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都挺好》 第一章 被撕掉录取通知书(上) 7月,骄阳似火,即便是一大早也是闷得透不过气。 “上什么大学?净浪费钱!老子可没有闲钱供你!” 18岁的招弟,从楼下风风火火地跑上来,手中拿着的是刚收到的贝城大学录取通知书,落款还没看清楚,快递员还没离开,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就被父亲程大海一把夺过来撕掉。 程大海眉间拧得像核桃皮,吼得嘴里的包子都喷了出来,眼睛里的血丝和他嘴里包子似的,几欲喷出来,洪亮的声音隔着大门响彻在这座老楼内,充溢着简陋的两室一厅。 就连脖子上的青筋也在宣誓他在这个家里至高无上的权力。 白色的背心套在他瘦高的身材上,灰色的短裤松松垮垮的散漫无比,毫不配合他的表情,撕完吼毕便直接坐到饭桌旁继续吃饭。 瞬间,房子里静了下来,弟弟程天佑和妹妹程天爱也不再因为一个蛋黄抢得热火朝天,母亲顾秀莲则面无表情地将包子馅用筷子夹出来放进口中机械地嚼着。 招弟看着自己成为碎片的通知书,慢慢地蹲在地上,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招弟,女孩子家家的,学那么多干啥?不早晚嫁人?学得够用了就行了。你是不知道,咱们整个峡山镇谁家姑娘有你学得多?” 母亲顾秀莲清了清嗓子,抬了抬眼皮斜睨了一下程大海,瞄了两眼看着通知书碎屑发呆的招弟,将手中剩下的包子皮裹了一下塞进嘴里,呜鲁呜鲁的劝慰。 “咱镇上哪家姑娘比招弟学得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招弟考上大学不让她去上学的,镇上就咱们这一家。” 程天爱将手中的蛋黄快速塞给程天佑,视线在程大海和顾秀莲脸上扫来扫去,气鼓鼓地讽刺道。 “给你脸了是不是?小丫头片子,不要以为老子宠着你,你就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顾秀莲狠狠剜了一下天爱,又指指程大海,示意她闭嘴时,程大海将手中的筷子向饭桌上一摔,一盆咸菜,几个包子,还有几个碗里的粥都吓坏了,晃了几晃跳出碗,饭溅到了顾秀莲身上,天佑脸上,天爱一腿,黄色的小米粒点缀在七分的白色短裤上,黄白相间,像打碎了的熟鸡蛋。 显然感觉还不解气,程大海索性扯着嗓子站了起来,眼睛似要迸出火,直直逼得天爱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完了又手指着招弟下令,“哭啥哭?我又没死!给我滚过来吃饭!完了去找工作给家里挣钱!老子不养闲人!” 一如既往,程大海暴跳如雷时,家人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上学?我自己能供自己,我能打工供自己上学,高中不就是我自己拿的钱吗?” 程招弟缓缓抬起头哽咽着问道,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淌到了脸上,滑过下巴直直滴在地上,泪珠破裂,争先恐后的飞上了通知书的碎片。 “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为了我儿子,为了程天佑,我们程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老子辛辛苦苦在车间做技工,就是为了他!你是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的,老子缺心眼才会供外人,你明白了吗?” 第二章 被撕掉录取通知书(下) 程大海说着说着,从饭桌上抄起一个碗连汤一起甩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把顾秀莲吓得身体抖了两下,后盯着米汤向自己脚下蔓延过来。 程天佑与程天爱几乎同时吸了一口冷气,定神后相互对视一眼,低下头。 “还有!你不是能打工吗?从明天开始,你给老子打工挣钱,老子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你更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上学,要回馈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我容易吗?” 程大海霍然站起来,说完骂骂咧咧地点起一支烟,望向招弟的眼睛似乎要将她撕碎。 程招弟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仰起一脸倔强。 “我求你们生我了吗?我要知道是这样的家庭,打死我都不会投胎到这里,你们征得我的同意了吗?” 语毕,程大海的脚步停了,右手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招弟,腮边的咬肌越来越明晰。 见状,程天爱吓得不敢出声,顾秀莲盯着程大海的举动,悄悄地站起来。 程天佑则盯着地上的通知书碎片若有所思。 一时之间,三人屏住气息看着招弟,不敢相信这话是程招弟嘴里说出来的。 要知道,在这个家里,程大海可是太上皇般的存在,他咳嗽一声都会使家中天气骤变。 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他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有人向东边瞅一眼都不行,在他眼里,顾秀莲也罢,大女儿程招弟、儿子程天佑包括小女儿程天爱,他对他们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如今,程招弟公然顶撞程大海,结果可想而知。 “你tm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敢顶撞老子,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家教!” 程大海将烟头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而后挥起拳头向招弟快步走去。 程大海就是窝里横,仗着自己在车间做个技工牛气冲天,每天晚上喝酒,喝多了就挨个将顾秀莲、招弟、天佑和天爱叫到一起,排排坐听他喷着酒气挨个骂人训话。 训话的内容无非就是顾秀莲没用,工资不高。 程招弟是祸害,怪她生下来不是个儿子,怪她是个赔钱货,怪她这么大只知道花钱读书不知道挣钱贴补家用。 程天爱天天跟他拌嘴,挑战他的底线。 程天佑还好,只是抱怨他不懂自己的心,还不尊重自己顶撞,但着急了也会上手就打,每每结局都是被天佑顶撞得窝着一口气睡去。 别看他在家里时,家人天天像朝圣一样,可在外面却不一样,遇到条流浪狗都会贴着墙根一步步向家里挪,跟人开玩笑过了或者跟人吵起来,被骂得体无完肤甚至打得再疼也不敢反抗一下。 “打吧!今天你不打死我,我自杀!程大海,你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耐?你除了欺负家里人还有什么能耐?现在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你还想让我打工挣钱,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人,你们俩一样!从小到大以来,你们俩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程招弟失控了,眼中溢满愤恨,再也不怵他。 程大海的拳头也被程招弟的话支在了半空中,落不下收不回,静等她把话说完。 “姐,你说什么啊?自杀好多种呢,你喜欢哪一种?还有爸,你拿拳头打人都十几年了,不疼吗?等着,我去楼下给你找根棍子,不扎手的那种。” 程天佑紧紧抿了下薄薄的唇,而后清咳了一下,似乎下足了勇气似的嬉笑着上前。 “你皮痒了是不是?” 程大海扭头向天佑扑来,谁知,才十四岁的天佑身高已近一米八,还特别地灵活,从他手臂下迅速钻了过去,弯腰双手收起地上的通知书碎片就夺门而去。 “唉,这老头儿,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啥叫心平气和。” 天佑一溜小跑到了楼下,摇头叹息。 而后走到小区门口一张商店,买了一卷胶带,将通知书细心地粘好放进口袋。 “天佑,你姐呢?” 正要上楼,身后传来郑宇的声音。 第三章 招弟?要加个女字旁吗?(上) “哟,瞧这眉飞色舞的,你不会也考上贝城大学了吧?” 天佑笑得痞气十足,帅帅的,坏坏的,一头寸发根根精神,连身上的蓝色运动服都悠哉悠哉地随风轻舞。 “招弟也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真的,太好了。对你姐好点儿吧,她太不容易了。她在家吗?” 郑宇脸一红,本来黑黑的皮肤显得更黑了,唯一还在兴奋状态的就是随着说话不断飞舞的浓眉和一双大眼,随时都要放星星的既视感。 “说吧!你不委屈吗?老子自认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说!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子跟你没完!” “喏,听到没,楼上挨训呢,又踩老头儿尾巴了。” 程天佑向楼上呶了呶嘴,两手一摊。 “那,那我先走了。” 郑宇仰头瞅了几眼,便快速离开。他怕程大海把矛头对向自己,每次去找程招弟,程大海总要盘问得清清楚楚,完了吼两句说自己不学好,勾引他闺女。 眼下反正开学还早,有的是机会,先避避风头较好。 “我靠……” 程天佑看着郑宇跑得比兔子还快,脱口而出两个字,并自言自语“这程招弟看上他什么了?黑不溜秋的,跟米缸成精了似的。” “程天佑,给老子滚回来!” 程天佑正想着如何让程大海放过招弟时,程大海的吼声灌进耳内。 楼上,依然是鸡飞狗跳,程招弟满脸泪伫立在大门内,背靠着墙梗着脖子,程大海坐在了沙发上,呼呼喘气,两眼瞪着程招弟。 顾秀莲蹑手蹑脚地收拾着餐桌,程天爱则一副看戏的神情,嘴角时不时的扬起。 “好,别的不说,就说我的名字。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为什么四岁才给我取名字?你们不就是想着把我给卖了吗?” 程招弟看着程大海咄咄逼人的眼神,横下心来,用力抹了把眼泪。 对大多数人家来说,孩子出生后第一时间就会去上户口。 可程招弟从1985年9月出生以来,直到四岁都没有户口,甚至连名字都没取。 一切都源于招弟出生时不是个男孩。 也正因为如此,程大海才没有给招弟上户口,他的目的很直白,就是让别人领养方便,不用办繁琐的手续。 眼看着招弟长到了四岁,还是没人愿意领养,并不是招弟哪里有缺陷,而是程大海狮子大开口,扬言没有三万块钱不让带走孩子。 程大海的底气来自于招弟的长相,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小脸,皮肤白白的,说话声音如风铃般悦耳,小小年纪很懂事,会拖地,会煮粥,还会洗衣服。 用程大海的话说,直接带回去又漂亮又会做事,根本不用自己费心费力的教了。 条件确实好,不过很多人不想买孩子,一是因为穷,没有那么多钱;二是有的本来想领招弟,结果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也就不了了之。 当然,更多的还是被那三万块吓退了脚步。 越大越不好领养,算了,留着吧。 程大海跟顾秀莲商量,说是商量,其实是通知。 上户口很简单,带上户口本和孩子的出生日期姓名就可以,但程大海犯难了。 难在给她取名,平时他跟顾秀莲一口一个“丫头片子”,如今上户口总不能当成名字吧? 第四章 招弟?要加个女字旁吗?(下) 思来想去,盼子心切的程大海索性给她取名为“招弟”,寓意招来一个弟弟。 名字取好后,便让顾秀莲拉着招弟去上户口。 管理上户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笑容很亲切,看到招弟的第一眼,顾秀莲还没将把名字的字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她就将她抱起来,“哟,这小姑娘太漂亮了吧?啧啧,你爸爸妈妈好福气啊~” “阿姨好~” 招弟礼貌问好。 “好好,来,阿姨给你糖吃。” 就在招弟推辞说不吃的时候,那阿姨赫然发现她小小的胳膊上青一声紫一块,忙问,“这是怎么了?” “阿姨,没事儿,不是爸爸妈妈打的,是我自己摔的,我不小心摔的。” 小招弟忙用力扯着短袖遮盖,不敢抬头。 “就是嘛,小孩子,天天跑跑跳跳的,难免磕磕碰碰。” 顾秀莲忙上前把招弟揽到身后,快速将户口本和姓名递过去。 “程招弟?为什么女孩要叫这个名字?想要儿子呢吧?要不加个女字旁?” “加什么?不用加,加了还能招弟吗?” 顾秀莲一口回绝,并示意她赶紧给办。 “名字是小事,我可跟你说啊,别为了要儿子虐待女儿……” “好了好了,谢谢您。” 手续刚办完,顾秀莲就人家手中扯过来户口本,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这一幕,深深的印在招弟记忆之中,挥之不去。 “啊?妈,原来是这样啊?我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姐姐的名字跟我们不一样,你看,程天佑,程天爱,最大的反而叫招弟,你那时还骗我,说姐姐就是来找弟弟的,现在露馅了吧?” 天爱一下来了精神,招弟刚说完,就迫不及街地开口。 “天爱—”顾秀莲白了她一眼。 “搞半天我是你们用招弟招来的?这也太荒谬了。” 程天佑表情凝重,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招弟满脸的泪水,喉结蠕动了几下,脸上重新浮上不正经,语气却溢满不悦。 “就这个?我告诉你,老子给你取名字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你既然这么嫌弃,为什么不自己取?” 程大海不以为然地冷笑,将烟灰随意地弹在地板上,抬起一脚蹬在了茶几上,视线落到顾秀莲脸上,罕见地对她露出笑容。 “这名字不好听吗?你就作吧,名字不就是个记号吗?而且这名字哪儿差了?” 一抹笑容,让顾秀莲配合得笑得像个初恋的小姑娘,脸上飞起红晕。这个缺爱的女人啊,跟程大海二十年,每天的生活都是鸡飞狗跳,和泪拌饭,从来没有像其它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坐下来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地聊上几句家常,更别提笑容了,能自己露出笑容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如今,程大海却对她露出了笑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七次露出的温馨笑容,第一次是洞房,第二次是天佑出生,第三次是天爱出生,还有几次是亲戚夸天佑活泼可爱,但无论哪一次,者能让她瞬间精神振奋,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归队’,这一次也不例外。 儿子是自己的,他瞎乐什么?真不知道该笑程大海可怜,还是笑自己命运多舛。 “妈,当时爸取名字时,你也同意吗?” 程天佑皱眉问道。 “当然,招弟刚刚不是说了吗,人家问她要不要加女字旁,她自己说的不加,加了就不能招弟了。” 顾秀莲脸一沉,不知如何作答时,将自己置身事外的程天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又抢了话。 “妈,你也是女人,爸重男轻女打我骂我,我理解,为什么你也要如此对我?就算你拗不过爸爸,至少要反对一直表明你的立场吗?为什么你也会同意给我取这个名字,还跟他一样打我,我并没有偷懒,也没不听话,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个男孩,他喝酒后找你麻烦,结果每次你都把气撒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你忍心吗?我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是他的一条走狗!” 顾秀莲的话激怒了招弟,她盯着招弟怔了许久,感慨弟弟虽然平时一向没正形,可并没有被他们带偏,同时又气愤顾秀莲的冷漠,自古至今母亲被无数次歌颂,为什么自己的母亲眼里只有父亲,父亲的一个笑容都能让她马上仇视自己的孩子。 泪水再度模糊了程招弟的双眼时,一时之间突然哭喊。 程招弟永远忘不了四岁时的生活,每天早晨就要起来煮粥,拖地,还要洗衣服,洗得不干净要挨打,地拖完后程大海踩了脚印,她要挨打,煮粥时被顾秀莲叫去擦桌子,粥溢出来了也要挨打。 并且,顾秀莲每次打她的口头禅是‘你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招弟说的话,顾秀莲知道,也都记得,但不知道如何跟招弟解释,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嘴张了张,话没说出泪先掉下。 招弟长大了,若早知道她会质问自己,她多想早早告诉招弟,她不想,不想让女儿叫这个名字,不想虐待女儿,可是程大海隔三差五的施压,让她无处发泄,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会变这样,她很想辩解说自己内心不想,但事实让她无力也无法说出。 “程招弟,我特么给你脸了是吧?” 又一次,程大海从沙发上弹起,脖子里爆出青筋,再度作势要打她。 “爸,你不是让招弟说呢?到底是先说还是先打?” 程天佑走上前,看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程大海,笑得很假,边说边将程大海的手用力放下来。 “你敢扒拉老子?” 程大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叉了。 “天佑,你别管,他心虚,他不敢提往事,他心里有鬼,晚上怕睡不着!” 程招弟主动凑上前,挺胸抬头,白色的短袖t恤前胸已被眼泪打湿一片。 赌气的一句话,让程大海的拳头收了回来,怔怔地盯她半天。 “我心虚?哼,老子问心无愧,说破天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第五章 让她睡阳台吧 程招弟这个名字很管用,第二年弟弟程天佑就出生了。 这便是程大海最得意之处,以至逢人就自说自夸,炫耀自己厉害,炫耀自己是个大孝子,给程家添了香火。 程天佑出生后,顾秀莲的腰板终于直起来了,从以前任程大海打骂,变成了会还手的地步,但也仅此而已,且不能用力,用力反击只能被暴打。 习惯把招弟当成出气筒的顾秀莲,也再也无所顾忌,程大海跟自己吵架后,转脸就撒给招弟。 程招弟想,弟弟出生后,可能自己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所有好的可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弟弟出生后,她更忙,忙着哄弟弟,忙着做饭,忙着接招母亲不断的骂声,还要忙着应付程大海时不时的找事。 所谓找事是指,程大海喝醉后,常常把她跟顾秀莲叫一起,挨个说些她们娘俩的错事。 与她们娘俩的定义不同,程大海管这个叫“开会”。 可会上的主题,全凭程大海借题发挥,无事生非。 譬如,他会说顾秀莲没用,工资都没自己的高,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还敢跟他顶嘴了,说她做饭不好吃,不给自己做好吃的,说她不收拾房子,不像个女人…… 有时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就说顾秀莲呼吸声音太大,或者说她穿的衣服跟麻袋似的,再或者就是后悔,我怎么就娶了你呢? 这话并不是说顾秀莲难看,或者精神有问题,相反,顾秀莲长相清丽,身材苗条,嫁给程大海前提亲的媒婆儿都快踩破了门槛,之所以嫁给程大海,是因为顾秀莲听从母亲的话,程大海家给的彩礼多。 顾秀莲无奈,程大海脾气差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年龄还比自己大八岁,苦于拗不过父母,只得从命。 她以为自己会感化程大海,可是却被他同化了,脚步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他说东她就往东,他说西她就往西,对不对不重要,关键是能少挨一顿打。 作为女主人,程大海对顾秀莲如此,自然,对于四岁的招弟也好不到哪儿去。 酒后“开会”挑错更是挑得人神共愤,说她煮粥有时候都煮不熟,骂她不用心伺候全家,指责她才四岁就会跟他玩心眼,虚伪。 而这个虚伪玩心眼是指,有时候招弟被母亲指挥得团团转,忙得连自己的被子都来不及叠好。一次,程大海中午下班回家,去招弟的房间里找东西,看到她的被子还窝在床上,当天晚上酒后就是一顿训。 从那以后,这件事便成为了程大海酒后数次的训资,翻来覆去地说个没完没了。 “招弟,你才多大点儿?跟老子玩心眼儿,怎么好不学,净学那么虚伪?” “什么是虚伪?” 招弟不懂,怯生生的小声的问。 “虚伪就是表面功夫,你就知道打扫我们的房间,打扫客厅,躲在厨房偷懒,自己的被子都不收拾?” 招弟懂了,为了向程大海证明自己不虚伪,特意将自己一天的工作情况做了汇报,包括但不限于被程大海和顾秀莲责骂。 显然,程大海不买帐,当招弟说自己只要进自己房间就被程大海骂“没憋什么好事儿”时,程大海发飚了,直接将酒杯摔地上,对着她们娘俩就是一顿打。 直到娘俩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他才满意地带着醉意沉沉睡去。 刚开始时,邻居还会关切地问顾秀莲,你家怎么了?谁过世了?昨晚怎么哭那么大声? 第六章 让她睡阳台(下) 顾秀莲还冷冷地说人家,啥事儿也没有,是招弟哭的。 可当邻居说听到顾秀莲也哭时,顾秀莲则反过来说人家没安好心,偷听。 久而久之,邻居也渐渐明白了,不再过问。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上演。风寸无阻,倘若哪天没有,一定是程大海喝得烂醉如泥,或者加班。 按说,四岁的孩子,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招弟知道自己家情况特殊,父亲特殊,母亲不同,所以,她不会撒娇,也不想撒娇,只想每天做好父母交待的事,少挨一顿打,少挨几句骂即可。 在这样的日常中,最奢侈的事儿就是每天晚饭吃罢,听程大海训完,顾秀莲骂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舔舐伤口。 然而,随着弟弟的出生,家里唯一短暂属于招弟的精神栖息地也没有了。 为了让儿子程天佑有足够的玩耍空间,程大海将她的房间改成了儿童房,里面放上了摇摇木马,彩球,还有小汽车等等玩具,地上还贴心地铺上了地毯,说是怕儿子摔着。 看着几个月的弟弟在房间里开心得爬来爬去,又瞅瞅自己被扔在阳台上的被子,与那些杂物堆在一起,亲密无间,想哭也哭不也来。 但尽管如此,小小的她还是试图皱眉问道,“爸,我晚上睡哪里?” 家里共两室一厅,一间是父母的,一间成了弟弟的。 “睡哪儿?不是放好了吗?阳台啊?冬暖夏凉,多好啊。” 程大海没理她,顾秀莲笑眯眯地拉她过去参观新家,还指着窗外的阳光告诉她,小孩子要常晒太阳,对着那扇关不上的窗户解释说通风好。 招弟不喜欢,但也没办法。每天睡在阳台上,一睡就是八年。 冬暖夏凉她没体验到,只感受到了春天夜晚中风的怒吼,夏天蚊虫将自己包围,秋天的凉与冬日的寒,冷气尽往身里上钻,即使放了保温带也无济于事。 很多时候她在想,楼下王奶奶说的话是真的,恶人鬼都怕。 父母对自己这样,连风和蚊子也一起跟着欺负她,难道它们也怕被程大海酒后训吗?还是像顾秀莲一样在迎合程大海? 她不知道,唯一明白的就是听话,绝对的听话,否则,即使再勤快,也要被骂被打。 程大海顾秀莲喜欢程天佑,她便把程天佑照顾得无微不至,喂饭,穿衣,亦或者是陪他玩,生怕有一点闪失,一开始招弟只是想不要挨打,可时间一长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弟。 因为弟弟跟他们不一样,尽管被他们宠上天,却对招弟一点都不差。 确切地说,程天佑也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仅仅是在父母看不到时。 这事儿是妹妹程天爱出生后招弟才发现的。 程天佑三岁时的一天,程大海从单位给他带来了几块小蛋糕,声明留给他一人吃。 看到程天佑开心得拍着小手,程天爱期盼的眼神,程招弟心里一阵阵痛。 程大海不爱吃甜的,如果他爱吃,便也没程天佑什么事了,程天爱也就不用羡慕了。 这一点,顾秀莲比招弟还明白。 作为拥有家里至高无上的权力,程大海对于吃喝的态度一向是,但凡他爱吃的,谁都吃不到。 如家里做红烧鸡块时,程大海总是会嘱咐顾秀莲,把鸡腿给我留着。 第七章 我要上学 家里吃鱼时,他也总是第一时间把刺少的挑到自己碗里,留下刺多的给他们三人,表面上是三人,可根本不够,程天佑和程天爱总是会因为争抢打起来,招弟让着弟弟妹妹,纵使再想吃也不抢。 这一次也一样,看着程天佑抱着蛋糕盒子跑开,小他一岁天爱在后面追着哭,顾秀莲则拉着天爱让儿子放心享用,骂招弟赶紧去追天佑,怕他摔着。 “天佑,别跑,小心摔倒。” 从客厅追到天佑的儿童房,待她刚进门,天佑就砰地一声反锁上了门,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声,递到程招弟面前悄悄地说。 “姐姐,你快吃,别让爸爸妈妈看到,他们会给你抢的。” 招弟眼睛一红,拗不过弟弟的热情只好接过来,那是招弟长到七岁第一次吃蛋糕,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也是她吃得最好吃的一次蛋糕。 当然,最令招弟动容的还是天佑那句“姐姐”。 事实上,就算招弟是老大,可程大海顾爱莲从没教过天佑和天爱喊她姐,在弟弟妹妹面前称呼她时从来都是“招弟”,只有外人在时才会蚊子哼哼似的说她是姐姐。 慢慢地,天佑和天爱也叫她招弟。 天佑还好,私下里还会叫她姐,天爱从来不叫,她的脾气秉性跟程大海一样,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让别人碰,有时天佑抢不过哭起来,顾秀莲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给招弟几巴掌。 理由很简单,你当姐的怎么就不会管管? 招弟管不了,辩解无力,顾秀莲也不听,只好任由她打够出气。 招弟知道,天佑和天爱都不好管,天佑是程家唯一的香火,天爱也是程大海顾秀莲的心肝宝贝。 同样是女儿,天爱也一样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原因是程大海说天爱是福星,她出生时自己就当上了小组长,单位还奖励了一袋面。 不过,不管是天佑也好天爱也罢,他们受宠爱的程度无一不是在程大海心情好时,心情不好时,每天酒后,一样要被叫来“开会”,一样要被找事儿挨骂挨打,天爱一样陪她睡在阳台。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天佑可以顶嘴,天爱可以据理以争,招弟和顾秀莲只有老实听着,这样的权利她们谁也享受不到。 随着年龄的增长,招弟也便不在乎了。 七岁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去上学,脱离繁忙的童年生活。 可程大海并不这么想,眼看着开学没剩下几天了,他跟顾秀莲则盘算着让招弟去给镇上一家凉席厂做小工。 “我不去,我要上学。我放学后会做饭,收拾房间,照顾弟弟妹妹,爸爸,妈妈,让我去吧。” 面对程招弟的再三保证,程大海依然我行我素,直到工厂直接告诉他不收童工,他才无奈放弃这个想法,但不代表同意她去上学。 “秀莲,大海,你们该让招弟去上学,家家户户都上,现在新社会,没文化怎么行?别净顾着你们的儿子,你们想想,现在大海能挣钱,能顾住儿子,以后你们老了,还不是招弟他们姐弟仨?那时候,天佑就算有点什么事儿,招弟帮都帮不上,没文化,工作都不好找,自己都不顾不住,怎么能顾住弟弟?” 程招弟无奈,请来了院儿里的刘奶奶。 刘奶奶是个教授,退休在家养老,明事理,懂得多,在院儿里很有威望。 第八章 咱们家又要哭丧了吗? 经刘奶奶这么一说,程大海跟顾秀莲合计了三天,才同意招弟去上学。 “不过,约法三章,第一,早晨要做饭;第二,中午马上回来做饭看孩子;第三,晚上要弟弟妹妹睡了你才能写作业,能认个字儿就行了,不要把那个当正事!” 这是程大海给招弟的上学条件,招弟一口答应。 “招弟,回家,有事。” 招弟以为,上学后就能少挨训了,可并没有。 有一天下午,她正在上课,顾有莲拉着天佑和天爱去叫她回家。 老师诧异问,“什么事儿这么急啊?用得着小孩子吗?还没放学呢?对了,我得跟你说说,你家招弟眼圈都黑了,这孩子睡眠不足啊,影响生长发育的——” 招弟触到顾秀莲眼里略带恐惧的神色时,便明白是程大海的‘旨意’,这是万万不能违抗的,因为关系到她能不能继续上学,牺牲一堂课时间换来上学,还是很值得的。 不等顾秀莲开口,就跟老师说,“老师,我没事,是我自己晚上贪玩。我先回去了,晚了我就不能上学了。” 老师看着顾秀莲瞪了几眼招弟,知道孩子在家不好过,只好摆摆手让她回去。 果不其然,程大海喝多了,正歪歪扭扭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都给老子过来,坐下开会!” 娘儿四个刚进门,程大海撑起了身体,喷着酒气就飚上了。 “程招弟,上学了就啥也不管了是吗?” 看着他们四人排排坐在自己面前,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程大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点起一支烟,眯着眼就开始了。 “爸,我的活儿都干完了。” 招弟小声说,不敢抬头。 “干完个屁!老子要开会还得去请你,这叫完了?” 程大海将打火机啪地一声扔到茶几上,狠狠抽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要不,我先给你倒杯水吧。” 顾秀莲试探性地问道,并欲起身离开。 “坐那儿!不准动!” 程大海边咳边吼,咳得更厉害了。 咳完,便还是老一套,找些有的没的把顾秀莲娘几个又骂又训了一通,说到着急还把茶几一脚踹飞,一时之间,哭声四起。 “咱们家是又要开始哭丧了吗?” 当顾秀莲、招弟、天爱抽泣着抹泪时,天佑眨着眼睛问道。 “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什么叫哭丧?” 程大海瞪着眼睛抬起手就要打天佑。 “楼下的阿姨说的啊,我听到她跟别人说,咱家天天哭丧。” 天佑实话实说,让程大海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后又扯着嗓子吼顾秀莲,“老子就特么说你们几句,你哭个屁啊?咒老子是不是?” 邻居的话还是有点儿用的,自那以后,程大海无缘无故‘开会’的次数少了许多,就算是酒后找事儿,也是把窗户关得死死的,并勒令他们谁也不准在外面胡说八道。 当他们都以为程大海变好时,他没过几天就变本加厉,并扬言谁爱说爱说去,我又没有训他们,自己老婆孩子训一下犯法啊? “那又怎么了?老子是你爹,我有这个权力!” 第九章 在老子面前要隐私? 程招弟哭诉的过往并没有让程大海有一丝愧疚之心,反倒理直气壮地吼道。 “你爸又不是说你一个人,天佑和天爱不也说了吗?人家俩谁像你这样?” 程大海的吼声让顾秀莲从自我世界中惊醒,抹去眼角的泪帮腔,似乎在为刚刚招弟的咄咄逼人雪恨。 “是,你们有权力,我们,不,是我在你们面前什么也不是,连自己的隐私都没有,我上高中时,同桌转学了,到了新学校后,她给我写信寄到了家里,可是你们竟然跟我招呼都不打,自己拆开就看!” 明明是三个孩子,程招弟感觉自己就像是抱养的,一丝都不被尊重。 记得刚上高中时,她天天放学去饭馆洗碗挣零花,很多作业来不及写,只好下班了晚上熬夜写。 有一次,因为睡过了头被程大海骂得狗血淋头,并非是因为她上学晚了,而是她没起来给他们做饭,程大海上班走后,顾秀莲紧接着上阵,整整骂了她一上午,连学校都没让去。 好巧不巧的是,中午时,顾秀莲的骂声还没落音,同班同学郑宇来到家里,只是告诉她今天上午讲的一些要点,将抄好的笔记给她。 这一幕,让顾秀莲看在眼里。 “这是情书?”顾秀莲骂声停止,换上一种温和的声音探询。 “不是,是上午的课堂笔记。”程招弟如实说道,并将笔记给顾秀莲看。 “太深了,妈看不懂。对了,郑宇是不是喜欢你?你跟妈说实话,妈不跟别人说。” 顾秀莲的兴趣在郑宇身上,说罢还说,母女连心,女儿跟妈始终是一条心,妈怎么骂女儿都是爱的。 “我不知道,他应该有喜欢的人。” 招弟边做饭边说,其实她不想跟顾秀莲多说一句话,因为她非常敏感,自己刨根问底还不算,有时无意抓到招弟的小辫子还会告诉程大海。 “那这么说,你喜欢她?” 顾秀莲脸色突然变了,语气也急促起来。 “我不喜欢他。”招弟否认。 “是不好意思承认吧?那你喜欢谁?” 顾秀莲不依不饶,双手抱肩,将手上正织着的毛衣愤怒扔到一边。 “我没有喜欢的。”程招弟不想说了,找借口说地下室拿葱就离开了。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母女俩短短的对话内容,让程招弟做梦都想不到的是,程大海下班后却演变成了她放荡,不好好打工学习,去勾引郑宇。 “招弟,我跟你说,小小年纪给我把心放到家里,不要想着勾引男人!” 午饭时,程大海抿了一口酒就先声夺人了。 “我勾引谁了?” 程招弟眼睛望向顾秀莲,顾秀莲毫不惧怕,直直迎着她的目光,大有一副我立功的样子。 “你就是喜欢郑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是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你早扑上去了。” “爸,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我怎么着了?” …… 那天下午,又是一场恶梦般的训话,种种难听话如雷贯耳。 从那以后,程招弟再不跟顾秀莲多说一句话,因为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加工,像极了她织毛衣时点缀的花朵,枝叶,只要她想,没有她做不到的。 可防住了顾秀莲,却没防住程天爱。 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程天爱向顾秀莲汇报她的情况,说她书包里没有情书,她断然不会相信顾秀莲会指使天爱监视自己。 第十章 小黑 “天爱,你为什么要监视我?我能干什么啊?” 有次,当招弟和程天爱洗澡时,对着胸前的一点抓痕问她原因时,她再也忍不住问道。 “姐,你别怪我,你知道的,爸妈很少给我零花钱,可是他们说了,只要我把你的大小事汇报,都会给我零花钱。” 程招弟哭笑不得,为了区区几十零花钱,妹妹天爱竟然变成了顾秀莲二世。 “我告诉你程招弟,在这个家里,只要老子有一口气,你们几个必须透明,任何小动作必须让我知道,别管什么事儿!” 当初程招弟尝试反抗,声讨他们不尊重自己隐私时,程大海摞下一句话。 程招弟欲哭无泪,她期待着考上大学,只要上了大学一切便可逃脱。 然而,通知书却被程大海撕得粉碎不说,还再一次要求自己去打工给家里赚钱,她一度感觉绝望了,生活再没什么盼头。 她不期待程大海道歉,只是希望他们从往事中明白他们真的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不能再对不起自己,她也是一个人,是完整的个体,尽管父母生她养她,也不代表父母可支配她的一切。 “你有见不得人的事儿吗?没有为什么不能看?我是你老子!” 意料之中,程大海依然不服,并没有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招弟眼泪干了,其实是已无泪可流,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家中的小黑,虽然是一条狗生命却掌握在程大海手中。 那条狗是程招弟初中时程大海抱来的,美其名曰是给天佑的。 但命运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程大海酒醉后,小黑便跟他们娘几个一样成了他的掌中物,一言不合拿起鞭子就打,且还命令他们娘四个在一旁围观,任何人不得找任何理由离开。 如果有人上前劝说,会打得更厉害,常常把小黑打得躲床底不敢出来。 每次被打后,小黑总是一瘸一拐的不吃不喝,直到小黑有一天晚上突然嚎叫着撞到墙上死去,程大海才作罢。 现在,自己的命运又跟小黑有什么区别? 哭天不应,叫地不灵,面对如此父母,程招弟对世间越来越绝望。 那天过后,她昏昏沉沉地按着程大海说的话去找兼职,找工作,但也只是形式,内心里,她一边抱着上大学的希望活着,一边又极其厌世,拧巴得不行。 “招弟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爸人确实暴躁,可他人并不坏啊,他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我是骂过你,可是打过你一次吗?就算打过,哪一次留下疤了?你比妈好多了,姥姥当初逼着妈嫁给你爸,我还总想孝顺她呢,人不能不孝,不孝是要遭天惩罚的。” 看到招弟整天失魂落魄,还在日记中透露出轻生的念头,让天爱又一次告了密。 工作暂时找到了兼职,是宾馆服务员,晚上开始上夜班,一大早有气无力地回家后,顾秀莲一反常态地拉着她的手聊天。 “你放心吧,我不会死,我做不到,我还想着上大学呢,哦,不对,还要打工还你们的债呢。” 程招弟皮笑肉不笑,眼神空洞。 母亲依然是那个母亲,依然是只顾娘家,只顾父亲,只顾弟弟妹妹的母亲,只是偶尔才会把她当人看的母亲。 程大海常说,咱们这个院里,谁家有咱家的生活好?鸡鸭鱼肉给你们供着,还不听老子的话,处处跟老子作对,可实际那些菜都到哪里了? 只要父亲不在家,母亲从来把做好的菜分一大半出来送去两公里外的姥姥家,只留下一小半给他们,可程招弟每次都抢不过弟弟妹妹,更多时候还为他们俩拉架。 如此来看,顾秀莲也是个可怜人,她的生命被迫分成了三份,一份给程大海,一份给娘家,一份给了天佑,唯独没有留给她自己。 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能换,唯独父母是终生制,好与坏都是父母,毫无办法,令人无奈无力无法呼吸。 “程招弟,程招弟~” 顾秀莲正欲进一步给她做思想工作时,楼下响起了郑宇的声音。 第十一章 要不,我们 “我出去一下。” 程招弟闻声忙起身,跟顾秀莲说了一声就下楼了。 “不要脸的东西,没见过男人啊?去也白去!” 顾秀莲的脸变得很快,声音追着程招弟的背影,骂得咬牙切齿。 距离上一次见郑宇还是考试时,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由于程招弟天天忙还被顾秀莲盯着,两人见面次数几乎为零,即使远远的看到了,也会被顾秀莲的声音催促着赶紧回家。 郑宇喜欢程招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高中时全校都知道,且对程招弟这个校花总是走近郑宇引发不少流言蜚语。 “郑宇又黑又壮,就是眉毛粗点,眼睛大点,哪儿配得上咱们校花?” “说不好人家招弟就爱这口菜,没办法~” “唉,郑宇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可说归说,招弟还是义无反顾地私下跟郑宇订了百年之好。 她欣赏郑宇,憨厚,老实,温柔,不像父亲那样的男人暴躁,像一颗行走的火苗,走哪儿点哪儿。 也不像学校里其它的男生,情话说的比琼瑶小说男主还溜,可仅仅是说而已,一旦跟某个女生在一起,得了手,便会迅速搜寻下一个目标。 郑宇从不这样,高中三年来,只有她自己,眼睛从未在别的女生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所以,放心也是招弟喜欢他的另一重要原因。 “招弟,我听天佑说你也考上贝城大学了?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也考上了。” 程招弟从楼里出来,郑宇的脸上便像开了一朵红花,笑得合不拢嘴,瞅了瞅四下没人,上前一步半拥住她。 “别,我妈在楼上看着呢~” 程招弟轻轻推开他,脸上飞起一朵红云。 “考上又有什么用呢?我爸把通知书撕掉了,可能,不能一起去上学了。你好好学习,我只能在这个小镇苦熬到老了。” “没事儿,没通知书也能去,跟学校说明情况,成绩什么的都能查到。” 一声叹息,让郑宇着急得不行,忙说道。 “可是学费呢?我没有,家里不给不也是白跑一趟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到这里,程招弟刚刚略好一点的心情彻底跑得无影无踪。 “你高中时打工的钱呢?”郑宇匪夷所思地问。 “全被我爸妈拿走了,自己的零花钱都没留多少。好了,不说这些事儿了,你有什么事吗?看你急得满头大汗?” 反正上大学无望了,干脆不再去想。看到郑宇略带失望的眼神,程招弟心里也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其实,我知道你上不了。通知书到那天我来了,你家正吵成一团。天佑跟我说了。我今天来是——” 郑宇说着涨红了脸,黑里透红,眼睛上下瞄了招弟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低下头没说下去。 “是什么?” 招弟不解追问,顺着他的目光也打量自己的衣服,没什么特别啊? “招弟,我,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想在开学前,咱们俩定下来。” 郑宇沉默了近一分钟,而后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地说道。 “定下来?怎么定?你知道的,你父母跟我父母一样,靠父亲一人工作养家,而我爸之前还跟我妈偷偷地说以后要我嫁个有钱人。我才努力要考上大学,现在大学上不了了,我打算自己好好挣钱,有钱了,自己开个店,然后再说我们的事,不然,按现在的情况,咱们是不可能的。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好好上学吧,我会拼尽一切等你。” 招弟叹声不断,恨自己无能,别说选择爱人了,上个大学都没有做主的权利。 “不,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订婚,你知道的,目前这样子,我爸妈也不同意。我的意思是咱们俩先——然后生米成了熟饭后,他们再反对就无效了。” 第十二章 我怕你变心 郑宇抢着说道,第一次透露出了父母不喜欢招弟,但也只是透露了大概,具体的如父母说招弟长得漂亮不好,招蜂引蝶的,还说招弟被那样的父亲教育,有样学样,以后有他受的。 更重要的是,父母认为郑宇憨厚老实,长相也不差,应该也能娶上一个富家女,因为他们俩没本事,娶个独生女家大业大的那种能让郑宇少奋斗几十年,还能帮衬一下弟弟。 “那更不行了,如果你以后上大学留在贝城不回来怎么办?” 程招弟理智占了上风,断然回绝。 “招弟,你,你不能这么想。我是怕你不能上学,怕你变心了。何况,就算以后咱们无缘,至少也不负相爱一场啊?” 郑宇脱口而出,表情很是认真,甚至比他上课还要认真,那样子倒不像是学习学霸,而是恋爱学霸。 她愣了,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认识的郑宇变了,不像见女孩脸红,在陌生人面前说话都不好意思的那种,变得她不认识,不知道自己三年来暗暗在跟谁交往,那个爱学习的是真实的郑宇,还是这个求欢心切的郑宇是真实的。 “那就更不行了,无缘了为什么要还留这么多记忆?你认为是对你好,可对我呢?对我是伤害。” 程招弟只感觉可笑,世间为数不多的情感慰藉也成了泡影。 “哈哈哈……你当真了?我,我是开玩笑的。” 郑宇突然发笑,只是那笑像是硬哈出来的,完全没有笑出哈哈两个字的本意。 “招弟,你不想想,我是那样的人吗?高中时,咱们校那么多情侣早就在一起了,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吧?我只是想试探你,如果咱们真的不能一起上学,我也好放心。” 郑宇笑罢,自顾自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说。 “你确定真的是玩笑?” 程招弟一阵恍惚,高考才结束多久,郑宇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管他解释得再巧妙,招弟能看出他刚刚说的话,玩笑只占百分之零点几。 “是,还有,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给我爸妈要一点钱,你再想办法借一点,学费差不多就够了。” 郑宇附在她耳边悄悄说,说罢,偷袭一个吻后便快速跑开。 在爱情面前,女生永远很感性,刚刚还生气郑宇的无理要求,却被一句悄悄话赶得无影无踪,虽然程招弟并不会用他的钱,虽然早就做好了不上学的准备,不过在心不甘面前,面对现实除了强行自我安慰又有什么办法? 程招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儿,更不知道这一幕被顾秀莲清清楚楚地偷看在眼里。 “哟,都亲上了啊?招弟,真想上大学?我有办法~” 程天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迅速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天佑,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吓死我了。” 招弟用手连连拍着胸脯,嗔怪着他。 “姐,你就这么想上大学?” 顾秀莲快速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让程天佑快速捕捉,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将招弟拉到拐角处神秘地问。 “再想不也没机会了?通知书都被撕了,还被你扔了。” 第十三章 我有办法弄到学费 程招弟看着比自己高出近一头的弟弟实话实说,她明白,程天佑和程天爱不一样,程天佑受宠爱很多,可从不打小报告,也不搞小动作。 “那,你上大学的目的是什么?我反正是上不了大学,混个高中毕业就行,对学习就是没兴趣。” “瞎说,你很聪明,只要好好学一定比我强,你想想,考上大学选择性就多了,除了工作还包括你的生活方式,你总不能像爸一样过一生吧?” 程招弟无数次劝天佑好好学习,可是他并不听,也学不进去,每天跟着一帮男生四处闲逛,抽空上上课,考试时抄抄同学的卷子,敷衍一下程大海。 “不想,但我也不想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这些年,你也看到了,他仗着有我,天天对你们撒野,如果我说我看不惯他,才不想好好学习,你相信吗?我只是想让他看看,他这上梁不正,我这下梁便能歪到超出他的想象!” 程招弟从来没想到原来天佑并不感激程大海,反而还对他有恨意。 可若真是因为恨,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岂不是得不偿失? 招弟把大道理揉碎一点一点地剖给他,告诉他现在还不晚,只要用心结果一样好得超出他的想象。 “晚了,姐,初中开始我是真的因为程大海,现在,我发现我不爱学,我喜欢手机,混到高中毕业后开个手机店也不错。说不好我能做到上市呢?” 程天佑说的是实话,别看平时没正形,对自己的路早就想好了。 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断审视姐弟三人,基于父亲母亲的原因,将他们培育成了不同的人生价值观。 招弟一心向上冲,要挣脱家里这张网,再苦再累她都不会怕。 天爱心思明显不如招弟,她的生活态度是得过且过,只要眼前这一刻开心,管他下一秒是不是狂风暴雨,对她来说,笑一下多吃一口爱吃的就是人生大赚了。 自己呢,他无数次问自己,上初中后用混日子报复程大海扭曲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值得,虽然期间自己也感受到了畅快淋漓,可那毕竟是暂时的。 程大海四十多岁,自己才十几岁,还是招弟有眼光,为了他人的错误付出自己的前途,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招弟~” 程招弟刚要进一步劝慰天佑时,楼上传来顾秀莲的叫喊声,只好作罢,示意天佑回家。 “姐,等一下,我有办法弄到学费给你上大学……” 天佑快速拉住程招弟,悄声说道。 “什么办法?我告诉你,我宁愿不上学,也不想你小小年纪去犯罪!哦?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招弟郑重表明态度,后又疑惑地问。 “放心吧,我怎么会那么傻?为了你跟情郎哥哥双宿双飞,为了你的梦想,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现在,也是做弟弟的回报你的时候了。还有,不要告诉天爱我跟你说的话,那丫头为了口吃的谁都能出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佑又恢复了没正形,说完几步就窜上了楼梯。 程招弟不知道天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大学期待归期待,可是已不抱任何希望,只好摇摇头跟着一起上楼,准备晚上去酒店上夜班。 “妈,刚刚谁踩你脖子了?声音都劈叉了。” 第十四章 问你一件事儿,你得说实话 一进门,天佑就拧眉调侃顾秀莲。 “去,臭小子,跟妈没大没小的。招弟呢?” 顾秀莲爱怜地看着天佑,拿起毛巾踮起脚尖给他擦汗。 “后面呢?咋了?” 天佑不耐烦地推开顾秀莲的手,夺过毛巾边擦边问。 “有事儿找她。妈刚刚听到你在楼下了,还提前准备好了西瓜,切好了一整个呢,一半儿在冰箱,可能还不太凉呢,一半儿在饭桌上,你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顾秀莲对天佑完全没得说,从来都是把最好的留给他,心细到能根据天佑的脸色说话,生怕惹儿子不开心,这可是自己的儿子啊,一点儿都不像程大海那样野蛮无理,自己不宠谁宠? “你是看到了吧?妈,我就纳闷了,人家偷听都是偷听外人,怎么你就喜欢监视我们仨?有瘾啊?” 天佑不满地将毛巾丢在玄关的桌子上,质问着顾秀莲。 “瞧这孩子,妈哪里偷听了?我一直在家,你们这么大了我有啥不放心的?又不怕磕着碰着?” 顾秀莲有点心虚,皮笑肉不笑地正说着,招弟上来了,自然地将不敢发给天佑的火一咕脑地拍到了招弟身上。 “招弟,你怎么才上来?我叫你多久了?耳朵聋了?一天不挨骂浑身痒!” “妈,好歹招弟也十八了,你能不能对她说话好听一点?照我看,你也一样,你一天不骂招弟也是浑身不舒服!”天佑实在看不惯,几句话将顾秀莲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什么事?” 招弟不理会顾秀莲的责骂,推了推天佑,示意他自己早习惯了,让他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不然让程大海撞上自己可能还要挨打。 “招弟,妈昨天给你买了一件裙子,来,你试试。” 顾秀莲瞅了一眼天佑,看着他转身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怕天佑再怼自己,只好缓声说道。 “给我买的?”招弟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秀莲,被顾秀莲硬拉着进了卧室。 “妈,这不是你买给姥姥的吗?你还说就剩下这一件了,开了线,还便宜了二十元?” 顾秀莲关上门,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碎花棉质的宽大连衣裙。 招弟一眼认出,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这根本就不是给自己买的。 “我说给你穿就是给你买的,快,试试。” 顾秀莲不由分说就伸手帮招弟脱衣服,被招弟一把推开。 “妈,我穿肯定不合适,太宽大了,颜色还是藏青色……” “你没试怎么知道?快试试再说。”顾秀莲执意要招弟换,说着说着索性将裙子扔到床上,两手要就解招弟的衣服。 “妈,你干吗啊?” 招弟惊得躲闪到一边。 “不试也行,妈想问你一件事儿,你得跟妈说实话。” 顾秀莲脸色一沉,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再强求招弟。 “到底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要她换衣服,招弟心里本就一百个疑问,哪想自己还没开口,顾秀莲主动开口了。 顾秀莲狐疑着上下打量着招弟,从头到脚,视线扫了一遍。 那个眼神令她浑身发冷,不知道顾秀莲要干什么,双手抱肩躲在窗户边,毫不惧怕。 “是,那个,你跟郑宇是不是好上了?” 许久,顾秀莲咽了下口水,清了清嗓子,表情怪异地问。 “我早满十八岁了。” 她避重就轻,不想跟顾秀莲掰扯得那么细,越掰扯事儿也越说不清。 “我告诉你,十八岁了也不能代表你跟他做过份的事!既然你不好好跟我说话,我还是直接问吧,你跟他是不是都已经那个了?” 第十五章 妈害怕 顾秀莲非常反感她鄙视自己的眼神,索性压低声音,目露凶光地问。 要知道,程招弟可是这个家里食物链的最底层。 这是顾秀莲认为的,对程招弟的家庭地位早就刻到了骨子里,所以就算妈做的再不合格,她程招弟也不能如此看自己。 何况,程大海明确地跟他们三个说过,他不在时,要无条件服从顾秀莲的一切命令,不能顶嘴! “顾秀莲!你说什么呢?你就这么轻看我吗?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她猛然提高声调,厉声质问顾秀莲,同时对顾秀莲恨之入骨,相较她以往对自己的种种打骂,此次更无下线的举动也令她对这个家彻底死心,不再有任何留恋。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顾秀莲这么好,要让自己试新衣服,原来重点在这里。 “这意思是没有发生?那让我检查一下。” 顾秀莲毫无防备,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几秒后强装镇定地提出新的要求。 “我告诉你,第一,我不会糟蹋自己,把自己当成男人的附属物,看男人脸色说话,无处不在的讨好男人;第二,我不会让你检查,你没有这个资格,你不配当我妈!” 她迎着顾秀莲的目光一步一步地逼近,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招,招弟,你别这样看妈,妈害怕,妈,妈没想问的,不,妈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那黑小子给骗了……” 顾秀莲怕了,她从没有看到过招弟这种表情,即使前两天跟程大海对峙,也只是满脸委屈,现在,招弟的脸上是无情,是绝望,也有杀气在里面。 怕到来不及去揣测招弟话里的意思,怕得连回怼都不敢。 此时,顾秀莲明白,不能再说什么了,她怕真把招弟逼急了,只好连连解释,语无伦次。 “哈哈哈,我亲妈,这是我亲妈,这真的是我亲妈吗?你依然不把我当人,依然把我当成畜牲,你对我甚至还不如对姥姥家的猫好,我真是后悔,后悔程大海对你拳脚相加时心疼你,后悔体谅你的无奈,后悔成为你的女儿!” 程招弟一把揪住顾秀莲的领子,白皙的手抓得紧紧的,骨节泛白。连日来的憋屈和无助,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了。 “招,招弟,你别这样……天佑,天佑~快来救妈~” 顾秀莲身子一软,招弟比她高,比她有力气,正是年轻时,真的动起手来,还真打不过。 想到这里不禁后悔了,后悔提这个过份的要求。 顾秀莲很明白,这个要求对女人来说是何等的羞辱,何况面前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真的怪自己吗? 要不是程大海吩咐她看好招弟,不要让她跟郑宇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好趁着水灵找一户好人家,要个几十万彩礼给天佑,用“仇人”女儿换自己儿子的幸福,很解气,也很划算。 眼下,为了程大海的计谋自己去伤害女儿,就算她再不想,也还是做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程大海,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人?不按他的话做,万一有了闪失自己不还是要挨打? 但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种地步,任务没完成,搞不好被招弟打一顿,真是两头不是人。 于是,为了自保,顾秀莲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口,便急切地大喊天佑。 “哼,你也会怕啊?我以为除了程大海,程天佑,你谁也不怕呢。我不会傻到为了你把自己毁掉。” 第十六章 身不由己 她猛然松开顾秀莲,冷笑几声摔门而去。 “疯了疯了,这丫头片子敢威胁我!你给我等着!” 即使做的事再不对,顾秀莲也认为自己是长辈,程招弟也不能这么对自己。 “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要怎么让程大海处置我。” 每次娘俩吵完假,顾秀莲都以这一句来增加自己的气势,她已经习惯了,以前还会怕得要命,可这一次,毫不畏惧。 且在心里,程招弟有了新的打算,就算上不了大学,也绝不会待在家任他们宰割! “天佑,天佑,妈快被招弟打死了……” 闻听招弟出门后,顾秀莲才大叫着从卧室出来。 推开门才发现天佑不知道何时出去了,家中只剩下了自己,一时之间,为人母强装的镇定和威慑力,为这个家里里外外操劳的疲惫,妻子的不易和委屈,儿子不懂自己的用心良苦,加上招弟对自己突出其来的暴力威胁……无助,无奈,后悔,自责一齐向顾秀莲涌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捂着嘴大哭。 沉闷的哭声弥漫着整个房间,从主卧到客户,从次卧到厨房,从阳台到卫生间,声音飘荡在每一处角落,像极了顾秀莲每天忙碌的身影。 招弟恨自己恨程大海恨这个家,只有顾秀莲自己知道,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恨程大海,恨自己,做梦都想逃离这个家。 可她不能,七十多的老母亲还要她照顾,天佑还要自己照顾,况且早年跟程大海吵架时他就说过,如果她一旦跑掉,就要屠掉娘家所有人。 所以,她不敢,所有的想法都被亲情化为泡影。 久而久之,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为了母亲和天佑,她逐渐成了程大海的附属品,走狗。 招弟说的没错,一点也不过份,过份的是自己,没用。 “修仙啊?啥时候了不做饭,在这坐着干吗?” 顾秀莲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人用脚踢醒,一阵疼痛袭来,慢慢地睁开眼睛,程大海的脸在面前放大开来。 “几,几点了?” 顾秀莲看出程大海脸上的不悦,不等他发飚忙用手撑着门框站起来,腿麻得走不了路,只好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 “老子都下班了,你说几点了?” 程大海鲜少关心顾秀莲,一句没好气的嘱咐让顾秀莲泪如决堤。 “大海,我,我……” 顾秀莲迟疑着想把今天招弟跟郑宇的话告诉程大海,可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始,倘若程大海知道自己被招弟掐住了领子威胁,按他的性格一定要把招弟打得死去活来。 那是他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啊。犹豫又犹豫还是没说出口。 招弟只是误会自己,有一天娘俩把话说开了兴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因为自己告状让程大海打坏了招弟,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爸,快,天佑出事了。” 程天爱慌慌张张地跑进门,拖着哭腔喊道。 “啥事?天佑怎么了?” 程大海从不怕招弟和天爱有什么事,哪怕在学校被人欺负他都不会过问一句,可是天佑不同,那是程家的独苗,程家的香火还要他延续呢。 所以,得知天佑出事,程大海罕见地紧张,一句话还没问完,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汗。 “天佑,我的儿啊~他到底怎么了啊?” 第十七章 这事儿没五千解决不了 顾秀莲惨叫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抓住天爱的手异常用力。 “唉呀,你抓疼我了,放心吧没死,就在楼下,他浑身发抖,嘴里一直说要坐牢了要坐牢了……” “没用的东西,话都说不清楚!你咒老子断子绝孙!” 程大海狠狠地打了天爱一巴掌,不由分说就向楼下跑去。 “天佑,妈来了~” 顾秀莲猛地将天爱推向一边,仓惶地随着程大海下楼,着急得甚至冲到了他前面。 “又不是我让他变成那样的,打我干吗?活该!” 程天爱捂着腮愤恨地低语,说罢便径直走到阳台,向床上一躺,不再理任何事。 “爸,妈,我,我要坐牢了~” 楼下,程天佑浑身发抖,衣衫不整,胸前还有大片血渍,哭着向程大海说。 “儿子,有你老子在,天塌了也没什么。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大海心疼地抱住天佑,将他拉起,眸中似有泪光闪动。 “天佑,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你特么能不能先让天佑回家再说?哭个屁啊,没事儿都让你哭出事儿来!” 被程大海骂了几句话,顾秀莲抹了一把眼泪,忙上前抓住天佑的手臂,与程大海一起拖着他向楼上走去。 “爸,妈,我跟人打架,把人打坏了。” 程天佑被程大海夫妇拖回房间,喝了一杯水,换掉衣服后才开口,眼神闪烁,跟刚刚楼下的他判若两人。 “跟谁?怎么回事?什么坐牢?你把人打死了?” 程大海着急地问。 “同学啊,一个高一的男生去我们学校调戏校花,我路见不平就跟他打了起来,然后他就去医院了。后来,他爸说了,这事儿没五千就让我坐牢。” 天佑迅速回血,表情很是轻松,说罢还抖起了腿。 “你打人家哪儿了啊?怎么就要五千?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 程顾秀莲顿感窒息,看了看不停抽烟的程大海开口,家里本就收入不多,这一下要掏五千,可真是不容易,要知道程大海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不到两千工资。 “口吐鲜血了啊,我又不知道具体打到哪儿了。人家老子说了,不让咱们去看,要有诚心就拿五千,不行的话,就等着巡逻车上门。行了,咱家也没啥钱,我呢,也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先聊着,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去少管所待个一年半载的。” 程天佑瞄瞄继续只顾抽烟的程大海,又看看松了一口气的顾秀莲,故作轻松地站起来。 “天佑,干得好!爸虽然没啥钱,但这钱爸出,这证明我儿子以后不受委屈,在社会上吃得开!爸为你骄傲!” 意料之外,程大海张嘴就是一顿夸,并还勒令顾秀莲明天去取钱,把钱给人家送过去,为怕人家反悔,特意交待顾秀莲先去派出所。 “爸,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去自首吧。人家明说了,不让报警,怕孩子留下打架斗殴的案底,你要是想让我坐牢就直说啊。人家受害者都考虑自己孩子,你这么担心我,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 第十八章 看笑话不挑人 程天佑本想离开,听言忙折回来强调。 “对对对,不能去,天佑说的是。” 顾秀莲忙附和。 “那万一人家反悔怎么办?你知道老子一个月挣几个子儿,还要养一大家子吃闲饭的!” 程大海说着说着又飚了,声调越来越高。 “要收据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就不信他们会反悔!还有啊,爸,你不是让招弟去找工作吗?今天我才知道,她在酒店找到了服务员正式的工作,不再是兼职了,累是累点,一个月四百多呢。不到一年就挣回来了。是不是?” 程天佑两步窜到程大海身边,连说带比划。 顾秀莲抬起眼皮,眨了几下眼,心里嘀咕净顾着追问她跟郑宇的事了,这事都没来得及问,难怪她不在家。 “阴谋啊,这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依我看,你们最好去找对方家长问清楚。” 程大海还没开口,天爱从阳台悠哉地走过来,手中拿着杯子边接水边酸道。 “能有什么阴谋?” 程天佑白了一眼天爱,玩味地瞪了瞪她。 “他不是你哥啊?看笑话也不挑人!赶紧去做饭!” 得知招弟找到了工作,程大海开心了,破天荒地没有骂招弟,只是轻微责怪道。 “抱歉,脸给打肿了,牙龈疼肿,吃不了,也不想做。” 程天爱毫不惧怕,接罢水再次返回阳台,在床上躺下看起小说来。 “都怪老子太宠你们了,你看啥?去做饭吧!” 程大海怒骂了一句,回头用手指着顾秀莲。 “那,明天还去不去派出所?” 顾秀莲站起边挽袖子准备做饭边确认。 “妈,不是说好了吗?不用了,明天你们把钱给我,我去送给人家就好了。你们不知道,他那个爹气得很,我爸脾气也不好,你们要去了说不上两句话再打起来,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程天佑忙抢话,表情隐约透露出得意。 “也行,天佑长大了,就听他的吧。” 程大海说得好听,其实骨子里还是怕对方,万一人家把自己打得五颜六色的,天佑更嫌丢人,毕竟他也不敢还手。 天佑这么说,正好给了他台阶下,示意顾秀莲就此为止。 晚上,当一家人吃饱喝足睡着后,在酒店的程招弟还在忙着被客户叫来叫去,忙着送水,忙着送纸,忙着为客户打扫。 直到早晨六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回来也不出声,吓我一跳!招弟,你能不能慢点?” 回到家准备睡觉时,招弟由于困意来袭,爬上铺时不小撞到了天爱的腿,惹得她捏着嗓子责备。 “天爱,我太困了,以后都要上夜班呢,我先睡半小时,等下起来还要做饭。”招弟蹑手蹑脚地爬上去。 “先别睡呢,天爱,你一个月可以挣四百多呢?打算怎么花啊?” 天爱神神秘秘地爬起来,站在床头悄声说。 “才刚上班就计算工资怎么花?” 上下眼皮打架,招弟呢喃着就要睡觉。 “心真大,还睡觉呢,爸昨天晚上睡觉前嘱咐我一件事,关系到你的,要不要听听?” 天爱忙推推她。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惦记我的工资?让我上缴是吧?” 招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当初自己高中打工时他不就是让自己用他的工资卡吗? 第十九章 被惯坏了 “真没意思,你还猜得真对,他就是让我转告你,工资发完交给他,你有什么用时他再给你钱。” 招弟一点即透,天爱撇了撇嘴只好不再多言,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一缕阳光从窗户中透过来,照在暂时静谧的房间内,听闻阳台没有了说话声,程大海和顾秀莲对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哎,我说,真打算让招弟打工了?” 顾秀莲隐约心疼起招弟,才十八岁,不但要天天上夜班,在他们的铁拳勒令下还要每天给他们做饭,即使是自己也吃不消。 “那怎么办?哪儿有闲钱给她上大学啊?你也看到了,天佑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天天给老子找事,像昨晚一开口就是五千!老子能力有限,顾不了那么多了,谁让她是老大呢,得帮我分担。不然,你又没工作,以后不得把我愁死?” 程大海说着说着又指责起顾秀莲。 “我给人家做保姆做得好好的你又不愿意,你还说我没用?” 顾秀莲轻声辩解。 “别再跟我提保姆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那家男人是谁我也不是不知道,他就看上你了,还对你动手动脚,还有脸回家哭,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老子打你——快去做饭吧,今天别忘记了那事儿。” “爸,妈,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起床?” 天佑在门外的叫声打断了程大海的话,只好皱眉催顾秀莲赶紧去做饭。 “天佑,你不每天都睡到八九点?这才不到六点半,你急啥?” 顾秀莲快速起床,拢着头发就出了卧室,下意识地向阳台上瞅了一眼,正要走过去,被天佑一把抓住推进厨房忙活起来。 “别别,我去叫招弟。这丫头片子天天干嘛吃的,睡懒觉也不做饭。” 天佑学着程大海的口气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着就要冲过去。 “天佑,你过来!” 程大海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天佑只好停下推门进去。 “天佑,这五千给人家就给人家了,虽说昨晚我夸你不吃亏,但也不能总在外面惹事,我辛苦一辈子就这么点家底,你要折腾完了,以后娶媳妇的事就得自己张罗了。” 程大海靠在床头,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珠打量着天佑吊儿郎当的站姿,眉间紧紧拧在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程天佑就是给自己惯坏了,甚至后悔宠着他,要是像招弟一样要求他,说不好现在能成自己的左膀右臂,挣不挣钱不说,至少学习不会太差,能让程家有个盼头儿。 “爸,你放心,有没有下次要看天爱的表现。咦,我咋还不长胡子啊?” 天佑毫不在意程大海的话,站在衣柜镜子前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抬起下巴瞅了又瞅。 “你才多大?给我好好听着,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老子为你的五千块心疼了半宿没睡着,你倒好,没心没肺的东西!” 程大海直接净没熄灭的烟头丢到地板上,脸色一沉吼道。 “听着呢,听着呢,我说爸,咱这脾气是不是得改改?我敢保证,你只要改了脾气,不说话像喷火药似的,一定能多活个几年。” 程天佑转过身来,抬脚将烟头踩灭。 “别那么多废话,老子不想心平气和?可你们几个有哪个能让我省心?你知道老子每天多累?” 第二十章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程大海愤然将毛毯掀开,跳下床,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他何尝不想平心静气啊,只是单位里勾心斗角,仗着上面有人,个个偷奸耍滑,没背景没后台被他们指挥来指挥去,从天爱出生时升了小组长便再也没什么动静,想离开又不舍得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想单干又没本钱,只好天天忍着气上下班,辛辛苦苦一年又一年就为了那几个糊口钱。 中年人的压力非经历过者是想象不到的,老人去世得早,可孩子老婆要养活。 全家人的压力他一人扛起来,在家里还不能发发脾气么? 程大海自认为他有这个权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无奈于外界之时,便把气都撒给了家人,因为他气愤人性冷漠,累一天回到家谁也不会问一句自己是不是辛苦了,累了等等,谁也不关心自己。 可事实呢,顾秀莲曾说过,你要是好好的,喝酒不找事,你看家人谁不关心你,哪个孩子见了你逃得远远的?我说过你无数次,非但没做通你的工作,倒还把自己拉下了水,跟着你一起找孩子们的事,我们俩的本事也就这样了。 是的,程大海也明白,但这个本事就够了。 人呐,总得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天地,挥洒本性,程大海就是这样,乐此不疲。 对他而言,一天的窝囊气撒到老婆孩子身上那不叫欺负,不管他们再怎么不开心,恨自己,他也管这种行为叫风雨同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程天佑学习不好,虽然在外面勇气比自己强,还敢跟别人打架,但这也不代表老程家能翻了身,程天佑的未来,肉眼可见,出息不到哪儿去。 怪谁? 怪程家没这个命,穷了十八辈子,紧衣缩食得人都抽抽了。 “吃饭了~” 厨房里,顾秀莲招呼全家。 “招弟,快醒醒,吃饭了。” 天爱闻言一骨碌翻下床,说着就向饭桌旁窜去。 “妈,今天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没有叫招弟做饭?有什么阴谋吧?” 天爱拿起一个鸡蛋,边剥边质疑。 “哪儿来那么多阴谋?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程大海斥责了一句,坐下扭头向阳台望了一眼又说,“让她睡吧,老子还盼她挣钱呢。” 语气稀有的温和不带脾气,使得顾秀莲都愣了,几秒后,眼圈微红。 这是她最想看到的一幕,她明白,只要程大海对孩子好,她也是没有理由去苛待他们,毕竟招弟和天爱也有自己的一半儿骨血。 “天把钱给了人家记住要个收据,让他们签字,最好再留个身份证复印件,以后也好说话……要不,让你妈一起过去吧,帮着人家照顾照顾。” 程大海边吃边嘱咐,示意顾秀莲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人家说了不想看到你们,说有我这样的儿子,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程天佑嘴里塞得满满得,乌鲁乌鲁地说。 “人家说也罢了,你怎么也这么说我们?我们怎么就好不到哪儿去?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们才好不到哪儿去!”程大海拧眉责怪他,撂下筷子,喝了几口粥就去穿工服。 “爸,别这么小气,儿子以你为荣,要不是你,哪儿有我,哪儿有我们?对不对?” “没正形的玩意儿。秀莲,今天别忘了。” 一句夸张没正经的话,让程大海心头不由得一热,后又对着顾秀莲说了一声,抽了下鼻子开门下楼。 “天佑,怎么回事?”招弟被惊醒,揉着眼睛从阳台边出来边问。 第二十一章 你快挨骂了 “哟,功臣醒了?” 天佑抱着碗一气喝完粥,抹了一下嘴巴,对着招弟笑得非常开心,说罢一头钻进房间。 “招弟,今天咱家要花一大笔开销……你可不知道,如果是你我发生这样的事,绝对没活路了。” 天爱嘴快地把天佑的事抖了个底儿掉。 “妈,爸没有打天佑吧?” 招弟出来坐到饭桌旁,听天爱说完,看着只顾埋头吃饭不理自己的顾秀莲,主动问道。 她明白,顾秀莲还在为昨天的事儿生气。 “没有。吃你的饭吧,我去跟天佑取钱。” 顾秀莲盯着招弟看了几秒,才一晚,黑眼圈就出来了,虽然招弟以前在家也常常睡眠不足,可为了挣钱熬成这样,她还是有些心疼的,心疼归心疼,跟钱比起来,顾秀莲还是会选择钱,理由很简单,还是因为程大海。 “去吧去吧。” 天爱乐滋滋地把碗一推,盘腿往沙发一座,惬意地催促。 “你快挨骂了!” 顾秀莲白了天爱一眼,起身去卧室拿上银行卡,叫上天佑一起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没做早餐吧,还吃上了现成的。地位有所提高,慢慢地咱们俩在家里的地位可能会互换呢。” 天爱抱着抱枕,眼珠转来转去,玩味地看着招弟。 “天爱——” 招弟食欲全无,喝斥了一声。 “好好好,不说了,现在咱这个家里啊,你闹着要上大学,天佑忙着跟人打架,程大海喉咙都吼成渔网了,妈呢,眼睛都哭成了核桃,也就是我最自由了,趁他们注意力没有转移到我身上,我得趁暑假赶紧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不然,等他们吼我时,我可逃都没处逃。” 天爱伸了个懒腰,用手捋了捋头顶上的两个小辫子。 “你别看笑话,爸妈训你的时候我哪次没为你开脱?天佑哪次没为你说话?” 招弟满地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收拾起碗筷。 “对了,你要做什么喜欢的事儿?我告诉你,你现在才上初中,不要琢磨学习以外的事。” 停了好一会儿,招弟发现天爱并不理自己,兀自跑到房间换衣服,打扮得光鲜亮丽地走出来,小手扬起一声“拜拜”就要离开。 “放心吧,我想得开,不会去撞枪口。” 招弟只好随她去。 …… 银行门口。 “儿子,别怕,你爸也就是随口你说说罢了,他不心疼钱,你也别自责,我儿子也不想出这样的事儿对不对?” 顾秀莲将装有五千块的信封交给天佑,怜爱的宽慰,这个“爸”字她真不想说出口。 “妈,我真的没事儿,我没那么脆弱,我同学早说了,我这性格都是被你们调教的。你看我像有事吗?” 天佑扯着嘴角,手握着信封原地转了一圈演示道。 “嗯嗯,男孩子就得这样。我儿子真帅,长得像爸爸,还像妈妈,不像程大海那样,脸糙得跟树皮似的,以后娶媳妇都费劲!” 顾秀莲看着天佑高大帅气的身姿和相貌,喜上眉头,不由得夸起来。 “这话真矛盾,他不是我爸啊?不过,程大海就那样,你不也一样嫁了?还巴结得很开心?不仅如此,还从少女到河东狮吼的主妇,顺利被程大海改造完毕。” 第二十二章 盯梢 天佑嘴上毫不留情,脱口而出。 “臭小子,我刚夸完你,你就这样,你等着,下次你再出事我可不会心疼你了。说正经的,你自己能行?要不妈陪你去看看,我怕那家人打你。” 顾秀莲故作生气地沉脸,而后触到他手中的钱,又开始担忧地问。 “你要真去了,人家打我是没跑的,说不好连你一起打,就坏了大事了。我自己去,低个头,叫个叔叔阿姨认个错,再把赔偿款向人家手中一塞,对方看我一孩子也就算了。行了,你回家吧。” 天佑眉飞色舞,连连摇头。 “好吧,你注意,说话别那么冲。完了回家,招弟会做好饭,妈今天有事,中午就不回去了。” “去哪儿啊?你能有什么事儿?” 天佑不解地问。 “好事儿,慢慢你就知道了。” 顾秀莲欲言又止,敷衍了一句。 “好吧~” 程天佑知道追问也问不出,只好闭嘴,与顾秀莲一左一右分开。 待走到银行拐角外,天佑迅速停住脚步,悄悄回头看。 “太巧了吧?程大海今天中午不回来,她也不回家,这是瞅准时机做什么事吗?” 程天佑暗自嘀咕,将信封揣进口袋,脑海里都是顾秀莲出轨的画面,具体到两人一起的画面都出来了。 “不,不会吧?我得去看看。” 看到顾秀莲拐进一个小胡同后,程天佑忙跑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太阳在头顶上火辣辣的,天佑跑得嗓子冒烟,眼看着大半小时过去了,都已经出了小镇,来到旁边一处村落旁,顾秀莲还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 天佑躲在一个公交站牌后面,看着前面空旷地田野,不远处的自建楼房,正想着如何继续隐蔽跟踪时,最近的楼房里走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胖女人,看到顾秀莲热情地迎上前,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返回到楼内。 “什么情况?不是会情人?” 天佑略微有点失落,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 …… 楼下,天佑碰到买菜回来的招弟。 “怎么不睡觉啊?买菜没用,他们都不回来。就你跟天爱,随便吃点就得了。” 天佑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里的信封,说罢夺过招弟手中的菜飞速向楼上跑去。 “你,你那事儿怎么样了?钱给了吗?人家怎么说的?天爱早出去了,不回来。” 招弟紧追在后,气喘吁吁地进门来。 “姐,都搞定了,你放心吧,我换件衣服啊。” 天佑将门反锁,掏出装有五千块的信封,然后从书架最里面拿出一个饼干盒子,表情严肃地轻轻打开,里面是粘好的录取通知书,用手抹了两下,将信封郑重地放进去,为了怕别人看出有异样,把所有书都堆在盒子前面,将那里盖得严严实实。 天佑想帮招弟上大学,不为别的,就为了姐姐小时候对他很好,从不因为父母偏爱把气撒到他身上,也从不因为自己受宠就欺负自己。 而后,打开门,对招弟笑着说,“姐,你会上大学的。” 第二十三章 给我一人开会啊? “什么意思?你是安慰我吧,我没事了,不上就不上呗,我想开了。” 招弟叹了一口气,吹欠连天。 “看你困成什么样了,快去睡吧,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晚上不还上夜班呢?我走了啊。” 天佑失急慌忙地说道。 “哎,你刚回来去哪儿啊?” 程大海顾秀莲要出去从不跟自己说,哪怕有时候不回来吃饭也不会说,若不是天佑回来,她又白费力气做好饭傻傻等他们。 “请客,一哥们帮了我大忙,我们说好的。走了啊。” “注意安全~” 招弟的声音追着天佑出去,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两个字,“知道。” …… 晚上,程家。 程大海带着一身酒气冲进门,眯着眼睛扫视了一下家里,看到顾秀莲一人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怎么?都不在啊?” 一个饱嗝上来,程大海歪歪扭扭地走到沙发旁,直直倒下。 “招弟上班去了,天爱还没回来,天佑在房间写暑假作业呢,你小声点儿。” 顾秀莲闻声,忙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倒了一杯水扶起程大海。 “天佑,天佑,钱给了吗?” 程大海摇摇晃晃地接过水杯,醉意熏熏地喊道。 “叫什么啊,好不容易能安下心来写写作业,就别叫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了。” 顾秀莲忙制止他,听了两秒得知天佑没出来,悄声附在程大海耳边说道。 “就是,就是林媒婆说的那家?” 程大海闻听来了精神,酒意似乎醒了一大半儿。 “我上午就去看了,家庭不错,有一幢三层小楼,他们家穿的用的一看就都是好的,你是没看到他们家的装修……放心吧,彩礼不是问题。他妈说了,只要真心待他家儿子,不嫌弃,彩礼就按咱们说的办。” 顾秀莲开心地汇报,一点一滴,包括回来时人家用车送都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程大海私下联系了媒婆给招弟找好了人家,应媒婆要求,让顾秀莲进门会亲家,直白的说就是两个年轻人见面之前考察家境,好让父母看了放心。 “也行。你瞅个时间跟招弟好好说说,别急,也别告诉她那男孩没文化。” 程大海喷着酒气嘱咐。 “通知书刚给人撕掉,就找上婆家了?我支持。但这样肯定不行,她的高傲劲儿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了~” 夫妻俩正小声说着,天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 一上午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顾秀莲偷偷给招弟相亲,这可是跟旧社会没有什么两样。程天佑决定将计就计。 “臭小子,又偷听大人讲话!” 顾秀莲边推他边责怪。 “别推了,这也是为他好。正好,天佑你出来了,现在也没外人,咱们仨就明说了吧。” 程大海挥挥手,让顾秀莲停下,指着沙发让天佑坐下。 “哟,这是要给我一人‘开会’啊?从我记事起,你开会的流程都是无事找事,小事放大,一言不合还得全家人哭成一团,按这么说,我一个人的力量好像做不到,要不,你们俩继续?我闪?” 第二十四章 你们都是为我好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程大海急了,喝斥一声,又拿出一根烟。 “天佑,那就跟你直说了吧。其实,这都是为你好。招弟上不了大学了,通知书都没了,她也长大了,我们俩合计给她找个好人家,昨晚晚上你爸告诉我说……你想啊,他家拿个二十万彩礼,你以后娶媳妇买房是不是都不用发愁了?” 顾秀莲忙将厨房里的燃气关掉,把围裙摘下来,坐在天佑对面,末了还不忘记抛出好处。 “爸,妈,我真是太爱你们了,来,让儿子香一个!” 天佑静听顾秀莲说罢,突然站起来,热情地奔向他们,给程大海和顾秀莲一个献上了一个吻。 “嘿嘿,我儿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你小子可别得意忘形,别告诉天爱那个大嘴巴。” 程大海嘿嘿一乐,抹着天佑的口水,忽然想到天佑跟天爱走得比较近,便再三交待。 “这好事我能告诉她?告诉她好事也能变成坏事了!不过,我感觉这样不太妥当。” 天佑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他知道自己拗不住程大海,也拗不过顾秀莲,只好就坡下驴。 招弟虽然也只是高中毕业,但她收到了贝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至少证明招弟是优秀的,要让出色的招弟嫁一个没有文化只知道挣钱的小子,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肯定不会成功,弄不好最后还落得骗彩礼的罪名,被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她是我女儿,我说了算!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天佑的一通分析让程大海一跳三尺高,梗着脖子叫喊。 “是,你有这个能耐,我毫不怀疑,但招弟有腿啊,她会跑啊,你总不能把她腿打断绑着跟人家成亲吧?你也不想想,人家那么有钱,为什么非要娶一个瘸子?” 天佑心里一乐,上钩了。 “天佑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要不,咱们再看看?她心气儿高着呢。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顾秀莲若有所思地帮腔。 “爸,所以我认为目前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拒绝对方,一来证明自己家闺女优秀;二来还不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也并不是说没办法了。我有几个同学,家里都是有钱的主儿,每家都有一个盼媳妇的哥哥,相了很多小姑娘就是看不上,要不,我把他们联系方式给你,你托媒婆儿上门问问?据我不完全了解,我至少能多得十万的彩礼钱。” 天佑试探性地说道。 “天佑,你说的是真的?确实也是个办法。” 顾秀莲眼睛亮了,忙确认。 “也可以看看。天佑,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那可是你亲姐,你就算计得这么细致,以后会不会算计老子?” 程大海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问。 “爸,瞅你说的,借我仨胆儿,吃五个豹子,再吃十个熊掌我也不敢啊?我是谁啊?你的宝贝儿子,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再拆台,那像话吗?” 天佑忙举手保证。程大海夫妇放心了,高兴了,也饿了,忙活着端饭。 天佑则担忧起招弟,距离开学也没多少时间,如果他们真的四处托人逼着招弟去相亲,自己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何况,依招弟的个性,搞不好会弄出人命。 想到这里,天佑打算抽时间跟招弟好好说说,除了偷着跑去上学,别无他路,只要她能顺利上大学,就算自己被程大海打骂都无所谓,要知道,他介绍给程大海的那几个人家都是有家室的。 第二十五章 打算 晚上十一点,沉睡的小区被天爱的欢快脚步声吵醒,欢脱的身影背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高高大大,伸着一只手不停地叫她慢点,小心摔着。 “第一桶金到手,真帅!郭晓川,我爱死你了。” 郭晓川比天爱大三岁,是天爱同学的哥哥,是个妥妥的帅气暖男,高中没毕业就跟着父亲修车,后来随着接触增多,在天爱猛烈的攻势下,才说等她十八岁再恋爱,期间保证不交女朋友。 考虑到天爱年龄还小,这事儿郭晓川从没告诉任何人,而与天爱平时交往时,也时刻保持着距离,除了拉拉手,从不向前逾一步。 天爱停住脚步,待郭晓川走近时,突然一下窜到他身上,像树獭一样缠上去。 “别,你不怕让你爸看到啊?” 郭晓川不好意思地左右瞅瞅,忙将她放下来。 “瞧你胆小的样儿吧?哈哈哈,可是没办法,我就爱你这样~” 天爱弯下腰一阵大笑。 她笑的不仅仅是郭晓川窘迫的模样,还有自己真的可以赚到钱的。 摆摊卖衣服,这就是她说的喜欢的事儿。 刚放暑假时,她就开始琢磨上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花个钱不用那么累,不用看程大海顾秀莲的脸色,也不用听从于他们监视天佑和招弟。 不得不说,相较天佑和招弟,天爱是心眼儿最灵活的。 她很明白,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在招弟和天佑身上,因为招弟大了,他们迫切地需要招弟挣钱,好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监视她是怕肥水流了外人田,钱没给家里赚到,再跟郑宇做了婚前不该做的事儿,那就赔大发了。 虽说同样是监视,他们对天佑完全不一样,常常对她说,天保不用看得那么严,只要他人安全就好,什么抱抱小姑娘,跟同学抽抽烟,喝喝酒什么的都不用管。 只是有一点,如果天佑跟人打架打输了,她就吃不了兜着走。 很过份的一条让天爱常常在心里问候程大海,他打架又不是我指使的,也不是跟我打架,饶不了我,他就好了? 所以,时间一长,天爱养成了两面派,表面听从于程大海时,私下会跟天佑透露消息,天佑喜欢自由,身后总有一个尾巴是绝对不能忍的,就把程大海给自己的零花钱分给天爱一半儿,免去了被监视的窒息感。 同时拿两份钱,天爱很乐意,有时她也想打打招弟的主意,可行不通,程大海从不给招弟零花钱,高中时招弟自己赚零花钱还要上交。 天爱平时没什么事儿,学习也不上心,逐渐地看出了眉目,现在没自己什么事还总跟着挨训。以后呢?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为了怕这一天的到来,天爱就早早做了计划,招弟高中时打工摆摊,她嘴那么笨都能挣到钱,自己这三寸巧舌不是轻而易举? 果不其然,经过两周的准备,借了郭晓川三百块,偷偷进了二十多件短袖,今天刚刚开始就把本钱卖回来了。 “喏,给你的,三百。刚刚那个拥抱,是利息。” 天爱笑罢,从挎包里掏出钱包,有零有整,一咕脑地拿出塞到郭晓川手中。 “别,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平时,天爱跟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糟心事,所以,郭晓川了解天爱的处境,也知道她年幼志高,加之看到她钱包里空空如也,忙说道。 “真的,这么大方呢?你不怕,万一我长大了看不上你了呢?你这钱可不就打水漂了?” 第二十六章 要你管 天爱忽闪着大眼睛狡黠地问。 “那也没事,又不是订金彩礼的。好了,上去吧。” “真的不要?别后悔啊。好吧,明天继续啊。” 天爱得意地扬扬那把钱,而后开心地装进钱包,上前抱了抱郭晓川的腰雀跃着上了楼。 郭晓川摇摇头,勾着嘴角离开。 …… 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程大海和顾秀莲的房间传出呼噜声,天佑的房门大开,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天爱正要悄悄跑回阳台睡觉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你干嘛啊?” 天佑一把抓住天爱推到自己房间,将手放在唇中间示意她轻声。 天爱被抓疼了,压低声音怒道。 “说吧,去哪儿了?那个男生是谁啊?你才多大点儿啊?就早恋了?” 天佑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笑得很狡猾。 “要你管呢?我爱干吗干吗!这是钱?你哪儿来的钱?” 天爱悠哉地坐到椅子上,说着看到天佑桌子上打开着的小盒子,快速将上面的信封抓在手中,天佑还没来得及制止,她已经把钱拿了出来。 “要你管呢?” 天佑欲上前夺回,被天爱迅速藏在身后,目光看到粘好的录取通知书后,眼珠转了两下。 “我算是明白了,你那次没出事,是在骗爸的钱,然后让招弟去上学?我说的对不对?” 天佑知道抢也没用,索性住了手,后悔自己没及时收起来。看着天爱一副奸笑的模样,他知道又要被‘敲诈’了。 若不是程大海和顾秀莲张罗着给招弟找婆家,他也不会打开盒子,看着粘好的通知书和学费,寻思着怎么让招弟顺利上学。 “怎么说?你不会又要敲一笔吧?我可告诉你,这是招弟上学的钱,你想想,咱们仨谁学习有招弟学习好?想打这个主意,门儿都没有!” 天佑沉下脸,一本正经地警告。 “这钱给我都不要,那可是你用九牛二虎的演技骗来的,要让我闭口,下月的零花钱分我一半儿?不过份吧?” 天爱将通知书和信封重新放回盒子,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 “当然不过份。不过,很遗憾,我今天看到的一幕,万一哪天说秃噜了嘴就不要怪我了。” 天佑将毛巾挂在门后,将小盒子收好,重新放回原处。 而后,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肩,看着天爱那撒了欢儿抖动的腿说。 “你……哥,你是我哥对不对?你肯定不会说露了,哪儿有哥哥告妹妹的状呢?说出去,不让你那些狐朋狗友鄙视?你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别人不敢欺负我,就是因为我有个好哥哥嘛~” 天爱本想发作,迟疑了一下,想到程大海更宠天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忙服软恭维。 “好吧,那咱们扯平了,你看如何?” 天佑边打哈欠边点头,心里却揣满了不确定,天爱一向说话不算话,万一真告诉了程大海,自己也是真不能说出天爱早恋的事,他可不想看着天爱被程大海打个半死。 “对了,哥,你快跟我说说,想怎么帮招弟去上学啊?” 天爱站起来准备开门回去睡觉,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坏笑着问道。 第二十七章 越早越好 “干吗?你想做什么?” 天佑斜睨她一眼,没好气的问。 “哥,你看,你总不把我当妹妹,我有那么坏吗?我是在想,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天爱折回来,拉着天佑的胳膊撒娇,不断央求他告诉自己。 “我也不知道啊,我给招弟准备的学费和通知书,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天佑如实相告,说罢就催她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惊醒了爸妈,什么计划都完了。 “好,不过,我有一个想法。既然招弟还不知道,不如先别让她知道了。哥,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我的意思是爸妈最近盯招弟盯得非常紧,如果她真的去上学,他们会死活不同意的。即使偷着去,也会被拖回来打个半死。所以,你这样不是在帮她,是害她。不如就让她在家工作,她聪明好学,肯定能挣钱,咱们仨也能常常在一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天爱私下比较好,在父母面前再怎么怼她,她也是你心目中的好姐姐。你忍心看她这样吗?” 天爱依然不罢休,重新坐在椅子上。 “嗯?然后呢?这钱呢?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想法?” 天佑本想发作,后故装作赞同地问道。 这个妹妹还是那个样子,眼里心里盯着的只是钱,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从来都是自己,眼里完全没有别人。 跟招弟完全相反,在父母如此苛待中,招弟仍然顾全大局,且对他和天爱从没有什么区别,甭管天爱打多少次小报告。 如今,天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非但不帮忙,还是一心盯着那五千块,不禁让他为之失望。 “钱?当然有了,反正爸妈也不知道这钱在你这里,也不知道是你骗来的。招弟不上学了,咱们俩把钱分了,可以花好久呢。如果你感觉过意不去,再分给招弟一份也行,我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果然如此! 天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从床上弹起,两眼直视着天爱一字一句地说。 “一,我不怕你打小报告,我有的是办法能让招弟上学;二,这钱,你想都不要想;三,我就不明白了,同一个爸妈,为什么姐妹俩差别这么大?” “对啊,咱们仨在这样的家庭,不顾自己岂不要被他们剥削死?” 天爱毫不在意,以牙还牙,一点儿也不掩饰她的目的。 程大海跟顾秀莲就想把他们仨人紧紧攥在手中,三人要做什么,必须得听他们的指挥;想做什么,也只能想想,他们的目标就是掌控一切。 招弟虽然不听,不也按部就班听程大海的话找工作了吗? 程大海对天佑这么好,他不也想办法骗他的钱给招弟上学吗? 天爱就更不用说了,年龄没到,加上程大海总是说她是福星,目前尚过得还行,可一旦像招弟那样高中毕业了,别说她本身学习不好,对上大学没有兴趣,即使也会像招弟一样对天爱。 如此一来,想到她的下场就成了招弟二世,就不寒而栗,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才不想被人掌控,更不想为了哥哥挣钱,她要赶紧为自己打算,越早越好。 第二十八章 她以后能不能帮我们俩? “天爱,你怎么就不想想,他们越是这样咱们越要争气?他们之所以这么对我们,是因为我们仨现在不挣钱,只花钱,他压力大,一旦我们有出息了,你看他们的态度?” 天佑摇摇头,不赞同天爱的想法。 但为了让天爱不那么自私自利,只好一一掰开给她看。 “切,你以为他们傻啊?真有出息了也是自己的事儿,他们态度变什么?不会变,我告诉你,真的到了那时候,程大海会掌控得更严,对我们更甚,他会想,瞧,我多有能耐,我教育出的子女个个有本事,还都听话……哦,对,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他的宝贝儿子嘛。” 天爱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看天佑的眼睛都似冒出火来。 她羡慕天佑,打心底里羡慕,什么好吃的,程大海跟顾秀莲从来都是给他;他想要什么,他们二话不说立即买到面前,如果哪天他的要求没得逞,不是程大海喝醉发飚就是家里的生活费快用完了。 “哥,你不知道,你真的不了解我跟招弟在家里的处境,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你服务的,为你挣钱,让你过好日子的。招弟人聪明脑瓜好使,她以后到哪儿都不愁挣钱,我不一样,我学习不好,还是个女生,我如果不为自己打算,以后真的哭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天爱顿了顿,情绪稳了下来,无比失落地说道。 “天爱,我知道你说的,我也很伤心爸妈这么对你俩,可是没办法,谁让咱们摊上了这样的父母?天爱,你相信哥哥,我能帮招弟上大学,以后自然也会帮你。在我心里,你跟招弟一样,没有偏爱。” 天佑一直以为妹妹很小,只会要点零钱买些吃的,小女孩喜欢的发夹等等,从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多,一时之间,天佑不知道是该怪父母的教育方式,还是感叹天爱的被逼无奈。 “哥,你说的是真的?” 天爱嘴一撇,眼睛眨巴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在这个家里不是单打独斗,哥哥还是爱自己的。 “所以,这也就是我帮招弟上大学的主要原因。你想想,招弟上了大学,以后不愁找到好工作,她有钱了,能不帮我们俩?表面上是招弟,其实也是为了你。我学习也不好,真怕以后像程大海一样一事无成,每月拿着一千多工资,只知道酗酒。帮不了你太多,招弟不一样,咱们现在帮她,她以后绝不会看着我们挣扎的,对不对?” 天佑很理智,打蛇还要看七寸,天爱无非就是怕以后被程大海逼着挣钱,拘束了她的自由,沦为这个家里的挣钱机器。 “好,哥,我听你的。怪我想得太简单了。我这里还有三百,是今天跟郭晓川摆地摊卖的衣服钱,你拿着,给招弟存起来,让她当生活费。” 天爱心眼还是那么灵活,得知招弟上大学以后会帮到自己,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一把将钱抓出来塞给天佑。 “不用了,你收着吧,你怎么去摆地摊了?小心让爸知道训你。” 天佑忙推辞,口头上责怪着妹妹,其实心里很难过。 “哥,没事儿的,我是认真的。” 天爱不由分说,把钱扔到他床上就开门回阳台睡觉了。 天佑看着那堆零钱,如梗在喉,几乎一睡没睡。 天爱得之不易的小动作,也让他同时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十九章 试探 “招弟~” 凌晨三点,招弟在酒店前台和收银员爬在桌子上打盹,一声轻唤将她惊醒。 “您好,请问您——” 下意识地,她以为是来了顾客,当揉了揉眼看清来人后,说了一半儿的话停住了。 郑宇赫然站在眼前,一脸欣喜,冲她笑得很灿烂,并扬了扬手中的饭盒。 “我妈做的四喜丸子,今天我偷了一些给你带回来。” “唔,来客人了吗?招弟?” 收银员闻声,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没有,小言,是我同学,他带来了夜宵,一起吃吧。” 招弟接过来,热情地发出邀请。 收银员看看郑宇又看看招弟,嘴角扬起,摆摆手示意他们俩去吃。 “招弟,你怎么找到工作也不跟我说一声?” 招弟带着天佑来到大厅的沙发处,郑宇望了一眼收银员,看到她又爬到了桌子上,悄声问。 “不跟你说不也找来了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天爱确实有点饿了,打开饭盒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我爸听你爸说的啊,俩人在一个车间,早就知道了。做这个能挣多少钱啊?你是不是真不打算上大学了?以后就做服务员?” 郑宇环视着大厅,又看看招弟狼吞虎咽的模样,疑惑地问道。 “目前先这样,过一段时间再说。我想上大学啊,可是没有学费,就算借也得找到能借的人是不是?可我现在这样,谁能借钱给我?” 提到上大学的事儿,招弟食欲全无,将筷子放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啊,我说了想办法帮你嘛。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待在这里做服务员的。” 郑宇拍着胸脯保证,纵使这保证没有一点底气。 他知道招弟最缺少什么,也知道招弟最爱他哪一点。就算不成,对招弟也是莫大的安慰,只能令她更为死心踏地爱自己。 当然,郑宇这么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快速占有招弟。 要知道,作为高中的校花,她能跟自己好令多少男生为之羡慕,但以后就不一样了,他不想让招弟跟别人,他怕招弟上不了大学,不会等自己到时跟别人结婚。 更怕如果真能上了大学,招弟会瞧不上自己,那可是大学,全国各地的男生都有,优秀的也很多,保不齐哪天想法变了,跟了别人。 “你能有什么办法?有这句话就够了。我……谢谢你。” 招弟有意透露给他,自己在这里工作一个月后去贝城,然后问问老师能不能分期付款上大学,如果可以她的大学梦就圆了,即使不行,至少也脱离了郑大海的掌控,不会被当成线偶。 其实,她也并非想跟家里断绝关系,毕竟是亲生父母,还有弟妹,亲情哪儿能轻易说断的。 她也不反感程大海要求她给家里挣钱,她也知道程大海一人挑起全家重担很累,她只是不想被迫就范,目标虽然相同,可自愿和非自愿,差别还是很大的。 可看到郑宇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不觉反感,与他倾诉的心情全部消失了。 “还谢谢,要真想谢我,那就以身相许吧。” 郑宇装作无意地试探。 第三十章 过分吗? “想得美,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心思,我再重申一次,我绝不会那样。现在八字没一撇,双方父母都不同意,自己都没吃饭的能力,还想那些?做你的美梦去吧!” 招弟愤然起身,坚决反对。 “哎,我就是随便一说,又不是说真的。快坐下吧。” 郑宇伸手拉她,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嘟着,生气的样子更令他心动。 “郑宇,你要真想……就去找别人吧。我给你自由。” 招弟喃喃道,同时甩开他的手。 “你看你怎么这样啊?情侣之间开个玩笑都不行?你明知道我除了你谁也不爱,再这样,我走了啊。” 郑宇忙上前安慰,一只手臂半拥着她,嘴上说着要走,可身体离她也越来越近。 “郑宇,你如果真的爱我,就换位思考一下好不好?我现在郁闷得不行,回到家里鸡飞狗跳,客人也会无缘无故地找事,焦头烂额,怎么能跟你无所事事地花好月圆?” 招弟向旁边移了几次,郑宇一直跟过来,索性不再动,任凭他拥住自己。 她明白郑宇的想法,无非就是同学们中情侣大多都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防线,在校园里并不奇怪,也理解郑宇的要求,有时想想感觉挺对不起郑宇的。 但每次还是理智始终占据上风,容不得她有一丝丝动摇。 她爱郑宇,只要见到他,感觉全世界都温柔了,没有父母的责骂,也没有生活中的苟且缠身,笑是发自内心的,说话也不用考虑那么多,周身轻松。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讨厌郑宇那一点点过分的要求。 过分吗? 从情侣角度来说非常正常,如果不提才感觉奇怪。 不过分吗? 潜意识里,她对郑宇的爱之中,包括感受郑宇的爱之间,总有一种异样的感受,这种感受说不出,形容不出,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像女孩子们的第六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对。 为此,她审视自己多遍,试图找寻问题是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可是思来想去,都不是。 还是在郑宇身上。 而这个问题,她也从来没跟郑宇说过。 “我当然是真的爱你,所以才想用这个方法开脱你。你真的不相信我?我真的能让你忘记一切不愉快,让你以后每天都有笑容。” 郑宇附在她耳边说道,手轻轻地环住她,视线死死盯在她脸上,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郑宇!” 招弟抬眼瞪他,忙望向收银员,看到她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略带怒意地压低声音叫道。 她越来越明显地察觉到,以前的郑宇在慢慢消失。 “现在这里还有客房吗?我今天回不了家了,忘记带钥匙。如果这时回去肯定会被刨根问底,到时找到你这里事情就不好办了。” 郑宇决定来一个缓兵之计,识趣地松开她,而后搓着双手无奈地说道。 “怎么就会这么巧?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第三十一章 意外发现 招弟拧眉问道,同时对刚刚郑宇的举动异常反胃。 除去自己乐意不乐意不说,情侣间的亲密接触不应该是一种两情相悦么?像偶像剧中那么唯美,彼此欣赏。 招弟明白,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跟郑宇拥抱,尽管他依然是郑宇,但她能直接感知到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郑宇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暑假一共见没几次面,百分之八十都会向她提出这个要求。 现在的郑宇,被荷尔蒙控制住了。 “我发誓!我真的没带,要不我就在沙发上窝一宿得了,也算是陪你上班。” 郑宇站起来,将自己的口袋悉数翻出,说着就将鞋子拖掉躺到沙发上,刚躺下又爬起,把短袖外衣也脱了下来,只着工字背心躺下。 这里可是酒店大堂,就算不在乎房客出入,还有监控,如果让经理知道她让人在这里睡觉,那可就麻烦了。 “那,好吧。你等下,我帮你登记一下。对了,身份证给我一下。” 招弟郁闷着向前台走去,刚走两步又回来伸出手问他。 “身份证?我还要吗?你不是这里的服务员,随便开一间就行了吧?” 郑宇一阵窃喜,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看到招弟这个举动一时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带上身份证了。 “不行,如果没有身份证是不让住的。” 招弟两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吧,那我真走了?” 郑宇慢慢地起身,磨磨蹭蹭地穿鞋子,后扬着手中的衣服确认。 “招弟,你真笨。你的身份证啊?你也可以开的。让他住进去就行。” 招弟还没回话,收银员突然抬头说道。 郑宇忙向人家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后指着楼梯说,“你先登记,我在楼梯这里等你?” 招弟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能开?只是她不想开而已,确切地说她抵触跟现在的郑宇在一起,但好巧不巧,不知情的收银员突然这么一说,倒让她很是生气。 “等等,郑宇?!” 正当她飞速转动大脑想办法说服郑宇回去时,突然看到向前走的郑宇肩胛骨处有个非常清晰的咬痕。 眼花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观察,确实是一个咬痕。 隐约能看到整齐的牙龈印,口型不大,凹痕中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点,从边缘略微发青来看,或许不是新鲜的,但应该也就在两三天内。 招弟对此没有经验,所有的判断根据都是从小说里看到的。 “干吗啊?怎么了啊?” 招弟看罢,带着满腹问号,拉着郑宇快速上楼,进入布草间后,砰地关上门。 “郑宇,你是不是跟其他女生也在交往?如果是,你应该跟我坦白,我不会挽留你的,一边跟别人,一边跟我周旋,有意思吗?不要把我当傻瓜行吗?” 招弟终于忍不住发飚了,她发飚的原因很简单,是郑宇背上的证据,既然自己都有欢好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缠她? 仅仅是不甘吗?不甘谈了两年多,仅止步于牵手拥抱? 还是不甘在高中期间,她在餐馆洗碗时接送她五次下班? 第三十二章 撒谎 亦或者是不能白跟自己谈一回,不留下些什么有遗憾? “什么啊?你说的都是什么啊?” 郑宇的耐心也没有了,非常不耐烦地皱眉问,并将衣服穿到身上,扣子系好。 “你背上的咬痕,你总不会说是你自己咬的吧?” 招弟直截了当的说。 郑宇愣了一下,但仅仅是一霎那,便神色为之理直气壮。 “我弟咬的,那天中午我在睡觉,他非要拉我起来,我不起,就这样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不是小题大作了?倒是你,情侣之间什么事不能做啊?为什么别人可以就你不行?你就这么矜贵?” 倒打一耙? 招弟匪夷所思地看着郑宇,他真是当自己是瞎子? 他弟郑泽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比他还要壮实,还要黑一些,嘴巴很大,上面还有两颗虎牙,可那齿痕明显就不是啊? 睁眼撒谎的怎么反倒有理了? “你能不能就事论事?你说是你弟咬的,你自己相信吗?且不说你弟嘴巴多大,他一个十四五的小伙子怎么就这么弱智咬你背?” 招弟火大了,她知道,如果郑宇痛快承认,她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说明自己没爱错人,可是他现在咬死不认,还倒过来呛她,倒让她实在不能忍。 与此同时,分手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怎么就不能咬?程招弟,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我对你从来没有非份之想,那是因为我们年龄还小,我不想伤害你。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你还这么捏捏扭扭?我看啊,压根就不是你说的什么焦头烂额的破事儿,你心里就没有我,说白了,就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被打脸的感受真的不好受。 郑宇明显有些理亏地转移话题,着重放到这方面。 “你这么认为我也改变不了,其它的就不说了,我们俩都平静下来,你也消消气,我只想知道你那个咬痕的来历,如果是其它女生的,我会原谅你一次,前提是,你说的是真实的。” 招弟知道如此吵下去便没有结果,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拉锯上,还不如直接一些,并刻意将最后三个字咬音极重。 “我说没有,真的没有。” 郑宇略微有些慌,语气也跟着弱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连连否认。 “我看,我们的缘份尽了。好了,你回去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招弟愤恨甩开他,开门就要出去。 “好好好,我说,我说……”原来,是同班同学朱千千做的。 朱千千这个人,招弟太了解了,仗着父亲开公司,在家里是小公主,在学校也是一副公主作派,三年时间换了九个男友,高三时看上了郑宇,理由是他老实木讷,爱脸红的男生不会差。 为了把郑宇从招弟手中夺走,朱千千用尽了种种手段,什么带零食,送游戏机,借学习不好跟别人换座坐到郑宇旁边,周末找借口聚餐叫郑宇等等。 但那时,郑宇眼里只有招弟,从没有回应过千千的追求,哪怕她再直白,他也一副一本正经不关我事的样子。 前天,朱千千约了好多同学吃饭,郑宇考虑到大家要各奔东西,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便欣然前往,本想叫招弟,可明确知道她出不来。 饭罢,一起唱歌时,朱千千趁着酒劲,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了郑宇一口。 “你要不信,可以去问方浩,他跟我一起回来的。” 末了,郑宇看着招弟狐疑的眼神,举手做宣誓状。 第三十三章 演戏 “我相信你。” 招弟承认自己口不对心,因为郑宇说话言辞闪烁,眼睛不敢直视她。 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郑宇跟千千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可既然郑宇能这么对自己,她想,他一定还深爱着自己,即使没完全说实话,至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想想自己的家庭,要什么没什么,再想想父母都会对自己,且从没向自己认过错,郑宇的做法值得原谅。 想到这里,招弟便将自己排斥他的靠近跟他一一说明。 “你这不是排斥我,是潜意识里排斥婚姻,是你家给你带来的阴影。你怕活成你妈那样,又怕我会变成你爸那样,我跟你说,我真的看了许多心理书……” 郑宇恢复了笑容,恢复了他那憨厚一本正经的模样,一点一滴的跟招弟解释。 “请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招弟沉思了片刻,郑宇说的有道理,自己对婚姻确实没有安全感,最后若有所思地问出一句话。 “放心吧,既然你心结没打开,我不会勉强。还有近一个月就开学了,时间足够。” 郑宇说罢便离开了,丝毫没有纠缠。 招弟点点头表示同意,但内心并没有对他完全信任,想到天佑朋友多,为了对自己负责任,便萌生出让天佑侧面打探一下信息。 …… “妈,天佑呢?” 客户太多,加之酒店做活动,每天晚上,招弟都忙得不行,除了要打扫房间,经理得知她对excel比较熟悉后,告诉她原来的文案刚刚离职,便为她在夜间加了一份工作,许诺每晚加20元福利,让她整理几年来的客户信息。 如此一来,招弟的工作量加大了,下夜班的时间也拖了一小时。一连十几天,招弟回到家都近早晨七点,但每次都没看到天佑。更别说让天佑帮忙了。 又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看到只有程大海和顾秀莲在家吃早餐,纳闷地问。 “谁知道?多少天了早出晚归的,根本不跟我们说。你说,他也不像你们姐妹俩那么听话,你爸昨晚问我,你也问我,我怎么能知道?” 招弟闻声不对,走近一看才发现顾秀莲眼里浸着泪水。程大海黑着脸一言不发。 “妈,你怎么了?” 亲情就是一个说不清的东东,前些天招弟还对顾秀莲恨之入骨,可是看到她流泪,心突然就疼了。 这就是她的软肋,跟顾秀莲吵架行,但是看到程大海欺负顾秀莲就是不行,那又如何?在程大海面前她依然不敢质疑一下。 程招弟为此数次嘲笑自己,讥讽自己遗传了程大海的性格,窝里横,确切地说地盘意识感很强,太像楼下流浪狗大黄。 但凡它尿过的地盘,没有别的狗敢靠近,倘若一靠近,势必会抖着那一身粘在一起的黄毛,瞪着满是眼屎的眼睛,龇牙咧嘴地吼个不停。 当然,这只是仅对于同一院儿时的狗而言,如果外面的狗进来,大黄常常是悄悄地,躲在暗处看着它们张牙舞爪地在自己地盘上拉屎撒尿,哼都不敢哼一声。 不过,酷似大黄的作派,那是以前,现在,招弟自认能挡一面,因为自己能为家里挣钱了。 “爸——” “招弟,妈有话跟你说……” 第三十四章 苦情记 顾秀莲看着招弟的脸色由晴转阴,慢慢地向饭桌走来,及时地放下碗制止她,起身上前就将她拖到了自己的卧室。 “妈,你到底怎么了?” 招弟看着顾秀莲关上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心疼问道。 “招弟,妈知道,妈对不起你,小时候打你骂你,长大了咱娘俩虽然常常吵架也动手,可妈心里是爱你的,你还记得小时候妈偷偷给你吃的鸡腿吗……” 顾秀莲一屁股坐床上,向招弟展示了胳膊上和背上的伤痕后,就拉着招弟的手回忆往事。 从仅有的一次给招弟吃鸡腿,到现在,一条一款说得清清楚楚。 不过,招弟心疼母亲归心疼,顾秀莲偷喂她吃鸡腿并不代表她原谅了母亲。 顾秀莲为什么偷着喂她鸡腿?还不是因为她下手重了,把招弟的手指打得三天不能弯曲? 她可是亲耳听到顾秀莲跟程大海说,给她一个鸡腿吧,要不这孩子以后恨我,更恨你。 就这样,在程大海的默许下,她才吃到了人生第一个完整的鸡腿,而不是只是品骨头。 至于顾秀莲说的上高中更是扯,因为高中是她自己争取过来了,声明自己赚生活费,学费,程大海才没阻止,一是让她多学点,以后能帮天佑,二是不花家里的钱,还能倒贴补家里。 还有其它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顾秀莲分明就是强行表现自己是一个好母亲人设,因为同在一个家里,她有一万种对招弟好的方式,但很抱歉,顾秀莲这种方式招弟不接受,且隐约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妈,你别说了,今天早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爸又训你了?打你骂你了?” 招弟困得不行,及时打断顾秀莲喋喋不休的追忆,直击主题。 依然是过往的经验,顾秀莲每次这样,大多是有什么事儿要为难自己了。 “招弟,妈知道,妈无能为力,阻止不了你爸,但没办法,妈尽力了,能做的都做了。他不听,只好委屈你了。” 顾秀莲擦了一把眼泪,似是鼓足了勇气说道。 “不让我上大学吗?我早知道了,也不想上了啊?” 招弟疑惑地望着顾秀莲,嘴上说着上大学的事儿,心里总感觉不是这事儿。 “招弟,不是,是相亲的事。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吧,成不成的到场看看,只要你能出现,妈妈就不会挨他的打。” 顾秀莲眼泪干了,似乎是完成任务一样,说出来轻松无比,完了盯着招弟的脸色变化。 “妈,是不是爸,不对,是不是你们俩给我找的?”招弟狐疑地问。 “不是不是,是你爸非要你去相亲,说是一个好小伙子,刚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创业来了。让你去看看,你要不同意也没事,关键是你得让妈对你爸有个交待啊……” 顾秀莲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泣,边哭还边偷抬眼皮看招弟的反应。 其实顾秀莲是在跟程大海演戏,因为他们听进了天佑的说法,招弟会跑的,为了杜绝这个后患,索性打起了亲情牌。 因为程大海知道,招弟恨自己,可是对顾秀莲还有一丝丝母女情。 “我知道了。我去——” “记住,你答应妈妈的。不要反悔。” 程招弟话还没说完,顾秀莲就嗖地一声窜出去汇报结果了,看到程大海点点头,坐下继续吃饭。 程大海乐了,呼噜呼噜喝完粥,便上班去了。 听着外面的响动,招弟冷笑摇头,笑自己依然是一个工具,笑父母竟然懂得与时俱进,不同的年龄段用不同的方式。 第三十五章 相亲还不简单 不过,相亲归相亲,成与不成都得找到天佑。 招弟想到这里,睡意全无,简单吃了几口早餐,便想着去找找天佑。 以前,天佑每天吊儿郎当不做正事,不是在家就是在小区里的球场玩,一找一个准。 现在有事有他,反倒是看不到人影儿了。一连打了几个他同学的电话,招弟才知道他学修手机去了。 无奈,马不停蹄地坐公交去找他,十几站后,终于到达繁华的城区。 问了几次路,才七拐八拐找到了天佑学习的手机店。 十多天没见,天佑明显瘦了,眼睛更有神了,正穿着宽大的t恤为客户贴手机膜。 “天佑~” 招弟眼圈一红,轻声唤道。 天佑何时变成这样过,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在家里在父母面前耀武扬威的小霸王。 “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天佑看到招弟,满脸欣喜,忙将手中的活儿交待给旁边的一个男生,拉着招弟去了门外不远的奶茶店。 “姐,快尝尝这个,上次我老板请我喝的,真的非常好喝。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爸妈都不知道。” 天佑给招弟点了一杯奶茶,特意吩咐多加珍珠,放到招弟面前。 “想找你还不简单?天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招弟感激弟弟真的长大了,姐弟俩寒暄了几句,招弟便直入主题,把与郑宇发生的事以及程大海与顾秀莲唱双簧逼自己相亲的事说了。 “姐,我也有事跟你说……” 招弟开口,天佑才猛拍了一下脑袋,想到正事了。这些天只顾自己学喜欢的修手机,没想到把这事儿忘记了。 完了便一五一十地把程大海跟顾秀莲的计划说了出来,他知道程大海会找招弟谈,但从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我以为怎么也会有一个过程,太快了吧?” 天佑拳头紧握用力砸了下桌子,对程大海和顾秀莲的做法非常失望。 他太明白了,程大海对招弟的种种无不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处处宣扬自己是程家唯一香火,可事实上并非是,他只是图自己手头宽裕。 因为招弟高中兼职的钱都被他强行收走,只给招弟很少一点,其它用来养家,他的工资大部分用在吃喝上,喝他爱的酒,吃他爱吃的东西,至于家里其它人,他吃不完才会给吃。 “天佑,别生气了。相亲我去,就是郑宇那件事你帮我问问。” 招弟叹了一口气,把对方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而后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珍珠,盯着颗颗珍珠随着奶茶一起转动,不能停留片刻,像极了自己。 “姐,我知道了。相亲还不简单?” 天佑知道,程大海决定的事儿谁也逃不过,与其苦着脸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去,可成不成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给招弟听,令招弟瞬间绽放笑颜。 “天佑,你这馊主意哪儿来的?也行,就这么办吧。” 商量完毕,招弟嘱咐天佑现在以学习为主,再喜欢修手机也不能耽误了功课,否则程大海又要闹个没完没了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下午时,我回家跟你一起去。” 天佑说罢便听到老板站在店门口叫自己,忙挥了挥手跑出了店门。 第三十六章 我就是想图一自在 从奶茶店出来,招弟看天色还早,虽然困但心里堵得慌也睡不着,索性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 城区果然比小镇热闹多了。 才上午十点不到,就已是人来人往,喧哗不已。 街道两旁,各个店拼了命的把喇叭声音放大,高喊着店内的好物以此吸引顾客上门。 记忆中,这是招弟第三次来到城区。 第一次是高一时为给程大海买酒,因为他说城里有一家是批发的,快要过年了,走个亲访个友的多买两箱,当招弟表示她一人扛不回时,程大海说你不会想办法? 最后幸亏公交车上同院儿的一个人帮她背回来。 第二次是陪郑秀莲走亲戚,确切地说是主要帮顾秀莲拎着礼品,那是两桶油和一袋米,顾秀莲被程大海责骂说没有工作,不挣钱,想求亲戚给介绍一份工作。 结果亲戚介绍的保姆工作只做了不到一周,程大海说顾秀莲做保姆还勾引人家男人,要不人家怎么会对她有意思?这份工作的结局也以程大海暴打顾秀莲而结束。 “快来看快来看,晚了就没有了啊。物美价廉还时尚……” 不知不觉,招弟走到了一处露天的市场,前面一个女孩子举着小裙子高声叫卖。 “怎么这么耳熟?” 招弟疑惑着上前,熟悉的两个小辫子在头顶两侧,背带牛仔裤,脸上忙得全是汗,叫卖的女孩正是程天爱! 从她帮人试衣服,期间熟稔地夸对方身材好,气质佳等来看,她可能早就偷着开始了。 “喜欢什么样儿的?自己挑啊,随便试。” 她走向前,看着地上铺着一个床单,上面堆满了小山似的衣服,天爱边为别人挑衣服边忙活着招呼道。 “天爱!” 招弟略带气愤地叫道。 “哟,夜猫子白天出来了?稀客啊,来,挑一件自己穿。” 天爱知道招弟又要说教了,忙选了一件格子裙塞进她手中,说罢就招呼别的顾客去了。 “我不要,我等你。” 招弟看着人聚得越来越多,连忙上前帮忙,又看到郭晓川忙碌的身影,一时之间明白了个大概。 “招弟,怎么样?我比你不差吧?今天生意特别好,现在为止才俩小时,就卖了两百多。” 顾客慢慢少了,天爱终于松了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完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盒子上,从挎包里拿出钱向她炫耀着自己的战线。 “天爱,你不能这样,你才多大啊?” 招弟知道天爱喜欢钱,她曾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说,一定要赚钱,每天给程大海要个零花钱死累的,不是赔笑脸就是有条件,就这样最后给多少还要看他心情。 “我哪儿样儿了?我自己卖衣服挣钱又没抢又没偷的,怎么就不行了?我告诉你,少用程大海那一套假惺惺的话术说教,我学习不好,以后总得找个挣钱的道儿吧?不然,像你一样被他们指挥来指挥去?我可做不到,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告状,我就是想图一自在,没人管!嫌我的钱,嫌我的钱你别拿啊!!” 招弟一句话,顿时让天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抱肩,伶牙俐齿地挡都挡不住。 “好好,我明白你的苦衷,可是你总得长大了再说吧?你这样我不担心?还有,我拿你的钱?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 第三十七章 这是我姐夫 招弟四下望着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拉着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 “你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装算?” 天爱狐疑地问。 天爱看着招弟一脸迷惑,明白天佑还没告诉她帮她上大学的事儿。 “天爱,我去下厕所。有个顾客正在试衣服,你看一下。” 正要跟招弟说明情况,郭晓川擦着汗叮嘱了一句便走开了。 “行了行了,你慢慢会知道的。你赶紧回去吧,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 天爱应了一声,急切地跟招弟边说边挑了两件衣服走向简易的试衣间。 “好吧,你早点回来。” 招弟无奈,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只好回家。 一路上,招弟无比心塞,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思绪乱飞,弟弟妹妹才多大,个个都要出来自立挣钱,自己呢?表面上是姐姐,实际还不如他们。 关键是,他们的事儿父母都不知道。 “都长大了,就我还没什么进展。” 轻叹一声,越想越愁,只好作罢。 到家后连水都懒得喝,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 “姐,快醒醒,时间到了。” 下午三点,招弟还在睡觉时,天佑回来了。 “唔,天佑,几点了?” 招弟迷迷糊糊地揉揉眼。 “赶紧的,我找了个借口把妈支开了。” 天佑着急得催促了两句,便大步去客户招呼着他的一个同事。 招弟这才想起相亲的事,快速翻下床洗漱。 “天佑,你确定这主意行?我是怕你爸找我事啊?” 男子用手撩着额前的几缕黄毛,忧心忡忡地问。 “怕个毛!你小子怕过谁啊?你家老子不也管得很厉害,你还不是把毛烫成了这样?” 天佑一口回绝,不断地看时间。 要知道,这事儿让程大海知道自己可就完了,且还得连累招弟,那时再相亲可就由不得招弟自己了。 “那,咱们走吧?” 招弟换上衣服出来跟天佑的同事打了个招呼,随意聊了几句话,三人便出发了。 “你是怎么支开妈的?她不会自己偷着去吧?” 路上,招弟有些担心。顾秀莲宠天佑不假,可发现他骗人,就算不给程大海打报告,她自己也会亲自上手教训的。 “我说我把一姑娘弄怀孕了。让她去看看。她就马上跑去了,还告诉我不要让爸知道。哈哈。” 天佑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的同事儿也跟着笑起来。 “啊?这怎么行?” “不行怎么办?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没个让她紧张的事儿她舍得离开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还盼着你给拿去天价彩礼呢。” 招弟只好作罢,可心里落下了阴影,天佑一向没正形,暗暗祈祷他说的千万别是真的,否则,家里又得鸡飞狗跳。 等三人赶往约好的公园时,媒婆和一个小伙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断地四处张望。 小伙子很精神,戴一眼镜,文质彬彬,尤其是看到招弟后,镜片都掩饰不住他两眼的光。 “您好,我是天佑,这是我姐,这是我未来的姐夫。让你们久等了哈。” 第三十八章 你真信了 天佑面带微笑,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着调的话,让媒婆和那小伙子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那小伙子,眼珠子差点儿惊得飞出来。 “怎么回事啊?程大海说他闺女没对象啊?” 媒婆不开心了,摆摆手示意那眼镜男不要出声,自己倒着急地问招弟。 “对啊,没对象,只有男朋友,这不就是来找对象的吗?” 招弟正要说话,天佑抢在面前嬉皮笑脸。 “江阿姨,现在咱们这边这么开放了吗?你难道不介意吗?” 眼镜男终于忍不住开腔,视线在招弟脸上扫来扫去,又落到了天佑同事的脸上,触到额前的黄发时,露出鄙夷神色,看着媒婆问完又对着招弟质疑。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让她找的啊。哦,看样子你也是第一次相亲吧,小伙子,不要学习学傻了,要灵活,以前的男人都三妻四妾,现在的女孩要一个对象一个男友不过分啊。怎么,你介意?” 在天佑的带动下,同事也逐渐入戏了,手舞足蹈地跟眼镜男解释。 “江阿姨,这算什么事儿啊?” 眼镜男被怼得无话可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根本就不想相亲,责备了下媒婆后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你们啊,就是捣乱的。闺女,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啊?找这俩小痞子做挡箭牌?” 媒婆到底见多识广,看招弟不说话,两个小子蹦不停,拉过她的手悄悄问。 “哎哎,怎么还明抢啊?”天佑的同事忙把招弟拉过来,递了个眼神给天佑。 天佑心领神会,直接走到媒婆面前,掏出一张票子塞她手中。 “阿姨,您也很辛苦。麻烦了。必须得声明一下,我们俩不是小痞子啊。还有,如果程大海问起来,就说对方不同意。他如果追问原因你就说人家男生说了,闺女不错,爹妈难缠。反正我们俩知道你在哪儿,你要不照我说的做,你以后给别人提亲,说一个黄一个。” 媒婆虽然不理解,可是看到手中的实实在在的票子,立即眉开眼笑。 “当然,这哪儿能说呢?不是惹他们生气吗?放心吧。” 媒婆将钱塞进口袋,拍了又拍,冲他们挥了挥手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天佑,任务完成,我得赶紧回去了。不一会儿老板就要找我了。”随后,同事也匆匆告别他们离开。 “姐,我知道你怕我学坏,放心,我不会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他来吗?” 看到招弟盯着同事的背影,神色惆怅地又看了自己几眼,天佑率先开口。 “上午你跟我说了那些事后,我琢磨着找谁时,他,哦,就是小田,跟我聊了几句,得知他就住郑宇楼下,他妈跟郑宇妈比较好。他妈前两天教育他说,别郑宇那孩子似的,看着老实,花花肠子一堆一堆的,跟同学恋爱,又把人姑娘带回家了……” 她正要说话,天佑神色凝重地说道。 “原来是真的,唉~”招弟面露伤怀,两眼迷茫,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那你怎么打算啊?跟他分手?” 天佑看着招弟失魂落魄的模样,摇摇头,突然笑出了声。 “嗯,天佑,我以前真的认为他很可靠,却没想到他——” “怎么?你真相信了?” 眼瞅着招弟两手绞着衣角,恨不得把衣角扯下,天佑忍不住哈哈大笑。 “姐,我骗你的,没有,那女孩是他表妹,我就是看看你的反应。” 第三十九章 露馅 天佑笑罢,才郑重其事地说明事由。 “啊?这能开玩笑吗?好了好了,咱们回去吧。”招弟释然了,松了一口气。 天佑却罕见地面上浮上一丝异样,忙拉住她说。 “姐,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回家说吧。” 招弟面露难色,晚上上班前得做好晚餐,这是程大海的命令,理由是你妈天天忙得不行,你要顾着家,不要以为挣几个子儿就是功臣了。 “姐,你能上学了。” 天佑不理会,脱口而出,并将录取通知书和学费以及天爱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天佑,你这样让姐姐怎么感谢你们啊……” 招弟被他们俩感动得泪水直流,紧紧拥住天佑泣不成声。 她知道天佑对自己好,可从没想到天佑会那么细心,竟然把撕碎的通知书粘了起来,也从没想到天爱会为了自己把卖衣服的钱全掏了出来。 平时看起来一盘散沙的姐弟兄妹情,此刻却拧成了一股绳,为自己庆幸的同时,她也在感慨,三人终没有被程大海和顾秀莲拉下水,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 一瞬间,招弟心中暗暗起誓,以后要加倍回馈弟弟和妹妹,绝不让他们的希望落空。 “姐,行了,煽情早了啊,这事儿还是留到毕业后吧。你可别忘记了,你晚上倒是上班去了,我可是要迎接暴风雨呢。” 天佑忙推开她,借着调侃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泪花。 “哦,对了,那我今天跟经理说晚去两小时,帮你跟他俩说说?” 招弟知道天佑说的是撒谎支开顾秀莲的事,还有今天相亲的事儿。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跟自己有密切关系。 “算了吧,就你,不是我小看你啊姐,三分话就骂得你找不着北了,还是我来吧,放心我是他们的掌中宝,吃不了亏的。” 天佑拍拍胸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就听你的吧。” 招弟越发感觉到,天佑不仅仅是长大了,而是更有担当了。 在她们姐妹面前,他更像一个大哥一样护着她们姐妹俩。 …… 果不其然,知父莫若子。 晚上,招弟前脚刚离开,程大海就气呼呼地冲进了家门。 “啪”的一声,手中的包摔到玄关前的桌子上,黑着脸看着坐在饭桌前正说着什么的顾秀莲和天佑。 “爸,下班了哈?” 天佑为使他的怒火降下温,屁股从椅子上弹起,上前给他拿出拖鞋,满脸谄媚。 “怎么了?” 顾秀莲刚刚从外面回来,整整一下午,她按照天佑交待的去找那姑娘家,可是到了才发现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荒凉无比。 正逼问天佑到底耍什么花招儿时,程大海阴沉的脸色让她不由得心中一紧。 “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下班前刚刚打电话问了江媒婆相亲的事,结果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人家说了,姑娘很优秀,但是父母不行,不同意。你说,他又不是跟咱俩结婚,好好地挑咱们的理干吗?再说了,咱们哪里差了?儿子帅气机灵,女儿个个漂亮懂事……” 程大海一屁股坐下,嘴像机关枪似地说个不停。 “爸,爸,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能是人家自诩是个大学生,看不起招弟是高中生呗,这有什么?招弟长得那么好看,找个对象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彩礼那不是随您要吗?对吧,妈?” 天佑说着向疑惑的顾秀莲递去一个眼神,顾秀莲才忙不迭地点头。 “今天我跟妈去的时候,那男的当面可没说什么啊?” 第四十章 禁令 天佑闷着笑,感觉快憋出内伤了。 “天佑怎么也去了?” 程大海眉间收紧,扯着嗓子问道。 “把关啊,爸,你是真不知道,我去就是看那孩子是不是孝顺,对招弟好不好不重要,俩人儿只要谈了对象,以后打死都没什么,关键是你俩,我可就这么一个疼爱我的爸妈,他要不对你们好,我可是不答应。” 天佑巧舌如簧,几句话说得程大海眉开眼笑。 看到程大海笑得开心,顾秀莲不由得也跟着捧场,孰料,刚扯起嘴角,气愤就不对了。 “这钱,是你给江媒婆的吧?还威胁人家,你吃了豹子胆了吗?程天佑,不要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跟老子玩儿心眼,你还嫩点儿!!!” 程大海突然站起,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直接甩到饭桌上,脖子上青筋突起,咬肌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凶狠的眼神,似乎要把天佑吃掉。 “这江媒婆,太不像话。”天佑被吓得抖了一下,可转瞬一个念头就上来,将计就计。 “还有你,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陪着招弟去?为什么要让天佑去搅局?” 程大海矛头忽然转向顾秀莲,举起拳头厉声问道。 顾秀莲两手护着脑袋不知如何作答,如果说出天佑的事儿,程大海可能更着急,说不好直接把天佑打得鬼哭狼嚎,她可不想,她心疼,就算教训也得自己教训。 “爸——” “爸什么爸?我告诉你,你那点儿花招儿,江媒婆可不吃,她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原来,江媒婆把相亲时的一幕全都说给了程大海,她是这一带有名的媒婆,可不想因为一百块毁了自己的名声。 程大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佑,没想到这小子在搞破坏,哪头轻哪头重根本拎不清,这才是程大海发脾气的根本原因。 “我告诉你,顾秀莲,这次什么也不说了,你也说不出什么。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偷懒故意找借口?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上下班接送招弟,直到她相亲成功结完婚,老子不相信她会插翅膀逃走!” 程大海无奈,但内心明白一定是招弟蛊惑天佑,不然,他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主意? 想到这里,拳头收起来了,转脸愤然向顾秀莲叮嘱。 “好好好,我看好她。” 顾秀莲点头如鸡啄米,暗中还瞪了天佑一眼。 不得不说,程大海的一条‘禁令’彻底打乱了天佑的计划,他这些天之所以处处拍马屁,奉迎程大海,无非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说服程大海让招弟去上大学,现在看来没戏了,还得从长计议。 而顾秀莲为了不‘失职’,央求招弟给她在酒店介绍服务员的工作,一为盯梢方便,怕她跟郑宇继续来往;二来她本人也有私心,脱离程大海能少受点气,少挨一句骂。 招弟无奈只得向经理试探性的问一句,没想到,经理图便宜,还真让她来上班了。 这意味着家里的一切暂时落到了天爱身上,纵使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停止摆摊,一心一意做家务,做饭,当起全职保姆。 当然,为了不给招弟施压,天佑暂时没有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至于顾秀莲更不会说了。 “天佑,你怎么来了?我去叫妈。”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时,天佑破天荒地晚上来到了店里,手中拎着两个饭盒。 “姐,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第四十一章 计划有变 “妈就在楼上呢,什么事?对了,郑宇前两天来过了,我问他了,他说确实是他表妹。不是别人。” 招弟看到天佑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而后想到了什么面带悦色地向天佑汇报。 “哦,是吗?我就说嘛。你还不相信自己的弟弟。” 天佑眼皮垂下,看着脚下的大理石,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郑宇怎么好意思? 天佑气愤,气愤姐姐对他有情,气愤自己不忍心让姐姐失望,更气愤倘若不是自己心软,最后编了瞎话骗姐姐,也怕姐姐从此一蹶不振。 他非常明白这样做的目的,一是郑宇这样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的,晚一点好让招弟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减少伤心程度。 二是,招弟跟郑宇考的是同一所大学,她从来没有出过门,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也好有个照应。 郑宇披着人皮花心不假,可他对姐姐还算上心。 毕竟,与那个千千相较,甚至与自己学校的校花相比,姐姐都是一等一的美女。郑宇才不舍得恋爱无果,不会轻易放开姐姐,因为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天佑也正是瞄准了他这一点,至少能跟姐姐有个照应。 自然,事实的真相天佑永远不会告诉姐姐,除非郑宇再次瞄上别的女生,尽管自己再不想,也明白后者可能性很大。 即使如此,天佑也做好了打算,他一定不会放过郑宇。 “姐,行了,别秀了。你上大学的计划有变,我之前跟你说的好像不能顺利执行,因为……” 想到时间不多了,天佑迫不得已还是告诉了招弟。 “不过,姐,你不用担心。我想了一个主意,咱可以偷着去啊……” 不等招弟说话,天佑及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他知道事后程大海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天爱,天爱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可是她一样逃不了,别管她是不是给招弟钱的事,就说平时,只要程大海发飚,没有一人能逃得开,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能放大无限,非要自己找个不痛快,发泄一通才算完。 “天佑,姐确实很想上大学,但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一走了之,留下你跟天爱收拾烂摊子。算了,姐没这个命,不去了。那钱,你还是瞅机会还给爸吧,找一个恰当的借口。” 招弟并非客气,她非常明白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后的下场,天佑倒还好,最多也就责备几句,只是程大海会更加严厉地对待天爱,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爱挣扎,她那么爱自由,怎么能受得了? 就算打工再累,可也还是没那么难受的。再说了,自己也不笨,怎么不能挣点钱?要说自立的能力,高中就已经验证过了啊? 明明是自己的事,她绝不忍心弟弟妹妹帮自己扛下来。 “姐,如果我告诉你上大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相信吗?你也知道,我跟天爱学习都不好,咱们全家就你爱学习,你再不去,我们仨真的是没机会了。” 天佑着急劝解,他明白招弟责任心比较强,强行说服是不可能的。 “天佑,你也知道我不能上大学自己也很难受,可我实在不想你们俩跟着我受连累。爸这些年的作派咱们比谁都明白,只能怪姐姐命不好,你不要说了。” 招弟无奈回绝,纵使弟弟再好心,再怎么帮自己,也不能如此做。 她是家里的老大,要照顾弟妹的,哪儿有弟弟妹妹替姐姐一肩扛的道理? “招弟,你在跟谁说话?” 第四十二章 好奇 正说着,楼道内顾秀莲听到了,厉声问道。 “妈,天佑来了。给咱们送夜宵。” 招弟无奈地回道。 “天佑,儿子,是不是来看妈了?妈就知道,你放心不下妈。” 听闻天佑来了,顾秀莲换脸的速度非常快,笑眯眯地放下水壶,说话极其温柔地向天佑走来。 “妈,这是酒店,你能不能对招弟说话客气点?你可知道,这里都知道你们是母女,你也不想担恶母的骂名吧?” 天佑皱眉,实在看不惯顾秀莲拿着鸡毛当令箭。 为了在程大海面前邀功,把女儿不当人看。 “不是,妈以为你是……” 顾秀莲不好意思地辩解,四处瞅了瞅还有办理入住的客户,还有前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内心却嗔怪着天佑不识好歹。 “我知道,不就是郑宇吗?就算是他,他能干吗啊?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能管住人,还能管住心啊?你以为你真是受程大海托付盯着招弟,不也是挂羊头卖狗肉吗?一来能挣钱,在程大海面前说话硬气,二来还能看住招弟,一举两得,你的小算盘啊,比我的打的太准了。” 天佑不依不饶,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相较他们的作为,自己这点九牛不及一毛。 更别说心里对他们有着不少的怒气,要不是他们,何必逼得招弟上大学都不行? 要不是他们,天爱小小年纪为什么去摆地摊? 要不是他们,至于害得姐弟三人跟地下工作者似的吗? “天佑,我不饿,你给妈吃吧。我上去忙了,上面有一个退房的,我还没打扫。” 触到顾秀莲愤恨的眼神,招弟识趣地走开。 “你去吧,对了,招弟,你别忘记我跟你说的话!” 在父母面前,天佑对招弟的称呼从来没变,像极了肌肉记忆,自然而然的就变回来了,不为别的,就怕他们俩找她事儿,姐弟太和睦,他们终究不放心。 尤其是这次,不仅没忘,连自己的打算也没忘,所以最后一句咬音极重,他就是要向招弟传达自己帮她上大学的决心。 父母不明事理,自己身为程家长子明知故犯,那可就不好了,他不想留憾,更不想招弟留下遗憾。 “儿子,你跟招弟说的什么啊?让妈也听听。” 看到招弟消失在楼梯口,顾秀莲来了兴趣,忙打探道。 “我想让招弟帮我买个篮球啊,妈,你不会阻止吧?行了,你吃吧,我走了。” 天佑随意搪塞顾秀莲,将手中的饭盒直接丢到酒店大堂,便要转身离开。 若不是招弟提到郑宇,他倒忘记了,趁还没开学,他可要找郑宇好好谈谈。 “你不陪妈妈说两句话?” 顾秀莲可怜巴巴地追问,小跑着上来拉住他,这性格怎么跟他爸不太像? “妈,快开学了,我的作业还没完成呢。你认为是陪你聊两句重要,还是作业重要?我白天哪有时间啊,不是这个同学叫就是那个同学叫……” 天佑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耐心的分析。 “哦,那赶紧回去做作业,不然程大海又要发飚了。” 顾秀莲心有余悸地说。 “走了~” 天佑大步向前,向后挥了挥手,刚出酒店门口就握紧了拳头走向郑宇家的方向。 第四十三章 教训 郑宇家距离招弟家仅有一站不到,说白了就是两个小区,中间隔一个大大的公园。 夜色中,天佑悄悄来到郑宇楼下。 正在考虑用什么办法叫郑宇下楼时,郑宇一人哼着小曲儿从小区大门口走来。 “这不是准姐夫吗?怎么这么开心,去找我姐了?” 天佑装作不知情的上前一步拦住他调侃。 “天佑,你怎么在这儿?” 郑宇显然慌了一下,忙向后瞅瞅,确定没人心才放到肚子里。 “找你啊?” 天佑玩味地看着他笑笑,并凑近他一通嗅道。 “你是狗啊?哪儿有见面这么一通闻的?有什么事,没事回去睡觉吧,都快十点了,晚了你爸又要用拳头教你做人。” 郑宇真的变了,在天佑的记忆中,他说话向来一本正经,从不会油嘴滑舌,更不会如此不耐烦地跟他说话。 “人总有不一样的,都一样的话,世界岂不乱套了?我没别的事儿,就想知道你跟我姐怎么样?你别以为我比你小几岁就什么也不懂,我可早就断奶十几年了。” 天佑毫不示弱,径直挡在他面前。 “有事说事,没事儿赶紧回家,别在这里碍事!” 郑宇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有些厌恶地说道。招弟这个弟弟,他早有耳闻,除了正事不做,什么事都做,除了人话不说,什么话都说。 更何况他跟千千的事儿是真的,要让他知道了那还了得? “怎么你尿这儿了?这是你的地盘?” 天佑嬉皮笑脸,拳头紧了又紧。 “天佑,我也就是看你姐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还是好好的吧,家庭都那样了,自己再不干点人事儿,百年后怎么见祖宗?” 郑宇左右过不去,只好警告。 “你说得非常对,我要今天坐视不管,那可真是无颜见祖宗,所以,咱们俩还是心有灵犀的,这不,我就过来了?” 天佑说着一把揪住郑宇的领子。 虽说天佑年幼几岁,可是个头却比郑宇高一截,两人一起像极了竹竿和水桶。 “你,你要做什么?你别忘记了,我是你姐的男朋友!是你准姐夫!” 郑宇抖着一身肥肉挣扎了几下,才发现天佑很有力气,根本挣不过,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地恐吓。 “其实没什么事儿,就两拳头。一拳头,是为我姐讨不平,你跟那个什么千千的事儿,能花言巧语骗过我姐,我可是没那么好骗的;另一拳头,是给你长记性的,在大学要好好对我姐,一旦有什么伤害我姐的举动,你懂的。龙生龙凤生凤,程大海是我爹不假,他在外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也不假,可这并不代表我也会如此!” 一番话完毕的同时,郑宇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天佑的手速快得让他躲避的机会都来不及。 再次抬头,两个眼圈红了,肿了,像戴了一副眼镜。 “天佑,你疯了?” 郑宇捂着脸吃痛地叫道,要不是打不过天佑,早就上去跟他拼了。 “错,你学习也不错,怎么理解力这么差?我这是在教训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