些可怜。 “如果你说的其他人，是指其他被关押起来的犯人的话，那我不知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只进过这一间牢房。” “但如果你说的其他人是指矿石镇的居民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都死了，不过可能也有一两个像你一样的幸运儿活了下来。” 中年男子嘴巴张了张，仿佛瞬间被抽掉了灵魂。 604 绞杀 “那你们呢？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中年男子又问道。 但徐来已经没了回答下去的兴趣。 他是来问对方的，不是给对方解惑的。 徐来拍了拍中年男人，尽量用简短的话将事情说明白，“你能活到现在，只能说是运气太好。现在我们要走了，你可以选择让我帮你解脱或是多苟延残喘几天。” 听到徐来这话，中年男子似乎饱饱吃了一顿饭有了足够的力气，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求求你们，带上我，带我一起走，求你们了。” 说着，中年男子突然死死的抓住了徐来，力道大到让徐来都觉的有些疼痛。 也不知道他哪的力气。 徐来摇了摇头，道，“放手。” 中年男子还是不放。 解甲掏出了重力枪，吓唬中年男子道，“放是不放？” 中年男子又不知道那枪是重力枪，所以解甲绝对不会开枪。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的绝望，松开了抓住徐来胳膊的手。 徐来和解甲走出了牢房，然后徐来带上了牢房的门。 徐来不知道中年男子为什么能在大雾弥漫的矿石镇中活到现在，所以只能将对方的存活归结于运气。 这是能说得通的。 运气好到极限的话，他在这几天内可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没有被纤维怪注意到。 运气好到极限的话，黑马尾“女人”也不会来敲他的门。 但是，他的运气还会不会继续好下去就不知道了。 可能明天，可能下一刻，黑马尾“女人”接会来敲他的门。届时因为门锁被破，门会一敲就开，中年男人可能死的极惨。 徐来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将中年男人带来的一些负面情绪驱逐出脑海，然后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和解甲则是摸着牢房的墙壁向前走去。 既然这里有一间牢房，那么便会有一排牢房。 牢房不会只修建一间。 果不其然，徐来没走多远，便发现了第二间牢房。 然而，当他破开这间牢房的门时，却发现里面关押的犯人早死掉了，尸体都发愁了。 随后，徐来将这附近二三十间牢房排查了个遍，最后发现，除了寥寥几人以外，大多数犯人都是早已死亡。 这才是正常的，矿石镇空间裂缝爆发已经有好几天了，这些犯人一直水米不进。 这么多天不吃饭人能顶得住，不喝水可没几个人顶得住。 至于那寥寥几个没死的犯人，也都是和中年男人一样。 不仅一问三不知，而且俱都是奄奄一息，将要死亡。 搜查完牢房后，徐来跟其他人会合，然后在地图上补上牢房的位置。 原本的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牢房的，所以徐来将牢房加了上去。 然后，徐来让众人继续向着东方前进。 至于东方有什么，地图上则是标注了。 在他们东边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一个屠宰场。 至于在牢房到屠宰场中间有什么东西，徐来便不知道了。可能没有东西，也可能有，但地图上没标注。 队伍保持阵形前进了十几分钟后，徐来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小山包。 徐来还没停下脚步，便隐约出现了第二、第三个小山包。 山包的高度约莫两三米。 山包？ 矿石镇这一代都是标准的平原地区，怎么可能会有山包？那是建筑还是什么东西? 便在徐来绞尽脑汁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看到过那些小山包。 只不过因为之前看到离的极远，现在离的极近，所以徐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不是山包，而是……纤维猪怪！！！ 所以，前方徐来当初以为是篷房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篷房，而是屠宰场？？？ 屠宰场里的猪，在空间裂缝爆发之后，被黑马尾“女人”异化成了突变怪物？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通了！ 完全说的通！ 想到这里，徐来立即让队伍停止前进，然后自己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解甲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徐来的时候，徐来再次道，“其他人全部后退十步，贾协可以跟上。” 徐来让解甲跟着他，其一是因为解甲实力强大，关键时候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其二是解甲不像王雨晴那样，要领着手下人。 解甲来到徐来身旁，也来到了那些“小山包”的跟前。 他立即知道了徐来为什么要让其他人后退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山包”。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突变怪物？” 虽然没跟突变怪物打过多少交道，但解甲还是一眼就判断出了眼前这个小山一样的家伙是突变怪物。 这怪物身上长着稀疏的毛，皮肤白里泛黄，但却紧皱不已，像是被脱水后晒干、风化了一样。 徐来并未说话，而是看了解甲一眼后走了走。 解甲会意，知道徐来是让自己跟上他。 徐来带着解甲绕着那纤维猪怪转了半圈，然后终于走到了纤维猪怪的面前，在一个巨大的猪头前停了下来。 看到那足足有半个人大的“脱了水”的猪头，解甲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小山一般的突变怪物是什么东西。 赫然是徐来跟他们说过的纤维猪怪。 “这东西好大。”解甲说了第一句话。 片刻之后，解甲又说了第二句话。 “这东西能伤到我。” 解甲这话一说出口，徐来便知道解甲又是站在一个刺客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只有刺客才会动不动想对方能不能伤到我这种问题。 不过身份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转变，思维方式却不可能，所以徐来也没有强求解甲。 徐来盯着那硕大的猪头，然后缓缓伸出手摸了上去，道，“我想知道，在起雾的时候，这些纤维猪怪，是不是和那些纤维怪一样。” 一样是哪样? 是不会行动。 是不会攻击。 是没有意识。 徐来的手在硕大的猪头上摸了摸。 纤维猪怪没有动静。 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摸它没有反应，徐来便掏出了分子利剑。 然后，徐来用分子利剑，将纤维猪怪的一只耳朵给切了下来。 纤维猪怪还是没有动静。 就好像死了一样。 于是徐来确定了，这些纤维猪怪和纤维怪一样，在大雾中既不会活动，也没有意识。 那么就好办了。 徐来将分子利剑插进纤维猪怪的硕大猪头中，搅拌了一圈，又对解甲道，“其他的都杀掉，尽量快点，我估计等会雾就要散了。” 解甲动手之后，徐来又将王雨晴叫了过来一起动手，反正现在队伍停顿在那里，王雨晴并不需要领队。 然而，两人还没动手多久，解甲的惊呼突然传了过来。 “这里有个牛。” 牛？？？ 有纤维怪和纤维猪怪的例子在前，徐来大致猜到了解甲所谓的牛是什么东西。 徐来快步上前，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真见到这所谓的“牛”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纤维猪怪虽然奇奇怪怪，但起码还是头猪。 只不过很大。 但这纤维牛怪，已经不是普通的牛了。 这头头颅呈现出“牛头”形状的突变怪物全身也是呈现出脱水、风化的模样，所以叫它纤维牛怪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说这突变怪物头颅呈现出“牛头”呢？ 因为它全身上下，只有个头颅是牛的头。 至于其他部位么…… 牛是四条腿站着的吧？ 这纤维牛怪可能不是。 身体经过突变了之后，这纤维牛怪的四肢似乎“进化”了，变长了不少。 此时这纤维牛怪是无意识的躺在地上的，但徐来看其四肢和身体的比例便猜到这纤维牛怪大概率是可以直立行走的。 直立行走的动物和四肢行走的动物，它们的四肢长度和躯干长度的比例是不一样的。 其次是这纤维牛怪的小臂下方，突变出了一个长条状的骨头，极其可怖。 看起来就像是在小臂下方装了一把长刀一样。 它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可以让最强壮的健身教练自惭形秽，并且连尾巴也突变不见了。 与其说这怪物是“牛”，倒不如说它是“牛头人”，它更像是“牛头人”。 单看着纤维牛怪的模样，徐来便知道这玩儿的战斗力极其强悍，比纤维猪怪可能强悍得多。 毕竟纤维猪怪只能用身体去冲撞，对付普通人还好，对于速度极快的徐来是难以造成什么伤害的。而这纤维牛怪凭借小臂下方突变出来的骨节长刀，甚至可能让徐来筋断骨折。 但是不管这纤维牛怪在醒着的时候多么厉害，此时它都像个睡梦中的婴儿一样无害。 徐来走到纤维牛怪的牛头旁，将手中的分子利剑插进了对方的头颅，然后旋转了一圈，转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看见了纤维牛怪的大脑，那突变之后的大脑已经严重萎缩，变成了一个核桃大小，和纤维牛怪巨大的头颅完全不成比例。 而原本应该由大脑占据的巨大颅内空间，则是被一条条细长、密集、布满小洞的肉丝所填满。 这让徐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没有再看着恶心的大脑，转而对解甲道，“这些东西，都杀光。” 605 两害相权 得到了徐来的命令，解甲和王雨晴都开始了动作。 两人手脚都麻利的很，动作很快，但速度却始终提不上来。 无他，在浓浓大雾中，可见度实在太低了。 两人在杀这些怪物的时候手起刀落也就算了，但若是撒开了脚丫子狂奔，那么一不小心走失就麻烦了。 甚至，他们来不及收回的分子利剑，可能会误伤或误杀同伴。 是以，每杀死一只怪物，王雨晴便会喊一声解甲，用以确认解甲的位置，然后收回分子利剑的剑刃。直到走到下一只怪物头颅旁边，她才会再次伸出分子利剑的剑刃。 至于徐来，他根本没有动手。 他一直站在原地，思考另外的问题。 目前徐来担心的问题是，随着众人的深入，已经遇到了能对他们造成极大威胁的突变怪物了。 才进入矿石镇的时候，徐来一直行动谨慎，但那不是他畏惧纤维怪。 他畏惧的是纤维怪发出的怪叫会将其他的东西给吸引过来。 目前来看，纤维怪的叫声以及重力枪发出的动静确实会将黑马尾“女人”给吸引过来。 暂时还没有吸引到其他的突变怪物。 至于纤维怪本身，不是说不给纤维怪面子，毫不客气的说，莫说对徐来，便是对成编队的梁飞等人，纤维怪都难以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便不一样了。 以纤维猪怪的体型，纤维牛怪的战力，这两种突变怪物的数量一多，徐来自己都得退避三舍，更不用说梁飞他们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 其一是，整个矿石镇，像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能对徐来他们造成实质威胁的突变怪物有多少种类？ 其二是，这些突变怪物有多少数量？ 突变怪物有多少种徐来不知道，但在数量方面，徐来估计是不会少的。 城池外面的每个小镇、村庄，基本上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这意味着矿石镇的居民会自己种植、自己养殖。 现在徐来只期盼，矿石镇的居民养殖的动物不要太多，不要养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然鬼知道那些动物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怪物。 徐来收敛心神，思绪回到现实中，听见王雨晴和解甲两人还在奔来走去，不由问道，“处理完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知道，看不见，我杀了二十多只了，你现在要有空那就动手吧。”王雨晴回答了徐来。 正当徐来掏出分子利剑，准备帮王雨晴和解甲他们一把时，原本浓郁的快成实质的大雾，陡然淡了一些。 徐来心里陡然一个“咯噔”。 他虽然早有预感，大雾要不了多久就会散去，但现在行动到一半，突然消散的大雾还是打了徐来一个措手不及。 王雨晴和解甲两人也是注意到了这点，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抓紧时间，继续杀怪物，是以都是僵立在原地，等着徐来的决断。 徐来自然不会非要抢这个时间杀突变怪物。 大雾消散的速度极快，万一他们没在三十来秒内将这里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都杀死，到时候必然会受到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的疯狂攻击。 若是动静将黑马尾“女人”给吸引来了，那徐来他们就麻烦了。 “队伍集合，准备前进。”徐来大声道。 听到徐来这话，王雨晴立即归队，小跑到了众多生物兵器的前方，解甲也快步跑到了徐来身边。 这个时候，大雾已经消散了约莫三分之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已经由不足两米扩大到了将近十米。 这个视线范围，已经足以让徐来看见不少情况。 比如说，屠宰场内遍布大量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纤维猪怪的数量居多。徐来周围十米内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大多被王雨晴和解甲杀死了，但也有少量幸存的。 说少量，是相对于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的总数量而言的。 仅仅是这“少量”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也绝对够徐来等人喝一壶的。 由于没来过屠宰场，不知道周围的情况，徐来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跟我走，向南方前进。”徐来大声道。 南方是哪个方向呢？ 便是上次徐来带着王梦迪、肥鱼等人抵达的地方。 那时，他们在那里遥遥看到了这边的屠宰场。 那边有不少房屋，可以让徐来等人进去暂时藏身。 整支队伍立即行动起来，徐来趁机掏出分子利剑，对在王雨晴和解甲手里幸存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疯狂补刀。 徐来的速度比整支队伍的速度快上太多，而梁飞等人又不是肥鱼他们，徐来不可能丢下不管，是以徐来只能边前进边等大部队，在等待大部队前进的时候顺手宰几个突变怪物。 此时，大雾的浓度进一步下降，已接近于透明了。 徐来也在淡雾中看到了前方楼房的轮廓，由此大致判断出了距离。 约莫两百来米。 两百来米，大部队赶过去差不多要二十秒。 二十秒之后，大雾早就彻底消散了，他们会被突变怪物袭击吗？ 徐来的心隐隐沉重起来。 然而，便像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一般，从未祈求过好运的徐来，在被黑马尾“女人”敲门却未进来后，第二次遇到了好运。 队伍中，特行处的一名队员奔跑中回了一下头，他没见过多少突变怪物，是以想再看看那些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一眼。 不想，一回头之下，他竟看到了屠宰场的后方有好几栋建筑。 建筑共有三间，中间是一个极大的平房，在平房的左右是两个全封闭的岗亭。 这让这名队员立即激动的叫了起来。 “后面！后面有！” 听到有人呼喊，徐来本能的以为后面有什么突变怪物，心里一惊，待其回过头去，看到屠宰场后面的建筑时才豁然明白，然后立即让队伍转向。 那几栋建筑的位置也是不凑巧，徐来上次带着王梦迪等人来到屠宰场南边时，视线被屠宰场所阻隔，所以没看到那几栋建筑。 而方才雾未散之时，徐来的视线又被大雾阻隔，自然更看不到那几栋建筑。 待雾散了一半，徐来深感时间急迫，已迫不及待的带人向南边奔去了，哪里有心思回头。 也幸亏那名特行处队员回了一下头，不然众人只怕要放着这近的多的房子不进，反而要去两百米外的地方。 众人距离平房还有十来米时，徐来便急不可耐的道，“分几个人去左右的岗亭，快。” 此时，大雾已经完全散了。 徐来扫视了一圈左右，暂时没发现纤维怪，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然后他又回了一下头，发现那些幸存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俱都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众人像潮水一样涌入平房，待得门窗全部关闭之后，徐来才有心思打量起了平房，然后他才发现，这间硕大的平房，竟然是……粮仓！ 不错，粮仓。 矿石镇居民的粮仓。 粮仓了堆积了不少粮食，大多数是稻谷，还有小部分的玉米和红薯。 孙力扫视了一圈粮仓内的情况后，走到徐来身边，略有担忧的道，“队长，我们这样是不是……过于集中了？” “不错。”徐来叹道，“但没更好的办法。” 他们是过于集中了。 过于集中的意思便是，倘若这时候，黑马尾“女人”过来敲粮仓的门，那么除了徐来、王雨晴、解甲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他人有极大的可能被一锅端。 但徐来没有办法，南边虽然楼房众多，足以让众人分散开来，可距离太远。徐来那时若是不回头，执意前进，众人现在可能已经陷入了鏖战。 然后很可能会将黑马尾“女人”给吸引过来。 是以，徐来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带人来到粮仓这里。 孙力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沉声道，“抱歉，队长，城里实在没有矿石镇的详细地图……” 孙力没说完，徐来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这不怪你。我执行的任务也不少了，没有地图才是正常的，不可能说没有地图，空间裂缝就不关闭了。” 孙力点了点头，跟着徐来走到了窗边。 粮仓离屠宰场并不远，是以能清楚的看到屠宰场那边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 此时，那些突变怪物全部恢复了活动。 它们有的直直的杵在原地，有的茫然的来回走动，乍一看像是没什么攻击的欲望，但徐来明白，只要它们发现活人，立即会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由于奔跑速度过快，王梦迪靠在墙角喘了半晌的粗气，直到此时才感觉恢复了过来，见徐来等人都在窗户边观察，她也来到窗户边，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道，“没有纤维怪了！！！” 是的，外面没有纤维怪了。 不仅是屠宰场处没有纤维怪，就连远处的楼房，徐来虽然看不大清晰，但是也能确认，道路上没有游荡的纤维怪了。 随着母株上的纤维怪全部被击杀，此时，外面已不再有纤维怪游荡。 激动之后，王梦迪惊喜的道，“那我们等会再把外面那些猪怪和牛怪杀掉，等下一次雾散的时候，我们不就可以在外面活动了吗？” 606 发现 王梦迪这句话理论上没问题。 没错，雾散时分黑马尾“女人”也会出来。但是徐来等人只要不是肆无忌惮的乱窜，问题还是不大的。 但徐来现在关心的不是黑马尾“女人”，而恰恰是王梦迪最不关心的……突变怪物。 母株和挂在树上的纤维怪都被干掉了，他们再把前面剩下的突变怪物干掉，就可以在雾散时候出去活动了？ 这未免有点太轻松了。 谁知，徐来将这个想法讲出来的时候，却被所有人一致反对。 除了徐来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孙力、王雨晴、解甲，均是认为，这绝对算不上轻松。 孙力斟酌了一下语句，旋即缓缓的道，“队长，可能你执行过的任务都比较难的原因，所以潜意识中便认为所有的空间裂缝都是极难关闭的，比如像城西旅馆那次。但是我在担任特行处副处长之后，也带队关闭了好几次空间裂缝，但没有一次比得上城西旅馆凶险。” “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 解甲也道，“我虽然没跟空间裂缝打过多少交道，但就我们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情况来看，可能说不上困难，但绝对说不上轻松。如果连被马尾怪物那种恐怖的家伙追的抱头鼠窜也是轻松的话，我想不出什么任务配称得上困难了。” “好吧，你们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徐来有些无奈，承认了孙力和解甲的看法，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到目前为止，我们排查过的地区，只占矿石镇面积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那几颗母株上才挂多少纤维怪？纤维怪的数量明显和矿石镇居民的数量不匹配。如果数量匹配，那便更说不通了，这意味矿石镇的其他区域只有很少的纤维怪甚至是没有，因为纤维怪漫无目的的游荡到其他区域需要时间，甚至，它们可能不会游荡过去。” 这番话让好些人都皱起了眉头。 孙力的看法是基于常理上的。 而徐来的看法，是基于逻辑上的。 “那队长你的意思是……”孙力虽然认为自己的看法有一定的道理，但很明显，当他的看法和徐来的看法向左，他更倾向于相信徐来。 “我的意思就是，现在可能有好坏两种情况。” “好的情况是，其他的地方也有纤维怪和母株，我们方才将那里的纤维怪和母株都杀死了，只意味着我们可以在这一带活动。” 《剑来》 “坏的情况便是，其他的地方没有纤维怪和母株了，但可能有其他的更可怕的突变怪物，比如说……” 说着，徐来的目光落到了前方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身上。 众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立即便有人愁眉紧锁起来。 纤维怪虽然喜欢哇哇乱叫，但相比较那些体型庞大、面貌可怖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纤维怪还是很“可爱”且无害的。 议论在这个时候划上了句号。 约莫十几分钟后，大雾再次弥漫。 徐来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粮仓，再次来到屠宰场，将屠宰场内的突变怪物悉数击毙。 这些突变怪物着实有些可怜，凭借它们的体型和战斗力，绝对能给徐来等人造成巨大的伤亡。甚至可以将除了徐来等a级突变者以外的所有人都团灭。 但现在，便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它们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杀死了屠宰场的突变怪物之后，徐来带人向南前进。 之所以向南前进，是因为徐来要对矿石镇进行地毯式的排查，如此才能找到空间裂缝。 如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极可能造成遗漏，到时候回过头来再检查反而更加麻烦。 抵达前边的众多楼房之后，不多时，徐来看见了曾经看见过的鸿泰宾馆。 上次徐来就是躲藏在鸿泰宾馆附近，然后王梦迪肥鱼等人带人闯了进来，最后全被他俘虏。 抵达鸿泰宾馆之后，徐来选择了沿着道路向东前进。 至此，至此，前方已全部是徐来未曾到达过的区域。 前方有什么突变怪物、有什么危险，徐来一无所知。 徐来将这点告诉了其他人，以提醒众人务必要小心戒备。 自从进入矿石镇到现在，虽然被黑马尾“女人”给惊吓了一次，但其他人毕竟没真正遇到过危险，徐来担心有些人可能会因此而掉以轻心。 在大雾中前进了十几分钟左右，好几栋破旧的联排别墅式建筑出现在徐来面前。 毫无疑问，这些别墅式建筑是当年建造的，至于这些建筑现在用来干什么，徐来则一无所知了。 因为地图上并没有标注这些建筑。 徐来先是取出地图，在地图上差不多的地方补上了标注，然后才带着解甲选择一栋别墅式建筑走了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最后，徐来和解甲两人在二楼发现了挂在这栋别墅上的牌子。 “康宇老年公寓。” 相较于别墅的破败，牌子要崭新不少。显然，矿石镇的居民将这些几十年前的别墅用于给镇上的老年居民养老。 而先前徐来和解甲在楼下时，因为和二楼的距离超过了可视范围，所以并未看见这块牌子。 徐来又取出地图，将原来的“别墅式建筑群”改成了“老年公寓”四个字，又搜索了一番老年公寓，在没发现什么线索后，这才让其他人以老年公寓为中心，对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若干分钟后，孙力最先率队返回。 孙力是顺着道路向着北方搜索的，他在北方发现了一个岗亭，岗亭里面有一个被锯为两截、严重巨人观的死尸。 没错，锯为两截！ 领队关闭了数次空间裂缝后，孙力也积累了颇多的经验，在对死尸经过诸多观察后，他在死尸的腹部和胸腔发现了诸多刺伤。 刺伤应当是纤维怪们所为。 再联系尸体被锯为两截，孙力推断死者应当是先死于纤维怪们的手中，最后应当是被活人将尸体给锯成了两截。 为什么孙力非说是活人锯的？因为突变怪物只会攻击活的生物，没有攻击尸体的习惯。 以尸体为食倒是有可能，但目前的情况是，那具尸体并未有被啃食的迹象。仅仅，仅仅是被锯为两截。 那必定是活人所为。 至于这个活人到底是谁，可能是矿石镇中幸存的居民，也可能是芮康手下的突变者。 至于这个活人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他们对突变怪物不了解，以为被突变怪物攻击会像被丧尸攻击那样被感染，所以破坏尸体。 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这些推断都十分有理有据。 意识到孙力已经成长的颇为老练之后，徐来相信了孙力的判断，决定不亲自去核对那尸体的状况。 孙力跟徐来说明了情况后不久，王雨晴也带着她的生物兵器回到了老年公寓外面。 王雨晴也有发现，她排查的方向是东方，在向东前进后不久，王雨晴发现了一个村庄。 文思村！ 与岗亭一样，文思村在地图上同样没有标注。 文思村有不少的砖瓦房和农田，在将这些砖瓦房和农田排查完后，正当王雨晴打算再往前排查，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大雾散去，自己等人突然离开矿石镇了。 没错，离开了。 这让徐来对于矿石镇内空间裂缝影响的范围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王雨晴汇报完毕后，徐来取出地图，在地图上将岗亭和文思村标注了上去。 又过了片刻，梁飞才回来了。 梁飞的排查方向是西北，在向西北前进了小时分钟后，他发现了一个养猪场。 没错，养猪场。 这个养猪场，地图上倒是有标注。 其实，第一次在地图上看到养猪场的时候，徐来就敢断定，这个养猪场内十有八九是有猪类突变怪物的。 而后在屠宰场内遇到了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便让徐来更加佐证了这个推断。 只不过因为突变怪物在起雾时不会攻击，没有意识，所以徐来仍旧让梁飞等人向着养猪场方向搜索。 梁飞带回来的信息与徐来的推断一致，他们在养猪场内发现了大量的纤维猪怪。梁飞也曾尝试让人击杀这些纤维猪怪，但最后发现他们用自己武器击杀这些皮糙肉厚的大猪效率低的可怜，不得已之下只能返回，让徐来亲自去动手。 梁飞说完后，徐来对着大雾朗声道，“好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待下次起雾时，我们就向北方前进，杀死那些纤维猪怪。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了，大雾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散了，我们先进入这些老年公寓躲避一下，等下次起雾再继续前进。” 徐来说完，众人立即分散开来，分别进入这些老年公寓。 果不其然，众人进入老年公寓后屁股还没坐热，原本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悄然消散。 雾散时分，再次来临。 徐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希望这次不会被黑马尾“女人”敲门。 607 试水 此时正是正午。 艳阳高照。 按道理来说，如此强烈的日光必然会带给人们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但事实上刚好相反。 阳光是很强烈，但与之伴随的还有一种强烈的死寂感。 这或许便是道路上没有纤维怪的弊端。 没有了纤维怪的脚步声，这哥小镇里似乎一切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的落针可闻。 徐来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便是，自己和解甲的呼吸声。 “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前进呢？” 或许是长时间的寂静令解甲难以忍受，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外面的道路上没有纤维怪，举目望去，周围的情况一览无余。 显然，从视野范围上来讲，此时是极为适合前进的。 徐来觉得解甲应当知道他自己问题的答案。 他是在明知故问。 也有可能，他有什么想法，所以想先听听徐来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觉得你希望遇见那个玩意儿。” 徐来缓缓的道。 “那个玩意儿”，自然指的是黑马尾“女人”。 解甲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我们的运气会那么差，刚一出去就能遇到那玩意儿。” 站在窗户边看了半晌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徐来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道，“我们的运气当然不会差到刚一出门便遇到黑马尾‘女人’，但只要我们选择前进，遇到对方的几率会呈指数级上升并无限逼近于百分之百。因为对方也跟那些纤维怪物一样，是在矿石镇中游荡。” “事实上，先前王雨晴他们出去排查的时候，我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相比较在浓雾中苦苦排查，雾散之时搜索的效率完全不可同日耳语。但在再三权衡之后，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风险。” 解甲没有就这个问题与徐来争论或是反驳徐来。 在这点上，他是认可徐来的看法的。 因为他自己也是切身处地的被黑马尾“女人”追过的，知道自己等人外出的时候如果遇到黑马尾“女人”，绝大多数人都将惨死。 于是，解甲提出了一个建议。 可能，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只不过他绕了一个弯子。 “或许我们可以分头行动，目标越分散越好，如此一来，即便其中的某些人遇到了那怪物，我们的损失也极为有限。” 解甲这一说，徐来便明白他意思了。 他的想法应当是，将队伍化整为零派出去。 这些派出去的人员可能会带回一些有用信息，即便途中有人死亡，相比较得到的信息，这点付出也是划算的。 方法确实可信。 所以徐来决定采纳一下解甲的建议。 于是徐来走到窗边，左右看了看，在确定黑马尾“女人”不在附近后，对着对面房间里的梁飞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窗户。 梁飞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了窗户，然后只见徐来纵身一跃，跳到了自己房间来。 “城主，你这……这要做什么？” “派几个人，五个人吧，向着北方呈扇形搜索，你自己不用去。”梁飞一惊，道，“现在？” 倒不是他不愿意派人去，主要是先前徐来说了要在这里躲避一下，等到起雾再行动。 是以梁飞现在听到徐来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徐来的计划有变。 “不错。告诉你手下，记好沿途的标志性建筑，回来向我汇报。记好自己前进的方向，并在搜索十分钟后立即返回，以免迷失在大雾中。” “如果他们遇到了那马尾‘怪物’……城里会给他们的家人一笔丰厚的补贴，这些补贴足以让他们下半生过上不愁吃喝的生活了。” 说着，徐来眼睛扫过房间内这几人。 他后面那句话，既是说给梁飞听，也是说给房间内的其他人听。 因为这房间的几人，都是梁飞手下，不出意外的话，梁飞是肯定要从这里面选人的。 《日月风华》 梁飞神色一正，道，“明白了。” 安排好后，徐来从窗户上纵身一跃，跳了回去。 见徐来回来，解甲问道，“好了？” “安排了五个人。” “才五个？”解甲有些意外。 “先试试水，若反馈良好的话，等下次雾散再增派人手。” 其实顾虑重重之下，徐来能增派的人手并不多。 王雨晴、解甲、孙力这些人，徐来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出去搜索的。 万一他们遇到了黑马尾“女人”，没逃掉，栽了，那徐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强烈的自责中。 论身份，其实王雨晴手下的生物兵器最适合。 这些人原本是死刑犯，说恶贯满盈有些夸张，但绝算不上什么好人。 这些人死了，徐来也没心理负担。 但便如他们的名字“生物兵器”一样。 这些死刑犯现在的本质是兵器，他们不会思考，只会机械的执行命令。他们没接受过相关的培训，连空间裂缝、异空间生命体和突变怪物三者的关系都搞不清楚。 指望这些人独自出去搜索、排查，带回有用的线索，徐来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梁飞、师行云和师行商这三人都是领队，不能派出去冒险。所以在权衡之后，徐来选择了梁飞的手下出去试试水。 这些人有些经验，知道该排查哪里，该怎么排查，同时若是出了事，对于徐来关闭空间裂缝的影响又不大。 解甲这次没再提出什么异议，事实上方才他只是觉得现在外面没有突变怪物，不做点什么过于可惜了，没想到徐来真的采纳了他的意见。 两人说完没多久，只见隔壁的别墅式建筑内有五人走了出来，然后分散开来，呈扇形向着前方前进。 “希望你们可以活着回来。” 徐来在心里为他们祈祷。 …… 眨眼间，五分钟便过去了。 徐来给外出五人定的搜索时间是十分钟。 莫看十分钟时间不长，但此时雾散，视野范围宽广，搜索十分钟至少能顶得上在大雾里搜索半个小时。 并且，等到返回时，这些人还得花小十分钟在路上。 若是他们搜的时间长了，没在起雾之前赶回来，这些人极有可能迷失在大雾中，与徐来的大部队走散。 徐来又坐到了椅子上，靠着椅背，感觉脑子有些疲惫。 至于解甲，则一直站在窗边，双目如同转动的摄像头一般左顾右盼，生怕黑马尾“女人”突然返回。 眨眼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出去搜索的那五人，此时应当已经返回，并且快到老年公寓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又两三分钟后，解甲的声音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徐来惊起。 “回来了。”解甲虽然压抑了声音，但徐来仍旧听出了一丝兴奋之色。 徐来连忙走到床边，果然看到一个面皮紧绷的中年人正快步向着老年公寓这边走来。 正是先前出去的五人之一。 徐来立即跳到了梁飞的房间，等那人上楼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有什么发现没？” 这脸色有三分黝黑、三分苍白、三分铁青和一分难看的男子立即摇头道，“没有，我不是顺着大路前进的，所以什么也没遇到。没看见突变怪物，没看见异空间生命体，连建筑都没看到，一路上都是荒地。前进了十分钟后，虽然什么都没发现，但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回来了。” 这人刚说完，外面又有一阵隐约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梁飞一惊，立即跑到窗户边，然后欣喜的道，“城主，是张俊，张俊回来了。” 徐来倒是淡定的多，这到不是说他不怕黑马尾“女人”或知道对方是张俊，而是他知道黑马尾“女人”在敲门之前，是不会发出任务声音的。 更别说走出这种急促的脚步了。 张俊上楼后，看见徐来，眼睛一亮，邀功似的道，“城主，我顺着大路前进，穿过岗亭之后，就是尸体被砍成两截的那个岗亭，没多久看见了一片农田。我……我……我没敢下去搜，但是仔细的扫了几遍，里面啥也没有。然后我又继续前进，直到看见了一个好像是用做度假的庄园。” “本来我想进去的看看的，但我看时间已经到了，便回来了。” 徐来点了点头，完全没有纠结张俊是因为时间到了而返回还是因为不敢进去而返回，毕竟对方提供的信息已经算是有价值了。 “很好，待此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会让孙力处长奖励你的。”徐来说着，扫了什么都没发现，脸色不大好看的中年男子一眼，道，“也会奖励你。” 两人齐齐一喜，然后齐声道谢。 然后，徐来取出地图，在地图上将农田和度假庄园的大概位置标注了上去。 标注完毕之后，徐来并没有返回他藏身的房间，而是等待着剩下三人的归来。 只是，等着等着，徐来的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徐来的脸色只是严肃，梁飞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此时，距离五人外出，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五分钟了。 剩下三人如果严格按照徐来讲的，搜索十分钟之后立即返回的话，应当早已返回了。 而此时大雾又已经散去，根本不存在迷路的问题。 气氛突然沉默的可怕。 没有谁率先讲话。 徐来干脆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靠在墙上静静等待。 转眼间，又过去了小十分钟。 然后，大雾开始弥漫。 608 庄园 大雾再次弥漫矿石镇。 徐来站了起来，他已经没有等待的必要了。 他重重的拍了拍梁飞的肩膀，说了一句和剩下三人完全不相关的话。 “下去整合队伍吧，准备前进。” 未返回的三人，也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即便他们在雾散之时没有遇到黑马尾“女人”，没在对方手中丧生，但却极难在此时返回到养老公寓，和徐来等人会合。 而徐来也不可能让大部队在这里不动，只为等待他们三个人。 这便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事实上，徐来更倾向于认为三人并不是未能及时返回，而是已经死去了。 他们不会觉得多往前前进一些，多搜索一些东西，多获取一些信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所以只要十分钟一到，他们必然会返回。 而那时候大雾还没弥漫，他们又不可能迷路。只要他们愿意及时返回，是一定能返回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遇上了黑马尾“女人”，死在了对方手中。 这让徐来彻底排除了在雾散时分行动这一选项。 五个人死去了三个，这个伤亡几率，徐来无法接受。 梁飞带人下去之后，徐来又通知了其他人下去集合。不多时，众人在老年公寓的门口整顿完毕，向着北方前进。 步行了好几分钟之后，徐来看到了孙力所说的那个岗亭。 岗亭里确实有一个被锯为两截、严重巨人观的死尸。 死尸无法提供多少有用的线索，因此徐来并未在这里耽搁太久，便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前进了半晌之后，徐来身后突然传出了张俊的声音。 “城主，前面应该快到农田了。” 听到张俊提醒，徐来让队伍停止前进，然后分作多部分，在附近展开搜索。 既然快到农田了，那么距离梁飞所说的养猪场也不远了。 而那养猪场里，可是有着大量的突变怪物的。 不趁着起雾将这些突变怪物全清理干净，徐来不会继续前进。 更何况张俊并没有进入农田查看，农田里有没有突变怪物徐来现在还不知道。 队伍分散开后，不多时便陆续有人返回，并给徐来带回了准确的消息。 右边的农田里面并没有突变怪物，并且在农田里继续向右前进，很快就能走出矿石镇了。至于养猪场里，自不用多说。 于是徐来集合队伍，向着养猪场前进。 由于那些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寻常的枪支很难对它们造成有效的伤害。 炮弹的威力倒是足以将那些杀死，但考虑到大雾中可见度极低，炮弹实用性太低，所以徐来并未让人携带炮弹。 所以，杀死养猪场里的突变怪物，还是得指望徐来、王雨晴、解甲等人的分子利剑。 在走了百来米并且左拐之后，还没看见养猪场，徐来便闻到了一股恶臭。 这股恶臭是由饲料、粪便、潮湿等味道混合而成的，直往徐来鼻孔里钻，比屠宰场里的血腥味要浓烈的多。 闻到气味不久后，徐来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养猪场。 养猪场是由一个个成人手臂粗细的木制栏杆圈出来的，若是普通的猪羊牛马，这些栏杆自然能圈的住。 但此时，养猪场内的动物已经全部突变，体型巨大无比，是以栏杆已经全部被撞的东倒西歪。整个养猪场内，一片狼藉。 队伍停下之后，徐来让队伍后退二十步，而王雨晴和解甲则是没用徐来打招呼便走上前来。 “动手吧。”徐来走到一只比自己大许多倍的纤维猪怪面前，取出了分子利剑，伸手一刺，然后转了一个大圈，将这纤维猪怪的半个脑袋都剜了下来。 王雨晴和解甲也是取出了分子利剑各自行动。 虽然养猪场内突变怪物不少，但毕竟是一边倒的屠戮，是以徐来三人只用了十几分钟，便将养猪场内的突变怪物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这主要还是因为此时浓雾弥漫，可见度太低，三人的行动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不然以他们的速度，完全能在几分钟之内将养猪场掀个底儿朝天。 将养猪场内的突变怪物清理的差不多了之后，徐来立即带着队伍，顺着先前的路线返回到了大路上。 这是因为大雾弥漫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徐来不确定什么时候大雾会再次散去。 也就是说，徐来等人可能随时会因为雾散，而身处于危险当中。 所以徐来才要尽快带人返回到大路上，毕竟就到目前的情况看，道路两旁的一般是有建筑的。只要他们在大路上，即便雾散，徐来也能立即让人进入房屋里面躲藏，以免被黑马尾“女人”发现。 一连击杀诸多突变怪物之后，徐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们这次进入矿石镇的收获还是不错的。 到目前为止，收获已经超出徐来的预期了。 徐来原本的打算是，这次进入矿石镇需要付出一定的伤亡，但得完善矿石镇的地图。 但到现在，徐来不仅了完善了矿石镇的部分地图，搞明白了里面的一些情况，更是将诸多突变怪物给清理了干净。 倘若后面进入矿石镇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程度的收获，那么徐来对于关闭矿石镇的空间裂缝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至于毕其功于一役，一次进入矿石镇就关闭空间裂缝这种事情，徐来想都没想过。 在徐来的带领下，队伍保持着还算整齐的阵型缓缓前进，便在徐来心里琢磨大雾什么时候散去的时候，队伍中的张俊再次提醒道，“城主，应该快到度假庄园了，也有可能是已经到了，甚至是略有超过。现在起雾了我看不清环境，所以不敢说绝对的话。” “我上次只是远远看到了庄园，并未靠近，但据我目测，庄园距离大路应该有一两百米的距离。对了，庄园在大路的左边。” 听到张俊提醒，徐来让队伍停了下来。 略一思索之后，徐来让孙力、梁飞、王雨晴带人分头行动，搜索周围的区域，然后返回到这里，与徐来集合。 在此途中，若是大雾散了，那么他们则就近选择房屋躲避，等到下次起雾，再来到这里与徐来集合。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原地只剩下了徐来、解甲和王梦迪三人。 解甲疑惑道，“为何让王雨晴向右边搜索？” 此时，莫说是早将矿石镇的地图记在了脑海中的徐来，便是解甲，对于矿石镇的情况也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当是处于矿石镇的边缘区域了。 这个边缘区域，便矿石镇的最东方。 没看到先前王雨晴搜索文思村的时候、孙力搜索农田的时候，再向东前进，都直接走出了矿石镇了么？ 而徐来等人进入矿石镇的地方，则是位于矿石镇的西边。 他们从西边来到了东边，然后沿着一条南北通向的大路在前进。 所以解甲才有此一问。 再往东边搜，要不了多久便能出矿石镇了，还有让王雨晴去搜索的必要吗？ 这种问题，随便换一个有点经验的突变者都不会问出来。 徐来在卫星城城西的旅馆中执行任务时，几乎是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空间裂缝。 那时他可是连一个衣柜、一个墙缝、一个马桶都没放过。 没想到空间裂缝居然在一幅画里面。 于是徐来反问解甲道，“东边确实没多少地方可搜了，但你敢保证，便是这些不多的地方，绝对不会有空间裂缝或者是其他的线索么？你敢保证么？” 解甲不说话了。 别说他这个在空间裂缝面前的“新人”，便是孙力，也不敢跟徐来打这个包票。 徐来锤了下解甲的肩膀，道，“送你四个字，滴水不漏。” 由于东边没多少地方可搜，所以王雨晴最先带着生物兵器回来了。 她搜着搜着，便发现大雾散去，自己走出了矿石镇，所以并未给徐来带回来什么线索。 紧接着返回的是孙力。 孙力是向西北方向搜索的。 在前进了不知多少米之后，孙力又发现了一块农田。 农田里还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桃源村农田”。 孙力搜索了农田的一部分区域，什么也没发现，然后由于不知道农田究竟多大，再加上担心大雾突然散去，没地方躲藏，便带着手下人回来跟徐来汇报了情况。 孙力说完后，徐来拿出了地图，在相应的位置将桃源村农田给标注了上去。 标注完后，徐来又在地图上写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的意思是，既然桃源村农田在前面，那么是不是有个叫桃源村的村子，也在前面？ 没待徐来深思这个问题，原本苍苍茫茫的大雾，陡然淡了些许。 徐来的视野范围一下子扩大到了两米多，能隐约看到站在王雨晴身后的众多生物兵器了。 大雾散了。 这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到现在为止，梁飞等人还未返回。 徐来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房屋可以躲藏。 便在此时，徐来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既然一直向东走可以离开矿石镇，那么如果自己等人找不到房屋躲藏，一直向东前进，离开矿石镇不也是个可行的方法？ 609 惊动 但是，徐来并未能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因为下一刻，徐来隐约听到了呼喊声。 “城……城主……主……边……这边……” 是梁飞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不仔细聆听的话是听不到的。 徐来听到这声音的同时，解甲神色也是一动，道，“是梁飞，梁飞在叫我们。” 王雨晴也听到了。 至于孙力等其他人，他们的听力不如徐来等三名a级突变者，是以并未听到梁飞的声音。 突变者实力提升，带来的最显著的变化是身体素质的变化。 至于听力，虽然提升不明显，但多少还是有的。 “现在怎么办？去哪边？” 王雨晴立即看向了徐来，等着徐来的决定。 方才徐来考虑可以向东前进暂时离开矿石镇时看了一眼东边，这被王雨晴注意到了，所以王雨晴猜到了徐来的想法。 此时，见徐来直直杵着，王雨晴自然知道徐来是在犹豫到底前往哪个方向。 很快，徐来便做出了决定。 前往梁飞等人所在的地方。 徐来之所以这么决定，其一是因为不知道向东走多远才能离开矿石镇。 这个距离，不一定比他们和梁飞之间的距离要近。 更重要的是第二点。 矿石镇外面和矿石镇内部有一片浓浓的大雾区域，这是外面和矿石镇内部的分界线。 一旦徐来离开了矿石镇，视线被大雾所阻隔，他便不知道矿石镇内部是什么状态了。 所以，除非迫不得已，徐来并不想现在离开矿石镇。 下定决心之后，徐来立即带着队伍，向着正西方向前进。 这正是梁飞所在的方向。 梁飞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徐来估计十有八九就是那度假庄园。 庄园庄园，光听这个名字就感觉很大，徐来觉得是可以为自己等人提供充足的躲避空间的，不然梁飞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过去。 徐来还没走多远，大雾进一步散去，众人的视线范围扩大到了十米左右，同时也看到了前面稀薄了很多的大雾中出现了好几栋楼房的轮廓。 十来秒后，大雾彻底散去。 现在徐来彻底看清了。 前方那些建筑，有凉亭、有平房、有楼宇、有庭院，虽然建筑由于岁月的摧残已经很是破败，但还能一眼便看出来是个度假庄园。 不仅如此，徐来还看到了庄园建筑内二楼窗口处的梁飞等人。 梁飞等人正在对徐来招着手。 此时，双方的距离约莫是一百米。 这也与张俊先前的判断符合，山水庄园距离大路确实有一两百米的距离。 山水庄园的“现身”，不仅激励了徐来，也激励了其他人。所有人都是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恨不得一下子飞进庄园里。 然而数秒之后，变故陡生。 那度假庄园与旁边楼房的小巷中，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 窜出来之后，人影并未继续行动，也没做什么动作，只是在原地站着，茫然的左顾右盼，像是才睡醒一样。 但是，当徐来的目光落到这人影身上，整颗心都突然提了起来。那道人影赫然是……纤维怪！！！ 没错，纤维怪！！！ 矿石镇里还有纤维怪，这并不在徐来的意料之外，徐来早便设想过这种可能。 让徐来没想到的是，纤维怪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突然窜出来。 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 徐来带着几十人，正向度假庄园里面狂奔！！！ 这个地点是什么地点？ 纤维怪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度假庄园的前面。 浩浩荡荡几十人向着度假庄园狂奔的时候，度假庄园旁突然窜出了一个纤维怪。 这让徐来躲避都来不及。 纵然他能闪避开去，不被那纤维怪发现，但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速度。 几十人的队伍，不是说“刹车”，就能“刹车”的。 于是徐来立即掏出了分子利剑，想要投掷出去，将那窜出来的纤维怪击杀！ 但还是迟了。 纤维怪在徐来掏剑的时候便注意到了狂奔的众人，看了过来。 等徐来举剑，瞄准纤维怪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短暂的愣神后张嘴，发出了一阵阵的怪叫。 “哇……哇……嗷……嗷……啊……” 怪叫并没持续多久，这纤维怪的脑袋便被分子利剑所洞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但下一刻，好几个被怪叫声吸引过来的纤维怪先后从小巷内窜了出来，在发现徐来等人后，眼睛一瞪，死死的盯住了他们。 …… 进退两难。 这便是徐来目前的处境。 往回退？退到原处，或是向东前进离开矿石镇？ 没问题。 徐来可以退。 王雨晴和解甲也可以退。 但其他人怎么退？ 哪怕是孙力，都没有三名a级突变者这样的身手。 他们是退不掉的。 前进？进入度假庄园躲藏？ 问题是徐来等人现在已经被纤维怪们发现了。 不将这些纤维怪们全部击杀便进入度假庄园，只会将纤维怪们也吸引进去，然后徐来只能带人寻找下一处藏身之所。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徐来等人陷入鏖战，然后将黑马尾“女人”吸引过来。 所以，徐来立即就下定了决心，先将这些发现了自己等人的纤维怪杀死。 “余清，贾协，杀死他们，其他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怕其他人再犯王梦迪等人犯过的错误，徐来连忙提醒了三遍。 徐来话音还未落下，王雨晴和解甲便持剑而上，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冲出来的几个纤维怪尽数击杀。 但这并未让二人脸上的神色有丝毫的轻松。 因为这几个纤维怪冲出来之后，俱都是又发出了怪叫。 连绵不断的怪叫已经吸引了好些纤维怪。 此时，王雨晴和解甲二人能看到小巷里面已经挤满了纤维怪，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徐来紧随王雨晴和解甲身后，也看到了小巷里让人头皮发麻的纤维怪。 然后，他立即让孙力等人进入度假庄园。 此时，冲出小巷的纤维怪都已被徐来等人击杀，小巷内的纤维怪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注意力全在徐来、王雨晴和解甲三人身上。 孙力带人趁此时进入度假庄园，是没有纤维怪能发现的。 听着众多纤维怪的嗷嗷怪叫，孙力也感觉头皮发麻，哪里还敢耽搁，立即带人冲进了度假庄园。 兴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孙力等人刚刚冲进度假庄园，关上大门，小巷中纤维怪们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怪叫声便将其他方向的纤维怪也吸引了过来。哪怕孙力等人慢上两三秒，便极难脱身了。 徐来看到庄园的左边出现了好几个纤维怪的身影。 在当先的几个纤维怪身后，跟着更多的纤维怪。 众纤维怪俱都是朝着这边赶来。 此时，即便是徐来三人留下一人挡住小巷里的纤维怪，其他两人进入度假庄园也不行了。 他们被左边出现的纤维怪看到了。 不将这里的纤维怪全部杀死，他们根本不能进入度假庄园，否则只会将纤维怪引进去，害了庄园内的孙力、梁飞等人。 但是，徐来怎么可能将这里的纤维怪全部杀死？ 他有这样的实力，但不具备发挥实力的条件。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杀死众多纤维怪最好的方法不是用分子利剑，而是动用重力枪。 但给徐来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用重力枪。 一剑将冲上来的一个纤维怪的头颅刺穿后，徐来对王雨晴和解甲两人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其他的地方躲藏，走楼顶，不要被纤维怪看到了，不然这些怪物会跟着你们。” “不行，这次我来殿后。” 王雨晴否定了徐来的意见。 解甲虽未说话，但不断挥舞的分子利剑也是表达了他的意见。 见两人又要在关键时候猫三狗四，徐来神色一正，严厉的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他吗的是命令。” 这话仿佛激怒了解甲。 一直在小巷里跟纤维怪们缠斗的解甲听到这话，往后一跳，直接跳到了徐来身后。 然后，在徐来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甲抓住徐来的衣服，将徐来往上一丢。 “去你|妈的吧，就你是英雄，老子这次不接受你的命令，你快滚犊子吧。” 等徐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落到了房顶上。 他被解甲给丢到了庄园的房顶上。 徐来背部一反弓，身体一弹，直接跳了起来，正当他准备跳回小巷中再把解甲丢到房顶上时，徐来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人影。 待徐来定睛细看时，脸皮忍不住一抖，一阵抽搐。 居然是黑马尾“女人”。 黑马尾“女人”来了。 纤维怪们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叫声，终于将黑马尾“女人”给吸引了过来。 徐来看到黑马尾“女人”的时候，黑马尾“女人”的头颅也是一转。 对方并没有脸。 但是徐来此时的感觉便是，黑马尾“女人”也看到了自己，同时锁定住了自己。 徐来先是心里本能的一个“咯噔”，但在端在的震惊之后，徐来脸色一肃，立即冷静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黑马尾“女人”周围的环境。 对方距离自己，只有约莫六十米！！！ 610 追击 徐来已经冷静了下来，并且在电光火石间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 黑马尾“女人”已经看到他了，并且将要追踪他； 徐来自己若是想要脱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别人吸引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 目前徐来的队伍中，有能力完成这个重任的只有两个人，即王雨晴和解甲。至于躲藏在庄园内的孙力等人，吸引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是可以，但将对方引走是万万做不到的。因为孙力等人的速度太慢，根本跑不了多远便会被黑马尾“女人”追上杀死； 至于王雨晴和解甲两人，虽然能将黑马尾“女人”引走一段距离，但在此之后，徐来对他们的处境持悲观态度，他们也大概率会死在黑马尾“女人”的手中。 所有该怎么做便很显然了。 徐来不可能用王雨晴或解甲的性命，换取自己脱身。 并且，徐来就算脱不了身，黑马尾“女人”也是绝对杀不死他的。 于是，徐来立即从度假庄园正楼的楼顶上，跳到了度假庄园侧楼的楼顶上。 徐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让王雨晴和解甲二人看见他。 那又为什么要让王雨晴和解甲二人看见他？ 因为现在解甲将徐来丢到了屋顶上，如果徐来没下去，解甲必定以为徐来在附近躲藏了起来。 等到下次起雾，众人必定会寻找徐来，或是在原地等待徐来寻找他们。 他们是以为徐来还在附近的。 却不想徐来早已离开了这里。 那到时候就极容易出问题。 徐来不在，孙力、梁飞和王雨晴、解甲两拨人是互相不服气的，一旦起了争执，队伍搞起了分裂，这些人极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徐来要让王雨晴和解甲知道自己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了，不在这里了，这样众人后面才不会出现战略误判。 但徐来又不能跳到王雨晴、解甲身旁，去跟他们说什么你们在这里藏好，我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了。 那样王雨晴和解甲肯定要和徐来争抢，抢着引走黑马尾“女人”。 所以徐来只能采取跳到侧楼楼顶上这种方法。 即可以让王雨晴和解甲看到，知道他的动向。 又让王雨晴和解甲没时间赶上来，跟他争抢。 让徐来对这个计划这么自信的，是黑马尾“女人”的速度。 黑马尾“女人”也没让徐来失望，徐来刚落到度假庄园侧楼的楼顶，便看见原先黑马尾“女人”宛如四脚蜘蛛一般爬行了起来，速度快到那四肢仿佛不是四肢，而是跑车的车轮子一样。 眼见黑马尾“女人”追了上来，徐来在楼顶上用尽全身的大声喊了一声。 “带好队伍！” 这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大喝，将王雨晴、解甲、孙力、梁飞等人以及诸多纤维怪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来。 王雨晴听到徐来的声音，才转过头去，便见徐来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了。 在这道残影的身后，是同样快成一道残影的黑马尾“女人”。 王雨晴在短暂一愣之后，立即失声道，“又是那个怪物！！！” 尚未言罢，她拔腿便追，但发现时已是后知后觉，黑马尾“女人”的速度又奇快无比，只片刻间，王雨晴只看见对方和徐来都变成了一个小点，哪里又能追的上。 …… …… 徐来感觉他被坑了三次。 第一次是被张俊坑了。 张俊上次往度假庄园这边搜索时，应当是只远远的看到了度假庄园，并未靠近，便回去汇报了。 所以，张俊不知道度假庄园这边有突变怪物。 那些纤维怪，有些在小巷中游荡，便是走进了都不容易发现，更别说张俊离度假庄园还有段距离，视线被楼房所遮挡了。 第二次，徐来是被梁飞坑了。 梁飞等人在雾刚散去的时候，便立即叫徐来去度假庄园那边躲藏，却全完没考虑到，附近在雾散时分有突变怪物活动的可能性。 第三次，徐来是被解甲坑了。 正是因为解甲将徐来丢上了楼顶，徐来才被黑马尾“女人”给发现了。 不过徐来不怪梁飞和解甲。 梁飞叫他过去，是出于好意，并且徐来也是在权衡之后决定前往度假庄园的。 那个时候，大雾将散，千钧一发之际，连徐来自己都没想到度假庄园这边会出现纤维怪，更别说梁飞了。 至于解甲，解甲将徐来丢上了房顶也是好心，并且这虽然让黑马尾“女人”发现了徐来，但是也让徐来发现了黑马尾“女人”。 若是众人在完全不觉的情况下被黑马尾“女人”靠近，徐来将失去所有的主动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黑马尾“女人”。 那到时候情况会恶化到什么地步，还真不好说。 所以徐来是真不怪梁飞和解甲。 但张俊，多多少少便有些消极、渎职的嫌疑了。 不过此时徐来没心思在心里责备张俊太多。 因为黑马尾“女人”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留在徐来太多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由于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前进的缘故，黑马尾“女人”攀附时的速度几乎可以追上徐来了。 在直线速度上，黑马尾“女人”倒是要比徐来慢些。 但莫忘了，徐来一旦选择直线逃跑，那便不可能借助建筑躲藏身形，他将始终处于黑马尾“女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让徐来感觉极为不好，直着跑吧，一直都会被对方看到。上蹿下跳吧，速度还不一定有对方快。 不过徐来也并未过于担心。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前面的浓浓大雾。 不错，那片大雾便是矿石镇的“空气墙”。 方才才看到黑马尾“女人”时，时间紧迫，徐来来不及多想，只想着一定要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但跑了一段路后，徐来发现他完全不用那么紧张。 这里离矿石镇的出口不远了。 他只要再坚持最后一段距离，跑出矿石镇，便能甩掉黑马尾“女人”。 因为伴生生命体绝对不会离开空间裂缝周围。 如果伴生生命体离开了空间裂缝周围，空间裂缝将处于无“人”守护的状态。 这样即便是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手持粒子消除器，过来关闭空间裂缝。 跑到一个三层楼楼顶的边缘，徐来向前一跃，身体在半空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黑马尾“女人”离自己大概五十米左右。 还算可以，徐来心里忍不住有些自得，黑马尾“女人”的速度虽然奇快，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这么长时间过去，和对方的距离只缩短了十米不到。下一刻，徐来一头钻入了浓浓大雾中。 即便身在浓雾中，徐来也没敢放慢速度。 因为他不知道，将矿石镇圈起来的这些浓浓大雾，究竟算不算是矿石镇的一部分？ 如果这些大雾不算是矿石镇一部分，只是矿石镇和外部世界的分界线，那么黑马尾“女人”绝对不会追到大雾里来。 毕竟它得守着空间裂缝。 如果大雾仍旧算作矿石镇的一部分，只不过是边缘地带，那么黑马尾“女人”大概率是会继续对徐来紧追不舍的。 大雾到底算不算矿石镇的一部分，这解释权在黑马尾“女人”手里，所以徐来不想赌。 不过为了避免迷失方向，徐来还是取出了指南针，因此速度也下降了不少。 徐来速度降下来没多久，正当他感觉前方浓雾消散了不少，心里窃喜的时候，一道让他说不清道不明、充满了扭曲、莫名意味的呢喃，陡然在徐来耳边响起。 不错，是徐来的耳边，而不是他脑子里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就好像有人突然凑到了徐来的耳边，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声。 这让徐来犹如被电给电了一下，像是一条炸毛的猫一样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后他猛的一回头。 此时，由于一直向着外面前进，大雾消散了不少，徐来的视野范围已经从两米不到扩大到了三米多。 回头之后，徐来只见黑马尾“女人”距离他已近在咫尺。 它的乌黑秀丽的“头发”在浓雾中飘荡着、张扬着，好像大海里游荡的水母身体一样。 “它在异化我？” “它能在这里活动？” “这里还不算离开矿石镇。” 徐来脑子里接连闪过这三句话。 然后，徐来膝盖微一弯曲，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双腿之上，猛的向前一窜。 即便这里还算是矿石镇也无妨，反正离开矿石镇对徐来而言已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了。 徐来只需要往前窜几步，便可以离开矿石镇。 黑马尾“女人”即便厉害，也不可能再这几个眨眼功夫里将徐来异化成突变怪物。 徐来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前窜出，几乎是同时，黑马尾“女人”那展开的如同水密身体的“秀发”猛的一收，又变成了马尾。 它四肢在地上爬行，又死死咬在了徐来身后。 不过是十秒不到的时间，徐来一脚从很是稀疏的大雾里跳了出来，回到了外面的世界，眼前彻底清明。 直到此时，徐来才来得及猛的喘了几口气。 现在，徐来考虑的问题是要从哪里再进入矿石镇？ 不进入矿石镇是不行的，不然队伍不好带出来，孙力和王雨晴两拨人很可能出现谁也不服谁，然后分头行动的情况。 从西南方向的入口处进入矿石镇？ 那是徐来前两次进入矿石镇的入口，从那里进入要安全一些，但是距离队伍所在的位置太远了。 那要从哪里进入矿石镇？ 徐来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浮现出了诸多个地点。 便在此时，又一声呢喃，突兀的在徐来耳边响起。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徐来身为a级突变者的本能便让其瞳孔猛的睁大，心跳陡然加快！ 然后，徐来转过了头去，只感觉心脏好像被一把大手给捏住了。 611 喜忧参半 徐来转过了头，只见黑马尾“女人”四肢着地，直直的伸着脖子。 仿佛脖子上的不是它的头颅，而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黑马尾“女人”头上前后的两条“马尾”再次飘荡、摇摆起来，像水母的身体。 这让徐来如坠冰窟。 但却不是黑马尾“女人”让徐来如坠冰窟。 而是因为……对方……追出了矿石镇！！！ …… 没错，徐来此时已经跑出了矿石镇。 而黑马尾“女人”追徐来，追出了矿石镇。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黑马尾“女人”不是矿石镇里空间裂缝的伴生生命体。 伴生生命体是空间裂缝爆发后，投影到地球的第一个异空间生命体。 它的“职责”是保护空间裂缝不被关闭。 它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离开空间裂缝附近的。 徐来查询过官方的不少资料，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可以查询到的官方资料中，从未发生过伴生生命体不守着空间裂缝反而到处乱窜的事。 从未发生过。 从未。 这让徐来感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矿石镇里，居然已经跑出了第二个异空间生命体？ 不，谁敢说一定是第二个？ 为什么不能是第三个？第四个？ 毕竟现在没人说的准矿石镇的空间裂缝究竟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徐来往前狂奔的时候，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极少有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黑马尾“女人”的的确确是矿石镇空间裂缝的伴生生命体。 只不过这个伴生生命体的活动范围比较大。 大到超出了矿石镇的范围，大到超出了矿石镇和外面世界的分界线，即那一层浓密的大雾。 有这种可能么？ 还真有，只不过可能性极小。 不过，抱着求谨慎不出错的态度，徐来没有立即将这个可能性排除。 他引着黑马尾“女人”，一路狂奔，先后穿过卫星城城郊的县道和省道，来到了县道的田野里。 之所以要避开县道和省道，是因为主干道路上有时会有车辆和行人通过。 这些车辆和行人，有可能是mets的公车，有可能是流浪的流民。 若是遇到了这些车辆和行人，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有可能被他们吸引过去，或是天南海北的乱跑，或是返回矿石镇，那都比较麻烦。 而在县道的田野中，一般是没有行人和车辆的。 却说徐来将黑马尾“女人”引到县道前方的田野中，黑马尾“女人”还在紧追不舍。 至此，徐来已可以绝对确认。 黑马尾“女人”，必定不是矿石镇空间裂缝的伴生生命体。 矿石镇里，至少还有一个异空间生命体。 至少！！！ 这让徐来忍不住深深担忧起了孙力、王雨晴等人的安危。 “千万不要盲目深入，千万不要！！！” 徐来在心里忍不住对孙力道。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孙力和王雨晴他们若是敢盲目深入或是分头行动，极大可能会惨死在矿石镇中。 然而，徐来还没为孙力他们担忧多久，耳边便再次响起了一声呢喃。 如先前一样。 这声呢喃，就像是有人凑到徐来的耳旁，咕哝了那么一句。 这让徐来立即警觉了起来，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分心。 徐来可以确定，不管是呢喃、还是喘息，都是这黑马尾“女人”的异化方式。 黑马尾“女人”的异化方式徐来现在已经摸清楚了。 它在靠近活人之后，头颅前后的两个马尾会立即飘散开来。 然后，活人耳旁便会响起这些听不明白的呢喃或者喘息。 再然后，活人便会感觉思维迟滞，脑海里如同灌满了胶水一样。 再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徐来便不知道了，因为先前黑马尾“女人”异化徐来时，徐来感到思维迟滞便逃脱了。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来极有可能走到那未知的一步。 因为田野里，实在是不方便徐来跑路。 徐来一脚踩下去，要么是踩在树桩上，要么是踩在泥坑里，要么是被什么花花草草被绊一下。 这让徐来的速度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同时，因为田野较为空旷，徐来没有地方可以辗转腾挪，这让黑马尾“女人”可以死死的咬住徐来。 并且，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地缩小。 徐来从田野里跳到了田埂上，由于可以落脚，速度快上了一些，微微和黑马尾“女人”女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同时，趁着现在还能思考，徐来大脑也在飞速转动，考虑该在什么地方将黑马尾“女人”给甩掉。 在这里甩掉肯定不行。 先不讨论徐来能不能甩掉对方。 若是徐来在这附近将黑马尾“女人”给甩掉，即便对方不是伴生生命体，徐来也不敢保证对方不会返回矿石镇。 才知道黑马尾“女人”不是矿石镇空间裂缝的伴生生命体后，徐来只感觉如坠冰窟，手脚发凉，但很快，他便敏锐的察觉到这并不一定是个坏消息。 为啥？ 现在矿石镇里异空间生命体的数量是未知的，一二三四五都有可能，甚至一百一千一万都有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大吗? 小孩都知道不大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仍旧是矿石镇里只有一个伴生生命体。 在冷静下来之后，徐来剥茧抽丝，确定了这点。 那事情便很明显了。 矿石镇里有两个生命体，一个未知，绝对会守在矿石镇。一个极难对付，但是会离开矿石镇。 这就是好消息啊。 即便矿石镇里的伴生生命体不大好对付，徐来觉得对方不大可能比黑马尾“女人”还难对付。 所以，如果矿石镇里只有一个伴生生命体的话，只要徐来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事情可能会好办很多。 如果不是，徐来将黑马尾“女人”引走，事情也会好办不少。 只不过好办的程度不同而已。所以，为了防止黑马尾“女人”在失去目标（徐来）后返回矿石镇，徐来在将黑马尾“女人”引出一个确保对方不会返回矿石镇的距离前，是不会将对方甩掉的。 眨眼间，时间便过了十来分钟。 徐来估计自己现在距离矿石镇应当有二三十公里了。 他耳旁倒是没有再次响起喘息、呢喃，因为自从跑到田埂上之后，徐来一直和黑马尾“女人”保持着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 但问题是，徐来无法保持这样的速度太久了。 即便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因为突变而得到大幅度强化，但他仍旧是人，没能从人突变成超人。 连续以近乎全力的速度冲刺，没错，不是奔跑，是冲刺，冲刺了十几分钟之后，徐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好像在水里泡了一遍便直接穿在身上一样。 同时，由于这段时间内滴水未进，徐来感觉舌头像是砂纸一样磨着上口腔，嗓子干巴巴的、火辣辣的。 问题最严重的是徐来的肺部。 这倒不是说徐来的肺出了什么问题，他的肺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徐来的肺虽然也得到了强化，但是并没有变大，所以每一次呼吸所摄入的氧气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连续以远超常人生理极限的速度冲刺需要大量的氧气供给给大脑，徐来肺部呼吸供给的氧气跟不上，这让徐来已时不时出现阵阵眩晕的感觉。 《我的治愈系游戏》 若非徐来的大脑也得到了强化，还可以顶一阵子，此时早已因为严重缺氧而晕厥甚至是休克！ 所以徐来有点顶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行。 徐来对于人体机能运转的基本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眩晕的感觉出现几次后，他便明白自己是缺氧了。 现在补给氧气是不可能，所以只能降低速度。 所以，怎么样既能降低速度，又不会被黑马尾“女人”给追上。 徐来左顾右盼起来，然后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些小|平房。 答案很简单。 利用小|平房来辗转腾挪，争取喘息的时间。 没错，是小|平房，而且只能是小|平房。 因为楼房如果过高，反倒极利于黑马尾“女人”的“手脚并用”。这样几次三番下来，徐来反倒会被对方给追上。 楼房的高度一旦不够，比如只有一层的小|平房，黑马尾“女人”便发挥不出它的优势，从而会被徐来给拉开距离。 和平房差不多高的建筑或是其他东西也可以，但现在，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是以，纵然知道前方那些平房可能是村庄，徐来也仍旧是带着黑马尾“女人”朝着那边狂奔而去。 徐来的打算是这样的: 就假设前方的那些平房是村庄，黑马尾“女人”在抵达那里之后，不管是异化村民，还是继续追击徐来，徐来都能获得喘息的时间。 然后，徐来再视自己身体恢复的情况决定要不要继续将黑马尾“女人”引远一点。 毕竟这里离矿石镇已经二三十公里，就算徐来在这里甩掉了黑马尾“女人”，黑马尾“女人”也不大会像识途的老马那样，再返回矿石镇。 612 脱身 经过片刻的冲刺之后，徐来和前方村庄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同时，徐来也将那些村庄里的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 村庄已经破败许久，应当多年无人居住了。 村庄里的小|平房，大多是用转头堆起来的。仅仅是堆，并没用用水泥砌上一遍。 显然，仅仅用转头堆，是堆不出来安全性合格的房屋的。 所以那些小|平房大多堆的东倒西歪，墙体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倾斜。 这还算好的了。 有几栋平房已经倒塌，变成了一堆堆在一起的砖头。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用泥土和茅草盖起来的土房子。 这让徐来立即判断出了这些房子的大致建造时间。 众平房绝对是在空间裂缝爆发之后建造出来的，空间裂缝在全球爆发之前，农村里的房子虽然建造的不咋样，但也不至于垃圾到这种程度。只有到处乱窜的流民，为了谋求一个安全之所，才能建造出这种安全性毫无保证的房子。 并且平房的砖头老化、被风雨摧残的痕迹并不算太严重，所以徐来断定这些房子最多只建造了一二十年。 此时，这个被流民们建造出来的村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或许是建造者们发现这些房屋的安全性严重不达标，或许建造者因为其他的原因已经死去。但毫无疑问，这倒是让徐来将黑马尾“女人”引过去没了任何自责之感。 刚一来到村庄，徐来身体便猛的向左边一栋歪了不少的房子后面一闪。一闪之后，徐来身体连闪数次，最后在一个土房子后面躲藏了起来。 至此，徐来才有了喘息的功夫，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贪婪的从空气中汲取氧气，不过也仍旧是压抑着自己，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由于藏身在土房子后面，徐来不知道黑马尾“女人”的具体位置，是以仍旧全神贯注，做最坏的打算，只待一被黑马尾“女人”发现，便再次冲出去，借助这里的房子和对方周旋。 但令徐来意外的是，黑马尾“女人”并没有追过来。 或者是……黑马尾“女人”追丢了徐来？ 黑马尾“女人”行动本来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再加上此时徐来不敢发出动静，所以整个废弃的村庄，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状态中。 当真是落针可闻。 不过没过多久，徐来便听到了“咚！咚！咚！”三声 敲门声。 黑马尾“女人”在敲门？ 现在徐来确定了。 黑马尾“女人”真的是把自己给追丢了。 但它并没有放弃，可能它认为徐来躲藏在屋子里面，所以开始敲起门来了。 《仙木奇缘》 从敲门声音的方位来上判断，黑马尾“女人”应当在徐来的左前方，并且不会太远，应当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莫说徐来走动，哪怕徐来稍微大口一点喘气，都可能会被对方发觉。 所以徐来只期望对方敲门之后便能离开。 第一道敲门声响起之后，很长时间内，再没有半点动静。 既没有随之而来的第二道敲门声。 也没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所以，黑马尾“女人”既没有继续敲门，也没有推门而入。 那它在干什么？它去哪儿了？ 徐来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原本他觉得自己的汗水应该在长时间的冲刺中流淌完了，但现在后背竟然又开始渗出冷汗。 这种情况下，徐来的心跳本能的加速，徐来能很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并觉得格外的刺耳。 他第一次觉得，突变血清若是能让人没有心跳便好了。 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状态中，徐来感觉时间过的奇慢无比，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五十秒，可能是十分钟八分钟。 便徐来一眨眼之后，他陡然看到了前方的黑马尾“女人”。 此时，黑马尾“女人”已经爬到了徐来右前方一栋房子的屋顶上。 这里的房子都是一层，徐来又躲藏在土房子的后面，由于视线被土房子所遮挡，按道理来说徐来是无法看见爬到前方屋顶上的黑马尾“女人”的。 但是，此时黑马尾“女人”的形态又有所变化。 它既不像个女人，也不像只蜘蛛。 现在的黑马尾“女人”，体型修长无比，徐来在心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对方的高度，觉得对方的身高应当有……五六米。 没错，它的身高，不，准确的说应当是“身长”，变成了五六米。 它的双手也修长了很多，变成了两三米的样子。 这让此时的黑马尾“女人”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色的大型竹节虫一样。 竹节虫是一种长得像竹子或树枝样的虫子，最大的特点便是细长，方便伪装成植物。 此时的黑马尾“女人”女人便是如此。 毫无疑问，不论是爬上房顶，还是形态的变幻，都是黑马尾“女人”为了寻找徐来而做出的举动。 这让徐来在心里不断惊呼的同时连忙蹲下身体，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仅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视线的作用也是相互的，徐来能站在土房子后面看到“竹节虫”状态下的黑马尾“女人”，那么黑马尾“女人”只要一转头，必然也能发现徐来。 坐到地上之后，徐来只觉苦不堪言。 他无法掌握黑马尾“女人”的动向。 他能看到对方，对方就能看到他。 并且偏偏对方行动又不会发出任何动静，宛如鬼魅。 这是一个死局，只要徐来在这里耗下去，只要黑马尾“女人”愿意在这里跟他耗下去，最后先被发现的一定是徐来。 于是徐来开始寻找破局之法。 最好的破局之法自然是出来个炮灰，吸引掉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让徐来脱身。 但这不可能，这里除了徐来和黑马尾“女人”，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其次的破局之法是徐来弄出些什么动静，将黑马尾“女人”吸引过去，然后自己视情况脱身。 最次的破局之法自然是徐来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往外冲。如此徐来虽然能破局，但十有八九会被黑马尾“女人”再次死死咬住。 最好的方法不具备条件，最次的方法过于愚蠢，显然，徐来能选择的只有第二种方法。 徐来的目光左右扫视，企图找到什么可以发出动静的东西或是环境，去吸引黑马尾“女人”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接连跳过树上的马蜂窝、地上的碎石。 徐来倒是可以捡起碎石，将马蜂窝给打下来。但由于马蜂窝的距离徐来太近，徐来既怕马蜂窝被打下来之后，出来的马蜂会攻击自己，又怕自己到时会被“竹节虫”状态下的黑马尾“女人”发现。 不能打马蜂窝，有点自寻死路那意思了。 那用碎石投掷远处？ 徐来臂力惊人，确实能将碎石投出极远，但问题是，这么远的距离，一小块碎石，能发出多大动静？ 若是黑马尾“女人”发现不了这动静呢？ 或是发现了这动静后，它不前去查看呢？ 马蜂窝的距离太近，只有十来米不到，打马蜂窝风险太大。 投掷碎石距离太远，至少有几十米，这个距离碎石能发出的动静又太小。 徐来为此纠结了片刻，然后大脑陡然闪过一阵灵光。 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东西。 这是他先前一直极力避免使用的东西。 重！力！枪！ …… 即便是手榴弹爆炸的声响，也比重力枪发出的动静大不了多少。 毫无疑问，重力枪实在是现在最适合帮助徐来脱困的东西了。 只不过由于先前一直不敢使用重力枪，重力枪进入了徐来的思维盲区中，这才导致了徐来一开始将这个最能帮助到他的武器给忽略了。 此时，徐来已经掏出了重力枪。 在环顾左右、确定了自己稍后的逃跑路线后，徐来用重力枪瞄准了百来米之外的一个相反的反向。 然后，徐来扣动了扳机。 几乎是扣动扳机的瞬间，徐来便听见巨大的一声“轰隆”。 重力枪开枪本身是不会发出声音的，这动静之所以如此巨大，是因为巨大的重力瞬间作用在了被重力枪“射击”的区域。 “轰隆”声刚响起，徐来见到黑马尾“女人”朝着动静发出的地方冲了过去。 此时，黑马尾“女人”已经从“竹节虫”的状态下恢复到了常人大小，正四肢着地，飞快的在地上爬行。 徐来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等黑马尾“女人”爬出了六十七米之后，在距离第一次开枪的地方数十米处又开一枪，这才朝着先前选好的逃跑路线，不要命的狂奔出去。 刚一窜出去，徐来便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心里激动，血脉贲张，徐来也未慌乱，他在诸多房子间身形闪动。如此，即便黑马尾“女人”“回头”来看，除非真是巧合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发现徐来。 等徐来出了村庄，即便黑马尾“女人”再发现徐来，那也迟了。 届时双方的距离都有快两百来米了，徐来有充足的把握能甩掉黑马尾“女人”。 冲出村庄后，由于不再需要辗转腾挪，徐来回了一下头。 一回头之下，徐来的悬着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此时，黑马尾“女人”正站在重力枪轰击出的圆坑旁边，歪着头颅，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圆坑，似乎在疑惑，这他|吗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它又是怎么出现的？ 613 会合 心里放松归放松，但徐来脚步可不慢。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以赴，所以徐来不会给黑马尾“女人”一丁点儿追上自己的机会。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倘若此时有人站在先前的村庄处看徐来，便会发现连徐来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一连跑出了好几公里，确保黑马尾“女人”绝对不会追上自己后，徐来才放缓了速度，不再继续冲刺。 从矿石镇出来之后，一口气冲刺了几十公里，以徐来的身体素质都有点儿顶不住了。 速度放缓下来，徐来顺着县道走到了一条小河边，捧着两口水喝下肚，嘴里和喉咙都好受了不少。 然后，徐来才开始考虑起来该如何解决矿石镇的空间裂缝。 先前不知道黑马尾“女人”不是伴生生命体，徐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此时他知道了，所以一个先前根本没注意过的事情被徐来想了起来。 那就是，所有的突变怪物，都无法在大雾里面活动！ 没错，异空间生命体制造出来的限制活人活动的大雾，也限制了突变怪物的活动。 这件事情，可以说它没问题，也可以说它有问题。 薛定谔的问题。 先说说为什么可以说它没问题。 因为跟异空间生命体相关的很多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它的异化方式，是不可以以常理来推断的。 就好像镜湖森林的摆钟，它可以静止时间。 这不符合常理，但符合异空间生命体。 就好像你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那就得接受书里、电影里的设定。 书里、电影里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这不符合常理，但你不接受这个设定，那就看不了这本书、看不了这不电影。 跟异空间生命体打交道也是如此。 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大雾，限制了它异化出来的突变怪物的活动，乍一看是有点不正常。 但这可能就是这个异空间生命体的“设定”。 就像前面的书里、电影里的设定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你想跟这个生命体打交道，那你就得接受它的“设定”。 这就叫“可以说它没问题”。 那为什么又说，“可以说它有问题”呢？ 因为现在，矿石镇里，不只有一个异空间生命体！ 关键在这里。 …… 知道黑马尾“女人”不是伴生生命体之后，徐来便有了对于大雾和那些纤维怪物们的推测了。 他的推断是，矿石镇里的大雾和纤维怪物们，不是同一个异空间生命体的“杰作”。 比如说，大雾是黑马尾“女人”搞出来的，但是纤维怪们，却是伴生生命体异化出来的。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纤维怪物们在大雾里面无法活动的情况。 倘若矿石镇里只有一个异空间生命体，徐来断然不会这么想，但此时已经确定至少有两个异空间生命体，这样的推测是完全能说的通的。 至于到底是那个黑马尾“女人”搞出来的大雾，还是伴生生命体搞出来的大雾，这个徐来目前则无法确定。 还得等他再次进入矿石镇，查看一下情况，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能得出结论。 身后没了黑马尾“女人”，徐来的速度放慢了下来后，身体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但徐来也没敢在路上耽搁太久。 他怕孙力等人在矿石镇里出什么事。 不过徐来却是低估了孙力，准确的说，他对于孙力的看法，还停留在两人上一次合作时，全然忘了今日的孙力已是完全能独当一面的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第一副处长了。 当徐来顺着省道下来后，远远的便看到了营地旁的孙力众人。 众人在那里升起了篝火，篝火上架着锅，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他们在做饭吃。 徐来还没走几步，营地里一名眼尖的队员看见了他，“腾”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登时，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转头，向着徐来这边看了过来。 下一刻，数十人如先前那队员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营地里直接炸开了锅。 …… …… “队长，我……我……你……你怎么跑外面去了？你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 徐来还没走到营地，便被疯了一样冲上来的众人给围了起来。 孙力冲的最快，所以最先跟徐来搭上话。 事实上，即便孙力落后一些，也没人敢抢在他前面跟徐来搭话。 王雨晴和孙力倒是敢抢，但是他们不会这样做，也没必要。 但冲到徐来面前之后，孙力却是支支吾吾，“我”了半天，却只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徐来哈哈大笑，道，“谁说我没打招呼，我不是打过招呼了吗？余清，你来给我证明一下。” 王雨晴却是冷哼一声，直接转过头去，看都不看徐来，想来是为徐来再次犯险孤身将黑马尾“女人”引走而负气。 徐来也不介意，只是扒住孙力的肩膀，宛如兄弟一般向营地走去，道，“好了，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是我不想跟你们打招呼，那怪物什么速度你们也见到了，我若耽搁一下，让它注意到了你们，你们可能都得死在那里。” 即便早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突变者了，但在徐来提到黑马尾“女人”时，孙力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后怕之色。 “那玩意儿呢？”孙力问道。 “我把它引走了，放心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后面不用再跟它打交道了。” “什么意思？你把它引到哪里去了？” 孙力知道徐来将黑马尾“女人”给引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 但孙力以为的引走，是徐来将黑马尾“女人”引离度假庄园。 仅仅是引离开度假庄园。 而徐来说的引走，是指将黑马尾“女人”引出矿石镇，并且让对方回不去。 徐来也没有隐瞒，立即将黑马尾“女人”追着他离开矿石镇以及对方不是伴生生命体的事告诉了众人。 说完，徐来补充了自己回来时的路上关于大雾和突变怪物分别是不同异空间生命体“杰作”的推测。 随着徐来的缓缓诉说，众人的脸色变化了好几次。 第一次变化自然是知道黑马尾“女人”不是伴生生命体了，无论是孙力、梁飞，或王雨晴、解甲，还是普通队员，脸色都变的极为难看。 王梦迪起初脸色倒是没啥变化，因为她没经过系统培训，不知道黑马尾“女人”不是伴生生命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她连“异空间生命体”的定义都不知道。 不过随着徐来的缓缓诉说，在知道矿石镇里还有一个像黑马尾“女人”那样的异空间生命体后，王梦迪便像是如丧考妣一样，脸色比哭还难看。 但在得知徐来已经将黑马尾“女人”引的很远很远，而矿石镇里的伴生生命体又大概率不如黑马尾“女人”这么难对付时，众人的脸色立即“雨过天晴”。 不过这“天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徐来着重强调了“大概率”。 大概率不如黑马尾“女人”难缠，所以还是有小概率比黑马尾“女人”难缠的。 等徐来说完，众人脸上已没了情绪化的表情，剩下的只有严肃。 说完，徐来环视了一圈众人，道，“好了，不管那个伴生生命体是什么，我们的态度是必须要端正的。即便它再难对付，我们也要绝不后退，即便它再好对付，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顿了顿后，徐来的目光落到了孙力身上，“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们满足我的好奇心了，在我离开矿石镇之后，你们做了些什么？” …… 话说徐来将黑马尾“女人”引走之后，王雨晴起初想追徐来，帮徐来引走黑马尾“女人”或是分散它的注意力，但发现根本无法追上对方之后，王雨晴和解甲便立即近找了个房子躲藏了起来。 以王雨晴和解甲的身手，他们想要躲藏，纤维怪们自然是拦不住的。先前二人跟纤维怪们耽搁那么长时间，纯粹是为了掩护孙力等人进入度假庄园而已。 起雾之后，王雨晴、解甲立即摸到了度假庄园，和孙力等人会合。 这个时候，双方起了分歧和争执。 王雨晴坚持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动用最多的人手寻找徐来。 孙力同意寻找徐来，但不同意动用全部人手，因为他认为让普通队员找徐来是送死。 他的意见是，让梁飞带着普通队员撤出矿石镇，突变者们留下来寻找徐来。 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解甲站在了孙力那边。 最终王雨晴同意了孙力的做法，但是要求留下一部分生物兵器。 梁飞将普通队员和一部分生物兵器带走，孙力、王雨晴等人和一部分生物兵器留下，在矿石镇里寻找徐来。 他们找了好几十分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搜寻效率低的令人发指。 起雾的时候，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雾散的时候，他们能看见，但是会受到突变怪物的攻击。 在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突变怪物后，王雨晴不得不承认，若是徐来能活下来，他们根本就不用搜索。若是徐来死了，他们再搜索也只是徒劳，甚至会把自己等人也搭进去。 想通了的王雨晴主动提出要撤出矿石镇。 他们撤出矿石镇时，梁飞等人由于忙碌了大半天，肚中饥饿，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于是便有了徐来回到营地时看到的那一幕。 614 第三次进入 孙力说完了。 听完后，徐来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然后缓缓的道，“你方才说，你们搜索的时候，大雾散了，然后又起雾了？” 这是一个看似不是重点的重点。 孙力微微一愣，旋即便懂了这为什么是重点了。 “不错……队长你的意思是说，矿石镇里的大雾，是伴生生命体制造出来的？” 孙力说完，其他人才知道徐来为什么要提一下这个。 方才徐来已经说过了，矿石镇里的大雾和纤维怪们，应当分别是两个异空间生命体弄出来的。 既然如此，在黑马尾“女人”已经离开矿石镇的前提下，矿石镇还会继续起雾，不就说明矿石镇的大雾是那个伴生生命体弄出来的么？ 徐来愁眉紧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迟疑了，片刻后才道，“大概率是这样，但是我现在也不敢确定。好了，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大伙儿先吃饭吧。孙力你派一个人回去，将地图复印一百份，再给每个人准备一个消|音器送过来。” 说着，徐来将他补充、完善了的地图交给了孙力。 这份地图仍旧不全面，但相比较先前，已经是完善了太多了。 孙力立即差人将地图拿回去复印，徐来则是单独生了一个篝火，架上一个锅，也弄起了吃的。 忙碌了大半天，他的肚子也早已咕咕叫了。 锅架好了，徐来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王雨晴装着在散步，往徐来这边走来，走到篝火旁却一屁股坐下来，又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轻轻的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徐来这却是在明知故问了。 “你很喜欢当英雄是么？”王雨晴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翻滚的热水，麻木的看着徐来将肉片倒入锅中。 孙力既带了自热火锅和方便食品，也带了生肉、调料和熟饭，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机会，没人会愿意吃自热火锅和方便食品，那玩意儿的味道比起现煮的差远了。 “你以为我想啊，没得选。我个子高，我不顶谁顶？你顶啊？你顶的住吗？” 这番话让王雨晴睫毛颤抖了下。 她找不出反驳徐来的话来。 “那你要是死了呢？” 半晌，王雨晴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她没有去看徐来的眼睛，依旧是盯着锅里已经沸腾了的热水。 不对，现在应该叫做热汤。 生肉和蔬菜包都被徐来倒进锅里了，他将最后一些调料加了进去，然后才缓缓的道，“那你不是还活着吗？艾米丽也活着，解甲也活着。你们带着我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王雨晴再次接不上徐来的话，半晌后，她感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 …… 战略上分秒必争。 战术上循序渐进。 这是徐来一贯的策略。 打个比方就是，明年要高考了，总体上我们要抓紧时间，但不能抓紧到今天不吃饭、明天不睡觉。 这没必要，也不可能。 所以徐来并不打算今天晚上让自己的队员们干些什么。 他们唯一需要干的事情便是美美的睡上一觉，然后以充足饱满的精力迎接明天的到来。 白天的劳累和受怕，让大多数人此时什么事都不愿想，钻进帐篷里便睡着了。 但也有一些人没睡。 徐来没睡。 他本来是准备睡了，但看见解甲走过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便等了等他。 两人坐在篝火旁，火光跳跃在两人的脸上。 解甲拿着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问徐来道，“你以后打算让我干这个吗？” “什么？” 这次徐来倒不是明知故问，主要是解甲突然来这么一个问题，有点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关闭空间裂缝。”解甲道。 徐来不知道解甲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抬头看他。 但解甲却是避开了徐来的目光，看向了远处。 那刚好是孙力所在的方向。 孙力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烟，梁飞、师行云、师行商等几人围在他的身边。 以前，孙力、迟樱和鲍伟等人也像梁飞他们那样，围在徐来的身边。 这让徐来感觉，孙力从他的队伍里走出去了。 从他的“队员”，成为了别人的“队长”。 成长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解甲看着孙力，徐来也看着孙力，两人俱都是看着孙力片刻后，解甲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王雨晴，还有那些来到卫星城的专家，义父是把我们交给你了。” 徐来眼神一闪。 解甲说的……不错。 虽然那位绞肉机城主，一直在找各种花里胡哨的借口。 解甲继续道，“以前在江陵城，我是个刺客。倒不是没干过其他的事情，我也管理过那边的卫星城。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我一头乱麻，烦得不行。” “后来，义父见我实在不是那块料，便遂了我的心愿，让我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刀。” “我这个人，做事不行，不想麻烦，怕动脑子。做人也不行，不会维护关系，不会说违心的话。只有杀人在行。” “王雨晴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解甲便停住了。 徐来看着解甲，不知道解甲突然跟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真不知道。 没头没尾。 “你想表达什么什么？”沉吟片刻后，徐来问道。 解甲也沉吟片刻，然后才道，“你这次来这里关闭这个空间裂缝，主要是为了磨炼我和王雨晴吧？” “不错。”徐来坦然承认，“江陵城家大业大，分工明确的很，你们可以让a级突变者去当刺客，但我不行。卫星城特别行动处的处长，还是我兼任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了。以前我一直是一把刀，在这里，如果你想让我成为一面盾牌的话，我可以试一试。但我不敢保证，我会成为以免合格的盾牌。” 说完，解甲站了起来，也不看徐来，道，“没了，困了，睡了。”…… 次日，天刚亮，徐来便醒了，然后叫醒了其他人，生火做饭。 吃完早饭后，徐来将复印的地图和消|音器分发给众人。 这份地图不是绝对可以起到作用，在那些生物兵器的手里便很难起到作用。但是在大多数人的手里，多少是能起到些作用的。 地图发下去之后，徐来带人第三次进入矿石镇。 不过这次，在穿过茫茫的大雾后，徐来发现矿石镇内是处于雾散状态的。 这并没有什么影响，从徐来脚下向前走，再右拐，拐了之后再向前走，外面这些区域的突变怪物上次全部给徐来给清理完了。 再加上黑马尾“女人”被徐来给引走了，徐来带人全速赶路之下，不过二十来分钟，便抵达了老年公寓。 抵达老年公寓后，徐来也未停歇，马不停蹄的继续向前赶路，没多久便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度假庄园。 度假庄园的名字叫山水庄园，这是孙力等人在进入庄园之后发现的。 此时，徐来距离山水庄园还有两三百米，站在这里，远眺过去，偌大的山水庄园都是隐隐约约，更别说看到那边的突变怪物了。 徐来估计，张俊上次恐怕也是像自己这样，远远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的回去了，是以才不知道山水庄园那边有大量的纤维怪。 不过队伍并没有遇到什么损失，再加上张俊也确实冒了极大的风险，徐来现在也不想责怪张俊了。 徐来停下眺望，队伍也停了下来，略做停顿之后，徐来带着众人继续前进。好巧不巧，便在此时，矿石镇里再次弥漫起了大雾。 亲眼看到大雾再次弥漫，让徐来坚定了先前的猜测。 这些大雾，应当便是那伴生生命体弄出来的。 它弄出来了大雾，黑马尾“女人”将矿石镇里的居民异化成了纤维怪，所以纤维怪才无法在大雾里面活动。 徐来并没有急着向前搜索周围，一是因为起雾时搜索的效率过低，他准备在雾散时搜索，第二自然是因为黑马尾“女人”的离去，让徐来胆子大了不少。 准确的说，是恢复到了正常的胆子，不再像先前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小半个小时后，大雾散去，藏身在山水庄园里的徐来在楼上的窗户旁看到一个个的纤维怪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这些突然窜出来的纤维怪目光茫然，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道上、小巷里。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附近应该有母株存在。你们现在下去，按照先前的队列，还是由孙力、梁飞和余清来领队，然后以山水庄园为圆心向四周搜索。现在那马尾怪物不在矿石镇，你们的枪也装了消|音器，再遇到那些突变怪物就可以开枪了。” 听到徐来说可以开枪，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那些纤维怪们，只是长相丑陋一些，其实并不算如何厉害。 但先前因为黑马尾“女人”的存在，众人一枪不敢发，可以说是憋屈至极，不少人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的气。 此刻，黑马尾“女人”不在了，他们出气的机会便来了。 615 第二个母株群 众人下楼之后，很快，徐来便听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消|音器并不能让枪支完全静音，但和完全静音也没多大差别。 枪支装上消|音器之后，开枪声跟人压低声音说话差不多，只要超出了几米，便不容易听到了。 这点儿动静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众人清理周围突变怪物的时候，徐来也没闲着。他爬到了山水庄园的楼顶，对着四周左顾右盼了起来。 山水庄园有四层，附近又没有其他的高层建筑，是以此时徐来登高远眺，不仅将周围看了个一览无余，还有了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在山水庄园的北方，有一处农田，农田的前方有好些个楼房并排建造在一起。 那应当就是桃源村的农田和桃源村了。 山水庄园的东方是小镇内唯一一条主干道路，顺着这条主干道路再往东走，便能走出矿石镇，这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而山水庄园的南方，正南方，徐来可以隐约看到众人先前经过的养猪场。 就是那个里面有着大量纤维猪怪，被徐来等人全部清理掉了的养猪场。 那么山水庄园的西边是什么情况呢？ 正西方向没有东西，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西南方向倒是有东西。 徐来看向西南，可以隐约看见屠宰场。 在屠宰场后面的便是徐来等人先前藏身过的粮仓和岗亭了。 而在粮仓和岗亭的后面，约莫两三百米处，有好些个数人合抱的矮壮树木。 这些矮壮树木与周围的环境极为格格不入，它们的北方是荒地，它们的南方是粮仓，它们的周围都是杂草，它们便那样醒目的矗立在那里，宛如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看到那些矮壮树木的时候，徐来便知道了它们的身份。 母株！ 果然。 这偌大的矿石镇，怎么可能只有先前那点儿母株？ 倘若将那些“生长”在一起的母株称为母株群的话，那么现在看来，矿石镇里应当是有多个母株群的。 每一个母株群，都有数量不等，但是差距不大的母株，这些母株上挂着大量的纤维怪。等到雾散时分，纤维怪便会从母株上落地，在周围的区域内漫无目的的游荡。 先前，徐来清除掉的母株群在停车场后面，那些母株群的母株上挂着的纤维怪，它们的活动范围应该只是那一块。 所以在徐来将那里的母株群给连根拔起之后，一直到老年公寓这里，徐来都没遇到纤维怪。 然后到了山水庄园，徐来才再次遇到了纤维怪。 山水庄园这边的纤维怪，和停车场那边的纤维怪，已经不“属于”一个母株群了，所以才不会往那么远的地方活动。 众人在楼下清理纤维怪们的时候，徐来在山水庄园的房顶山盯着远处的母株群，有了自己的推测。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了。 立即召集人手，过去将那些母株群给横推掉。 等到孙力等人将山水庄园附近的纤维怪都清理完毕之后，徐来召集众人，然后带着众人向西南方向的母株群前进。 他们没前进多久，矿石镇内便再次弥漫起了大雾。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山水庄园到那母株群之间都是荒地，并不需要左拐右拐，而徐来等人都带着指南针，绝对不会出现方向上的问题，所以众人速度并未下降太多。 在十几分钟之后，众人来到了母株群前方。 由于已经确定母株不会攻击活人，再加上所有人的枪支都配上了消|音器，所以这次徐来便让众人放开了手脚。 众人合力之下，不过十来分钟，这里的母株群连带着母株上为数不多的纤维怪便被彻底拔除。 等到下次大雾散去，这附近也不会有纤维怪了。 当然，可能会有其他的纤维怪物。 将这里的母株群拔除掉之后，徐来并未继续向前，而是带着队伍返回山水庄园。 其他人也早已习惯了徐来的这种作风，他总是习惯按照固定的路线、由于的搜索、推进，以此来避免遗漏重要线索。 回到山水庄园后，徐来让众人上楼歇息了会，不多时，大雾再次散去。 但是这次，山水庄园附近，再没有任何纤维怪。 彻底清净。 彻底安全。 梁飞站在窗户旁，看着下方巷子中一具具纤维怪的尸体，感慨的道，“我突然感觉，矿石镇里的空间裂缝也不是那么难关闭。” 其他人听到梁飞这话，要么哈哈大笑，要么忍俊不禁，总之都笑了起来，或多或少。 气氛在这一刻无比的轻松。 因为他们中大多数人，也有和梁飞一样的感觉。 …… …… 徐来其实不大赞同梁飞的看法。 矿石镇里的空间裂缝到底好不好关闭，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矿石镇的伴生生命体是什么、在哪里； 不知道对方的异化方式； 不知道反扑阶段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空间裂缝的具体位置。 所以徐来觉得，现在就下这个结论，不仅太早，也太轻率。 不过，徐来不仅没反驳梁飞，反而和其他人一样笑了起来，融入进了欢快、轻松的气氛中。 矿石镇里的空间裂缝到底好不好关闭，这不好说。 但到目前为止，徐来等人还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 从入口处到老年公寓再到山水庄园，一路上的突变怪物全部被清理了个干净； 绘制出了矿石镇的部分地图； 引走了黑马尾“女人”。 倘若满分一百分的话，徐来能给自己等人打个九十分。 是以，徐来并不介意让众人轻松一下、欢快一下，缓和一下紧绷的神经。 若是接下来好办，那让众人轻松一下也无妨。 若是接下来难办，那更应该让众人轻松一下了。 毕竟在现在，活着本身，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 没过多久，大雾“如约”散去。 徐来带着整装待发的众人，来到主干道路上，继续前进。 他们首要的目标是前面的农田和桃源村。 来到农田后，考虑到附近已不大可能有突变怪物，徐来遂化零为整，在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农田本身就比较大，里面的杂草又多，要是全部按部就班来的话，徐来得在这里耽搁不少时间。 众人在农田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大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他们倒是没发现什么突变怪物，但是也没什么收获。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收获，本身便是最好的收获。 于是徐来让手下人进入桃源村，看看桃源村里有没有什么可发现的。 众人在这里搜索了一阵后，一个普通队员来跟徐来汇报说，在桃源村的西北方向发现了一个宽大的篷房，篷房周围有着数量众多的纤维怪物。 听到篷房二字，徐来便知道那不是养猪场便是屠宰场了。 “又是猪啊牛啊，田里种那些水稻不够吃么？养这么多畜生做什么？” 听到手下人汇报后，徐来立即在心里腹议了起来。 那些猪啊、牛啊突变后，不比一般的纤维怪，它们体型巨大，皮糙肉厚，寻常的枪支伤其不得。 是以，只能徐来、王雨晴和解甲三人出手。 并且由于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战斗力远远强于纤维怪的原因，徐来只能选择在起雾的时候趁那些怪物没有意识才能动手，不然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大雾弥漫之下，视野受到极大限制，可想而知徐来三人手持分子利剑行动有多不方便。 是以，前两次将那些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清理完毕之后，虽然徐来动手的最少，但他仍旧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很累的感觉。 他都这样，就更不用说王雨晴和解甲了。 事实上，解甲一听说又有纤维猪怪，眉头便紧蹙了起来，嘟囔道，“怎么没完没了了？” 徐来心里也很是无奈，但再无奈，终归还是要去的。 “没办法。”徐来对解甲道，“猪啊牛啊就算了，只希望那些村民不要又养一些鸡啊鸭啊鹅啊之类的，不然鬼知道到时候会突变出什么怪物来。” 听徐来这么一说，解甲心里也很是好奇。 虽然他对养殖并没有什么了解，但也知道养殖牲畜来食用，最方便的肯定是养鸡养鸭。 怎么到现在，猪牛这么多，鸡、鸭、鹅之类的突变怪物，一只都没见到？ …… 徐来没有第一时间去解决那些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 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并不像纤维怪那样到处乱跑，它们似乎不大喜欢活动，只是盘踞在篷房的周围。 那便不急了，反正对方又没长翅膀，跑不掉。 在将桃源村里里外外盘了一遍之后，等到大雾弥漫，徐来这才带着众人，前往前方的篷房。 距离篷房有一段距离时，徐来便让大部队留在原地，自己和王雨晴、解甲三人上去解决那些突变怪物。 穿过众多无意识的突变怪物，来到篷房里，看到里面的栏杆和饲料槽，徐来确定了，这间篷房是养殖用的。 这里是养猪场。 考虑到纤维猪怪占据大多数，叫养猪场也没什么毛病。 见徐来查看完毕，解甲拍了他一下，对着身旁的一头纤维猪怪努了努嘴，道，“动手？” 616 “深入” 桃源村养猪场内，茫茫大雾中，手持分子利剑的徐来、王雨晴、解甲三人身影来回穿梭，将一个个突变怪物在“睡梦”中送上了“西天”。 相比较前面的屠宰场和养猪场，桃源村养猪场里的突变怪物分部的要集中许多，所以这让三人节约了不少时间。 他们将一个个突变怪物清理完毕的时候，大雾还没散去。 趁着雾还没散，徐来带着队伍，再次前进。 方向依旧是北上。 只不过前进途中，徐来让队伍分散开来，呈渔网状，如此可有效的避免途中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行不多时，一名走到队伍边缘的普通队员有所发现，于是立即向徐来汇报。 “报告城主，这边有栋房子，挺大的。” 那人说完，徐来当即让队伍停下。想了想后，决定带人进去查看一番。 一是因为徐来不想有所遗落。 二是这次大雾到现在还没散去，徐来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至于第三，则是矿石镇由南至北，总体而言，建筑是呈现出逐渐稀疏的状态的。 在矿石镇的入口处，到处都是楼房，这些楼房都是民居，民居旁还有超市、宾馆。 随着众人的深入，民居的数量逐渐稀少。 再到后面，民居已几不可见，只有离的老远的文思村和桃源村两个村子。 是以徐来猜测，矿石镇的入口处，应当是这座小镇的居民区或住宅用地。 至于现在众人所在的地方，可能是矿石镇的郊区，也可能是和住宅用地相对的工业用地或其他用地。 相较于住宅用地而言，工业用地的面积要大的多。 毕竟矿石镇建立的初衷是为了采矿而服务的。 带人来到新发现的房子门口后，徐来发现这房子的大门上上了锁。 锁链有成人小臂粗细。 这个锁链是相当粗了，足以锁住卡车，一般情况下根本用不着这么粗的锁链。 而房子的几扇窗户上则是糊着纸，似乎在隐藏着房子里面的什么秘密。 当然，这只会起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 打量了房子几眼后，徐来给了解甲一个眼神。 解甲会意，上前两步，取出分子利剑，在那锁链上一划，如同切豆腐一般，手臂粗细的锁链登时变成两截坠落余地。 然后，徐来一脚踹开了房门，室内的情况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然而，看到室内的情况时，徐来心里却是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有点想笑。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墙壁上用油漆书写的几个字。 “军火库。” “军火重地，擅闯者死。” 在这几个字的后面，是一个个的武器架。 武器架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剑、匕首、斧、矛、枪等等。 不过刀的数量最多，并且种类繁多，砍刀、菜刀等一应俱全。 解甲目光越过那八个字，扫过武器架，然后又回到了那警告之意十足的八个字上面，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道，“这也算是……军火重地？” 徐来虽然一开始想笑，但现在也回味过来了。 “军火不算，重地没错。不是什么流民都有枪的，这里应该叫武器库或者兵器库。” 说着，徐来带头走进这所谓的“军火重地”。 他搜过一个个武器架，来到房间内部，最后发现还是有些枪支弹药的，以手枪居多，这些枪支弹药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倒是足以让这里称之为“军火重地”了。 所以，便暂且称呼这房子为军火库吧。 徐来等人在搜军火库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雾散时分终于到来。 但这次徐来却没有等到起雾的时候再前进。 只在起雾的时候搜索矿石镇，效率实在太低太低，况且现在黑马尾“女人”不在了，徐来的顾虑少了许多。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不过徐来还是做了二手准备，他将队伍排成了一字长蛇阵，由王雨晴领着部分生物兵器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字长蛇阵的优点是可以为队伍提供足够的战略纵深，说人话就是不会被一波带走。 缺点是因为战略纵深过长，如果“长蛇”的中间部分受到袭击，容易首位不能相顾或首尾分别被包饺子。 但矿石镇里的突变怪物又不是活人，哪里知道一字长蛇阵的弱点。 并且以王雨晴的实力和生物兵器的战斗素质，不管前方有什么可怕的突变怪物，他们都绝对能抗住第一波的攻击并且将消息传到后方。 甚至，还能前方变后方，为整个队伍赢得充分的撤退时间。 摆起了一字长蛇阵之后，队伍再次向着北方前进。 很快，道路便向左转了。 徐来立即意识到，他们应当已经从矿石镇的最南端即文思村，搜索到了矿石镇的最北端。 因为从孙力和芮康两人先前提供给徐来的地图来看，矿石镇的面积，是一个矩形。 这意味着众人已经将矿石镇的外围区域搜索掉一半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队伍缓缓前进，并以此搜过了两个岗亭和一个农田。 进入矿石镇之后，徐来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岗亭。 徐来估计，那些岗亭应当同时充当了“哨点”和“保安亭”的作用，里面的人同时肩负着“放哨”和“安保”的责任。 然后，队伍来到了第三个岗亭处。 在那岗亭的后方，还有一间硕大的平房。这平房比寻常的平房宽大的多，但是比用作屠宰场和养猪场的篷房又要小上一些。 “跟王雨晴说，让他看看前面的岗亭里有什么，然后去前面的平房里修整一下。” 徐来对身旁的解甲道。 由于队伍的长度过长，通讯设备用不了，扯开嗓子喊又不能，是以解甲自然充当起了徐来和王雨晴之间的通讯员。 解甲将消息带给王雨晴之后，徐来只见队伍最前方的王雨晴等人在岗亭旁边停了下来。王雨晴肚子走进了岗亭，片刻后出来了，队伍又继续前进。 她并未让解甲带给徐来什么消息，想来是什么发现也没有。 然后，众人走到了那间宽大的平房面前。 徐来让众人扯去一字长蛇阵，目光扫过面前这间平房，然后目光迅速落到了平房大门用油漆写着的八个大字上。 “军火种地，擅入者死。” “又是一个‘军火库’？”徐来脑中忍不住浮出这个念头。 …… 这确实是个军火库。 第二个军火库， 在破开军火库的大门后，徐来发现这个军火库里的情况也与上一个军火库相仿。 冷兵器为主，附带少量热武器。 既没有什么对徐来有用的东西，也没什么对徐来有用的线索。 于是徐来让众人在原地休整一下。 前后三次进入矿石镇，徐来等人已经把握住了在矿石镇内活动的关键，再加上黑马尾“女人”被徐来引出了矿石镇，现在众人的搜索效率，比徐来初入矿石镇时已经快上了太多。 休息了十几分钟后，徐来让队伍摆成一字长蛇阵，继续向前方前进。 前进不多时后，徐来看到前方的王雨晴等人停了下来。 整支队伍也因此停了下来。 徐来让解甲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片刻后，解甲带回了王雨晴的答案。 “有个十字路口，是直行还是左拐？” 路口？ 这让徐来心里捉摸不定了起来。 要知道，矿石镇可是个小镇，小镇里能有多少路口？ 上一次，徐来遇到路口，还是他刚俘虏了王梦迪等人那会儿。那次他选择了向北前进，最后远远看到了满是突变怪物的屠宰场。 迟疑了片刻后，徐来决定还是去前面看一看，来到队伍的最前方之后，徐来见到了王雨晴嘴里的路口。 这是一个“t”字型路口。 主干道路还是向西的。 众人原本是“北上”，然后在抵达矿石镇的最北端之后左拐，方向自然是向西了。 但此时，主干道路上出现了一条左拐的岔路。 说这条路是岔路不大严谨，因为这条岔路跟主干道路差不多宽。若非徐来等人是从入口处一路走来的话，乍出现在这里，还真不敢确定哪条路是主干道路，哪条路是岔路。 站在路口处犹豫了片刻之后，徐来取出了地图，脑海里回忆起了这三次进入矿石镇的一幕幕。 然后，徐来确定，他们还没抵达最西边。 为什么要确定这个呢？ 因为徐来等人是从矿石镇的最西边进入矿石镇的。 然后抵达最东边，“北上”抵达最矿石镇最北端。 最后他们左拐，即向西前进。 现在，按照距离来判断，徐来等人还没抵达矿石镇的最西边。 所以现在徐来等人如果继续前进的话，便等于依旧在“西进”。 他们如果左拐，便是还没抵达最西边的时候，就“南下”了。 所以，现在问题便很显然了。 这个岔路，实际上是徐来面临的一个抉择。 他现在是该选择向西前进，在矿石镇外围转上一圈，或者说搜上一圈，还是说，提前“南下”，进入矿石镇的核心地带？ 意识到了这个选择实质后，徐来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大对劲的预感。 他三次进入矿石镇，表面上看搜了不少地方，但实际上，好像只是在矿石镇的外围转了一圈。 不对，是转了大半圈。 他们其实，并没有深入。 617 内部世界 （上） 经验并未给徐来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 但直觉告诉徐来，他并未深入。 于是徐来决定左拐，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深入。 至于前方未曾搜索的区域，徐来的想法是，可以先放一放，后面若是有必要的话，再回来搜一遍就是了。 反正又不可能出现遗漏。 于是徐来对王雨晴道，“左拐，你继续带队。” 王雨晴不明白徐来为什么要左拐，问道，“为什么？” 这并不是说她要直行，关于左拐和直行，她没有看法，所以才问徐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来摇了摇头，道，“没有依据，直觉，小心点。” 带着解甲回到了队伍中间后，徐来只见队伍再次行动了起来。 队伍前进不多时，徐来隐约看到队伍的右前方出现了一株株茂密、矮壮树木。 那些矮壮的树木附近，似乎有一个个身影在活动。 母株和纤维怪? 解甲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母株和纤维怪，戳了徐来一下，对着前方扬了扬头。 “先不管他们。”徐来道。 那些母株和纤维怪距离众人的距离极远，得有两三百米。 按照徐来先前的推断，即纤维怪只会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活动、游荡，既然徐来等人在雾散时分行动到现在都没遇到纤维怪，便说明“本区域”内的纤维怪都被清理完了。 啥时候清理的？ 自然是在山水庄园那里的时候。 前方的纤维怪们既然不会往这边活动，徐来自然没有此时过去招惹他们的必要。 不过徐来却是将那些纤维怪们的位置记了下来，待得后面有机会，或是有必要，还是需要将它们都给清理掉的。 队伍又前进片刻后，前方陡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人呢？” “人到哪里去了？” “怎么直接消失呢？” “退，快后退。” “快告诉城主。” 这此起彼伏的惊呼，让徐来心里一惊。 他连忙定睛看去，赫然发现原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王雨晴等人，却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直接不见了踪影。 这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他三步作两步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对原本走在王雨晴身后的几名生物兵器厉声道，“怎么回事？余清呢？” 几名生物兵器面有惊骇之色，一人指着前方三五米的地方，结结巴巴的道，“那……那里……不见了，人走到那里，突然就不见了。” 徐来看向这名生物兵器所指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然，徐来知道可能只是表面上没异常。 否则王雨晴不会突然消失。 虽然心里极为担心王雨晴的安危，但徐来还是第一时间便发出了最合适身份、最冷静的命令。 “后方变前方，队伍后退一百米。” 队伍后退的时候，徐来也在后退，只不过他并没有后退那么远，而是后退到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安全的距离。 与此同时，解甲也脱队来到王雨晴身边，眼神如鹰隼一般向着前面扫个不停，什么都没发现后问徐来道，“怎么回事？王雨晴呢？” 徐来朝着前方努了努嘴，将先前那名生命兵器对他说过的话转述给了徐来。 解甲不可思议的道，“凭空消失了？那边有什么东西？‘ 徐来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东西。 乍一看过去，那边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的。 仔细看几遍，还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否则早被徐来看出来了。 道路没啥问题，道路旁边的花草没啥问题，泥土也没啥问题。 那王雨晴怎么会凭空消失？ 徐来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凭空消失这件事，他前后三次进入矿石镇，从未遇到过。 但现在，他遇到了。 所以徐来的对此的判断便是，他恐怕是接触到那伴生生命体了。 他终于接触到那伴生生命体了。 这说明了徐来先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之前在矿石镇里兜兜转转，看似搜索了不少地方，但实际上，一直没有深入！！！ 他们没有深入！！！ 所以才一直没碰见伴生生命体。 而由此，可以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矿石镇里，是分“内部”和“外部”的。 在矿石镇“外部”，徐来等人并不会遇见伴生生命体，只会遇到黑马尾“女人”。 但在矿石镇“内部”呢？ 徐来不知道。 因为他从未进入过矿石镇的“内部”。 这个结论甚至可以将徐来先前的一个推断给推翻。 那就是，倘若矿石镇真的是分为“内部”和“外部”的话，那么矿石镇里的大雾，大概率跟伴生生命体无关。 大雾、母株和那些纤维怪物，都是黑马尾“女人”搞出来的东西。 至于矿石镇的伴生生命体会搞出来什么东西，只有天知道了。 徐来盯着前方王雨晴消失的地方，额头冒汗，脸色铁青。 解甲并不知道徐来脑子里一时间冒出了这么多的念头，见徐来直直的杵在原地，忍不住道，“我过去看看？” 徐来本能的便道，“我过去。” 这倒不是徐来打算为解甲冒这么大的风险，而是他本能的觉得以解甲的经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脱口而出。 谁知道解甲眉头一竖，沉声道，“你还要和我争？事不过三知道吗？” 解甲都这么说了，徐来自然也不再坚持了。 他身为领队之人，本来也就不适合贸然犯险。 于是徐来送给了解甲四个字。 “小心，细心。” 解甲点了点头，掏出了分子利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徐来注意到，解甲握着分子利剑的手，在微微的发颤。 四米…… 三米…… 二米…… 终于，解甲距离王雨晴凭空消失的地方只有一米了。 此时，解甲停顿了下。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似是在确定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 最后，解甲才试探性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徐来的眉头陡然挑了起来。 徐来看清楚了。 解甲迈出的那条腿，那条腿的小腿，居然也……消失了！！！ …… …… 徐来执行过不知道多少次任务了，他的经验可比解甲和那些生物兵器要丰富的多。 解甲小腿消失的第一时间，徐来便意识到，这所谓的消失，恐怕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消失。 可能是……看不见或其他的什么状态。 总之不是消失。 因为解甲在察觉到自己小腿“消失”以后，愣了一会，在意识到这点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便说明他的小腿不是真的消失了。 若是小腿真的消失，解甲不会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然后，解甲将迈出去的那条腿抽了回来。 那消失的小腿，居然又可以看见了。 这让解甲一脸狐疑，但却让徐来心里一动。 他大致猜到了，这所谓的“消失”，是种什么样的状态了。 …… 现在暂且将矿石镇的“内部”称之为“内部世界”，将“外部”称之为“外部世界”，将矿石镇外面，称之为“现实世界”！ 徐来的推测是，矿石镇的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之间，和外部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也存在着一道“分界线”。 矿石镇外部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分界线是啥？ 是那些浓雾的大雾。 那些大雾将外部世界和现实世界分割开来。 那现在假设，徐来站在距离大雾不远的现实世界，看着王雨晴从大雾进入外部世界，他会看到什么？ 他唯一能看到的，不就是王雨晴消失了么？ 那现在王雨晴“消失”这件事还难理解么？ 不太难吧。 徐来的推断便是，王雨晴并没有消失，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她可能只是从受到黑马尾“女人”影响的外部世界，进入了受到伴生生命体影响的内部世界。 至于这内部世界里面有没有危险，那是另一码事。 在“进入”这个过程中，进入内部世界的过程，活人多半是不会遇到危险的。 否则解甲不可能还能将腿给抽回来。 但徐来不确定，这内部世界是不是和外部世界一样，可以自由出入。 内部世界会不会存在进去了之后出不来的情况。 否则话，徐来等人在外面搞出这么大的动作，王雨晴却一直都不出来，这是根本说不通的。 所以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人在内部世界中无法观察到外部世界里的情况，所以王雨晴根本不知道徐来这边发生了什么； 要么是这个内部世界进去了出不来或是不好出来，王雨晴知道徐来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是没办法，被困在内部世界里了。 好看的言情 对于大多数突变者来说，“出不来”和“不好出来”其实区别并不大。比如说小湾山里的梦魇世界，梦魇世界是可以离开的，但若随随便便丢个突变者到梦魇世界里，他十有八九活不到可以离开的时候。 所以在这里，徐来暂时将“出不来”和“不好出来”视为同一种状况，对于王雨晴而言，这两者可以说没区别。 于是徐来立即叫住了解甲。 方才经过第一次的试探之后，解甲发现往前走身体只会“消失”，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在略一犹豫之后，他再次上前，迈出一条腿，这次整条大腿都看不见了。 听到徐来叫他，心本来就悬着的解甲身体一僵，转过头来，连忙道，“怎么？有什么发现？” 徐来尽量长话短说。 因为如果这内部世界真的是进的去出不来的话，王雨晴带着几个生物兵器在里面，安全问题是很值得担忧的。 徐来用简短的话讲他关于内部世界、外部世界和王雨晴现在的情况叙述了一遍之后，解甲明白了。 然后他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先进去。”徐来道，“王雨晴身边只有两三人，独木难支，你过去支援她。如果你们能回来那最好，如果你们回不来，那就先找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救援。”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看到你们回来，那我则做进的去出不来的准备了。” 618 内部世界（中） 进得去出不来的准备是什么准备？ 就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准备。 说人话便是，徐来必须要一次成功！！！ 一旦进入内部世界之后，他必须得关闭空间裂缝。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在空间裂缝关闭之前，徐来出不来啊，他哪里来的第二次机会？ 这种情况不仅对徐来和内部世界里的活人极为不利，也变相说明了……内部世界里的异空间生命体，可能比黑马尾“女人”都要难对付！ 没错，徐来先前认为，伴生生命体大概率是不如黑马尾“女人”难对付的，但是，倘若内部世界进的去出不来，徐来必须得改变一下判断了。 严格来说，自打重新进入mets到现在，徐来只遇到过一次“进的去出不来”的情况。 那就是天海城第三公立医院的空间裂缝。 仅此一次。 所以，倘若十分钟以后，解甲和王雨晴还没有出来，徐来则有充足的必要认为，前方的内部世界是个极为凶险的世界。 那到时候，徐来不可能只带着孙力这点儿人就敢往里面冲了。 他可能回去调动更多的人手，甚至可能向总部求援。 解甲虽然不知道如果他没回来，徐来究竟会怎么做，但却知道事情会变的极为棘手。 深深的看了徐来一眼后，解甲道，“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事不可为，就放弃。你欠义父很多，在还清欠他的之前，你不能死。” 解甲飞快的说完，显然是不想给徐来拒绝的机会，然后身体往前一冲，便“凭空消失”在了徐来眼前。 现在，徐来总算知道，先前那几名生物兵器说的“凭空消失”是什么意思了。 倘若不是徐来一直紧紧盯着解甲，那感觉便真像是对方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解甲进入内部世界后，很快，徐来的心便开始拧了起来。 此时，徐来的心境与先前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 先前，徐来顶多也就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已。 但此时，徐来患得患失了起来。 “患得患失”的本质，是害怕。 不错，徐来确实有些害怕了。 不仅害怕，还很后悔。 他几乎没有后悔这种情绪，但这次，徐来后悔将王雨晴和解甲二人带到了矿石镇。 如果……他们没回来，我该怎么办？ 徐来甚至略过了王雨晴和解甲二人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直接假设二人回不来了。 因为不管他怎么做，都不敢说一定能让王雨晴和解甲二人安然无恙的回来。 别说徐来，麦肯号都不敢说这话。 徐来发现，面对这个问题，他给不出答案。 麦肯号不是万能的，他徐来，也不是万能的。 …… 不知过了多久，矿石镇内再次弥漫起了大雾。 徐来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又感觉只是白驹过隙。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竟然才过去了三分钟。 摇了摇脑袋之后，徐来将脑海里的自责、后悔等诸多负面情绪排除殆尽，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王雨晴和解甲能安然返回。 但是他们如果到时间了还回不来，徐来也不会就此放弃。 既不会放弃营救两人，也不会放弃关闭矿石镇的空间裂缝。 “总部确实能给我提供一些帮助，但在他们确定矿石镇空间裂缝的危害程度之前，这个帮助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一上来就派给我特别厉害的突变者。并且向总部求援等对方的突变者过来，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此一来，我还不如组织卫星城本土的突变者在准备妥当之后进入内部世界，这样可以兼顾效率和救援。” “希望他们二人能记好我的嘱托，即便这内部世界出不来，即便内部世界凶险如梦魇世界，只要他们先找个地方藏身，短时间内也不大可能会丧命。” 徐来心里暗暗盘算着，盘腿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以防二人出来后找不到他。 不多时，浓浓大雾中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是孙力。 孙力原本按照徐来所说，撤到了后面，但此时雾已弥漫，徐来又没给出新的命令，是以后方的众人都在疑惑，徐来接下来要干嘛。于是孙力便上前来，询问徐来接下来的打算。 徐来暂时没把王雨晴二人和内部世界的事情跟孙力说，而是让孙力返回队伍，带着队伍暂且在原地休整。 孙力走后不多时，徐来再次看了看时间。 七分钟了。 距离解甲进入内部世界，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他们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还是说，他们到底进入了什么？ 徐来咽了一口唾沫，他不敢以最坏的程度去揣测解甲二人的处境，因为那样会得出二人必死的结论。 便在徐来感觉心急如焚，脑海里一团乱麻的时候，“砰砰”两声，徐来身前陡然响起了脚步声。 徐来眼皮一抖，猛然定睛看去，目光仿佛能穿过浓浓的大雾。 几乎是同时，解甲的声音响起了起来，“我就说是在这里吧！” 旋即，王雨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哼！我不是找不到，只不过和那些怪物纠缠，没注意而已。” 解甲又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很快，徐来便看见边说边走的两人出现在了前方的大雾中。 刚听到解甲声音时，徐来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此时更是已完全恢复了冷静。他目光和二人对上，立即问道，“怎么回事？前面有什么？” 解甲和王雨晴对视了一眼，然后问王雨晴道，“‘前面’？他这个词用的对么？” 王雨晴想了想道，“应该是对的。” 解甲又看向徐来，两人对视片刻后，解甲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不如你跟我来看看？” …… 徐来跟解甲走进了内部世界。 着重提醒一下，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这两个名词，是徐来根据这两个区域在矿石镇里的地理位置所创造出来的。 外部世界在矿石镇的外围。 内部世界在矿石镇的中心。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从这方面而言，也可以将“内部世界”成为“核心世界”甚至是“镇中心”。 都没有什么问题。 刚一走进内部世界，徐来便瞪大了眼睛。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后，徐来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几口气。 然后，一股让徐来很不舒服的味道随着徐来吸进去的空气进入了他的鼻腔和肺部。 这股味道很奇怪，徐来从中闻出了诸多信息： 铁锈、血液、污水、潮湿、发霉…… 这股味道不如巨人观尸体的尸臭味那么强烈，但胜在持久。 即便吸了一口气之后徐来便本能的屏住了呼吸，但却依然感觉到这股味道疯狂的往他的鼻腔、肺部、大脑、嘴巴里钻，良久不散，“历久弥新”。 这让徐来感觉，他就像是被泡在了这味道中三天三夜，被这味道给浸入了骨髓。 他咂了咂嘴，想用嘴巴呼吸，却发现嘴里也全是这种味道。 这味道居然还能“唇齿留香”。 即便是最顶级的调味料，也很难让人闻一下便唇齿留香。 但此时徐来却并没有什么钦佩的感觉，只觉得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迫不及待的想要洗个澡，或是呼吸一大口新鲜的空气，将体内这种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全部驱逐出去。 这源于人类基因中对铁锈、血液、污水、潮湿、发霉这些东西的排斥！ 但徐来知道，他现在驱除不了这种味道。 因为这种味道源自于周围的环境！ 那么，周围又是什么环境呢？ …… 如果要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对内部世界的环境做一下概括，那么徐来选择的词语是以下三个： 腐朽、衰败、阴暗。 如果要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形容一下徐来对内部世界的感觉，那么徐来选择词语是以下两个： 恶心、阴间、反人|类。 如果要将内部世界的环境和外部世界的环境做一下对比，那么徐来认为两者的异同如下： 在组成元素上，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是相同的； 但是在元素属性上，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却截然相反！！！ 这两句较为晦涩、学术，所以如果让徐来就这两句话举几个例子的话，徐来可以举以下几个例子： 比如说，徐来等人现在是站在外部世界的马路上，向前走，进入了内部世界，然后站在了内部世界的马路上。 外部世界有马路，内部世界也有马路。 这叫组成元素相同。 外部世界的马路是正常的，但内部世界的马路龟裂、破败、潮湿，一脚踩到裂痕上，能溅出阵阵的臭水。 这就叫元素的属性相反！！！ 再比如说，先前在外部世界时，徐来左侧三五米远的地方，有一颗阔叶树。 正常的树，不是母株。 内部世界里，相同的地方，也有那棵树！ 这就叫组成元素相同。 但是，不同的是，在外部世界里，那棵树郁郁葱葱。而此时在内部世界，徐来再看那棵树，只见那棵树焦黑、枯死，上面还有黑色的小虫在爬来爬去。 这就是元素属性不同。 这给徐来的感觉便是，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像是两张底图相同的图片。 底图就是没用修图手法p过的原图。 然后把这张底图，往美好的一面p一下，比如说植物p的绿一点，光照p的好一点，这就是外部世界了。 不，甚至不用p，直接用原图和内部世界对比都可以。 那内部世界是什么图呢？ 自然是把底图往不好的方向p出来的成图 比如说，将原本健康的植物p的衰败、死亡； 将原本正常的道路p的龟裂； 将原本荒地p成乌黑、腥臭淤泥； 将原本的河流p成臭水沟； 将建筑上的木头p出虫洞、金属p出铁锈、墙体p出大量的黑斑和血迹； 将画面p的阴暗，甚至是p成黑白； 这，就是内部世界。 它和外部世界的组成元素相同。 但元素的属性……完全相反！！！ 619 内部世界（下） 这就是内部世界！！！ 一个天空是阴暗的、昏沉的；建筑是衰败的、腐烂的；地面是龟裂的、毁坏的；树木是萎缩的、枯死的世界。 关于内部世界，徐来又想到了一个最最直观、贴切的形容词： 阴间！！！ 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的强烈反差和对比，让徐来想到了以前玩过的一个恐怖系列游戏。 《寂静岭》！ 在《寂静岭》中，同样有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表世界和里世界。 与矿石镇里的外部世界一样，寂静岭里的表世界也是个被大雾弥漫的世界，但表世界里的大雾不如外部世界里的大雾这么夸张，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并且，《寂静岭》里的表、里世界不是按照地理位置划分的，不是说一个在外边、一个在里面。那里的表、里世界是“切换”的关系，是一个世界的两种形式，就像正反都能穿的双面衣一样。 在《寂静岭》中，表世界里是存在怪物的，但怪物数量不多，威胁性不大。表世界的最大威胁是浓密的大雾带来的视野下降。 因为视野下降，你可以走到怪物面前才发现，最后被怪物给“摸”了一下。 而里世界中则不存在大雾，所以不会有视野下降的问题，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疯狂、攻击性极强、想要将玩家置于死地丑陋怪物。 表世界不过是寂静岭的伪装，是里世界到来前的“预热”，它的危险是受到限制的。 里世界才是真正的寂静岭。 这两个世界的关系，让徐来感觉不大妙。 他很担心这个内部世界和里世界一样。 有危险不可怕，可怕的是危险没有限制。 外部世界里的黑马尾“女人”，梦魇世界里的恶灵都是危险到了极点的东西，但它们的活动都是受到极大的限制的。 这是徐来现在担心的主要问题。 当然，随着徐来在内部世界的探索、深入，这个疑惑会很快解开。 先前，由于王雨晴没有回去，徐来关于内部世界的推测有二，要么是她在内部世界中看不到外部世界的情况，要么她进入了内部世界出不去。 现在，解甲虽然还没说话，但徐来已经将第二个可能排除掉了。 内部世界绝对是可以离开的。 自由进出。 不然解甲不会二话不说就要他进入内部世界。 想到这里，徐来回了下头。 进入内部世界后，他一步没走，他的身后便是内部世界的入口处。 当然，入口处是不可见的。 那么徐来见到了什么？ 徐来看见了远处的军火库。 他们遇到的第二个军火库。 但此番，徐来看到的军火库与先前遇到时又有所不同。 先前徐来遇到那军火库时，军火库整体还算干净、整洁。 军火库是多年前的老房子，但被用作存放武器后，定然是有人常常过来清理的，甚至还被翻新过，是以军火库可以说是整个矿石镇里，最干净、崭新的建筑了。 但此时，原本干净、崭新的军火库在徐来眼中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样貌。 除了房顶之外，军火库是漆黑的，便好似被大火烧过了一样，但徐来知道，那是由于墙体上发霉、长出了黑斑的缘故。 同一个建筑，为什么会表现出两种不同的“样貌”？ 徐来往前走了一步。 他并不是想走近一些观看那军火库，只是单纯的想往前走一步。 然后，大雾在徐来的身旁弥漫，腐烂、腥臭、发霉、铁锈的味道消失。 徐来重新回到了外部世界。 …… 徐来刚回到外部世界后，解甲和王雨晴也回到了外部世界。 “你干什么？” 解甲不知道徐来要干嘛，是以自然第一时间跟上了徐来的脚步。 “我知道了。”徐来先是没头没脑的丢下了四个字，然后对两人道，“跟我来。” 说完，徐来又进入了内部世界。 待解甲和王雨晴跟过来后，徐来指了指远处的军火库。 内部世界里的军火库。 “那是军火库，我们之前搜过。” 徐来对两人道。 “我知道。”解甲道，他还是不明白，徐来在两地之间来回折返，跟那军火库有什么关系。 然后，徐来问出了一个让解甲陷入了沉思的问题。 “那你觉得那个军火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解甲眼神一闪，和王雨晴对视一眼后，两人俱都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怎么说呢……我觉得不是……因为我们朝那地方走去，居然回到了外部世界。” 半晌后，解甲紧皱着眉头，不确定的道。 他不是不确定那军火库是不是真实存在。 这个他还是有点把握的。 他认为那军火库并非真实存在。 让解甲不确定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他的意思给表达出来。 他也没确定，徐来有没有懂他意思。 并且，解甲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总是抓不住。 并且他有感觉，即便自己抓住了，也无法用合适的语言给表达出来。 如果解甲将这点跟徐来说了，徐来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归纳概括之后再准确的描述出来，这本身便是一种罕见的能力，而非天赋。 不过解甲的答案让徐来知道了解甲此时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 看了看脸上有些纠结的王雨晴，徐来知道王雨晴跟解甲也差不多。 于是她给两人解释道，“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吧，你就知道前面那军火库和内部世界以及外部世界的关系了。” 解甲重重的点了点头，王雨晴也是竖起了耳朵。 徐来道，“假设现在有a、c两个区域，a、c两个区域的分界线，我将其称之为b点。说是说b点，但它的本质实质上是分界线或者分解面。” “在地里位置上，两个区域是承接、相邻的关系。也就是说，穿过a区域，便能抵达c区域，退出c区域，便能回到a区域。” “a区域是冬天，c区域是夏天。但我们在a区域里面看c区域，会发现c区域里也处于冬天。而我们c区域里看a区域，会发现a区域里也处于夏天。” “倘若我们在此时穿过b点，便会产生一些错觉，即认为a、c两个区域分别是两个独立的世界，或许认为a、c非两个区域，而是一个世界的一体两面。” “因为我们在a区域里看见了同样处于冬天的c区域，又在c区域里看见了同样处于夏天的a区域。如果将a区域和c区域合称d区域的话，那么真实情况和我们看到的情况，就暂且称呼为虚假情况吧，分别是这样的：” 徐来锁着，索性拿出地图和笔，在地图的背面写了起来。 “真实情况：a区域（冬天）+c区域（夏天）=d区域； 虚假情况1：a区域（冬天）+c区域（冬天）=d2区域； 虚假情况2：a区域（夏天）+区域（夏天）=d3区域。” “在a区域里，我们看到的c区域和a区域的环境是一样的。在c区域里，我们看到a区域里的环境和c区域是一样的。但和a区域环境相同的c区域以及和c区域环境相同的a区域，实际上都是完全不存在的。” “a区域和c区域，除了地理位置上的承接关系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关系。所以a区域里看到的c区域和c区域里看到的a区域，都是虚假的，根本不存在的。” 解甲盯着徐来写下的几个公式，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火库，喃喃的道，“原来是这样。” …… 徐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实际上想告诉解甲和王雨晴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矿石镇按照地理位置分为外部区域（徐来命名为外部世界）和内部区域（徐来命名为内部世界），在内部世界里看到的外部世界里的一切，和在外部世界里看到的内部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比方说前面那个军火库。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军火库是在外部世界。 所以内部世界里长满了黑斑的军火库，便是虚假的。 不仅如此，外部世界里的一切，出现在了内部世界，都是假的。 伴生生命体将整个外部世界扭曲成了相对应的内部世界的样貌，并与真正的内部世界组合，让其看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矿石镇。 其公式如下：外部世界（虚假、被扭曲）+内部世界=矿石镇（半真半假）。 而在外部世界中，原本阴间无比的内部世界也恢复成了正常样貌，并与真正的外部世界组合，让其看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矿石镇。 其公式与先前差不多：外部世界+内部世界（虚假、被同化）=矿石镇（半真半假）。 可真正的情况呢？ 真正的情况是外部世界+内部世界=矿石镇。 外部世界（虚假、被扭曲）和内部世界（虚假、被同化）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是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完整，弄出来的一个“镜像”或是其他类似的东西。 因为是“镜像”或其他类似存在，所以不可能抵达，所以徐来一前往内部世界里的军火库，便会回到外部世界。 《骗了康熙》 所以，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是互补的关系，这两者才组成了一个真正的矿石镇。 而非其他！ 620 套中人（上） 位于矿石镇外部的外部世界和内部的内部世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矿石镇。 在得知这点后，徐来心里多个疑惑也迎刃而解。 其一是先前徐来一直不明白，矿石镇里明明有至少两个异空间生命体，为什么他们一直没遇到伴生生命体。 现在徐来明白了。 两个异空间生命体，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么很显然嘛，外部世界是受黑马尾“女人”影响而形成的，内部世界是受伴生生命体影响而形成的。 所以徐来等人在外部世界里时，根本不会遇到伴生生命体。 不仅如此，倘若黑马尾“女人”此时没被徐来引走，还在矿石镇，徐来猜测，黑马尾“女人”也不会主动进入内部世界。 是不会主动进入，不是一定不会进入，若是黑马尾“女人”受到了引诱，也是可能进入内部世界的。 但相反，伴生生命体则一定不会离开内部世界。 因为它是伴生生命体，所以它不可能到处乱窜。 由此，空间裂缝可能存在的区域大大缩小。 它，位于内部世界。 …… 徐来将这些悉数告诉了解甲和王雨晴后，解甲有些郁闷的道，“那我们这段时间不是白忙活了？” 王雨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讲话不过脑子。” 这句话确实没过脑子。 解甲有脑子，但他好像不大喜欢动的样子。 解甲不愿意动便不不动吧，徐来也没有强迫他。 徐来倒不是非要解甲以后去关闭空间裂缝或是怎样怎样，只是他觉得解甲作为一个突变者，面对空间裂缝时，应当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不能一遇到空间裂缝，两眼一抹黑，那不行，这短板太明显了，以后可能被别人从这方面针对。 矿石镇任务之后，即便解甲再怎么不动脑子，但是耳濡目染之下，这方面短板还是能补上一些的。 “好了，说说你们吧。你们进入内部世界后遇到了什么？是被这些突变怪物拖住了才无法返回？” 说着，徐来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好些突变怪物的尸体上。 这些突变怪物的尸体，徐来一进入内部世界就看到了。 只不过因为这些突变怪物已死，所以徐来首先将重点放在了内部世界的环境上，而后又跟解甲王雨晴两人解释，便耽搁到现在。 王雨晴重重一点头，道，“不错，我进来的时候，这些怪物正好在这里游荡。它们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并对我展开了攻击。” “这些怪物没有双手和五官，它们不像外部世界里的缝合怪，它们不会尖叫将其他的突变怪物吸引过来，并且没有双手，它们只有一种攻击方式，但却着实令人头疼。” “什么？”徐来奇道。 王雨晴道，“它们会以飞快的速度冲向你，然后身体爆裂开来，从中溅射出大量的黑色小虫子。那些黑色小虫子速度极快，身上有恶臭，一旦发现活人，会飞快的向活人爬去并且追踪。如果没发现活人或者追丢了，不多时便会自行散去，钻入泥土或是下水道中。” yy “我不知道那些黑色小虫子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的攻击方式，我没被它们碰到过。” 溅出小虫子？ 王雨晴说完，徐来不由得想到了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便是徐来去泗水城执行桃源山庄任务时，在水泥大桥上遇到的乌鸦突变怪物。 它表现为乌鸦首、人身，将其杀死后，体内会飞出大量刀枪不入的小乌鸦。 当然，刀枪不入是指普通的刀枪，不包括分子利剑和重力枪。 这些小乌鸦不仅刀枪不入，而且数量众多，攻击性极强，所以极为难缠。 那次在水泥大桥那里，徐来差点死在了那群小乌鸦的手里。 所以自那之后，徐来对于这种杀了一个大的，爆出来一群小的突变怪物极为敏感。 实在是那群小乌鸦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太严重了。 无需王雨晴说太多，便是这种杀一个爆一群的现象便足以引起徐来足够的重视，于是他走到那些突变怪物的尸体面前，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打量了片刻之后，徐来逐渐有了种不适的感觉。 不舒服。 为什么？ 因为这些突变怪物，长的实在不像是阳间的东西。 不是所有的突变怪物都不像阳间的东西，比如说漫游者，它跟丧尸差不多，徐来看见漫游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缝合怪之类的也是如此，把它当成怪兽就好了，阳间能容得下哥斯拉，还容不下一个缝合怪吗？ 但这些突变怪物不是这样。 实际上，王雨晴说的并不对。 这些突变怪物不是没有五官。 它们只是没有四官，但鼻子它们是有的。 不过也只有鼻子了。 没错，它们整个头颅上，只有个鼻子和两个硕大的鼻孔，连毛发都没有。 它们的面部皮肤十分苍白，却又与一般的苍白有所不同。 不是面白如纸的那种白。 也不是浓妆淡抹的那种白。 更不是死人白的那种白。 这种白，让徐来觉得十分熟悉，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徐来蹲了下来，将手伸到一个突变怪物尸体的面部上，细细的摩挲着。 这个举动将解甲给吓了一跳，他失声道，“我草，你干什么？” 摸了几下后，徐来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他看了解甲一眼，道，“这不是皮肤，是膜，肉膜。” 这便是徐来熟悉感的根源。 他见过不少身上长肉膜的动物。 比如说蝙蝠。 但徐来一时之间完全没想到，这些怪物的脸上长了肉膜。 徐来这话一说出口，王雨晴便立即道，“没错，先前这些怪物身体炸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不像是皮肤，但又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现在你这么说我便确定了。” 徐来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到这些突变怪物的尸体上。 这些怪物的头部便是这样。 头颅是光秃的、面部是苍白紧绷的肉膜、脸上没有四官。 那它们的身体是什么样子？ 众多尸体的双腿也俱都是包裹着一层肉膜，但是极瘦长。 瘦和长的意思便是这些尸体的骨架都不小，但骨架上没有足够多的肉附着在上面。所以在视觉上，便给人一种|马瘦毛长的感觉。 看到这里，徐来取出分子利剑，将一具尸体的大腿切成两半，然后又将大腿上的肉膜挑了开去。 落入徐来眼中的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可以打这么一个比方。 将大腿上的肉晒干，脱去所有的水分。 然后再在外面包裹上一层保鲜膜。 这便是这些突变怪物双腿的状态了。 异曲而同工。 接下来便到这些怪物的胸腔和腹腔了。 胸腔和腹腔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骨头上黏着的一点点脱完了水的肉。 这又让徐来想到了报丧女妖。 这些突变怪物的胸腹腔和报丧女妖的胸腹腔，不能说十分相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都是容纳小怪物的。 在这些突变怪物尸体的周围，还是一片片的肉膜，有大有小，这些随处散落的肉膜倒是像极了人的表皮。 徐来估计，这些肉膜应当便是这些突变怪物的肚皮。 好了，这便是这些怪物的具体情况。 这种突变怪物跟漫游者不同，它们给徐来的感觉是阴间，是邪恶。 这倒是很契合内部世界的环境和氛围。 见徐来从那些突变怪物身上收回目光，王雨晴估计他看的差不多了，这才补充道，“这些怪物扑向我，身体爆裂开来之后，我意识到那些黑色小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想将它们都杀死，但是用分子利剑对于这些东西完全是……使不上力，用重力枪我又不敢，怕将其他的突变怪物给吸引过来。” “于是我只能闪躲，辗转腾挪。幸亏张芳他们将一部分黑色小虫子引走了，但他们却再也没回来，想来是遇害了。” 张芳，便是随着王雨晴一起“消失”的生物兵器。 “然后解甲进来了，他为我吸引了一部分黑色小虫子的注意力。就这样，我们二人足足躲了好几分钟，才将那些黑色小虫子都甩掉，回到了外部世界。” 徐来点了点头，道，“明白了。这种突变怪物我以前没遇到过，也没在资料里看到过，想来应当是矿石镇里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根据我的经验，像这种‘大爆小’的突变怪物一般不仅极难处理，而且危险性极高。难处理和高危险都在于爆出来的小怪物，所以后面你们若是再遇到这种突变怪物，注意一定不要被那些黑色小虫子碰到。” 徐来知道即便他不说，王雨晴和解甲也不会傻傻被那些黑色小虫子碰到，但吃过那些小乌鸦的苦头让徐来忍不住三令五申，再次强调。 “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让大部队进入内部世界。” 顿了顿，王雨晴道。 徐来几乎没有思考，便不假思索的道，“自然不能让大部队进入，在那些黑色小虫子面前，别说普通人了，便是身手一般的突变者，怕来了都只是送死而已。” “所以我打算让孙力他们几个突变者进来，再补充几个生物兵器。至于其他人，则是由梁飞先带出矿石镇。在由我们先把内部世界的情况摸个大概之后，再视具体情况做战略部署，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王雨晴和解甲两人俱都是摇了摇头。 621 套中人（中） 于是徐来回到了外部世界。 外部世界中，大雾已经散去。 徐来回来之时，只见众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走的近了，听见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我觉得城主根本不是消失了，而是干什么事情去了。” “那城主走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这谁知道呢。” “我还是觉得城主跟余清一样，是凭空消失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城主的下落。” “关键问题是怎么找？这里有多凶险大家是知道的。本来以为城主将那马尾怪物引走就没事了，谁知道现在又搞什么活人消失？”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回来了的徐来等人，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这一惊呼，其他人齐齐转过头来，待发现确实是徐来后，纷纷忍不住跑了过来。 众人一散开，徐来才发现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是孙力，只是孙力脸上也是愁云满面，显然对于徐来究竟是离开还是消失也是不确定，所以拿不准接下来到底要如何行动。 此时，见徐来安然归来，孙力脸上一喜，忍不住道，“队长，你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等会儿再说。”徐来并没有立即回答孙力的问题，而是目光投过众人，向这些普通队员和生物兵器们投以勉励的神色，然后才道，“所有突变者留下，留下十个生物……余清的手下。至于其他人，梁飞你先带着他们去外面休整。” 梁飞愣了愣，道，“离开矿石镇？我们？” “不错。” 王雨晴当即清点了十名生物兵器，梁飞将其他人带出了矿石镇。 本来王梦迪也要留下的。 兴许是看这段时间在徐来的带领下，队伍一直没有遇到危险，这名曾经的会计胆子变大了不少，竟是要主动留下来。 但内部世界不比外部世界，在几乎时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徐来如何敢让王梦迪这个拖油瓶留下来。 是以，在略一思索之后，徐来还是让王梦迪也出去了。 待梁飞等人的身影渐渐看不见后，徐来才反问孙力他们道，“知道我为什么将你们留下吗？” 这句话，徐来表面上是问除了解甲和王雨晴之外的所有人的，但孙力知道，实际上徐来询问的范围，并不包括那十个木头棍子一样的人。 木头棍子，自然指的是生物兵器们了。 知道徐来实际上是在问自己和师行云、师行商三人后，孙力想了想，当先道，“前面……很危险？普通人继续前进，大概率会死。 至于普通人进去大概率会死又为什么要留下生物兵器，这个原因再显然不过了。 有些紧要的时候，总是要有人出来做一些危险性极大的事的。 这些事，徐来、解甲、王雨晴、孙力、师行商等人做都不合适，自然只能让生物兵器们去做。 徐来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普通人，里面的详细情况我还不清楚，但我的估计是，即便是你，也有不小的概率会死。” 顿了顿，徐来又补充道，“即便是在我的保护之下。” 听徐来这么说，孙力的脸色并没什么变化，反倒是笑了笑，无所谓的道，“死便死，死得其所也没什么不好的。队长，那现在能将你们的发现告诉我了吧？” 孙力早便猜测徐来有所发现，只是一直不确定而已。 到现在，徐来让梁飞带其他人确定，孙力确定了。徐来肯定发现了重要的东西。 徐来对解甲努了努嘴，示意解甲跟孙力他们说说。 他先前跟解甲和王雨晴已经说过很多话了，这次想节约一点口水。 解甲张了张嘴后，发现自己脑海里虽有千头万绪，但却是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无奈的看向徐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王雨晴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道，“我来说吧。” …… …… 知道了跟内部世界有关的事情后，即便孙力一开始已经尽量将事情往坏的方向想了，但心里还是隐隐沉重起来。 原来孙力是如何料想的？ 他料想的是徐来可能发现了什么强大的突变怪物，或是伴生生命体某种极难对付的异化方式。 这种情况确实不利，但相较于内部世界的存在，还算是好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内部世界的存在，等人众人要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内部世界的一切，至少是绝大多数，对徐来等人都是完全陌生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徐来在矿石镇里，执行了两次任务。 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不等于是执行了两次任务么？ 在进入内部世界之后，看着周围与外部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孙力的眼皮跳了跳，然后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孙力还好，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师行商和师行云两人似乎没有太多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或是说心里素质还不大过关，以至于两人的身体都是明显的僵硬了起来。 这让徐来忍不住怀疑，留下师行商和师行云，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若二人表现过于拉胯，那他还不如留下王梦迪呢。 不过徐来显然是多虑了，若是师行商和师行云两人过于拉胯，孙力也不会将二人带到这里来坑他的队长。在缓了片刻之后，二人的表现好上了不少，似是初步适应了这个“阴间”的内部世界。 至此，徐来才道，“由于我们目前对这内部世界所知寥寥，只知道这里的环境和存在那种突变怪物……那种突变怪物全身裹着肉膜，像是被包在套子里一样，暂且就叫它套中人吧。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先直接前进，摸一摸着内部世界的情况。” 在所知甚少的情况下直接前进显然极其危险。 但问题是，徐来等人若是不前进，他们就会一直所知甚少。 前进，是唯一知道的更多的办法。 也是唯一破局的办法。 是以，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众人上路后，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只感觉头顶上阴暗的天空好像要塌陷下来、砸在他们头顶上一样。 若是李贺在此，估计就不会写出“黑云压城城欲摧”了，而是“黑云压人人欲亡”（注1）。 走在龟裂的道路上，众人闻着含有浓烈腐败、腥臭、铁锈和血水味道的空气，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游荡的突变怪物。 套中人！！！ 在徐来等人的前方，有三五个套中人正摇摇晃晃的在马路上来回走动，挡住了徐来等人的前进之路。 摇摇晃晃是这些套中人走路的样子，它们便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一样摇头晃脑、步履蹒跚。这给徐来的感觉便是，这些摇晃的套中人早晚得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是，套中人们并没有栽倒。 徐来停下了脚步，等了将近一分钟，发现这些套中人俱都是晃而不倒。 察觉到了徐来在揣摩那些套中人后，王雨晴解释道，“你别看它们现在走路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一旦发现了你，速度简直快的吓人。” 徐来眼睛眯了眯，左右扫了扫，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块倒塌的墙壁后，朝那地方努了努嘴，道，“你们过去避一避，我过去看看。” 之所以让其他人都过去，是因为徐来怕到时候打起来，黑色小虫子爆的到处都是。而己方人手过多，慌乱之下，容易自乱阵脚，是以还不如徐来一人过去看看。 王雨晴看了徐来一眼，嘱托道，“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被那些黑色小虫子碰到。我觉得如有必要，宁可使用重力枪。” 重力枪这种可以范围攻击的武器，自然最适合对付体型小但是数量多的突变怪物了。 徐来点了点头，待众人躲藏好后，身形入电，朝着那些套中人冲了过去。 在距离最近的套中人数米的时候，徐来掏出了分子利剑，猛的将分子利剑投掷而出，直接洞穿了那套中人的头颅。然后一扯绑在分子利剑剑柄上的凯拉夫线，将分子利剑收了回来。 下一刻，被分子利剑洞穿头颅的套中人，身体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它的上半身的肉膜膨胀了起来。 这给徐来的感觉就是它的上半身是一个气球，而此时这个气球正在迅速的充气变大。 由于肉膜本来就薄，膨胀之下便更薄了，透过这层薄薄的肉膜，徐来可以看到肉膜之内有无数个硬币大小的黑点在快速移动。 套中人身体膨胀的时候，徐来便知道它的身体将要爆炸了，于是迅速的朝着左侧移动。 他刚和套中人拉开了几步距离，套中人的身体便“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爆炸了一样。 无数个黑色小虫子从它体内被炸了出来。 宛如仙女散花一般。 这些黑色小虫子落到地上后，先是茫然的原地打转，头部的触角不停的动弹。但很快，它们便极有默契的齐齐一转身，如同黑色潮水一般，向着徐来涌来。 【ps:1：“黑云压人人欲亡”。“亡”是古今异义词，在这里是“逃命”、“逃跑”的意思而非挂了。 ps2：说件事儿，昨天看渠道方的书评，发现有书友对徐来收服胡文静该段剧情提出批评。在此解释一下，当初这么写，是因为那时候没想到合适的方法处理胡文静这件事儿，所以铤而走险，写着写着上头了，因为之前铺垫很久，调子起的太高，徐来、胡文静和黄高三人之间的冲突已经完全白热化了。这种情况下，只能用更激烈的方法去处理，所以当时只能姑且这么纠结。 后面我回头看时，发现这段剧情有点“矫枉过正”的味道了，但刚好7、8月份我事情比较多，所以一直没时间修改，后面有时间的话会修改的。 感谢这位书友‘7|猫-112351501015’的批评和建议。另外提醒一下大家，一般渠|道方读者的互动，比如说催更、批评、建议，作者本人都是完全不知道的，因为作者很可能几个月才上一次渠|道方，有的小渠|道甚至作者都不知道。 所以我创了个书友|群，659267671。大家要是有什么意见或问题，来这里提吧。 这本书从开书到现在，我因为事情比较多，中间有好几段时间更新都不大稳定，衷心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书友对我的包容。】 622 套中人（下） 直到此时，徐来才见到了这所谓的“黑色小虫子”。 光从外形上看，这黑色小虫子便不是什么善茬。 这小虫子形似甲虫，它的身体只跟一枚硬币差不多大，但一对镰刀状的上颚，占据了身体的一半大小。 人类的上颚是指人的口腔顶部，但甲虫的上颚不是它的口腔顶部。 有的甲虫，在脑袋前面，长了一个钳子一样的东西，或是夹子。 那就是它的上颚。 这黑色小虫形似甲虫，所以应当是甲虫类突变怪物，所以拿甲虫举例并没有什么问题。 甲虫的上颚大多是甲虫的攻击性|器官，一般占据甲虫身体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现在的问题是，这黑色小虫子的上颚，占据了它身体的一半。 一个生物，将突变怪物称为生物也没什么问题，它的攻击性|器官占到了身体的一半，那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好惹。 它就是为了攻击和战斗而存在的。 除了那极为明显的镰刀状的上颚之外，这黑色小虫子的脑袋上有着两个像龙虾和螃蟹一样凸出来的眼睛。 它的躯干椭圆、微扁，有点像是“放屁虫”的身子。 除此之外，它像蜈蚣一样有多条节肢足，头顶也有触角。 这便是这黑色小虫子的面貌了。 这些黑色小虫子尽皆向着徐来涌来之后，徐来不敢硬碰硬，脚尖在地上轻点，在它们身上跃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徐来想硬碰硬，他也没法硬碰硬。 他怎么碰？ 重力枪他不敢用。 分子利剑不好用。 用分子利剑去削一堆硬币大小的虫子，实在是难以起到什么效果。 所以，现在的情况便是，只要徐来不动用重力枪，他就没有有效对付这些黑色小虫子的手段。 稳稳当当落地之后，周围其他的几个套中人被动静所惊动，身体一转，张|开双|腿，飞快的朝着徐来冲了过来。 现在徐来终于知道王雨晴所说的套中人的速度“快的吓人”是什么了。 相对于徐来的速度而言，这些突变怪物的速度根本算不上快。 顶多也就是能与普通人里面的冲刺高手一较高下。 真正吓人的，不是套中人的速度，而是它撒开脚丫子，朝你飞奔过来的模样。 想想吧，一个上一秒如同喝醉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的在打摆的“人”，在发现你之后，精神抖擞，如同看见杀父仇人一般，不顾一切的朝你冲了过来。 就是这种感觉。 “快的吓人”的重点不是“快”，而是“吓人”。 不过这“吓人”最多也就吓吓王雨晴这种没有经验的突变者，它如何能吓的到徐来？ 徐来再次往旁边一侧身子，拉开距离后的同时立即摸出了消音手枪，“砰砰砰”接连三声闷响之后，三个套中人的头颅接连被打爆。 然后，与先前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三个套中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几乎是在同时爆裂开来。 大量的黑色小虫子从中溅射出来。 由于在击杀第一个套中人之后，徐来几次三番拉开了距离，是以现在距离这些溅出来的黑色小虫子足足有数米。 徐来看的清楚，不少黑色小虫子在溅到了地上后，没有第一时间转身锁定自己，同样是先动了动头上的触角。 这让徐来心里一动，心道这些黑色小虫子不会是瞎子吧，靠着触角锁定活人的？ 有些动物的触角跟人的鼻子功能类似，但比鼻子灵敏的多，这种触角可以捕捉到空气中极为细微的气味，从而锁定猎物。 那些黑色小虫子的触角动了动之后，不少黑色小虫子似是捕捉到了徐来的“气息”，朝着徐来这边爬了过来。 这让徐来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不管这些黑色小虫子的眼睛是不是配相的，但它们的触角对追踪的重要性绝对要大于眼睛。 眼见如潮水般的虫群朝自己涌来，徐来跳到了身后一个倒塌的房屋所形成的废墟里，然后举起了一块石头，朝着那些黑色小虫子丢去。 他要看看这些黑色小虫子的身体硬度。 若是跟报丧女妖体内那些刀枪不入的小乌鸦一样，那还真不好处理。 但情况没像徐来想象的那么糟糕。 徐来一块碎石丢了过去，砸死了一片黑色小虫子，溅出了大量的汁液。 显然，不管这些黑色小虫子经过了怎样的突变，有着怎样的攻击方式和行为逻辑，但它们的生存能力与普通甲虫一样，是可以被轻易杀死的。 这便让徐来安心了不少。 于是徐来开始思考在不动用重力枪的情况下，怎样能尽快的将这些黑色小虫子消灭。 无防盗 对付这些玩意儿，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燃|烧瓶。 燃|烧瓶能一烧一大片。 但问题是，徐来根本没带燃|烧瓶。 那还有什么能造成范围伤害的武器，或者手段？ 苦思冥想未果之下，徐来不免有了几分焦急。 自从进入内部世界之后，他们顺着主干道路前进，一直没有发现建筑。 最多就是倒塌的房子、断裂的墙壁和死去、烂掉的枯树。 这种环境之下，徐来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机会。 也幸亏徐来方才让王雨晴等人先行躲藏了起来，否则王雨晴和解甲还好，孙力几人和生物兵器们必定是要被这如潮水一般的黑色小虫给淹没的。 他们避无可避。 徐来绞尽脑汁良久，那些黑色小虫子可不会站在原地等他，眼睁睁的看着虫群逼近身前，徐来无奈之下只能一跃而起，离开废墟。 他刚一离开废墟，大量的黑色小虫子又动了动触角，然后身体一转，竟是再度锁定了徐来，朝着徐来冲了过来。 徐来心里已经有些骂娘了，正欲将虫群引到别处，然后找个机会脱身返回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虫子后面倒塌的墙壁。 墙壁？ 徐来心里一动，往后退了数米，待虫群来到身前时，直接从虫群上空跃过，又落到了先前的废墟上。紧接着，虫群再次转向，像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般，朝着徐来涌了过来。 但是徐来已经将倒塌的墙壁推了起来。 待虫群快来到他身前时，徐来猛的将墙壁往前一推，“轰”的一声还没响起，徐来便往后一跳，掏出了分子利剑。 直到此时，倒塌、盖在虫群上的墙壁才发出“轰隆”一声。 黑色小虫子的数量虽多，但彼此之间可谓是摩肩接踵，首尾相接。是以虫群的面积并不大，虫子分部极为密集，这一墙砸下去，大多数的黑色小虫子绝对是被砸死了。 至于剩下的漏网之鱼，徐来便可用分子利剑清理掉了。 侥幸生存下来的黑色小虫子并未放弃追踪徐来，在动了动触角之后，它们“挥舞”着镰刀般的上颚再次飞快的朝着徐来爬了过来。 待当先的几个黑色小虫子来到身前时，徐来“哗哗哗”数剑将它们全部戳死，然后边战边退，将剩下的黑色小虫子往王雨晴那边引过去。 这却是为了让孙力等人适应一下这些黑色小虫子，免得下次接触的时候孙力等人被这些黑色小虫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来到王雨晴等人藏身的墙壁外面后，徐来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王雨晴以为徐来是相形见绌，想要支援，当先提着早便握在手中的分子利剑，跳了出来，一剑狠狠地插在一个黑色小虫子的身上。 眼见解甲也要效仿王雨晴，来个从天而降，徐来连忙摆手，急道，“别杀完了，我是让孙力他们见识一下这玩意。” 此时，活着的黑色小虫子只剩下十几只了。 数量在这里摆着，已经难以对众人造成什么威胁了。 孙力这才和剩下的人从墙壁后面跑了出来，他们将这些死死咬在徐来、王雨晴和解甲三人身后的黑色小虫子收入眼底后，脸色俱都是一变。 孙力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倘若此时，倘若是他自己，遇到了这些黑色小虫子，不需要很多，哪怕十个八个的，他都会毫无还手之力。 毫不夸张。 就问你在你只有枪的情况下，面对这种只有硬币大小、小十来只、速度飞快的虫群，你怎么还手？ 一脚跺死一个？ 脚或许能跺死这种黑色小虫子，但别忘了，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在你剁这只虫子的时候，其他的虫子肯定会趁机爬上你的脚。 所以你根本还不了手的。 你只能跑。 若是还跑不过，那你是死是活，只能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当然，即便老天爷不赏脸，若是这些黑色小虫子赏脸，那也能活。 虽然心里对自己面对这种怪物持悲观态度，但孙力却是不服输，于是他取出了手枪，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击中这些家伙。 几乎是孙力举枪的同时，有好几只黑色小虫子触角一动，放弃了始终追不上的王雨晴他们，转头朝着孙力等人奔来。 孙力还好，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些黑色小虫子的准备。 但师行商、师行云，甚至还有那些个生物兵器，俱都是吓了一跳。 623 噬脑（上） 与此同时，徐来也先后给了王雨晴和解甲眼色，示意他们抽身出去。 王雨晴和解甲虽然不明所以，但却是第一时间往后一跃，拉开了和黑色小虫子的距离。 而后，徐来也是将追着自己的黑色小虫子甩掉了。 黑色小虫子被甩开后，触角一动，自然是朝着更近的孙力等人奔去。 “你要做什么？”解甲不解的道。 徐来扫了颇为紧张的师行云等人一眼，道，“让他们先适应下，否则猝不及防之下遇到这些黑色小虫子，数量不多还好，我们能顾得到他们；若是数量多了，只怕这几人顷刻间要死于非命。” 解甲目光落在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几人身上，不再说话，显然是认可了徐来的说法。 此时，孙力等人可谓是乱做了一团。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们目前的状况便是……抱头鼠窜。 孙力表现的比师行云等人好的多，但也在抱头鼠窜。 他不窜不行，其他人都在窜，他若不窜，那么黑色小虫子便先攻击他。 然后孙力会用他的牺牲来为她的队友赢得逃生的机会。 这就叫“兵败如山倒”。 看着孙力等人的表现，徐来心里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些人的单兵素质都不错。 但是团队合作能力不行。 准确的说是，彼此之间毫无配合。 主要是那些个生物兵器之间，只知道慌忙闪躲，其情绪和行为影响到了孙力、师行云和师行商。 孙力等人抱头鼠窜片刻后，队伍呈现出了分散的趋势。 孙力、师行商和几个生物兵器在徐来这边打转，一边打转一边向身后开枪。 人逃窜时的枪法能有多准？更别说去打只有硬币大小并且飞速移动的物体了，是以他们几人虽然开了不少枪，但除了孙力打中一只黑色小虫子之外，其他人全部只打中了空气和泥土。 当然，孙力那一枪也有很大可能是凑巧，不然他后面不会一枪打不中。 而师行云和另外几人则是带着身后的七八个黑色小虫子向前方的道路上跑去，那里的空间要宽敞些，他们或许认为这样方便他们施展身形，辗转腾挪。 看着孙力等人溃败的不成形，解甲难得的提了一次建议。 “这样不行，这搞什么，这完全没法打啊。” 王雨晴也道，“不用范围攻击的武器，我们几乎拿这些黑色小虫子束手无策。” 徐来无奈的道，“问题是大多范围攻击的武器不能用，你们想想看范围攻击的武器有什么。无非就是手榴弹、榴弹炮、燃烧|瓶、震撼弹、这些。这些东西，除了燃烧|瓶之外，发出的动静都巨大，必定会将附近的所有突变怪物给吸引过来。” “甚至，还会将伴生生命体也给徐来过来。如果伴生生命体像黑马尾‘女人’那样追着人异化的话，那我们就更麻烦了。” “这些东西，发出的动静不比重力枪小，威力还比不上重力枪，就是范围大一些，它们若是能用，那我早就用重力枪了。所以我们目前的选项看似不少，实际上只有燃烧|瓶能用。” 解甲给徐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问道，“要不我现在回去，让你的人返回城池准备点燃烧|瓶？” “你不能去。”徐来毫无思索的便拒绝了，“面对那些黑色小虫子，我们实际上只有三个战斗力。本来就要照顾其他人，还得三去其一，那还怎么打？” “不过可以让一名生物兵器回去，只是那些生物兵器都呆的很，让他们回去，即便外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已经被我们清理大半了，我都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去。算了，还是从师行云和师行商两人里面选一个吧，如此可前进、取武器两不误。” 徐来和解甲说话的时候，孙力这边的战况倒是发生了逆转。 由于孙力跑的最快，他在拉开了和黑色小虫子的距离后，有了充足的时间开枪射击。 孙力的枪法不说怎么怎么样，但还是看得过去，在一心射击之后，他开枪打死了好几只黑色小虫子。 这几只黑色小虫子一死，师行商和其他几人立即感到压力大减。 察觉到了这点的孙力让他们几人分成两拨，一拨人吊住剩下的黑色小虫子，另一波人抽身出去，开枪射击，如此不过片刻的时候，这边的黑色小虫子便被孙力等人全部杀死。 但孙力脸上却没一点得胜的表情，反而有几分压抑和难看。 他面对缝合怪那种庞然大物都没怕过，今日居然被这几只小小的虫子弄的束手无策，如同丧家之犬。 这让孙力觉得这是自己的耻辱。 见孙力等人获胜，徐来三步作两步来到他们几人面前，道，“感觉怎么样？” 孙力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太棘手了，感觉像是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口。” “我们没有对付它们的武器，肯定下不了口。”说着徐来看向了师行商，“所以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即刻离开矿石镇，然后回去卫星城，带一批燃烧|瓶过来。数量一定要足够，如果不足就立即制作。” “外部世界我们清理了大半了，哪里有突变怪物哪里没有你应该知道。你只走我们清理过的地方，尽量不要在路上耽搁，用最快的时间返回卫星城，然后将燃烧|瓶运送到营地。” 见识过这黑色小虫子的棘手后，师行商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刚一转身准备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徐来道，“对了城主，燃烧|瓶做好后，要给你送进来吗？” “不用，你就是进了内部世界，知道到哪里去找我？说不定还会死在里面。若是没有燃烧|瓶便无法前进，我自会出去取。” 目送师行商离去后，徐来看孙力脸上还有些隐隐的丧气，正欲勉励他几句，没想到却是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这惨叫声响的突然，徐来连忙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名生物兵器发出来的。 那人方才和师行云一道，将小十只黑色小虫子给引到了道路上面。徐来刚才看他们时，他们还在遛着黑色小虫子转圈圈，不想竟然这么快便出了事。 徐来连忙赶过去，其他人也立即紧随其后，来到那生物兵器身旁后，徐来发现周围还有三只黑色小虫，连忙掏枪将其击毙，这才问其他人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师行云的声音都变了，他失声道，“虫子……虫子钻到他身体里了。” 徐来脸色一变。 他立即便明白，这里的“身体”不是指衣服里。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身体”。 钻到体内了。 师行云刚说完，这个生物兵器眼睛一瞪，滚圆滚圆，便好像要凸出来一般，然后嘴巴一张。 徐来眼疾手快，连忙捂住这生物兵器的嘴巴。 他到现在不发一枪就是不敢弄出大的动静将其他的突变怪物给吸引过来，若是被他再叫下去，那徐来就前功尽弃了。 还没待徐来再问，师行云便赶紧解释道，“我们原来已经杀死了好几只虫子了，但他方才开枪射击那些虫子的时候，没注意身后，被一个虫子钻进了裤脚。”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在腿上摸来摸去，一边嚷嚷，说什么‘它在咬我’、‘它钻进去了’等等。这一下让我们都慌了，于是又有两只虫子钻进了他的裤脚。” 师行云不知道生物兵器的名字，是以自然只能用“他”来代替。 徐来脸色难看的道，“三只虫子？都钻到他体内了？” 师行云说话有些打颤，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在打摆，“后面两只不知道，但第一只绝对钻进去了，不然他不会叫的那么惨。” 师行云刚刚说完，徐来便看到这生物兵器的肩膀处鼓起了一个小包。 这小包是从皮肤下面鼓出来的，将生物兵器的皮肤给撑了起来，透过生物兵器的表皮，徐来隐约看到那小包是一个黑色的东西。 小包刚一出现在生物兵器的肩膀处，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着他的脖颈处移动。 显然，这小包便是那黑色小虫子了。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黑色小虫子竟然已经钻到生物兵器的肩膀了。 这让徐来感觉头皮发麻。 他立即抽出了分子利剑，毫不犹豫的以和生物兵器身体平行的角度，朝着那个小包刺去。 然后，徐来往外一挑。 皮肤破损，徐来看清了皮肤下面的东西。 果不其然，正是那黑色小虫子。 只是，黑色小虫子虽然遭受重创，差点变成两截，但却顽强的很。它藕断丝连的身体依旧在向前爬行，在徐来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又钻如了皮肤中。 便在徐来准备再刺这黑色小虫子的时候，师行云和另一名生物兵器的惊呼先后传出。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这里也有一个。” 徐来眼睛一扫，只见这名生物兵器的颈椎和左侧脖颈处竟是同时出现了两个小肉包。 此时，那两个小肉包均在生物兵器的皮肤下面飞快的向上移动。 624 噬脑（下） 这三只黑色小虫子，让徐来汗毛倒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第一时间便再次挥舞分子利剑，朝着这名生物兵器的肩膀刺去。 与上次的区别便是，上次徐来顾忌伤到生物兵器，只从表皮处刺去，刺的不够深，没能将这只黑色小虫子刺死。 这次徐来刺的深多了，人的肩膀处脂肪和肌肉本来都极少，徐来这一剑刺下去，可能刺到生物兵器的肩胛骨上。 不过紧要关头，徐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分子利剑以和生物兵器身体平行的角度刺穿他的身体后，徐来再次往外一挑。 这次没出例外。 这名生物兵器的一部分肩胛骨、肌肉、皮肤和均被分子利剑切割出了一个裂口，至于那只黑色小虫子，则是被分子利剑彻底切成了两截，从生物兵器的肩膀处掉到了地上。 坠落于地之后，这只黑色小虫子仍未死去，它如同镰刀一般的上颚仍旧在挥舞个不停，触手也在动来动去。 徐来一脚将这只黑色小虫子踩死，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就跟真的踩死了一只甲虫一样。然后他立即将注意力转到另外两只黑色小虫子上。 此时，这两只黑色小虫子一只爬到了生物兵器的下巴处，另一只则是爬到了他的后脑勺，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徐来想先将生物兵器下巴处的那只黑色小虫子刺死，于是变换了一下手持分子利剑的角度，然后还没待他出剑，这只黑色小虫子在爬到生物兵器的侧脸处时，竟然……消失了。 准确的说，是移动的小肉包消失了。 小肉包瘪了下去。 那黑色小虫子去哪了？ 自然是进入了生物兵器的……头颅！！！ 几乎是与此同时，这名生物兵器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其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徐来连忙摁住他，不让他发出声音，但这却也给了最后一只黑色小虫子时间钻进了他的头颅。 目光在生物兵器的后脑勺处扫了扫，没看见小肉包之后，师行云颤声道，“城主，那只黑色小虫子也不见了，好像……好像也钻到他头里面了。” 徐来心里暗叹一声。 两只都钻进去了。 其实，这个悲剧本是可以避免的。 倘如果徐来手中的不是分子利剑，而是一把匕首的话。 分子利剑不算长，但在这种情况下，当手术刀来做“刺穿”和“挑”这个动作的话，便显的极长。 徐来必须得找角度，才能完美的做出这两个动作。 这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同时，因为怕分子利剑挥舞时伤着周围的其他人，徐来不得不小心翼翼，这便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如此下来，三只黑色小虫子，徐来只杀死了一只，最终让剩下的两只钻进了生物兵器的头颅中。 此时，徐来已经收回了分子利剑。 他无能为力了。 黑色小虫子已经钻进了生物兵器的头颅中，他还能怎么办？ 这名生物兵器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 自从两只黑色小虫子钻进了他的头颅中，生物兵器一直在剧烈挣扎。 挣扎了片刻后，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凸出，双脚乱蹬，手臂不断地抽搐，仿佛被电击一样。抽搐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高频，大小便失禁的现象也随之出现。 在剧烈到一个峰值时，这名生物兵器眼球也随之凸到了极点，脖子伸长，脖颈处的肌肉僵硬不已。 但他一直被其他人死死的按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这生物兵器的头颅一歪，就此气绝。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 便在徐来考虑要怎样处理尸体，其他人心里物伤其类的时候，一对镰刀般的上颚，将生物兵器凸起的眼球刺穿。 不，那不是镰刀。 那是……黑色小虫子的上颚。 …… 在徐来、师行云及其随后赶到的王雨晴、解甲、孙力等所有人的目光下，这只黑色小虫子，将生物兵器的眼球刺穿、咬破，然后……钻了出来。 此时的黑色小虫子与先前已经大有不同。 先前说过，黑色小虫子的身体跟“放屁虫”很像，椭圆、扁平。 但现在，它的身体已经完完全全的鼓涨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球体！ 没错，球体！ 球体！！！ 比吸饱了血的蚊子还要夸张。 夸张的多。 黑色小虫子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明显的变化，答案很显然。 在生物兵器的头颅里，这只黑色小虫子美餐一顿，跟吸了血的蚊子一样，吃饱了。 这让众人尽皆心里发怵，看向这只黑色小虫子的时候眼里均有深深的忌惮。 在钻出来之后，由于吃的太饱的缘故，这只黑色小虫子的速度下降了很多。 原本是“飞快的爬行”。 现在是“缓慢的蠕动”。 第一只黑色小虫子才钻出来，旋即又一对镰刀从生物兵器的眼球内探了出来，然后第二只吃的胀鼓鼓的黑色小虫子也钻了出来。 两只黑色小虫子钻出来之后，头上的触角均是动个不停，随着触角的动弹，它们也在原地转动着身体，似是在纠结，周围还有这么多美妙的食物，自己却吃不下了，这该如何是好？ …… 两只黑色小虫子都死的很惨。 它们被徐来活活烧死了。 徐来之所以这么做，为生物兵器报仇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是他想看看这些小虫子有没有耐火性。 万一对方有耐火性，燃|烧瓶对它们起不到良好的杀伤作用，那就必须提前做其他的准备。 但这黑色小虫子虽然经过了突变，但终究还只是血肉之躯，在烈火中，它们仅仅是挣扎、翻滚了片刻，然后便被彻底烧死。 紧接着，众人闻到烤肉的味道。 被烧熟的，不仅是肉，也有那个死去的生物兵器的大脑。 徐来烧两只黑色小虫子的时候，其他人均是蹲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烈火中的两只虫子，任由火光跳跃在他们脸上，一言不发。 这几只黑色小虫子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堪比他们第一次见到黑马尾“女人”。 黑色小虫子被烧死后，众人仍旧沉默了良久。 气氛安静的有些可怕。 徐来当先站了起来，打破了这让人有些心悸的沉默，他对师行云道，“你将尸体送到城里，黑甲虫的尸体也带上一具，让城里立即安排人手进行检验，越快越好。检验结果出来后，你再去营地那里和梁飞他们会合。但不要将检验结果以及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让师行云将这些事告诉梁飞他们很简单。 这可能会引起恐慌。 而一旦发生恐慌，在徐来和孙力都不在的情况下，师行云是镇不住场子的。 所以梁飞等人会知道这些事，但必须得由徐来或者孙力说，而不能由师行云说。 师行云面沉如水脸重如铁，他一言不发，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背上生物兵器和一只黑甲虫的尸体，就此离去。 目送师行云离开后，徐来又问其他人道，“有人带了匕首吗？” 众人先后摇了摇头。 徐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后面若再有人被这种黑色小虫子……就叫它黑甲虫吧，若后面再有人被黑甲虫钻进了身体里，且我和余清、贾协都不在身边，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立即自杀，免得遭受痛苦。 顿了顿，徐来又解释道，“黑甲虫在钻进人体后，会在人的皮肤下面前进，前往头颅。此时若是有匕首、手术刀一类的利刃，便可将黑甲虫给挑出来，但你们都没有这些东西。这意味着如果你们被黑甲虫钻进了体内，而我们又救援不及的话……” 一名生物兵器看了看师行云离去的方向一眼，嘶哑着声音道，“我明白了，城主。” …… …… 那名死去的生物兵器，用自己的生命，告诉了众人黑甲虫这种突变怪物是怎样攻击活人的。 徐来给了众人一些时间调解心态，然后让队伍继续前进。 这个时候，解甲走到徐来身旁，沉声道，“还前进？” 顿了顿，解甲又道，“我的意思是，不等燃|烧瓶和检测结果出来？” 解甲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众人不应再继续前进了，而是应当先撤出矿石镇。 徐来没有立即回答解甲的问题，而是对着王雨晴和孙力二人招了招手，待二人走到身旁后，徐来问他们道，“贾协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当先退出矿石镇，你们的看法呢？” 王雨晴不假思索的道，“我同意他的意见，现在再继续前进，风险太大。” 徐来又看向孙力。 孙力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反倒是眉头皱了起来。 思忖半晌后，孙力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撤退。” “为什么？”王雨晴和解甲异口同声的道。 孙力脸色不大好看，他无奈的道，“理由很简单，因为矿石镇里已经跑出了两个异空间生命体了。若我们再拖延下去，第三个异空间生命体也跑了出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仙木奇缘》 “我承认我们继续前进的风险极大，但即便如此，我也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前进。” “这就是我的意见，我们不适合继续前进，但是，应该继续前进。” 担任特行处副处长这几年来，又领队关闭了诸多空间裂缝，孙力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孙力了，其抽茧剥丝、归纳总结和语言表达能力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一下子便说到了点子上。 徐来的目光扫过解甲和王雨晴两人，淡淡的道，“这也是我的看法。” 625 血盆大口（上） 队伍继续前进。 此番，队伍力只剩下了徐来、孙力、王雨晴和解甲四名突变者。 再加上小十名生物兵器。 若非两个异空间生命体的存在让徐来感觉到了事态急迫，徐来是断断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前进的。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前进，而非冒进，若当真事不可为，徐来依旧会先行撤退，再做决定。 众人走在龟裂、泥泞的道路上，闻着充斥了腥臭、锈蚀味道的空气，盯着阴暗、昏沉的天空，前进了十来分钟。 这期间，众人又遇到了两三波套中人。 但在目的达到后，徐来没有再次与这些套中人交手，而是避开了它们，从侧面前进。 此时，众人再次看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这与先前徐来等人遇到的t字型路口不同。 t字型路口处，两条道路宽阔程度差不多，很难分辨出哪条是大路、大条是小路。 但这次，分出去的那条路明显要窄上不少，是条小路。 并且，众人顺着小路向前看去，能看到小路前方有着一栋栋楼房。 略一犹豫之后，徐来带头向着小路走去。 他之所以走小路，是因为小路前方可以看到东西，即楼房，这样便有了目的地。 而顺着大路看向前方，只能看到阴暗、昏沉的天空，好像永远走不到头一般。 走到小路上，徐来几脚踩下去在地面上，只感觉软软绵绵，竟然有几分回弹的感觉。 有点像是橡胶、棉花和弹簧的综合体。 这种感觉，是大路的路面所没有的。 徐来定睛看向路面，发现在昏暗的环境里，只能看到如天空一般的阴沉，于是便不由得蹲了下来。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踩地感”的不同，见徐来蹲了下来，也纷纷蹲了下来，想要一查究竟。 徐来用分子利剑在地上拨弄了一下，将地面切开，然后将头凑过去，还没待他细看，一股强烈的腥臭味便钻入了徐来的脑海。 这股腥臭味带给徐来的信息是两个字： 腐肉！！！ 徐来刚刚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踩在腐肉上面后，身旁便有人惊呼出来。 “肉，是肉，坏了的肉。” “还真是，真是见了鬼了。” “这是人身上的还是那些怪物身上的？” “说不定这些肉本身就是怪物呢？这里面稀奇古怪的事还少吗？” 几名生物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引得大多人脸色微变。 徐来脸色也有了变化，严肃了不少。 不过他考虑的不是这些腐肉本身是不是突变怪物的问题。 不管这些腐肉是不是突变怪物，即便它们真是，只要它们没什么攻击性，或是危害性不大，那完全可以认为它们不是突变怪物。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徐来考虑的是，这里的腐肉，跟大路上的污泥、龟裂是否一样。 后面的大路在孙力给徐来的初版地图上就有标注，这说明那条大路在空间裂缝爆发前就存在，只不过后面受到了伴生生命体的影响，发生了变化，“长出”了污泥，变的龟裂了。 如果腐肉和污泥、龟裂的一样的话，它应当也是这个性质。倘若不一样的话，那说明这条小路可能完完全全就是伴生生命体“创造”出来的； 在空间裂缝爆发之前，现实世界中可能根本不存在这条小路。 这是个很可怕的猜测。 这意味着什么，徐来尚不敢下定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会给这条小路、前方的楼房连带着内部世界都多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于是徐来用分子利剑刺进了腐肉，往旁边一挑，然后蹲下去仔细看了看，最后发现，分子利剑切割出来的三十来厘米的切口内，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泥土、水泥或砂砾！ 这条小路，竟然真的是由腐肉组成的。 如同外部世界的大雾一样。 那么倘若这条小路在空间裂缝爆发前根本没有，完全是由异空间生命体“创造”出来的，那么小路前方的楼房，会是真的楼房吗？ 不大可能吧。 那里会不会是一个同样由腐肉组成的房子？ 或是类似于地母一样的突变怪物？ 只待众人进入，便会受到致命一击！ 其他人在发现这条小路完全就是由腐肉构成的之后，虽然没徐来想的这么深，但也均是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别的不说，光这种情况本身，便足够渗人了。 若非徐来的威望足够高，孙力、王雨晴、解甲三人绝对服从，生物兵器们的心态又足够好（原本都是死刑犯），换成一般的队伍，怕是早已哗然！ 便在此时，徐来看到前方出现了几个隐约的人影。 由于天空始终阴暗昏沉的缘故，内部世界的可见度虽然比大雾里的外部世界要好很多，但是比起雾散时的外部世界，却又要差上很多。 倘若是在雾散时的外部世界或是在矿石镇外面，以那几个人影和徐来等人的距离，众人早已看清楚那几个人影是什么东西了，而非像现在这般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不过再模糊众人也知道那是突变怪物。 孙力已经取出了手枪，走到徐来身边，沉声道，“队长，现在怎么办？” 徐来随便指了个身后的生物兵器，道，“你上前去看看。” 被徐来点到的生物兵器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走了出来，并向前走去。 当初，徐来将第二波死刑犯放出来的时候便让人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可以获得活命的机会，但代价便是……不能抗命。 一切命令，不管合理或者不合理。 抗命就击毙，反正他们多活了，也赚了。 这生物兵器向前走去，身影在阴暗的环境中逐渐变的模糊，片刻后，他欣喜的声音从前方传了回来。 “城主，不用担心，是活人。” 他不是欣喜对方是活人，而是欣喜因为对方是活人，所以自己活了下来。 但是，这生物兵器一说完，孙力便本能的道，“活人？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 莫说孙力了，便是随便一个执行过两三次任务的突变者都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是活人。 活人怎么可能在内部世界里生存下来？ 除非对方是像徐来，起码是像孙力这种资深的突变者。 但事实是，除却徐来等人之外，先前只有芮康手下的突变者进入过矿石镇。是芮康的手下，来到了这里，遇到了徐来他们？ 这有一点可能，不过也不大可能，徐来并不认为芮康那些草包手下能穿过有着诸多突变怪物和黑马尾“女人”的外部世界，抵达这里。 便在此时，徐来看到那名生物兵器的身影，直挺挺的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没错，直挺挺的！ 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刚说出对方是活人之后，便命丧于对方手中。 生物兵器刚刚倒下，那几道人影便迅速的朝着徐来这边移动了过来。 “你们几人殿后，其他人先有序撤退。” 徐来目光扫到了三名生物兵器的身上，让剩下人的立即撤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来“人”大概率是套中人。 他们在这种地方猝不及防之下和套中人爆发战斗，慌乱之下，除了徐来、王雨晴和解甲之外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黑甲虫给一波带走。 但是，徐来很快便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随着来“人”的逼近，他虽未看清对方的样貌，但却发现对方有着两只正常的手臂。 而套中人，是没有双臂的！ …… …… 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徐来不由得觉得先前那名生物兵器死的不冤。 从样貌上来说，来“人”，确实是活人。 它们与活人，几乎没有差别。 这三“人”都是女子样貌，年龄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它们的衣服还算干净、整洁，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它们的身体，至少从外表上看是没有突变的，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行为、姿态这些则与正常人完全一样。 那又为什么说它们与活人“几乎”没有差别呢？ 因为有一处细小的差别。 很细小。 不仔细看的话，在其他地方都像极了正常人的前提下，很容易忽略这处细小的差别。 这差别之处便是，这三个“女人”的两边嘴角，均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疤痕从它们的两边嘴角，一直眼神到了它们的两只耳朵。 仅仅如此。 它们与正常人，仅仅有这一处差别。 倘若不是在矿石镇，徐来在外面遇到了这三名“女子”，乍一看之下，定然也会将它们当做正常人。 伪装性太强了。 所以徐来才觉得先前那名生物兵器死的不冤。 但在来到断后的三名生物兵器面前时，这这三名“女子”立即“褪掉”了伪装，露出了它们的“真实面目”。 几乎是在同时，三名“女子”的嘴巴，猛的张开。 徐来这便知道它们嘴角的疤痕是什么了。 准确的说，那不是疤痕，而是它们的嘴唇。 没错，它们的上下嘴唇，一直延伸到耳朵。 如此大的嘴巴，能张开的幅度自然也是极大。 它们嘴巴张开后，占据了头颅的一半多，能将一桶泡面给放进去了。 至于嘴巴里面，则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密且尖锐的牙齿！ 看到这些，徐来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四个字： 血盆大口！！！ 626 血盆大口（下） 这三个突变怪物诡异的模样，均是让所有人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徐来已经掏出了消音手枪，瞄准了其中一个嘴巴裂开的女人。 暂且便叫这些突变怪物“裂口女”吧。 几乎在徐来扣动扳机的同时，一个裂口女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极为粗|壮的尖锐舌头如同标枪一般激射而出！ 注意几个用词： 极为、粗|壮、尖锐、标枪、激射！！！ 极为粗|壮是多粗？ 跟成年男子的大臂差不多粗。 不过在形状上，那舌头却跟大臂不同。它不是呈圆柱形状的，而跟正常舌头一样，也是扁平的。 且，也只有舌头的末端有成年男子大臂那么粗。 那为什么又说这么粗壮的舌头很尖锐呢？ 那是因为这舌头的首端如同纤维怪的骨刺手掌一样，也发生了严重的突变，变成了武器，尖锐无比。 如标枪、如长矛。 是以，这舌头激射而出时，其威力比起真正投掷出来的标枪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那名裂口女的舌头一命中一名生物兵器，便直接将其额头给洞穿了。 尖锐的舌尖，直接穿透了那生物兵器的头颅，带着他的部分脑组织和脑髓，从后脑勺处透出。 有着c级突变者体质的生物兵器在这舌头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这让徐来心里忍不住怒骂。 他虽然让那三名生物兵器留下殿后，但并未想过双方一打照面，那三名生物兵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折损掉了一人。 什么时候连有着c级突变者体质的生物兵器，连反应的时间都不配有，真的只能当炮灰了？ 真是离大谱！ 不过这名生物兵器的头颅刚刚被洞穿，徐来一枪便将另一名裂口女给爆头了。 所幸这些裂口女虽然攻击性极强，攻击手段强力，但却并没有像缝合怪那般强悍的生命力。 在头颅被洞穿之后，那名长大了嘴巴，也欲伸出舌头的裂口女，瞪大着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此时，剩下两名殿后的生物兵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同伴的死激发了这二人的斗志，让本该存于他们全身的凉意一时之间悉数散去。 两人一人掏出手枪，拔枪便朝着一个裂口女射去。另一人脸色狰狞，神色疯狂，估计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竟直接将手伸到了另一个裂口女的嘴巴中，抓住了对方的舌头。 把枪的生物兵器动作虽然，但却失了准头，一枪打在了裂口女的胸膛上。 几乎没什么突变怪物会被打在胸膛上的一枪夺去性命。 不过那中枪的裂口女虽未被打死，但这一枪却让她喷吐出来的舌头失去了准头，那原本瞄准生物兵器头颅的舌头随着裂口女后仰的身体也是往上一抬，擦着生物兵器的头皮射了出去。 至于另外一个裂口女，它的情况要滑稽的多，甚至让人有些想笑。它的舌头被另一名生物兵器抓住后，被对方直接给拽了出来。而后裂口女想将舌头往回缩，生物兵器死死的拽着不给它锁，双方一时胶着不下，竟然展开了拉锯战。 两人两怪物战作一团的时候，由于开枪不便，怕伤到自己人，徐来直接提着分子利剑冲了上去。 来到两个裂口女身边后，徐来一剑一个，剑芒闪烁之后，两颗狰狞的头颅无力的坠落于地。 裂口女被击杀之后，幸存下来的生物兵器斗志褪去，盯着地上狰狞的头颅，凉意重新占据了两人的全身。 那名被裂口女舌头擦着头皮的生物兵器此时本能的摸了摸头顶，然后一看，发现手掌上满是鲜血，登时感觉消散不久的凉意重新占据了全身。 战斗结束，热血褪去，恢复理智后，两人终于后怕了起来。 不过现在裂口女都死完了，两人后怕也好，不后怕也罢，都是无关痛痒了。 “你们很勇敢，做的很好，此事毕后，不管你们能否活下来，你们都会得到应有的奖励。” 所谓奖励，是在当初他们选择成为生物兵器时，徐来便让人和他们达成了协议的东西。 若他们恪守本分，遵守命令，表现合格，那么这些生物兵器可以得到活命的机会。 《仙木奇缘》 若他们表现优秀，不惧生死，或是因公牺牲，那么他们的家人可以得到一笔抚恤金，或是本人在“服役”一定年限后，可以退出生物兵器，获得自由之身，安度晚年。 当然，这种自由与普通人的自由还是有区别的，因为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曾经身为死刑犯、执行过机密任务等诸多原因，即便他们退出生物兵器，也依旧会受到徐来的监视。 若是他们胡作非为，违法犯罪，他们依旧会被捕，甚至会再次被判死刑，然后被枪决。 自由仅仅是说，他们可以不用出生入死，继续执行任务，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自主活动。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这些曾经的死刑犯来说，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 虽然还没从后怕中恢复过来，但听得徐来勉励，两人脸上都是一喜，连忙点头。 而后，徐来收起分子利剑，蹲了下去，用手枪波弄着裂口女的尸体，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解甲、王雨晴、孙力等人见裂口女们均是被击毙，也跟了上来，围在徐来身边，打量着地上的裂口女尸体。 观察了片刻之后，徐来发现，这些裂口女突变最严重的地方便是它们的舌头 这些怪物舌头的根部，比寻常人要深的多。 正常人舌头的根部在口腔后方。 可这些裂口女，徐来看到它们被削掉脑袋的脖子的创面还是有舌头的。 也就是说，它们舌头的根部，在脖子里甚至在更深处的胸腔里。 先前，徐来以为的舌头根部，根本不是真正的根部，只是它们舌头能伸出口腔范围的根部。 并且，它们的脖子处的肌肉严重萎缩，整个脖子除了脊椎之外几乎只剩下了一层皮，被一条舌头给占据满了。 可以这么说，将一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舌头用脊椎给固定住，再套上一层表皮，便是裂口女的脖子了。 看到这里，徐来用分子利剑将一个裂口女的舌头割了下来。 徐来发现舌头切割面部分表皮也是极薄，表皮下面一点油脂都没有，全是强壮的肌肉。 最后徐来将这舌头的舌尖，也就是最尖锐的首端竖切成了两半。 然后他在舌尖里面看到了一截尖锐的骨头。 这么说并不准确。 准确的说是，这舌头的舌尖，就是一截骨刺，包裹着一层表皮。 这骨刺长约五厘米，最尖锐的地方宽约半厘米，直接长在了舌头的肌肉里。 看到这里，孙力忍不住感叹道，“这哪里是舌头，简直就是在嘴里长了一把弓弩啊。” 解甲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是弓弩，而是手枪，寻常弓弩的威力怕是都比不上这舌头。” 徐来心里是赞同解甲的说法的。 一般弓弩的威力，恐怕还真比不上这舌头。 因为有的轻弩别说洞穿生物兵器的头颅了，连洞穿普通人的头颅都做不到。 强壮的肌肉、可以激射而出的能力、首端的骨刺，这些综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绝妙的武器。 一个杀人利器！ 至于裂口女身上的其他一切，则都是为这个杀人利器服务的。 比如说裂开的嘴巴，是为了让极为粗壮的舌头激射而出。 比如说脖子里严重萎缩的其他组织，是为了让粗壮的舌头更好的活动。 至于裂口女的口腔也是如此，它的口腔比普通人的口腔要宽阔很多，上颚更高，下颚更深，如此，那般粗壮的舌头才可以轻易的激射而出而不受阻拦。 “走吧。”观察了许久后，徐来终于站了起来，活动了些有些麻木的小腿，然后向前走去。 “不把这个怪物送回去检测了？”解甲虽然跟上了徐来的脚步，但只是身体动，目光仍旧是直勾勾的盯在那些裂口女身上，好像被它们吸掉了魂儿一样。 徐来摇了摇头，道，“目前没有必要，条件也不允许。” 将遇到的突变怪物都送回去检测自然是最好的，但在任务过程中大多时候是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的。 徐来此时人手本来就不多，若再分掉一个人去将裂口女的尸体送回去，那他觉得自己就不用前进了。 当然，徐来没考虑过让生物兵器送人，因为他觉得这些生物兵器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所以，像裂口女这般攻击方式明显，没有其他潜在危害性的突变怪物徐来便只能放一放，等到后面有机会再说。 众人踩在软软弹弹的“地面”上，离身后的大路越来越远。 这“地面”的“脚感”极好，让徐来想起了当年的跑鞋。 昂贵的跑鞋追求所谓的“踩屎感”，这种在当年极其昂贵的感觉，在这里无需花费一分钱便能体验到。 随着众人的缓缓前进，充斥“阴间”气息的内部世界，终于多了一丝“阳间”的味道。 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是前方的天空终于明亮了些，不过只是稍稍； 其二是腐肉组成的小路两边，出现了一些植物。 627 再相遇（上） 那些植物让徐来心里一个“咯噔”。 在一条由腐肉组成的道路两旁，生长着一些植物，不管怎么看，这些植物都不像是什么好鸟。 有些植物的根部更是直接长在了腐肉里面。 当然，也不排除徐来“误会”那些植物的可能。 先前才走上这条腐肉小路时，徐来曾考虑过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条小路到底是空间裂缝爆发前便存在，只不过后面受到了伴生生命体的影响，变成了这幅模样。 还是说这条小路纯粹是伴生生命体“创造”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徐来是有可能“误会”了这些植物，但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些植物百分之二百有问题。 于是徐来本来的便放慢了脚步，在抽出分子利剑的同时，他细细打量着小路左右两旁的那些植物。 从外表上看，这些植物跟“突变怪物”四个字实在没什么关系。 它们都矮小的很，大多为一二十厘米那么高，极少数才能长到半米，看起来就像是最普普通通的野草。 但先前那名生物兵器的前车之鉴犹在徐来眼前。 他把三个裂口女当成了正常人，然后惨死在对方手下。 于是，在观察了片刻没看出个所以然后，徐来决定突然出剑，分子利剑的剑刃，将这些左一株右一株的野草尽数切成了两截。 不管这些植物是不是真的野草，徐来一律默认它们不是好鸟。 冤枉便冤枉了，十来株被冤枉的野草能咋滴？ 徐来的突然出剑将其他人都给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孙力当先问道，“这些草有问题吗？” “目前没发现问题，但有有问题的可能，所以直接扼杀这种可能。” 徐来收回了分子利剑的剑刃，带众人又走了片刻后，发现前方的楼房愈加清晰起来，天空再次明亮了不少。 《踏星》 此时，徐来看清楚了。 前方也是一个村庄。 继文思村、桃源村之后，他们遇到的第三个村庄。 这让徐来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因为村庄通常意味着里面有大量的活人，而空间裂缝附近的村庄，则意味着其中可能有大量的突变怪物。 同样是村庄，但此时，徐来等人进入前方的村庄和进入文思村、桃源村的危险性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王雨晴进入文思村时，徐来等人已经弄清楚了外部世界的运转规则和突变怪物的行为逻辑。 徐来进入桃源村时，连黑马尾“女人”都被他引走了，他又能遇到多大的危险？ 是以，在进入桃源村时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徐来，此时却犹豫了。 现在摆在徐来面前的问题很明确： 是节约时间，冒一次险，以此获得更多的线索，还是先退出内部世界，整顿人马后再来这里？ 这两个选择的本质都是冒险。 只不过一个是冒生命安全上的险，一个是冒时间上的险。 徐来沉思间，脚步先是变缓，其后完全停止，其他人知道徐来再思考，也很识趣的没有在这时候打扰他。 不过解甲却是将孙力拉到旁边，说起了悄悄话。 “你说，他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入前面的村子？” 孙力重重的一点头，“我也在纠结这个，不过到现在都没确定究竟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片刻后，徐来终于确定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他既不愿意就此退去，也不愿意贸然犯险。 那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 因为徐来带了生物兵器。 现在是生物兵器再次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了。 于是徐来转过头来，目光依次落到三名生物兵器的脸上。 “你，你，你，你们三个过来。” 被徐来点到的三个生物兵器脸色先后一白，但很快，他们均都是强行镇定了下来，走到徐来身边。 对于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们并不意外，也早有了心理准备。 多活一天，那就赚一天。 徐来指着前方道，“前方那个村庄看到了吧，那是你们此行的目标，你们进入村庄后搜索两三百米即可返回，然后将发现的情况报告给我。” “你们要注意这几点，其一是注意观察途中的环境，比如说看起来有危险的东西，不对劲的东西。其二是不要过于深入村庄，否则以你们的经验，可能会让你们直接陷在里面。其三是如果遇到了突变怪物，能逃脱则逃脱，若逃不走，将其引到别处。其四是这一个来回大概一两千米，所以我给你们半个小时。若半个小时后你们还未回来，我则默认你们已经死亡。” “都听明白了吗？” 几名生物兵器面面相觑之后，均都是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前方的村庄走去。 他们一走，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 相比较先前的套中人、裂口女，这次徐来等人面对的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未知！！！ …… …… 不过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几名生物兵器走后约莫三五分钟，王雨晴压抑着的惊呼声突然响起。 “那些是什么?” 徐来先看王雨晴，旋即发现她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于是立即转头看去，这一看之下，心立即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们的身后。 没错，是他们来时的路。 此时，在他们的视野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好些个削瘦、摇晃的人影。 应当是套中人。 而且数量还不少！！！ 他们的后方，出现了套中人？ 他们的退路，被切断了？？？ 徐来只觉脑海有阵阵眩晕之感。 他宁愿后方是成群结对的裂口女，也不愿意是哪怕一两个套中人。 来十个八个裂口女没事，徐来就算一人解决不了，加上解甲和王雨晴也绝对够了。 但若是来一两个套中人，炸出来的那些黑甲虫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让徐来心里面直想骂娘。 这些突变怪物来的真是时候。 若是它们早些来，徐来不会将那几个生物兵器们派出去，而是先合力将身后的突变怪物解决掉。 若是它们晚些来，生物兵器们差不多回来了，徐来便也知道前方的村庄有没有危险了。 可偏偏，它们要在这个时候来。 见徐来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孙力不由得安慰道，“队长，也不必过于担心，那些怪物只是在游荡，现在并未发现我们。” 事实上孙力现在比徐来还担心。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也是愁眉不展。徐来看了孙力一眼，心道你怎知道那些突变怪物不会往这边游荡呢？ 既然是游荡，那就是无目的的、随机的，所以往哪个方向游荡都有可能。 偏偏徐来最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 可孙力的表情和众人的士气让徐来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自从进入内部世界后，接连的损兵折将，加之这阴间一样的环境，让众人的士气十分低落。 作为领队的徐来，自然不能在这时候再杀自己人的士气。 所以徐来在往前看了一眼，发现看不到那几名生物兵器们的身影后，下达了向前前进的命令。 前方的路，都被那些生物兵器们走过了。 可能会有什么异常，但是应当没有什么风险。 所以，此时往前挪一挪，免得后面的套中人们逼近然后被对方发现，是个可取的方法。 但偏偏众人最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刚刚前进，还没开迈开几步，后方隐约的人影似乎也在朝着这边摇晃。 那些套中人们在向着这边游荡？ 徐来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徐来让队伍停止了前进。 因为众人后方的套中人确实在向着他们这边游荡。 倘若这些套中人一直游荡到村子里面，而村子里面又有其他的突变怪物，那么徐来还带人继续前进的话，下场会极为悲惨。 他会在村子里被其他的突变怪物堵住，然后遇到从后面游荡过来的套中人，被双方夹击。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王雨晴和解甲，徐来也不敢说他们一定能全身而退。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徐来做出的决定是，就在这里，阻击那些套中人。 套中人们被杀死之后，体内会爆出大量的黑甲虫，此时徐来可带人向村子方向撤退。 仅仅是向村子方向撤退，并不一定说要进入村子，徐来可视村子里究竟有没有危险决定进步进入村子。 而从这里到村子的距离，也足以让徐来他们甩掉黑甲虫群了。 徐来让队伍停止前进后，孙力立即便想到了他是为了避免队伍被前后夹击。 孙力将这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告诉其他人后，其他人均是掏出了手枪，脸色严肃的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套中人。 “一、二、三……六、七、八！” 有人在心里默默数着。 套中人的数量足足有八个。 这意味着，徐来等人一旦被这些套中人逼近，从对方体内爆出的黑甲虫群，能瞬间将孙力和其他生物兵器们吞没。 此时，那些套中人距离徐来等人还有一百五十米左右。 这超出了手枪的最大射程。 倘若此时众人有狙击步枪的话，哪怕只有一把，局面也不会如此被动。 他们可在数百米之外轻松狙杀这些套中人，而套中人被狙杀后爆出来的黑甲虫不可能发现远在数百米开外的狙击手。 但由于外部世界的情况让使用重火力武器没必要也不可能，所以这次进入内部世界，为了提高机动能力，徐来只让其余人配备了消音手枪。 消音手枪对付纤维怪是绰绰有余了，但在此时便有些不够看了。 不多时后，茫然、盲目的套中人继续前进了片刻，终于距离徐来等人一百米了。 628 再相遇（下） 一百米，这是手枪的最大射程。 有一名生物兵器有些紧张，握住消音手枪的手抖了抖，嘶哑着声音问徐来道，“城主，要不要开枪？” “等等！”徐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名生物兵器。 那些套中人虽然就进入了手枪的最大射程，但还没进入手枪的有效射程。 所谓最大射程，是指不保持威力的射程，即子弹飞行的最大距离。武器射击最大射程范围内的目标，根本无法瞄准，能不能命中全看运气。即便命中，伤害也小的可怜。 所谓有效射程，是指能兼顾射击精度和威力的射程。 一般而言，即便经过了多次改良，现在普通手枪的最大射程顶天了也就是一百多米。 有效射程更短，只有五十米左右。 不管是一百米，还是五十米，都是极短的距离，徐来知道那名生物兵器急于开枪是怕那些套中人发现自己等人。 但这恰恰是徐来最不担心的事。 大多数突变怪物经过突变之后，其视野距离远远小于正常人，跟正常人里的近视眼一样，根本不具备远视的能力。 用一句话形容便是五十米外雌雄共体，一百米外人畜不分。 所以那些套中人虽然是面朝徐来这边，甚至是看向徐来这边，但可能根本“看不清”甚至是“看不到”距离他们一百米的徐来等人。 若是此时开枪，在不能保证命中率的情况下，反而可能会惊动这些套中人，提醒了它们。 所以徐来的打算是，等这些套中人进入了有效射程之后再开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将这八个套中人都击毙，并迅速后撤，和那些黑甲虫拉开距离。 待套中人们前进到距离徐来等人约莫六七十米的时候，徐来终于道，“一人瞄准一个，有自信爆头就瞄准头，没自信爆头就瞄准胸|部，待我下令就开枪。” 其他人在协调片刻之后，立即瞄准了自己的目标。 “开枪！”随着徐来的一声令下，“砰！砰！砰！砰！”几声沉闷的声音响起。 大多数套中人的头部或是胸腔都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子弹透体而过。 有两个套中人没有被射中，看着身旁身体左右晃动，然后倒地的同伴，它们左顾右盼，显的有些茫然，显然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等着补刀的徐来举枪瞄准这两个“幸存”的套中人，“砰！砰！”两枪打在了它们的头上，将它们也给击毙。 至此，八个游荡到徐来等人身后的套中人全部被击毙。 这些套中人被击毙后，身体起初平静，旋即徐来看到它们肉膜一样的皮肤开始翻滚、涌动。 然后，络绎不绝的黑甲虫从这些套中人的枪击伤口处爬了出来。 这些爬出来的黑甲虫围在套中人的尸体旁边，黑压压的如同潮水。徐来看不清那些黑甲虫此时在做什么，但看那些黑甲虫没有第一时间向着自己等人爬来，所以他也没有立即让队伍后撤。 并且，通过刚才看到的一幕，徐来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徐来猜测，套中人只有在看到活人或者攻击目标时，尸体才会爆裂开来，将黑甲虫激射出去。 换而言之，“身体爆裂”是套中人的攻击手段，如果套中人直至被击毙都没用出这个手段的话，它体内的黑甲虫是无法让它的身体爆裂开来的，只能从伤口处爬出去或是将套中人的身体咬穿。 否则，那些套中人在倒地死亡后，身体应当直接爆裂，而不是黑甲虫们一个接一个的由套中人的伤口处从它的体内爬出来。 这意味着，即便徐来等人没有狙击步枪这种超远距离攻击的武器，只要在套中人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击毙对方，套中人的身体也不会爆裂。 然后，即便套中人体内的黑甲虫在第一时间往外爬，击杀者也有着充足的撤退时间。 “往外爬”比身体爆裂后的“激射而出”显然要弱上太多了。 几名生物兵器没什么经验，没想到这么多，他们只关注着那些黑甲虫的举动。 因为先前那名同伴的死去，这些黑甲虫给他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和严重的心理阴影。 在发现前方的黑甲虫们经过半晌后仍旧没有过来，一个生物兵器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些虫子好像不打算过来了。” “吓死我了，我这辈子都不想遇到那些虫子了。” “等我有了燃|烧瓶，我要将那些虫子都杀光。” 几名生物兵器压低声音议论的时候，徐来笑道，“那些黑甲虫不是不打算过来，是压根就没发现我们。” “没发现我们？”一名生物兵器不可思议的道。 “不错，”徐来眼神闪了闪，解释道，“黑甲虫再怎么厉害，也是虫子。它的生物属性和它的体型决定了，它不可能看到、听到或是嗅到太远距离的东西，因为它相应的视觉器官、听觉器官和嗅觉器官很小。” 《逆天邪神》 “上次我跟黑甲虫交手的时候，发现黑甲虫在追人之前，头上的触角会先动一下，想来它们是通过触角捕捉空气中的气息来追踪猎物。但触角只是触角，不是猎狗的鼻子或鲨鱼的皮肤，能闻到几十米甚至几百米外的气息。” “所以，这套中人以及黑甲虫虽然恐怖，但只当我们被它们逼近后，它们才会非常可怕。一旦我们在远处狙杀它们，它们甚至连一个普通的纤维怪都比不上。” 仿佛为了佐证徐来的话一般。 徐来刚说完，众人视线中黑压压的黑甲虫群，在始终没有发现猎物之后，竟然快速的向着道路两旁爬去，不多时便自行散去了。 …… …… 散去的黑甲虫去哪儿了？ 干嘛去了？ 这两个问题，徐来不知道。 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徐来现在去那几个套中人的尸体旁查看一番就行了。 但能去吗？ 散去不代表那些黑甲虫走远了，若对方未走远，徐来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再说了，徐来本来也不打算这时候回到大路上去，所以现在万万没有必要靠近那些套中人的尸体。 至于那些黑甲虫去哪儿了徐来不管，只要它们不攻击徐来等人，徐来则一律视它们为不存在。 黑甲虫散去后，徐来暂时不打算回到大路上，所以便看了一眼前方的村庄，想了想之后，他将本已经收起来的手枪又掏了出来，对其他人道，“不如趁这时候去前面村子里看一看。” 三名生物兵器都已经进入村庄，到现在为止前方还没有什么动静传出，便说明他们暂时没有遇到危险。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前进片刻后，原本隐约、看不大清楚的村庄逐渐变的清晰起来。此时，即便是一个对建筑学没有丝毫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前方的村庄是在空间裂缝在全球爆发之后修建的，并且距今的时间应当不过一二十年。 在小镇、农村这种地方，空间裂缝在全球爆发后修建的建筑相比较之前修建的建筑一个最显著的特点便是，由于人才、材料、运输等各方面要求均得不到保障，所以修建出来的建筑通常是东倒西歪，只能满足最基本的居住属性。 前方的村庄里，村口的村庄大门是用几个细长的树干支起来的。至于建筑方面，有的建筑是转头堆起来的，有的建筑是泥土和碎石砌城，有的建筑还是茅草房，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建筑。 徐来带人走到了村庄的大门面前。 大门上挂着一个模板，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白鹤村。” 在白鹤村村口站了片刻之后，徐来带着其他人走进了白鹤村。 他对着附近的几个房子努了努嘴，对其他人道，“分头行动，进去搜搜，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 其他人散开之后，徐来将目光投降了远处的楼房。 前方那两三栋楼房，似乎是白鹤村里为数不多的楼房。 只有它们能称之为楼房，能用“栋”来做量词。 那几栋楼房，距离徐来约莫在两百米左右。 徐来现在考虑的问题是，要不要直接进入那几栋楼房，先不管其他的房子里有没有线索。 因为那几栋楼房是白鹤村最高的建筑，他去了那几栋房子，可以登高望远，将整个白鹤村一览无余。而不是像现在，视野被各种各样东倒西歪的房子所遮挡，连探路的几个生物兵器在哪里都看不见。 便在此时，寂静的村庄里陡然传出一声惨叫。 惨叫声并不大。 因为惨叫之人离徐来还有一段距离。 没错，惨叫声并不是徐来等人里的某人所发出的，而是从徐来等人的前方传过来的。 那么惨叫之人的身份便很显然了。 定然是徐来派到白鹤村里探路的几个生物兵器的其中之一。 这声突兀响起的急促惨叫，将本在周围房子里搜索的王雨晴、解甲、孙力等人俱都是吓了个激灵，他们不约而同的第一时间从房子里冲了出来，来到徐来身边，面面相觑之后，孙力已经猜到了惨叫之人的身份，忍不住问徐来道，“是他们？” 629 白鹤村 “应该是。” 从方向上来说是那几名生物兵器出了事，从声音上来说也是那几名生物兵器出了事，但徐来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突变怪物或是异空间生命体可以发出或是模仿出人类的惨叫。 眼见解甲也想问，徐来已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抢在他前面道，“我们过去，过去看看。” 孙力一愣，不解的道，“他这一叫，不把附近的突变怪物都给吸引过去了？我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徐来摇了摇头，否定了孙力的看法，道，“我觉得是出其不意，突变怪物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们身上了，怎么能网的到我们？当然，这个行为确实有风险，但相较于收益来说，这个风险是值得承担的。” 若是前进，徐来他们将得到什么收益？ 没听见刚才孙力所说么，整个村子的突变怪物都会被吸引过去。 那么，只要徐来赶过去，届时这个村子里有多少突变怪物，有哪些突变怪物，徐来便一目了然了。 甚至某些隐藏在暗中的危险也会因此而曝光。 这是徐来先前打算前往前方那几栋楼房的原因，登高望远，他可以将这个白鹤村收入眼底，进而发现一些突变怪物和异常。 但现在，出现了一条捷径，所以徐来想走这条捷径。 至于风险，自然便是徐来等人若是行动不慎，比如说发出了什么大的动静，会陷入怪物的“罗网”之中。 众人跟着徐来还没走几步，只见前方一个草房子的拐角处，一个突变怪物闪了出来。 那突变怪物离徐来等人并不远，但它却全然没发现徐来等人。 因为它的注意力在惨叫声发出的方向。 出现之后，这突变怪物直勾勾的盯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这突然闪出来的突变怪物并不是套中人，但徐来却并不陌生。 它是……漫游者！！！ …… 在空间裂缝爆发早期，漫游者可以说是最普遍、最常见的突变怪物了。 那时的人类根本没有对抗空间裂缝的经验，却能支撑到mets各分大区的成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那时出现的突变怪物都是漫游者这种弱鸡。 一个行动不快，没有长处，只能用抓、挠、撕咬等作为攻击手段的突变怪物，能有多大威胁？ 连丧尸都不如，毕竟丧尸还能凭借病毒感染活人。 但重返mets华区后执行的多次任务里，徐来已很少看见漫游者这种“低级”的突变怪物了。 要么是缝合怪、巨行扭曲这种体型彪悍、肉体素质极强的家伙，要么是喷射者、套中人这种肉体素质一般，但却有着特殊能力的东西。 是以，在这危险务必的内部世界中，看到了熟悉却“弱小”的漫游者，徐来一瞬间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然，那个漫游者并不知道它在徐来眼里是一个弱小的可怜的家伙。此时，它只想尽快的赶往惨叫声发出的地方，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 …… 徐来带人来到了村庄的边缘，让队伍收缩后，利用建筑遮挡身形前进。 如此，可以最大程度程度的降低他们被突变怪物发现的概率。 即便被突变怪物发现，也不是说徐来等人就一定完了。 除非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突然闪出几个套中人，那样徐来在不动用麦肯号的情况下确实没辙。 但除了套中人之外，哪怕出现的是裂口女，只要数量不太多，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徐来、王雨晴、解甲三人暴起之后，顷刻间便能击杀三只突变怪物。孙力和其他生物兵器加起来搞定两三只问题也是不大的。 到目前为止，徐来已经看到二三十个突变怪物朝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跑了过去了。 这些突变怪物，要么是男性突变成的漫游者，要么是女性突变成的裂口女。 这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没有套中人。 倘若没有套中人的话，徐来便可以假想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就是，将这些被惨叫声吸引出来并集中到一起的突变怪物一网打尽。 然后他再让人仔细搜索白鹤村。 那样徐来等人的行动便自由多了。 在套中人不出现的情况下，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也不是没有坏消息。 坏消息便是，先前第一道惨叫声响起过后，不多时又响起了第二道惨叫声。 应当是第二个生物兵器也已经遇害。 可能徐来先前派过去的三名生物兵器，此时已经死去了两名，只剩下一人在苦苦支撑。 不多时，徐来的猜测被证实了。 徐来等人挤在房子拐角处前进时，第三道惨叫声突兀响了起来。 也是最后一道惨叫。 …… …… 在不多时的快速前进之后，这道惨叫声离徐来等人已是极近。 约莫只有五十米左右了。 这说明，前方必定汇聚着大量的突变怪物。 徐来将众人带到了一个旱厕后面，让众人在旱厕后躲藏好，自己贴在旱厕后面往外走了几步，然后把脑袋探了出去。 一看之下，果不其然！ 首先映入徐来眼帘的便是一个又一个的突变怪物。 其数量，差不多有一百至一百五。 这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依旧没有套中人，只有漫游者和裂口女。 视线穿过这些突变怪物，徐来看到在他们前方约莫三十米的地方有三具尸体。 两具尸体在地上，一具尸体在平房的房顶。 死去的三人，正是徐来派出去的三个生物兵器。 这三个生物兵器死状均是极为惨烈，有两人的腹部、胸腔具有数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正在“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显然是被裂口女的舌头洞穿所导致的。 至于另一个生物兵器，他的肩膀被一个裂口女的舌头所洞穿，那裂口女也已经死去，舌头还穿在他的肩膀上，想来是在洞穿生物兵器的肩膀后被他所击杀。 而这生物兵器的脑袋上却还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透过这血窟窿可以直接看见里面脑组织。显然，这才是他的致命伤。 这名生物兵器在杀死洞穿他肩膀的裂口女之后，被另一个裂口女的舌头洞穿头颅而死去。 三具尸体周遭的突变怪物，大多是直勾勾的盯着尸体，也不动弹，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而离尸体远一些的突变怪物，在察觉活人死去后，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周围游荡。 看了个大概后，徐来回到众人中间，压低了声音，将方才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解甲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到村口那边，将那里给搜索一下？” 徐来眼神一闪之后，化掌为刃，猛的做了个往下一切的手势。 这把解甲看的眼皮一跳。 “能行么？” “不绝对，但有不小的可能。”徐来将众人招呼到身边，叮嘱他们道，“漫游者几乎没什么战斗力，所以我们的目标其实就是那几十个裂口女。直接冲上去对付几十个裂口女我们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我们先将它们给‘狙’掉。” “当然，我们不大可能有足够好的运气将那些裂口女全部狙杀都不被发现。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狙杀掉三分之一的裂口女是没问题的。然后我们可以直接暴起，在短时间内，以迅雷不及掩耳再杀掉三分之一的裂口女。主要是由我、贾协和余清来完成。然后我们就只要对付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裂口女了。” “按照我的计划来的话，这中间可能会有伤亡，但应当不会太大。并且这点伤亡相比较收获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在将这些突变怪物清理掉之后，我们大概率可以在白鹤村自由行动，不会再受到突变怪物的袭击。”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雨晴最先开口道，“我没意见，同意。” 孙力也点点头道，“我也同意。” 其他的生物兵器也是对徐来的计划表示了同意，虽然他们并没有不同意的权力且从未不同意过上级的任何决定。 解甲最后总结道，“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开干就完事儿了。” 于是徐来对着前面努了努嘴，孙力当先猫着身子走到旱厕墙边，举起了手中的消音手枪，瞄准了一个裂口女的头颅！ …… “砰！” 第一声闷响响起。 一个裂口女被子弹打穿了脑壳，脑浆迸裂，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 它周围的突变怪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盯着头盖骨被打飞了的同伴的尸体，显的有些茫然。 不少突变怪物都是会“听声辨位”的。 但显然，前方那些裂口女和漫游者，根本听不到手枪经过消音后所发出的声音。 孙力一枪之后，徐来又是“砰砰砰”连开数枪。 立即，又有数个裂口女应声倒地。 这引起了前方裂口女的警觉。 它们虽然没听到“砰砰”声，但在“同伴”接连莫名其妙的倒地之后，它们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它们抬起头来，左顾右盼起来，想要找出“同伴”突然倒地的原因。 而那些漫游者，则依旧是目光空洞，漫无目的的游荡。 显然，这些裂口女的“智商”比漫游者要高上不少。 裂口女还没看过来的时候，徐来和孙力便几乎同时收回了探出去的身体。然后徐来拍了解甲和王雨晴，对着旱厕对面的草堆努了努嘴，示意他和王雨晴去对面的草垛藏身。 这种村庄类的环境有利有弊，弊端便是徐来的视线容易受到遮挡，利处便是徐来极好藏身。 这旱厕一面墙就这么点大，基本上只够两三人探出身子射击，现在众人都挤在一块儿，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没开枪的机会。 解甲点了点头，趁着裂口女们目光挪开的时候，和王雨晴先后闪到了对面的草垛后面。 然后两人从草垛后面探出脑袋，掏出手枪，一上一下，枪声闷响之后，已有数个裂口女应声倒地。 630 清理 至此，已有小十个裂口女殒命在徐来等人枪下。 “同伴”的接连倒下，似乎让这些裂口女不仅仅只是怀疑，而是确定了周围肯定有什么情况。 于是有几个裂口女发出了沉闷但是高频的“咕噜咕噜”声，紧接着，剩下的数十个裂口女开始有目的的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那声音是什么意思？” 听到那“咕噜咕噜”声，又看到裂口女向着周围扩散开来，解甲眼皮一挑，压低了声音问徐来道。 徐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并且想不通裂口女如何能发得出声音。 先前将裂口女的脑袋削掉时，徐来观察过裂口女的脖子切割面。 脖子处只有一条粗壮的舌头和脊椎，连声带都没有，怎么能发出声音？ 还是说，这种怪物的声音是通过腹部或者胸腔的振动发出来的？ 这倒是能说得通，因为通过腹部或者胸腔发出来的声音确实是“咕噜咕噜”。 虽然不知道那“咕噜咕噜”声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徐来并不认为那是语言，应当跟漫游者发现了活人时发出的尖叫声差不多，是用来提醒附近的突变怪物有活人的。 徐来从旱厕后面探出了脑袋，发现离自己等人最近的裂口女只有十来米了，于是又对着吴恙等人朝着前方一努嘴。 那意思是，没有时间了。 于是一时间，旱厕和草垛后面伸出了数把手枪，沉闷、压抑的“砰砰”声响起，又是数个裂口女应声倒地。 “砰砰”声那些突变怪物听不到。 但是裂口女一头栽倒在地上，可是有动静的。 而且动静还不小。 随着这几个裂口女的栽倒，其他的突变怪物俱都是被这动静所吸引，看了过来。 此时，哪怕是最木讷的漫游者，也发觉了这边好像有问题。 于是，原本去往其他方向的突变怪物，俱都是缓缓迈动步伐，拖着步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突变怪物虽然觉得这边有问题，但毕竟没看到活人，是以还是处于“游荡”的状态，不急不缓。 这几枪打完后，徐来却没有再开枪了。 因为他从那些突变怪物的脚步声听了出来对方正在逼近。 此时，他若探出脑袋开枪，必然会被发现。 于是徐来对解甲等其他人虚空按了按手，阻止了他们继续狙杀裂口女。然后收起消音手枪，掏出了分子利剑。 见徐来如此，解甲和王雨晴自然也是掏出了分子利剑。 突变怪物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待听到好几个脚步声就跟自己隔着一个旱厕时，一直紧握分子利剑的徐来，终于暴起。 他一下子从旱厕后面跃了出来，出现了在了好几个突变怪物的眼中。 那几个突变怪物也映入了徐来的眼帘。 三个裂口女，两个漫游者。 在这为首的五个突变怪物身后，还跟着四个漫游者。 还好。 徐来心里轻呼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要憋到现在，不一开始就跳出去，就是为了和这些突变怪物拉近距离。 没错，徐来等人是不可以动，但突变怪物们在逼近，这不就等于双方是拉近了距离。 为什么要拉进距离？ 自然是防范裂口女。 裂口女那条舌头的威力堪比重弩，徐来又不不知道它们的舌头究竟能吐多远。 但再怎么说，吐个一米五还是没问题的。 这意味着裂口女舌头的“攻击距离”是超过了分子利剑的。 那么问题便很显然了，倘若徐来不等这些突变怪物逼近，第一时间便跳出来，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诸多裂口女当靶子打。 以徐来的身体素质，都不一定吃得消被这么多“重弩”齐射击。 至于孙力等人，他们若是敢冒头，一旦被击中，那就是登时毙命。 但此时情况不同。 这为首的三个裂口女和两个漫游者，跟徐来不过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徐来跳出来后，当先的五个突变怪物，均是本能的抬头看着徐来，但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显然，它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徐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将手中的分子利剑往前一戳，戳进了一个裂口女的面门里。 然后他手腕一转，这裂口女的脸上被徐来转出了个透明窟窿。 字面意思上的透明窟窿。 这裂口女登时毙命，呜呼哀哉。 此时，其他的突变怪物终于反应过来了。 漫游者们的表情开始变的狰狞。 其他两个裂口女均都是第一时间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和淡红的舌头。 下一刻，两个裂口女的嘴巴继续张大，占据了其面部的一大半，这让本欲再击杀一个裂口女的徐来连忙向着旁边一跳，躲过了激射而出的两条粗壮舌头。 闪避了之后，徐来回手便是一剑斩下，一下子将两条舌头斩为四截！ 这时，见徐来冲出来的解甲和王雨晴两人也是草垛后面冲了出来。 两人分头行动，一人迎上了一波怪物。 至于孙力等人，也是从旱厕后面站了出来，孙力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掏枪便射，将一个朝着徐来冲过来的裂口女脑门都给打开了花。 至于生物兵器们，有的人想学解甲和王雨晴一样往上冲，有的人跟孙力一样也是掏出了手枪，想要击杀靠近徐来的突变怪物，但这些在孙力眼中错误的行为都是第一时间被孙力所制止。 原因很简单，因为方才徐来说过，他、贾协、余清三人便能暴起杀掉三分之一的裂口女。 《基因大时代》 对于徐来这句话，孙力是毫不怀疑的，所以他认为此时生物兵器不需要往上冲，不然要么是拖累徐来三人，要么是白白送死。 至于射击突变怪物，那倒是可以，但不能射击徐来三人身旁的突变怪物，因为孙力信不过这些生物兵器的枪法。 “你们不需要上，也不需要打城主他们三人身旁的突变怪物，打远处的突变怪物，提供火力压制就行了。” 又将一个裂口女爆头之后，孙力对着身旁的众多生物兵器道。 而徐来这边，他早将第一波冲上来的突变怪物全部杀死，并举着一个漫游者的尸体，冲向了两个离得不远的裂口女。 那两个裂口女本来是恶狠狠的盯着解甲和王雨晴，发现徐来冲了过来后，瞬间锁定了徐来。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嘴巴一张，两条粗壮的舌头瞬间便激射而出。 正在往前冲的徐来速度不减，仅仅是将身体完全藏在了举着的尸体后面，因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接近这两个裂口女，解决掉它们。 然后，徐来只感觉自己小腹和胸口同时一疼。他眼睛一瞥，发现那两条舌头竟是直接洞穿了漫游者的尸体，一条击中了自己的胸口，一条击中了自己的小腹。 但徐来没有停顿，在身体往前一冲之后，他分子利剑横扫过去，两个裂口女的头颅无声的从脖子上滑落。 随着它们身体的栽倒，它们那刺穿徐来皮肤的舌头，也随之拔了出来。 是的，它们的舌头将徐来的皮肤给刺穿了。 虽然舌头仅刺穿了徐来的皮肤，但莫忘了，这舌头上可是先击穿了漫游者的尸体的，力道经过了削弱。 倘若徐来吃了裂口女舌头的全力一击，又被击中在不碰巧的地方，比如说脖子、太阳穴或是肝脏，可能真的会……“一发入魂”，阴沟里翻船。 心里暗暗咋舌，徐来却没太多时间震惊于这舌头的威力。 因为不少突变怪物已经将解甲和王雨晴两人围了起来。 徐来用分子利剑剜掉胸口和小腹创口周围的肉，以防感染。然后将自己周围的剩下的一些漫游者都击毙，这才又掏出了手枪，对着解甲和王雨晴那边的突变怪物一顿射击，支援起了两人。 一些裂口女和漫游者被徐来所吸引，漫游者们发出奇怪的怪叫，朝着徐来冲了过来。 至于裂口女们，则是紧跟漫游者身后，并且提前张开了嘴巴，舌尖在嘴巴里转着圈圈，似是对洞穿徐来的身体颇为感兴趣。 但徐来不会给那些裂口女们这样的机会。 他将原已经扔在了地上的漫游者的尸体重新举在了身前，提起分子利剑，无视冲在前面的漫游者，身形闪动之间，直接来到几个裂口女的身边。 分子利剑剑芒闪过之后，数具尸体和它们对应的头颅分家，一头栽在了地上。 然后徐来又折返回来，将冲在前面的漫游者给全部击杀。 徐来这边动作极快，解甲和王雨晴那边动作也不慢，再加上有着孙力等人的火力支持，等徐来清理掉他这边的突变怪物再看解甲那边时，发现他和王雨晴身边的突变怪物也都倒了个七七八八了。 但很快，徐来瞳孔便是猛的一缩。 他看到了解甲肚子上的一大片猩红。 那猩红的范围极大，从他的胸口出一直到他的腰间。 这说明一个问题。 伤口很大，在疯狂出血，所以才会瞬间将那么大片的衣服都给染红。 631 窒息（上） 徐来并不知道解甲受到了何种程度的伤。 因为伤口大不大与伤势重不重，并不一定呈正比关闭。 徐来也不知道解甲究竟伤到了哪里。 由于被浸红的衣服挡住，徐来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不管解甲伤到了哪里，即便他伤势不重，解甲都需要赶紧包扎，丝毫不能耽搁。 因为这个出血量太恐怖了。 仅仅是这片刻的功夫，鲜血或是顺着解甲的上衣、裤脚淅淅沥沥滴下来，或是随着解甲的行动挥洒，已经弄的到处都是猩红。 王雨晴也发现了解甲的伤势，于是她第一时间向着解甲靠近，企图帮解甲分担一些压力。 徐来也招了招手，示意一直躲在旱厕后面提供火力压制的孙力等人可以和突变怪物展开近身肉搏了。 因为裂口女，全被徐来等人给杀光了。 剩下这些漫游者，即便是生物兵器的生命安全，它们都难以威胁的到。 孙力等人冲出来后，徐来让他们对付剩下的漫游者，自己则是连忙冲到了已经扶住解甲的王雨晴身边，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 “肚子，被那玩意儿戳了一下。”解甲说着，掀起了上衣，徐来和王雨晴由此看见他的伤口。 与徐来先前预想的一样。 伤口很大。 伤口的起始端在解甲的最后一根肋骨处，末端在肚脐处，长度足足有十多厘米。 而且还很深。 通过伤口，徐来能直接看见解甲被划破了的肠子，伤口的深度足足有两三厘米。 所幸肠子只是被划破，没有断。而且伤口的位置也很巧妙，没有伤到内脏。 若是这伤口的起始端往上去一些，哪怕只有一厘米，都有可能伤到解甲的肝脏。 不说因为伤到内脏可能引起的脏器大出血，便是伤到肝脏本身，便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解甲可能因此直接昏迷，失去战斗力。 徐来立即脱下上衣，为解甲将伤口包扎起来，同时不解的道，“你这伤是怎么搞出来的？” 以解甲的身体素质，他只会被裂口女的舌头伤到。 但别忘了，裂口女的舌头是激射而出的。 激射而出的舌头造成的伤口，应该是空洞状。 解甲那长条状的伤口，跟被刀砍的一样。 解甲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还能是怎么搞的，被那大嘴巴怪物搞的。我那时刚好一个后仰，遇到了攻击，躲闪不急，角度刁钻之下，就被搞成这样了。” 徐来虽然也无奈，但却知道这种情况属实正常。 虽然他们三人身手厉害，但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解甲被一堆突变怪物围在中间，顾此失彼之下，受伤是极大概率的事。 徐来没被夹击都受伤了，就别说解甲了。 给解甲包扎好后，徐来让他活动下，道，“动一动，看看影不影响活动？” 解甲动都没动便摇头道，“不碍事。” 此时，孙力等人也已将剩下的漫游者清理完毕。 只有两个生物兵器负伤，无一人死亡。 这负伤的两个生物兵器一个被漫游者给咬了，一个被漫游者给抓了，负伤原因俱都是因为没什么实战经验。 漫游者和裂口女的数量差不多，裂口女徐来需要三人全力以赴才能解决，而漫游者只需这些生物兵器便能轻松搞定，由此可见现在突变怪物比当年强大了多少。 徐来将孙力等人招到了身旁，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的突变怪物都清理完毕之后又点了两名生物兵器，道，“原路返回，你们两人走前面开路。” 之所以如此，是徐来怕又有套中人游荡到返回的路上。 若是如此，那就必须都有人开路。 否则他们猝不及防之下遇到套中人，极有可能在黑甲虫手里吃个大亏。 徐来下完命令，其他人尚没反应，解甲不可置信的道，“回去？现在？这里还没搜呢。” “你这伤不能耽搁。”徐来道。 “我说了我不碍事，我可以活动，不仅可以活动，还能战斗。好，就算为了稳妥一点我不战斗了，但也绝对不会成为累赘，根本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徐来瞥了解甲一眼，道，“我问你影不影响活动，是在考虑需不需要让人背你回去。因为你伤口的位置不凑巧，让人背你的话会顶到伤口，所以你如果还能自己行动，我就让你自己走回去。” 解甲看徐来不似玩笑，表情逐渐惊愕，然后将徐来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你搞什么？你真打算半途而废？” 徐来无奈的道，“不是我想半途而废，其一是因为你的伤，其二是我本来就打算搜完了白鹤村就回去。现在只是提前打道回府，也不算半途而废。” “那就将这里搜完啊。”解甲道，“咱们都是a级突变者，a级突变者什么身体素质你不知道吗？” 徐来跟解甲对视片刻后，道，“a级突变者失血过多也会死亡，你不知道吗？” 以a级突变者的身体素质，只要心脏和大脑没死亡，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会死。 绝大多数！！！ 这其中，中毒是一个典型的例外。 剧毒物质能将a级突变者毒死。 失血过多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外。 以解甲伤口的大小，他一剧烈运动肯定会持续出血，时间长了即便他是铁人也顶不住。 解甲沉默片刻，然后沉声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大出血了，你们去搜，搞快点。我尽量不行动，在这里等你们。你若还不放心，可留一个人下来看我。等会返回的时候，我可以拆一块门板过来，让两个人抬着我回去。” 徐来怀疑的看了解甲一眼。 不是徐来想提前打道回府，也不是他不相信解甲，实在是解甲和王雨晴这两人，在他眼里都是“不惜躯命”的典型。 事实上从他两的职业也能看出来，惜命的人怎能当刺客？ 不惜躯命，很可能便真的死了，所以为了以后能给江陵城那边有个交代，徐来只能替解甲惜解甲的命。 然后，徐来瞟了解甲的腹部一眼。 那里还有血在往外渗。 解甲还在失血。 但相比较大失血，渗血的伤害自然小的多，也不可能将解甲给渗死。 于是徐来这才点了点头，然后才道，“那你就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不要逞能，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 徐来留下了一个生物兵器照看解甲。 如果从解甲的人身安全角度考虑的话，最适合留下照看的人自然是王雨晴了。 但倘若将王雨晴这个除徐来之外第二强的战斗力留下的话，那么徐来的队伍实际上等于分|裂了。 这显然不合适，因为徐来并不确定白鹤村的建筑里还有么有危险，他还用得到王雨晴。 没错，突变怪物是都被吸引了出来，被徐来清理掉了。但莫忘了，徐来过来时的小路，全是由腐肉组成的，那么白鹤村里的建筑，到底是真的建筑，还是…… 这是徐来原先就考虑过的问题。 带领众人来到白鹤村内仅有的几栋楼房面前，徐来没有第一时间让孙力等人进去，而是先掏出了分子利剑，朝着墙壁上一刺，然后一扫。 楼房的墙壁被分子利剑切割出了一道光滑的裂口。 徐来摸了摸裂口，看着手上沾染上的石灰和转灰，确定了这栋楼房是真的建筑，而不是类似于地母一样的突变怪物。 “你带几个人进去看看。”徐来对这栋楼房努了努嘴，对王雨晴道。 旋即，徐来又走到其他几栋楼房面前实验了一下，最后确定这些楼房都是真的楼房，而不是伴生生命体“创造”出来的东西或异化出来的突变怪物。 这让徐来安心了不少。 将孙力派到另一间楼房之后，徐来带人走进了最后一间楼房。 首先映入徐来眼帘的，是龟裂的地面和一众家具。 徐来走到地面的龟裂处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发现地面是水泥。 然后他初步确定，这地面应当是原本就龟裂的，而非像他们初入内部世界遇到的地面龟裂那样，是受伴生生命体的影响而发生了龟裂。 水泥龟裂是件很正常的事，不论是温度变化过大引起的热场冷缩，还是用水泥砂浆调制时搭配其他材料不当，都可能导致凝固的水泥龟裂掉。 站了起来，徐来看了看一众家具，然后将一楼的几个房间给搜了搜。 一切正常。 毫无线索。 这让徐来在轻松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没有线索往往意味着没有头绪。 但出现了线索，往往也就意味着危险。 便如内部世界、套中人和裂口女。 来到一楼的楼梯口之后，徐来对着身后的一个生物兵器往二楼努了努嘴，那人很识趣的没用徐来多说，当先上了二楼。 片刻后，二楼传下一道声音。 “城主，没东西，一切正常。” 于是徐来也走上了楼梯，准备上去看看。 便在此时，徐来心里一怔。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有些痒痒，同时呼吸好像隐隐的粗重了起来。 632 窒息（中） 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虽然此时肺部只是有些痒，呼吸也只是粗重了些许，但徐来第一时间就敢断定，这些情况虽然轻微，但绝不正常。 因为徐来肺部从来没痒过。 从来。 从来没有这种状况。 他的呼吸也不会突然莫名其妙的粗重。 哪怕只是粗重了一丢丢。 他上一次呼吸粗重，还是好多年前，那次徐来感冒了，肺部有痰咳不出来。 而现在，虽然情况很是轻微，但徐来便感觉跟感冒差不多。 咳痰咳不出来，所以肺里面痒痒，所以呼吸粗重。 可是，现在徐来并没有感冒，也不可能感冒。 所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惊疑让徐来的神经瞬间紧绷，本能让他做出的反应是后退。 第一时间，徐来便退出了这栋楼房。 而二楼的生物兵器并不知道徐来出现的状况，没等到徐来上来，还在喊道，“城主，你来了吗？” “赶紧出来。”徐来低沉着声音道。 他感觉更不妙了。 因为肺部痒痒的感觉，似乎更强烈了。 虽然也只是更强烈了一丢丢。 现在徐来基本上确定了。 这栋房子，绝对有问题。 他没进去的时候一点事儿没有，一进去没多长时间问题便出现了。 难道是房子里的空气有问题？受到了污染？有毒？ 倘若是这样，跟随他的几名生物兵器应该也受到了影响。 几名生物兵器全部撤退出来后，徐来目光扫过他们几人，问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肺部有点痒，呼吸有点粗重，还有点……费劲？” 没错，现在徐来又多了一种感觉。 呼吸有点费劲。 虽然这感觉依旧很是轻微，但仍旧让徐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个环节，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听徐来这么说，几名生物兵器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一人道，“好像是有点。” 这人刚说完，又有一人便立即道，“还真是，方才城主你没说我根本没注意，现在细细一体会，肺部确实有点痒，呼吸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徐来脸色“唰”的一下便沉了下来。 几名生物兵器都有跟他同样的感觉，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徐来无意中踩中了某个“地雷”，而是环境有问题，所以其他人才会有同样的感觉。 “你们两个，快去把余清叫过来。” 让两个生物兵器去叫王雨晴后，徐来则是直奔孙力所在的楼房，他在一楼里没找到孙力，刚上二楼，便看见孙力出现在楼梯口，脸色有些严肃。 《仙木奇缘》 想来是徐来仓促的脚步声惊动了孙力。 “怎么了队长？”孙力看着徐来的模样，心里一个“咯噔”。 “快下来，先出去。” 说完，徐来根本不待孙力回答，便飞奔出了这栋楼房。 看着徐来慌不择路的模样，孙力先是心里一沉。 徐来很少这幅模样。 这说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随着徐来下楼之后，还没待徐来说话，孙力身体突然一颤，陡然想起了些事情。 他想到，就在方才，他的肺部有一点痒痒，呼吸与平时好像不大一样。 由于证明并不明显，那时孙力以为是自己神经紧绷，过于敏感了。 但现在就徐来的表现来看，孙力觉得，可能不是他过于敏感。 …… …… 所有人脸色都是出奇的难看。 因为徐来在召集所有人之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所有人！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 即肺部有些痒痒，呼吸有些粗重，有些吃力。 虽然这些症状都很是轻微。 但问题是，无论它再怎么轻微，怎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的情况？ 瞬间，冒头指向了这几栋在白鹤村里鹤立鸡群的楼房。 有好几个生物兵器看向这几栋楼房的脸色都变了。 徐来立刻便做出了决定。 先撤！ 撤退矿石镇。 不管他们肺部痒痒是什么原因，是受到了异化还是中毒了。不管这个痒痒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幻觉，徐来现在的队伍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再搜索、停留了。 先撤出矿石镇，检查身体，补充人手，修整完毕之后，再行进入，然后搞清楚这个问题。 “去找解甲，我们先撤！” 说完，徐来直接朝着解甲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走到一半时想起没拿门板抬解甲，但这种情况之下，徐来如何敢再动这里面房子的门板？ 思忖片刻之后，徐来决定还是让人背解甲。不过可将解甲躺在背他之人的背上，然后将其绑住，而不是让解甲趴着。 如此，便不会顶到解甲的伤口了。 其他人紧紧跟在徐来身后，不多时，徐来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解甲和守在他身旁的生物兵器。 徐来来到两人身边后，解甲看见徐来严肃的模样，便明白出了状况了。 “发生了什么？”解甲问道。 “等会再说，你躺他背上，我将你绑起来，我们赶紧撤。” 解甲本想说没必要，他感觉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看徐来紧绷的面庞还是识相的收回了这句话。 绑好解甲之后，徐来让两名生物兵器走在前面探路，其余人则是跟在后面。正当徐来空下来想要跟解甲解释自己为什么仓促撤退时，解甲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本能的挠了挠第胸口下方一点的位置。 这个举动，让徐来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因为解甲挠的地方，是肺部所在。 …… 看见解甲挠痒痒之后，徐来现在的感觉便是……如坠冰窟。 解甲的肺，居然也痒痒？？？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倘若解甲没出问题，只是徐来带着的人出了问题，那说明造成徐来等人肺部痒痒的原因，是那几栋楼房！！！ 他们没进入那几栋楼房什么事都没有，在进入那几栋楼房之后肺就立刻痒痒了。 但倘若解甲也有这个症状，那那几栋楼房根本没有问题，因为解甲没根本进过那几栋楼房。 这说明，可能是徐来等人进入内部世界以后，到他们进入刚才那几栋楼房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东西，让他们肺痒的。 只不过，肺痒及其他的症状有延迟性，一直延迟到了徐来进入那几栋楼房之后，才刚好爆发！ 那这就很可怕了。 徐来进入内部世界这么长时间，走了那么远路，接触过那么多突变怪物，他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肺痒的？ 原来，徐来以为是那几栋楼房让他们肺痒的，所以他第一时间退出楼房，远离造成了肺痒症状的东西，然后打算带队撤出矿石镇。 结果，现在徐来发现，这个造成了他们肺痒症状的东西，可能存在于他们的前方？ 而现在，徐来对对方一无所知！！！ …… 队伍在前进。 徐来脑海里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并没有让队伍停下来。 不管让他们肺痒的东西或原因，在后面还是在前面，但现在这时候，先离开矿石镇是没错的。 不能说因为对方可能在前面，他们就不离开矿石镇了。 那等于找死！ 而徐来虽然跟着队伍前进了片刻后，由于其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肺痒，所以目光空洞，脚步虚浮。 终于，在徐来杯自己绊了一个趔趄之后，孙力忍不住了，问道，“队长，你怎么了？” 徐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是问背着解甲的那个生物兵器的。 “你有没有感觉到肺部痒痒，呼吸粗重、困难？” 徐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回答，让除了徐来、解甲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如遭雷击、头晕目眩，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徐来脸色没什么变化是因为他猜到了这名生物兵器也出了问题，有了心理准备。 解甲脸色没变化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人都出现了跟这名生物兵器同样的症状。 到现在，徐来还没来得及将众人身上的症状告诉了解甲。 不过，其他人的陡然变色，还是让这名解甲和背着他的生物兵器几乎是同时心里一个“咯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名生物兵器问道。 他早感觉到呼吸不大得劲了。 不过他原先以为是因为他背着解甲一个大活人的缘故。 现在他明白了，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解甲的目光在众人扫过，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为什么我也感觉肺部很痒，呼吸困难，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来转过头来，看着解甲片刻后，喉咙动了动，缓缓的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我们接触到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们目前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 …… 徐来等人的症状是在不断恶化的。 但每次恶化的程度并不严重。 比方说，他第一次出现这个症状，其恶劣程度是1，第二次变成2，甚至是1.1。 所以一开始恶化的时候，莫说其他人，便是最敏锐的徐来，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症状在恶化！ 他只知道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问题，呼吸不大顺畅。 但即便是每次恶劣程度只增加0.1，增加到了现在，症状也不是一开始的那么轻微了。 症状一开始恶化之后，徐来多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感觉，那就是呼吸不仅粗重，还变的有些吃力。 现在，这个呼吸吃力已经变成了……呼吸困难！！！ 633 窒息（下） 不幸中的万幸便是，撤退的时候，徐来等人的运气还算不错。 前方探路的两名生物兵器一直没有遇到突变怪物。 他们速度不减，便这样全速前进，离开了内部世界。 回到外部世界的时候，外部世界正处于浓雾状态，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数次进入矿石镇，将外部世界里的情况记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大雾已经无法阻挡徐来撤退了。 于是，这次变成了徐来走在前面，他领队，其余人跟在他后面。 浓雾状态的外部世界中没有突变怪物活动，自然不需要生物兵器再探路了。 二十来分钟后，徐来穿过了浓雾组成的分界线，看到了身处营地里的梁飞等人。 徐来本能的张了张嘴，想要喊梁飞过来，然而张嘴之后，他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同时，肺部阵阵巨痒传来。 这让徐来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得上了严重的重感冒，肺部淤积了大量的浓痰。 没错，跟这种感觉一模一样。 徐来用力咳嗽了一声，肺部舒服了不少。 但只是痒痒的感觉消失了。 呼吸仍旧很困难。 没错，在经过二十来分钟后，徐来等人的症状已经由“呼吸困难”变成了“呼吸很困难”。 这一字之差的区别便是，原本徐来等人虽然觉得呼吸不大通常，但以正常的频率呼吸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现在，徐来等人要么张大嘴巴，一口吸进更多的空气，要么加快呼吸频率，否则吸氧量便不够。 事到如今，莫说徐来，便是生物兵器们都知道他们的肺部出了问题。 如果症状继续恶化的话，没人有怀疑，他们可能会……窒息而死！！！ 所以徐来才想要将梁飞喊过来，让梁飞赶紧开车将他们送到医院去看看。 大力咳嗽了一声之后，虽然呼吸仍旧很困难，但徐来总算能嘶哑着声音说出一些话了。 “梁飞！梁飞！” 徐来边说边朝着那边招手。 只是，因为声音嘶哑的缘故，他喊出来的声音也是极小，以至于徐来足足喊了好几遍梁飞都没听到。 最后还是那边的一个普通队员看见了招手的徐来，然后梁飞等人才跑了过来。 梁飞三步作两步跑到徐来等人面前吼，看着徐来等人脸色痛苦的模样，不由惊道，“城主，发生什么事了？” “把我们……送到天海城，快，以最快的速度。” 以王雨晴和解甲二人的身份，去天海城自然算是冒险。 但问题是，卫星城根本没有像样的医院。他们若不直接去天海城，先去卫星城转一圈，可能平白耽误宝贵的时间。 所以徐来便决定冒一次险。 眼见徐来脸色痛苦中带着隐约的狰狞，梁飞自然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时间，立即叫了几名手下，驱车将徐来等人送往天海城。 徐来不放心让别人照看解甲，便将解甲放在自己身边。此时越野车的后排座位上，解甲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坐着深呼吸，眼球隐隐凸出，额头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猛的呼吸了两口，感觉稍稍好受一些后，解甲咬着牙道，“这他|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徐来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不是不知道，而是让解甲别说话，省一省力气。 但徐来也没多余的力气说话，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徐来也张大了嘴，伸长了脖子，猛的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得到了些许氧气滋润的身体好过了一些。 现在，缺氧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徐来。 身体浑身不舒服，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大脑有微微的眩晕； 恶心、想吐、头有点疼。 这让徐来恨不得用分子利剑将自己的脖子切开一个口子，或将自己的嘴巴切成裂口女的嘴巴那么大，以此来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氧气。 以徐来和解甲的身体素质，远不至于少吸两口气便如此不堪。但问题是，从开始撤退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徐来他们一直是呼吸困难，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所以徐来现在根本不是全盛的时的状态，就憋气这方面而言，他感觉自己现在能憋个五六分钟便不错了，因为身体始终没得到足够的氧气。 大脑的缺氧让徐来全身都极为无力，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休息多久，脑海里又传来阵阵晕眩。 于是徐来再次张大嘴，伸长了嘴巴，猛的吸了几口气，以此来缓解这种感觉。 这可将开车的梁飞给吓坏了。 他不知道徐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知道问题肯定极为严重，所以早就将油门踩到了底。 在他的带头之下，其他几辆越野车的驾驶员也纷纷效仿。于是不宽的县道上，好几辆越野车疾驰如飞，比刚起步的飞机还快。 在这种速度之下，原本将近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梁飞十几分钟便给开完了。 越野车在天海城的门口停下后，徐来扫了门口的警卫一眼，让梁飞说去城里采购物资，不要曝光他的身份。 所幸守卫城门的警卫核对了下梁飞卫星城公职人员的身份后并没有为难他们，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其实徐来若是亮出自己城主的身份也不会被为难，毕竟现在天海城里谁不知道卫星城的城主是从天海城里走出去的突变者。但徐来身份一曝光，必定会惊动龙翔那些人，这是徐来不想看到的。 进城后，徐来让梁飞直接开向天海城第一公立医院。 在这医院里，徐来还有一个老熟人。 白助理！ …… 候诊室里，徐来等白助理等的有些焦急。 他不曝光身份虽然不会惊动龙翔他们，但也自然得不到“卫星城城主”和“a级突变者”的待遇。 所以，徐来不仅要等待，事实上若非他编造了个他是白助理三舅的谎言欺骗值班护士的话，他是根本见不到白助理的。 徐来记得清楚，当初他负伤住进天海城第一公立医院时，医院方面说院里最好的医生就是白助理。这种级别的医生，哪里是徐来一个“无名之辈”想见就能见的。 徐来苦等小十分钟后，还没等到白助理，便在他考虑要不要搞出点事情逼迫院方让白助理出来时，走廊拐角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说他是你三舅。” “我没有三舅，就算有，你说那个人才三十岁不到，你觉得我三舅可能会这么年轻吗？” “那要不我让人把他轰出去？” “算了，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拐角处，白助理的身影刚刚出现，目光便随之扫向徐来这边，当其和徐来四目相对后，他立即明白自己那所谓的“三舅”是谁了。 白助理的表情有短暂的僵硬，身形也是一顿。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对身旁的护士道，“不是我三舅，是我三舅的儿子。好了，你们忙吧，他应该是有事找我。” 白助理知道徐来谎称他三舅定然是不方便用真实身份示人，所以干脆帮徐来圆了这个谎。 快步向徐来走来时，白助理目光扫过徐来身旁那些脸色铁青，伸长了脖子呼吸的生物兵器们，立即明白了徐来是过来找他治病的。所以白助理走过来后半句废话都没讲，直接头一歪，道，“跟我来。” 将徐来等人带到一个偌大的医务室后，白助理才关上房门，道，“怎么了？” 徐来指了指自己的肺部，嘶哑着声音道，“这……这里……肺……有东西，难呼吸。” 白助理眉头一挑，道，“跟空间裂缝有关？” 徐来重重一点头。 眼神一闪后，白助理迟疑了片刻，旋即才道，“那我不敢保证能治好，是异空间生命体造成的还是突变怪物造成的？” “不……不知道……”徐来痛苦的摇了摇头，又伸长了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吸了两口气，这才又有了几分说话的力气，“直接手术……看肺……怎么了……我顶不了……多久。” “稍等，我马上就回来。”白助理没头没脑的丢下了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第一个生物兵器终于撑不住了。 他用双手分别抓住自己的上下嘴巴，死死的将上下嘴巴分别向着反方向撑开，只因为他本能的以为这样或许可以多得到一些氧气。 这样确实可以多得到一些氧气。 但问题是，造成他们呼吸困难，不，现在已经是几乎无法呼吸了，造成这个的原因，不是嘴巴，而是肺。 所以，这名生物兵器的最后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他死死的撑着自己的下巴，将下巴撑到了一个常人完全张不开的角度。在撑了片刻之后，或许是由于没多得到一丝一毫的氧气，本能又驱使着他疯狂的捶打着胸口。 那是肺所在的位置。 同时，他的双脚开始抽搐起来，眼球也凸了起来，面部表情极为狰狞。 便这般，持续了十几秒之后，这名在矿石镇中幸存下来的生物兵器，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他双脚一蹬，就此咽气。 634 手术 这名生物兵器因窒息而死后，不多时，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和滚轮声。 似乎是什么医疗器械。 白助理推开了门，带着一众医护人员推着三个老大的医疗器械走了进来。 徐来认得那医疗器械。 是人工心肺机。 人工心肺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肺部进行血氧合成，用以辅助呼吸。 将三台人工心肺机推进来之后，白助理的目光从窒息而死的生物兵器的尸体扫过，眉头微微一挑，明白了情况之危急。 于是他片刻都没耽搁，连忙道，“心肺机只有三台，先来三个人躺床上，其他人保持距离，不要干扰手术进程。” 眼看不少生物兵器因为呼吸困难而氧气不足，白助理觉得自己仅仅嘱托一下并不保险，于是便又对徐来道，“你外面不还有一些手下，让他们进来以确保手术时的秩序。” 现在的问题是，情况危急，但人工心肺机数量有限。 那么，最开始进行手术的人，显然有最大的几率存活下来。 而排在后面手术的人，大概率会死亡。 在生死存亡关头，白助理不敢保证，徐来的这些手下还会保持秩序，所以他认为让第三方进来维持秩序是有必要的。 饭团探书 徐来也认为是有必要的，所以他将梁飞等人也叫了进来，然后点了三个名字。 “贾协、余清、孙力，你们先上。” 被徐来点到名字的三人却都没有走出来。 因为他们也看出来了，手术需要那种仪器，而仪器只有三台。 他们三人用了三台仪器，徐来便用不了。 孙力最先道，“城主……你……先……我还……顶一会……” 解甲因为长时间的缺氧，已经懒得说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了，只是左右手分别抓住徐来和王雨晴，将两人往外一推，然后又将孙力踹了出去。 眼见三人还要再争执，白助理都替他们急的慌，忍不住道，“别吵了，三人先用心肺机辅助呼吸，给第四人进行手术。” 这医生的意思是，心肺机并不是用来做手术的，而是暂时吊住命的？ 其他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既然如此，徐来等人自没有争执下去的必要。 徐来、王雨晴、孙力立刻躺到了床上，然后再白助理的带领下，众多医护人员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在极端的时间内，便用三台人工心肺机为三人进行了辅助呼吸。 人工心肺机一启动，三人便感到了久违的舒畅感。随着大量在体外融合了氧气的血氧输送到了身体后，他们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久旱的土地得到了大雨，整个人都通透起来，仿佛起死回生。 然后，白助理立刻给解甲注射麻药，进行手术。 本来白助理选择的是全麻，但解甲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在其强烈要求之下，白助理最终还是选择了局麻。 至于徐来，呼吸得到辅助的他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术台上的解甲。 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白助理的速度极快，他在短短数分钟之内便切开了解甲的胸腔，然后徐来看到白助理和一众医护人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他肺部怎么了？”虽然知道不适合在这时候提问，但徐来是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让他们这些强大的突变者沦落到如此地步。 “你自己看。”白助理说着，用镊子夹出来了一些东西。 徐来定睛一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确定的道，“那是什么？” 白助理用镊子夹出来的，是一些缠绕、裹在一起，被鲜血浸红了的絮状物质。 白助理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不确定，这些东西是活的生命，应当是植物。它们的根部长在你们的肺里面，根上面的这些东西则将你们的肺部填满，让你们无法呼吸。具体是什么东西，还得稍后检测过了才有定论。” “那要怎么解决那东西？” 徐来又问道，那些絮状物质虽然被白助理夹出来了，但白助理方才可是说过，那些东西是有根的。 这些根长在他们的肺里面。 如何去除这些根，应当才是难题。 白助理的眉头皱到了一起，然后叹了口气，道，“不好弄，这些东西太细，根本不可能用镊子将其根部夹出来，一夹就断，况且我们也没有这样的时间。” 白助理刚说完，他身旁一名正在拿着镊子夹来夹去的医生突然道，“白医生你还记得上次有个患者脏器里面长满了寄生虫，最后还是用激光杀死了那些虫子的么？我觉得可以试试，辐射同样会对植物起到很大的杀伤作用，就是不知道这个患者能不能扛得住。” 解甲眼皮一眯，想都不想便道，“我没事，可以扛得住，尽管来。” 眼见解甲同意，白助理又看了看徐来，在征得徐来的同意后，他对护士们朝外面努了努嘴，有两名护士立即走了出去，不多时两人推着一个仪器走了进来。 那仪器徐来也不陌生。 x光机。 对于x光机，徐来还是有一定的了解。x光机可以发射x射线，x射线的特点穿透能力很强，不像普通可见光那样无法穿透物体。 但x射线有一定的辐射，长时间处于x光的照射下，对于人体的健康有极大的损害。 “搞快点，将这些絮状物都夹出去。”白助理忍不住催促起了其他几名医生，因为此时又有一个生物兵器因为窒息，倒在了地上抽搐、翻滚。 在将解甲肺里的絮状物都清楚后，白助理立即让人用x光对解甲肺部进行照射。然后众医护人员分成两队，同时为后面两人进行手术。 这个手术并不复杂，只是打开胸腔和肺部，清理完里面的絮状物后用x光照射就行，所以在初次手术之后，医护人员有了同时为两人进行手术的能力。 呼吸通畅后，解甲浑身通透，只觉舒爽不已，看着还在忙来忙去的众医护人员，忍不住问道，“我有个问题不明白，就算将这些东西的根杀死了，那这根不是还在我的肺里吗？这些根要怎么取出来呢？” 白助理头也不回的道，“不用取出，你的身体会将其消化吸收，只要根已经死了就行，不要小看你身体的吸收能力。” 这次手术时，纵然医护人员分成了两队，由于已经有了初次的经验，他们的速度仍旧是快上了许多。 在给这两名生物兵器做完手术后，解甲照射x光的时间也足够了，于是白助理让护士拿x光机照射其他人，自己则是过来为解甲缝合伤口。 如此，在众多医护人员的配合下，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不到，所有人均已手术完毕，包括用上了人工心肺机的徐来三人。 这其中，只有两名生物兵器因为窒息而死亡。 给众人做完了手术后，白助理示意其他医护人员退去，将从众人肺里面夹出来的絮状物放在一起，问徐来道，“这些东西，是你自己拿回卫星城检验还是我给你送到城里检验？” 徐来本想说他拿回去检验，因为不想因此而惊动天海城高层，否则他也没必要“隐姓埋名”了。 可徐来旋即一想，白助理定然也明白这其中缘由。 但是他却还是有此一问，看似废话的一问。 于是，在让白助理将自己推到旁边的病房之后，徐来缓缓问道，“如果你给我送到城里检验的话……” 白助理摸了摸下巴，旋即低声道，“不错，我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因为长在你们肺里的这些东西，在取出来之后，并没有表现出跟异空间生命体或是突变怪物过强的关联性，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徐来跟白助理对视片刻后，缓缓的道，“为什么帮我呢？” 白助理笑了笑，道，“你应该问为什么不帮呢？” 顿了顿，他又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白助理帮徐来，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徐来知道。 最明显，也是徐来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是徐来第一次是天海城突变者测试中心。 突变者测试分为多个项目，最后一项是……异化时间测试。 这是很重要的一项，但徐来当时没有做这个测试。 因为一旦做了，天海城方便便会发现徐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异化时间”，那徐来的秘密就得曝光。 当时，听徐来说不做异化时间测试时，白助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宛如看疯子一样看徐来。 后面，徐来不知道上官凌飞燕跟白助理说了些什么。但总之，徐来没做这个测试，并且除了上官凌飞燕和白助理之外，也没第三人知道他没做这个测试。 不管上官凌飞燕向白助理支付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白助理是帮了徐来的，不然徐来没法在天海城呆下去。 后面徐来去桃源山庄执行任务负伤，回来住院后，白助理作为徐来的主治医师，也多次给徐来行了方便，对于徐来伤势的回复起了不小的作用。 徐来以为，白助理当初接二连三释放的善意是因为上官凌飞燕的原因。 于是徐来试探着道，“可是，上官处长已经不在天海城了。” “当初是因为上官处长，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徐来问道。 635 白其华 徐来是想不明白，上官凌飞燕已经不再天海城任职了，白助理为什么还愿意三番五次的帮助自己。 难道是因为上官凌飞燕当初支付的报酬很高？ 再高也高不到这种程度吧，毕竟现在都人走茶凉了。 白助理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的道，“白助理是我的外号，我真名叫白其华。除了白助理之外，我还有过两个外号，白博士和白医生。” “这三个外号中，白博士是得名于我的最高学历，白助理和白医生是得名于我的职业。但城主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开始学习和研究的方向，并不是医学，而是生命科学。” 徐来眼神闪了闪，不过没有插话，因为白助理已经进入了叙述的状态。 白其华继续道，“完成博士的学习后，我回到了天海城里，虽然我学的专业不是医学，但考虑到城里缺少好的医生，且医学和生命科学这两个学科大类也算有所交集，于是我转投医学领域，成为了一名医生，得到了白医生这个外号。” “当了几年医生后，有一次医院里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癌症，院里下了死命令，不仅要保住病人性命不要癌症发生转移，还要尽最大的可能不留下后遗症。由于我曾辅修过相关理论知识，所以作为专家参加了那次会诊。” “治疗的结果很不错，病人的肿瘤被切除，并且康复的很快。病人出院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 “华连峰，天海城科研所所长，天海城领导集团成员之一。” “我之所以能知道华老的名字，并不是他派人感谢我或是医院方面告诉我。而是……可能我在为华老的治疗过程中让其很满意，他非常赏识我，觉得我在这里当个医生是牛刀杀鸡，暴殄天物。于是直接将我从医院里调了出去，成为了他的助理。” 徐来心道原来如此。 助理助理，得是某某人的助理。 徐来先前心里也疑惑过，像白助理这般厉害的医生还是助理，那能让他打下手的人得有多厉害。 原来是华连峰。 这倒是能说得通了。 白其华道，“于是，我便有了白助理这个外号。后面突变者测试中心那边不忙的时候，我便回来继续当医生。” “华老对我说恩同再造有些夸张，但也算是我的伯乐了。因为华老，我接触到了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也得到了以前从想象过的支持和资源倾斜。” 徐来心道，以华连峰在天海城的地位，他既然愿意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东西，那你怎么还能被上官凌飞燕打动，将我没做异化时间测试的事守口如瓶？ 不过这种问题，徐来自然不会真的傻傻说出来。 “上官处长离开天海城的时候，邀请过华老一起去卫星城，也邀请过我。事实上不怕徐突你笑话，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仅不介意去卫星城并且十分愿意前往。” 徐来惊奇的道，“哦？这是为何？” 白其华淡淡的道，“两个原因，其一是华老被迫提前退休。虽然从华老的年龄上讲，我认为他也可以退休了，但他可以退休和被迫退休是两码事。一个满腹学识，正应当发挥自己光和热的科研人员被迫离开自己的岗位，无法从事相关研究，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听到这里，徐来心里一动。 上官凌飞燕上次跟他说及此事时，只说了华连峰退休，但并没说华连峰为什么退休。 事实上就大多数情况而言，退休哪里还有为什么？年龄大了呗。 但有些人群是例外，对于寻常人而言的退休年龄，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如日中天的黄金时期。 比如说医生、学者、科学家、政|治家这些人。 华连峰的年龄放在普通人身上是该退休了，放在他身上，他退休可以，但不退休也没问题。 “如果上官凌飞燕知道华连峰是被迫退休的话不可能不告诉我，难道连她也不知道此事？是了，白其华是华连峰一手提拔上去的，可以说是华连峰的心腹了，知道的肯定比上官凌飞燕多的多。”徐来心里不由暗道。 “其二是我个人原因。由于华老退休，我这位他的助理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被迫离开了天海城的行政系统。我的医生职业并未受到什么影响，我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华老虽然退休，但余威尚在的原因，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大度。” “但华老终有一天要走的，若是他们不那么大度，那我在天海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我不想在可能不远的将来，我被迫做一些我并不想做的事情或是也提前退休，这是我的考虑。” “但是，华老并不愿意前往卫星城，他认为这是对天海城方面的背叛，至少有些不妥。既然他不去，那么我作为他曾经的助理，必然也不能一人前往卫星城。这是对他的背叛，至少也是不妥。” “现在，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你知道了。说积怨已久有些夸张，但绝对算不上交好。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将你来医院的事情暴露出去，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白其华说完，徐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明白了。” …… …… 白其华的话让徐来心里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 那就是……将华连峰跟白其华一起挖到卫星城。 华连峰是什么人？他从事异空间方面的研究几十年了，可以说是专家中的专家。虽然近些时间江陵城向卫星城转移了不少专家，但这种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至于白其华，卫星城更需要。卫星城现在其他方面的专家都有一些，但唯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医生。 小县城里能有什么好的医疗资源？ 看着徐来眼珠子在自己身上滴溜溜的转，眼睛里都开始放光，白其华哪里不知道徐来在想什么东西。 他苦笑道，“若能过去，我早过去了。华老一日不去，我便一日不去。” 白其华的“去”自然是指去卫星城。 但华连峰的“去”，可以做两层理解。 一是华连峰去卫星城； 二是华连峰去世。 不管华连峰是去卫星城或是去世，白其华都会去卫星城。 但若华连峰既不去卫星城也不去世，白其华则不会去卫星城。 见白其华态度坚决，徐来知道自己暂时是挖不了这个生物科学的博士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 这个机会，他早晚会有。 …… …… 两人的谈话结束后，白其华将徐来等人安排在了医院休息。 虽然a级突变者身体素质强大，但这种直接开胸腔的手术，还是得休息一下的。 不然万一肉长错位，那到时候很麻烦。 徐来让白其华就给他们维持目前的病房，徐来自己、解甲、王雨晴在一个病房，孙力和其他人在一个病房。 这样做主要是有孙力在场的话，徐来和解甲他们说些话不方便。 将众人安排好后，白其华将众人肺部里取出来的絮状物拿走检测。而徐来这边在休息了几个小时，感觉好上一些后，给卫星城特别行动处打了一个电话。 先前徐来曾让师行云将黑甲虫的尸体带回去检测，他要问问检测结果出来了没。 特别行动处方面的相关人员接通电话后，得知徐来的身份和问题，立即咨询有关部门，最终徐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些黑甲虫有着如下特点： 其一：黑甲虫是依靠头部的触角捕捉空气中的气息来辨别方位和追踪猎物。其触角的“捕捉范围”在十米左右； 其二：黑甲虫的眼睛是复眼，视野角度极广，但范围极小； 其三：黑甲虫的上颚可以极快的咬穿人的表皮、肌肉，并且其身体结构可以让其畅通行走在油脂中； 其四：黑甲虫好食人脑的原因是为了摄入营养，进行产卵。卫星城有关部门在被黑甲虫咬死的那名生物兵器大脑里发现了大量的黑色虫卵，虫卵的孵化时间未知； 其五：黑甲虫的肺部经过突变后可以支持它们在一定时间内不用呼吸，依靠此种能力，它们在人体内行动不会因窒息而死亡。 得出了这些结论后，由于搞不准生物兵器尸体脑袋里的黑甲虫到底什么时候会孵化，以及怕孵化出来造成不可控的后果，所以卫星城有关部门为了稳妥起见，直接将尸体给高温火化了，以确保杀死了所有的虫卵。 对于这个决定，徐来还是赞同的。他最怕有些人认为那些虫卵有什么研究价值，然后将其保存起来或是孵化。到时候万一虫卵或是成虫泄露，又吃人脑排卵，那就麻烦大了。 挂断了电话后，徐来问解甲和王雨晴两人道，“感觉如何，怕不怕？” 方才打电话的时候，徐来开了免提，刻意让解甲王雨晴二人听到检测结果，便是为了自己不用再复述一遍。 王雨晴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恶灵都见过的人了，你跟我说怕不怕这些小虫子？ 解甲也是冷笑了声。 虽然被两人嘲讽，徐来也不介意，笑呵呵的道，“那行，咱们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矿石镇的这个空间裂缝，我必须要给它解决了。” 636 两千万 经过一晚的休息后，次日醒来，徐来感觉身体恢复了大半。 除了剧烈运动之外，其他的行动都无碍了。 在询问了解甲和王雨晴两人的状况后，得知两人也恢复了大半，徐来决定今日就出院，尽快返回矿石镇。 于是他给白其华打了个电话。 “起来的这么早？”白其华有些意外。 徐来开门见山，道，“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今天就走。你那个检测结果出来后，短信发给我。” 白其华明显没想徐来恢复的这么快，那边沉默了片刻，他才道，“看来你的如今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可能你原本的实力就比我想象的要强大。” “检测结果昨晚就出来了，我当时估计你们已经睡了，所以没打扰你。你等一下，我现在过去跟你们说。” 徐来等待白其华的时候，解甲的肚子传出了“咕咕”的叫声，他望向徐来道，“叫那医生搞点东西来吃吃，饿死人。” 徐来也饿了，但梁飞等人现在在照看孙力他们，又不能让白其华给他们出去买吃的，再考虑到自己马上便要回去了，便让解甲忍一忍。 不多时，穿着白大褂的白其华来到了病房。 白其华走到徐来身边坐下，直截了当的道，“已经确定给了，长在你们肺部的，是一种突变植物。昨天在手术过程中，我们取出来少量的根，检测结果显示这根是由孢子生长而成的。至于那些絮状物质则是绒毛，类似于蒲公英的花冠。” “根据我们的推测，这种突变植物的孢子应当极为细小，肉眼是极难看见的，否则你们不会吸入了这么多孢子还一无所知。这些孢子被人吸入肺部后，会在人的肺部‘生根发芽’，长出大量的绒毛。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最后这些绒毛会将肺部充塞，让人窒息而死。” “至于其他的情况，我便不知道了，因为根据那些根部和绒毛只能检测出这么多信息。论到对这些突变动植物的了解，你应当比我在行的多，我相信你会有稳妥的方法来对付这些东西。” 徐来重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他还确实有办法对付这些东西。 管这些孢子有多大，再进入矿石镇时，他人手一个防毒面具。 徐来还就不信，这些孢子比分子还小，能穿透连毒气都能过滤掉的防毒面具。 眼看徐来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白其华打断他道，“你做什么？” “回去啊。”徐来不明所以。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徐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其华说的是什么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让你的手下去缴一下治疗费用。”白其华微笑着道。 …… …… 让人缴完费的时候，徐来脸都紫了。 他知道人工心肺机很贵，但不知道这么贵。 二十万新币，一天！ 徐来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二十万对徐来来说不算太贵，但二十万一天，那就不是小钱了。 孙力等人身体素质不比徐来，他们才做完手术，用肺部呼吸有一定的伤口裂开和术后感染风险，用人工心肺机辅助呼吸便稳妥的多。 所以白其华将三台人工心肺机都用上了。 这就是六十万一天。 这么大手术，等孙力他们初步痊愈，怎么说得一个月吧。 于是，光人工心肺机的费用，便要一千八百万。 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白其华让徐来预缴了两千万，说不然若是徐来跑了，以他的工资根本给不起两千万。 徐来自己都没挣过这么多钱，他也没有这么多钱。方才徐来还是破天荒的打电话给孔旋照，让这位财神爷从卫星城财政收入里面拨款，才把这医疗费用给缴了。 此时，徐来突然无比庆幸第一公立医院只有三台人工心肺机。 倘若这里有个十台八台的，白其华全给用上，徐来真付不起这个钱。 穿上衣服，离开病房后，徐来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解甲和王雨晴跟在徐来后面，两人都没有嘲笑徐来，因为他们也觉得两千万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是一般的贵。 走到孙力等人的病房门前后，徐来让解甲和王雨晴等一下，自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动静惊动了孙力，此时孙力正在用着人工心肺机辅助呼吸，看见徐来走过来是一脸茫然。 徐来走到他身旁坐下，深情的抚摸着人工心肺机，道，“这个东西，它好用么？” 孙力更加不明所以了，呆呆的点了点头，道，“挺好用啊，我自己都不怎么用呼吸，怎么了？” “没事，好用就好，好用就好好用。我找你是让你给我推荐几个好用的突变者，我带去矿石镇关闭空间裂缝。” 说前一句话时，徐来脸上尚且无比愁苦。说后一句话时，徐来脸色已经一正，恢复了“说正事”的状态。 这极快的语气和表情切换让孙力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道，“你昨天才动的手术，今天就……” “我差不多了，你们不用急，在这里住院休息一些时日。” 说到住院，徐来便又想到了三台人工心肺机，表情重新变的愁苦了起来。 孙力不知道今天徐来脸上为何总是时不时的闪出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谁欠了他个十万八万不还似的。不过疑惑之后，孙力还是老老实实的向徐来推荐了几个人。” “魏军、俞旭爽、黄彦平、鲁牛，这几个人都是c级突变者，咱们自己培养出来的。做人可靠，做事细心，城主你可以带他们过去。” 得到了人员名单的徐来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孙力的肩膀，与他告别。 出了第一公立医院，徐来坐上了梁飞的车，越野车的引擎刚刚启动，梁飞便没来由的来了一句，“好贵呀。” “两千万啊，我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还是开医院挣钱，早知道当初开个诊所就好了。” 梁飞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让徐来的表情重新变的愁苦起来。 …… …… 回到了卫星城后，徐来做了以下几件事： 首先，徐来联系卫星城特别行动处，准备问问师行商弄到了多少燃|烧瓶，却得知师行商和其弟师行云已将好几车燃|烧瓶运送去了矿石镇那边。 几车的燃|烧瓶是够用了。 然后徐来口述给特别行动处，让特别行动处将矿石镇中出现的突变怪物记录在案，并将此消息通知给其他城池。 由于卫星城并没有对外联络处，所以对外联络这方面的职责，是由特别行动处下属的部门负责的。 口述完毕后，徐来问特行处要了孙力向他推荐的四人。 魏军、俞旭爽、黄彦平和鲁牛。 徐来让这四人和梁飞每人带着一支小队去城门口待命。 其后，徐来从秘书处调动了一些生物兵器，同样是让他们去城门口集合。 前三次进入矿石镇，生物兵器们的伤亡极大，还有十来个病号躺在天海城的医院里，矿石镇那边已经没有多少生物兵器了，是以徐来得补充一些。 然后徐来又调集了大量的防毒面具、重弩以及一些生活物资。 防毒面具是为了防止众人在内部世界再次吸入那突变植物的孢子，至于重弩，则是徐来用来狙杀套中人的。 这种经过改良后的军用重弩，威力自是比不上狙击步枪，但也有着狙击步枪远远无法企及的优点。 比如说轻便灵敏便于携带、不用支架随取随用、完全无声不用消音等等。 这种重弩，正适合对付套中人。 至于那些生活物资，徐来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矿石镇的空间裂缝，动用了这么多人手，这些人手都是要吃喝拉撒和休息的。 徐来第一次带到营地那边的生活物资完全不够这些人使用，这次将物资补充上，后面这些吃喝拉撒便可完全在营地那边解决了，不用再往城里跑了。 最后，徐来弄来了一条狗。 这条狗他后面用大作用。 安排好诸多事项后，徐来带着解甲和王雨晴来到城门口，发现城门口停放着好几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巴。 在现在，交通工具算是一种战略物资。越野车的载人能力并不突出，再加上徐来这次任务对车辆没有通过性方面的要求，所以城池方面便没有再动用大量越野车，而选择了载人能力突出的车辆。 大巴和面包车旁的众人在徐来下车后俱都是看了过来，徐来扫视了一圈众人，直接点明道，“魏军、俞旭爽、黄彦平、鲁牛，你们四人过来。” 矿石镇里的详细情况，徐来暂时并未给卫星城特别行动处“汇报”，而是打算关闭了矿石镇里的空间裂缝后再将具体的情况口述给特别行动处记录。 是以，魏军四人，现在并不知道矿石镇空间裂缝的具体情况。所以徐来要先将矿石镇里的情况告诉他们，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听到徐来点名，四人从人群里径直向徐来走来。便在此时，王雨晴突然道，“李华，你也过来。” 众生物兵器里也有一人走了过来。 徐来向王雨晴投去疑惑的目光。 王雨晴解释道，“李华，我的助理。” 637 四入矿石镇 死刑犯给刺客当助理？有点儿意思。徐来心里调侃了一句，让被点名的这些人都跟自己同乘一辆车后，然后将自己前几次进入矿石镇的情况跟他们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神色平静，有人脸色严肃，还有人……跃跃欲试。 跃跃欲试的正是那个叫李华的生物兵器。 “你有什么想法？”徐来问李华道。 李华倒是没想到自己被城主点名提问，吓了一跳之后，他老实道，“我……我没想法啊，就是感觉比较刺激。” 这个答案让其余人的目光都瞬间击中到了李华身上，也让徐来皱起了眉头。 比较刺激？ 这个李华，当关闭空间裂缝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徐来心里忍不住道。 “你干什么事情被判的死刑？”略一沉默之后，徐来问道。 虽然李华是被王雨晴点名点过来的，但抱着稳妥的态度，徐来还是决定了解一下这个李华的情况，免得带了一个定时炸弹过去。 “杀人。”李华说完又解释道，“我邻居欠了我爹的钱不还，他有钱，但就是故意不还。我一怒之下把他全家杀了，然后被判了死刑。” 李华这么一说，徐来便知道他为什么跃跃欲试了。 胆大、不怕死、敢想敢干。 其余众人本跟李华等生物兵器不相识，先前心里还在疑惑，城主要关闭空间裂缝怎么从其他部门里面调人，这些人又是干什么的。 现在李华一说，他们才知道李华居然曾经被判过死刑，还是因为杀了别人全家。 就坐在李华旁边的鲁牛连忙不动声色的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其他三名突变者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不安的神色。 不过徐来却是心安不少，他方才之所以问李华为什么被判刑，主要是怕李华是那种行事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人。只要李华不是这种人，其他的徐来无所谓。 目光从魏军等四名突变者身上扫过，徐来沉声道，“你们呢，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或建议？”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摇了摇头。 车内由此陷入了沉默，徐来也不在意，索性靠在座位上小憩起来。很快，车队便抵达了矿石镇外的营地。 营地里的众人围了上来后，依次跟徐来、魏军等四名突变者打过招呼后，师行商突然问道，“城主，孙力处长呢？” 若是孙力在此，定然会责怪师行商称呼其为处长而不是副处长。 但徐来却没想那么多。 “受伤了，还在医院里休养。”徐来又将自己在内部世界里遇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后，对众人道，“考虑到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再加上这次准备充足，所以我决定，这次所有人都进入矿石镇。” “这次是我们第四次进入矿石镇，前面三次进入矿石镇我们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这次，我也做好了付出巨大伤亡的准备，所以我们必须要有相当大的收获，不然我们的就人白牺牲了。” 燃文 “我的预想是这样的，全歼内部世界的突变怪物、知道伴生生命体的详细情况、找到空间裂缝的位置。这三个目标只要完成一个，我们这次进入矿石镇便算是不虚此行了。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皆是摇头。 于是徐来让人开始分发装备，每人都领到了一套防毒面具、一个望远镜、一个重弩、好几个燃烧|瓶和大量的弩箭。 装备分发完后，徐来带着众人穿过阻隔众人视线的大雾屏障，来到了外部世界。 外部世界正处于雾散时分。 然而，经过徐来多次的清缴之后，此时的外部世界既没有黑马尾“女人”，也没有突变怪物，可以说是再安全不过了。 甚至，若非徐来谨慎成性，换个大胆一点的突变者过来带队，他完全可以将矿石镇外面的营地迁到外部世界中。 徐来带着众人走过已经走过了数次的道路，来到第二个军火库后，进入了内部世界。 这里的众人，除了徐来、王雨晴、解甲、师行商两兄弟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进入内部世界。他们闻着空气里的腥臭、锈蚀的味道，看着路面上的污泥和血水，脸上俱都是出现了很明显的不适应表情，如同师行商师行云两兄弟第一次进入内部世界一样。 甚至好些普通队员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腹中一阵翻滚，忍不住反呕起来。 徐来并未责怪这些人，因为即便是他自己，第一次进入内部世界时，从头到脚哪怕是每个毛孔都感觉不舒服。 片刻后，不少适应能力强大的人感觉好上了一些，他们表情平静了不少，看起来像是初步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至此，徐来方才带着队伍再次前进，前进到白鹤村前方的分岔路口，徐来让队伍停了下来。 看着前方腐肉组成的小路，徐来陷入了沉思。 先前白其华给孙力做手术，说孙力肺部的东西应当是植物时，徐来便有了猜测。 植物怎么会跑到他们肺里？ 唯一的解释便是，植物的种子随着他们的呼吸被他们吸进体内了呗。 后面的检测结果出来后，徐来回想起自己数次进入矿石镇的点点滴滴，基本确定了那些植物孢子是什么植物的孢子，他们又是在什么地方将那些孢子吸入体内的。 还记得徐来等人先前走在腐肉小路上时遇到了一些如同野草一样的突变植物不？ 那些“野草”初看起来正常的很，跟正常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但徐来还是第一时间觉得不对劲。 一是因为有生物兵器的前车之鉴在前，那名生物兵器把看起来正常的裂口女当活人，然后被对方偷袭惨死。 二是因为，有些“野草”生长在腐肉上。 哪有正常的植物长在腐肉上？ 所以，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这些野草一定是突变植物，但徐来还是用分子利剑将这些野草全部切成了数截。 不管对方是不是突变植物，杀死总是没错的。 但徐来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些“野草”的“攻击方式”是释放出孢子，让活人吸进体内，然后让人窒息而死。 至于徐来怎么锁定那些“野草”的，理由很简单。外部世界的植物，不管是正常植物，还是突变植物，都可以首先排除。 因为徐来等人进出外部世界数次了，让若是外部世界的植物造成他们肺部吸进了孢子，那早就有人出现问题了，不会拖到那个时候。 所以这突变植物一定存在于内部世界中。 内部世界里的植物便少了多了，徐来等人只见过枯死的树木和腐肉小路旁的野草这两种。 前一种基本可以排除，那些树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能释放出孢子。 所以答案便很显然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断，并不绝对。 所以，徐来先前在给卫星城特别行动处口述时，并没有提及自己关于那些“野草”的推测，就是怕自己推错了，可能对其他城池造成误导。 所以，徐来还带来了一条狗。 现在，徐来要核对一下自己的推断。 徐来扫了一眼被梁飞牵着的狗，取过了狗绳，当先向前走去。 众人跟在徐来身后。 很快，徐来便遇到了先前被他砍成一截一截的众多“野草”。 徐来示意队伍停止前进，牵着狗在这里耐心的等着。 梁飞不解的道，“城主，这是要做什么？” 徐来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从卫星城出发时，解甲便问过徐来，为什么要带一条狗过去。 不过那时徐来没说原因。 后面和营地众人会合前方矿石镇，也有人问过徐来这个问题。 那时徐来依旧没说。 现在众人看徐来在这里站着不走，便忍不住猜到徐来之所以要带一条狗过来，似乎是要用在这里？ 可是狗在这里能发挥什么作用？狗最大的优势是嗅觉强大，可以用来追踪目标或寻找物体，可徐来既没让狗追踪也没让狗寻找啊。 不过没过多久，众人便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狗最先出现的症状是打喷嚏。 又一段时间后，狗喷嚏打的逐渐频繁，并开始用爪子在胸口抓来抓去，同时呼吸隐隐的粗重了起来。 此时，有些经验丰富或是思维敏捷的人已经率先猜到了徐来带狗过来的用意，他们看向那些“野草”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惊恐。 再一段时间后，狗过一会儿便要打个喷嚏，呼吸已经非常粗重了，就像得了哮喘一样，并且开始坐立不安。 至此，倘若谁还猜不出来徐来带狗过来的用意，那便是傻子了。 梁飞忍不住后挪了几步，指着路旁的那些“野草”道，“城主，这些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是死了，但空气又没被净化，空气里仍然会有孢子飘荡。好了，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些看起来像野草一样的植物，就是造成我们肺部被孢子寄生的罪魁祸首。后面你们都擦亮眼睛，若是看见了这些东西，万不可在没佩戴防毒面具的情况下接近。” 说完，徐来掏出一个燃|烧瓶，朝着那些“野草”投掷过去，熊熊烈火包裹住那些“野草”的时候，它们的根茎突然颤抖、抽搐起来，宛如动物的肢体。 638 伴生生命体 在熊熊烈火之下，这些“野草”如同蠕虫一样，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反应激烈。 但反应激烈的并不仅仅是这些“野草”。 令徐来没想到的是，他们脚下由腐肉组成的小路，一接触到火焰，便如同棉花和毛发一样，迅速的燃烧了起来。 这种燃烧的速度是超乎常人的想象的。 上一秒，腐肉小路刚刚接触到火焰。下一秒，腐肉小路便烧着了一大片。 众人本能的闪避了烧着的火焰，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火焰已经顺着腐肉小路向它的两端烧去。而被火焰烧过的地区，腐肉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变小、消失，最后只留下了零零散散的黑色胶状物质。 直到此时，烈火中的“野草”还未被烧死，而原本众人脚下的腐肉小路已经被烧了个精光。徐来举目看去，发现火焰顺着腐肉小路，竟是快烧到白鹤村了。 孙力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种古怪现象他都没见过几次，是以忍不住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在扫了顺着腐肉小路烧到远方的烈火一眼之后，均是将目光投到了徐来身上。 徐来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魏军试探着道，“会不会像那些‘野草’一样，也是突变怪物呢？” 魏军是个又矮又壮的中年男子，从离开卫星城到这里，基本上都没说话。 “基本上不可能。”徐来道，“至于理由也很简单，突变突变，突变怪物得是什么正常生物受到突变后形成的。有什么正常的生物像这条路一样吗？所以我倾向于这条腐肉小路跟环境一样，是伴生生命体创造的。” 《剑来》 “当然，这并不绝对。也有可能这条腐肉小路原本是个正常生物，在受到突变后发生极大的改变。只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极小。” “明白了。”魏军重重的点了点头，愁眉紧锁的盯着原本腐肉小路所在的位置。 看得出来，这条突然被烧着的腐肉小路，让魏军很是不安心。 其实这也让徐来不安心。 毕竟“野草”的性质和攻击方式已经搞清楚了，他们戴着防毒面具就不怕了。而这条腐肉小路，在众人眼中却是未知的，这更值得关注和担忧。 盯着地上片刻后，魏军发现自己的精神紧绷了不少，压力也大了许多，知道过于担心腐肉小路的问题对自己无益。于是他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又道，“城主，我没见到过有关这些‘野草’的资料，这是不是新出现的突变怪物？” “我也没见到过，想来应当是在这里新出现的，暂且便叫这东西‘播种者’吧。至于这条腐肉小路，大家先不要跟它死磕了，后面能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那最好。若是搞不清楚，我们自去找空间裂缝便是。” 说完，徐来招呼了一声，带着众人向白鹤村前进。 进入内部世界后，徐来径直朝着这里本来，主要是为两件事。 其一是看看造成他们窒息的罪魁祸首是不是播种者； 其二是搜索白鹤村，毕竟在将白鹤村的突变怪物清理完毕之后，白鹤村还有大量的地方没搜索。 队伍动起来之后，徐来还没没走多远，便听到队伍后方传来的阵阵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群手！” “一群手？怎么可能？” “快，拿望远镜看看。” 这惊呼声惊动了队伍最前面的徐来等突变者，他们先后转过头去，发现在数百米开外，地面上有个东西正在飞快的向着他们这边移动。 乍一看之下，确实有点像是一群手。 用“一群”这个量词来形容“手”，说实话怎么看怎么古怪。 所以徐来立即拿出了望远镜。 借助着望远镜，徐来看清了那玩意儿，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还特么真是……一群手！！！ 如果不论数量数量的话，那玩意儿有点像地底之手。 地底之手便是徐来当初执行桃源山庄任务时，在集贤路北面山上遇到的突变怪物。它是人类的手臂突变而成，寻常时候它们隐藏在泥土里，一旦有人从它们旁边经过，惊动它们，这些手臂便会从泥土里钻出来，抓住人的脚踝。 仅仅是抓住人的脚踝根本无法威胁人的生命安全，但问题是地底之手所在的山上有大量的突变怪物。当初毕方在被地底之手抓住之后，无法行动之下受到了大头苍蝇的攻击，因此而被徐来截掉了整条小臂。 这便是徐来现在担心的地方。 地底之手威胁不了人的生命，但若是和其他的突变怪物配合，那便极容易让人万劫不复。 想想吧，倘若被地底之手抓住，然后遭到了套中人或者裂口女的攻击，那会怎样？ 当然，那群正在朝着徐来移动过来的手不是地底之手，但徐来觉得这两者可能有异曲同工之妙，即都可能限制人的行动。 那那群手又是什么模样呢？ 它是这般模样： 首先映入徐来眼帘的，是一滩翻滚、涌动的暗红色凝胶状物质，很像凝固了但是形状却不规则的血液，这玩意儿靠着暗红色凝胶状物质的翻滚和蠕动来移动。而在这滩凝胶状物质中，不断地有猩红的手掌伸出，这些手掌有的挣扎，有的扑腾，有的紧握，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这是什么怪物？”看清那怪物的模样后，徐来心里忍不住浮现出这个念头。 旋即，他心里又浮现了两个念头： “这东西除了抓人脚踝以外，还有什么攻击方式？” “这东西是只有这一个？还是像地底之手那般，有着许多个？只不过其他的没被惊动而已。” 即便是只远远看了对方一眼，徐来也有预感，这玩意儿绝对要比他当初遇到的地底之手难对付的多。 虽然不清楚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如何攻击活人，但徐来还是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后列变前列，掩护队伍撤退。其余人以小队为单位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前往白鹤村。” 这种时候，面对这种未知的突变怪物，最明智的做法自然是留下少数人断后，让大部队和其拉开距离。 如此，即便这种突变怪物像套中人那般难缠，也只有断后的人会折损掉。同时，徐来也能摸清楚对方的攻击方式。 队伍迅速的动了起来，王雨晴、孙力和魏军等突变者都是带着各自的人手立即前往白鹤村。不过徐来却没有一起撤退，依旧是站在原地举着望远镜，他担心自己离的远了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随着那突变怪物的逼近，望远镜中的对方逐渐变大，逐渐变的清晰。随着对方的清晰，徐来看见了对方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什么？”徐来心里很是疑惑。 倘若那突变怪物移动会留下痕迹的话，那么自己进入内部世界这么长时间，应该早看到对方留下的痕迹了。 除非对方基本没怎么活动过，一直到自己等人方才惊动了它。 可自己这些人又是怎么惊动了它？ 放了一把火？ 徐来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随着那突变怪物的前进，它身后留下的痕迹也清晰了起来。 待徐来看清那所谓的痕迹时，他眼睛猛的睁大，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那痕迹赫然是……腐肉小路。 ！！！ 那突变怪物前进的时候，居然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腐肉小路！！！ 现在徐来知道，自己等人是怎么惊动那突变怪物的了。 因为他们方才烧播种者的时候，将腐肉小路给一起烧掉了。 等等，倘若，腐肉小路是那突变怪物创造出来的，那它，还是突变怪物吗？？？ …… 此刻，徐来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那由一滩暗红色凝胶状物质和好些不断翻滚的猩红手臂组成的东西，极大可能不是什么突变怪物，而是……矿石镇的伴生生命体。 因为现在徐来完全看清楚了，伴生生命体蠕动过的地方，先是变的暗红，然后迅速生长出了腐肉，隆起。 这条腐肉小路，一直从极远极远的地方，延伸到徐来眼前。 这可以说是改变环境，甚至说是创造了，这哪里是突变怪物能有的本事？ 突变怪物只不过是突变了的地球生物，只有异空间生命体才有着这般能力。 头脑短暂眩晕之后，徐来收起了望远镜，脚尖在地上疾点，立即和断后的数人拉开了距离。 先前徐来留下，是以为对方是突变怪物，不大可能伤到自己。但现在确定对方是伴生生命体了，情况自然不一样了。 后撤之时，徐来还不时的回头，待看到伴生生命体已至断后几人身前时，徐来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的一幕是这样的： 断后几人先是用消音手枪、重弩、燃烧|瓶等各种疯狂攻击伴生生命体，但这丝毫没有作用。 然后，伴生生命体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蠕动到了一个生物兵器的身旁，那从凝胶状物质里伸出来的一个个猩红手掌，抓住了那名生物兵器的脚踝、小腿。 旋即，暗红色凝胶状物质也随之来到了生物兵器的脚下。 以前有一种人形塑料玩具，不管玩具是大是小，玩具的脚下都会有一个底盘，这个底盘的作用是保持人形玩具的稳定，让玩具可以放置在平面上。因为玩具的双脚可能要摆出各种姿势，仅靠玩具的双脚是无法让玩具稳定放置的。 此时，生物兵器和他脚下的暗红色凝胶物质，便给了徐来这样一种感觉。 639 异化（上） 王正华。 这是被伴生生命体抓住的生物兵器的名字。 王正华很聪明，也很理智，虽然不知道伴生生命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在被对方抓住后，但他依然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向白鹤村的反方向跑去，以此来为徐来等人争取时间。 但这效果并不理想。 因为小腿都被抓住了，脚下还带着一大滩凝胶物质，他能跑多快？ 于是王正华在撒开脚丫子之后，不仅没跑多远，还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上。 他的几个同伴在开始的愣神之后已经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他们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王正华在一个趔趄之后，又挣扎着向前跑了几步，耳旁却突然传来他听不懂的呢喃。 很快，这呢喃又变成了他听不懂的低语。 这呢喃和低语极为逼真，就像有人凑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讲话一般。 徐来前后四入矿石镇，王正华三入矿石镇。事实上，王正华自第一次进入矿石镇的时候，便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还记得他曾经的身份，他觉得他每多活一天都是赚了，所以王振华并不怕死。 更何况，他死了他父母还能得到一大笔钱，下半生便有了保障了。 但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后，王正华不明所以之下，心里还是恐慌了起来。 他害怕了。 自首次进入矿石镇到现在，王正华第一次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冲到徐来身旁，对着徐来磕头，求徐来救救他。 但王正华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于是，他再次奋力的提起脚，带着脚下的一大滩凝胶状状物质，向前走了几步。 这期间，呢喃和低语交替出现，并未消失。 数步之后，王正华又有了新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浑浑噩噩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身体也变的迟滞起来，像是穿着数层厚厚的衣服，衣服上涂满了胶水。 并且，王正华觉得自己的灵魂出窍了。 他的一切感觉，变的空灵、超脱、抽象、不真实。 此时，王正华又感觉一直未消失的低语和呢喃不再是在他的耳旁响起，而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王正华本能的转过身子，朝着白鹤村那边看去。 求生欲望带给王正华的本能便是他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冲到徐来身边，让徐来救他。 但片刻之后，王正华浑浑噩噩的大脑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将要做出什么，并且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费劲的想要转过身体。 便在这时，几道空灵的身体响起。 “王正华！” “王正华！” 并不灵光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转动，让王正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同伴在呼唤他。 王正华转头，朝着他们看去，然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同伴身体是五颜六色的，就像雨后的彩虹一样。他们身体扭曲了，拉的老长，并且发生了严重的重影，好像几个人叠在一块儿， 反应速度虽然下降了不少，但王正华是个聪明人。片刻后他明白了，不是同伴们出现了问题，而是自己出现了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那怪物弄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王正华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恐慌，浑浑噩噩的转过身去，想要离去。 此时，他同伴们有些慌乱声音再次传出。 “王正华，你脸上怎么了？” “那是什么东西？是眼睛吗？” “他脸上怎么长出眼睛了？” 王正华一早就听到了这些话，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眼睛？我脸上有眼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等等，长出眼睛？ 想到这里，王正华心里一个“咯噔”。 然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朝着自己的脸上摸去，如同一个中风的病人。 下一刻，王正华身体猛的一抖，向脸上摸去的手如同摸到了开水一般，猛的甩了出去。 王正华摸到了。 他摸到了自己脸上的眼睛。 摸到了自己脸上新长出的眼睛。 大脑里尚且全是空白的时候，王正海的求生本能让他再次转过身来，迈动脚步，缓慢的、艰难的，朝着白鹤村的方向走去。 下一刻，王正海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但这次，他的理智没有再压倒他的本能。 他看向自己的几名同伴，同伴的身形在他眼中已经拉长、扭曲的快不成人形。然后王正华嘶哑着声音对他的同伴道，“救救我，求求你们。去找城主，让他救救我。” 王正华不怕死。 但是，他怕不知道怎么死。 …… 张海生。 这是王正华的一名同伴，他跟王正华留下来一起殿后。 张海生并没有理会王正华的哀求。 不仅是他知道徐来根本不会回来救王正华，更重要的是，张海生觉得王正华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根本救不了了。 王正华的转身，也让张海生看清了对方脸上的那只眼睛。 这只新长出来的眼睛在王正华的右脸上，是竖着的，比正常的眼睛大上不少，跟一个鸡蛋差不多大小。 它没有睫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并且在发现张海生在盯着它看之后，那眼珠子盯住了张海生，从中射出恶毒的目光。 而与此同时，王正华的双眼是迷茫的、痛苦的、虽然盯着张海生等人看但却没有焦点的。 这只新长出来的眼睛跟王正华本来的两只眼睛截然不同的行为让张海生有了这样一种感觉： 那就是，这只新眼睛与王正华的眼睛不是由一个大脑操控的。 说的再大胆一些： 这只新眼睛像是一个新的生命，它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这感觉将张海生给吓了一跳，他慌乱的后退，指着王者华，惊恐的道，“你……你……你干什么，你……你别过来。” 过了片刻，王正华似是才听懂了张海生在说什么。 于是，王正华脸上的三只眼睛一齐朝着张海生看了过来。 不同的是，新长出来的眼睛里射出的是恶毒，而原本的两只眼睛里透露出的是愤怒。 王正华嘶哑着声音，怒吼道，“你想抛弃我？为什么？我们是同伴，是同伴，你们为什么要抛弃我？” 王正华似是被张海生那句话给刺激到了。 张海生被王正华这愤怒的质问又给吓了一跳。 他满头大汗，连忙安抚王正华道，“没人抛弃你。谁抛弃你了，我们不是和你一起留下来了。将怪物引走，是你的任务，是我们的使命。你现在带着怪物回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样就白……你知道你家人可能得不到任何抚恤金吗？你想过你爹妈吗？” 张海生本来想说“你这样就白死了”，但这句话说到一半，他怕又刺激到王正华，是以连忙将没说完的下半句咽了回去。 听到“家人”、“爹妈”后，王正华先是一愣，旋即喃喃自语，“家人……抚恤金……对，这是我的任务，我的任务。” 说着，他费劲的转过身子，迈开脚步，准备离去。 这让张海生和其他几名生物兵器均是猛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一滩胶装物质和上面的猩红手臂便是伴生生命体，但是也能感觉到，在被伴生生命体抓住之后，王正华似是受到了对方的影响，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这不是说王正华脸上长出了一个眼睛，而是说王正华说的话。 王正华说让徐来回来救他，这怎么可能，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生物兵器能说出来这话。 再加上那只恶毒的盯着张海生的眼睛，这便让张海生觉得，此时的王正华，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王正华了。 王正华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存在。 是以，让王正华带着他身上的那怪物离开这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松了一口气之后，张海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狂跳。 眼见王正华虽然被自己说动，带着那怪物离去，但他离去的速度极慢，几乎是一分钟才能迈出一两步，是以张海生才松了的心不免又提了起来。 和王正华一样，张海生也早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是能不死，他还是不想死的。 《仙木奇缘》 王正华已去而复返数次，若是他再次去而复返，那又如何是好？ 自己还能说动他吗？ 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这条命，不是还得交代在这里？ 这个让张海生和其他几名生物兵器都担心的事，很快便发生了。 仅仅在迈出数步之后，王正海身体一转，顿了一下，然后用已经不像他的声音朝着张海生等人吼了出来。 “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我管不了我父母了，赶快救我。” “让徐来回来救我，不然我就杀了他。” 这些话一说完，张海生等人只觉被一盆冰凉冰凉的水从头顶泼下，浑身寒气入骨，一颗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听听，让徐来回来救他，不然就杀了徐来。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此时，张海生等人俱都明白，王正华，已经不是王正华了。 640 异化（下） 张海生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是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惊骇。 旋即，几人如同心有灵犀一般，都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和王正华稍稍拉开了距离。 若非徐来下了死命令，张海生宁愿面对套中人、裂口女，也不愿意面对此时的王正华。 王正华说完，见张海生几人没什么反应，原本愤怒的双目逐渐也被仇恨、恶毒神色所占据。 他嘶哑的吼了起来： “你们抛弃我，背叛我，叛徒……我……要把你们……杀光……杀光……” “我……刺穿……你们……体……拧下……你们的……头……” “你……不得……好死……给我……过来……死……死……啊！” 王正华吼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张海生几人已经完全听不懂王正华在说什么了，只听王正华“啊”个不停。 此时，王振华自己的双目中的神采已与他脸上长出来的那单目一般无二，毫无理智之色，全是仇恨恶毒。 张海生迫切的想要干些什么、说些什么来安抚王正华，但直觉告诉他，此时失去了理智的王正华已不是他能安抚的了的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伴生生命体一直在王正华的脚下，持续受到伴生生命体的异化，王正华的突变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过程。 此时，别说是区区张海生，便是大罗神仙过来，也救不了王正华了。 便在张海生等人坐立不安，心中惴惴的时候，王正华猛的嘶吼一声，脸上竟然又长出了两个眼睛。 这两个眼睛，俱都在他左脸上，一个在左眼的眼睑下面，一个在嘴角旁边。 两个眼睛长出来后，两只眼的眼珠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滴溜溜一转，然后立即锁定了张海生等人。 这让张海生等人心里俱都是一个“咯噔”。 虽然没接受过系统的培训，不知道王正华已经快要被异化成了突变怪物，但直觉告诉张海生，此时的王正华，已经完完全全是自己等人的敌人了。 于是张海生掏出了消音手枪，瞄准了王正华，喃喃自语道，“兄弟，别怪我。” 张海生虽然嘴里这般说，但并没有第一时间下死手，而是朝着王正华脚下的伴生生命体打去。 不过很快，张海生便发现了这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一如先前。 于是张海生一咬牙，朝着王正华的脸上开枪。 其中一枪好巧不巧的打到了王正华左脸上新长出来的那只眼睛里面。 子弹直接透体而过，这只眼睛的眼珠都被打爆了。 王正华则是伸长了脖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没错。 嘶鸣。 不是人能发出来的那种嘶鸣。 他脸上的其他眼睛，也在同一时间瞪的滚圆滚圆。 死不瞑目的那种圆。 见攻击王正华有效果，张海生连忙招呼其他人道，“快，开枪。” 其他人见状，不敢耽搁，或是掏出了手枪，或是掏出了重弩，或是掏出了燃烧|瓶，纷纷向着王正华攻击。 子弹和弩箭悉数射中王正华，熊熊火焰也在王正华身上燃烧起来。 烈火中，王正华嘶鸣之声不断，并在重重攻击下被击倒了。 这让张海生等人心里一喜。 他们的攻击似乎效果很显著。 不过很快，他们心里又是一沉。 倒下的王正华并没有后退。 不仅如此，他还在烈火中挣扎着，向前爬行、蠕动。 他脸上的数只眼睛瞪的滚圆，眼球好像要突出眼眶，死死的盯着张海生等人。 这般眼神，配合上王正华被烧灼了的面孔，让张海生等人俱都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恶鬼索命一样。 张海生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 “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枪子儿硬。” 被王正华盯了片刻后，王正华恶毒的目光反而激发了张海生心中的煞气，让他忍不住骂道。 张海生也不是什么善茬，不然也不会被判死刑了。 哪个死刑犯心中没点煞气？哪个死刑犯在生死攸关之际不敢搏命？ 张海生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牙关一咬，索性一手持枪，一手持弩，不要命的朝着王正华脸上射去。 子弹将王正华脸上打出了无数个血窟窿，弩箭将王正华的头颅射成了一个刺猬。在张海生等人全力射击之下，王正华僵硬、伸长的脖子在烈火的包裹之下一栽，头颅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死了？”看见王正华头一栽，张海生本能的欣喜道。 另一名生物兵器对他道，“你去看看？” “你咋不去看看？”张海生忍不住怒斥自己的同伴。 就算王正华死了，那个让王正华变成怪物的怪物还没死呢。 张海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对那个怪物一点作用没有。 便在张海生心里疑惑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倒下、趴在地上的王正华，他的背部开始缓缓的隆起。 张海生几人虽然没什么对付突变怪物的经验，但不是傻子，联想到王正华先前脸上突然长出了几只眼睛，几人便先后想到，王正华的背部是不是跟他的脸一样，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要长出什么东西？ 很快，张海生便又想到了十分恐怖的一点。 倘若，王正华的背部还在发生变化的话，那岂不是说王正华还没死？ 张海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知道王正华还死没死了。 因为王正华身上的变化不仅没有停止，还在加剧。 王正华首先是背部隆起。 在隆起到了一定高度后，王正华的背部开始膨胀。 这种膨胀不是吹气球似的那种膨胀。 张海生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因为王正华的身体膨胀的……并不均匀。 但张海生可以形容一下膨胀到了现在的王正华的身体是什么模样。 王正华的背部现在膨胀的跟个肿瘤似的。 不是长出了肿瘤，是整个背部在膨胀之下，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 在这个巨大的肿瘤外面披上一层衣服，好了，这便是王正华现在的模样了。 肿瘤是什么模样？ 凹凸不平，有高有低。 这就叫膨胀的不均匀。 身体膨胀到了这个地步之后，王正华的四肢也开始膨胀。 王正华的裤子并没有他的上衣那么好的弹性，在双腿剧烈膨胀之后，裤子“砰”的一声爆开。直到此时，张海生才看到了王正华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此时，王正华的两条腿，已有常人的两倍粗。 他腿上的皮肤跟肿瘤和癞蛤蟆的背部一样凹凸不平，但并未像癞蛤蟆那般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而是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眼球里，则长着少则数跟、多则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黑色毛发。 纵然生死关头能激发出些许煞气，但张海生何曾见过这幅场景？ 他只觉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其他几名生物兵器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一人虽没一屁股做到地上，但是双腿打摆，牙关打颤；有一人呼吸粗重，脸色苍白，如同得了哮喘；更有一人畏惧之下，已然忘了徐来的命令，向着白鹤村跑去，只是没跑两步便一个趔趄摔倒于地，再也爬不起来。 张海生等人丑态百出之时，王正华身体的变化依旧没有停止。 他的身体还在继续膨胀。 似乎不炸裂开来，绝对不会罢休。 终于，在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张海生等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便看王正华的身体……“炸裂”了。 但这“炸裂”的过程，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因为，王正华的身体虽然炸裂，但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炸成一滩血肉。 仅仅只是，身体的内部随着炸裂暴露于张海生等人的眼前。 那么，王正华身体的内部又是什么东西？ 并不是什么脏器、鲜血、肌肉、脂肪。 只是一滩如同才搅拌的水泥一样的腐肉。 没错。 腐肉！！！ 这些腐肉中，长着无数个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俱都有着或多或少、或长或短的黑色毛发。 此时，那些眼睛的眼珠同时转动，分别盯住了张海生等人。 这让张海生脑海一片空白，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几欲晕厥。 几乎是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腐臭味道，经由张海生的鼻孔，疯狂的钻入了他的大脑。让他的五脏六腑随之翻滚起来，胃部开始阵阵痉挛。 张海生再也忍受不住，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其他几名生物兵器有两人也如张海生一样，受不住这等惊吓和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至于醒着的那人，则是连看都不敢再看“王正华”，直接疯狂的呕吐了起来。 这名生物兵器疯狂呕吐的时候，“王正华”身上所有所有眼睛的眼珠齐齐转动，盯住了这个唯一的还在发出动静的活人！！！ 641 毛刺 距离张海生等人一百来米的地方，徐来趴在地上，举着望远镜，面沉如水。 仗着麦肯号的存在和自己的实力，徐来艺高人胆大，为了看清王正华身上发生的情况，硬生生的摸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一百来米的地方。 解甲不放心徐来一个人过来，硬是跟了过来，他同样举着望远镜，脸色严肃且难看。 因为他们目睹了断后的几个生物兵器死亡的全过程。 一人（王正华）是被伴生生命体“附身”后突变而死，成了突变怪物。 其余几人（张海生等人）则是被同伴所变的突变怪物残忍杀死。 那，他们是怎么被杀死的？ …… 张海生等人的死亡过程，说起来其实也简单。 王正华不是变成了浑身长满眼睛的烂肉状突变怪物嘛，那怪物的眼睛里有一根根黑色的“毛发”。 起初，徐来也以为那些东西是“毛发”。 但实际上并不是。 准确的说，应当叫它们……“毛刺”。 张海生几人晕厥过去之后，那个疯狂呕吐的生物兵器成为了王正华所变的突变怪物最先攻击的目标。 它的攻击方式很简单。 即将一个个眼睛里的毛刺发射出去。 毛刺发射到那名呕吐的生物兵器身上时，徐来在望远镜中看见对方满地打滚。 很快，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呕吐的那名生物兵器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后，身上有不少地方开始长出细长、硬直的黑色毛刺。 这期间，那名生物兵器不断翻滚、惨叫、挣扎，并试图将那些黑色毛刺从体内拔出来。 但他没有成功。 因为那些黑色毛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生长的速度太快太快。 最终的结果便是，那名生物兵器的身体被无数个细长、硬直的黑色毛刺给贯穿了。 在此期间，王正华所变的突变怪物并没有闲着。 在向第一个生物兵器发射毛刺不久后，它又向昏厥的那几个生物兵器发射了毛刺。 张海生和他的同伴在昏厥中被剧痛所惊醒，在地上翻身打滚，拼命的想要将体内的毛刺给拔出来。 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变成了数具被无数细长毛刺贯穿的冰冷尸体。 如果此时，那么长度长度一米多的细长东西还能叫毛刺的的话。 直到此时，王正华所变的突变怪物身下，才蠕动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 在那凝胶状物质上，有不少猩红的手臂正在涌出、翻滚。 赫然便是矿石镇的伴生生命体。 周围所有的活物都死去后，伴生生命体终于离开了“王正华”的身体，向着远方蠕动而去，并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腐肉路径！ 《轮回乐园》 …… …… 死死的盯着远去的伴生生命体，徐来若有所思。 解甲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徐来，咬着牙，压低着声音道，“那玩意走了，咱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个怪物干掉送回去解剖？” 解甲所说的怪物，自是指王正华所变的突变怪物。 伴生生命体虽然走了，但王正华所变的烂肉状突变怪物并未离去，只是在几名生物兵器的尸体旁蠕动徘徊。 徐来摸了摸下巴，道，“干掉它倒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用弩箭狙掉它。但问题是怎么送回去？伴生生命体可在前面呢，我们离开内部世界会不会遇到它？就算不会，它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条条的腐肉路径，我们穿过腐肉路径的时候会不会惊动它？虽然这几率并不大。” 徐来说几率不大，自是因为他们上次在腐肉小路上行走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惊动伴生生命体，直到这次一把火将腐肉小路给烧掉了，才将伴生生命体给招惹来了。 听到徐来说可能会遇到或是惊动伴生生命体，解甲连忙啧啧嘴，不断摇头，“可别，我现在一想到那东西就感觉头皮发麻，我可不想变成那浑身是眼睛的突变怪物。如果到时候我被那伴生生命体缠上了摆脱不得，你一定要在我变成怪物之前干掉我。” 徐来正色道，“也不必如此绝望，那伴生生命体虽然诡异恐怖，但在我看来，相较于先前的黑马尾‘女人’，它有两个致命的硬伤。” “什么？” “其一那玩意儿不像黑马尾‘女人’一次性可以异化一大群活人。它的异化方式是靠近你，抓住你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将你变成突变怪物。这对被它抓住的人而言是很绝望的，但对其他人而言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它的异化效率极低。倘若我们不幸遇到它，只需要派出一两个人吸引它的注意力即可。” “其二是伴生生命体不可以离开内部世界，而方才它将那名生物兵器异化成突变怪物又足足花了数分钟。这对普通人和低级突变者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但对我、你、以及王雨晴而言，我们被异化时能抗住的时间是普通突变者的数倍，而我们的速度又是他们的数倍。所以即便我们被伴生生命体抓住，也完全可以在变成突变怪物之前，离开内部世界。” 解甲脸色刚一松，旋即想起了以前受过的培训，忍不住道，“等等，假如说那伴生生命体需要十分钟才可以将我异化成突变怪物，而我在第九分钟的时候离开了内部世界，摆脱了它，即便如此，我的异化时间不是也缩短了十分之九么？” 徐来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所以我方才说的第二点只意味着我们大概率不会死在内部世界而已，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死在离开矿石镇的路上，或是不会死在回卫星城的路上，或是不会死在卫星城的医院里。” 异化时间可以说就是突变者的寿命，除了徐来之外，其他人只要被伴生生命体碰到，便会实打实的受到影响，身体发生突变。 即便他们在被异化之前离开了内部世界，回去异化时间也会大大缩短，甚至身体可能发生癌变。 解甲眼神闪烁，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会给那玩意儿上我身的机会的。” 顿了顿，解甲又道，“前面那个突变怪物，要不要我去解决了它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你上吧。” 徐来想了想，旋即点了点头，嘱托了解甲两句后，目送着他离开。 然后，徐来回到了白鹤村，集合了队伍，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告知了众人。 包括伴生生命体的那两个硬伤。 即便如此，其他人在听完这些后，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毕竟徐来说的这两个硬伤都是存在变数的，谁敢说自己就一定不会被伴生生命体给盯上？谁敢说自己被伴生生命体上身之后，一定能在被异化之前离开内部世界？ 没人敢说这话。 是以，其他人的心头，俱都是笼罩上了一层乌云。 只不过有的人心头的乌云比较浓，有的人心头的乌云淡一些而已。 为了提升士气、驱散众人心头的乌云，徐来让众人化整为零，将村内他先前没搜索过的地方再搜索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反正村里的突变怪物都被清理掉了，此时众人分散开来也没什么危险。 众人分散开后，不多时，解甲回来了，给徐来带回了他的发现。 解甲小跑到徐来身边，连气都顾不上喘，便急着道，“那恶心的怪物倒是不难杀，我几发重弩便把它给射死了，但你知道它眼睛的毛刺有多硬么？我两只手都扳不断。用枪可以将其打弯，但是也打不断，只有用分子利剑才能切断。” “我割开了那死去几人的尸体，发现这毛刺在射入他们体内后生出了根，这些根深入了他们的皮肤、肌肉和血管，一根毛刺的根部能扎根在巴掌那么大的血肉里面。并且毛刺是两端同时生长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被一根毛刺射中，只能剜掉一块巴掌大的肉才能将这东西给拔掉。那些被毛刺射中的人，都是被毛刺向两端生长之后活活刺死的。” “对了，那怪物还很臭，奇臭无比，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其恶心之处难以用语言形容，比巨人观化尸体的味道还要难闻。那味道直往脑门里钻，若非途中我一直屏住了呼吸，我估计我是受不了的。” 解甲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方才喘了两口气，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 喝完水，见徐来还是不说话，解甲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我看来，对付这种突变怪物最好还是跟对付套中人一样，直接在远处击毙，不要让其靠近。不然以其毛刺的威力，即便是我们，都不一定吃得消。” 徐来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是不一定吃得消，是肯定吃不消。若是距离过近，我们被这毛刺命中，也会直接被射入体内。” 解甲疑惑的道，“为什么？” “很简单，接触面积越小，压强越大。”徐来道，“就比如同样的硬度，同样的力道，拿锤子轻敲人，不会将皮肤敲破，但拿针刺人，稍一用力便能刺穿皮肤了。” 642 蝠人 片刻后，搜索白鹤村的人手陆续返回，给徐来带回了他们的消息。 整个白鹤村内，均没有任何突变怪物和空间裂缝。 这算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于是在整理队伍之后，徐来带人来到了白鹤村仅有的几栋楼房面前。 让大多数人停留在外面之后，徐来让几名突变者跟他上了楼顶。 来到楼顶之后，徐来取出望远镜，举镜远眺。 他要决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只是远眺之后，徐来的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他发现了大量的突变怪物。 在白鹤村的右前方，也就是顺着大路走的方向，徐来看到了上百个游荡的套中人、裂口女和王正华所变的那种烂肉状突变怪物。 暂且便将那种烂肉状突变怪物称之为肉刺球吧。 在这些突变怪物的前面，有一个像极了教堂模样的建筑。 极有可能就是教堂。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现在城池外的流民生活水平得不到保障，义务教育得不到普及，宗|教早散发了新的活力。 而在徐来等人的左边，数百米之外，有着一个生活超市。在超市周围，游荡着好几十个半蜘蛛半牛的怪物。 所谓半蜘蛛半牛是说那些突变怪物有着牛的头颅和上半身，其上半身如同人一样竖立，但下半身却是像蜘蛛一样有着好几条腿。 并且，那些半蜘蛛半牛的突变怪物的小臂并不是手臂，而是有着诸多齿或刺的胫节，看起来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的捕捉足。 就是螳螂那跟刀一样的前肢。 在望远镜中徐来发现，这些半蜘蛛半牛的突变怪物，足足有两层楼房那么高。 这是什么概念？ 绝大多数缝合怪都没有这么大的体型，如此巨大的体型，意味着徐来等人不可能在远处狙杀掉这些半蜘蛛半牛的突变怪物。 莫说徐来他们只有重弩，便是他们人手一把狙击步枪都很难搞。 那如果不狙杀，近身作战呢？ 对徐来、解甲和王雨晴三人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对其他人而言，在他们仅仅配备了消音手枪的情况下，一旦被那些半蜘蛛半牛的突变怪物近身，将是一场灾难。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和这些牛头怪发生冲突。即便以我的身体素质，被那牛头怪大刀一样的前肢在身上砍一下，说不得也得伤筋动骨，至少是皮开肉绽。”徐来心里对自己暗道。 矿石镇居民饲养的牛，在外部世界里被黑马尾“女人”异化成了纤维牛怪，而在内部世界中，则被伴生生命体异化成了这种半蜘蛛半牛的牛头怪。 唯一一个突变怪物少些的方向，便是徐来等人的后方了。 徐来后方数百米开外，有着好几栋连在一起的建筑。徐来将望远镜的变焦倍率调到最大，在那些破旧的建筑上看到了五个字。 “矿石镇中学。” 而在矿石镇中学到白鹤村之间，只有稀稀疏疏的套中人和裂口女。 显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向矿石镇中学前进的危险最小。 收回望远镜之后，徐来目光扫过众突变者，想听听他们的建议，便问道，“你们呢，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师行商和师行云两兄弟虽然很受到孙力的重视，被其大力培养，但其实经验并不多。两人在对视一眼后，俱都是选择了沉默，让经验更丰富的其他人先行开口。 魏军见没有人说话，缓缓的道，“反正都是要搜的，那就逐个排查，优先搜索安全的地方。” 徐来再看俞旭爽、鲁牛和黄彦平，他们三人俱都是点头，对魏军的意见表示了赞同。 徐来也赞同魏军的意见，这也是他的看法。 于是在走出楼房后，徐来整理队伍，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付出了小十条生命的白鹤村，开始向着矿石镇中学前进。 刚一离开白鹤村，徐来便让队伍摆起了一字长蛇阵，王雨晴带着生物兵器们走在队伍的前方，魏军等几个突变者走在队伍的中间，徐来和解甲在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行走了两三百米后，原本白鹤村里稍稍明亮的些的天空再次变的昏暗、阴沉。周围腐烂、锈蚀的衰败味道疯狂的往徐来等人的脑海里钻，再加上阵阵拍打在他们身上凉风，让所有人都产生了行走在阴间的感觉。 便在此时，解甲用胳膊肘捣了徐来一下，对天上努了努嘴，沉声道，“那他|吗是什么？” 徐来连忙抬头看去。 看不清楚。 只能看见好些到黑影在天上盘旋。 但黑影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那些黑影是在往下飞。 这让徐来心里一惊，他连忙举起望远镜，一下之下，看见望远镜里那青面獠牙的怪物，忍不住骂道，“这特么还有飞的，操！” 望远镜里那青面獠牙的怪物，徐来对其并不陌生。 蝙蝠！！！ 它是由蝙蝠突变形成的突变怪物。 徐来方才在白鹤村的房子里看矿石镇中学这边时倒是扫了几眼天空。 但内部世界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昏昏沉沉、阴暗无比。 再加上那时这些蝙蝠怪物可能飞的高，离得远，是以方才不仅徐来，其他人也都没有发现这些蝙蝠怪物。 这些蝙蝠怪物虽然是由蝙蝠突变而来的，但是和正常的蝙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自然是体型。 正常的蝙蝠一般只有巴掌大，而这些蝙蝠怪物，徐来发现它们体型小的长约一米，体型大的长约两三米。 其次便是眼睛。 蝙蝠都是通过超声波来“看”东西，大多数蝙蝠的视力都极差，跟睁眼瞎差不多。 而那些蝙蝠怪物，它们的眼睛炯炯有神，从中射出极富有情绪化的光芒。 徐来看着望远镜里的蝙蝠怪物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这让徐来有了一种和数百米开外的蝙蝠怪物四目相对的感觉。 再次是这蝙蝠怪物的翅膀。 正常蝙蝠的翅膀是一层连在骨头上的肉膜。 一层肉膜能有多大的力量？ 是以，正常蝙蝠飞行的时候，挥动翅膀的幅度并不大，但是频率很快。 以正常蝙蝠的体型和体重，它也不需要强有力的翅膀。 但这些蝙蝠怪物不一样，它们的翅膀并不是肉膜，也不是鸟类那种长着羽毛的翅膀，而是有着壮硕肌肉的双翼。 跟史前那些飞行的恐龙的翅膀差不多。 最后便是这蝙蝠怪物的后肢了，也就是双腿。 正常蝙蝠的四肢都是跟翅膀上的那层肉膜连在一起的。 它们的四肢不可以独立活动，只可以随着翅膀的活动一起活动，也可以说它们通过活动四肢而活动翅膀。 但这蝙蝠怪物不一样，它的前肢虽然跟翅膀连在一起，但后肢是独立出来的。 在蝙蝠怪物后肢的末端，有两个粗壮的脚掌，脚掌上的指甲极其尖锐。尖锐的指甲让这两个脚掌看起来像鸟类的爪子一样，也让徐来联想到了鹰隼。 以上种种结合起来，徐来虽然第一次跟这些蝙蝠怪物打照面，但也基本猜到了对方的攻击方式。 这些从天上飞下来，手都不能用的大蝙蝠能怎么攻击人？ 无非就是像鹰隼那般，用脚掌抓你呗。 看清这些蝙蝠怪物的模样之后，徐来收起望远镜，左右扫了扫，发现俯冲而下的蝙蝠怪物竟足足有二三十只。 这让徐来心里一沉。 蝙蝠怪物的数量并不多，它们一到两三米的体型也不算太庞大。 但问题是，徐来等人没配备重火力武器。 他们拿消音手枪，用几毫米粗的子弹去打这些不知疼痛的突变怪物，不跟挠痒痒似的？ “所有人注意，天上有蝙蝠怪物，队伍立即以小队为单位散开。” 面对这种突然袭击，队伍既不能过于集中，也不能过于分散。 过于集中容易互相干扰，过于容易孤立无援，以小队为单位是最好最折中的方法。 徐来下了命令之后，队伍有短时间的骚乱，但不得不说卫星城特行处人手的素质还是不错的。 魏军等几名小队队长，在第一时间便集合里自己小队的成员，而众生物兵器也在王雨晴的指点下分成一个个小队。 当然，还有极少数人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仍旧有些慌乱，不过问题已是不大。 此时，第一只从高空俯冲而下的蝙蝠怪物也终于冲到了众人的头顶上方十来米的地方。 它的攻击目标是站在一起的梁飞等人。 这蝙蝠怪物距离梁飞他们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梁飞等人便疯狂的举枪射击了。 但是没用。 手枪子弹威力本来就小，又加装了消|音器，威力便更小了。 除非梁飞他们能在仓促之中将这蝙蝠怪物爆头，否则手枪子弹很难击毙这蝙蝠怪物。 但显然，梁飞等人既没有这样的枪法，也没有这样的运气。 于是，在将要俯冲到地面时，这蝙蝠怪物陡然来了个急转弯，同时脚掌抓住了梁飞手下的一个普通队员。 然后，这蝙蝠怪物挥动翅膀，直挺挺的向高空飞去。 飞到约莫几十米高的地方后，这蝙蝠怪物将脚掌一松。 然后，那名普通队员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惨叫着从半空掉下来，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摔在了地上，摔成一摊红色血肉混合物，就好像一堆摔碎了的西瓜。 643 应对 那名队员，死了。 死的极惨。 但接连俯冲下来的蝙蝠怪物仿佛在告诉徐来等人，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那名普通队员被蝙蝠怪物摔下的时候，徐来便抽出了分子利剑，虎视眈眈的盯着随后俯冲下来的蝙蝠怪物。 然后，待一个蝙蝠怪物俯冲到徐来身旁，准备去抓人时，徐来纵身一跃，以剑作刀，一剑斩下，将这蝙蝠怪物直接给斩成了两截。 刚将这蝙蝠怪物斩杀，徐来便招呼解甲和王雨晴，“贾协，余清，你们策应其他人。” 这些俯冲下来的蝙蝠怪物，让徐来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紧张！ 这种情绪对于徐来而言极为罕见，而现在出现在徐来身上完全是因为这些蝙蝠怪物可能会对整支队伍造成巨大伤亡。 这些蝙蝠怪物杀人极为简单。 它们只需要冲下来抓起一个人飞到天上丢了就行了。 而徐来等人要如何反制这些怪物？ 毫不客气的说，徐来等人没有反制手段。 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即便徐来能轻易杀死蝙蝠怪物，也只能等到对方快冲到地上时才有机会。 这是完全被动的。 至于其他人……他们虽然携带了重弩，但总不能让他们用重弩狙击一直在高速移动的蝙蝠怪物吧。 这根本不现实。 别说是重弩了，便是狙击步枪都不好使，得机关枪这种重火力武器才能反制、压制这些蝙蝠怪物。 所以现在的局面便很明显了。 面对这些蝙蝠怪物的突然袭击，众人里面有三个人可以还手，即徐来、解甲和王雨晴。 而其他的人，基本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徐来才如此心急。 …… 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又有数人被蝙蝠怪物抓到了半空中摔下。 他们的下场无需多言，死状悲惨。 如果要说有好消息的话，那么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四人走的毫无痛苦。 至于徐来解甲三人，则一直随着众多蝙蝠怪物的俯冲而左支右绌，不仅一无所获，而且颇为狼狈。 这些蝙蝠怪物的速度快的吓人，俯冲而下的时候如同落地的导弹，在这种巨大的冲击力下，徐来万万不敢被它们迎面撞上，否则虽然不致命，但说不得要落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等到这些蝙蝠怪物抓住了活人的时候，往往是一个急转弯，翅膀挥舞之间，如同翼龙一般冲天而起。 是以，实际上徐来只在这些蝙蝠怪物将要落地时才有机会出手。 而其他人等虽然一开始反应迅速，组成了以小队为单位的阵型，但在蝙蝠怪物多次冲击之后，阵型已然散去，几乎所有人都是慌忙躲避蝙蝠怪物，顾不得其他人。 孙力且战且避，跑到徐来身边后咬着牙道，“队长，这样不行，太憋屈了，我们拿那些怪物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兄弟们全白死了。” 孙力还没说完，徐来只觉头顶劲风呼啸，竟有破空之声。抬头一看，一只蝙蝠怪物竟已俯冲到了徐来头顶三五米的地方。 不过那蝙蝠怪物的目标并不是徐来，而是徐来身旁的俞旭爽。 这蝙蝠怪物俯冲而下，擦着徐来头皮，向着俞旭爽冲去的时候，徐来将分子利剑一竖，然后手腕快速左右摆动。紧接着，冲向俞旭爽的蝙蝠怪物突的分解，变成了大块大块的碎肉。 蝙蝠怪物虽死，但这些大块的碎肉却是惯性不减，冲击力仍旧巨大，直接劈头盖脸的砸在了俞旭爽的身上。俞旭爽被砸出了数米远，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待其爬起来后，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直到此时，徐来才有功夫理会孙力，他骂道，“老子比你更憋屈。” 打到现在，徐来最大的感受便是憋屈。 他靠着两条腿，在这些速度飞快的蝙蝠怪物之间左支右绌，企图抓住那白驹过隙的机会，方能杀死一个蝙蝠怪物。 像方才，那只蝙蝠怪物冲到徐来头顶上，便是天赐徐来良机。 但这样的良机，徐来只遇到一次。往往要么是他赶来时，蝙蝠怪物已经抓到人冲天而起；要么是徐来不敢让蝙蝠怪物撞到身上，暂时回避之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蝙蝠怪物再次飞天。 即便孙力不说，徐来也知道其他人都憋屈。 因为打到现在，徐来这边死了十多人了。如此短的时间，如此高的伤亡，这边一声惨叫没有，有的全是破口大骂。 《重生之金融巨头》 蝙蝠怪物在抓到活人之后，根本不会在地上停留哪怕一丁点儿的功夫，好像它们就是被设定好的程度一样，只会机械的执行俯冲、抓人、升空、摔人的命令。 哪怕这些蝙蝠怪物跟孙力他们打个几回合，孙力等人都不会感觉这么有力气没处使。 孙力看着四周不断冲下、升空的蝙蝠怪物，眼珠子都快红了，他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嗡嗡的道，“队长，我有一个计划，或许有用，但是有利有弊。” “你说。” 这些蝙蝠怪物给队伍造成的伤亡太大，只要孙力这个计划的弊端不是全军覆没，徐来都会考虑。 孙力咬牙道，“让其他人都集中到你身边来，还有贾协和余清，集中到你们三人身边。” 徐来脑海一震，立即便明白了孙力的用意。 这个计划的利在哪里？ 利便在于，其他人都集中到徐来三人身边后，徐来三人不用再左右支援，狼狈不堪了。 届时，由于人员都在他们三人附近，蝙蝠怪物只能朝着徐来三人俯冲。 如此，徐来三人出手便方便多了。 但这么做的问题便是，其他人都挤在徐来三人身边非常容易互相干扰。到时候莫说是开枪射击了，便是连闪避都做不到。 这也正是徐来先前让队伍以小队为单位散开的原因。 一旦所有人都集中在徐来三人附近，其他人都会变成活靶子，而所有的压力都将落在徐来三人的肩上。 可以说，这个计划一听起来就相当不靠谱，让其他所有人当活靶子，让徐来三人面对那二三十只只蝙蝠怪物，承担巨大的压力和危险。这不仅要求孙力对徐来三人的实力有着绝对信任，还要求孙力对他和徐来的关系有着绝对信任。 但徐来在略一思索之后，便决定采用孙力的建议。 这个看起来相当不靠谱的计划，可以说是徐来他们现在能唯一能采取的有效手段了。 只要徐来三人对得起孙力对他们实力方面的信任。 于是徐来立即给其他人下达了命令，让其他人往他、解甲和王雨晴身边靠拢。 在听到徐来这个命令的时候，脑子转的快的人，立即便明白了徐来这样做的用意。 徐来是想以三个人，护住百来号人。 何其疯狂？ 耸人听闻。 但是，信的人也好，不信的人也罢，在听到这命令的第一时间，众人还是立刻朝着徐来三人围了过来。 便在他们朝着徐来三人围过来的时候，蝙蝠怪物抓住了众人无暇躲避的时机，纷纷俯冲而下，又是将五六人抓上生高空摔死。 而徐来因为不便随意动弹，他动不少人也得一起跟着他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蝙蝠怪物将那五六人抓起、摔死。 很快，解甲身边最先围满了人。 好几只蝙蝠怪物朝着解甲俯冲而下。 但解甲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倒露出了冷笑和杀机。 他不怕跟这些蝙蝠怪物正面对抗，他最怕的就是这怪物去杀害其他人，不跟他正面对抗。 解甲冲着天上伸出了分子利剑，然后手腕挥动，剑芒闪耀，被解甲舞成了一个圆圈。 赫然便是徐来曾多次使用的招数，没想到竟被解甲偷学了去。 解甲剑舞之时，第一只蝙蝠怪物冲了下来，但它的目标却不是解甲，而是解甲身旁的普通队员。 不过这普通队员距离解甲只有两三米的距离，是以解甲直接一跳，踩在那普通队员的肩膀上。 然后……面目狰狞、不可一世的蝙蝠怪物一头撞在了分子利剑舞成的剑圈上。 再然后……这只怪物，变成了挥洒而下的肉泥。 如同绞肉机里绞出来的那种肉泥。 洋洋洒洒，洒了周围所有人一脸。 …… 以往面对突变怪物时，徐来曾多次用分子利剑舞成剑圈来抵御突变怪物的攻击。 但这次，徐来完全没有想到这点。 因为那时，徐来面对的都是大头苍蝇这种体型较小的突变怪物，用分子利剑攻击它们有种大炮打苍蝇的感觉，极为不便。而这次，徐来面对的是体型较大的蝙蝠怪物。 直到此时，解甲的这个举动才提醒了徐来，也提醒了王雨晴。 当下，面对纷纷俯冲而下的蝙蝠怪物，两人俱都是用分子利剑在头顶舞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剑圈。 三人的身形左右闪动，一个个蝙蝠怪物便“争先恐后”的一头撞在分子利剑舞成的剑圈上，然后被分子利剑切成一滩滩的肉泥，挥洒了一地。 空气中，登时弥漫起了一股浓郁到实质的血腥味道，让其他人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血液组成的海洋里，被血腥味道浸入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644 玄机 二十四人。 将蝙蝠怪物全部杀死后，徐来让人统计伤亡人数，这是得出的结果。 听到这个数字时，徐来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捏住了。 他四入矿石镇，从没有哪一次的伤亡有这么多。 这二十四人，全是卫星城本土培养出来的，绝对扎实可靠的人。 这感觉让徐来好像回到了天海城公司医院缴费两千万，他又体会到了那种心在滴血的感觉。 徐来在原地怔了片刻，发现其他人俱都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决定。 收敛心神，徐来深吸一口气，道，“上衣都脱掉，擦一擦，继续前进。” 此时，所有人身上都是溅满了大量的血污和肉泥，犹如从死人堆里，不，从血肉混合物的海洋里爬上来一样。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有的突变怪物就是凭嗅觉来感知活人的。 但现在洗澡显然不现实，是以徐来只能让其他人先脱去上衣将就一下。 跨过被血水和肉泥铺满的地面，队伍恢复了队形，正式前进。 前进不多时后，王雨晴让李华来到队伍中间给徐来汇报消息，说是前方有游荡的套中人，要徐来拿主意。 这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早在白鹤村时，徐来便看见这边有套中人了和裂口女了，就是没看见那些蝙蝠怪物。 考虑到套中人的数量并不多，徐来让大部队停止前进，然后让王雨晴带着手下的生物兵器在远处用重弩狙杀这些套中人。 清理掉套中人后，队伍时而停顿、时而前进，因为其中断断续续遇到了数次套中人和裂口女。 裂口女倒是无所谓，徐来主要是怕套中人爆炸出的黑甲虫群冲击到大部队，因此只要一出现套中人，他便让大部队和其保持一定的距离。 清理完数波套中人和裂口女后，队伍再没遇到任何突变怪物的袭击。众人前进了十几分钟，队伍再次停顿了下来。 这次却不是徐来下令停顿的。 而是队伍前方停止了前进。 前面似乎遇到了什么状况。 徐来走出队伍，朝前方定睛看去，发现王雨晴驻足原地，拿着望远镜在观察前方。 正当此时，王雨晴收起了望远镜，对着李华说了些什么，然后李华飞快的朝着徐来这边跑了过来，来到徐来身边后，道，“城主，余长官说情况不大对劲，请你过去一趟。” 徐来心里一个“咯噔”，立即三步作两步的来到王雨晴身边，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王雨晴举了举手中的望远镜，道，“你自己看。” 徐来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的矿石镇中学。 矿石镇中学现在离众人已经很近了，只有两三百米。 距离如此之近，即便望远镜的变焦倍率不算太高，但若变焦到最大，徐来也能清楚的看到中学教室防盗窗防盗杆上的铁锈。 中学比较简易，只有三栋大楼，分别是中间的主大楼和两侧的左右大楼，在主大楼面前，有一个破败的快要倒塌了的花坛。花坛里没有种植任何东西，想来应当是当年种了，但现在早已枯死。 扫了一眼之后，徐来放大望远镜的变焦倍率，从左大楼细细看起。 左大楼的每层楼上都有着突变怪物。 一楼有着两个肉刺球，二楼有裂口女，三楼有套中人裂口女。 这也不是什么出乎徐来意料的事，像中学这种早便被流民占据了的建筑，在空间裂缝爆发之后，必定会有突变怪物。 而只看到了这么几个突变怪物，徐来认为还算少的了，一栋大楼能住多少人？不可能只有这么零零星星的几个突变怪物。 在左大楼的教室中，必定还隐藏着不少突变怪物。 盯着左大楼看了片刻之后，除了这些突变怪物外啥都没发现，徐来不由得移动望远镜，将视线投往主大楼。 目光刚刚落到主大楼的突变怪物身上，徐来心里突然一动，隐约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他连忙扫回去。 然后，徐来眼神猛的一闪。 他知道王雨晴说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左大楼的那些突变怪物，根本动都不动，就好像被人定住了一样。 当然，确实有部分突变怪物在没发现活物的情况下就不怎么动弹。也有极少数突变怪物本身就无法动弹，比如说前面外部世界中出现的母株。 但套中人、裂口女，可都是游荡型的突变怪物。 肉刺球徐来接触的不多，还不确定这种突变怪物会不会游荡，但像现在这种情况，三种突变怪物都直挺挺的杵在那里，动也不动，不大可能。 徐来盯着左大楼的那几个突变怪物看了足足一分多钟，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这几个突变怪物均如同被定身了一样，这让徐来心里的狐疑越来越大。 思路客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主大楼，主大楼的各个楼层里均有突变怪物，但与左大楼的情况一样，它们同样是动都不动，如同被定身了。 徐来再看右大楼，发现情况还是如此。 放下了望远镜之后，徐来的眉头隐隐皱了起来。 王雨晴知道徐来已经发现了问题，缓缓的道，“我方才准备进入之前看看那中学，没想到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个情况，现在要怎么办？” 王雨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敢擅自做决定，只好让李华把徐来叫过来，请示徐来。 徐来想了想，然后看向李华，对李华道，“你带几个人，十来个人吧，去中学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摸不着头脑时候，自然最适合生物兵器出马探路了。 其实以李华在众生物兵器中的地位，探路根本用不着他出马，也不用十个人这么多，但探路探路，得探到路了，才能叫探路。 徐来怕派的人少了，死在了里面，那就白探了。 或是探到了什么异常的情况，派过去的人没脑子，没注意这情况，那也白去了。 李华能当王雨晴的助理，脑子必定是好使的，让他带十来个人去最为妥当。 “我在外面等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如果你们没回来，我则默认你们已经死亡，然后采取其他的打算。”徐来继续道。 李华脸色一正，重重的点了点头，招了招手，带上十来个人，向着前方的矿石镇中学走去。 李华走后，王雨晴不满的瞪了徐来一眼，低声道，“不能换个人带队么，我好不容易培养出了这么个助理。” “那换你？” 王雨晴撇了撇嘴。 这动作看的徐来一阵不适应，他觉得这种表情出现在王雨晴一个刺客身上……不大协调。 自从来到卫星城之后，王雨晴越来越不像曾经的她了。 心里感慨了一遍，徐来让大部队在原地休息，又向周围派出数人放哨，然后又拿出望远镜观察起了矿石镇中学。 李华已经带人走到了中学前面的岗亭门口。 中学的几栋大楼和岗亭一眼便能看出来修建于几十年前，应当是当时镇上的商家定居在了这里做生意，为了解决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政府便在这里修建了一所不大的中学。 那岗亭的作用便很显然了，用来防止无关人等和学生随意进出校园。 李华等人在岗亭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人走了出来，推开了岗亭的门，走了进去。 矿石镇中学的主大楼虽然是面朝徐来这边的，但岗亭并不面朝徐来这边，是以，徐来通过望远镜，只能看到那名生物兵器走进了岗亭了，并不能看到岗亭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徐来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第一名生物兵器走进岗亭后，李华等人中有好几人，身体都是本能的往后一跳，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那岗亭里面……有状况？？？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徐来完全没想到的。 李华等人在震惊之后，并未远离那岗亭。 他们反倒是以李华为中心，围在了一起，好像是在商议什么东西。 片刻后，李华也走进了那岗亭。 没错。 在第一个生物兵器走进岗亭，其他人受到了惊吓后，李华也走进去了。 再然后，其他人也走进去了。 其他所有人！都走进去了！！！ 这让徐来差点把眼珠子都惊了出来。 这不可能啊。 那岗亭才多大？ 几个平方米，顶天了。 如此小的面积，怎么能容纳的下十来个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十个人摩肩接踵，挤在一起，或许能挤在那小小的岗亭里。那么在第一个人出现问题之后，李华为什么不先回来跟徐来汇报，而是自己也走进岗亭呢？ 他走进岗亭也罢了，那其他人呢？为什么也都跟着李华去“送死”？ 生物兵器们是没什么经验，但不是傻子，不可能去送。 徐来立刻察觉到，与其说那岗亭里面有什么异常，不如说那岗亭里面有什么玄机。 那么，岗亭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徐来眯着眼睛，眼神闪烁了起来。 他本来打算等半个小时，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分钟，问题就出现了。 王雨晴也一直在观察李华等人，此时看李华等人俱都走进了岗亭里，不由得不解的问徐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搞什么？” 645 镜像 徐来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道，“你的人，你问我？那第一人进了岗亭后，李华等人明明发现了其中古怪，还前仆后继的进了岗亭。” “他们进去也罢了，起码得派个人回来告诉我什么情况吧。现在倒好，若是这些人死了，我还是两眼一抹黑，还得再派一拨人过去。” 王雨晴听出了徐来话里隐隐的责怪之意，于是银牙一咬，道，“不用派别人了，如果他们到时间了还没回来，我亲自过去看看。” 徐来瞥了王雨晴一眼，道，“你怎么跟那李华一样？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觉得你过去合适吗？” 王雨晴自是知道其中道理，方才那么说只是冲动之言，现在自是不再多言。 见王雨晴不说话，徐来抹了一把糊满了蝙蝠怪物血痂的脸，道，“你盯着那边吧，我看看其他地方。” 言罢，徐来先是巡视了一遍队伍，勉励了一番梁飞、师行商和魏军等人，这才举起望远镜，打量起了其他方向的情况 可观察的结果却并不是那么理想。 在徐来的后方，是他来时的方向，自无需多看。他的前方，是矿石镇中学，让王雨晴盯着，徐来也只是扫了一眼。 而左右两侧，由于矿石镇内的环境，徐来在望远镜中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阴暗昏沉。 偶有几栋隐隐约约的建筑，受制于望远镜的变焦倍率，也看不大清楚。 没什么东西好看，徐来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又将目光投向矿石镇中学。 中学里的那几栋大楼里，突变怪物们还是保持着最开始的模样，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将望远镜的变焦倍率调到最大，徐来能看到那些突变怪物脸上的表情都未变过。 中学里的问题还没搞清楚，派过去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李华等人却都在中学外面挤进了一个古怪的亭子里，这让徐来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最后扫了一眼那岗亭，便在徐来准备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徐来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岗亭旁边一颗枯死、腐败的树上。 这棵树高约三五米，粗约一米，树叶掉光光，从上烂到下，枝干上也不知被虫咬出了多少个洞。 乍一看过去，如同月球表面一样。 徐来在这些或大或小的洞口，看见了或多或少的黑色小虫。 问题便出现在这里。 这些黑色小虫，所有的黑色小虫，全都是静悄悄的趴在树上，动也不动。 无一例外。 这让徐来心里忍不住狐疑了起来。 中学里的突变怪物如同被定身了，中学外面的黑色小虫子也如同被定身了。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还真可能有。 因为虫子不比突变怪物，虫子不会到处乱窜，可能趴个几个小时都不动弹。 不过这件事反应出来的问题却不仅限于那些黑色小虫子，如果那棵树上的黑色小虫子都跟中学里的突变怪物一样，是“被定身”了，那便说明不仅仅是矿石镇中学附近有问题了。 至于这个有问题的区域是多大，那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讲。 于是徐来在望远镜中寻找其他的物体来观察，最终他找到了枯树树木上的几根枝条。 这些腐败长满了霉菌的枝干粗的跟筷子差不多粗，细的跟笔芯差不多粗，它们或是从主干上垂下，或是从枝干上垂下。 徐来盯着这些枝条和虫子看了足足数分钟，由于目光过于集中，以至于眼睛都有些酸胀了，数分钟后他确定了，在这期间，无论是枝条，还是小虫，俱都是如同被定身一样，动也不动。 这便说不通了。 那些垂下了的细长枝条，但凡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微微摇摆。像这般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除非是在真空环境里。 《最初进化》 于是徐来便确定了。 矿石镇中学的外面，跟里面一样，都是“被定格”了的。 这个结论让徐来有些头皮发麻。 鬼知道这个“被定格”了的区域有多大。 而且这种情况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徐来看向矿石镇中学的左侧，目光扫过中学左边零零散散的建筑、植物和道路。 建筑和植物本身就是静止不动的，根本看不出那些地方是不是“被定格”了。 而那些寥寥的树木却不像岗亭旁的那颗，有着诸多黑色小虫和垂下去的枝条，是以，徐来也无法根据这些树木的状况来判断那些地方是不是“被定格”了的。 最后，心里已经隐隐有些焦灼的徐来在矿石镇中学左边三百来米的地方看见了一条臭水沟。 那臭水沟约莫十来米长。 徐来可以看见水沟底的黑色物体物质以及水面上飘浮着的灰色、黑色物体。 但是，这些物体，却跟矿石镇中学里的突变怪物一样，一动也不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从矿石镇中学一直延续到这里？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到底有多少区域出现了这种情况？”徐来的本能反应是不敢相信，目光飞快的向矿石镇中学扫去。 便在这时，一种感觉从他心底浮了上来。 那就是，随着望远镜的移动，那些完全静止的场景，犹如快速放映的一幅幅图片和镜像。 镜像？？？ 想到这个词后，徐来的瞳孔猛的放大，陡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矿石镇中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以及这种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答案很显然。 徐来的前方，所有的一切，确实是完全静止不动的。 因为它们就是镜像。 它们是外部世界，在内部世界里的景象。 没错，徐来再往前走，走到中学前方，便出了内部世界了。 所以前方的一切，才会呈现出这样一种诡异现象。 在得出这个答案后，又有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了徐来的脑海。 关于李华等人的疑问。 原先，徐来疑惑李华等人在知道岗亭有问题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进岗亭送死。 现在徐来知道李华等人没有送死，而是回到了外部世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李华他们十来个人为什么能挤进一个小小的岗亭里。 那么问题便出现了。 李华既然知道进入岗亭便会回到外部世界，为什么还要带人进入岗亭，回到外部世界？ …… 第一个生物兵器进入岗亭的时候，李华等人曾被吓一跳。 现在想来，李华等人之所以吓一跳，自然是因为那个生物兵器“凭空消失”了。 而在这次进入矿石镇之前，徐来便跟所有人讲自己几次进入矿石镇遇到的种种情况全部详细说明了，这其中便包括在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之间穿梭会表现为突然消失。 所以在本能的吓一跳之后，李华等人必然会反应过来，那个生物兵器是回到了外部世界。 但是，在知道对方回到了外部世界的情况下，李华并没有回来跟徐来汇报前方是外部世界的情况，反而带着其他人，也去了外部世界。 这便让徐来搞不懂了。 带着这个疑惑，徐来走到了王雨晴身边，问道，“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王雨晴摇了摇头。 徐来缓缓的道，“再往前走，就回到外部世界了。” 王雨晴眼睛陡然一瞪，旋即不信似的拿起望远镜左右扫了扫，最后才叹道，“原来如此。” …… 即便知道前方就是外部世界，徐来也没有再派人去将李华叫回来。 原本的约定是他等待李华半个小时，那他就会等待李华半个小时。不管李华是去外部世界还是去哪里，他都知道一定要在半个小时内回来，不然就会被徐来默认为已经死亡。 但徐来却没想到，他这一等，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时间，已经快到徐来跟李华定好的半个小时了。 但是李华等人还没有回来。 这便让徐来心里起了嘀咕。 说李华没注意时间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徐来默认他死亡，不管是离去或是采取别的行动，李华都有极大可能跟大部队走失，然后真的死亡。 那么便是，李华在外部世界里遇到了什么意外？所以导致他没能及时返回？ 可外部世界里能有什么意外？ 黑马尾“女人”被引走了，突变怪物基本上都被清理了。 等等。 基本上？ 徐来想到这里，眼神猛的一闪。 是了。 基本上。 徐来先前带人围着外部世界转了大半圈，将突变怪物基本上都给清理掉了，但还是有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 倘若，前面这出口便是我没有去过的地方…… 想到这里，徐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想起了他先前对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做出的评价： 组成元素相同，而元素属性不同。 什么叫组成元素？矿石镇中学，这就叫组成元素。 什么叫元素属性？矿石镇中学表现出的状态，这就叫元素属性。 先前在外部世界里，徐来确实没有看见过矿石镇中学。 “所以，李华是去了我没有清理过的地方，受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以至于无法及时返回？” 徐来猜出了李华目前的处境。 正当徐来犹豫要不要派人救援李华，还有没有必要派人救援李华时，徐来陡然听到身旁王雨晴发出的惊呼。 “快看，回来了。” 徐来连忙举起了望远镜。 果不其然，李华和另外两人已从岗亭里走了出来。 望远镜中，当先出来的李华三人脸色阴沉，不大好看，浑身更是浸满了鲜血。 看这模样，应当是受到了突变怪物的袭击。 三人先出来后，又有两人从岗亭走了出来。然后李华等人说了些什么，便朝着徐来这边走了过来。 这让徐来眉头一簇。 五人？？？ 只有五人？？？ 其他人呢？？？ 都死了？？？ 这个结果，徐来有些接受不了。 不是说他接受不了伤亡，而是这些人的伤亡，丝毫没有价值。 他们的伤亡换回什么了？有重要线索吗？有发现异常吗？ 可能有。 但那是外部世界的线索。 外部世界的一切情况，现在都不是徐来所需要的。 空间裂缝在内部世界里，他跟外部世界较什么劲？ 带着四个伤员，李华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先是看了徐来，然后扫了眼王雨晴，最后目光又落到了徐来脸上。 “城主……”李华咬牙道，“我们……死了……六个人。” “发现了什么？”虽然觉得这六个人死的没什么价值，但徐来还是不介意花一点时间听听李华怎么说。 “那所中学是假的，前方是外部世界。进入中学门口的岗亭，便会回到外部世界。”李华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我知道。” 李华本能的失声道，“城主……你……你怎么知道？” 徐来淡淡的道，“看出来的，除此之外呢？” 647 惊动 “外部世界里有大量的突变怪物，纤维怪、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我们进入外部世界之后，便立即受到了那些突变怪物们的袭击。” 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也袭击了李华他们？ 这倒是让徐来有些意外。 生物兵器们的身手普遍不错，在有武器的情况下对付纤维怪绰绰有余，但对付那些庞大的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还是不够看的。 面对那些玩意儿，有时候徐来都要避其锋芒。 仅从战斗的角度上来看，在被这么多突变怪物袭击的情况下，李华还能带回来四个人，徐来是有些意外的。 他们的结果应当是……全军覆没。 但徐来此时并不关心李华等人是如何和那些突变怪物战斗的，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徐来道，“你们前进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们。我注意到你先派出一人进入了岗亭，第一人进入岗亭之后，你们都被吓了一跳，我猜测你们受到惊吓的原因是第一人突然消失了，我说的对吗？” “对。”李华不假思索的道。 “在短暂的惊吓之后，你们回过了神来，然后应当在那时就发现进入岗亭会回到外部世界，我说的对吗？” “对。”李华点了点头。 “很好。我先前跟你们说过的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空间裂缝存在于内部世界中，我们已不用再在外部世界里耽搁更多的时间。那在明知前方是外部世界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带人进入外部世界呢？你的这个行为不仅耽搁了我们半个小时，还造成了六人的伤亡。请你对你的行为做一下解释。” 徐来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从始至终只是平静的说话。 但便是这平静的口吻，让李华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因为徐来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看着李华的眼睛，从未转移目光，这让李华为了避免跟徐来对视都不敢抬起头来。 李华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了起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觉脑中阵阵晕眩，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后才道，“董烨回到外部世界后没有马上回来，我猜测他是遇到了什么怪物，董烨就是第一个进入岗亭的那人。于是我建议大家立即进入外部世界，将董烨救回来，然后再回来跟你汇报。” “但是我没想到怪物有那么多，我进入外部世界的时候，董烨已经死了，他的身体被一个纤维猪怪给踩扁了，还有好些纤维怪围在他的尸体旁边，攻击他的尸体。” “我们进入外部世界之后，立即遭到了那些怪物的猛烈攻击。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被切断了后路，无法回来，于是我带着大家且战且退，与那些怪物周旋。在此期间，我们又死掉了两个人。” “周旋一段时间后，我们利用民房甩掉了那些突变怪物。但却无法返回内部世界了，因为返回内部世界要穿过怪物群，甚至可能会将外部世界的突变怪物给引到这里来。于是……我派三个人做诱饵，将那些怪物给引走，这才活着回到了这里。” 李华说完，徐来沉默了片刻后，看向其他活着回来的生物兵器，问道，“李华说的是真的吗？”这几人俱都是点头不止。 徐来叹了一口气，若非顾忌自己城主身份，真想把这李华骂一顿。 问题出在哪里？ 就出在发现岗亭里是外部世界后，李华没有向徐来汇报，反而选择带人进入外部世界去救援董烨。 结果他不仅没将董烨给救回来，还折损掉了五个人。 这件事情的本质是什么？ 是自作主张。 但好在李华还知道派人将外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引走才进入内部世界。 不然，李华若是将外部世界里的那些纤维猪怪、纤维牛怪引到了内部世界来，徐来等人说不得又要经历一场恶战。 徐来手上不知染上了多少个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的性命，但到目前为止，他只跟纤维猪怪正面冲突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起雾时分偷袭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的。 以那些纤维猪怪和纤维牛怪的战斗力，若是它们在内部世界里和徐来等人爆发了冲突，徐来等人的伤亡不会比方才跟蝠人战斗时小。 徐来看着李华，沉声道，“你倒是挺重情义，关键时刻还知道先救队友，可这是在执行任务，自作主张的后果你已经体验过了。” 李华紧咬牙关，道，“原凭城主责罚。” 徐来目光扫过王雨晴，然后才落到李华身上，道，“这件事我先给你记下，若是再犯错，决不轻饶。” 李华低着头，不知道徐来给王雨晴投去了眼神，但王雨晴却是领会了那徐来那眼神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你的人，你自己好好调教。 …… 发现“前路不通”之后，徐来只能带人原路返回了。 不管是前往教堂还是生活超市，他们都需要先返回白鹤村。 好消息是返回的路上没有突变怪物，沿途的突变怪物都被徐来他们给清理掉了。 坏消息是，不管是教堂还是生活超市，都有大量的突变怪物。 回到白鹤村之后，徐来整顿了下队伍，勉励了众人几句，然后才带着众人继续出发，前往大路。 来到大陆上，前进了十来分钟之后，徐来等人遇到了第一波游荡的套中人。 这第一波套中人的数量并不多，但不好处理的是，当徐来举起望远镜的时候，能看到这些套中人的后面有着密密麻麻们的其他突变怪物。 也就是说，倘若徐来将这些套中人给惊动了，后面的突变怪物必定会都被吸引过来。 以前方突变怪物的数量，一旦发生这种事情，除了徐来、解甲、王雨晴三人外的所有人可能都得交代在这里。 于是徐来立即让人于路上架起重弩，狙杀前方的套中人。 重弩能保持威力的有效射程跟手枪差不多，这个距离是大于套中人的“视野范围”的，但是也仅仅是稍稍大于，并不能说绝对安全。 是以，其他人狙杀套中人的时候，徐来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套中人的动向。 第一波套中人很快被梁飞他们狙杀掉，但徐来却并没有马上令队伍前进。 他在等套中人尸体里的黑甲虫群钻出来。 望远镜中，那几个被狙杀掉的套中人的尸体有部分地方发生了轻微的故障，片刻后，黑甲虫们将尸体咬破，前仆后继的从尸体里钻了出来。 从尸体里钻出来的黑甲虫群来到路面上后，头上的触角不断地动弹。 显然，它们是在用触角捕捉空气中的气息，寻找活物。 但可惜黑甲虫的触角虽然灵敏，捕捉范围却是极小，只有十米左右。 触角动弹了片刻后，那些黑甲虫俱都是没有发现数十米之外的徐来等人，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道路两旁散去了。 带黑甲虫群彻底散去之后，徐来才招呼众人，将队伍往前推进了一二十米。 推进一二十米之后，第二波套中人便在重弩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说第二波套中人不准确，应当叫第二波突变怪物，因为前方众人的套中人里还夹杂着好些个裂口女。 此时徐来感觉无比庆幸，幸亏这内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基本上只会在道路上游荡。 若它们像纤维怪、纤维猪怪那样到处乱窜，那徐来根本不可能有这样逐个击破的机会。 徐来手往下一挥，梁飞等会立刻齐齐发射弩箭。 有三个套中人的头颅直接被洞穿，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还有好几个套中人虽然中了弩箭，但弩箭却是失去了准头，射在了套中人的胸腔之上。 射穿套中人的胸腔，并不足以杀死那些套中人。 不仅如此，这动静还惊动了那几个裂口女。 几个裂口女有的看向被爆头到底的套中人，有的看向胸腔中箭摇摇晃晃的套中人，徐来在望远镜中看的清楚，这些裂口女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种名为疑惑的神采。 同时，徐来也想了起来，先前他带人在白鹤村里狙杀突变怪物的时候，也是裂口女看到突变怪物身死，察觉不对，向着徐来等人藏身的地方搜了过来。 这让徐来立即做出了决定，命令其他人，先狙杀掉裂口女。 梁飞等人毫不迟疑，纷纷瞄准裂口女，扣动了扳机。 众多弩箭齐齐射在那些裂口女的身上，一时之间，将那些裂口女给射成了刺猬。 但看到那些裂口女被射成刺猬的时候，徐来心里却是一个“咯噔”。 有两个裂口女，身上虽然被射中了众多弩箭，但这些弩箭却没一个射在头颅上的。 是以，这两个裂口女在一阵摇晃之后，不仅没死，反倒是发出了愤怒的怪叫。 这怪叫将附近的突变怪物全给吸引了过来。 套中人、其他的裂口女和肉刺球均是来到那两个怪叫的裂口女身旁。套中人和其他的裂口女左右张望，肉刺球身上的一个个眼睛里的眼珠子则是转个不停。 徐来知道，那些突变怪物都是在用各自独有的方式，查看附近有没有活物。 套中人和裂口女的视野范围均是不大，它们在张望片刻一无所获后，很快便向着四处游荡开来。其中有一些便是朝着徐来这边游荡了过来。 徐来知道，那些突变怪物虽然没有发现自己等人，但还是被惊动了。 648 无心插柳 这是很正常的事。 突变怪物只是不具备人类的思维能力，不等于眼瞎，若是徐来当着它们的面狙杀它们的同伴，它们还没反应的话，那也不足以威胁到突变者的生命安全了。 并且，徐来也没有责怪梁飞等人。 前面那些突变怪物所在的地方快接近重弩有效射程的上限了，弩箭射出去很容易失去准头，再加上梁飞等人又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弓弩训练，无法用弩箭爆头是正常的事。 “城主，它们过来了，怎么办？”见突变怪物们被惊动之下，好些突变怪物朝着这边游荡了过来，梁飞感觉自己手心出满了汗，不由得问徐来道。 “继续狙杀它们啊还怎么办？在它们发现你们之前将它们给狙掉不就完了。”听到梁飞这句因为紧张而显得没什么经验的话，徐来不由得没好气的道。 朝徐来等人这边游荡过来的突变怪物数量不多也不少，有四五个裂口女，十来个套中人和五六个肉刺球。 但这些怪物都只是被惊动。 被惊动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突变怪物发觉不对劲的本能反应，它们会在附近游荡查看有没有活物。 被惊动了，不等于发现徐来他们了。 若是这些突变怪物发现了徐来等人，那现在来的早就不是这点突变怪物了。 是以，徐来等人只需要在这些突变怪物发现他们之前，将对方都狙杀掉即可。 梁飞等人不断地上箭射弩的时候，徐来见游荡在最前面的裂口女被众人射成了刺猬，不由得提醒道，“先射套中人，然后肉刺球，最后裂口女。” 这三种突变怪物中，目前看来，对众人威胁最大的依旧是套中人。 一旦被套中人体内的黑甲虫钻入人体，几乎无解。 即便这次进入矿石镇，徐来给手下人人手配备了一把匕首，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被黑甲虫钻入体内之后及时的将黑甲虫给挑出来。 挑不出来，那就是死。 相比之下，裂口女一次只能击杀一人，威胁便小了很多。 其他人得到徐来命令，遂优先射击套中人。走在前方的两三个套中人当先被多发弩箭射穿了脑袋，套中人的尸体刚刚栽倒，体内的黑甲虫便顺着弩箭射出来的窟窿钻了出来，在触角动了动，没发现活物后，这些黑甲虫很快散去。 其他人狙杀这些游荡过来的突变怪物后，徐来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发现前方突变怪物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先前在白鹤村楼顶，徐来观察这边，看到了一百多个突变怪物。 对于这个数量，徐来是不大相信的。 一个白鹤村里面，都藏了小一百的突变怪物了。从大路上到教堂有好几百米的距离，这块区域不可能只有一百多个突变怪物。 显然，有不少突变怪物的身形被高大的教堂给遮挡住了，使得徐来先前无法观察到这些处于视野盲区的突变怪物。而且教堂里应当还藏有不少突变怪物。 所以，先前在白鹤村那边，徐来心里对教堂这边突变怪物数量的预估是……三百！！！ 三百个突变怪物。 但现在，徐来一番观察之后，发现光从他们这里到教堂这段路上，便有一百多个突变怪物了。 而在教堂后面，还有大量的隐隐约约的身影。 这个数量，说让徐来绝望有点夸张，但说让他心情沉重是一点不过分的。 在白鹤村里，徐来能杀了小一百的突变怪物，那是因为白鹤村里的突变怪物都是裂口女，没有套中人和肉刺球这种难缠的东西。即便如此，解甲都是身负重伤。 所以先前徐来才决定先行前往矿石镇中学那边，万一空间裂缝在矿石镇中学里呢，那自己等人就不用跟教堂这边的突变怪物死磕，然后付出巨大的伤亡了。 但在前往矿石镇中学无果后，他们还是得前往教堂，这么大一栋建筑，不将里面搜个底朝天，谁敢说空间裂缝不在里面？ 将突变怪物的数量看了个大概，徐来调了一下望远镜的变焦倍率，准备看一下肉刺球，却注意到了他们前往有多条腐肉路径。 这些腐肉路径或横或纵，或长或短，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徐来等人倘若想要前往教堂，是必须要经过这些腐肉路径的。 “上次那伴生生命体离开之后来了这里？还是说伴生生命体先前在这里活动过？” 这个发现让徐来心里凝重了几分。 不过也仅仅是凝重了几分。 即便伴生生命体在前方，徐来觉得自己也可以与之周旋一下。 因为一次只能附身、异化一人，所以伴生生命体对徐来的威慑力远不如黑马尾“女人”。倘若此时是黑马尾“女人”在前方，徐来唯一敢想的便是怎么避开对方。 徐来观察前方的时候，往徐来等人这边游荡的突变怪物已经被击毙了个七七八八。 威胁最大的套中人已经被悉数射死。 裂口女也都被射死。 为数不多的没死的突变怪物便是那几个肉刺球，那些肉刺球身上均是插满了弩箭，再配上他们那蠕动的的身体，使得他们看起来像是巨型的海胆。 或许是徐来等人的攻击刺激到了这些肉刺球，这些肉刺球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方向性很明确的朝着攻击他们的徐来等人所在的方向蠕动了过来。 并且，因为这些肉刺球身上插满了弩箭，后面的弩箭已经难以再射上去，使得众人的攻击对于这几个仅存的肉刺球并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徐来眉头微蹙，看向解甲道，“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杀？” 先前解甲去处理那个肉刺球后，回来跟徐来说这肉刺球好杀的，几发弩箭便射死了。 若早知道这些肉刺球这么难杀，徐来肯定要准备一个对付这些肉刺球的预案的。 解甲也是一脸茫然，不解的道，“我不知道，我先前遇到的那家伙，确实是几发弩箭就射死了。” 解甲刚说完，梁飞便急道，“城主，那些怪物已经离我们很近了，要不要用燃烧|瓶？” 蠕动在最前面的一个肉刺球，距离徐来等人只要二十来米了。 这个距离已经极为危险了。 “用。”于是徐来重重的一点头，接着道，“如果燃烧|瓶无用，先后撤，和那些怪物拉开距离。” 徐来话音刚落，梁飞便狞笑一声，取出了一个燃烧|瓶，朝着那些肉刺球投掷了过去。 但记下来，让徐来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梁飞投掷的很准，燃烧|瓶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其中一个肉刺球的身上，然后爆发出一团火光。 但是！！！ 当火光爆发出来后，火焰却迅速从这个肉刺球身上向其他肉刺球身上蔓延。 其速度之快，让徐来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这感觉就好像是，那些肉刺球不是烂肉做的，而是棉花做的。 火焰从一个肉刺球身上蔓延到了其他肉刺球身上这没问题，问题是，最后一个肉刺球，正蠕动在腐肉路径上面。 火焰蔓延到了这个肉刺球身上，同时也让腐肉路径燃烧了起来。 然后，烈火便迅速顺着这条腐肉路径，向着远处蔓延而去。 至此，徐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糟了。” …… …… 上一次，腐肉路径被点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伴生生命体被招来了。 这件事徐来还历历在目。 倘若说先前伴生生命体只是有可能在前方的话，那么当腐肉路径被点着的时候，徐来便知道，伴生生命体必定会出现了。 “现在怎么办？” “撤？往哪撤？撤出内部世界？” “还是让人将伴生生命体给引走？” “不，引走不一定行，这火光可能将附近的其他突变怪物都吸引过来，再加上伴生生命体，我们可能难以应对，只能先行撤走。” 徐来脑海中瞬间便浮过这些念头。 但很快，他的想法改变了。 因为火焰顺着这条腐肉路径以跟百米冲刺冠军差不多的速度向着远方蔓延而去，竟是在短短片刻，直接蔓延到了教堂那边。 这其中，路上所有的腐肉路径全部被点燃。 路上和腐肉路径有接触的突变怪物也瞬间被火焰包围。 尤其是这些突变怪物中有不少肉刺球，这些肉刺球可谓是一碰火就着。 登时，从徐来等人这边，到教堂那边，一路上火光冲天，将原本昏暗、阴沉的天空都给映的红彤彤的。 那些被火焰点着的突变怪物，死的最快的是肉刺球。 徐来在望远镜中看到，原本差不多有一两个平米大的肉刺球被火焰点着后只用了一两个眨眼的功夫便被烧了个精光，变成了一堆巴掌大的褐色物体。 其次是套中人。 套中人虽然不像肉刺球那般一点就着，但它身体外面只蒙着一层肉膜，肉膜能有多耐烧？ 《剑来》 是以，被点着的那些套中人，也只是比肉刺球多坚持了一小会儿。然后套中人的肉膜被烧穿，大量的黑甲虫坠落于地。这些黑甲虫有的也被火烧着了，有的没有。但无论被烧着还是没有，都很快四散开来。 至于裂口女，它们对火焰的抗性要强上不少，面对火焰不像肉刺球和套中人那般不堪。不过在身体着火之后，它们也是四处乱窜，一片混乱。 从梁飞将燃烧|瓶投掷到肉刺球身上，到火焰蔓延到腐肉路径上，再到蔓延到教堂那边，最后将所有着火的套中人和肉刺球都给烧死，前后总共不过才一两分钟的时间。 徐来用望远镜再眺望前方，发现因为梁飞这一烧，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突变怪物都被烧死了。 偏偏，这些被烧死的突变怪物还是对徐来他们威胁最大的套中人和威胁比较大的肉刺球。 看着剩下那些身上着火，四处乱窜的裂口女，徐来心里猛的一动。 他突然觉得，他们不用撤退了。 这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个无心插柳的机会。 649 教堂（上） 仿佛是为了给徐来心理上的打击似的。 当徐来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的时候，伴生生命体……突然出现了。 但前面说过，伴生生命体对徐来的威慑力，远远没有黑马尾“女人”那么强。 毕竟黑马尾“女人”可是可以在同一时间内异化一群人的，而伴生生命体只能异化一个。 于是徐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然后落到了李华身上。 “李华，带几个人过去，将伴生生命体引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们的伤亡，我只要你们将那玩意儿引走，引的越远越好。” 徐来立即点了李华的名。 这倒不是徐来想给李华穿小鞋，而是这么多生物兵器里面，他只知道李华的名字。是以在这种危急时刻，徐来本能想到的便是李华。 而李华虽然没什么面对异空间生命体的经验，但只让他带人将伴生生命体引走，徐来觉得问题还是不大的。 被徐来点到名之后，李华脸色先是一白，旋即在人群里一阵乱点，“你、你、你、……你，跟我走。” 李华竟是点了小十人。 不过徐来也没有阻止他，倘若用这小十人能保证他们接下来不被伴生生命体袭击的话，这是完全值得的。 点了小十人之后，李华便带着人，迎头朝着伴生生命体冲了上去。 关于伴生生命体的异化方式，徐来先前早跟众人说过，是以李华明白徐来所谓的“将那玩意儿引走”，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被伴生生命体附身后远离这里。 伴生生命体可不知道李华这些人是徐来抛出来引诱它的诱饵，眼见这些活物朝着它冲了过来，它连犹豫都没有，立即便蠕动到了一人脚下，那暗红色如同血栓般凝胶状物质里伸出的猩红手臂立即抓住了这人。 眼见同伴被附身，李华立即厉声道，“快，走。” 那被伴生生命体附身的生物兵器脸色惨白如纸，他心知自己今日必死，但或许是为了想给家人多争取一点抚恤金，仍旧是疯了一样迈开腿朝着远处跑去。 至此，徐来便将注意力从李华等人身上挪开了。 然后，他对瞪大了眼睛，盯着伴生生命体的梁飞等人道，“重弩全部换成枪，跟我上。” “上？”梁飞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徐来已经当先掏出了枪，道，“最难缠的套中人都死光了，现在不上，还等什么？” 梁飞闻言，遂立即掏出了手枪跟上了徐来。 众人刚走几步远，徐来便朝着前方几个簇拥在一起的裂口女扣动了重力枪的扳机。 众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便见那几个裂口女被生生的压扁了。 梁飞惊的连眼珠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失声道，“城主，这是什么枪？” …… 梁飞等人没见过重力枪。 除了第一次进入矿石镇外，后面徐来怕重力枪的动静将突变怪物给吸引过来，一直没用过重力枪。 但现在这种问题不存在了。 说到动静，现在这一块儿火光冲天，动静还不够大吗？ 本来就这么大的动静了，徐来用不用重力枪，区别已经不大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重力枪的动静会将附近的怪物都吸引过来，由于套中人都死完了，徐来也不大在乎了。 徐来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将教堂附近的突变怪物都给清理掉，然后进入教堂搜索。 不然的话，徐来万一在教堂里面被突变怪物袭击，决定撤退，撤退出来时可能又被教堂外面的突变怪物攻击。 到时候腹背受敌，处境就相当不妙了。 一枪将好几个裂口女轰成肉泥之后，徐来瞥了一眼梁飞，道，“一把好枪。”说着，他又对解甲和王雨晴道，“你两还等什么？” 解甲和王雨晴闻言，也不再迟疑，双双掏出了重力枪，对着前方的突变怪物拔枪便打。 又是两声巨响。 巨响吸引了前方众多裂口女们的注意力，离的近的裂口女看到了徐来等人，怪叫之下，纷纷冲了过来。 那些离的远的裂口女没看到徐来等人，但却是听到了同伴的叫声，也是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这便到了梁飞等人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不用徐来招呼，梁飞等人纷纷朝着这些裂口女开枪射击。 这些裂口女数量极多，第一波冲过来的便有二三十，后面还有好几拨，在这庞大的数量之下，众人都不怎么用瞄准，只需一顿噼里啪啦乱射便行。 梁飞等人虽然不用瞄准，但手枪的威力终究还是小了些。除了被爆头之外，裂口女根本不会死于手枪子弹之下。 是以，第一波冲上来的裂口女身上虽被打出了一个个的血窟窿，但除了碰巧被爆头的那几个，剩下的硬生生的迎着枪林弹雨逼近了徐来二三十米。 至此，徐来再次扣动了重力枪的扳机。 重力枪有冷却时间，徐来本来打算不立即用到冷却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众人的火力还是弱了些。 几发重力枪之后，第一波冲过来的裂口女大多被重力挤压成了肉泥，极少数的两三个漏网之鱼也被梁飞等人爆了脑袋。 但紧接着它们后面的，便是又好几拨的裂口女。 徐来只能将目光投向解甲和王雨晴。 他的重力枪已经过热了，必须要冷却一段时间才能使用。 解甲耸了耸肩膀，道，“交给我好了。”说着待第二波裂口女迎着枪林弹雨挤在一块儿的时候对着怪物群中连开数枪。 众人前方又多了数个巨大的圆坑。 而第二波的裂口女，已经变成了圆坑中的肉泥。 徐来看着这一波又一波过来送死的裂口女颇为感慨，一旦异空间生命体不在，这些血肉之躯的突变怪物即便再强大，在高科技武器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 一连杀死两拨裂口女，徐来换上了手枪，带着队伍直接朝着剩余的裂口女迎了上去。 他基本上都不用瞄准，每扣动一次扳机，便能准确的将一个裂口女爆头。 待队伍和裂口女的距离逼近时，唯一还能使用重力枪的王雨晴开枪了。 这几发重力枪打出去，将十之七八的裂口女也轰成了肉泥，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小鱼小虾。 但这些突变怪物并不知道什么叫畏惧，仍旧哇哇怪叫，龇牙咧嘴的朝着徐来等人冲了过来。 徐来举起手枪，对着这些突变怪物，每扣动扳机，便带走一条邪恶的“生命”。 自伴生生命体被李华等人吸引走之后，前后不过十分钟不到，教堂周围的所有突变怪物，便悉数被徐来给清理掉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周围，徐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漏掉的突变怪物之后，这才把目光放到了前方紧闭的教堂大门上。 教堂不高，只有三层，但是很长，有七八栋楼房并排那么长。 此时，原本冲天的火光已经熄灭，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阴暗和昏沉。昏沉的环境之下，长长的教堂如同巨兽的嘴巴一样，等待着徐来等人的自投罗网。 毫无疑问，这么大的教堂里，可以藏身很多突变怪物。 甚至，这里面可能有徐来在到目前为止都没遇到过的突变怪物。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先让人去里面探一探比较稳妥。 徐来目光在人群里面扫了扫，扫过几名生物兵器，对他们道，“你、你……你，你们几个，把那教堂的门打开，去里面看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怪物。” 被徐来点到的几个生物兵器都是脸色一白，但仍旧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教堂走去。 650 教堂（下） 几名生物兵器进入教堂后，徐来并没有听到什么大的动静。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些生物兵器在教堂的一楼并没有遇到突变怪物。 不然的话，不论是这些生物兵器开枪，或是他们被袭击发出惨叫，总归是会有动静的，徐来不会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不多时，徐来看到教堂二楼的窗口处出现了那几名生物兵器的身影。 他们还活着，都活着，一个不少。 其中一名生物兵器在经过窗口时，还朝着徐来这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这让徐来轻松了一些的同时，心理也狐疑了起来。 这么大的教堂，一楼和二楼都没有突变怪物？ 突变怪物都集中在三楼？ 这不大可能。 倘若一楼和二楼都没有突变怪物的话，三楼凭什么会有突变怪物？ 果不其然，十来分钟后，徐来在又在教堂三楼的窗口处看见了那几名生物兵器。 先前那个跟徐来比了个“ok”手势的生物兵器，再次跟徐来比了个同样的手势，示意他们还是没发现问题。 此时，王雨晴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这么大的教堂里，难道一个突变怪物都没有？” 王雨晴眉头微皱，问徐来道。 解甲喃喃道，“这不是好事吗？若是那教堂里有突变怪物，我们强攻进去，在建筑里面拉不开和突变怪物们的距离，伤亡可不会小。” 几人说着的时候，进入教堂的生物兵器们也没有闲着，通过教堂三楼的窗户，徐来看到这些生物兵器们的身影在教堂的三楼穿梭。 十来分钟后，这些生物兵器搜完了教堂的三楼，回到了二楼，然后走出了教堂。 来到徐来面前后，为首的生物兵器脸上还挂着极为明显的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道，“城主，里面根本没有突变怪物。” “其他的东西呢？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教堂，只不过里面空无一人而已。” 生物兵器汇报完后，徐来眼神闪了闪，扫了扫前方的教堂，然后让这些生物兵器归了队。 其后，徐来带着人，亲自将这栋三层的大教堂里里外外给搜索了一遍，最后发现结果确实与那名生物兵器汇报的一样。 教堂里没有哪怕一个突变怪物，也没有任务异常之处。 但反过来说，这么大的教堂里没有一个突变怪物本身就有些异常。 除非，在矿石镇空间裂缝爆发的时候，教堂里面空无一人。 有这种可能么？ 徐来不信教，并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队伍中找到了几个信教的人，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了自己想到的答案。 在不做礼拜的时候，教堂里确实存在空无一人的情况。 得到了这个答案后，徐来站在教堂三楼的窗户旁，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着外面的环境和远方的情况，心中陷入了沉思。 目前看来，教堂里没有一个突变怪物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其一是巧合，矿石镇空间裂缝爆发的时候，教堂里正好没人。 其二是，教堂没有突变怪物，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异常。 现在，徐来并不确定到底是哪种可能。 于是在思忖半晌之后，徐来决定先继续向前搜索。 李华等人虽然将伴生生命体给引走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天知道伴生生命体什么时候会返回。 徐来若是在这里和没有任何线索的教堂死磕过久，到时候万一伴生生命体返回，他可能不仅不确定教堂有没有异常，也失去了继续向前搜索的机会。 离开教堂后，徐来带着众人向着生活超市前进。 方才，徐来在教堂三楼观察周边环境时，发现生活超市前方数百米处是一个养殖场。 虽然养殖场极为破败，环境也大有改变，但是结合养殖场前方的建筑，徐来还是认出了那个养殖场。 那是桃源村的养猪场！！！ 而养猪场前方的一栋栋破败的楼房，便是桃源村了。 那么问题便很显然了。 不可能说外部世界有个桃源村，内部世界也有个桃源村。 唯一的解释便是，生活超市前方的桃源村，并不是真正的桃源村。他们如果一直朝着“桃源村”那里前进，最终只会返回到外部世界。 而教堂的南方数百米，则是一排排矮小的牢房。 与桃源村一样，这些牢房同样像是被定格了的，它们看起来并不像是真正存在的东西，反倒是像极了一副静止的画面。 那么这些“牢房”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它们是徐来在外部世界里曾遇到过的牢房，在内部世界里的“镜像”。 若是向着这些“牢房”前进，徐来等人依旧会返回外部世界。 这些综合起来，徐来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副内部世界的地图。 徐来等人从最北边的军火库旁的道路进入了内部世界，然后他们抵达了白鹤村，并在前往西边的“矿石镇中学”时返回了外部世界。 再然后，徐来等人来到教堂。 教堂东边的桃源村和南边的一排牢房，都是内部世界的出口。 所以，搜索到现在，徐来已经排除掉了内部世界的绝大多数建筑，只剩下了一栋没有搜索过的生活超市和暂时不确定有没有问题的教堂！ …… 教堂和生活超市之间本来是有不少突变怪物的，但先前徐来等人弄出的动静过大，将不少突变怪物都给吸引到了教堂这边，转而被歼灭。是以，现在徐来等人的前方并没有多少突变怪物了。 不过，即便突变怪物的数量不多，徐来也仍旧是先让梁飞等人用弩箭在远处狙杀这些突变怪物。 他怕弄的动静大了，将伴生生命体又给吸引了过来。 这些残余的突变怪物大多是套中人和裂口女，并没有多少肉刺球，而套中人和裂口女面对弩箭又没有多少抵抗能力。是以，徐来并没费多大功夫，便一路推进，将这些突变怪物悉数击杀，然后来到了生活超市的门口。 生活超市是一间中等大小的门面房，只有一层，超市大门是直接敞开的。通过大门，徐来能直接看到有好些个突变怪物游荡在超市里面。 方才，由于徐来等人一直没弄出什么动静，这些超市里面的突变怪物并未被惊动。 651 空间裂缝 徐来在生活超市门口左右挪了挪步子，借此大致扫了扫生活超市里的情况。 超市里还有着小十个突变怪物。 套中人、裂口女和肉刺球都有。 于是徐来决定，先将裂口女狙杀在超市里，然后将套中人和肉刺球引出来杀掉。 之所以先狙杀裂口女，是因为裂口女有时候会发出哇哇怪叫，徐来怕它们的怪叫将伴生生命体给引了过来。 而将套中人引出来则是因为其死了可是会爆出一堆黑甲虫。若是将套中人狙杀在超市里，爆出来的黑甲虫会在超市里面乱爬，到时候徐来等人如何进入超市又是一大难题。 徐来对着裂口女努了努嘴，让梁飞将这些裂口女先行狙杀后，剩下的套中人和肉刺球注意到了“同伴”倒下了，开始本能的左顾右盼，在超市里面来回游荡。 “等会你去将剩下的突变怪物引出来。”徐来拍了拍解甲的肩膀，然后又对其他人道，“其余人后退二十米，准备狙杀这些突变怪物。贾协将那些突变怪物引出来后，你们等那些怪物距离超市超过五米再动手，免得套中人死后爆出来的黑甲虫又钻回了超市里。” 众人纷纷点头，待众人纷纷举起重弩后，解甲走到了生活超市的门口，暴露在了剩下的突变怪物的目光之下。 一看到解甲，原本看起来呆滞不已，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突变怪物登时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样。 几个套中人的表现更是夸张，它们好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纷纷疯了一样的朝着解甲冲了过来。 也就是以解甲他们几个a级突变者的身手才能在这些套中人面前全身而退，换成其他的人，将这些突变怪物引出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恐怕自己也得死在这些突变怪物的手里。 剩余的突变怪物冲到生活超市门口时，解甲已退到了十来米开外。待怪物们距离生活超市五米左右时，解甲已早已回到了众人中间。 而此时，早得到了徐来命令的梁飞等人也是毫不留情，对着冲出来的众多突变怪物纷纷扣动了手中弩箭的扳机。 徐来只听“砰砰”几道沉闷的破空之声，便见那几个套中人被众多弩箭在身体上射出了一个个透明窟窿，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 随后，大量的黑甲虫从套中人的尸体内钻出来，在没发现活物后，这些黑甲虫很快便钻进了土中，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而此时，剩下的那些肉刺球也在众人的疯狂射击下被被射程了一个个刺猬，它们插满箭矢的身体已经完全停止了向前蠕动，只是在原地不停的抽搐，看起来也是被射死了。 为了保险起见，徐来又等了片刻，直到那些肉刺球的尸体完全不再动弹的时候，这才让众人进入了生活超市。 进入超市后，徐来左右扫了扫，确定超市里没有活着的突变怪物了，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周围。 徐来的左边，是超市的柜台，前方是超市的货架，柜台和货架上都摆放着不少商品。 “把超市里面的东西都挪出去，眼睛放尖点。”徐来嘱托了一声其他人，自己也当先检查起了柜台。 众人分头行动起来，不大的超市很快就被搬空了大半。正当徐来检查到了柜台下面的柜子时，超市深处，一道惊呼陡然传了出来。 “城主！这里！！！” 这声惊呼，让徐来心里一颤。 他连忙三步作两步小跑到了惊呼之人的身旁，只见这人身旁的一个货架上，一道长约二三十公分的空间裂缝，正静静地呆在那里。 徐来瞳孔猛的一缩。 …… …… 徐来不知道，一旦他启动粒子消除器，伴生生命体会怎样反扑。 当粒子消除器开始预热的时候，开始改变的空间粒子会被附近的异空间生命体所感应到。 所以，徐来一旦启动粒子消除器，最好的结果是伴生生命被吸引过来。 对，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最坏的结果呢？ 没人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个“坏”，是没有上限的。 但毫无疑问，即便最坏的结果没有上限，粒子消除器也必须要启动。 取出粒子加速消除器后，徐来先是点了一批生物兵器，道，“稍后，伴生生命体必然会赶到这里。你们先去超市门口，一旦伴生生命体出现，你们就将其引走，明白了么？” 这些生物兵器纷纷点头。 然后，徐来又依次扫过王雨晴、解甲和梁飞等人，沉声道，“都准备好了吧？” 他们齐齐点头。 至此，徐来才在众人紧张而严肃的神色中，按下了粒子消除器的启动按钮。 …… 粒子消除器已经启动了一分钟。 虽然已在任务中经历过多次反扑阶段，但每次经历反扑阶段，徐来心里都相当紧张。 每一个异空间生命体都会以不同的方式来反扑，只要稍有一点大意，执行任务的突变者都可能会功亏一篑。 此时，徐来也带着众人来到了生活超市的门口，在门口可以及时的观察到周围的情况。而那些被徐来当做诱饵引诱伴生生命体的生物兵器，正处在离徐来等人二十来米的地方。 一旦伴生生命体出现，绝对会首先注意到这些生物兵器。只要这些生物兵器将伴生生命体引走，便能为徐来等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时间来到了第二分钟。 变故发生了。 一个飞奔而来的裂口女，出现在了徐来等人的视线中。 徐来没想到，首先赶来的不是伴生生命体，而是突变怪物。 内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已被徐来扫荡了个十之八九，甚至可以说十之九点九。这点残余的突变怪物已经难以威胁到徐来等人的安全，是以，徐来一开始基本上没考虑过突变怪物。 面对这个过来送死的裂口女，根本不用徐来打招呼，前方的生物兵器便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弩箭，朝着裂口女射去。 眨眼之间，这裂口女身上插了十来支弩箭，其中大部分弩箭射进了她的头颅，更是有数只弩箭直接将裂口女的头颅给贯穿。 短时间内，遭到如此重击，裂口女往前冲的身体一顿，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但令徐来没想到的是，按理来说，本该死的不能再死的裂口女，居然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652 重生-新的时代 是的，本该死亡的裂口女，居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再次站了起来。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错，确实有部分突变怪物在被爆头了之后还能存活，甚至有些突变怪物被砍掉了脑袋都能存活。 但裂口女不行。 先前，徐来等人遇到的两三百个裂口女，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裂口女若是被弩箭射穿头颅，一定会死。 但现在，这个裂口女居然没死。 等等，它不仅是没死。 因为这裂口女在站起来后，身上的伤口，居然在飞快的愈合。 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这裂口女便已经恢复如初。 全部恢复如初，不仅仅是伤口痊愈，就连裂口女身上被弩箭射穿的衣服，此时自然也自行“修补”了起来。 这让徐来的眼珠子都快惊到了地上。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 正常的裂口女被爆头就会死，这个不仅没死，反而恢复如初，不正常至极。 但不正常的，却不是这个裂口女。 而是现在这个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候？ 反扑阶段！！！ 见识到裂口女身上的衣服都恢复如初之后，徐来立刻便明白，这应当是矿石镇的伴生生命体在反扑阶段的能力了。 倘若，是这个裂口女本身特殊的话，比如说恢复能力强，抗击打能力强，它可能伤口飞快痊愈，不可能连衣服都自行“修补”了起来。 这过于骇人听闻，也根本不是突变怪物所能具备的能力。 甚至，徐来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这个裂口女，根本不是伤势痊愈，恢复如初了。 而极可能是“死而复生”。 脑袋都被开了几个透明窟窿，插了十来支弩箭，早就死的透透的了，这根本恢复不了，只能是死而复生。 徐来大脑飞速转动的时候，其他大多数人都因为裂口女的“死而复生”而震惊不已，瞠目结舌。 便在此时，裂口女健步如飞，疯狂的朝着徐来前方的那些个生物兵器冲了过来。 “快，将她引走，别试图反击，你们杀不死他。”徐来大喝出来的时候，几名生物兵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跑去，看那模样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裂口女紧随这几名生物兵器离开后，徐来想到了一件事，心理“咯噔”一声。 他想到了……此时的内部世界，并不只有这一个裂口女。 …… 没错，此时，内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可以说被徐来给消灭了十之九点九了。 但怕是只剩下了十之零点一，只要都像这裂口女这样，可以死而复生，绝对是个巨大的麻烦。 裂口女还好一点，倘若套中人或是肉刺球这种东西可以死而复生，一旦被它们接近队伍，徐来都不敢想象那后果。 当然，徐来可以派人将这些突变怪物给引走。 但问题是，徐来的人手……够用吗？ …… 裂口女被生物兵器们引走之后，很快，后续的突变怪物便出现了。 徐来的左边、前方和右前方几乎是同时出现了好些个突变怪物。 数量并不多，加起来只有六七个，但若是对方也像裂口女那样可以死而复生的话，那将比六七十个普通的突变怪物还难缠， 为了验证这些突变怪物是否可以死而复生，它们刚一出现，徐来便举起了弩箭，瞄准了一个套中人，扣动了扳机。 “砰”的医生响起，弩箭直接洞穿了套中人的头颅，套中人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 立即便有黑甲虫从套中人头颅处的伤口钻出来，四散爬行。 但很快，先前发生在裂口女身上的事便在套中人身上重演。 栽在地上的套中人还没躺个一两秒，身体动了动后，背部弓起，然后竟是站了起来。 套中人站起来的时候，它头颅上被弓弩洞穿的窟窿，也在以飞快的速度痊愈。 几乎是与此同时，所有在地上爬行的黑甲虫，身体先是变成阵阵黑色的粉末状，又在一两个眨眼的功夫后，便直接消散不见了。 徐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套中人可以死而复生。 自从他启动粒子消除器后，所有出现的突变怪物都可以死而复生了。 现在，徐来无比庆幸，自己先前将内部世界的突变怪物击杀了十之九点九。 倘若现在他们要面对如同潮水一般的可以死而复生的怪物群的话，别说关闭空间裂缝了，队伍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将那几个套中人引走。你们，将几个肉刺球引走。那几个肉刺球交给你们引走了，快，手脚利索点。” 徐来飞快的点了几个生物兵器。 考虑到不知道后面会出现多少突变怪物，徐来这次没有再大手大脚的点了，平均下来，几乎是一个生物兵器负责引走一个突变怪物。 徐来话音刚落，便看见前方百来米处，一个长着多个猩红手臂的凝胶状物质正在飞快的朝着这边蠕动。 伴生生命体！！！ 被李华引走的伴生生命体，终于……赶回来了。 …… 徐来额头上已经溢出了滴滴汗珠。 他不是害怕伴生生命体，而是担心伴生生命体还有其他的手段没使出来。 否则，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前后出现的两拨突变怪物都已让人引走，徐来这边还有数十人，在这种情况下，徐来让人拖住伴生生命体，自己坚持到粒子消除器预热完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进入反扑阶段后，伴生生命体蠕动的速度极快，仅仅是数个呼吸的功夫，便以超过正常人百米冲刺的速度，蠕动到了徐来新派出去的生物兵器的前方。 那些生物兵器得了徐来的命令，看见伴生生命体朝着自己蠕动过来，想也不想，拔腿便跑，想要将伴生生命体引走。 但是，这次事情却没能如徐来的愿。 面对拔腿而去的那几个生物兵器，伴生生命体竟是管都不管，径直的朝着手持粒子消除器的徐来蠕动了过来。 徐来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旋即立即向左几个侧步。 果然，随着徐来的移动，伴生生命体也改变了方向。 它的目标很显然，就是手持粒子消除器的徐来。 确定了这点后，徐来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平静了不少，甚至心里还轻松了一些。 因为这说明，伴生生命体已经没有其他的手段了。 不然它不会在这时候还不用出来。 而仅仅是靠着蠕动追上徐来，组织粒子消除器的预热的话，对伴生生命体而言这是不可能的。 它不是黑马尾“女人”，没有对方那疯子一样的速度。 于是，徐来向后退了十来步，边退便等伴生生命体，待伴生生命体距自己数米时，他大喝了一声“接住”，然后猛的将手中的粒子消除器，丢给了远处的解甲。 这粒子消除器一丢出去，伴生生命体便如同看见了肉包子的狗一样，立即改变了方向，朝着粒子消除器冲去。 解甲刚一接住粒子消除器，便明白了徐来的用意。 面对飞速蠕动过来的伴生生命体，解甲不为所动，待伴生生命体快接近它时，解甲又将手中的粒子消除器丢给了徐来。 如此，两人你丢过来，我丢过去，伴生生命体被粒子消除器吸引的来回折腾，登时让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个伴生生命体，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眼里只有粒子消除器的机器人一样。 当然，就算是伴生生命体有感情，此时的它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终于，在徐来和解甲两人将粒子消除器来回丢了数十次之后，粒子消除器上，终于响起了“滴滴”声。 粒子消除器，预热完毕了！！！ 接过解甲丢过来的预热完毕的粒子消除器，徐来再没了跟伴生生命体折腾的心思。他紧紧攥着预热完毕的粒子消除器，身体一闪，便冲进了生活超市内，来到了空间裂缝面前，按下了粒子消除器上的发射按钮！ …… 矿石镇的空间裂缝关闭后，徐来便回到了卫星城，什么也没管，一连休息了好几天。 清理战场、治疗伤员、资料归档等这些善后方面的工作，自由卫星城的相关部门去处理。 在这之后，由于城池附近没有爆发空间裂缝、胡文静被徐来制服和总部将重心放在了江陵城上，卫星城迎来了好长一段政治清明、全力发展的时期。 这次期间，庞无畏还在延续以前的策略，不断地向着卫星城转移技术和人手，再加上卫星城既无内又也无外患，卫星城的实力飞速发展，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在总部的城池评级中便已成为了b级城池。 可实际上，卫星城部分方面的实力，比如说科研水平，由于江陵城一直以来的暗中帮助，已完全达到了a级城池的标准。 便在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传到了徐来的耳中。 被mets华区围困了数年之久的江陵城，终于被攻破了。 绞肉机城主庞无畏在城头上和王破军大战一番后败走，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江陵城被华区总部接管，从一个割据、独立的黑暗天堂，成为了华区华区总部下辖的一个s级城池。 而王平治由于一直极力主张围困江陵城，将其攻破，也因此由常任战略安全顾问一跃成了首席战略安全顾问。 割据的江陵城不复存在。 王平治成为中枢的第三号首|长。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徐来知道，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