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农女要逆袭》 第一章 穿越成土肥圆 “珠珠,娘的珠珠啊,你怎么舍得离开娘啊,你慢点走,娘马上就来陪你了。” 月明珠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醒来的,但睁眼一看四周漆黑,伸手一摸,四周貌似都是墙壁,但不对啊,哪有这么小的屋子,结合外面的哭喊声,月明珠回过神来,她貌似在棺材里啊。 “娘,珠珠已经去了,让她早日入土为安吧,外面帮忙的乡亲都等着呢”,外面传来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似乎是催促赶紧下葬。 这还得了,这要是把她活埋啊,月明珠吓得赶紧一个起身,但一使劲没起来,再起,还是没起来,天哪,这什么情况,难道她瘫了?吓得她在棺材里拍打起来,从外面看来棺材就跟要裂开一样。 “诈,诈尸了啊”,外面惊恐声一片,人瞬间跑得七七八八,只有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珠珠,你是回来看娘了吗?你舍不得娘吗?娘也舍不得你啊,等把你安葬了娘就去陪你。” 月明珠一听,这是执意要把她埋了呀,她得自救,于是疯狂捶打棺材,咣当一声,棺材被捶破了,月明珠终于破棺而出。 入目便是一个极其沧桑的老妇人,老妇人只是惊了一瞬,便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她,“珠珠,你是要来带走娘,娘跟你一起走,咱们娘俩永远都不分开了。” 老妇人抱得极紧,月明珠有点喘不上气,“放,放开,我要喘不上气来了,我是活人。”月明珠赶紧把话说完,免得被勒死。 老妇人这才回过神来,手下的触感是温热的,人也是柔软的,而不是将人装入棺材时的那种冰凉僵硬感,巨大的惊喜瞬间涌来,她的宝贝闺女活了,是活的啊! “老头子,老大,老二,老三,,快来,快来啊,珠珠没死,珠珠活了。”老太太瞬间被打了鸡血般朝着外面喊,分贝之高直把月明珠震得头晕目眩,压根分不清东西南北。 老太太话音刚落,刚刚跑出去的人又哗啦啦跑回来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跟看猴似的围观着月明珠。 “呀,这老月家的胖闺女真活了啊,瞧,地上有影子呢。” “哎呦,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 月明珠到现在都搞不清状况,索性装晕,老太太赶紧一把捞住胖闺女,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把你们妹妹扶回屋里,你们妹妹好好的你们都难受是不是。” 被骂的两个年轻妇人赶紧上前,一人一边架住月明珠,都在想,这可真沉啊。 终于把人扶回房里,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扶着墙直喘粗气。 终于安静了,月明珠闭眼躺床上,总算是把情况理顺了,她月明珠,穿越了,穿到了这个胖丫头身上了,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太太是她娘,扶她进来的是大嫂和二嫂,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吩咐大儿子去请大夫后,就颠颠地来看宝贝闺女了。 “珠珠啊,你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怕,娘叫你大哥去请大夫了,一会儿让大夫好好给看看。”老太太坐在床边开始碎碎念,月明珠有心想说她没事,愣是一句话都没插上,索性就闭嘴了。 许是血脉相连,许是老太太的关心太真挚,月明珠一点也没感觉聒噪,突然穿来的惶恐感都消散了不少,她想轻轻依偎到老太太怀里寻求一点安全感,可刚依偎过去,给老太太差点挤床下去,幸亏两个嫂子扶住了老太太,要不然指不定给磕出个好歹来。 月明珠自闭了,她这是有多倒霉啊,穿越就算了,还穿到了一个大胖姑娘身上,她举起手来,入目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蹄膀,好家伙,这胳膊比她以前的腿都粗啊,从床上起来都费劲,怪不得她在棺材里的时候起不来身,这也太胖了,她预估得有250斤,真想晕过去算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月明珠检查了一下,表示除了有点虚,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老太太一听,喜得直谢天谢地,感谢列祖列宗保佑,但冷静下来又想起大夫的话,啥,珠珠有点虚?不行,得好好给补补。 “老大家的,去杀只老母鸡,再蒸一锅白米饭,好好给珠珠做顿好的,哎呀,真是苦了珠珠了。”此番她的珠珠遭了大罪,可算是心疼死老太太了。 听了这话,大嫂疼惜地看了月明珠一眼,就去杀鸡了,二嫂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姑都胖成啥样了,还虚,还受苦了,那她们这些人可怎么活。 “珠珠啊,外面还有一堆事,娘出去看看,你睡一会儿,等睡醒了老母鸡就炖好了。”老太太爱怜地摸了一下闺女的脸,给掖了掖被子就出去了。 月明珠躺床上,开始放空自己,想着,睡吧睡吧,睡着了大概就回去了,这么想着还真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原来的月明珠,梦到了原来的月明珠过往的一切。 原身虽然出身农家,但也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自打出生后,她就是全家的小祖宗,所有一切都以她为先,好东西都先给她,好吃的也都是她先吃,吃不下了才轮到别人,尤其是她娘,跟眼珠子一样护着,直接把她养成了这副模样,偏她娘还觉得胖胖的有福气,哪一顿这姑娘少吃一口,她娘都得心疼半天。 虽然现在胖了点,哦,不是一点,但这姑娘也算是在蜜罐里长的的,有亲娘护着的孩子都是宝,不像她,自小就没有母亲,什么都靠自己争抢,见惯了人情冷暖。 月明珠今年13岁,是老太太王氏的老来女,老太太今年45岁,在这个时代是正八经的老太太了,与原身老爹月大山月老头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大儿子月明强,是个老实八交的庄稼汉,娶妻刘氏,生有三子,二儿子月明伟,小时候送到镇上去当学徒,现在在镇上酒楼当账房,娶妻苏氏,生有两子,三儿子月明轩,从小就极聪明,是全家唯一的读书人,在镇上读书,尚未娶妻。 是的,月明珠是全家唯一的女娃娃,怪不得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搞得大嫂二嫂都想再生个女儿出来。 第二章 被洗脑的月家人 月明珠一觉睡到了太阳西下,肚子饿得咕咕响,闻见厨房传来的老母鸡香味,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木床一阵咯吱作响,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吧。 一路挪到堂屋,此时人都在屋里,上山挖坟的月老头、二哥和三哥都已经回来了,一看到月明珠进来,都齐齐围了过来,其中已王老太太声音最大。 “珠珠,你起来了,饿了吧,快,老大家的,去把鸡汤和米饭端出来,老二家的,去给珠珠拿个小被子垫在凳子上,珠珠刚好,别咯着。” 老太太又忙碌地吩咐着,月明珠感觉自己就像是公主驾到了。 大嫂刘氏忙去了厨房。 二嫂苏氏也拿来了小被子,心里一个劲嘀咕,就她还能被咯到,那屁股上的肉比自己全身肉加起来都多,但她不敢明着说出来,要不然婆婆能活撕了她。 什么都就位了,就等着珠珠大小姐享用了。 “珠珠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王老太太一个劲催促着,就怕饿着闺女。 月明珠抬眼看了一下,一个陶瓷大碗里放着一只完整的老母鸡,鸡汤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油,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母鸡,闻着异常香浓,全家一口都没吃,都给她留着呢。 她实在是饿极了,顾不了太多,撕下一条鸡腿就啃了一口,真香啊,油而不腻。 待要再咬一口,突然听到一阵阵吸溜声,抬眼一看,自己的五个侄子都直愣愣得盯着自己,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里的鸡腿。 月明珠有点吃不下去了,这吃独食的感觉不太好啊,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顶着这么多注视的目光吃下去的,压力太大了。 王老太看月明珠不吃了,顿时急了,“珠珠你怎么不吃了,是你大嫂没炖到火候吗?还是你哪里不舒服?”平常闺女见了饭都吃得头都不抬,今天这是怎么了。 “娘,我刚好了,吃不了这么多,去拿小碗来,把这鸡和米饭分了吧,大家一起吃。”月明珠的脸皮实在没那么厚。 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看向五个孙子:“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吵你们小姑姑,一个个都是讨债的。” 仿佛这群孙子都是从外面捡来的。 五个孩子本也没指望能吃上一口,以前小姑姑也没给他们吃过一口,他们就是控制不住馋。 月明珠无奈,只能把鸡捞起来,撕成几大块,给几个孩子一人一块,几个孩子拿到鸡肉时都愣住了,这是小姑姑给他们的?这是他们能吃的吗? 在他们心里,鸡肉鸡蛋这种金贵东西都是给小姑姑吃的,只有小姑姑能吃,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吃上鸡肉。 “小姑姑给你们吃的,就吃吧,要记住你们小姑姑的好,长大了好好孝顺小姑姑。”王老太太无奈,不想让闺女不高兴,但也要给闺女刷一波好感。 “谢谢小姑姑,小姑姑最好了。”孩子们欢呼雀跃,从心里感激小姑姑,小姑姑真的太好了,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家里下蛋的老母鸡肉。 “小妹,以后可不能给他们吃了,有好吃的你自己留着吃,他们都是皮小子,吃了也浪费。”月老大心疼小妹,小妹一个姑娘家,就该多吃点好的,浑然忘了他媳妇也曾是个姑娘家。 “是呀,小妹,家里日子紧,没多少好吃的,苦了你了,等二哥下次发了月银给你买大肘子吃。”月老二心里愧疚无比,都怪他没有大本事,不能挣大钱,让小妹吃点好吃的还要分给几个侄子。 “小妹,你就是太懂事了,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月老三一直觉得是自己读书拖累了小妹,花销大,要不然小妹可以吃穿得更好,小妹饭量大,吃一只鸡再吃一盆米饭才堪堪饱,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在明年的秀才试中取得好名次,等有了例银就可以让妹妹多吃点肉了。 月明珠呆住了,这都被洗脑成啥样了,这得从出生就被洗脑才能有这效果吧,她捏了捏自己腰间流淌的肥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连脚都看不见,又看了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众人,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要不再回去睡一觉? “好了,珠珠你快吃吧,吃完了回去歇着,别累着了。”这是亲爹月老头。 她就出来吃了个饭,就累着了?这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啊,她不长膘谁长膘。 月明珠云里雾里的把饭吃完了,然后又回去躺着了。 唉,这坐吃等死的一天啊。 月明珠知道,这个家并不富裕,尤其是这两年正值大旱,村里好多人家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他们家还可以喝糙米粥,已经是村子里上等的人家了,像老母鸡,那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下的蛋攒起来拿到镇上卖了,一文钱一个,没有人舍得自家吃,但王老太太能眼都不眨一下地让杀了给月明珠吃,至于鸡蛋,月明珠更是天天吃,家里一共养了10只鸡,鸡蛋全给她吃,哦,现在只剩9只鸡了。 月明珠深深觉得,这个家不富裕,一大半是让自己吃穷了。 事实上村里人也都是这样议论的,暗地里笑话她家有个又懒又馋的胖闺女。 对此,王老太太嗤之以鼻,你们懂个屁,这是福气,你们谁家闺女有我家闺女养得好,一个个跟猴儿似的,一阵风就刮跑了。 躺在床上,月明珠很绝望,老天让她穿过来有啥用呢,穿到这么个胖丫头身上,走两步都喘,她有再多本事也施展不开啊,她看得出来,全家人都对她极好,她也不想当个废物,难道老天让她穿过来是为了惩罚老月家?吃穷他们,拖垮他们,那这家得造了多大的孽呀! “嘶”,心口处好疼,似有一股灼烧感,紧接着脑海中便想起来一串声音:“叮,系统小叮当上线,尊敬的主人,我是您的系统小叮当,自小寄生在您的心脏之中,随您穿越而来,因穿越而被激活,并且自带空间,您从小所拥有的物品都保存在此空间中,此后可无限次取用,空间会自动补给,此外系统还有很多待开发功能,可用积分兑换,积分可由您做任务取得。” 第三章 系统小叮当 月明珠上一刻还悲观得不行,这一刻被巨大的惊喜包围,天无绝人之路啊。 她将手放在心口处,系统又响起声音:“主人,您可以选择身体进入空间或者仅意念进入空间。” 月明珠选择仅仅意念进入了空间,她怕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家里翻了天。 进入空间,林林总总都是她从小到大的东西,有儿时的玩具,所有的书籍,米面粮油,珠宝首饰,药品,电子设备等等,系统都已自动分类,丝毫不乱。 要问月明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减肥啊,她虽然没照镜子,也知道肯定不堪入目,但靠运动和节食减肥显然太慢太慢了,她毫不犹豫地取了一盒减肥药,这种药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据说效果极好,前世的她身材窈窕,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这是她帮一个胖闺蜜买的,还没来得及给闺蜜就穿越了。 这种减肥药对身体没有丝毫副作用,可以抑制食欲,加速脂肪燃烧,而且还可以补给营养,避免营养不良,月明珠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她心里有底,不再彷徨,从空间出来后安然入睡。 昨晚睡得早,月明珠一大早就起来了,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整个大乾王朝已经大旱两年,北方种耐旱作物的还可以,像月影村这种南方地带,稻田几乎颗粒无收,有些人家甚至不敢再播种,就怕种子都白扔在稻田里,还不如自家吃了呢,如今的粮食那都是活命粮。 月影村,一个名字挺诗情画意的村子,相传数千年前,月神曾降临此地,为此地赐福,从此居住在此村的土著村民都姓月,村子也取名月影村,人们世代居住在这里。 月明珠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现在心里也有了底气,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让她穿过来,自有其用意,她要努力过好每一天。 “珠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呀,再回去多睡会儿,让你大嫂给你蒸鸡蛋,再舀上满满一勺猪大油。”王老太太的慈爱的声音传了过来。 月明珠心里直叹气,这老太太可真是养猪专业户啊,就这么养,什么人喂不胖啊,不是吃就是睡的。 “娘,我这几天睡得够多了,躺得浑身不得劲,想起来走走。”月明珠真的是躺够了,这么下去不得更胖,还怎么减肥。 “也成,那珠珠你别累着啊,大高,一会儿吃完早饭后陪你小姑姑在村里走走,护着你小姑姑点儿。” 老太太话音刚落,从鸡窝那钻出来一个小子。 这是大哥家的大儿子月志高,今年11岁,就比月明珠小两岁,一大早起来在打扫鸡窝。 “阿奶,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护着小姑姑。”少年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仿佛接到了一个多么光荣的任务。 这会儿大嫂二嫂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别人都是杂粮粥,只有月明珠面前摆着一大碗蒸鸡蛋,还有两个大白面馒头,这馒头一看就是刚蒸的,也不知道大嫂几时起来的,竟是连馒头都蒸好了。 早饭虽然极其简单,但月明珠心里却很感动,她体会到了前世不曾拥有的温情和偏爱。 她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给每个人的碗里都舀了一勺鸡蛋,把白面馒头也掰成几块分了。 “珠珠,你自己吃就行,给咱们做什么,咱们身体都壮得跟牛一样,不需要吃这些好东西。”王老太太推拒着,心想,闺女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爱吃东西了,昨晚的老母鸡也是,咋都分了呢,就这么点东西。 “娘,我太胖了,我想瘦一点。”月明珠无奈。 老太太急了,“你听哪个烂舌根的说的,你这叫福气,哪里胖了。” 王老太太心疼闺女,闺女以前吃饭可香了,看闺女吃饭,她就高兴,自小白白胖胖的,别提多喜庆了。 闺女现在觉得胖,怕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结合闺女之前自杀的原因,王老太太更心疼了。 “我就是单纯想瘦一点,现在实在太胖了,走两步路都喘,我之前听大夫说,太胖了也不好,容易生病。” 唉,小时候胖胖的是福气,这都13岁的大姑娘了,跟个发面大包子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老太太一听闺女会生病,一下子就急了,“啥?胖还不好?也没见谁胖了生病呀。” “娘呀,你见十里八村谁跟我似的这么胖呀,稍微胖点没有大碍,胖成我这样可就不正常了。”月明珠心里直吐槽,也就是您老能把闺女养这么胖了,这年头谁能把家里的好吃的都给闺女吃了。 老太太见月明珠说得跟真事一样,她也怕闺女有个好歹,但又怕闺女吃不饱饿着,说:“那珠珠你也得先吃饱才有力气减肥呀,你多吃点,一顿不吃饿得慌。” 月明珠真的败给这老太太了,这怕是她减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罢了罢了,说不过这老太太,她不吃就行了。 老太太见月明珠执意不肯多吃,就只能对众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珠珠就是想让你们吃两口好吃的,我的珠珠又懂事又善良,这是珠珠从自己的嘴里省下来的,你们可都得记得珠珠的好。” 众人齐齐称是,尤其是几个小子,看珠珠比看自家爹娘还亲。 就连二嫂苏氏都在心里感叹,这小姑子死了一回,倒是懂事了不少。 从前苏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没少嘀咕,小姑子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庄户人家哪有这么宝贝一个丫头片子的,哪个不是吃糠咽菜小小年纪就下地干活了。 可自家小姑子呢,从小到大,吃得好穿得好,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城里的大小姐也就这样了,家里几个小子都不大,哪个干活都比小姑子多。 如今小姑子倒是转性了,自家的几个小子也能吃几口好的了。 苏氏心里这么想着,立马以实际行动表示对小姑子的赞赏,“小妹,你有要洗的衣服没,拿过来,二嫂给洗。” 老太太赞许地看了一眼苏氏,算你有眼力劲,不枉费珠珠的好心。 这一幕要是被村里其他人家看见,怕不是得直接嫉妒死。 村里13岁的大姑娘,都能顶半边天了,衣服竟然还要别人洗,这月大山家真是宠闺女宠得没边了。 第四章 月影村 早饭热热闹闹地结束了,这是月明珠前世不曾体会的热闹。 吃完早饭后,月明珠在大侄子的陪同下,开始在村子里闲逛。 如今不是农忙时节,且正值大旱,田里也没啥可忙的,村里的人没什么事,都在街上闲聊,到处都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如果忽略村民身上破旧的穿着以及面黄肌瘦,月影村看上去倒也安宁。 月明珠漫无目的的逛着,突然被一个跑过来的小孩小炮弹一样撞了一下,小孩一屁股墩摔在了地上,月明珠纹丝不动。 小孩哇地一声就哭了,边哭边骂,“你这个死肥猪,撞死我了,呜呜呜呜呜,活该你倒贴都没人要,死了算了。” 月明珠本想拉这小孩一把,可是听他这么骂自己,脸沉下来了。 大侄子不干了,“喂,狗蛋,是你撞我小姑姑身上的,你不赔礼道歉,还骂我姑姑,你还讲不讲理了,再骂一句我揍死你信不信。” 大高说着就卷起了袖子准备揍狗蛋。 狗蛋有点怕大高,哭叫得更大声了,一个妇人闻声跑了过来。 “你俩咋欺负人,一个个的都比我家狗蛋大,再说我家狗蛋也没说错,她就是胖,就是倒贴都没人稀罕,咋的,还不许人说实话了。”妇人上来就是一顿骂,可见有其母必有其子所言不虚。 大高可不怕她,不管是谁,欺负了小姑姑照打不误,听见这妇人骂得难听,红着眼睛,就跟个小牛犊一样往前冲。 月明珠一把揪住了大侄子的后衣领子,大高就跟小鸡崽子似的停了下来。 妇人姓佟,最是难缠,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可不能让大侄子被赖上,自家虽不怕,但沾上了怪恶心人的。 可就这么平白被骂了又咽不下这口气,得给佟氏一个教训。 有了。 月明珠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加强版泻药,沾一点就能一泻千里,此泻药无色无味,她捂住口鼻,同时也提醒大侄子捂好,大高虽不知为什么,但也照做了。 佟氏还在疯狂输出,大嘴一张一合,唾沫横飞,活像个大蛤蟆。 月明珠手指一弹,泻药向佟氏喷洒而去。 “佟大嫂子,我劝你积点口德,口业造多了,当心报应。”月明珠淡淡说道。 “嘿,你这个小蹄子,我……哎呦,我的肚子。”佟氏还欲再骂,冷不丁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接着一阵臭屁声响起,那臭味简直迎风飘千里,佟氏顿时羞红了脸。 “我说大柱家的,你也太不讲究了,你这早饭吃了啥呀,也太臭了,你要放屁回自家去,真是早饭都要让你恶心出来了。”有村人骂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有不明黄色液体混着固体顺着佟氏的裤管流下了。 “咦”,村民瞬间离佟氏更远了,大高也赶忙拉着小姑姑后退。 月明珠淡淡开口:“看,报应来了吧。”说完拉着大高施施然走了。 留下一众村民面面相觑,这丫头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丫头要是被这么骂早哭着跑了。 佟氏再也没脸留在这了,连孩子都顾不上,不知该捂脸还是捂屁股,弯着腰飞快跑回了家。 对月明珠来说,刚才的事情只是小插曲,不值一提,从前尔虞我诈她见多了,佟氏这种直白的辱骂都是小意思。 不过,她出身优越,与佟氏这种村妇对骂她是做不出来的,也不会。 就算是原主,也是傻白甜一个,从小被家人护着,不知人心险恶,从前要是被谁骂了,只能哭着跑回家,她娘王老太太再上门给人一顿臭骂,算是帮原主出气。 原主在村里也没什么小姐妹,因为胖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久而久之,原主就不太愿意出门了。 总得来说,原主就是一个被宠大的小姑娘,没什么心眼,习惯了家人围着自家转,不懂得为他人考虑,但也不会伤害他人,一言以蔽之:巨婴。 真是让人羡慕的姑娘啊。 月明珠和大高换了个方向继续在村里闲逛着,逛到了村子里的大河边,河很宽,但此时河里只有浅浅的一点水,跟水洼一样,眼看着就要干涸了。 月影村处于大乾王朝的中南部,大旱以前,雨水充盈,风调雨顺,村民温饱不成问题。 可如今,村民的日子是愈发艰难了。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村子里目前唯一有水的一口大井,月明珠知道,原主就是死在了这里。 “小姑姑,我们回家吧。”大高怕小姑姑难过,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听村里人说,小姑姑是因为未婚夫月鹏飞不喜欢她,绝望之下跳井自尽,家里人都怕触动小姑姑的伤心事,当着小姑姑的面都绝口不提此事。 月明珠执意往前走去,她想好好看看这口井,看能不能想起来那天究竟是谁推她下井的。 大高怕小姑姑想不开,死命的拉住她,“小姑姑,那月鹏飞不好,为他死了可不值得,咱不要他了,回头让阿奶给你寻个更好的。” 这什么跟什么呀,月明珠哭笑不得,知道他是误会了,这小家伙人不算大,想得倒挺多,还寻个更好的。 “我不是去死,那天我在井边玩,好像看见井里有什么东西,就趴井边看,被人一使劲推下去了。”月明珠简单接受了一下,要不然这大侄子还不知道要脑补些什么。 “什么?小姑姑你不是自己跳井的?有人推你下去的?这还得了,咱回家找阿奶,让阿奶去查,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害小姑姑,揍不死他。”大高一听小姑姑是被推下井的,立马跳了起来,嚷嚷着就要回家找阿奶。 看得出来,阿奶在他心里是无敌的,阿奶无所不能。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我也没看见是谁推的我,那人是从后面推的,我就看见了一片衣角,这得慢慢查,我去井边看看,看还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月明珠觉得只要是做了的,肯定会留有痕迹。 她从大高的话里也明白过来,家人以为她的死是为情自杀,为什么会先入为主地这么想呢? 一个13岁的小姑娘,吃喝不愁,家人宠着,会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自杀? 再说这姑娘还胆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自杀这种事的吧,以家人对她的了解,怎么能草率觉得她是自杀的呢? 月明珠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小姑姑,当时村里人都这么说,而且您被救上来的时候连气都没了,我们实在难过,顾不上想太多,听大家都这么说,就以为真是你自己跳井了。” 第五章 自杀真相 月明珠了然,人在悲伤的冲击下确实顾不得想太多。 而且村子里几乎世代安宁,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很难想到是谋杀。 村里人都传她是自杀的,那这是从哪儿开始传的呢,这得好好查查。 大高觉得小姑姑不一样了,要搁以前,小姑姑指定藏不住事,早就哭哭啼啼找阿奶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姑侄俩走到井边,此时井边都是排队打水的人。 也是,这是村子里唯一一口有水的井了,村民一大早就起来将一天需要的水打回家。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能多打,免得这口井也干涸了。 “明珠啊,你可离井边远点吧,别再掉下去了,真要在里面淹死了,咱们可还怎么打水哟,那得多晦气。”一个大婶说道,那神情别提多鄙夷。 月明珠本想上前好好打量一下这口井,忽听人这么说她,只得停下脚步。 她想说,月明珠本来就淹死了啊。 她知道村里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肯定不少,人活一世,很难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就算她不在意,她的家人肯定在意。 于是说道:“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明珠那天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就算我要寻死,也不能选在人来人往的地儿寻死呀,我那天是被人推下去的,我本不想说出来,但是那人能推我下去,保不齐改天也能推别人下去,我说出来,只是让大家多个提防。”说完艰难地给大家鞠了一躬,以表歉意。 村民都是普通人,多喜欢人云亦云,月明珠明白,她要是不管不顾地与这位大婶争辩甚至对骂,只会越描越黑,大概只会以为她是为了脸面找个理由罢了。 她本来是真的不想说出实情,怕打草惊蛇,让凶手有所防备,但想想也没必要,她没死,凶手肯定害怕,不如说出来,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 听月明珠这样一说,村民心中骇然,村子里竟然有人如此歹毒,动辄要杀人,月明珠这样一个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一个姑娘能得罪什么人,竟要下这样的杀手。 那位骂人的大婶有点不好意思,瞧人家小姑娘多有礼貌呀,自己说话这么刻薄,人家还跟自己好言好语的,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想着便道: “明珠呀,你别怕,咱一定帮你找出这个凶手,这黑心烂肺的,我咒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出门遭雷劈。”大婶一阵劈里啪啦。 月明珠心里不由感慨,这村里人一个个都战斗力爆表啊,骂人个顶个的好手。 不过要说骂人,自己的亲娘王老太太可是个中翘楚,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是公认的月影村第一泼妇。 还是一骑绝尘,将第二名甩得远远看不见影的那种。 唉,扯远了,还要看井来着。 月明珠走到井边,细细打量起这口井。 这种井,是人工挖出来的井,不像现代的井是机器打出来的,所以井很粗,井口用青石砌好,这样可以防止井边湿滑掉进井里。 也亏得井口粗,要不然以月明珠的体型,掉进去就卡里面了,都捞不上来。 因为大旱,井里水位很低,得需要很长的绳子才能打到水,如果不是这口井挖得深,怕是早干了。 月明珠去年的时候订亲了,是同村的一个小伙子,名叫月鹏飞,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之一,而且是学习最好的,今年已经考上童生了,与自家三哥是村里唯二的两个童生。 依着王老太太对闺女的宠爱,挑夫婿当然也要挑最好的。 月鹏飞虽然读书厉害,但是家贫,而且生父早逝,只有一个寡母相依为命。 他家本来也有不少田地,无奈没有劳动力,无法耕种,加之进学花费大,自他父亲死后,家里入不敷出,田地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眼看这书就要读不下去了,他的母亲张氏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不忍儿子半途而废,就放出风声去,要给儿子结一门亲,以期能找一个有钱的岳家。 但有钱的岳家哪有那么好找,去年的时候月鹏飞连童生都不是,前途未卜,且家里有个不好相与的寡母,谁敢贸贸然与他家结亲。 这世上从来不缺傻子,月明珠就是那个傻子。 不等别人放出鱼饵,给个鱼钩就上钩了。 月鹏飞长相斯文俊秀,穿得干干净净,自小就跟村里的皮小子不一样,且读书又好。 在单纯的月明珠小姑娘看来,这就是村里最好的小伙子了。 事实上,不光月明珠这样想,村里好多小姑娘都这样想,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但她们可没月明珠这样傻。 长得好看是养眼,但养眼也不能当饭吃。 都说月鹏飞读书好,然而科举就像鲤鱼跃龙门,有些人一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要是这样,那还不如嫁个普通的庄稼汉,起码不挨饿。 月明珠傻,王老太太可不傻。 王老太太起初也不同意,她压根瞧不上月鹏飞的娘张氏,她怕闺女嫁过去受婆婆磋磨,寡母最是难缠,像这等人家她压根就不会考虑结亲。 但是架不住有个拖后腿的闺女呀,闺女死活看上了月鹏飞,怎么都说不通,当娘的,尤其是一个极其宠爱闺女的娘,能怎么办,最后只能遂了闺女的心愿。 儿女都是债,既然已经决定跟他家结亲了,王老太太只能尽力为闺女周全。 只希望月鹏飞真的能一路高飞,起码能考上童生,将来再不济也能在村里当个夫子,不至于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地饿死。 读书要钱啊,要束脩,要笔墨纸砚,去科考要路费。 靠寡母张氏是拿不出这笔钱的,要不然张氏也不能想着结亲。 那怎么办呢,只能月明珠家里出钱供月鹏飞读书,自打订亲后,除却束脩这些,只要是月明轩有的,王老太太都送一份给月鹏飞,真真是拿他当亲儿子养了。 虽然自家小有薄产,但也就比普通农户好一点,不是什么地主老财,再说自家本就供着一个读书人,这两年又大旱,田里产出不多,全靠往年攒下的家底才能撑到现在。 今年春天的时候,月鹏飞要去县城考童生试,张氏绷着一张脸上门,明明是上门借钱,却连个笑脸都没有,活像是个讨债的。 王老太太心里有气,但看在闺女的份上,生生忍下了这口气,给了张氏整整十两银子。 要知道,自家三儿子也要考童生试,林林总总,加起来就给儿子预留了二两银子,张氏简直狮子大开口。 第六章 未婚夫月鹏飞 张氏走后,王老太太就想破口大骂,但四周都是邻居,她要是在家里大骂张氏,免不了被邻居听见,到时候传到张氏耳朵里,对闺女不好。 于是王老太太生生得给气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虽然病好了,但老太太心里一直堵着这口气,一提张氏心里就堵得难受。 好在月鹏飞争气,果然考上了童生,也算是不枉费她的一片心意。 但让人气闷的是,自打订亲那日月鹏飞登过自家的门,其余时间再没登门过。 村子里有人说闲话,王老太太还替未来的姑爷找理由,“鹏飞这孩子用功,知道上进,有时间都用来读书了,哪还有空干别的呀,咱得理解孩子。” 其实王老太太心里快气死了,这张氏不是个好东西,月鹏飞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她家就住村口,月鹏飞天天下学的时候路过她家门口,进门能费多少功夫。 枉费她的傻闺女心心念念着,就这样的,将来能对闺女好吗?王老太太忧心不已。 本想着自家在月鹏飞考童生这事上出了大力,考上了总得来未来岳家感谢一番吧,就算不感谢,来亲自报喜总不过分吧。 千等万等,别说月鹏飞,连张氏都屁也不放一个,黑不提白不提的,可真是欠了他们的。 王老太太就没受过这窝囊气,托闺女的福,她有气都没处撒。 受气倒是其次,只要闺女好就行,但就目前这对母子的表现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对闺女好的样子。 偏自家的傻闺女还乐得不行,一听说月鹏飞考上了童生,高兴得北都找不着了,连她三哥考上童生都没这么高兴。 傻闺女一高兴就上门找月鹏飞了。 事实上,月明珠自打订亲后多次上门找过月鹏飞,可是很少能见着人,多数都被张氏打发了,说是鹏飞在屋里看书,你别打扰他云云。 傻闺女不懂,真以为是月鹏飞读书忙,但王老太太懂啊,张氏这分明就是托辞,就是故意不让闺女见月鹏飞。 后来月明珠再上门,张氏大概是烦了,直接对她说,女子要矜持,虽然你俩已经订亲,但也得注意点,别让人说闲话,鹏飞是读书人,最重名声。 屁,先不说时下没那么多讲究,就算有,月明珠和月鹏飞那是正八经的未婚夫妻,是过了明路的,村里谁人不知,谁会说闲话。 说白了,就是这对母子看不上自家闺女,但看不上别答应订亲啊,何必这么恶心人。 再说了,在王老太太心里,自家闺女千好万好,都是张氏这个寡妇不是东西,寡母难缠,果然不是假的。 月明珠是个单纯的,没有多想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想见见未婚夫再正常不过,既然去她家见不着,那就想办法见。 她知道月鹏飞有时会趁中午井边没人打水的时候去看书,井边有棵大柳树,再加上井里冒出来的丝丝凉气,看书很是自在。 她也不知道未婚夫什么时候会去,也就时不时去碰碰运气。 这天月明珠又去井边了,百无聊赖,就趴井边往井里看,不想被人一把推了下去。 她被推下去时只看到了一片灰扑扑的衣角。 那衣角是灰色粗布,村子里穿这种布料的很多,如果是从这下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以月明珠这样庞大的体型,女子很难有这样的大的力气把她推下井。 应该是个男人,而且是力气很大的男人。 但是月明珠一个小姑娘,平时都不怎么出门,怎么能和一个大男人结下死仇呢。 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看来以后她得多出来转转,保不齐就能再次碰上那人,那人心虚之下也许能露出马脚。 至于月鹏飞,一看就不是个良人,得趁早退了这门亲事。 殊不知,不光月明珠想着退了这门亲事,张氏也在绞尽脑汁想法子退亲事。 自打月鹏飞考上童生后,张氏在欣喜的同时,那是吃不香睡不着。 张氏当初想给儿子结亲,可是想找一户有钱人家的小姐的,再不济也得是镇上开铺子人家的女儿。 可是放出想给儿子结亲的风声后,那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一个都没有,几乎都是村里快吃不上饭的人家,论条件还不如自家呢。 张氏自然是不愿意的,结亲是为了帮自家儿子,可不是为了找个累赘。 挑来挑去也就月明珠家条件最好,但张氏实在是看不上月明珠,有胖又丑,这就罢了,还又懒又馋,一副蠢笨的样子,配自家儿子,可真是糟蹋儿子了。 自打儿子订亲后,张氏心里天天都跟有个面团堵着似的。 每次看见月明珠,心里又越发堵得慌了,所以月明珠每次上门,她都意各种理由把人打发了,不想让这胖丫头见自家儿子,太不般配了。 这门亲结得实在是太闹心了。 可是结亲就是为了帮自家儿子,既然婚事都订下了,那月明珠家就得帮自家儿子。 所以该拿的好处她必须拿,这是她儿子应得的。 儿子自小聪慧,在读书上极有天分,连书院的先生都说,儿子明年十有八九能考上秀才。 也就是孩子他爹死得早,要不然他儿子哪里需要跟肥猪一样的月明珠结亲。 如今儿子都已经是童生了,等明年过了院试,那可就是秀才老爷了。 自打儿子考上童生,已经有好几家镇上开铺子的人家试探过她的口风了,明里暗里打听儿子的亲事,甚至连县里也有人打听。 她不敢跟人家说儿子已经订亲了,只是含糊其词。 张氏心里急啊,儿子已经订亲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村里人都知道,有心人在村里一打听就知道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亲事先退了。 等儿子明年考上秀才,什么样的人家的闺女找不着,可不能让月明珠那蠢笨的胖丫头给耽误了。 但是该怎么退呢?这些日子以来真是愁死她了。 正当愁得快不行的时候,忽然听说月明珠那丫头跳井死了。 这对张氏来说可真是喜从天降,正愁怎么退亲呢,人就没了,这都不需要她想理由了。 第七章 张氏的意难平 这丫头就是福薄,命中注定配不上自家儿子。 张氏喜不自禁,在家乐得直拍大腿。 心里想着,他儿子注定得结一门好亲,连老天爷都帮儿子,这刚考上童生,不合心意的未婚妻就死了,不是老天保佑是什么? 儿子是天上的云,月明珠是那脚底下的烂泥,烂泥岂能配云彩。 这不就是福薄,命里担不住吗? 不过她向来在乎名声,心里再幸灾乐祸,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这要是让人看出来了,对儿子和自己的名声都不好,王老太太那泼妇估计都得找她拼命。 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眼睛红红的出门了。 刚走到月大山家门口,就听到有人喊“诈尸了”,接着就看到一群人从老月家呼啦啦跑出来。 张氏一脸懵,刚回过神来,想逮个人问问是咋回事,就听人说月明珠又活了。 张氏顿时一口老血耿在心头,差点没厥过去。 老天,她连安慰王老太太的话都想好了,给她整这出,耍她玩吗? 一路浑浑噩噩走回家,气得躺床上半天没起来。 这丫头天生克她啊,死了就死了吧,咋又活过来了呢,真是气死她了,恨不得再冲到人家里把月明珠活活掐死。 听说那丫头被救上来就没气了,死透了的人又活了,这也太邪门了。 张氏本来就看月明珠不顺眼,此时越想越晦气,更坚定了退亲的决心。 只是如果自家主动去退,肯定对儿子名声不好,儿子是读书人,将来要做官的,名声可不能有半点不好。 最好是能让月大山家自已退了。 虽然他家出钱帮自家儿子是应该的,但如果自家退亲,那些不明内情的人免不了要说自家忘恩负义。 这可就难办了,月明珠那个娘可是村里第一泼妇,她那个胖闺女好不容易巴上自家儿子,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柿子挑软的捏,那就从月明珠入手,那丫头一看就蠢笨如猪,好骗得很。 “婶子,在家吗?” 张氏正想着呢,外面传来少女的喊声。 连忙出门,“呀,是春红啊,有事啊?” 叫春红的少女说道:“婶子,我没事儿,就是今天上山挖了点野菜,我瞧着鲜嫩,给您送过来,鹏飞哥吃了读书也有劲不是。” 少女就跟百灵鸟似的,说话又脆又甜。 虽然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还打着补丁,但收拾得很是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还别着一朵小红花。 这一看就是好好打扮过才出门的。 张氏多精啊,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上自家儿子了呗。 张氏又骄傲又鄙夷,骄傲是因为自家儿子的优秀,引得村里的姑娘都心仪不已,鄙夷是因为她压根看不上春红这种倒贴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家比自家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连月明珠都看不上,更何况是春红这种的了。 都穷成啥样了,这一看就是丫鬟命,也敢肖想自家儿子,给自家儿子提鞋都不配。 不过村里这种丫头多了去了,不说别的,自从儿子考上了童生,她再没上山挖过野菜,家里野菜多得吃不完,都是村里姑娘以各种理由送来的。 张氏一边收着野菜,一边心里吐槽,都是一群穷酸的,只知道送野菜,送两斤粮食来也好啊。 “婶子,鹏飞哥没在家啊?”春红说着还往屋里瞅。 她是踩着月鹏飞下学的点来的,这会儿应该在屋里。 张氏连忙道:“在呢,这不刚回家,累了,在屋里歇会儿,一会儿还得接着读书。” 说着还往春红面前站了站,不让春红往屋里看。 “这样啊,那我给鹏飞哥做个凉拌野菜吧,我拌野菜可好吃了,鹏飞哥吃了就不累了。”春红说着便往厨房走。 张氏忙把人拉住:“这可使不得,你来我家是客人,可不能让你干活,这天也快黑了,你快回家吧,姑娘家晚上可不安全,别让你娘担心。” 就这样以关心为名把人给轰走了。 说是把人当客人待,可上门多次愣是没给人倒一碗水,甚至大多数时候连屋门都进不去,就站在院子里。 春红可不是月明珠那种傻白甜,自是能看出是张氏故意撵她走的。 不过她脸皮厚,这次见不着月鹏飞,多来几次,总有一回能见着。 她模样周正,比月明珠那头肥猪长得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只要月鹏飞多见她几次,指定能看上她。 “娘,刚刚家里来人了啊!”少年一脸疲惫地从屋里走出来。 张氏自小娇惯儿子,月鹏飞虽是农家子,但从没下地干过一天活,就算后来守寡,也不舍得让儿子干一点儿活。 儿子是读书人,将来要做官的,可不能因为这些粗活耽误了读书。 月鹏飞在镇上的书院读书,每天走着上下学,来回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对于一个从小什么活都不干的柔弱书生来说,读了一天书,还得走回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张氏一脸心疼,“我的儿,你出来干什么,快再去歇歇,家里的事都有娘呢,你不用操心,你只管读书就行。” 这要是条件允许,儿子哪用天天走着上下学,再不济花个一两文钱做牛车也行啊。 还不是结的这门亲不行,要是换个有钱的人家,保不齐连马车都买上了。 月鹏飞听罢就回屋了。 他自小就不管家里的琐事,一切都有娘打理,习惯了。 刚才问那一句,也不过是顺嘴。 月明珠逛累了,没办法,实在是太胖了。 大高是个有眼力劲的好孩子,上去就要扶着小姑姑。 不过月明珠可不好意思让个小孩子扶着她,她多重啊,再给小孩压得不长了可就是罪过了。 于是她艰难地挪回了家,看到家门口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家了啊。 一进门,大高就开始向无所不能的阿奶告状。 王老太太听说佟氏骂月明珠就开始火冒三丈,这可是戳到她的心窝子了,这佟氏是好日子过够了啊。 再听到宝贝闺女是被人推下井后就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推开大门,朝着村里的方向就开始破口大骂。 第八章 王老太太发威 好家伙,月明珠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天杀的缺德玩意,竟然敢推我闺女下井,我闺女怎么着你了,也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的玩意,我咒你不得好死,子子孙孙都死绝户,要让我知道是谁,我活扒了你的皮,我不知道也没事,老天爷都看着呢,我天天在家里烧纸烧香,我咒死你个王八蛋……” 吧啦吧啦,此处省略一万字。 就这么说吧,王老太太在外面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要不是月明珠怕她娘口干把人拉进来,王老太太还能再骂一整天。 她家就住在村口,王老太太对着村里骂,那动静估计村尾的狗都睡不安稳。 王老太太喝了一碗水,就拉着二儿媳妇苏氏杀到佟氏家去了。 闺女可不能被别人白白欺负了,她得给找回场子。 至于为啥只拉着二儿媳妇,因为大儿媳妇不擅长吵架,二儿媳妇却是个中好手,能接王老太太班的那种。 月明珠不想让她娘去,她自己已经出气了。 可老太太不干,她二嫂也跃跃欲试,她拉不住俩啊。 算了算了,去就去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根据以往她娘和二嫂的战绩,月明珠一点都不担心这婆媳俩吃亏,她在村里逛得实在是累了,就没跟着去。 婆媳俩一身杀气冲到了佟氏家门口,一路上碰到好多村民,村民也都纷纷跟着看热闹,毕竟村里消遣少。 “佟氏,你他娘的给我出来,敢骂我闺女,是打量我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着,孩子都这么大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把你的嘴缝上。”王老太太在门口开始叫阵,把门拍得震天响。 可怜佟氏此时还蹲茅坑里呢,拉得腿脚发软,头脑发晕。 王老太太在外面一喊,吓得她差点掉茅坑里。 她知道她是摊上事了,今天这事不是她蹲茅坑里不出去就能解决的,只恨自己当时这张破嘴,唉! 抖着腿从茅坑里走出来,刚出茅坑就又想进去,没办法,只能捂着肚子去把大门打开。 她自知今天讨不了好处,立马认怂。 “是王婶子啊,我今天也不知道是哪跟筋搭错了,看我家狗蛋摔地上了,一心疼孩子这说话就没过脑子,直接就给秃噜出来了,不是有意骂明珠妹子的,您老别气了,改天我上门给明珠妹子赔不是。” 佟氏语气极其卑微,没办法啊,只能速战速决,认怂是最好的办法,她快憋不住了。 “佟氏,你这就不对了,你再说话不过脑子也不能那么说我小妹,我小妹还是个未嫁的小姑娘,脸皮薄点的姑娘当场就能被你骂得去死你信不信,要是我家小妹有个好歹,你担得起吗?”苏氏立马回道,不接受佟氏不值钱的认怂。 “这,这,那二嫂子您说怎么办,我这都说出去了。”佟氏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她所有的意志力都在控制某个部位。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家小妹那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被你骂得回家就趴床上哭得上不来气,你造了大孽,缺了大德了。”苏氏竹筒倒豆子般,劈里啪啦。 佟氏都想哭了,在村里骂人是常事,谁还没被骂过啊,要不然让月明珠骂回来?她这是碰上硬茬子了,难道要赔钱赔粮,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 佟氏一个小辈上来就认怂,王老太太不好揪住她不放,免得别人说她不饶人,为老不尊,但自家二儿媳妇和佟氏是平辈,可不用讲究这个,所以老太太后来就没出声,由二儿媳出战。 “佟氏,看你这脸色也是遭了大罪了,坏人自有天收,别说我家为难你,明天趁人多的时候你去村里打谷场,大喊三声你错了,这事便了了。” 苏氏接着道:“我家小妹与月鹏飞那小子,是正经未婚夫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没少,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没人要了,再让我家听到谁背后嚼舌根,可就不会这么善了。” 说完,婆媳俩就相携离去了,雄赳赳气昂昂,宛如得胜的大将军。 以前月明珠总去找月鹏飞,甚至有时候在放学路上等月鹏飞,这些家里人都知道,村里人也都知道。 在放学路上等月鹏飞,大多都能等到,但月鹏飞那小子每次看见月明珠都躲得远远的,月明珠去追,月鹏飞就在前面狂奔,跟被狗撵了似的。 村里人没少笑话月明珠,家里人都知道,也劝过她,可是小姑娘不听劝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月鹏飞不喜欢自家姑娘,都笑话自家姑娘死皮赖脸,嘲讽没人要。 家里人早就想发声了,但村里人往常都是背地里议论,没人那么傻敢当着他家面说,这次终于逮着一个机会,可是得好好说道一下,给佟氏一个教训,也能让背后议论月明珠的人消停一下。 也间接提醒月鹏飞的娘张氏,别做得太过分,他们两家可是正经亲家,给月明珠没脸,就是给他们家没脸。 王老太太对苏氏的表现表示满意。 她这个二儿媳虽然平时有点小心眼,但关键时候还是懂事的,知道在外人面前护着小姑子,这对王老太太来说就足够了。 她不要求两个儿媳妇真心疼爱明珠,明珠是她生的,不是儿媳妇生的,要求儿媳妇疼爱自己的闺女,这不现实。 老太太虽然泼辣,但从来都是一个明白人,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死死压住全家的重要原因。 就连月老头都极听王老太太的话,因为这老头心里门儿清,自家老婆子厉害着呢。 村里有几个儿子的人家,大多都过得鸡飞狗跳,但她家却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不得不说老太太治家有方。 全家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中午吃完饭,月明珠表示还想出去走走,她要减肥,光吃减肥药可不行,还要配合多运动。 她现在没法做剧烈运动,能多走走也是好的。 正好大高和二兴要上山挖野菜,月明珠决定跟他们一起。 第九章 月影山 二兴是大哥家的二儿子月志兴,今年9岁。 听说小姑姑要上山,俩人很惊讶,小姑姑还没上过山呢,挖野菜这种活小姑姑更是没干过。 不过小姑姑想去,他们就陪着,护好小姑姑就是了。 月影山就在月影村边上,是一座海拔不算高的山,占地极广,村民也只敢在外围活动,林子深处据说有大型野兽,且极容易迷路,除了村里的猎户,没人敢往里走。 上了山,好些人都在这挖野菜。 大旱时期,人喝水都快不够了,哪有多余的水去灌溉农田,根本没办法种菜。 也就是月影山这种老林子还能长野菜,自家田地里旱得杂草都快不长了。 亏得他们村背靠月影山,靠山吃山,不至于饿死,听说好些地方都已经开始逃荒了。 到了地方,嘱咐好月明珠别乱跑后,大高开始蹲地上挖野菜,二兴到处看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找到野鸡蛋或者鸟蛋之类的,改善一下伙食。 二兴这小子身手特别灵活,刺溜一窜就上树了,跟猴子一样。 村里的小孩大多都会爬树,但像二兴爬得这么快这么高的还是少见。 要想找到鸟蛋,就得往高处爬,低的鸟窝早让孩子们掏遍了,根本没有鸟蛋。 鸟也学聪明了,筑的鸟窝越来越高。 二兴爬树厉害,所以几乎每次都能找到鸟蛋,给村里的小孩羡慕坏了。 以前有些孩子想抢二兴的鸟蛋,被二兴揍过几次后就再也不敢了。 别看二兴年纪不大,打架可狠了,属于打起架来不要命的那种,而且这孩子身手特别灵活,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都打不过他。 月明珠看着二兴爬树,心里感叹,这孩子天赋异禀啊,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可不能浪费了。 正想着,树上传来二兴兴奋的声音,“小姑姑,大哥,我掏到鸟蛋了,有八个呢,从来没在一窝里掏出过这么多鸟蛋。” “二兴真厉害。”月明珠夸奖二兴。 二兴眼神瞬间更亮了,小姑姑还从没夸过她呢。 树下挖野菜的人也很羡慕,但他们都没二兴这个本事,只能老老实实挖野菜。 掏到鸟蛋后,二兴就从树上下来了,小心翼翼地将鸟蛋放到背篓里。 心想,晚上可以给小姑姑加菜了,给小姑姑好好补补。 月明珠让二兴陪着她在林子里闲逛。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鸡扔地上,装作惊喜地大喊,“二兴,有野鸡!” 野鸡大概有点懵,傻不愣登的,二兴反应速度很快,上前一扑就把野鸡扑在了身下。 “小姑姑,小姑姑,我抓到野鸡了,抓到野鸡了。”二兴快高兴疯了。 这可是野鸡啊,是肉,他几乎天天上山,可从来没抓到过野鸡。 小姑姑第一次上山,他就抓到野鸡了,以后可得常拉着小姑姑上山。 二兴心里美滋滋。 大高听到动静赶紧就过来了,看见二弟手里的野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二弟可真厉害呀。 村里人也都围了过来,要说掏到鸟蛋虽然厉害,但并不稀奇,几乎哪家小孩都掏到过,但野鸡不一样,每天那么多人进山挖野菜,野鸡这东西精着呢,看见人就跑得没影了,压根不会往人前凑,除了村里的猎户,几乎没人能抓到猎物。 二兴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有脸皮厚的小子凑了过来,“二兴,你可真厉害,这野鸡真肥,肉肯定多,等你家炖好了,给我一块肉吃呗。” 这年头稀粥都快喝不上了,肉那是不敢想的东西,过年也只能沾点肉沫,想想就口水直流。 “二兴二兴,咱俩关系好,你也给我一块呗。”越来越多的小子围着二兴讨肉吃。 “去去去,一边去,我们自家还不够吃呢。”二兴可不傻,不会被人恭维几句就把肉送出去了。 今天掏到了鸟蛋,还抓到了野鸡,大高和二兴又赶紧挖了点野菜,就带着小姑姑下山了。 一进家门,俩人就兴奋大喊:“阿奶,阿奶,今天抓到野鸡了!” 王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一看,可不是,二兴手里正提着一只野鸡呢。 正常来说,抓到野鸡,家里是不可能吃了的,要是卖了能卖好几十文钱呢,但看到几个小的期盼的目光和直咽口水的样子,老太太心软了。 当她宣布晚上炖了的时候,几个小的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苏氏麻利地提刀杀鸡,她厨艺没有大嫂好,今晚就由大嫂掌厨,她杀鸡烧火。 家里人多,一只野鸡根本不够吃,切上几个冬日里留下的大萝卜,炖了满满一大锅。 大锅里咕嘟咕嘟直冒热气,香气袭人,勾得几个小子也不打闹了,就等着开饭。 这香气可把左邻右舍折磨疯了,这家可真是的,昨天炖老母鸡,今天炖野鸡,是要馋死谁啊,家里的孩子昨天就闹着要吃肉,今天又闹,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有钱买肉,直把孩子打了一顿才消停。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开饭了。 满满一大盆的萝卜炖鸡端上桌,还做了杂粮饼子,简直堪比过年,不,去年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按月明珠家的经济条件来说,隔三岔五吃点肉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好吃的都给月明珠吃了,得供月明轩读书,还有月鹏飞这个打秋风的。 花销实在大,哪能把钱都花在吃上,能吃饱就不错了。 虽然孩子们馋得厉害,但几乎都默契地吃着萝卜,肉要刘给小姑姑吃,这是家里不用宣之于口的惯例。 沾了鸡肉味的萝卜也很香,孩子们吃得满足。 月明珠只能又往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肉,“大家都吃肉,我要减肥,不能吃这么多,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怎么瘦下来。” 王老太太看明白了,闺女是铁了心要减肥,而且经历那一遭后似乎比以往懂事了。 她虽然心疼闺女,但她心里明白,闺女懂事是好事,将来总要嫁人,婆婆可不会跟自家似的这么惯着闺女,就张氏那样的,唉! “吃吧吃吧,珠珠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吃了肉要更加护着珠珠知不知道,珠珠是女孩子,谁要是敢欺负珠珠,你们拼了命也得给我护着。” 王老太太忧心啊,自家闺女太单纯,不懂人心险恶,将来还不知道被张氏那个寡妇怎么磋磨,哼,张氏要是敢欺负她闺女,她就敢带人打上门去。 众人吃得畅快,别说几个小子,就是大人也吃得肚子溜圆。 吃完饭,两个嫂子干活更麻利了。 连月老头子都掏出烟杆,惬意地坐在院子里抽着烟。 第十章 抓鱼 减肥最忌吃饱了躺着不动。 此时太阳还没彻底落山,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月明珠领着五个小子上街了。 又来到了村子里的的大河边。 月明珠心念一动,吩咐二兴,“二兴,你回家拿几个桶,咱们下河捞鱼去。” 二兴这小子跑得最快,干这活最合适不过了。 “小姑姑,这河里早没鱼了,水都快没了,鱼早让人捞干净了。”孩子们纷纷说。 这年头,人们想方设法弄吃的,河里早不知道被人摸过多少次了,早就没鱼了。 月明珠神秘一笑,“听小姑姑的,快回家拿桶去,保证让你们捞到鱼。” 好吧,就当陪小姑姑玩了,二兴飞快跑回家拿桶,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来去如风。 月明珠指定了一个位置,让侄子们下去摸鱼,说是看见那个位置冒泡了,应该是有大鱼。 那个位置在河边,她不敢让侄子们走到河中央,虽说现在河里水很浅,但有淤泥,万一到淤泥深的地方,比之沼泽也不差什么,陷下去可不得了。 此时将要入夏,河水已不太凉,对于皮小子来说不算什么。 除了最小的小武,一二三四侄子全都下河了。 小武是二哥家的孩子,大名月志武,今年才五岁。 本也嚷嚷着要下河,被月明珠一把揪住了。 小小人儿只有她腰高,别下河吃一嘴泥。 月明珠哄小武,待会儿哥哥们把鱼扔上岸,他要帮忙把鱼放桶里,小武这才消停了。 看侄子们下河了,月明珠赶紧把空间里的鱼转移到河里的指定位置。 刚把鱼放进河里,只听二兴大叫,“哇,真有鱼,我感觉有鱼顺着我的腿游过去了,快捞!” 孩子一听,纷纷弯腰摸鱼。 河里水很浅,大多都是淤泥,鱼在水里游得很慢,孩子们在水里摸鱼就跟捡一样,一条条鱼被扔上岸,都是肥肥的大鲤鱼。 可给小武忙活坏了,抱住一条条鱼往桶里放,鱼儿滑不溜丢,小孩死死抱住,脸上抹的都是泥,别提多滑稽了。 孩子们动静很大,一会儿就有村民围过来了,听说河里有鱼,纷纷脱了鞋下到河里。 此时月明珠放进去的鱼已经被孩子们捞得差不多了,只有个别一两条被村民捞了去。 她招呼自家孩子上岸,孩子们还恋恋不舍,觉得还能再捞几条,不过小姑姑已经发话了,他们得听话,一步三回头的上岸了。 这会儿河里人更多了,河里满满的都是人。 毕竟肉对于人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整条河都被人们搅得浑浊不堪,都在弯着腰在河里摸来摸去。 但摸来摸去也只摸了个寂寞。 看着月明珠几个提着满满两大桶鱼离去的背影,只有羡慕的份儿。 “你说,月大山家的孩子运气咋这么好呢,今天白天才在山上抓到了野鸡,他家那炖野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把我家孩子馋坏了,现在又捞到了两大桶鱼,这要是卖了换成粮食,得换多少啊!” “可不是,咱们怎么就没想着再下河捞鱼呢,没成想,河里还真有鱼啊。” “你们说这鱼是打哪儿来的,怎么那么肥,这河里还能有这么大的鱼?” “谁知道呢,许是之前在哪里窝着呢,正好让他家孩子赶上了,该他家发财。” 村民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阿奶,阿奶,快出来,我们捞到好多鱼,可肥了。” 孩子们一个个跟泥猴儿一样,进门就大喊阿奶。 王老太太看他们那埋汰样,本想张口就骂,结果看到了满满两桶鱼。 好家伙,这些鱼大的有四五斤,小的也得有两斤,就是以前风调雨顺的时候河里这么大的鱼也少见啊。 这得卖多少钱! 老太太赶紧让人把鱼倒水缸里,可别死了,死鱼就卖不上价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描述着摸鱼的过程,到这会儿都兴奋得不得了。 王老太太听说是闺女让他们下河摸鱼的,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有一年去庙里上香的时候,那会儿月明珠还小,一个老和尚说月明珠是有大福气的人,只是命中有一死劫,只要过了这个劫,以后必定大富大贵。 当时老太太要不是顾及这是个出家人,早就大骂这老和尚一顿了,呸呸呸,他才有死劫,闺女自然是有大福气的人,没福气能自小长这么胖? 老太太当时只觉得晦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老和尚莫非真是个有大本事的? 闺女确实是实打实死了一回啊,这都没气了,当时身上都凉透了,但莫名其妙又活过来了,可不就是渡过了死劫? 闺女活过来后,跟以前也不大一样了,以前家里的闲事从来都不管,现在又是上山又是去河边的。 上山能抓到野鸡,去河边能摸到鱼,可不就是有福气吗? 可得把老和尚这话捂严实了,知道的是闺女有福气,不知道的以为闺女是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呢。 她也不求闺女能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有人疼爱就行。 想到这些,她开口嘱咐几个孩子,“出去可不能说是你们小姑姑让你们下河摸鱼的,知道吗?你们小姑姑让你们干了啥,别说出去,要让窝知道谁嘴上没个把门的,仔细他的皮。” 几个孩子虽然不解,但阿奶向来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听阿奶的就对了。 孩子们纷纷应是。 王老太太在心里暗暗点头,嗯,都是听话的好孩子,谁家儿孙有她家的听话懂事。 老太太又交代了一下,让老大老二明天一大早去镇上把鱼卖了。 这鱼得尽快卖了,万一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月明珠的二哥在镇上酒楼当账房,对镇上很是熟悉,定能将鱼卖个好价钱。 众人都没想着吃鱼,毕竟今天才吃了野鸡,做人不能太贪嘴,把鱼卖了,能换银钱,能做好多事,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孩子们真的被教育得极好。 月明珠觉得自家真的很幸运,能够穿越到这个家庭,虽然是农家,但一家人勤勤恳恳,朴实善良,彼此关心,没有勾心斗角。 这是她前世求都求不来的家人的样子,全家都将她视若珍宝,尤其是亲娘王老太太,这种毫无缘由的疼爱真的让她动容,是她前世可望不可及的温暖。 她再一次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她要珍惜,要让这群对她好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第十一章 去镇上 月明珠带着满心的踏实和温暖,安然入睡。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满腹算计,不用想着明天该怎样应对。 只有安心和对未来的期盼。 睡得早,第二天听见动静月明珠就起来了。 此时天刚微微亮,大嫂二嫂已经做好了早饭,主食是杂粮野菜粥,里面放了昨天的鸟蛋,蛋花虽然少,但也比往常香得多。 看月明珠起来了,大嫂赶紧去厨房端出来两个水煮蛋。 往常月明珠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鸡蛋给盖锅里,等她起来的时候还温热着。 月明珠早起是想跟着大哥二哥去镇上,去镇上看看有什么商机。 总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容易引人怀疑。 最重要的是,人不能总不劳而获,长久下去会带坏了人的品性,她要为这家人寻一门生计,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的生计。 只是这个时代究竟什么情况,她实在不清楚,毕竟以前的月明珠也不关心这些,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听说小妹要去镇上,大哥二哥愉快地答应了,只要是小妹的要求,他们都无法拒绝。 他们也没多想,只以为小妹是嘴馋了,想要缠着他们给买好吃的。 三哥要去镇上学院读书,所以大家就一起去镇上。 往常二哥和三哥都是走着去镇上的,今天本也打算走着去,但是他们觉得小妹是女子,走这么多路,岂不是要把脚磨坏了。 正好村里每天有牛车去镇上,花个两文钱就能坐牛车,让小妹坐牛车,他们在后面跟着走,反正牛车走得也不算快,他们再走得稍微快些就是。 月明珠本来还有点发愁怎么走到镇上,毕竟真的是实力不允许啊,幸亏哥哥们疼爱自己,都给她打算好了。 牛车上本来加上赶车的就坐了三个人,整个牛车看上去挺宽敞。月明珠往上一坐,就感觉哐的一声,整个牛车都下沉了,牛车瞬间就满了。 小妹这体格一个顶仨啊,她这两文钱花得是真值,大哥喜滋滋,好像赚到了一般。 月明珠闭上眼,就当没看到这场面,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月明珠悠然得坐在牛车上,三个哥哥轮流挑着扁担快步跟在后面。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镇上了。 三哥自行去了学院,月明珠和大哥二哥去了镇上酒楼。 二哥当账房的这家酒楼叫月满楼,是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此时酒楼也不过是刚刚开门,虽然还不到吃饭时间,但酒楼的小二极其勤快,擦桌子的,扫地的,整个酒楼给人的感觉极好。 二哥跟酒楼掌柜关系很好,鱼顺理成章卖给了月满楼。 掌柜姓于,看到两桶活蹦乱跳的鱼时极其欣喜。 这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天大旱,河里几乎没有水,他们这地方又不靠海边,现下弄到新鲜的活鱼很是不容易。 但大旱受灾的只是地里的庄稼人,富人几乎不受影响,依然有钱,依然想着饱口腹之欲。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吃什么,这些天好多人都来问有没有鱼,可是酒楼里也就有海边晾晒的咸鱼,去哪里弄活鱼。 这下可好了,别看就是两桶鱼,别家酒楼没有,他家有,就能极大地维持住酒楼的生意,还能小赚一笔。 因为现下鱼难得,所以于掌柜给了一斤一百文的高价。 这可是天价了。 虽然因为大旱物价纷纷上涨,但猪肉也不过是三十文钱一斤,于掌柜能给出这个价格可以说是很大方了。 鱼一共有52斤,共计5200文钱,掌柜的给了五两二钱银子。 月明珠对此没有太大感觉,毕竟再多的钱她也见过。 可把大哥二哥激动坏了,好大一笔钱啊,有了这笔钱,买粮食也买不少呢,有了粮食,全家人就不用挨饿。 哎呀,早知道就不留两条鱼在家里了,好几百文钱呢,一顿吃肚子里浪费呀。 钱货两讫,于掌柜大方地表示,以后有好东西都送他这来,他保证给个好价。 双方客气了一番,大哥就领着月明珠走了。 “小妹,走,大哥给你买肉包子去。”大哥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着给她买好吃的,都没想着给家里的几个孩子买。 “大哥,我不想吃肉包子,我们去逛逛吧,我还没怎么来过镇上呢。” 她又不是一个小孩子,再说了,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现在又要减肥,还是管住嘴吧。 “行,听小妹的。”小妹说啥就是啥。 兄妹俩逛到了集市。 镇上的集市在一个专门划出来的地方,小贩只能在此摆摊,如果违反规定,是要被处罚的。 月明珠看了一下,现在集市上很少有卖青菜的,即使有卖的,也是萝卜白菜这些冬天里储藏好的,但现在已经快要入夏了,萝卜白菜这些都蔫巴巴的,明显脱水了,就这也卖得不便宜。 要是有青菜,指定能畅销。 可是种青菜需要大量水,现在最缺的就是水。 有了! 月明珠有了主意,心中大定,让大哥带着自家去了粮食铺子。 大哥月明强本也想去粮食铺子买点杂粮,家里粮食不多了,来时老娘专门嘱咐了的。 如今手里有钱,要多买点粮食。 天眼瞅着越来越旱,粮食价格也是一天比一天高。 来到粮食铺子,月明珠先四处看了一下都有什么。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个时代是有黄豆的,只不过种这个的不多,这里的人们大多还是种植水稻。 粮铺里果然有黄豆,让她惊喜的是,竟然还有绿豆,这可真是太好了。 月明强在跟掌柜的问粮食的价格,杂粮已经涨到了10文钱一斤。 他不禁一阵低呼,以前杂粮才5文钱一斤,这都翻了一翻了。 面粉更贵,要20文钱一斤,精米更是贵得离谱了,30文一斤。 他本来以为兜里揣着这么多钱,怎么也能买好多的粮食,如今就是全买杂粮,也不过才买500余斤。 家里那么多口人,就是省着点吃,500斤粮食吃不了几个月的。 他本来还想多买点面粉跟精米,因为小妹爱吃。 就这样他也狠了狠心,买了10斤面粉和10斤精米。 苦谁也不能苦了小妹,小妹从小到大都没遭过罪。 他又买了200斤杂粮,就这样银钱只剩下二两七钱银子了。 钱可不能全花光了,三弟和未来的妹夫读书还得用钱呢。 他万万没想到,更大的刺激还在后头。 第十二章 力大无穷 “掌柜的,黄豆怎么卖?” 咦,小妹问黄豆做什么,又不能当干粮。 这时候黄豆多用来喂牲畜,牲畜吃了黄豆长膘,人是不怎么吃这个的,顶多炒了当个零嘴。 “三十文钱一斤。”掌柜利落答道。 “掌柜的,您看我们还买了这么多粮食,您给便宜点,我多要些。”月明珠熟练地砍着价。 啥?小妹要买黄豆?人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要买黄豆给牲畜吃不成? 他再宠小妹也不能看着小妹这么糟蹋钱。 “小妹,这个可不好吃,是给牲畜吃的,大哥给你买肉包子买点心啊。”月明强赶紧哄小妹,以为小妹只是一时好奇。 “大哥,我知道,我有用,放心。” 月明强真是拿小妹没办法,这要是他儿子,拖着就走了,可小妹不行啊。 好吧好吧,那就买吧,反正家里养着鸡,大不了给鸡吃了,还能多下点蛋。 “行,那就二十五文一斤。”掌柜的很痛快地降价了。 毕竟人都快没得吃了,谁还有钱给牲畜买吃的,黄豆实在是不好卖,好多天都卖不了一斤,再卖不出去,他怕发霉砸手里。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傻的,卖点是点,好歹不折本。 月明珠在大哥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买了五十斤黄豆和三十斤绿豆。 黄豆25文一斤,花了1250文,绿豆文一斤,花了900文,共计2150文。 老天爷,现在他手里就剩下550文钱了。 他回去该咋交代,老娘会不会捶死他啊。 他怕老娘骂小妹,当然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但还是抖着嗓子跟月明珠说:“小妹啊,等回家你别说话,就当黄豆和绿豆是大哥要买的。” 月明珠觉得好笑,安慰大哥:“大哥,你别担心,我买这些是真的有用,能赚钱。” 大哥还是不信,能有啥用啊,小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啥。 由于买的粮食多,粮店掌柜的答应用牛车给送回家,兄妹俩顺便坐着粮店的牛车回家了。 月明强的心一路都在提着,想着回家该怎么说,老娘才能打得轻点儿。 唉,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小辈面前挨老娘的打,太丢脸了! 牛车拉着好几袋子粮食进村,在街上闲聊的村民一眼就看见了。 “哎呦,这得买了好几百斤粮食吧。” “这家可真是有钱,我家都快断粮了,天天吃野菜,这么多粮食得吃多少天。” “这是卖了鱼买的吧,昨天可是捞了两大桶鱼呢,啧,就知道现在鱼值钱,没想到竟能换这么多粮食,这相当于白捡啊,什么时候我家也能有这样的运气。” 村民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有说酸话的。 这是人之常情,兄妹俩并不在意,和村民打过招呼后就进家门了。 王老太太等人听见动静就出来迎着了,看见牛车上这么多粮食,也喜得不行,这年头,有什么都没有粮食实在,有了粮食就不慌。 也不用别人帮忙,月明强一个人就能把粮食搬进屋里,只是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事,差点被门槛绊倒。 眼看粮食就要掉地上,这时过来一个人,一手扶住了月明强,一手接下了粮食。 是小妹! 月明强震惊了,小妹怎么这么大力气,要知道这袋子粮食差不多有一百斤呢,小妹一手就能提动,再加上他这个大男人。 我的天,小妹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太太也看见了,让月明珠把粮食放地上,嘱咐大儿子把嘴闭严实后,赶紧拉着月明珠回房了。 “珠珠啊,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千万别露出来你力气大这事。”王老太太有些紧张。 闺女从小就力气大,还不是普通的大,一岁多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能搬动门口的大石头。 门口的大石头是平常坐在上面休息用的,得有七八十斤,小明珠轻而易举就搬起来了。 当时就把王老太太吓呆了,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力气啊。 她怕别人说闺女是妖怪,私下里不知道嘱咐过多少遍,不要让闺女在人前露出力气大这事,毕竟人言可畏。 虽然王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但她还是怕闺女太小控制不住,所以闺女小的时候她就不太让出门,即使出门她也会陪着。 也就这两年闺女大了,觉得闺女有分寸了,才让出门。 不想今天竟是又露出来了,幸亏是在家里,没外人看见,这也把老太太惊出了一身冷汗。 月明珠也早就发现这具身体的异常了,从她穿过来时一拳捶破了棺材板就发现了。 棺材可是厚厚的实木,寻常人哪能做到。 “娘,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您别担心。”月明珠看出亲娘的担忧,低声安慰着。 听闺女这么说,王老太太也只能暂时把悬着的心放下。 闺女天生神力这件事,她藏了好多年了,家里就她们母女俩知道,其他的谁也没告诉,连自家老头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她对闺女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闺女能够安稳过一生,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其实月明珠倒不觉得天生神力是什么坏事,反而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女子本就不易,有一身力气,关键时候也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娘,今天卖了鱼,得了好多银子,买了好多粮食呢,走,咱出去看看,待会儿我还有事儿和大家说呢。”月明珠转移她娘的注意力。 王老太太果然不再想这事,忙出去和闺女看粮食。 看到200斤杂粮和白面精米的时候,王老太太喜笑颜开,觉得老大果然稳重会办事。 当看到黄豆和绿豆时,二话不说拿起边上的藤条就想抽大儿子。 败家子啊! 月明强早就做好了准备,看她娘拿藤条,嗷地一嗓子就窜到了院子里。 “娘,娘,你听我说。”月明强边跑边试图解释。 老太太不听他解释,在后面穷追不舍,想抽死这个不靠谱的大儿子。 月明珠再次对老太太旺盛的活力有了新的了解。 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拦住老娘,“娘,您别打大哥,是我要买的。” “你别护着你大哥,今天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靠谱。”王老太太不信。 “是真的娘,我买这些有用。” 王老太太将信将疑,算是给闺女一个面子,决定先不打大儿子了。 第十三章 生豆芽 “娘,我曾看到过一个方子,用豆子可以生出豆芽,几天就能吃了。” 月明珠详细地跟众人说了一下生豆芽的过程。 “珠珠,你打哪儿看到的呀,娘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听说过呢!”王老太太心中很疑惑。 闺女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忘记了,不知道是打哪儿听来的,今天跟大哥在镇上闲逛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月明珠含糊地解释着,她总不能说自己从前世学来的吧。 对于生豆芽她也只知道个大概,知道要先将豆子泡水,等豆子吸够水分后,再放在能漏水的容器里加水,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见光,见光就绿了,也容易老,具体怎么操作,还要家人们试一试。 王老太太觉得,反正豆子都买回来了,而且她得支持闺女,不能打击闺女的自信心,如果失败了就当哄闺女了,大不了喂鸡。 当即决定生豆芽! 说干就干,王老太太马上开始安排。 先各取了一斤黄豆和绿豆,分开在盆里泡好,只等豆子吸足水分。 如果豆芽真的能成功,那家里就会多一项生计,这对全家来说都非常重要。 等待的过程格外煎熬,全家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只有月明珠该吃吃,该睡睡,因为她心里有底,豆芽绝对可以成功,就算这次不成,只要掌握了关键诀窍,多试几次总能成。 第二天,豆子都吸足了水分,尤其是黄豆,胖嘟嘟的,看着格外喜人。 找了两个盆底破了洞的盆子,洞口处铺一层纱布,将豆子放在里面,淋上水,盖好纱布,把两个盆放在避光的地方。 月明珠嘱咐家里人,要勤换水,要不然豆子容易发黑,甚至腐烂。 接下来除了换水就是等着了。 王老太太他们都是地道的庄户人,种田经验丰富,在他们看来,豆子发芽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看发成什么样,卖相怎么样,能不能卖,能不能吃。 第三天,众人惊喜地发现,豆子果然发芽了。 王老太太谁也不放心,亲自换水,亲自看着,俩儿媳妇也跟着一起学习。 此时将要入夏,天气比较暖和,豆芽生长比较快,从泡豆子到豆芽长成,不过才四天的时间。 因为换水勤,豆子一点都没有变黑,豆芽看着嫩生生的,成色极好。 众人备受鼓舞,浑身充满干劲。 厨艺最好的大嫂当即就去厨房各炒了一盘黄豆芽和绿豆芽。 众人一尝,果然不错。 因为大旱,家里的青菜主要是野菜,野菜味道多带一点苦涩,不够爽口。 但豆芽新鲜脆嫩,与野菜完全不同。 二哥月明伟在酒楼多年,一下子就发现了商机,觉得豆芽一经上市,肯定受欢迎。 那么,卖多少钱合适呢? 一斤豆子可以出10斤左右豆芽,黄豆一斤25文,绿豆30文钱一斤。 众人盘算了一下,最终定价黄豆芽8文一斤,绿豆芽10文一斤。 大哥觉得贵了,怕卖不出去,毕竟这都快赶上粮食的价格了。 二哥则觉得不然,因为豆芽本就不是卖给穷人吃的。 穷人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会想着花钱去买不顶饱的豆芽,就算是卖两文,他们估计都得考虑一下买不买。 能买豆芽的还得是有钱人,有钱人也不缺那几个钱,能吃得好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月明珠深以为然,她这个二哥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既然什么都定下了,接下来就是销路了。 不用多考虑,众人决定先将豆芽送去月满楼试试。 第二天,大哥和二哥带着几斤豆芽一起去了月满楼。 于掌柜一看见豆芽就觉得要发财了。 天气干旱,就算是月满楼也没多少青菜。 想想也是,没有种菜的,月满楼哪来的青菜。 能去月满楼吃饭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从来不缺肉吃,可天天吃肉也腻呀,尤其是那些喜清淡的,就想吃点青菜。 二人来之前,月明珠就说了几种豆芽的做法,可热炒,可凉拌,可做汤。 酒楼调料更齐全,大厨手艺也更精湛,凭借多年经验,很快就用豆芽做了几样菜。 于掌柜品尝过后,当即决定每天黄豆芽和绿豆芽各要50斤,价格就按之前定好了的。 要生这么多豆芽,用盆可装不了。 大哥月明强从月满楼出来后就去陶瓷店定了两口大缸,还让人在缸底钻了个洞。 店家头一次见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也没多问,让钻就钻呗,买缸就行。 两口大缸,月明强自己可弄不回去,央着店家用驴车给送了回去。 月明强到家后,众人赶紧开始准备生豆芽,浑身干劲十足。 天哪,一天能卖出去100斤豆芽,这得赚多少钱啊。 1斤黄豆可以出10斤黄豆芽,黄豆25文一斤,即10斤豆芽成本需要25文钱,10斤豆芽可以卖80文钱,也就是说10斤豆芽可以赚55文钱,绿豆芽利润还要高一些。 外出做苦工也不过是一天20文钱,还不好找活,他们家这是要发财了呀。 众人兴奋地等了四天,看着满满两大缸豆芽,满眼冒金光,这可都是钱啊。 豆芽娇嫩,怕碰坏了,二哥雇了村里的牛车送到月满楼。 于掌柜当即痛快地结清了豆芽钱,一共900文。 900文啊,快一两银子了,成本也不过是275文,这就赚了625文。 虽然买了大缸,雇了牛车,但比起利润,简直不值一提。 月明伟那个兴奋呀,照这样下去,他家也能成地主老财了。 如果能再多卖点豆芽,岂不是还能赚更多? 于是他趁空闲的时候又去陶瓷店订了两口大缸,让店家给送回家。 店家此前就往他家送过,轻车熟路。 只是心中疑惑,大缸这种东西几十年都坏不了,谁家老买大缸啊,难道是做什么生意?可也没听说什么生意需要用底下破了个洞的大缸啊。 不过,做人还是少打听,惹人厌烦了,不从他这买缸了怎么办。 当村里人看见送大缸的又去了月明珠家时,那好奇心就彻底被勾起来了。 村里人八卦,好打听。 王老太太早就嘱咐好了,什么都不许往外说。 这可是家里赚钱的生意,就连最小的小武都知道不能说出去,嘴闭得紧紧的,谁问都不说,再问就赶紧往家跑。 有些皮小子想吓唬小武,小武就机灵地搬出二哥,二兴往那一站,皮小子们都吓跑了。 第十四章 扩大豆芽销售量 月明伟回家后,把卖豆芽的钱往桌上一放,全家人除了月明珠,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多钱,一天竟然就能赚这么多钱! 虽然早就知道豆芽赚钱,但真的卖掉换成钱,这种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 全家干劲更足了。 王老太太赶紧去村里有豆子的人家买了几百斤豆子. 一天就用至少10斤豆子,之前月明珠买的那些可用不了几天。 吃晚饭的时候,月明珠提出要拓展销售渠道,扩大销售量。 生豆芽有诀窍,人们短时间内可能琢磨不出来,但时间一长,总有人能把豆芽生好,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 等其他人学会生豆芽,可就卖不上价了。 所以,要趁机能多卖一些是一些,多赚一笔是一笔。 众人非常赞同,决定明天由大哥月明强带着月明珠和大高去镇上集市摆摊叫卖。 豆芽已经在月满楼卖了一天了,想来已经有不少人听说过,明天去集市上卖应该不难。 众人讨论过后就安然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月明珠他们雇上村里的牛车拉着一百斤黄豆芽和一百斤绿豆芽去镇山了。 先将50斤黄豆芽和50斤绿豆芽送到月满楼,剩下的拉到集市上卖。 这会儿集市上已经很多人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因为他们是第一次来集上卖东西,所以找管事的租了个好位置,一天10文租金,地理位置确实优越。 东西放下后,月明强父子俩就呆站在那,等着人来买。 俩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没见过什么市面,更没做过生意,站那有点儿手足无措。 月明珠一看,这不行啊,本来就第一次来,还张不开嘴,人家知道你卖的是啥啊。 看来是指望不上这爷俩了。 想到这里,月明珠大喊一声:“卖豆芽了,好吃的豆芽呀,脆脆嫩嫩的豆芽呀。” 月明强父子俩被月明珠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还挺能豁得出去。 少女的声音清脆悠扬,在这热闹的集市上各外有穿透力。 很快就有人来问了。 “呀,姑娘,你们这卖的是什么呀,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月满楼的黄豆芽和绿豆芽呀。”一个大婶问道。 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妇。 “婶子您真是好眼力,这就是月满楼的黄豆芽和绿豆芽,月满楼的都是我家送的,全镇上就我家做这个。” 小姑娘脸圆圆的,白胖白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喜庆。 上点年纪的人都喜欢胖胖的,尤其是在灾旱年间,其他人都面黄肌瘦的,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人儿可不就看着稀罕么。 大婶被月明珠夸得高兴,昨天主家去月满楼吃饭了,她跟着去伺候,席上就有绿豆芽和黄豆芽,主家吃得赞不绝口。 可惜只有月满楼卖这个,自家里吃不着。 平时主家的食材由她负责采买,为了让主子高兴,她每天不知道从集市上逛来逛去逛多少遍,就为了买点稀罕东西让主子高兴。 今天可是让她遇上了,她喜欢这个珠圆玉润的胖姑娘,所以不吝啬多说几句好话,替她宣扬一下。 “小姑娘,你家卖的这个豆芽啊是真好吃,我家主子昨天在月满楼都没吃够,水灵灵的,多少钱一斤啊?” “黄豆芽10文一斤,绿豆芽12文一斤。”月明珠回答得干脆。 价钱也是家里人商量好了的,比卖给月满楼高两文。 月满楼毕竟买得多,要是他们零卖也一个价,月满楼估计会有意见。 “真不贵,这可是稀罕物,给我各来五斤。” 大婶是真心觉得不贵,月满楼卖的至少200文一盘菜呢。 月明强赶紧给大婶把豆芽称好,月明珠又多给了一些,算是感谢这位热情的大婶。 大婶满意极了,这小姑娘会办事,走的时候还说,明天她还来买。 这个大婶是大嗓门,动静很大,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都不用三人多说,你要三斤,我要两斤,一会儿就被众人哄抢光了。 月明珠负责招呼客人,月明强负责称重,大高管收钱。 可把仨人给忙活坏了,跟打仗似的。 还有人因为没买到,提前预定的。 主要是几家酒楼,听说集上有卖豆芽的,打发小二急吼吼地跑过来买,结果还是没买到。 小二看豆芽没了,急得直跺脚,还是跑慢了呀! 月满楼昨天上了新菜,很快镇上的各大酒楼就都知道了,但他们没地方买。 这不,可算是找到正主了。 可惜卖完了。 各酒楼有订很多的,月明珠也没多给,推说没有那么多,每家限量,最多各二十斤。 就这样明天也拿不出那么多豆芽,发豆芽需要时间,有些人只能三四天以后。 之所以限量供应,主要是不能对不起月满楼。 二哥毕竟在月满楼当账房,不能得罪了月满楼这个东家,再者说,月满楼的于掌柜对她家着实不错。 她家去卖鱼的时候,于掌柜给了高价,一点都没有压价的意思,卖豆芽也是一样,没二话就按她家要的价给了。 虽然她家想扩大豆芽的销量,但也不能让月满楼一点儿竞争优势都没了。 给月满楼的豆芽最多,月满楼的生意相应也会多一些。 大家都是生意人,相信于掌柜是能理解的。 果然,于掌柜后来听说这事,对她家极为满意,对月明伟就更照顾了。 卖完了豆芽,大高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满脸兴奋,他还是头一回收这么多钱呢。 因为要发的豆芽比较多,豆子和大缸都不够用了,于是又去买了几百斤豆子和几口大缸,照例让人给送到家。 今天又赚了钱,三人决定在集市上买点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全家。 先是去猪肉摊子买了两斤五花肉和五斤猪板油。 猪板油是用来熬猪大油的。 这个时代人们还没发现用大豆花生等榨油,只有猪大油。 穷苦人家粮食都快吃不上了,更何况是猪大油,对穷苦人家来说,这太奢侈了。 月明珠家是有猪大油的,但她家每次做饭也不舍得多搁,只在月明珠碗里舀上满满一勺猪大油,全家只有她才有这个待遇。 不得不说,猪大油着实养膘啊,要不然她能有这体格? 这总吃猪大油,真的不好减肥,看来得想办法榨植物油了。 第十五章 张氏借粮 买完猪肉,月明珠又去杂货铺子里买了点调料,就只买了有盐、糖、醋。 这个时代的调料还很单一,连酱油都没有,有大酱,但大酱自家就有,不用买。 盐也不是特别白,白糖也发黄,就是醋做得比较香。 条件就是这样,没办法和现代工艺比。 这年头做菜能舍得放盐放油就很香了。 月明珠又去糕点铺子买了两盒糕点,给侄子们吃。 买完后三人乐呵呵地往家走。 大哥本来想让月明珠坐马车,月明珠觉得反正现在也不赶时间,她就溜达着回去吧,还减肥。 就这样一路溜达着回到了月影村。 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见张氏气冲冲地走出她家门,看见月明珠在边上,还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别提多嫌弃了。 大哥月明强一看张氏看小妹这眼神,就想上前找张氏理论。 啥意思啊,当着他的面就敢这么嫌弃小妹,那以后嫁过去可还得了?当他家没人了是吧。 月明珠忙拉住大哥,大哥瞬间被扯住了,想动都动不了。 又是被小妹力气震惊的一天。 月明珠不想大哥因她跟张氏这个妇人起争执,女人之间的事情男人不要插手,免得遭非议,何况张氏是一个寡妇。 再说,还不知道张氏是因为什么事呢,等问过娘再说吧。 三人进屋,就看见王老太太沉着脸,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月明强小心翼翼地问:“娘,这是咋回事?” 那语气轻的呀,生怕老娘盛怒之下暴捶他一顿。 “关上门!”老太太沉声吩咐。 看门被关好,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了。 “张氏算是个什么玩意,也敢到我面前来嚣张,明着是来借了粮的,实际上就是白要,看给她脸大的,咱家欠她的呀!” 事情要回到一个时辰前。 当时王老太太正在扫院子,抬眼就看见张氏一脸贵脚临贱地的表情,那架势跟太后娘娘驾到了似的。 王老太太顿时就在心里道了一声晦气,张氏来准没什么好事。 但碍于闺女,她深呼吸一口,还是一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呀,妹子,有些时候没见了,可真是稀客,快屋里坐。”王老太太说着把人迎进屋里。 还吩咐儿媳妇给冲了糖水,这可是贵客才有的待遇。 张氏端起来喝了一口,一阵心酸,可怜她家饭都快吃不上了,月明珠家竟然还有糖水招待客人。 “老嫂子,也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这乡里乡亲的,咱两家又是这关系,多走动走动。”张氏扭扭捏捏,东拉西扯,不肯上来就说来的目的。 她是个爱面子的人,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低人一头,不想开口向人借粮食,虽然她觉得是应该的,但是让她向她看不上的王老婆子开口借粮,她有点张不开口。 同时心里又疯狂抱怨月明珠家。 明知道她家孤儿寡母的,没什么收入,没有粮食,也不知道主动给她家送点,非等着她低三下四上门来求。 她都上门了,什么意思还用她明说吗,没事谁来啊,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摆什么谱,等她儿子将来做了官,都别想沾她儿子一文钱的光。 当初为啥和月明珠结亲,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图啥呀,不就是图月明珠家有钱,不图钱,难道还图这大胖丫头? 都知道的事,非要她张口,真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镇上甚至县里比他们家有钱的多了去了。 也就她现在还没想好再和哪家结亲,要不然王老婆子请她她都不来。 不过,看王老婆子这态度,她不张口是不行了。 “老嫂子,是这么回事,往常明珠那丫头总往我家跑,这些日子怎么不去了,我还念叨着她呢,不放心过来看看。” 张氏还是不直接说,扯月明珠,戳王老太太的心窝子。 王老太太听张氏这么说闺女,一下子就火了,阴阳怪气地说道:“珠珠现在是大姑娘了,以前是小孩心性,不懂事,这过了新鲜劲了,就不稀罕了,小孩子嘛,都那样。” 这话给张氏说得心里顿时就不舒坦了,就你闺女那熊样,还不稀罕我儿子? “这前些日子明珠还往我家跑呢,吵着嚷着要见鹏飞,今天带篮子鸡蛋,明天带一袋子大米的,我们娘俩都吃不了。” 张氏这话是说月明珠倒贴。 王老太太气得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按说她不该如此沉不住气,但闺女就是她的心肝肉,听别人这么说,尤其还是闺女未来的婆婆这么说自家闺女,她想立马捶死张氏。 但她不能捶死张氏,这是闺女未来的婆婆,为了闺女要冷静。 她大概也猜到了张氏的来意,不是借银子就是借粮食,她偏不给。 “要说我闺女啊就是心善,看见街边的乞丐都跑回家给拿个馒头,更何况咱两家这关系,她不能看你们孤儿寡母的饿死不是,不过呀给狗扔个馒头,狗都得摇摇尾巴,人都说狼心狗肺,这有时候人还不如狗呢。”王老太太慢条斯理,主打一个比谁更气人。 “你……”张氏气得直哆嗦。 王老太太看得解气,还不放过张氏:“妹子啊,我跟你说,我这闺女就是看不得可怜人,她以前总怕你们娘俩吃不饱饭,所以总给你们送东西,但听妹子你这意思,你们压根不需要啊,也是,你们是什么人家啊,哪里需要我这傻闺女多管闲事,真是给你们添乱了。” 看张氏气得直哆嗦,心里解气,接着说,“你放心,我以后指定不让珠珠再给你们送一粒粮食,鹏飞是读书人,要是让人知道还得靠未来岳家接济,跟倒插门似的,这多不好。” 王老太太就是要绝了张氏借粮借钱的路。 让你不说人话,上门打秋风嘴还这么贱,一个寡妇神气什么呀。 本来你好好说话,我还能借给你,就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德性,借给你你也不念一句好,还处处贬低我闺女,扔了喂狗也不给你。 张氏那个恨啊,好你个王老婆子。 “好好好,你闺女是个宝贝,你们自己好好留着吧。”张氏说完就气冲冲的夺门而去。 她不是不想说几句狠话,或者干脆骂月明珠一顿,但她不敢,她怵王老婆子,阴阳怪气说几句还行,她怕说得太难听了,王老太太和她拼命。 她心里有气,所以才在出门碰到月明珠时,狠狠斜了月明珠一眼。 第十六章 二兴统领有方 众人都想大骂张氏不是个东西,大高他们甚至想在月鹏飞上学的路上揍月鹏飞一顿。 但碍于月明珠,他们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简直快炸了。 以前他们都骂过张氏和月鹏飞,月明珠当时就不乐意了,说骂他们就是骂她。 她都这样说了,众人哪里还敢骂。 对张氏和月鹏飞,他们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自己憋着,看月明珠明明受了委屈还不自知,一个劲在那傻乐。 不行了,快憋死了,快憋不住了,还是赶紧去干活吧。 众人纷纷散去,手里都忙活起来,干活的时候相当卖力,不知疲倦,似乎想通过干活的方式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去。 大哥在砍柴,斧子抡得虎虎生风,仿佛砍得不是柴,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二嫂在剁鸡食,剁得菜板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剁得是人骨头。 大高他们在扫院子,那劲使得,地皮都得被刮起来一层。 大嫂在做午饭,由于火烧得太大,差点都把饭做糊了。 月老头坐门槛上抽烟,吧嗒吧嗒,听着就压抑。 王老太太在骂月老头,嫌他抽烟呛死人。得,不能骂张氏,骂自家老头总没问题吧。 月老头知道老婆子心里难受,就没跟她计较,随她骂了。 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家人,月明珠心里觉得温暖极了。 原主月明珠,除了吃就是睡,可以说毫无长处,对家里的贡献连小武都不如。 但全家都那么爱她,视她如珠如宝。 月明珠恍然明白,真正爱你的人,无论如何都爱你,不因你是否优秀,不因你是否有钱,只因你是你,没有其他任何理由。 月明珠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博得他人喜欢,家里人就疼她爱她,多么幸福又幸运的一个小姑娘啊。 而现在这份幸运属于她了。 前世的月明珠出身巨富之家,但母亲早逝,父亲正值壮年,而且生意场上也需要他有一个夫人,于是又给她续娶了后娘。 父亲是爱他的,但也是有限的。 父亲常年在外,忙于生意,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月明珠主要和后娘以及后娘生的弟弟妹妹在一起。 后娘和其他的后娘没什么不一样,要说有不一样,那就是更会装,在父亲面前温温柔柔,一副慈母做派,背后却是蛇蝎心肠。 小小的月明珠不想让父亲出门在外还为她担心,从不揭穿后娘的真面目,后娘不就那样吗,不曾有期待,当然也不会失望。 她还有爷爷,是个很传统的老人家,月家祖上是大官,爷爷很讲究诗书礼仪这些,孙子孙女辈谁要是做得好,爷爷就会格外喜欢。 月明珠要想过得好,就得靠爷爷庇护,于是拼命学习,琴棋书画这些无一不精,学习成绩自小到大都是第一,甚至练了一手不俗的厨艺,为的就是桃爷爷欢心,在爷爷面前刷存在敢。 纵然她是一个女孩,爷爷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更加不惜成本地培养她,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是一片荒芜,从未觉得温暖。 从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爱与爱是不一样的。 她在现在的家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烟火气,这种烟火气一点点驱散了她内心的荒芜。 因为心情不好,大家都气得不饿了,午饭随便吃了几口,只有月明珠吃得格外安心踏实。 二嫂苏氏心想,这小妹果然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啊。 吃完午饭后,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了,根本没时间休息。 豆芽现在销量大了,需要发大量豆芽,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不说别的,光是换水就极耗体力。 虽然忙碌,但众人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干劲十足,一点都不想歇着,这可都是银子,多干一点,就多挣一些,这是以前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大嫂在厨房熬猪大油,香喷喷的,满院子飘香。 捞出来的猪油渣金黄酥脆,大嫂先笑眯眯地拿了一块塞月明珠嘴里,问月明珠香不香,跟问三岁的小孩子似的。 月明珠笑眯了眼,说香,大嫂更高兴了,给盛了一大碗塞她手里。 可把孩子们羡慕坏了。 猪油渣是好东西,而且不容易坏,往常熬出来的猪油渣都是留给月明珠吃,孩子们只能吃一两块解解馋。 月明珠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而且她要减肥,真要把这一大海碗的猪油渣干下去,这些日子的肥就白减了。 朝小武招招手,小武过来后,她把碗塞小武手里,让他拿去和哥哥们一起吃。 小武有点手足无措,推拒着,但眼睛却粘在碗上,“小姑姑,我们不吃,我们不爱吃。”那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去吃吧,今天熬得猪油渣多,大家都吃。” 小武听小姑姑这么说,才欢呼着和哥哥们一起吃猪油渣去了。 孩子们有个特性,爱炫耀。 哪怕大高已经11岁了,也还是个孩子。 五个小子端着碗上了街,一边走一边吃,小口小口的,吃得喷香。 街上玩的孩子们老早就闻到熬猪油飘出来的香味,这会儿看见几个小子吃,可馋坏了。 围了一圈就想要一块,有人想抢,但没那个实力,别猪油渣没抢到,反被揍一顿。 二兴是孩子王,在村里的孩子中那是大哥的存在,给一众皮小子打得服服帖帖。 大哥就要有大哥的做派,不能一味靠武力压制,还得以德服人,这是他爷爷教他的。 所以二兴有时会给孩子们一些好处,好处也没白给,二兴有事的时候,但凡吩咐一声,孩子们都能给办到。 这会儿二兴问过哥哥弟弟们的意思后,拿出几块猪油渣,分给一众孩子,基本上也就一人一小口。 “都别抢,也别多吃,谁要是多吃,我以后有好吃的就再也不给他了。” 本来还有孩子仗着自己大,想多吃一口,一听二兴这话也不敢了。 虽然只有一口,孩子们也吃得高兴,天天吃苦涩的野菜,几乎没油水,乍然吃一口猪油渣,简直是神仙美味,就是没吃够。 眼巴巴得看着碗。 “好了,我家一共也就这一碗,是我想着你们,才给你们拿了几块,以后还有。” 如果月明珠在,一定会感叹一句,这孩子还挺会画大饼,又大又圆的。 第十七章 红烧肉 中午的时候因为大家心情都不好,午饭是大嫂随便做的。 天气渐热,五花肉就那么放着容易坏,所以大嫂就用盐着,打算晚上做。 大嫂做五花肉也就是加点白菜萝卜什么的炖一炖。 这不怪大嫂,这个时候人们做菜大多都是这样,没有太多花样,大嫂在村里做饭还算好吃的,谁家办喜事几乎都请大嫂去掌勺。 当听月明珠说她晚上要做饭时,全家一个个的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为了不打击闺女的积极性,王老太太准了,并且私下嘱咐大家,不管闺女做成啥样,一律要夸好吃,要吃光。 大高他们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全家严阵以待。 王老太太怕闺女把厨房点了,指派大儿媳帮着闺女做饭。 月明珠确实需要个帮忙的,她不会烧火,更没办法掌控火候,有大嫂帮忙真是太好了。 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小块,锅里加凉水,把五花肉的血水煮出来,去腥。 然后把五花肉捞出来,用水清几遍,把肉表面的浮沫洗干净。 锅里放少许油,把洗净的五花肉倒锅里翻炒,嘱咐大嫂火小一点,免得油飞溅出来伤到人。 等五花肉炒得表面金黄后,把肉和油盛出。 锅里只放少许油,加点水,放一大勺白糖,小火,慢慢炒糖色。 待炒好后,倒入五花肉和提前切好的葱姜蒜,五花肉颜色一下子就变深了。 大嫂被月明珠这一些列的操作看呆了。 原来她以为小妹就是瞎捣鼓,毕竟以前没见过有人这么干,但看小妹干活如此利索,仿佛已干过无数次,她忍着没说话。 小妹让大火就大火,让小火就把柴抽出几根,做个合格的烧火丫头。 现在闻见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她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 月明珠又往锅里加了自家做的大酱,香味就更浓郁了。 怕还是有腥味,又往锅里倒了一点儿自家做的米酒,反正酒精度数低,再加上高温挥发,小孩吃了也没大碍。 多加一些水,盖锅盖,嘱咐大嫂小火慢炖。 月明珠又去地窖里拿了两根大萝卜,切好,准备一会儿放锅里。 光吃肉的话,一大家子人可不够吃,还是得放点配菜。 趁肉还在炖着,她打算做个凉拌绿豆芽。 水烧开,把清洗好的绿豆芽放水里焯一会儿,捞出放凉。 打两个鸡蛋,在锅里摊了个蛋饼,切开放凉。 放蒜泥、盐、白糖、醋,搅拌均匀。 卖相十足。 给大嫂尝了一口,大嫂眼睛都亮了。 原来绿豆芽还可以这么吃,真是鲜美。 小妹是怎么想的,打哪儿学的呀,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爽口的凉菜,做菜竟然还放糖,听都没听说过。 往肉里放萝卜的时候,月明珠又在锅边贴了几个饼子,是杂粮饼子。 大约一共炖了一个时辰,肉终于出锅了。 满满一大锅,色泽鲜亮,一看就好吃,就连饼子也吸足了红烧肉的汤汁,贴锅边上的一层饼子金黄酥脆。 月明珠都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下了了,更不要说其他人。 本来大高他们几个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一个个都跟要上战场似的,闻到厨房里传来的浓郁香气简直不敢置信,等饭菜一端上桌,更是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这是小姑姑做出来的?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王老太太满脸欣慰,她闺女果然是最聪明能干的,随她。 等王老太太一声令下,宣布开饭的时候,孩子们赶忙伸筷子夹肉。 妈呀,真是太好吃了,不光好看,更好吃啊,软烂可口,跟要化了似的。 凉拌绿豆芽也好吃,脆嫩爽口。 饭桌上风卷残云,筷子被挥舞出了残影,一会儿功夫连盆子底都被饼子擦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老太太拦着,小武还想搬起盆来舔两口。 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老太太家教甚严,这种舔碗底的行为是绝不被允许的。 埋汰不说,谁会舔碗底呢,乞丐才会这么干。 老太太绝不允许子孙后辈干这种穷酸事。 众人吃得过瘾,好奇之下,都问月明珠第一次下厨,为啥能做得这么好吃。 王老太太也好奇,虽然她相信闺女聪明能干,但这种事可不是聪明就能说得通的。 而且闺女自从死了一回后,变化确实很大。 以前咋咋呼呼,想说啥说啥,现在没事都不怎么说话。 以前高兴了就哈哈大笑,现在高兴了也只是抿嘴浅笑。 以前受委屈了张嘴就哭,现在好多天都没见闺女哭了,连眼泪都不见了。 以前三天两头念叨月鹏飞,现在自打醒了还没听她提起过呢。 总之就是有许多许多不一样了,一开始她以为是死了一回,闺女受到了惊吓,被吓着了,或者是掉了魂了,想着要是还不好就去庙里请老和尚看看,给叫叫魂啥的。 现在看来,闺女正常的很啊,连饭都会做了,不仅没烧糊,还做得比大儿媳都好吃。 那闺女是怎么会的呢?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呸呸呸,她闺女才不会呢,闺女是福之人,当年那老和尚都说了,八字硬着呢,什么东西敢近闺女的身? 月明珠心知众人的疑惑,她跟月明珠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众人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变化,这不是一句长大了懂事了就能解释得了的。 “爹,娘,哥哥,嫂子,以前是明珠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月明珠站起身来盈盈一拜。 虽然月明珠依然很胖,但两个嫂子却看出了一种美感,跟县里的大家闺秀似的。 月明珠接着说:“以前我就跟被猪油蒙了心一样,对家里的事都不上心,就跟着月鹏飞跑,就是觉得他好,自从上回掉井里醒来后,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好像感觉自己的魂飘起来了,我看见你们哭,我想回去,想告诉你们我还活着,但就是回不去,然后飘啊飘啊,飘到了一个好像神仙住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好多和咱们这不一样的东西,我好像在那里飘了很久,学了很多东西,后来有个白胡子老头推了我一下,让我回去,我就醒过来了。” 月明珠以后还会展示出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为免家人疑惑,索性就一起解决了,问就是梦里学的。 众人大敢惊奇,也没人不信,古人信奉鬼神,而且月明珠确实会了许多以前不会的东西。 家里三哥月明轩读书最多,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世间好多事是难以解释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十八章 母女夜话 晚上的时候,月明珠是和王老太太一起睡的。 月明珠想和她娘说说未婚夫月鹏飞的事,特意叫王老太太来她屋里睡。 以前老太太也常陪着闺女睡,闺女让陪着就陪着呗。 晚上,月明珠躺床上,老太太坐床边,就着煤油灯做针线活。 煤油灯光线昏暗,幸好有月光洒进来。 庄户人家辛苦,哪怕是风调雨顺的年头,农民也过得不宽裕。 这个年代本来粮食亩产量就低,土地也多掌握在地主豪绅手里,农民手里土地有限,但苛捐杂税可不少,越是闹灾荒,统治者越是横征暴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不是白说的。 月明珠家之所以能过得宽裕一些,和她娘王老太太有一手不俗的绣活有关系。 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得一位厉害的绣娘指点过,据说那位绣娘还绣过龙袍呢。 本来王老太太就手巧,在针线上颇有天分,经绣娘一指点,更是精进不少,可惜绣娘只是路过,没几天就走了。 就这也让老太太受益匪浅。 老太太从年轻那会儿,绣活在镇上就出名的好,虽然不是顶尖的,但拿到镇上布庄,也能比别人的卖得价钱高。 老太太白天要忙别的,晚上夜深人静了就沉下心来做绣活,补贴家用。 要说她也是个奇人,身为月影村第一泼妇,骂人独领风骚,但竟然也能安静绣花,月明珠想,这难道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老太太内秀啊。 “娘,我想跟你说说月鹏飞的事。”月明珠突然开口。 老太太飞针走线的手一顿,心里直叹气,真是孽缘啊。 她对闺女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摊上了这么一门亲事,这真是她此生最闹心的事了。 这要是儿子死活看上一个这么闹心的姑娘,早让她一巴掌呼墙上去了。 见王老太太沉默不语,月明珠接着说:“我想退亲。” 听闺女说这个,老太太就来劲了,聊这个她爱听啊。 虽说退亲对女子名声多少有影响,但嫁人就像二次投胎,嫁错了人,哭都来不及了。 先不论穷富,张氏这个寡妇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将来定是个难缠的婆婆,月鹏飞这小子见着闺女就跑,明显不是良人,吃她家的,花她家的,还不知感恩,一看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定不是良人。 明知前面是个大火坑,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跳下去吧,但闺女就是稀罕月鹏飞,咋办,真是儿大不由娘。 现在好了,闺女自己醒悟了,知道那是个火坑了,遭那一场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老太太激动得一把抱住大胖闺女:“好闺女,果然是娘的闺女,咱不稀罕月鹏飞那臭小子,赶明儿娘给你挑个更好的,得知冷知热,待我闺女如珠如宝。” “张氏那婆娘,可不值得我闺女叫她一声娘,美不死她。”老太太心里畅快,心里堵得那口气可算是出来了。 “退亲的事你别管,交给娘,保管让张氏那婆娘把拿了咱家的都乖乖吐出来。” 老太太想收拾张氏很久了,无奈以前碍于闺女没法收拾她,如今可好了,看她不连本带利收回来。 月明珠不怀疑她娘的战斗力,月影村第一泼妇可不是吹的,而且她娘不是一般的泼妇,是有勇有谋的那种,就这一点普通的泼妇就望尘莫及。 月明珠安心得睡去,这种有人护着、有人为自己谋划的感觉真好,不用她自己操心,不用自己去争抢。 王老太太则兴奋得睡不着,心里盘算着一百种收拾张氏的法子。 老太太心里明白,收拾张氏出气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对闺女名声造成的伤害最小。 退亲,对女子而言不是小事,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是被退亲了,甚至一根白绫了事,要不就是自此青灯古佛。 退亲有损女子名节,许多退亲过后的女子难以再说婚事,养在家里被兄嫂嫌弃,最后找个鳏夫嫁了也是常事。 不过,她们家疼爱女儿,她会跟儿孙说好,如果闺女退亲后不好说人家,都不许嫌弃,大不了养在家里,等她和老头百年之后,就由儿孙养着闺女,总不会叫闺女孤苦无依,更不会叫闺女去别人家受苦。 看来以后得对儿孙加强教育,势必要他们更心疼珠珠。 看闺女睡得香甜,老太太满脸笑意,怎么都看不够。 看这白嫩嫩的皮肤,谁家闺女有这么白,谁家闺女皮肤有这么细腻。 再看这弯弯的柳叶眉,眉毛一根是一根的,顺溜着呢,老话说,眉毛顺溜的有福气。 还有这眼睛,细长细长的,闭着眼都觉得好看。 闺女小的时候,那会儿还没这么胖,眼睛圆溜溜的,可大可亮了,也就现在胖了,眼睛才显得没那么大了,其实底子好着呢。 因为脸上肉多,那小嘴显得更小了,哎呦,村里她就没见过比闺女嘴更小更好看的,这不就是人说的樱桃小口么。 对了,还有头发,乌黑亮滑的,村里那些丫头头发都是枯黄稀少,没几根还毛躁得很。 她闺女啊,一看就一脸福相,福气大着呢。 月明珠要是能听见她娘怎么想的,绝对吐槽。 这母爱滤镜也太厚了,起码有城墙那么厚。 她仔细观察过,月明珠的五官确实长得不错,和她前世很像,才13岁,因为营养好,个子也差不多有1米六五了,是女性标准身高,不过于高也不矮,但再好看的人,胖成这样,五官也早被挤压得变形了,能好看到哪里去。 除了亲娘,谁又会仔细端详她的五官,打眼看过去就是一个白胖子,胖子能好看到哪里去,最多长得比较喜庆。 就像那个买豆芽的大婶,觉得她胖胖的喜庆,喜欢她,可要是给她当儿媳妇,她就未必喜欢了。 逢胖必懒,逢懒必馋,真摊自家头上了,没人愿意要一个又懒又馋的儿媳妇。 要不然,娶回去干嘛,当祖宗供着吗?或者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肉? 说亲的时候,婆婆们都喜欢说必定拿儿媳妇当亲闺女待,可是真正做到的能有几个呢? 连王老太太都做不到,但她是个明白人,知道不可能做到,所以她从来都不说。 第十九章 婆媳关系 既不给人画大饼,也不让人拿住话柄,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问心无愧,从不苛待儿媳妇。 嫁进她家的儿媳妇必须勤快,必须干活,她家不要懒婆娘,她从不缺儿媳妇吃穿,儿子吃什么,儿媳妇就吃什么。 不像有些人家,在吃穿上苛待儿媳妇,觉得女人家不用吃那么好,女人就该伺候儿子,伺候全家。 她从来没有那种想法,她自己是女人,且自己也有闺女,做不到拿儿媳当亲闺女待,绝不作贱人就是了。 两个儿媳怀孕的时候,也都做些洗衣做饭的活计,下地的活计是不让干的,但也不可能闲着,没病没灾的,怀孕了又不是生病,庄户人家生计艰难,不伺候祖宗,做不了重的就做轻的,只要伤不着身体就行,且多动动也好生,鲜少有人怀孕了就躺床上不动的。 儿媳妇坐月子时,她也尽心伺候,女人月子里最是娇贵,要是养不好,是要一辈子落下毛病的。 女人不为难女人,干活也不在这一时,儿媳妇坐月子时老太太三令五申,不许儿媳妇干活,并且要吃好喝好,也嘱咐儿子不许气媳妇。 气大伤身,月子里生气容易留下毛病,最直接的的,妇人一生气奶水就少,奶水少了孩子吃不饱,甚至有些气大了的,导致血崩而死的。 正因为老太太思虑周全,两个儿媳妇尽管都生过孩子,但一点毛病都没落下。 村子里生产过的妇人多多少少都落下了些毛病,有人腰疼,有人畏寒,有人腿疼胳膊腿,各种毛病。 两个儿媳妇心里明白婆婆的好,都很知足,纵使婆婆偏疼小姑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婆婆已经待她们很好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 她们本来就不是婆婆生的,不能跟小姑子攀比这个。 而且嫁进这家后,衣食无忧,婆婆从来不曾短了她们什么,不说吃得有多好,起码管饱,嫁的男人也知冷知热,勤快能干,女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能安稳度日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干活都是干惯了的,要不然婆婆也不会做主聘了她们。 出嫁时,父母也都叮嘱,要孝顺公婆,和婆家人和睦相处。 作为新嫁娘,初来乍到,心里不安的同时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婆婆虽然泼辣,但一看就不是个坏心眼的。 嫁进来后,天天都有做不完的活,然而在哪不干活呢,没出嫁时在亲爹娘跟前也得干活呀,地主家都不养闲人,更何况是她们这种家庭,干活实在是太正常了,不干活,吃穿从哪儿来,等着从天上掉下来吗?只要有手有脚,勤快些,总不会饿死人的。 她们从不抱怨干活累,婆婆待她们好,她们也孝顺婆婆,什么都是相互的,人心换人心,理应如此。 婆婆虽然是村里有名的泼妇,但待儿媳妇也是出名的好。 现在三弟月明轩在十里八村的可抢手了,先前就有不少姑娘想嫁进来,三弟考上童生后,更是有不少人转着圈拐着弯地打听。 回一趟娘家,自家亲戚就有不少来打听的,还有她们娘家村里的其他人家也来问。 搞得她们每次回娘家就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见,又来打听三弟。 她们可不敢对外瞎说,也不敢随便应下什么,三弟的亲事肯定是公婆做主。 婆家条件在十里八村都算好的,三弟生的好,读书好,根本不愁说门好亲事,未来的三弟妹绝不可能是个乡下丫头。 三弟今年16岁了,婆婆到现在都不张罗婚事,大概得起码等三弟考上秀才吧。 三弟读书上进是好事,她们这些当嫂子的也倍感荣耀,每次回娘家腰杆都挺得倍直。 哪怕对上镇里的有钱人家也不觉得低人一等,你们有钱怎么了,我家还有童生呢,将来怎么也是个秀才老爷。 自打嫁过来,她们不光对小妹好,对三弟也很好。 尤其是三弟,斯斯文文的,虽然是读书人,可农忙的时候也会下地,尊重哥嫂,疼爱侄子,有空的时候就教家里的孩子们认字,所以家里的小孩多少都识字,会算数,这在村里可不多见。 自己在空闲时候还会抄书,卖到书肆贴补家用。 要不是事多,三弟估计早就考上童生了,三弟基础扎实,在书院里成绩几乎都是第一,去年童生试名列前茅,明年考上秀才十拿九稳。 这样的小叔子谁能不喜欢呢? 知道三弟爱干净,她们天天给三弟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样读书的时候心情也好不是。 每次回娘家,爹娘都说这是掉进福窝窝里了,嘱咐自己要珍惜,要惜福,万不可忤逆不孝。 像婆家这样的家庭,不仅家境殷实,后劲也足,未来只会更好,只盼着将来家里发达了不嫌弃自己才好,哪敢忤逆不孝,遭婆家人厌弃。 没看外面有等着的吗,每次家里男人出去的时候,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就抢着搭话,真是脸都不要了。 好在男人知道避闲,都是嗯啊两声赶紧走,一副生怕被赖上的样子。 都不需要她们自己出手,潜在敌人就被消灭了,怎能让人不欢喜。 要说还有点遗憾,那就是至今都没生出闺女,婆婆那么稀罕闺女,她们巴不得赶紧给婆婆生个孙女出来,可是这一胎一胎的,都是臭小子。 看来晚上还得让男人加把劲,再努努力,就不信生不出个闺女。 在院子里劈柴的月志强和镇上的月志伟,忽然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这眼看就要入夏了,也不冷啊,怎么还打哆嗦了呢。 是不是最近太辛苦,太虚了? 看来晚上得早点上床睡觉,就只睡觉,好好歇歇。 裹紧被子,离媳妇远点,媳妇扒拉都扒拉不开的那种。 上床就闭眼睡觉,媳妇叫也不醒,就不信能把他怎么着。 唉,谁懂啊,媳妇想闺女想疯了。 累,有点不想要闺女了怎么办。 第二十章 退婚(一) 话说张氏气冲冲地回家后,就更气了。 她想发泄,但没有任何途径,总不能骂宝贝儿子吧,可骂别人她也不敢呀。 她是一个寡妇,只和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儿子还小,孤儿寡母的,和村里任何人对上她都没有底气。 寡妇门前是非多,躲着都还来不及,哪里敢招惹别人,所以王老婆子才敢这么作贱她,真是任人欺凌啊! 她不禁悲从中来,趴在桌子上痛哭出声,哭丈夫早逝,哭生活艰辛,哭命运弄人。 正好月鹏飞此时放学回家,看见他娘趴桌子上哭,不禁吓坏了。 他娘是个要强的人,外表看着柔弱,但从来没当着他的面这般哭过,除了爹死的时候,娘还没这样过呢。 他连忙问怎么了。 “儿啊,你可要好好读书,为娘争口气啊,娘为了你,快让月明珠家欺负死了。”张氏趁机告黑状,她也不想想是谁先阴阳怪气的。 她要是好好说话,不作贱月明珠,王老太太能这么对她?纯属自找的。 但张氏不这样想啊,只记得王老太太说话难听了,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张氏觉得自己有个会读书的儿子有底气,难道人家王老太太没有吗?要不是看月明珠的面子,早给她打出去了。 月鹏飞一听她娘被欺负了,说:“娘,你等着,我去找月明珠出来,你骂她一顿出出气。” 找王老太太是不可能的,月鹏飞可不敢,只能柿子捡软的捏。 每次月明珠见了她,都屁颠颠地跟上来,撵都撵不走,所以他有信心,绝对能把人叫出来。 张氏一听可行,就算要退婚,也先让她出出气,骂不过老的,她还骂不过小的吗?月明珠是王老太太的心肝肉,她偏要作贱。 想到这里,张氏还有点遗憾,这要是不退婚,等月明珠嫁过来,她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谁都管不着她教训儿媳妇。 可她不能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以前月明珠家还能给钱给粮的,如今再要怕是难了,等她想好和哪家结亲了,就退了这门亲。 不过,要尽快,拖不了几天了,媒人还等着她回信呢。 月鹏飞自信心十足地往月明珠家走去,他这人要脸,不好意思直接去叫月明珠,打发个村里的小孩把人叫了出来。 月明珠出门一看是月鹏飞,扭头就想回家,又一想,看看这小子想干嘛也无妨。 月鹏飞正眼都没给月明珠一个,他看着她就觉得恶心,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这位未婚妻压根就不沾边,可以说,月明珠打破了他对未婚妻的一切幻想。 直接带着厌恶的口气说:“你家今天欺负我娘了?走,去给我娘道歉,我先跟你说好,我娘要是骂你,你不许还嘴,知不知道。” 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十分可笑。 月明珠都差点让他给气小了,小小年纪,还读书人呢,竟如此无耻,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耐烦和这种无耻之人当面撕扯,掉价。 在前身月明珠的记忆里,咋就没发现月鹏飞是这种货色呢,莫非是原主滤镜太厚了? 月明珠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月鹏飞本来还高高昂着头,看月明珠没搭理他,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扯月明珠。 月明珠一扬手就给他推地上了,朝着他轻蔑一笑,仿佛在说“没用的废物”。 这可把月鹏飞刺激的不轻,爬起来又要抓月明珠,这时二兴跑出来了,看这架势,就要揍他。 别看二兴小,打人厉害可是出了名的,要是被这小子给打了,他读书人的面子就彻底丢了,当下灰溜溜得走了。 二兴朝他呸了一声,什么玩意。 全家已经知道小姑姑要退亲了,阿奶可是嘱咐了的,以后对月鹏飞和张氏甭客气。 月鹏飞有点儿懵逼,有点儿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以前他也没给过月明珠好脸色,月明珠见了他,他都不用招手,月明珠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往上凑,撵都撵不走。 她家那几个侄子也是,见了他可有礼貌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他没睡醒吗?月明珠不仅对他不屑一顾,还把他推地上,刚刚二兴还想打他。 就这样一路浑浑噩噩走回了家,有点儿怀疑人生。 张氏此时端端正正坐在屋里,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除了眼睛看着有点红,再也看不出之前的狼狈。 她在等,等着月明珠来给她赔不是,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收拾月明珠才好,这次她可不会客气,也就收拾这一回了,过几天就跟她没关系了。 终于看见儿子回来了,张氏理了理衣襟。 看见只儿子一个人进来了,问道:“那丫头呢?” “啊”,月鹏飞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顿了顿,才明白他娘是问月明珠。 月鹏飞觉得挺没脸的,少年的自尊让他不想说话,他想回屋冷静一下,丢人! 在张氏的一再追问下,他只能冷着脸把实情说了。 什么?张氏一下子就炸了。 要说王老太太的逆鳞是月明珠,那张氏的逆鳞绝对是月鹏飞。 王老婆子那么对自己就算了,她家竟然敢这么对儿子。 尤其是月明珠,反了天了不成,不说别的,儿子可是读书人,把儿子推地上,和踩儿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况且她作为儿子的未婚妻,不以儿子为天,竟然还敢打人,简直不能忍。 不行,她一刻也忍不了了,简直没王法了,他们娘俩现在势单力薄,治不了那一家子,等给儿子找个有钱的外家,看那家人还神气什么。 当即对儿子说道:“娘给你退了这门糟心的亲事,让那个胖丫头死远远的。” “什,什么?”月鹏飞以为他听错了。 君子重诺,他实际上虽然离君子还很远,但也以君子自诩。 他即便不喜欢月明珠,嫌她胖,嫌她丢人,但他真的没想过退亲,退亲对女子名节有损,他还是知道的。 “什么什么,难道你还真看上那个胖丫头了,凭我儿如今童生的身份,什么样的找不着,犯得着让她家这么作贱吗?听娘的,一切都包在娘身上。” 月鹏飞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回屋去了。 之前有人给儿子说媒,张氏怕儿子分心影响读书,就一直没告诉他,所以他不知道娘想另结亲事。 第二十一章 退婚(二) 张氏开始仔细盘算起来,跟月明珠退亲后,再跟哪家结亲。 目前镇子上有意的有三户,一户是屠户家的闺女,这家肯定比月明珠家有钱,就是屠户这个行当不太体面,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找个读书人。 一户是镇上开酒楼的,这酒楼可不是月满楼那种大酒楼,就是能放四五桌的那种小店,这在村里也是了不得的。 这家也算体面人家了,肯定不愿意找一个土里刨食的女婿,身份太高的他们又够不上。 还有一家是镇上一个教书先生家的闺女,这可以说是很清贵的了。 不过清贵是清贵了,就是没多少钱,靠拿例银过日子的能有多少钱,再说了这家就一个独生闺女,将来鹏飞估计得养岳丈一家,负担太重了。 张氏对这三家都不太满意,怎么就没有条件更好的人家呢,他们都瞎了不成,看不到儿子的好。 要是被外人知道她的想法,定会怼得她怀疑人生,人家才没瞎,是她想得太美了。童生虽然不是白身,但要考上秀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的是童到七老八十的。 说白了,童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再说了,有她这么个寡母在,哪家疼闺女的爹娘不得掂量掂量,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张氏可不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子,她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能把儿子教育得读书这么好,哪家闺女能给她当儿媳妇,那是福气,儿媳妇得她调教,将来定可以教好孙子,这样一辈辈下去,何愁家族不兴旺。 张氏想着想着又有点泄气。 别看她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很镇定,其实她也很慌。 该怎么和月明珠退亲啊! 不说别的,就王老婆子就能活撕了她。 月明珠好不容易攀上了她儿子,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啊,这几户有意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震慑不住月明珠那一家子啊。 她家孤儿寡母的,拼武力也拼不过人家,这可怎么办,真是愁人。 要是有户厉害的就好了! 还有一个更令她愁得睡不着的事,如果退亲,不得把月明珠家从前给她家的还回去啊,倒不是她想还,而是儿子的名声不能受损,说出去不好听。 考童生就从王氏那拿了十两银子,还有其他鸡零狗碎的,张氏略微估算了下,加起来得有二十两,去哪弄这笔银子啊,总不能问未来亲家要吧。 这一桩桩事,真是快把她压垮了,从前她男人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有男人在前面顶着,现在真是步履维艰。 实在不行,只能继续卖地了,现在年景不好,从前一亩良田能卖八两银子,现在也就五两了。 她家现在还有六亩地,唉,卖了就卖了吧,反正放着也旱得什么都种不了,不如卖了,将来儿子出息了,多少地买不回来。 做人还是要有长远的眼光,想到这,张氏有点骄傲地扬了扬头,乡下妇人,有谁有这样的气魄。 天无绝人之路,这话果然不假,老天爷跟知道张氏的心思似的,给送了户能镇住月明珠一家的厉害人家。 这天,有个媒婆欢天喜地地登门了。 “哎呦,是月鹏飞公子家吗?”媒婆打扮得鲜艳无比,极具职业特色。 要说张氏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媒婆登门了,这代表着她可以多一个选择。 张氏赶忙把人迎进屋里,端了一碗热水。 糖水是没有的,家里粮食都快见底了,也就给儿子吃的是粮食,她自己几乎顿顿吃野菜,好在野菜管够。 媒婆也没嫌弃,她又不是为了来吃好喝好的,这些都不重要。 “大妹子是月鹏飞的娘吧,看着就不是一般人,要不然也养不出这么出息的儿子。”媒婆不愧是靠嘴吃饭的,先把人夸一顿总是没错的。 张氏果然高兴,就喜欢听别人夸儿子。 “大妹子,我今儿给说的可是一门好亲,也就是小公子是个童生,要是换了个没有功名的,人家可看不上。”媒婆神神秘秘的,吊足了人的胃口。 张氏被勾得有点心痒痒,一脸期待得看着媒婆,跟要开大奖似的。 “要说托我来的这人啊,我一提你就知道,这镇上就没有不知道他家的。” 听媒婆这样一说,张氏更激动了,这得是个大户人家吧,要不然怎么能人人都知道。 看张氏被勾得差不多了,媒婆这才道:“是镇上月满楼的掌柜托我来的。” 张氏一听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喜不自禁。 月满楼,那可不是一家简单的酒楼,据说东家是京城的大官,具体多大的官他们这些人不知道,但月满楼可是开满了全国各地,有这个财力的,那官能小的了吗? 月满楼的掌柜的,在镇上可体面了,据说县太爷都得给面子,宰相门人七品官,这话果然不假。 有钱又有权,将来儿子何愁不出息,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要不人家怎么能做掌柜的呢,这眼光就是不一样,看上了他家鹏飞,真是慧眼识珠。 等张氏平复了一下心绪,媒婆接着道:“大妹子,干我们这一行的消息可灵通着呢,我怎么听说你家小公子订亲了呀,好像还是你们本村的,我这还没跟于掌柜说这事呢,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是也不是,我干这行大半辈子了,可不能砸了饭碗。” 张氏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道:“老姐姐,您可得帮着点,这事成了我少不了要感谢您一番,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怪我从前我识人不清,没想到那家人那么不堪,唉,不提也罢,可坑惨了我们鹏飞了,这样的人家是万万不能结亲的,我正想着退了呢,您再帮我兜两天,就两天,保证不让您难做。” 张氏说着从兜里抹出来二十个铜板,心里直滴血,“老姐姐,真是麻烦你了,请你吃个茶,别嫌弃。” 媒婆心里嫌少,这张氏可真是小气,这点钱还好意思说一门好钱。 心里觉得少,手上还是接了过来,这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不拿白不拿,嘴都给她说干了。 还客气道:“瞧大妹子你说的,你们孤儿寡母的,小公子又在书院里读书,花销大着呢,这些我本也不该拿的,但行有行规,没有叫媒婆空跑的,对你家不好。” 第二十二章 退婚(三) 张氏再心疼,嘴上也只应着是是是。 媒婆又叮嘱道:“大妹子,于掌柜就是叫我探探你的口风,可啥也还没说,他们这种体面的人,最忌口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可别出去瞎说,要是惹人家不高兴了,成不成的可就两说了。” 将媒婆送出门后,张氏长长舒了一口气,终是要苦尽甘来了。 张氏这会儿恨不能冲到月明珠家去,大喊一声“退货”。 她心里得意又解气。 她知道月明珠的二哥就在月满楼当账房,于掌柜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现在顶头上司要抢你妹妹的未婚夫,看你敢说个不字,看你还要不要饭碗了。 退婚要尽快退,可也不能操之过急,要不然闹大了,于掌柜那边不满意了怎么办。 像于掌柜这种人肯定爱面子,肯定不想让人议论抢了下属妹子的未婚夫,传出去多难听。 这可怎么办,早知道刚刚就让媒婆给支个招了,她们干媒婆的见惯了这种事,坏主意多得很。 她倒是想直接诬赖月明珠不贞洁、不守妇道之类的,可是真要随口这么诬赖,两家怕是真不死不休了。 张氏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恨不能求神拜佛,最好一道雷劈下来直接把月明珠劈死得了。 咦,求神拜佛? 有了,有了,张氏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好好收拾了一番,带上香烛就出门了。 以前几乎很少主动跟村民搭话,今天却热情得不得了,逢人就说话。 村民看她挎着个篮子,篮子里带着香烛,这也不是烧香的日子啊,莫非是她男人忌日到了?也不对啊,记得她男人应该是死在冬日,那这是要干啥。 张氏道:“这不是昨天梦到我男人了,我这心里难受,想着去庙里给他点一盏长明灯,让菩萨保佑他在底下过得安稳些。”说着还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村民看她可怜,忙安慰:“你也算苦尽甘来了,鹏飞出息,眼瞅这明年就是秀才了,还定了亲,过两年成亲了,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张氏期期艾艾,长叹一声,“你说起这个啊,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他爹梦里跟我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反正就是功名啊婚事的,我这心里实在没底,想着今天顺便去找老和尚算一卦,说来我这都好几年都没梦到孩他爹了,这冷不丁梦到了,还不太好,唉,不说了,我得赶紧去了。”说完张氏就步履匆匆地走了,瞧着还真有点心神不宁似的。 她一走,村民就开始议论了。 “我看啊,她家保不齐要出什么事,冷不丁梦到个死人,不是什么好事。” “谁说不是呢,看她那样子,估计没梦到好事,要不这不年不节的,烧什么香啊。” 村民议论纷纷,正合了张氏的心意。 所谓做戏做全套,张氏还真去庙里了,是镇上的一家寺庙,附近的村民都来这烧香拜佛。 张氏先去大殿跪拜祈求了一番,求菩萨保佑她儿子明年顺利考上秀才,求能顺利和月明珠解除婚约,再择一门好亲。 求完后,她问小沙弥要了签筒,来都来了,就顺便求一个试试。 张氏闭上眼,想着心里所求,虔诚无比。 下下签! 这可把张氏吓坏了。 古人信奉鬼神,尤其是普通百姓,越是困顿,越是相信鬼神。 张氏慌里慌张地拿着签去找老和尚解签。 老和尚接过签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这可把张氏急够呛。 “大师,您有话不妨直说。”张氏催促着。 “施主,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凡事不要太执著,顺其自然就好,太过钻营反而适得其反,不如多行好事,方能家宅安宁,富贵盈门。” 老和尚说完便闭目念经,任张氏如何问都不再开口。 张氏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失魂落魄。 这下好了,都不用装了。 张氏浑浑噩噩走回村,路上碰到了村民叫她,她都没听见,就这么晃晃悠悠回了家。 “你看到鹏飞娘的脸色了没,我的娘呀,脸上都血色了,这去庙里给算着啥了,给她吓成那样了。” 村民们好奇极了,具体内容他们不知,但肯定不好,要不然张氏不能那个样子,跟死了爹娘似的。 张氏这会儿心里实在不好受,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本来想去寺庙逛一圈,回去就装作是老和尚给算了一卦,自家儿子和月明珠八字不合,不能结为连理。 按正常来说,这个法子也是行不通的,订亲前就该合八字的,但乡下礼数没那么严格,当时又定下的急,就没给俩孩子合八字。 结果自己手贱去抽签,还抽了个下下签,还有老和尚那番话,令她心惊极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定是月明珠那丫头晦气,方到了自家儿子。 不管怎么样,先把亲事退了再说,如今也好,正好借这个由头去退亲,就不信王老婆子不同意。 俩孩子八字相冲,害到的可不只自家儿子,月明珠也落不着好。 她都没收拾自己,如今这状态更好。 跌跌撞撞出了家门,一路向月明珠家走去。 这一路又遇到了不少人,看她往月明珠家走,都跟着看热闹。 两家虽然是亲家,但平时来往并不亲密,时间久了,乡邻们也回过点味来了。 如今张氏这个样子去月明珠家,想来定然有事啊,还是大事。 村民们满脸兴奋,像极了满瓜田里乱窜的猹,急等吃瓜。 猹们,哦不,是村民们没有等太久,一会儿功夫就到月明珠家了。 张氏一头扎进去,进门就开始嚎:“老嫂子,我对不起你啊。” 众村民:好家伙,果然是大瓜。 “我说大妹子,你是不是嚎错丧了,你这是给谁报丧呢,你家谁死了?”王老太太如今可不惯着张氏,直接开怼。 张氏果然被怼得一哽,有点嚎不下去了,模样有点滑稽。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擅长撒泼耍赖的人,从前她也不屑于干这个,如今是没办法了,不想王老太太竟不按套路出牌。 村民也被王老太太说得一愣,心想这老太太怼起人来真是不分敌我,随口就来,丝毫不给未来亲家留情面。 第二十三章 退婚(四) 虽然被王老太太怼得没面子,但正事不能忘,张氏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万分为难地说道:“老嫂子,我真是开不了这个口,可是没办法了呀。” 张氏说完顿了顿,就等着王老太太接话,可是对方就只直直得盯着她,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张氏心里暗骂,好你个死老婆子,专门给人找不自在。 “我昨晚梦到孩子他爹了,他爹跟我说的啥我不记得了,反正是和婚事前程相关,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今天去了庙里打算抽个签,算一卦,我的天啊,下下签,我这辈子除了孩子他爹死的那年我还没抽到过下下签呢。” 张氏现在想起还是有点心惊,借着这股劲抽抽噎噎起来,看着好不可怜。 “我当时抽签的时候,就想着让菩萨保佑俩孩子的婚事顺顺利利的,没成想竟是个下下签,我不死心,就去找老和尚算了一卦,老和尚让我莫要强求,还说俩孩子八字相冲,在一起没有好结果啊,对孩子的前程也有妨碍。”张氏虽然抽抽噎噎的,但不影响说话。 “老嫂子,我这心里难受啊,明珠多好的孩子啊,我打心眼里喜欢,可是菩萨不让他们在一起,你说怎么办。”说着就痛哭起来,死了爹娘也就哭得这样了。 王老太太这会儿发话了,沉着脸:“大妹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说俩孩子八字不合,怎么就不合了,要我说我闺女福气旺着呢,你家鹏飞之前考了两次童生都没考上,和我家珠珠订亲后就考上了,这不是沾了我珠珠的福气是什么,如今鹏飞考上童生就翻脸不认人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以后你家有什么不好,可别往我闺女身上赖,我闺女背不起这黑锅。” 村民们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 张氏哭着进门那会儿,王老太太就让闺女待屋里别出来,这种场面闺女还是不要参与的好,闺女在影响她发挥。 张氏一听说她儿子不好,立马就不哭了,“瞧老嫂子说的什么话,鹏飞那是以前年纪小才考不上,去考试也就走个过场,如今到时候了可不就考上了,跟福气不福气的可没关系,都是孩子自己用功。” 张氏是坚决不同意儿子沾了月明珠的光这回事的,那又懒又胖的蠢丫头能有什么福气,最好今天能给她坐实了克夫这个名声,嫁不出去才好。 张氏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瞒大家说,这自从两个孩子订亲后,我就浑身疼,哪哪都不舒服,干什么都提不起神来,去看大夫,大夫也没说出个啥来,我以前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今天被老和尚一点拨,可不就是订亲订得嘛。” 王老太太一听这话不干了,退亲可以,绝不能损伤闺女的名声,顿时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那是你自己福薄,鹏飞他爹年纪轻轻就被你克死了,你咋不说是你克的呢,就会装可怜,别人家都多子多福的,瞅瞅你,就生了一个,你不仅福薄,还缺德,你自己克夫克子的,如今连自己都克了,还想栽赃给我闺女,你别扯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想干嘛。” 张氏憋屈,好你个老婆子,骂了半天你倒是骂够了,这会儿又说别扯没用的,张氏想回骂,但为了大局,为了儿子,她得忍,能退亲就是好事一桩。 “老嫂子,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两个孩子好,这婚事还是退了吧,万一俩孩子真有什么不好,咱做娘的后悔都来不及呀,都是好孩子,退了亲后,各自嫁娶,您看如何呀。”张氏舔着脸,好话说尽,生怕王老太太不同意,那模样和以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千差万别。 王老太太心里解气,却不肯轻易放过张氏:“你话说的轻巧,就凭你三言两语的就想把婚事退了?你家鹏飞是小子不怕,我们珠珠是姑娘,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这样损了名声,你说怎么办吧。” 张氏心里道,果然是不肯轻易放手的。 “您放心,退了亲后,我绝对不再提俩孩子订过亲的事,明珠是好孩子,就是和我家没有缘分,这孩子受委屈了,我赔给她四亩地,算是将来嫁人我这个做婶子的给她添妆了。” 村民一听,这张氏可是真大方啊,普通人家给亲闺女都陪送不了这么多,明珠这丫头退亲了也不算亏。 “我呸!你还有脸说,你还要不要脸了,自打俩孩子订亲后,你们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别的不说,鹏飞去年考童生试你就从我这拿了十两银子,再加上之前鸡零狗碎的,起码得有二十多两,我这都给你记着账呢,四亩地,还我家的都不够,还补偿明珠,补个屁啊你。” 王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揭了张氏的遮羞布,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村民一阵哗然,月鹏飞这是倒插门呢,订了亲而已,就花了未婚妻家这么多钱,去县里考试就得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娶个大姑娘都绰绰有余了。 张氏被臊得老脸通红,“这话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家条件就那样,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要是还有更多的,肯定拿出来给明珠,真不是小气。”可怜巴巴的。 老太太可不吃这一套:“别跟我来这一套,有道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也不要多的,你从我这拿了多少,给我还回来多少就行,省得人家说我发闺女财,银子你还我25两,粮食还200斤,给鹏飞做衣服扯的细棉布20尺。” 张氏一听脸都绿了,这她怎么还得起,“老嫂子,哪有那么多,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以为我是你,靠耍无赖过日子,老大,去我屋里把账本子拿出来,我都给你一笔一笔记着呢。”王老太太有个记账的习惯,虽然她认字不多,但有着独有的记账习惯,一笔都差不了。 张氏一听更慌了,这老太太挺贼啊,挺能算计呀,早就防着她了。 “老嫂子,不用拿账本,我信你,咱都是乡里乡亲的,这远亲不如近邻,何必算那么细,将来我家鹏飞出息了,定忘不了你家的好。”张氏企图道德绑架王老太太,还想画大饼。 第二十四章 退婚(五) 王老太太是能被道德绑架的人吗,除了闺女,什么都不能阻止她撒泼骂人。 “别扯些没用的,还远亲不如近邻,摊上你这么个乡邻,我家倒了八辈子霉了,你上门退亲,还说什么情分啊,都说寡母难缠,如今退了这亲事也好,省得我闺女去跳这火坑,要不然,有你这么个婆婆这辈子也好不了。” 张氏眼瞅着这事赖不掉,只能说:“那我先欠着,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等我有了就还,我连本带利还你。” “先欠着?你做梦,你以为这是做买卖呢,也行,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退婚。”王老太太知道张氏着急退婚,故意这么说。 张氏果然急了,要是因为银子今天退不了亲,才是因小失大,等和于掌柜家的闺女订亲了,多少银子没有。 咬牙道:“好,我家一共有六亩地,都给你家了,以前一亩地可值八两银子呢,都给你家了。” “别说得好像是我抢了你家的地,如今大旱,地里连草都快不长了,要地有什么用,你说值八两,行,你去卖了换成银子,还我三十两就成,剩下的算你的。” 如今地里颗粒无收,便是有一百亩地也无用,且如今良田市价五两一亩,也不是说卖就能卖出去的,除了手里余钱多的,谁嫌钱烫手去买地。 张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直接给地,偏她还要卖乖卖惨,活该被王老太太下面子。 王老太太打发大儿子去把老村长叫来,算是为两家退亲做个见证,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顺便将田地过户,等老村长去县衙换发了文书,地就过到她家名下了。 老村长很快就来了,在老村长的见证下,两家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但从大局出发,他还是说了两句场面话,意思是虽然做不成亲家,但仍是一个村的,以后还要和睦相处云云。 给老村子面子,两家均点头应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至此,算是彻底解决了压在王老太太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老太太脸色沉沉得招呼自家人回屋,跟村民们道了声抱歉,看都没看张氏一眼,大门咣当一关。 就剩自家人了,老太太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几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嘱咐两个儿媳妇:“去,好好整一桌,今天是个好日子,都给我放开了吃。” 大家都欢天喜地的,仿佛过年了,老爷子还把珍藏许久的二两好酒拿了出来,嘴上没说啥,可心里的欢快都摆在了脸上。 能顺利退亲,月明珠也开心,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了。 她不恨张氏和月鹏飞,尤其是月鹏飞,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不喜欢月明珠不是什么大错,不喜就是不喜。 张氏母子顶多就是缺德了点,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能顺利退亲就好,以后各不相干,只要他们不找事,她可以当他们都不存在,更不会报复他们,她没有闲功夫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耗费。 这些天家里卖豆芽,赚了一些银子,但因为月明珠的婚事,全家也没顾上吃喝,今天终于退亲了,大嫂二嫂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连月明珠这个要减肥的都忍不住吃了个肚子溜圆。 饭桌上,大高突然道:“小姑姑,你是不是瘦了。” 众人朝月明珠看去,还真是瘦了,这阵子家里太忙了,都没顾上打量,如今一看,可瘦了不少呢。 从前月明珠下巴上有三层,如今就两层了,第三层已经不明显了。 这可把王老太太心疼坏了,疯狂往闺女碗里夹肉,“我闺女最近受苦了,家里事多,娘都没顾上你,快多吃点,以后咱顿顿吃肉。” 月明珠笑着把肉夹到侄子碗里,“娘,我好不容易减下来一点,感觉精神都好多了,以前都走不动道,现在从镇上走回来都没那么累了,可见太胖了真不是什么好事。” 王老太太看闺女确实脸色好了很多,眼睛也有神,这才作罢,还是不放心得嘱咐闺女,减肥要慢慢来,别饿坏了肚子。 月明珠笑着应是。 饭桌上,大哥月明强提出买牛车,如今他们家天天用牛车,天天租人家的,花钱不说,还不方便。 再说,如今卖豆芽天天都能赚几两银子,一辆牛车几天就赚回来了。 对此大家都表示同意,几个小的知道家里要买牛车后,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他们家也是要有牛车的人了! 其实,从前也是能买得起的,只不过家里花销大,月明轩读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牛车也不是生活必须品,犯不着花那个银子。 众人商量好后,就各自忙活去了。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阵,家里如今事多,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能多干一点是一点。 月明珠趁大家忙碌的时候,往水缸里悄悄加了一些空间里的水。 生豆芽用水量比较大,这可一点都省不了,如果不勤换水,豆芽就会发黑。 可如今天气干旱,村里的井水位又下降了,她们家也不好意思打太多水,已经是能省则省了,平常洗衣服的次数都少了。 月明珠看在眼里,每天都悄悄往里加水,只敢一点一点加,加多了就不合理了。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再不下雨,村里的井总有一天会干,到时候该如何呢? 还是要找新的水源。 月影村背靠月影山,月影山到如今都郁郁葱葱,山上野菜一茬一茬的长,说明山上是不干旱的。 森林本就能涵养水源,而月影山又格外茂密,山上必定有水源,看来是时候再上一次山了。 说干就干,月明珠跟二兴和三栋约好了明天一起上山。 三栋是她二哥家的孩子月志栋,今年八岁了,他和小武都是二哥家的孩子。 大哥家还有一个孩子排行老四,叫月志勇,这个孩子从小就有点唯唯诺诺的,跟个小姑娘一样,月老头希望这个孩子能更勇猛一些,故取名月志勇。 第二十五章 再上月影山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月明珠就跟着两个侄子上山了。 因为瘦了一些,加上这些日子的锻炼,月明珠这次上山感觉轻松多了。 山的外围照样有许多挖野菜的村民,只不过这次人们往里面了一点。 纵然山上野菜多,但也禁不住人们天天上山挖,短时间内根本就长不出来,外面的一块都快被人们给挖秃了。 碰见熟人,月明珠都婶子大娘大嫂的打招呼。 这在以前的月明珠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村民们也很热情,都回应着,顺便吹捧两句。 “明珠也上山挖野菜哪。” “明珠瘦了,也更好看了。” “明珠长成大姑娘了,以后定能找个好婆家。” 月明珠笑着一一回应,虽然还是胖胖的,但莫名让人觉得端庄。 村民们也没多想,只觉得大概这姑娘是被退婚刺激得不轻。 要说月明珠除了胖和不太会干活,好像也没其他的毛病。 她家条件好,吃穿不愁的,三哥又是读书人。 从前村里想聘她当儿媳妇的人也不少,毕竟以王老太太对闺女的疼爱程度,到时候陪嫁肯定不少。 就是吧,他们心里有点怵王老太太,自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冒然提亲,再让老太太给骂一顿,甚至打出来,那可就太丢脸了,所以除了张氏,至今没人敢下手。 如今,月明珠是被退过亲的姑娘了,被退过亲的姑娘总不如从前金贵,按普通人家的想法,能找个人嫁出去就不错了。 好多人家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见月明珠上山了,一个个的都想着怎么搭讪月明珠。 王老太太不好搞,那就先搞定她闺女,就不信月明珠都愿意了,她还能不同意。 于是月明珠一会儿收到把野菜,一会儿收到几个鸟蛋。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村民今天格外热情,直到从树后面蹿出来一个小伙子。 “明珠妹子,你也上山了啊。” 突然蹿出来的小伙子给月明珠吓了一跳,以为突然蹿出来头野猪,差点手里的匕首就扎到人了。 月明珠暗暗庆幸,要不然又是一场风波。 这人真是有病啊,这什么爱好呀! 二兴看小姑姑被吓到了,上去就想揍那人一顿,以为是那人恶作剧,故意吓唬小姑姑。 月明珠忙拉住了二兴,对面的小伙子也急忙解释,生怕挨一顿揍。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们打声招呼,今天能在山上碰到明珠妹子,真是太有缘了。” 神特么有缘,天天都有一群人上山,大家都有缘呗。 见月明珠不说话,小伙子有点尴尬,只能自己继续说。 “明珠妹子,你真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着还一本正经得摇头晃脑起来,装作很有文化的样子。 心里想着,原来明珠妹子的未婚夫是个读书人,想来她喜欢读书人,自己专门去跟人请教了几句诗,想来明珠妹子对她定然能刮目相看。 月明珠有点恶寒,合着她这是被人表白了啊,来古代头一回被人表白,还挺新鲜。 不过这人眼神不好啊,还窈窕,整个村里再没比她更不称这个词的了。 月明珠拉着二兴转身就走,无聊,懒得废话。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相干的人身上。 小伙子看月明珠要走,急了,以为是月明珠没听懂他读的诗句的意思,急得抓耳挠腮,关键是他也不懂啊,情急之下,大喊道: “明珠妹子,一起走啊。” 月明珠这才开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去哪儿都行,我陪你。” 小伙子今天势必要缠上月明珠,他娘说了,烈女怕缠郎。 只要把月明珠娶到手,就吃穿不愁了。 他可听说了,与月鹏飞订亲这么短时间,她家就给出去30两银子。 这得多少钱啊,村里大多数人家一辈子也存不了这么多银子。 这还挖什么野菜啊,把地皮挖秃了也还是吃野菜,傍上月明珠吃软饭不香吗? 不就是喜欢读书人吗,就月鹏飞那样的,他好好学学样子就是了,反正月明珠也不懂。 二兴看对方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样子,想冲上去揍他一顿,什么玩意啊,就想给他当姑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配吗? 月明珠无奈,这就是现实啊,任何时候都有人想傍大款,想当凤凰男,想吃软饭。 这种男的她前世见多了,如果随便一只癞蛤蟆都能缠上她,她至于单身那么多年? 也不用二兴揍他,她一个人就能给他揍趴下。 对这种人,说再多都不管用。 月明珠朝对方勾了勾手,对方以为月明珠被自己迷住了,屁颠屁颠得凑了上来。 月明珠一拳头就给他揍趴在了地上,顿时鼻血长流。 二兴和三栋嘴巴张成了一个“o”。 小姑姑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啊! 尤其是二兴,他以为家里就他打架最厉害了,没想到小姑姑更厉害,起码他一拳没法把人给揍趴下。 小伙子被揍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月明珠趁机带着俩侄子跑了。 暗处本来还有看热闹的几个小伙子,本想伺机而动,看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如今看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被揍得这么惨,都不敢上前了。 开玩笑,要是娶了月明珠,是不是就得天天挨揍了,他们默默问自己抗不抗揍。 二兴和三栋兴奋地追着小姑姑问东问西,小姑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们喜欢跟着小姑姑玩,刺激啊。 月明珠说这是天生的。 其实也不算骗二兴他们,虽然她前世练过武术,但并没有如今的威力,毕竟这具身体天生神力,这是天赋。 刚刚打那一拳,也就使了两分力,主要是她怕把人打死了。 二兴又问,能不能跟着小姑姑学武。 月明珠觉得二兴确实是习武好苗子,值得好好培养,得找正统的师傅教。 去哪儿找个好师傅又毫无头绪,没路子呀,也没处打听。 这就很无奈了。 只能说还是太穷了,赶紧发家致富才是要紧的,靠生豆芽一天挣个几两银子还是太慢了。 第二十六章 发现水源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解决当务之急才是今天的主要任务。 通常来说,森林植被特别茂密的地方会有水源,或者动物比较多的地方也会有水源。 可是这个时代没有飞机,没办法俯瞰森林的全景,总不能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吧,迷路不说,可能还会遇到大型动物,那就太危险了,如果碰上狼群,任她力气再大,也不能全身而退,再说还带着俩孩子呢。 这可怎么办,对了,她还有个系统,一直没用,都快忘了。 “小叮当,你可能感知何处有水源?”月明珠当即用意念呼唤小叮当。 “主人,您可算想起我了,小叮当无所不能,自带扫描功能,只要您需要,随时上线为您服务。” 听得出来,小叮当很雀跃。 根据小叮当的扫描,水源离她们当前所在的地方大约一公里。 这个位置委实有点远了,一公里在平原不算什么,在深山老林里就多了很多危险。 月明珠不想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冒险,想让他俩回去。 二兴一听就不愿意了,他们要保护小姑姑,如果就这么回去了,爹和阿奶非扒了他们皮不可,再说了,跟着小姑姑多好玩啊,才不要回去。 月明珠有点头疼,熊孩子不好对付啊,特别还是为你好的熊孩子,总不能打一顿吧。 唉,跟着就跟着吧,大不了让小叮当警醒一点,发现危险提早预警。 男孩子天生就喜欢冒险,俩孩子跟着月明珠一路往老林子里走。 才往里走了大约一里地,小动物就明显多了起来,二兴掏出弹弓,一打一个准,一会儿功夫就打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这准头村里的老猎户怕是也比不上。 二兴都想待在林子里不走了,从前他就想再往山里走一点,可是家里人不让。 这年头,除了家里没地吃不上饭的,都不会以身犯险进林子里打猎,是以村里也就一个猎户。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跑出来一只狍子,这狍子离得有点远,身手又比较灵活,二兴的弹弓打在狍子身上,狍子就顿了顿,不痛不痒的,眼看又要跑了。 二兴和三栋急得大叫,月明珠看小家伙们这么着急,只能捡起一块大石头,徒手把石头扔出去,重重砸在狍子身上,狍子血溅当场,竟是生生被砸死了。 二兴和三栋再次呆立原地,小姑姑还有多少是他们不知道的。 月明珠看狍子血淋淋的样子,有点嫌弃,自己一着急没控制好力道,给狍子都砸成啥样了啊。 二兴和三栋不嫌弃,快步跑上前,把狍子往小背篓里拖。 二兴背着背篓摇摇晃晃的,跟要摔倒了似的。 这狍子还挺肥,大概得有五六十斤,要是在平地上,二兴背着肯定没问题,可是在林子里,地上都是厚厚的树叶,且到处都是树枝,极不好走。 月明珠见不得自家侄子受罪,把背篓背在了自己身上,这重量于她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二兴还要抢回去,说背篓不重,他背得动,月明珠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让他多吃两年饭再说。 经系统小叮当指引,这条路是比较安全的,没有什么大型危险动物,路上不好走难以避免,但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 泠泠泉水从山壁上流出,扑面而来的清凉感让人精神一振,疲惫全消,还有一群野兔正在喝水,因为他们突然的闯入被吓得四散奔逃。 二兴和三栋第一次见这么多野兔,都不知道该抓哪一只,愣神的功夫,野兔全跑没影了。 二兴和三栋气得抓耳挠腮,仿佛到嘴的肉飞了,恨不能重来一遍。 冷静下来后看见山泉从山壁流出,又雀跃起来。 他们都已到了懂事的年纪,知道现在村里的水井快没水了,知道发现新的水源于村里人意义重大。 俩人扑上前,捧起泉水喝了起来,清冽而甘甜。 “小姑姑,好甜,你快来尝一尝。” 三栋摘了个大叶子,盛了水给月明珠送到嘴边,月明珠浅尝了一口,确实甘甜,比村里的水还甜。 纯天然无污染,确实难得,比她前世喝的最好的矿泉水都甜。 真的找到了水源,月明珠心里的石头落地。 人活着不能没有水,若没有了水,必然生乱,就算她家有她空间里的水,可是如果村子乱了,她家也好不了。 她没有那么博爱,可这么多条人命,她做不到视若无睹,若能尽绵薄之力,她不会吝啬。 如今找到了水源,就算天气依然干旱,颗粒无收,人们靠着月影山也饿不死渴不死了。 月影山的山脚下只有月影村一个村子,周围还有其他村落,但都很难进入月影山。 月影山除了月影村这一块,其他的地方都是悬崖峭壁,很难攀登上去,想进山,月影村是必经之地。 因此不用担心其他村会来争抢水源,如果他们村不想让人上山,直接不放外人进村即可。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往回走了。 照样是月明珠背着狍子,二兴背着野鸡和野兔,三栋背着一路挖的野菜,也算是满载而归。 就是满身狼狈,头发都被树枝刮得一绺一绺的,衣服也被刮破了,活像是逃难来的。 不过既发现了水源,又打到了猎物,三人心里美滋滋,丝毫不觉得受罪了。 从老林里出来,有许多人还在挖野菜,看三人这副模样,纷纷问是咋回事,又看到背篓里的猎物,一个个更是好奇得不行。 月明珠说猎物都是二兴打的。 众人看狍子血淋淋的,死状凄惨,刷新了对二兴的认识,原来二兴不只打架厉害,打猎都这么厉害,以后可不能惹他,搞不好就得头破血流。 “明珠姑姑。”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走上前来,甜甜地叫着月明珠。 月明珠想了一下,这应该是大伯家的孙女春花,今年十岁了,比二兴大一岁。 明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反正她本来的人设就是不爱说话,不懂事。 春花不觉得尴尬,上前道:“明珠姑姑,二兴弟弟可真有本事,真羡慕你家,可以常常有肉吃,我们家就不行了,顿顿吃野菜,阿爷阿奶身体都不好了。” 月明珠一听这茶言茶语的,扭头就走。 第二十七章 手撕绿茶 “哎,明珠姑姑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春花见明珠要走,急了,她还没进入正题呢。 小姑娘拦着月明珠不让走,月明珠总不好硬扒拉她,只得停下。 “还有啥话,说吧,只要不管我要肉就行,要肉的话就别开口了。” 春花之前说话那酸溜溜的语气,让人一听就知道想干嘛,月明珠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把路堵死。 但春花显然不是那种脸皮薄的小姑娘,“明珠姑姑,看您说的,咱是亲戚,什么要不要的,我就是不要,您家天天大鱼大肉的,也不能看我们饿死不是。” 春花显然是非把肉要到手不可了。 月明珠觉得挺新奇的,小小年纪的,这脸皮是真厚实啊。 春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阿爷可是你的亲大伯,你得孝顺他,阿爷阿奶年纪大了,得吃些好的。” 春花说着看了一眼狍子,暗暗吸了一下口水,这得多香啊,她今天一定得多要点,回家阿奶必然夸她,等吃肉的时候她要多吃两口。 月明珠有点累了,想回家歇歇,不想再跟这姑娘纠缠,简直浪费她的时间,有这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就是打量她人傻话少欺负她,要是她娘王老太太在这,春花敢伸爪子试试。 “春花,你家里有镜子吗?要没镜子的话,就打盆水,好好照照自己。”月明珠语气平平的,听不出高兴或不高兴。 春花摸了摸脸,“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没事儿,干活哪有不脏的,我没姑姑那么讲究。” 村人哄堂大笑,春花一脸莫名其妙。 三栋笑话道:“我小姑姑是让你好好照照自己有多大脸,要我说,如今水也稀罕着呢,你还是撒泡尿好好照照吧。” 三栋叉着腰哈哈大笑,颇有王老太太的风范。 春花脸腾得红了,她再脸皮厚也还是一个姑娘家,被人当众说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是个男孩子,自然羞得不行。 捂着脸就跑着找她娘去了。 她娘也在山上挖野菜,看见明珠姑姑他们打到了猎物,让她来要些肉。 觉得一个小姑娘,别人也不能怎么着她,不想竟被羞回来了。 没用的东西! 春花她娘花氏气冲冲得跑了过来,逮着月明珠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说明珠丫头,你好歹是春花的长辈,春花喊你一声姑姑,你咋没有做长辈的样子呢,什么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是一个长辈能说的话?你怎么能这样羞辱自家侄女,你让她还怎么做人,不行,你今天必须得给她赔不是。” 三栋想说不是小姑姑说的,是他说的,月明珠拦住了他。 她淡淡开口:“那大嫂子想让我怎么赔不是?” 说这个花氏就来精神了,“怎么也得赔一只狍子,小姑娘家家的,名声最是珍贵,看在亲戚的份上,就便宜你了。” 月明珠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合着让人说撒泡尿照照不好听,开口要肉就好听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娃野菜,净眼红别人的东西,就是要饭的也不能硬要吧,别人不给,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赖别人羞辱她,她自己都不要名声了,难道别人还在乎这个?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春花这叫咎由自取。” 花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道:“牙尖嘴利,活该被人退亲,我看你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听她说这话,二兴就想冲上去揍她了,管她是不是长辈,管她是不是女人呢,让她嘴贱,揍她。 花氏吓得躲到一边,有村民看不下去了,劝道:“志远家的,你可消停点吧,就是你家春花那丫头不省心,你这样说明珠,小心她娘去找你。” 花氏打了个哆嗦,刚才光顾着过嘴瘾了,忘了王老太太了。 以前王老太太可没少和她婆婆干架,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婆婆可不是对手。 怕王老太太一秒到达战场,顾不得挖野菜,花氏拉着女儿迅速撤退了,颇有点屁滚尿流之感。 月明珠觉得没意思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这帮人真是闲着没事干了,每次她出门,总有这样那样的破事。 还是穷闹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脸面又算什么呢? 她不是没有整治这帮人的手段,可他们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那种动辄要人命的,她实在做不来。 可要每次出门都这样,她也受不了啊,她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嘴替了。 家里如今每日生豆芽越来越多了,月满楼因为是连锁酒楼,在于掌柜的大力支持下,附近镇的月满楼也都订购了豆芽。 她家只需每日把豆芽送到镇上的月满楼即可,其他镇上的月满楼自己派人来拉。 每日要生这么多豆芽,可把全家人累够呛,恨不能晚上都不睡觉了,也是时候添个人帮忙了。 究竟是请人还是买人,月明珠是有考虑过的。 就目前来说,她家生豆芽这个买卖,其实没多大技术含量,做一次就知道了,如果请人帮忙,秘密轻而易举就泄露了,况且将来还会做许多生意,秘密还会更多。 思来想去,还是得买人。 就买个小丫头吧,能帮忙干活,还能跟着她出去,一举两得。 等回家就跟她娘说这事,至于花氏骂她这事,她都快忘了,压根没想着跟她娘告状。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这并不影响三人的好心情,姑侄三个脚步轻快的回家去了。 回家正好赶上吃午饭,折腾了一上午,还真是饿了。 如今家里有钱了,可以顿顿吃干的了,今天中午的主食是杂粮馒头,管饱管够。 大嫂蒸了满满一大锅馒头,全都给造完了。 没办法,如今家里活多,干得多吃得多,不吃也没劲干活。 饭后月明珠跟大家说了找到水源的事,月老头听说后,带着大儿子立马去了村长家。 这可是大事,关乎全村性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众人都很兴奋,只有老太太一脸紧张的问月明珠是怎么发现水源的。 这可难倒她了。 第二十八章 悲催的背锅娃 这要是跟她娘说她进深山了,这老太太不得原地爆炸啊。 偏偏有个嘴快的,三栋特别骄傲地说:“阿奶,我们进深山了,小姑姑可厉害了,那傻狍子就是小姑姑用石头砸死的。” 月明珠捂脸,唉,缺心眼的娃啊,你怎么拉都拉不住,谁都不能阻止他想要挨打的热情。 二兴当场想给三弟来一场爱的教育,说了实话,阿奶还能让跟着小姑姑上山吗,这个大嘴巴,以后有好玩的再也不带他了。 王老太太听说他们进深山了,果然当场就气炸了,拿起一旁的烧火棍就开始揍二兴和三栋。 “说,是不是你们怂恿小姑姑进山的,多危险啊,你俩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拉着你们小姑姑干嘛。” 老太太撵得俩孩子满院子乱蹿,实际上也没打到几下,主要还是靠吓唬。 当然被打到的是三栋,二兴早在阿奶拿棍子的时候就蹿到院子里去了,三栋跑得慢挨了几下。 这娃心眼实诚,还以为阿奶会夸奖他们,结果挨了一顿锤。 他俩是真冤枉,妥妥背锅侠。 看祖孙三人跑得差不多了,月明珠才上前拦住她娘,解释说是她要进山,不关俩孩子的事。 “那也是他俩不懂事,多大的人了,小姑姑要进山也不知道拦着点。”反正闺女是没错的,要错也是别人的错。 “下次再这么不懂事,还揍你俩,知道了不?”老太太恶狠狠威胁。 俩孩子连连告饶,嘴上说不敢了,心里还敢不敢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 月明珠心里叹气,这俩娃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被这么大一口黑锅。 因为家里买了牛和牛车,几个孩子都去看牛了,这会儿就剩下月明珠母女了。 月明珠扶着亲娘坐在床边,温声道:“娘,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村子里的水井快干了,咱家马上也要没水用了,爹这两天愁得直抽烟袋,我就想着是不是能想想办法,我在梦里见过别人是怎么找水源的,就想试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也就往深山里多走了一点,没有多大的危险,再说了,别人不知道,娘你还能不知道啊,我一拳能打死一只老虎,进了山里,猛兽该躲着我才是。” 月明珠脸上笑得柔柔的,还带了一点小女儿的撒娇,自从月明珠醒来之后几乎从没撒过娇,王老太太看得心都快化了。 摸了摸女儿的头,“我闺女打小就善良,不过以后可不能这么冒失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叫上你几个哥哥,这山里蚊虫鼠蚁多,被咬一口可不好受,我闺女细皮嫩肉的,可不能遭那罪。” 进山这事算是以二兴和三栋挨打而完美揭过去了。 月明珠又跟老太太说了买人的事,老太太当场就想驳回,只是忍住了。 如今家里的活是有些多,也挺累人的,但庄户人家哪有不累的,买啥人啊,费银子不说,还得管人吃饭,纯属浪费。 看着闺女一脸期盼,老太太对着闺女说不出难听的话来,不想闺女难过,试探说:“珠珠啊,你为啥想买人啊,是衣服没人洗,还是你大嫂做饭不好吃啊,你有什么活,尽管让家里人干,谁要是说个不字,你跟娘说。” 老太太以为是家里太忙,没人照顾闺女,让闺女受委屈了。 月明珠跟她娘细细解释了原因,一个是她不耐烦出门应付那些找事的,浪费她时间,在一个就是以后家里的活会越来越多,靠家里人根本干不完,迟早要买人。 老太太觉得,可能是闺女太寂寞了,买个丫头陪闺女玩也好啊,还能替闺女吵架,也不错。 老太太有个提议,一定要买个厉害的丫头。 月明珠深以为然,那种柔弱小白花她家可不要,养不活,不适合她家。 老太太不放心,要明天一起去镇上人牙子那看看,势必挑个最厉害的。 话说月老头火急火燎地跟村长说了山上水源的事后,村长激动得恨不能蹦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天不亡月影村啊,他们村果然是得月神庇佑的村子。 当下就要上山去。 月老头这才想起来,他跟大儿子都不知道位置啊,只能回家喊月明珠。 王老太太可不舍得闺女再上山,就算没有危险,但山路难走,到处都是树枝子,她刚才看了,闺女脚上都磨起泡来了。 这时二兴跳了出来,拍着胸脯表示他认识路,虽然森林里几乎不见天日,但二兴天生方向感好,只要走过一次,哪怕是黑夜里,他也能认得路。 小姑姑一个姑娘家,没吃过什么苦,他也不想小姑姑去遭这个罪。 喊上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村老,再加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山了。 见到村长领着一群人上山,而且还有好几个是村里比较有名望的人,村民议论纷纷,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呀。 有些人好奇之下想跟着去看看,被村长斥责回去了。 这可是村里的大事,还不知道要如何呢,岂能让这么多人都掺和进去,人多了容易坏事。 二兴已经来过一次了,加上身手灵活,所以不觉得有多累,可把一群村老给累坏了,林子里实在太难行走了,难为二兴小小年纪还记得路。 村长及村老们夸奖二兴有前途,是能干大事的人,月老头脸上有光,嘴上谦虚着,可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儿孙出息就是最大的福气了,盼一辈子就是盼这个,这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这帮孩子能这么出息懂事,都是老婆子的功劳,他这辈子庸庸碌碌,幸亏娶了个能干的老婆子。 终于到地方了,可把一群老头累坏了,扶着树直喘粗气。 可一抬头看见泉水汩汩从石壁中流出,顿时像被打了鸡血般,一溜小跑着到了近前,真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返老还童。 林子里荒无人烟,大树遮天蔽日,泉水流出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听在众人耳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村长激动不已,这下村民真的有救了啊,不用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了。 村长老泪纵横,握着月老头的手,直说他家立大功了,全村的人都该感谢他家。 第二十九章 破开石壁的办法 有个村老感慨,“这水要是能流到山下就好了,到时可以浇田,地里就有收成了。” 谁不想地里能有收成呢,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就这小水流,不等流山下去就干了,除非水流够大。 可这泉水就只从石壁缝里流出来一点,接满一桶都得接好一会儿,还浇田,实在是想多了。 这时有个年轻人大步上前,耳朵贴在石壁上,然后兴奋大喊:“村长叔,石壁里的水声可大了,你们都来听,这石壁要是被凿开了,水流肯定很大。” 众人纷纷上前把耳朵贴石壁上,果然,石壁内的水声隐隐有奔腾之势。 然而,如果不把耳朵贴石壁上,根本听不到声音,可见这石壁极厚。 如此厚实且坚硬的石壁,想要靠人工破开,简直天方夜谭,即便是采石匠人也难以办到,这要是用锤子一点一点砸,得砸到什么时候。 倒是听说有火药这种东西,可这是受朝廷管制的,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去哪弄火药。 要是将发现水源的事上报朝廷,别火药没要到,水源也保不住了。 这可把众人难受坏了,明明大饼就在眼前,可就是吃不着。 众人唉声叹气。 村长嘱咐大家都管住自己的嘴,先别把发现水源这事说出去,等想好怎么办后再说,反正如今村里的水井还没干,先凑合着用。 又让大家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把石壁凿开,一群人这才心事重重的下山去了。 月老头回家后就开始长吁短叹,坐立难安的,恨不得多长出个脑袋来,头发都快揪秃了。 王老太太看不下去了,问道:“老头子,你这是咋了,针扎你屁股上了啊。” 月老头也不计较自家老婆子粗俗,反正自家人都知道水源的事,不用保守秘密,索性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王老太太哪懂怎么凿开石壁啊,只安慰月老头:“咱都是庄户人,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能发现水源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别不知足想太多,没得愁坏了自己。” 月老头没有被安慰到,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 继续叹气。 给王老太太整烦了,“你个老头子没完了是吧,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去院子里劈柴去。” 月老头被自家老婆子骂了一通,心里终于舒服点了,也是,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庄稼汉,要能想出办法,早不在村里窝着了,乐呵呵提着斧头劈柴去了。 老太太还是心疼自家老头的,见不得老头出那个样子,琢磨了一下,这水源是闺女发现的,闺女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没准能知道。 月明珠此时正在自己屋里看书,看她三哥的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在没有别的途径的情况下,唯有多读书,才能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从而更好地生存下去。 王老太太进门时就看到闺女读书的场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闺女好似在发光,又好像是一副画,她都不忍心出声打扰。 月明珠听到了动静,问王老太太有什么事。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哎,还不是你爹,净瞎操心,我让他给我烦的头疼,你快给他想个法子。” 老太太把事情跟闺女详细说了。 月明珠听后,先是笑了一下。 自家娘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烦老头子,还不是心疼他。 她思索着,这个时代是有火药的,就是威力不太强,主要是做烟花爆竹用,且朝廷管制极严。 她是知道火药配比的,而且她还知道怎么造出威力更大的火药,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火药一旦爆炸,动静极大,不可能捂得住,如果因为炸石壁给家里引来祸事,不划算。 还得另想办法。 化学办法用不了,那物理办法呢?有了,热胀冷缩。 月明珠当即跑到院子里,跟自家老爹说了一下自己的办法,她爹最初还半信半疑的,毕竟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个法子。 这好办,月明珠当即让几个侄子搬石头抱柴火,现场试一下就是了。 侄子多了好办事,一会儿功夫就准备就续了。 生火,烧石头。 几个侄子一头雾水,这是又搞哪一出啊,石头不能吃不能喝的。 大约烧了半个时辰,月明珠让大哥端凉水泼向石头。 一大盆凉水泼下去,石头顿时兹拉作响,隐隐有碎裂之声,用锤子一敲,登时四分五裂。 众人:……。 月老头想,闺女真是神了啊,这是他能生出来的亲闺女吗? 来不及多想,月老头仿佛得了新玩具的小孩,着急出门找小伙伴炫耀去了。 跟村长说了办法后,村长也是半信半疑的。 没关系,这好办,月老头兴高采烈的在村长家里又重演了一遍,这下村长服了。 “大山老弟,你可以啊,还能想出这种办法,记你一大功。” 村长与月老头勾肩搭背热聊着。 “老哥,这你可太高看我了,就你兄弟我这脑子,这些年你还能不知道,想破头也想不出这种办法啊。”月老头可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不贪功。 村长正琢磨着,那这办法是哪来的,月老头又得意洋洋道:“是我闺女想出来的,厉害吧,真不愧是我月大山的闺女,这脑子八成是随我那老婆子了。” 那炫耀的样子,村长觉得手有点痒,想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一下子。 村长很震惊,明珠那丫头,胖乎乎的,还有这本事?莫非这就是真人不露相? 这月大山真是好命,儿孙有出息就算了,连闺女也是个聪慧的。 他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改天得好好问问他,该怎么才能生出这么出息的儿女。 说来也是奇了,明珠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办法,他们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那是听都没听说过,村长这样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月老头更得意了,“那丫头平时没个姑娘样,别人家的姑娘都绣花做饭挖野菜的,她倒好,平时就爱坐屋里看书,一坐下几个时辰就过去了,比她三哥还用功,你说说,姑娘家又不考状元,再这样下去,她三哥都没她有学问了。” 第三十章 挖沟渠 月老头是真没吹牛。 自打月明珠醒来后,没事就看三哥月明轩的书,书不够看了,就让她三哥去书店借,给押金再加上几文钱就能借一本书。 种类繁多,月明珠杂七杂八的都有所涉猎。 不光如此,她还天天练字,那字体大气磅礴,不知是不是天生力气大腕力足的原因,看字体完全看不出是女子所写,遒劲有力,她三哥都自愧不如。 看自家妹妹一个不用考科举的女子都这么用功了,自己怎么也不能差妹妹太远,因此月明轩天天放学回家后,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屋,天天晚上熬到半夜三更,最近家里灯油都用得多了。 苦功没有白费,最近先生都夸他学业又精进了,照这么下去,明年考秀才绝对能名列前茅。 月明珠怕他三哥熬坏了眼睛,专门教了三哥眼保健操。 这年代可没有眼镜,要是熬坏了眼睛,读书再好,将来做官也不方便。 月明轩知道轻重,按妹妹教的法子按摩,果然眼睛就没那么疲劳了。 妹妹可真是他的福星,要对妹妹更好些才是。 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读书,早日高中,也好庇护妹妹,将来嫁人也嫁得好一些,成为妹妹的底气和依靠,嫁人后不被磋磨。 于是熬夜熬得更晚了,家人起夜的时候常常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灯。 这得多辛苦啊,两个嫂子格外心疼,常常半夜爬起来给他做宵夜,就这么吃,月明轩也还是瘦了。 王老太太也心疼,毕竟儿子也是她亲生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嘱咐月明轩不用那么拼命,身体最重要。 月明珠看她三哥仿佛看到了高三备考的学生,她理解那种迫切和焦滤,就是让他躺床上也睡不着,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年轻人身体好,能熬得很,身体没那么容易垮,注意营养就行,毕竟那么多高中生熬着,也没见谁熬坏了。 年轻时不拼命,什么时候拼命呢,大家都卷起来吧,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村长再也绷不住了,“啪”照着月老头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我忍你很久了啊,知道你家孩子出息,你就别炫了行不行,还让不让人活了。” 月老头心里高兴,不跟村长计较,不就是嫉妒嘛,嘿嘿,他理解。 闺女说了,嫉妒使人丑陋,嫉妒使人疯狂,他大度,才不跟丑陋又疯狂的老头计较。 俩老头闹够了,村长组织人手又上山了。 村长就是村里的土皇帝,好多事都得通过村长才能办,因此村长在村里有着绝对的权威,村长一声令下,出点力气而已,除了个别人,几乎都没有二话。 村长提前就想过了,万一石壁能凿开,泉水奔腾而成,到处流淌,浪费水不说,且周围会很泥泞,无法取水。 那么为了避免造成这种无序的状况,就得先挖沟渠,让流出来的泉水有地方盛。 也不用一下子挖到山脚下,就先挖一段,等把石壁破开了,再接着挖。 说干就干,到了水源处,村长下令开挖,这些人都是干惯了活的好手,人多力量大,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挖了好十几丈。 村长让人把周边的树木砍了一些,避免一会儿烧火的时候引发森林大火。 石壁又厚又坚硬,可不是之前做实验时候的那种石头,得多烧一会儿。 大概烧了得有一个时辰,村长让几个壮汉把提前准备好的水迅速泼向石壁。 结果石壁太厚太坚硬了,只破开一部分,这让众人看到了希望,继续烧火、泼水。 几轮过后,石壁终于破开了一个大洞,伴随着泉水奔腾而出,众人欢呼着,甚至有人嚎啕大哭,终于有救了啊。 这时沟渠也已经挖了好几十丈了,完全不用担心水到处流的问题,天色已黑,全靠火把照亮,众人折腾得精疲力尽,好在这一下午没白费。 明天把全村的男人都叫上,一起挖,挖几天就挖到山脚了,再挖上几天,和村里的大河连通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以后村民取水、浇田都方便,再也不用为了水而担忧了。 今天上山的人多,村长也没叮嘱不准把水源的事说出去,大家伙回家后都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 许多人家老人、妇人和孩子也都想上阵挖沟渠,甭管力气大小,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早日挖通沟渠,对大家都有好处。 也有人家不愿意出人挖沟渠,比如张氏。 村长让人挨家挨户通知明天上山挖沟渠的事,这是村里的大事,理应通知到各家。 其实就算村长不通知,大部分村民也会自发上山,通知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负责通知的人,到每一家的时候,人家都痛快应下。 唯独通知到张氏的时候,张氏露出一脸为难之色。 “我们家就我和鹏飞,我一个女人家,鹏飞还是个孩子,又要读书,不是我们不愿意出力,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啊。”张氏委委屈屈的,好不可怜。 负责送信的人心里一阵鄙夷,他刚刚去给一个老阿婆送信,老阿婆就一个五岁的小孙孙,人家都高兴应下了。 怎么到你家就不行了,你是个女人家,可今年也不过三十来岁,村子里这样年纪的妇人正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再说月鹏飞,今年都十五了,是大小伙子了,当兵都够岁数了,还孩子呢,要读书,那你家要喝水吗? 负责送信的人懒得和张氏掰扯,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寡妇不好多说,也不想得罪她,万一月鹏飞真高中了,这不是平白得罪人嘛,爱去不去吧,他通知到了就行,反正干活的多了去了,不缺她家一个,爱咋地咋地吧。 送完一圈信后,去跟村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还是把这事跟村长说了,村长摆摆手没说话。 村子大了,什么样的人没有啊,村长要是老因为这种事生气,那什么正事都不用干了。 张氏母子不上山挖沟渠,不用他这个村长去教训,光村子里那些妇人的口水,就能把张氏淹了,由不得她不来。 当村长也是需要智慧的,不能不管,也不能啥事都管,村民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他再上,要不然有点啥事他就巴巴的上去,还不累死他。 第三十一章 母女逛街 月老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虽然满身疲惫,但老头眼睛里都是光彩。 能为村里办这么大的事,他骄傲啊。 这个时候家里人早就吃完饭了,刘氏爬起来给公爹煮了碗面。 面条是一早就擀好的,就等着月老头回来现下,煮早了就不好吃了。 老头几口吃完了一碗面,浑身熨帖,他这小子日过得是真美啊。 可不,肚子填饱了,都开始追求精神世界了。 简单洗了洗就上床了,上床就开始絮叨,跟自家老太太吹嘘他今天有多厉害,老太太明天还要陪闺女去镇上买丫头呢,懒得应付老头,嗯嗯啊啊随便应付了两声,就又睡过去了,徒留月老头一个人在那激情澎湃。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就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今天赶的是自家的牛车,那感觉格外不一样,大哥坐在前面挥着鞭子,仿佛整个村里最靓的仔。 今天去镇山的队伍格外庞大,除了月明珠和王老太太,还有月明珠的三个哥哥。 牛车上还拉着豆芽,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坐牛车,只有月明珠和王老太太坐在上面,除了赶车的月老大,其他俩人都走着。 如今家里生豆芽多,一趟可拉不完,一会儿大哥还得再回来一趟。 她家现在不在集市上卖豆芽了,提前预定豆芽的就很多了,根本不用再去单独卖。 可有些普通人家想吃豆芽咋办呢,这不要紧,去杂货铺买就行了,杂货铺天天从她家进货。 到月满楼的时候,月明珠和王老太太也下车了,进去跟于掌柜打了个招呼,就去牙行了。 王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自己的二儿子是月满楼的账房,这都到月满楼门口了,不跟人家掌柜的打声招呼不合适,老太太不是那等糊涂人,要是被于掌柜知道了,这不是明摆着往人眼里插棒槌嘛。 最重要的是,于掌柜在闺女退婚这事上是出了大力的,怎么感谢人家都不为过。 母女二人一路溜达着去牙行,边走边逛,手牵着手,这是月明珠前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如今全部实现了,这是自己的亲娘,想怎么逛街就怎么逛街。 老太太买了两根糖葫芦,母女俩一人一根,边走边吃,好不惬意。 跟闺女说:“今天咱俩好好逛逛,松快一下,这些日子可要累死了,既然出来了,咱就玩个够再回去。”说着还跟闺女眨了眨眼,月明珠从中竟看出来了两分俏皮。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娘,这些日子家里条件好了,老太太吃得好心情好,脸色变红润白皙了,稍微胖了些,脸上连褶子都少了一些。 今天因为要出门,老太太特意打扮了一下,头发利落的盘在后面,只簪着一根木簪。 月明珠发现,她娘竟是一个美人,只不过被岁月折磨得有些沧桑,再加上老太太泼辣的性格,平时不太会关注到她的美貌,如今细细一瞧,她娘底子是真不错啊。 她娘这一辈子太过操劳,省吃俭用的,从不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哪有女子是不爱美的呢,只不过生活太忙碌太艰难,实在顾不上自己。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她娘也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爱美是每一个女人的权利。 她前世虽然清冷孤寂,但也是爱美的,除了让家里长辈看着舒心,也是取悦自己,所以她不光衣服首饰众多,化妆更是得心应手,连资深化妆师都比不上她。 她是一个有恒心的人,喜欢什么就要做到极致,喜欢化妆就会极尽钻研,每次出席重要场合,她的妆容都是时尚标杆。 王老太太将她视若珍宝,她也愿意将这辈子的亲娘珍之重之,她要让她娘做这世上最幸福漂亮的女人。 刚好路过一家银楼,月明珠拉着王老太太走了进去。 王老太太也正有此意,想着给闺女买个首饰让闺女高兴一下,别整天读书都读傻了,小姑娘还是要活泼鲜亮一些。 母女俩穿着都很朴素,虽然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但一看就不是有钱人。 俩人一进门,就有小二热情地迎上来,问她们要买点什么。 母女俩说随便看看。 以小二的经验,以往这种客官这么说可能就是不买了,真就随便看看。 但他并不泄气,有些人家别看穿着普通,但极为疼爱女儿,在女儿出嫁的时候为女儿置办嫁妆,多少都会买几件首饰,这次不买,没准下次就买了,因此他还是跟在母女俩后面为她们介绍着。 别看王老太太性格泼辣,但因为绣活不俗,还是很有审美的,看了许多都没看上眼,觉得都不衬她闺女。 转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一对兰花耳坠,造型小巧别致,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让小二取出来细细端详着,在闺女耳朵那比照着,越看越满意。 “老太太,您眼光可真好,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师傅打造出来的。”小二是真心夸赞,一个普通老太太能有这份眼光实属难得。 问了下价格,竟然要二两银子,王老太太有些肉疼,想着是买给闺女的,再杀杀价好了。 老太太直接砍到了脚脖子,半两银子。 给小二都震惊了,还有这么砍价的,他第一回遇到,要不是看这老太太真心想买,他都觉得这是故意找事的。 “老太太,您这不是故意拿我寻开心嘛,瞧这手艺就不能是这个价啊。”小二委屈,你要是砍个十文八文的,我也就同意了,这样还价都没法还啊。 王老太太:“你就说卖不卖吧,我砍价你可以还价啊,就这么个小玩意,二两银子也太贵了。” 小二想说,店里也有半两银子的耳坠,你咋不买,不就是看中这手艺了。 “老太太,我跟您交个底,这个耳坠最低也得卖一两九钱银子,低了是怎么都不能卖的。” 老太太砍价太狠,这要是砍价还价的,这得折腾到啥时候,干脆交底得了,看这老太太是个疼闺女的,估计以后还来,就当结个善缘了。 王老太太看这个小二也不像是个奸猾的,就信了他的话,给了一两九钱银子。 第三十二章 初遇胖丫 月明珠看上了一支银发簪,想买给给她娘,可她娘死活不要,说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不花这冤枉钱。 她很无奈,想着改天再来镇上,悄悄买了,她娘不要也得要。 母女二人刚要离开银楼,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折回去了。 选了两对比兰花耳坠用料还足的耳坠,只不过样式普通,两对耳坠加起来也才一两银子。 老太太悄悄对闺女说:“给你俩嫂子买的。” 月明珠一拍脑袋,真是罪过,竟是把俩嫂子给忘了,亏两个嫂子平时对她那么好,还得是她娘,考虑周到。 小二挺高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高高兴兴把母女俩送出了门。 银楼边上是布庄,俩人走了进去,一个年轻的女掌柜向她们走过来。 “哎呀,是老嫂子啊,您可有阵子没来了,我这还等着您的绣品呢,您不知道,好些人家都来我这打听呢。”女掌柜说话热情又周到,一看就是个干练人。 王老太太解释说最近家里太忙了,做绣活少,一共也没绣了几件,今天送过来给掌柜的看看,说着便把绣品拿了出来。 掌柜的很惊喜,“老嫂子,还是您的绣活好,我开布庄这么多年,像您绣活这般好的真是少见,就是您太忙了,绣得太少。” 王老太太怎么可能不忙呢,家里那一摊子事,也就是娶了儿媳妇后稍微轻松了些,年轻的时候更忙。 一共四件绣品,都不大,女掌柜给了五两银子。 因为还要去牙行,女掌柜也要做生意,不好闲聊太久,说了几句就从布庄出来了。 老太太本来想给闺女扯块花布做衣裳,月明珠拦着没让,她如今这么胖,穿什么都不好看,再说她也不缺衣服穿,就别浪费钱了。 从布庄出来,没多远就是牙行。 牙行的人看她俩进来还挺惊讶的,牙行这种地方,不是来卖人的就是来买人的。 看她俩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穷到卖儿卖女的,可也不像是能买人的,乡下人家,谁会买人啊,自己都快不够吃了。 当听说是来买人的时候,牙行的人尽管挺震惊,不过还是领着母女俩去看人了。 一共五个丫头,一个长相秀气,看上去妖妖娆娆的,老太太可看不上这样的,不像是个能干活的,那丫头也看不上她家,她盼着能是个有钱人家把自己买走,看月明珠母女俩的眼神带着轻蔑。 王老太太白了那丫头一眼,神气什么啊,等着被别人挑选的货色,还敢看不起别人,白送她都不要。 有两个丫头,年纪还小,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不符合她家的买人要求。 牙人积极推荐的一个丫头,看上去有十四五岁,身材不胖不瘦,低眉顺眼的,不多话,牙人介绍她还会绣花,厨艺也不错,买回去绝对能帮大忙。 老太太和月明珠都不太满意,她们要买的这个丫头可不能跟面团似的,得泼辣一点,能护住月明珠。 角落里有一个挺壮实的丫头,虽然一直低着头,可存在感极强,这丫头也就比月明珠瘦些,目测能有一百四十多斤。 王老太太指着那丫头问:“这丫头卖吗?” 牙人有点为难:“这,老太太,不瞒您说,这丫头我们不是不卖,是怕您买了又给退回来,这丫头她不适合您家。” 老太太好奇了:“说来听听,怎么个不合适法。” 牙人这才道:“这丫头这个月已经被退回来三次了,不为别的,就是太能吃了,我跟您说实话,这丫头秉性很好,不是那等偷奸耍滑的,干活也卖力,还会点武,就是吃得多,这普通人家可能扛不住。” 那丫头听老太太要买她,目露惊喜,可是一瞬间又蔫了,她怕再被人退回来,因此有些蔫头耷脑的,王老太太竟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 王老太太觉得这大胖丫头很合她的眼缘,本来闺女就胖胖的,她喜欢这种胖丫头,而且这丫头还会武,这不正适合闺女嘛,买了。 月明珠也挺喜欢这姑娘的。 这姑娘一看就没什么心眼,她喜欢和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来往。 牙人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有人买,好吧,她们敢买,他就敢卖,大不了再退回来呗。 牙人最后说道:“老太太,看您也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藏着掖着,胖丫这丫头是她爹娘亲自送到牙行来的,没要钱,就一个要求,让我们给她找个能吃饱饭的好人家,要不是这旱灾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她爹娘不能出此下策,胖丫是个好姑娘,您好好待她,要实在嫌她吃得多,您再给我送回来也行。” 这可真是个有良心的牙人了。 牙人有点舍不得胖丫,胖丫虽然吃得多,但力气大又勤快,还特别能逗人开心,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无奈牙行也不是他家开的,他说了不算。 又能被卖出去了,胖丫开心的同时又有点忐忑。 好怕被人再送回来啊,这次她忍忍少吃点吧,看这家估计也不太富裕的样子。 往年一个丫头怎么也要十两银子,如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了,只要五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个模样周正的丫头。 像胖丫这种的不太好卖,而且还老被退货,牙行只要了二两银子,对牙行来说,留胖丫一天就折一天的银子,赶紧出手也少赔点,几乎是给银子就卖。 胖丫没心没肺的,不在意自己被卖了多少银子,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就行了。 王老太太觉得自己赚了,才花二两银子就买了这么大一个胖丫头,一个顶俩啊,花钱买啥都得买大个的,看着就值,再说了,胖丫头多喜庆啊,看着就乐呵。 胖丫拿了个小包袱跟在母女二人身后走着,也不多话。 她怎么也去过几户人家了,多少知道点为奴为婢的本分,主人没让说话,万不可多嘴,会讨人嫌,会不给吃饭。 王老太太别看泼辣,其实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对胖丫小小年纪就被卖来卖去的很是怜惜。 她满面慈爱地问胖丫:“胖丫是你的本名吗?可有其他的名字?” 胖丫脆生生答道:“回老夫人,我生下来就胖,爹娘就给我取名叫胖丫,没其他名字了。” 王老太太被叫愣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叫她老夫人呢,怪不好意思的。 第三十三章 胖丫进村 王老太太笑着嘱咐胖丫:“可别叫我老夫人,咱都是庄户人家,不兴这一套,这么叫没得叫人笑话咱瞎嘚瑟,你就叫我婶子,这是你明珠妹妹,刚听说你14了,比明珠大一岁,你就直接叫她名字就行。” 又跟胖丫大致说了家里其他的人,胖丫在边上笑眯眯的听着,她觉得她这次大概真的遇到了一户好人家。 就是不太有钱的样子,她就少吃点吧,少吃点,多干活,别让人家太吃亏。 这个明珠妹妹比她还胖,看着真亲切,应该也是个喜欢吃的,她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妹妹。 王老太太又道:“胖丫不太像是个正经名字,好好的姑娘叫啥胖丫,得改个名,叫啥好呢,珠珠,你给起个吧。” 月明珠略微思索了下,“就叫秋实吧。” 老太太拍手叫好,这名字真不错,这大胖丫头就跟那秋天里结出来的大果子一样,听着就喜人。 胖丫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从今以后她就叫秋实了。 这时候大哥第二趟豆芽也送完了,正好拉着她们回村。 大哥看秋实也很亲切,让秋实跟着明珠称呼他为大哥,秋实很干脆利落的喊了大哥。 牛车一路慢悠悠回村了,进村后,有人看见了牛车上的秋实,问是谁。 王老太太说这是远房侄女,来和明珠做个伴。 老太太是故意这样说的,要说秋实是她家买来的丫头,秋实会被人看不起的,就说是亲戚,在村人面前也不用矮一头。 秋实再没心没肺也感受到了老太太的好意,朝着老太太感激一笑。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秋实突然有点想哭,她想起了爹娘,被卖来卖去这么多回她都没哭,此刻老太太的善意让她感觉情绪有点复杂,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想哭。 从前她爹娘待她也很好的,要不然她不能长这么胖,她明白,爹娘卖了她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她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牙人跟她说过,被卖了以后就再也跟爹娘没关系了,死生都由主家做主。 她从前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能吃饱就行,不就是干活嘛,她干就是了。 可是被卖去的前几家,都嫌她胖,嫌她吃得多,嫌她不会说话,天天打骂她,还不给吃饱饭。 唉,宝宝是真的委屈啊,可是没地方说。 如今看这家人对她是真的和善,和从前几家都不一样。 秋实还没想完就到家了,下了牛车,家里一群人都围了上来。 老太太跟众人介绍了秋实,又向秋实介绍了众人,让秋实别客气。 众人都明白这是家里买的丫头,可都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几个小的都喊秋实姑姑,叫得秋实还有点不知所错。 人家娃叫我姑姑,我连块糖都掏不出来,会不会有点不好?一时间秋实有点窘迫。 月明珠看出了秋实的窘迫,拉着秋实进了门,说来日方长。 秋实心中大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看明珠妹妹冷冷清清的,话很少,但说出来的话莫名让她心安。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秋实就先跟明珠一个房间。 大哥早就做好了一张简易的木头床,就放在月明珠屋里。 月明珠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睡,一张床睡是不可能的。 房间宽敞而明亮,这是家里最好的一间房,房间内有一张大床,床上挂着粉红色的帷幔,还有梳妆台等物,虽然不及秋实以前在大户人家看到的小姐的闺房,可该有的都有,这只是个庄户人家,可见是极为疼爱女儿的。 房间里还放着一张小床,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整整齐齐,被褥床单都干干净净的。 秋实感动且心安,从前在家时被褥也没这么厚实过,被卖了的日子睡得更差,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重视。 如果月明珠知道她的想法,会告诉她,这叫尊重。 小床的布置,月明珠没操心过这些,都是两个嫂子安排的,月明珠如今看来也很满意。 家里的人都是好人,是心思清明的好人,能遇上一个已是难得,一家子都这样,这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很快饭菜就上桌了,两个嫂子知道今天家里添人,特意多做了些。 有肉有菜有汤有米饭,很丰盛的一桌子。 秋实都看呆了,农家都吃得这么好吗? 到吃饭的时候,王老太太往秋实碗里夹了些肉,嘱咐秋实一家人别客气。 秋实有点懵,她竟然能上桌和主家一起吃饭,牙人不是这么跟她说的呀,她是不是该端着碗找个角落蹲着吃。 而且还可以吃白米饭和肉,地主家的下人也吃不了这么好啊,这是她能吃的吗? 她很饿,但她不敢吃。 “秋实吃呀,再不吃都让几个小子吃光了。”老太太笑着把碗塞秋实手里。 秋实这才吃起来,吃得很慢,她怕吃多了吃快了吓着这家人。 二嫂苏氏笑着说:“这丫头真文静,跟咱家小妹似的,正好跟小妹做伴。” 众人都笑着应是。 一碗饭吃完,秋实就不再吃了。 众人没有多想,主要是碗本来就很大,一碗米饭不少,王老太太还吃不了一碗呢,刘氏和苏氏这种年轻妇人也就吃一碗。 秋实说吃饱了,众人就都以为她吃饱了。 这时秋实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秋实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实在是太饿了,本来还能忍住,一碗饭吃进去跟没吃似的,反而更饿了,肚子控制不住的咕咕直叫。 此时饭盆里还有不少米饭,月明珠拿过秋实的碗给装了满满带尖的一碗,递给秋实,“吃吧,管饱,不用不好意思。” 秋实看众人没有笑话她的意思,也实在是饿狠了,心下决定,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接过碗来就开始吃,三五下一碗米饭就进肚了,也不用月明珠给她盛,自己又盛了一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把饭都吃完了,秋实可算是吃饱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众人都惊呆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丫头,一个人就能吃全家的。 王老太太可算是理解为啥牙人说嫌吃得多可以给送回来了。 谁禁得住这么造啊。 不过这丫头可真好养活,不挑食,吃得真香。 第三十四章 秋实姑姑威武 二兴大为赞叹,他刚刚数过了,秋实姑姑整整吃了六碗饭。 六碗饭啊,一个普通的壮汉得吃一天,然而秋实姑姑一顿就干完了,这肚子也太能装了吧。 小武甚至想去摸摸秋实的肚子,看饭是不是真装肚子里了。 众人的灼灼目光,让秋实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办法,她就是吃得多啊。 摆烂吧,躺平吧,唉! 老太太怕秋实难为情,拍着秋实的手说:“能吃好,能吃是福,婶子就喜欢好好吃饭的孩子。” 秋实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她还可以更能吃,那婶子是不是可以更喜欢她! 为了不吃白饭,秋实吃完饭就想去院里劈柴。 大哥觉得让小姑娘干这种粗话不好,想抢先一步把斧头拎手里,不想秋实虽然胖,但跑得贼快,大哥竟是没跑过她。 只见她抡起斧头就开始劈,众人都为她捏了把汗,看这架势怕她劈在脚上,这哪里是要砍柴啊,跟要砍人似的。 咔嚓一斧头下去,比大腿还粗的木头应声而裂,大哥都震惊了,就是他劈这么粗的木头,也得好几斧头啊,而且会震得虎口有些疼,这丫头轻轻松松就劈开了,跟没事人一样。 秋实专挑比较粗的木头劈,一会儿功夫就劈了一大堆,斧头在她手里就跟玩似的。 王老太太让秋实歇歇,别累着。 秋实说不累,挑着木桶就去打水了,来去如风,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秋实是真的不累,她感觉吃饱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跟没吃饭的时候状态完全不一样。 秋实打水打了一桶又一桶,也就一个时辰,家里的几口大缸就都满了。 平时打水这个活都是大哥做的,如今家里生豆芽,用水特别多,打水可不是个轻快活,把这么些水打完,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 柴也劈了,水也挑了,秋实问还有啥力气活,众人都让秋实歇歇,一会儿领她上山看看。 秋实是个活泼性子,一会儿也闲不住,一开始还有点拘谨,这会儿已经能和孩子们闹成一片了,打打闹闹的,一点都不像个大姑娘。 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丫头可真是个活宝。 月明珠看得也高兴,她的清冷已刻在了骨子里,前世自从母亲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了童年,再也没有和人这么嬉戏打闹过,小的时候还是渴望的,看着别人玩很是羡慕,后来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算计中,她早已没了这种心思。 她就像是一座冰山,而秋实则像一座火山,月明珠能感受到秋实的热烈奔放,却参与不进去,她难以被融化,又渴望被融化。 不管怎么说,秋实的到来为这个家里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力,小院里飘荡着欢声笑语。 秋实是想要亲近月明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月明珠,她就不敢放肆喧闹,不敢大声说话,怕打扰了月明珠的宁静。 一开始她以为这个胖胖的姑娘会和她一样爱吃,和她定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就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她就知道明珠妹妹和她是不一样的。 明珠妹妹虽然也是个乡下丫头,可是屋里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书,还有笔墨纸砚,哪怕是从前她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这样的,明珠妹妹可真厉害呀。 明珠妹妹虽然胖,可吃起饭来慢条斯理的,说不出的好看和文雅,对,就是文雅,这是她从前听人说过的词,从前她不懂,如今看到明珠妹妹她突然就懂了。 她不敢拉着明珠一起打闹,但她偷偷瞧过了,她和孩子们一起玩闹的时候,明珠妹妹脸上没有不耐烦,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她就更起劲了,原来明珠妹妹也喜欢热闹啊。 月明珠回房间里小憩了一会儿,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中午必须睡一会儿,这样下午才更有精神。 秋实和孩子们看月明珠去睡觉了,都不敢再打闹,怕吵着月明珠休息。 等月明珠起来了,和孩子们领着秋实上山了。 这会儿山上挖沟渠的正挖得热火朝天。 如今已入夏,天气炎热,男人们好多都脱了上衣,好在这是村里,没那么多讲究。 月明珠简单跟秋实说了一下发现水源的事。 秋实真的好羡慕,要是她们村也能有水源,村民们也不至于卖儿卖女,她也不至于要和爹娘分开。 她为月影村感到高兴,这样他们就不用食不果腹,不用流离失所了。 秋实从前没见过大山,进了山,看什么都好奇,蹦蹦跳跳的,比孩子还像孩子。 月明珠又上山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有心人耳朵里,有心人闻风而动。 一个小伙子拿着一捧野花,说要送给月明珠。 月明珠说不要,不喜欢,径直走了,在小伙子看来月明珠很是倨傲。 小伙子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你傲气什么呀,不过是个被退婚的货,又胖乎乎的,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还没等月明珠和众侄子给这不知死活的小伙子迎头一击,秋实炸了。 秋实虽然不知道月明珠被退婚是怎么回事,但不要紧,肯定是男方不好,如今明珠妹妹被人这么侮辱,肯定不能忍啊。 “你谁啊,长得这丑样,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明珠妹妹也是你能配得起的,呸,死一边去,好狗不挡道,晦气!” 那小伙子被骂得有点懵,这胖丫头是哪冒出来的,月明珠家盛产胖丫头啊,等回过神来,才道:“你个死丫头,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揍死你。” 二兴大步上前,想护住秋实。 秋实把二兴拽到身后,“想练练是不是,就你这小鸡崽子似的,我一个能打你仨你信不信,废物一个。” 小伙子有点下不来台,被骂得更恼火了,想上前打秋实,秋实率先上前一巴掌把他抽得转了一圈,朝他挑衅一笑:“还来吗,说你废物你还不信,打架都不行,还能干点啥,赶紧滚。”小伙子被秋实抽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真不太敢上前,这胖丫头手劲真大,他可能真的打不过,要是再被揍一顿可就太丢人了。 撂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就落荒而逃了,跑得飞快,仿佛怕秋实追着她打一顿,秋实在后面乐得哈哈大笑,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 几个孩子都崇拜的看着秋实,秋实姑姑真是威武啊。 第三十五章 张氏的憋屈 二兴他们觉得这个新来的秋实姑姑太对他们胃口了,能陪着打闹,能骂人,还能打架。 月明珠对秋实也很满意,她刚才是故意不出声的,就是想看看秋实的反应,一个丫头最重要的就是要忠实护主,如今看来秋实是合格的,总算不用她亲自应付这些事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秋实带着孩子们在林子里上蹿下跳,一会儿拿弹弓打野鸡,一会儿和二兴比赛爬树,玩得好不开心,月明珠就在边上看他们笑闹。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这边开心了,张氏那边却是凄风苦雨的。 张氏觉得自己真的快不行了。 跟月明珠退亲后,她一刻都没耽误去找了之前那个媒婆,跟她说儿子的亲事已经退掉了,是不是可以跟于掌柜家的小姐说亲了。 不想媒婆大为诧异,“我说妹子啊,你也太能想了,于掌柜的千金那是咱这种人家能高攀得上的,你可别瞎说坏了人家小姐名声啊,到时候害人害己。” 张氏急了,“哎呀,不是你说的月满楼的于掌柜让你上门问我的吗,我这亲事也退了,你咋翻脸不认人了呢。” 媒婆立马道:“是,我是这么说了,可我也没说女方是于掌柜家的小姐吧,你可不能瞎说啊,你但凡带点脑子,就不能有这么离谱的想法,这云泥之别的,咱就是踮着脚踩着梯子也够不着啊,你怎么敢想的。” “那于掌柜是替谁问的?” 媒婆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是他的一个远房侄女,家里人托他给这侄女说门好亲,你家公子小小年纪就中了童生,于掌柜让我给推荐人选的时候,我这不就想到了你家嘛。” 张氏不死心,不是于掌柜的闺女,要是这个远房侄女家里条件好也行,忙问:“您给我大致说说这姑娘的情况吧。” 媒婆把知道的情况都跟张氏说了,倒是没瞒着她。 这姑娘确实是于掌柜的远房侄女,至于有多远,反正七拐八拐的也说不清,还沾着点亲就是了。 天大旱,老家没法活下去了,这姑娘全家就来投奔于掌柜了。 在于掌柜的安排下,她爹娘在酒楼里打杂,倒也饿不死,但肯定没余钱就是了。 张氏听后心凉了半截。 乡下丫头,还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勉强果腹,跟于掌柜是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这样的条件就是跟月明珠比也差十万八千里啊。 这样的姑娘娶来做什么,扶贫吗,她家也扶不起啊。 张氏气得眼前发黑,她感觉被人戏弄了,但她没有证据,她只能咬着牙问媒婆:“那你怎么提前不说清楚?” 媒婆无辜,“瞧你说的,之前你家公子还有亲事在身,能不能退成都不一定,我要是把姑娘的事都告诉你,结果你家还退不了亲,那不是坏了人姑娘的名节呀,咱可不能干这缺德事,我们做媒婆的也是有操守的。” 媒婆一副都是你的错的样子,气得张氏真想和她拼了,可她不敢,儿子还没说亲,要是得罪了媒婆,就凭媒婆那张嘴,她儿子怕是再难说到一门好亲事了。 只能勉强笑着跟媒婆说:“这姑娘就算了吧,不合适,您费心再给找找。” 媒婆有点不乐意了,“我之前都跟于掌柜说好了的,说你挺乐意的,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他说啊,你也太不地道了。” 张氏都想爆粗口了,他娘的,到底是谁不地道啊。 她怕得罪了于掌柜,人家随便使点绊子就能坏了儿子的前程,又忍痛掏出二十个铜钱,“是我的不是,是我没考虑周全,您多辛苦辛苦,跟于掌柜好好说说吧。” 媒婆这才勉强同意了,她好心劝张氏:“妹子啊,我做媒婆这么多年,见过的姻缘多去了,这什么锅配什么盖,婚事门当户对才是正经,总想些有的没的,最后别耽误了孩子。” 媒婆这可是金玉良言,可听在张氏耳朵里却像嘲讽,嘲讽她自不量力,嘲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氏腾得站了起来,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告别而去,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了。 张氏失魂落魄的回家了,回家就趴床上嚎啕大哭。 她怕邻居听见笑话她,蒙在被子里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人这一辈子真是太艰难了啊。 等月鹏飞放学回家,听说他娘把亲事退掉了,他嗯了一声就回屋了。 老实说,他对退亲还是成亲没有特别的感觉,他现在就想着好好读书,争取早日高中,至于其他的,比如钱财,他娘从来没让他操心过,所以他根本就没愁过这些。 要是月明珠知道他的想法,定会觉得,这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书呆子罢了。 张氏看儿子这副样子,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伤心,难道儿子就不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吗?算了,儿子读书最重要,不要拿这些琐事去分儿子的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家里真的没钱了,连地都没有了,卖无可卖,再卖就是卖房了,可卖了房后住哪儿呢,显然房子是不可能卖的。 儿子下个月还要交束脩,她一个妇道人家,钱从哪儿来啊,真是要愁死她了,男人早早就去了,徒留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为今之计只能是再给儿子说门亲事了,唯有借助一个有钱的外家,儿子才能继续读书。 再找之前有意的人家问问吧。 第二天张氏就托人去问了。 她本来有意的是镇上开小酒楼的那户人家的闺女,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总比屠户家的闺女强吧,穷教书先生家的闺女也不行,不能为儿子提供银钱。 却不想来人告诉她,镇上开小酒楼的那户人家不愿意了,原因是得知月鹏飞之前订了亲又退了亲,觉得人品不行,人家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了,犯不着非要嫁这样的人家。 祸不单行,教书先生家的闺女也不愿意了,说是因为张氏太长时间没给个准信,以为张氏不愿意,人家已经另外说亲了。 如今就只剩下屠户家的闺女了,这家也听说月鹏飞订亲又退亲的事了,但他们家没那么讲究,反正只是订亲而已,又不是成过亲的。 第三十六章 被迫上山 张氏实在是不想跟屠户家的女儿结亲,这还不如月明珠呢,只好再托媒人给介绍个好的。 可是月鹏飞订亲又退亲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好些人家都知道了,就算不知道的,媒婆介绍的时候也不能瞒着这一重大情况,如实跟女方家人说了后,人家都不愿意了。 试想一下,家里只有一个寡母,没有恒产,没有赚钱的活计,就一个童生身份,嫁过去难道喝西北风啊,还退过亲,且刚退了亲就急着说亲,哪个条件好的人家愿意闺女嫁过去受罪。 眼看儿子就要交束脩了,张氏没办法,只得答应了跟屠户家的女儿相看。 到相看的日子,张氏拉着不情不愿的儿子到了茶馆。 月鹏飞长相清秀,又有一股书卷气,屠户家的闺女丁秀珍一眼就看上了,丁屠户夫妻俩也很满意,能说到这样的姑爷,他们面子上都有光。 丁秀珍长相普通,看上去不多话,没什么特别的。 相看本就是走个过场,只要大差不差的就行了。 于是两家的亲事就这样订下了。 丁屠户为人豪爽,之前媒婆就说了月鹏飞家的情况,知道月鹏飞家穷得叮当响,既然订了亲,那女婿就是半个儿,他没有儿子,只有丁秀珍这一个女儿,自是希望女婿能前程似锦。 两家订亲,没要月鹏飞家出一文彩礼钱不说,还倒贴了二十两银子。 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可算是解了张氏的燃眉之急,不管怎么说,儿子读书的银子有了。 丁屠户常年杀猪宰羊的,虽然努力摆出一脸和善的样子,脸上依然有一股杀气,张氏有些害怕,而且总觉得丁屠户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她害怕的同时又有些厌恶,觉得丁秀珍真是配不上儿子。 但如今还得靠人家儿子才能继续读书,也只得努力摆出一副和善婆婆的样子,态度上对丁秀珍比之前对月明珠好多了。 丁屠户两口子看得满意,觉得贴点钱不要紧,只要女儿好就行。 张氏刚松了一口气,又来事了。 村子里第一天组织挖沟渠,男女老少都自发上阵,哪家那户都出人了,只有张氏母子不见人影。 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缺了谁,邻居一眼就看出来了。 “咦,鹏飞他娘咋没来,别是病了吧。” “啥病了啊,我听说人家是故意没来,说自己是一个女人家,儿子又要读书,总而言之就是没空,不来。” “什么呀,看见刘阿婆了没,人家那么大年纪了,挖不动土,还带着小孙孙用筐把土运一边去呢,再说了,咱们不是女人啊,不照样来了,鹏飞他娘是比咱少条胳膊还是少条腿啊。” “可不是,鹏飞说起来也不小了,这要不是读书,也是家里干活的一把好手了。” “这人和人可不一样,要说读书,月大山的三儿子明轩也读书啊,那孩子知道白天要去读书,一大早扛着铁锹上山挖了好一会儿才走呢,要说这王大婶就是会教育孩子,瞧明轩那孩子多好。” “快干活吧,管鹏飞他娘怎么着呢,没她上山挖沟渠,咱们还不喝水了不成,咱们可没那么娇贵,早日挖好,早日过上好日子。”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些甚至说得特别难听。 不管张氏为人如何,俗话说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在村里总有一两个和她交好的,听村民议论得难听,悄悄跟张氏说了。 张氏在家躺不住了。 她一直觉得她比村里的妇人都强,只不过男人死得早罢了,如今让这群长舌妇这般议论自己,议论自己也就罢了,竟是连鹏飞都捎带上了,还拿来和月明轩做对比,她儿子怎么可能不如月明轩。 因此,即便浑身无力,她也上山了。 张氏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她本来就没做过什么力气活,身体不如普通妇人健壮,这些日子折腾得心力交瘁,就跟生了场大病似的。 上了山就开始卖惨,“我不是不上山挖沟渠,我知道这是村子里的大事,虽然我家没田地,也应该为村子出把力,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鹏飞倒是想上山来着,我怕耽误他学习,就跟他说我上山挖沟渠,硬是拦着没让他来,大家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一个孩子。”说着就嘤嘤哭起来。 看上去是真的怪可怜的,事实上,孤儿寡母也确实可怜,大家都知道她家日子难过,忙安慰张氏:“我们都知道你日子艰难,就指着鹏飞争气呢,没人怪你,你别多心。” 也有人不吃她那一套,“这年头谁家日子不艰难啊,鹏飞还能读书,村里多的是孩子穷得连粥都喝不上,人家比你们可强多了,还用你们可怜,可怜也是自己作的,明珠多好的姑娘啊,之前明珠家帮了他们多少,考上童生就不认人了,也不怕造孽,平白祸害了明珠的名声。” 张氏被气得一哽,想和那人掰扯一通,可又实在没底气,因为那人说的是实话,和月明珠退亲这事表面上确实是她家理亏。 村人愚昧无知,那月明珠和自家儿子般配吗,退亲也是月明珠活该。 挖沟渠都是分好了的,一人负责一段,干完就回家。 张氏来得晚,可活却没少分给她,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没人能帮她,张氏本来就没干过这种粗活,再加上身体确实不舒服,眼看天都快黑了挖了还没一半,累得一手血泡,天气又热,眼看就要累晕过去了。 此时月鹏飞已放学回家,发现他娘不在家,问了左邻右舍才知道是上山挖沟渠去了,只能上山找他娘。 张氏看儿子上山了,担心儿子饿,只得加快速度。 月鹏飞看他娘一时半会儿挖不完,拿出书来坐边上看书,丝毫没有帮他娘挖的意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村民指指点点,这什么儿子啊,还读书人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看自己的亲娘累死累活在那挖土,他竟还能在边上坦然看书,就这样的人将来当官了也不是什么好官,连亲娘的苦都看不见,哪里能看见百姓的疾苦。 第三十七章 奖励一个大鸡腿 张氏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不管多苦多累,他都没让儿子干过粗活。 儿子小的时候看她辛苦想帮她干活,她总笑着对儿子说,让儿子好好读书就行了,家里的事不用他操心,久而久之儿子就再没说过要帮她干活了。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儿子读书最重要,干这些粗活能有什么出息,没得浪费读书的时间。 可是她今天实在是快干不动了,多想有人能帮她分担一下,真是快累晕了。 她招手让儿子过来,“鹏飞,帮娘干一会儿,娘今天不舒服,干完咱就回家。” 月鹏飞有些不情愿:“娘,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完成呢,先生让背的书我得赶紧背完,要不然明天先生要罚的,这就是些粗活,您一会儿就干完了,哪里用得着我啊。” 他不明白今天他娘是怎么了,以前从没让他做过这些,他又哪里会做这些,跟那些大汉一样挥汗如雨的,真是有辱斯文。 张氏有些愕然,她没想到竟支使不动儿子,不过儿子说的也对,读书要紧,算了,她再咬牙坚持一下吧。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张氏满头大汗,脸色白得跟个鬼似的,真要出点什么事,谁都承担不起,挖沟渠这么大的事,万一死个人,多晦气啊,几个人上前一会儿就帮张氏挖完了。 可算是挖完了,张氏松了一口气,喊儿子一起回家了。 回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给宝贝儿子做好饭,实在是坚持不住了,饭都没吃就躺床上睡了。 等半夜起来的时候,月鹏飞早去睡了,饭桌上是吃过的剩饭剩菜。 张氏顿觉凄凉和无助,心里不禁问自己,儿子真的靠得住吗? 可是不靠儿子靠谁呢,她这辈子已然这样了,唯有好好培养儿子,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她没有退路了。 和张氏的凄凉截然相反,月明珠家极为热闹。 傍晚一群人下山的时候可谓是满载而归。 秋实仗着自己力气大又有点武功,逮着林子一顿祸祸。 和二兴比赛掏鸟蛋,俩人光鸟蛋就掏了七八十个。 还有野鸡野兔什么的,简直就是森林杀手,今天野鸡野兔碰上秋实算是遭了殃了。 如今家里不差钱,秋实饭量又大,大嫂把今天打到的猎物全炖了,满满两大盆。 秋实对着肉直留口水。 饭桌上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山上的趣事,说到秋实收拾那个小伙子的时候,王老太太好好夸了秋实一顿,给夹了个大鸡腿,说是奖励秋实护住了妹妹,以后再接再厉。 秋实被表扬得干劲满满,一个人就狠狠干了半盆肉,还有好几碗米饭。 秋实太高兴了,她自打出生就没吃过这么多肉,大嫂的手艺是真好,真香,她决定明天继续上山,她要天天吃肉。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又热闹的度过着,一晃已经到了三伏大热天。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睡着了,依然不下雨,除了月影村,据说周边的村子基本上水井都干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发苦不堪言。 因为引水下山,月影村的村民都在地里都种上了庄稼,与周边村子比起来,仿若世外桃源。 因为河水充足,村民还种了青菜,青菜价高,二哥发现了巨大的商机,让大哥在村里统一收购,卖到了各大酒楼和周边镇子,因此月明珠家最近很是发了一笔。 村民的钱袋子也鼓起来了,个个脸上笑盈盈的,每天都忙碌着,和之前天天在大街上闲聊的样子判若两人。 村民很感激月大山一家,发现了水源不说,还带动村子致富,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因为感激,所以村民把青菜都交给了月明强,也不讨价还价,有些外面的商贩打听过来,想从村民手里收青菜,即便给的价更高,村民也拒绝了。 只因他们明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当然这些村民里面不包含张氏和月鹏飞,这对母子一分田地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种,如今靠着丁屠户接济,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月影村有水源的事,随着青菜的卖出,连县令都知晓了,亲自带人上山查看。 县令本来觉得,如果水源足够,可继续开挖沟渠,让这些村子都连通起来,这样老百姓就都有水了,他的政绩将会无人能及,来年升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却不想,想象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山上水源还可以,即便天气如此干旱,依然呈奔腾之势,无奈月影村被大山环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这条小路两边也是大山,开挖河道不现实。 县令无奈放弃。 月明珠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了,所以才没有阻止大哥二哥贩卖蔬菜,月影村有水的消息早晚有一天会泄露出去,但她们村子闭塞,易守难攻,水源很难被抢夺,除非土匪来袭把村子里的人都灭了。 但光天化日之下还不到土匪横行的时候,要是整天怕这怕那,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县令不死心,问村长月影村是怎么发现水源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真有能发现水源的能人异士,能发现这处,必然也能寻找下一处,要是这能人可以为自己所用,那岂不是老天助他。 村长不敢欺瞒县令,据实以告,说是月大山的闺女月明珠发现的。 这在村里来说其实是个秘密,月明珠不想太高调,不想让人知道是她发现水源的,所以这事除了自家人也就村长知道。 如今消息传开,竟是一下子炸了锅,村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女娃是怎么发现的,而且就连破开石壁的法子也是月明珠想出来的。 乖乖,月大山家是祖坟冒青烟了吧,竟然能生出这样的闺女。 村民再看月明珠,只觉得这姑娘真好看,一脸福相,跟那观音菩萨似的。 事实上,月明珠是真的变好看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瘦了不少,粗略估计,也就有一百二十斤了,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圆润,但体型已经不夸张了。 月明珠长相明艳大气,甚至有些妩媚,王老太太欣喜的同时,又非常担心。 自家虽然有钱了,但没有势力,闺女要是被达官显贵看中了,自家压根护不住,这相貌真的太出挑了,幸亏现在还有些胖,要是更瘦了,这小脸岂不是更精致。 给老太太愁的啊,最后还是月明珠想了个法子,剪了个厚厚的齐刘海,齐刘海盖住额头,一下子显得人没那么有灵气了,虽然还是比一般人好看,好歹一眼看去没那么惊艳了。 老太太暂时松了口气,闺女这才十三岁,还没彻底长开,这要是长开了该有多好看,愁人啊。 第三十八章 为三哥铺路 村长领着县令来找月明珠时,全家都有些慌乱,以为月明珠摊上了什么大事。 毕竟县令可是一县之长,是老百姓的天,平时谁能见到天老爷啊,如今见到可不得吓一跳。 好在如今家里有钱了,有钱就有底气,村长说明缘由后,一家人很快冷静下来。 普通百姓见县令是要下跪行礼的,县令因为有求于人,免了这一家人的跪拜,看着很是亲民。 县令见了月明珠心里暗暗惊讶,农家竟也能养出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儿,要不是穿着打扮普通,说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的也不为过啊,瞧这一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便是他自家的女儿也比不上。 见着县令,月明珠没有特别的感觉,前世再大的官她都见过,淡淡上前行了个蹲身礼,不急不徐,不见慌乱,县令在心里暗暗称赞。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月明珠仔细研究了这个时代的礼仪,古人重礼仪,礼仪关系到人的脸面,关系到人的教养,行差踏错容易被人瞧不起。 前世她家世显赫,爷爷也格外注重这些,可以说礼仪规矩已经深深刻在月明珠骨子里,哪怕是来到农家,她也不曾忘记。 月明珠不是一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她从小就明白靠山山倒靠人人走的道理,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自身条件过硬,只有自己的本事是谁都拿不走的。 她第一次在月影山寻找水源的时候确实是靠系统小叮当,但她心里明白,不能过于依赖系统,否则哪天系统没了或者出故障了,她将步履维艰。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学习,不断充盈自己。 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研究寻找水源的办法,总算有所收获。 研究的时候拉着三哥月明轩一起,兄妹俩按照研究出来的办法偷偷试验过,确实找到了水源。 只有月影村有水,对月影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长久下去,人被逼到绝路上,月影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最好的办法就是其他村也能有水源,这样大家就都安稳了。 三哥是读书人,将来要走仕途,读书人最重名声,如果三哥能在高中前就有些名气,将名声打出去,将来高中会更容易些,更容易得民心,仕途也会更平坦些。 想到这些,她跟县令说:“大人,寻找水源可不是易事,可能需要翻山越岭的,甚至需要长时间待在外面,民女一个女子恐怕不太合适。” 听她说这个,县令也有点犯难,刚想许以好处,就听月明珠继续说:“民女勘察水源的办法都是从书中得来,平时与三哥时常探讨这些,民女会的三哥也会,不如让三哥和县衙的人一起寻找水源吧。” 今日月明轩正好休沐在家,听小妹这样说,他义无反顾站出来,“大人,学生月明轩愿前往,愿为我安远县百姓尽一份心力。” 月明轩不是月鹏飞那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听妹妹这样说,他立马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心中感激妹妹为自己铺路,他暗暗发誓,纵使千难万难,也一定不辜负妹妹的心意。 县令听月明轩自称学生,知他是个读书人,问可有功名,听说他已考取童生,县令夸赞了两句年少有为。 因为还要商量一些细节问题,村长极力留县令吃午饭,县令便留在了月明珠家。 县令不是那等爱占便宜百姓的人,打发衙役骑马去镇上买了一些肉。 村长回家让老伴把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吃食都拿出来,送到月明珠家招待县令,就怕怠慢了。 由大嫂刘氏掌厨,其他人打下手,很快就做了一桌子好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竟不比酒楼做的差。 县令本也不是为了吃,原想着对付一顿就行了,没成想庄户人竟也有这等厨艺。 县令先吃了一口红烧肉,顿时就被惊艳了,肥而不腻,软软糯糯,妙啊,就算是月满楼也烧不出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村长陪坐在侧,他以前也来大山老弟家吃过饭,知道明强媳妇的手艺不错,可以前也没这么香啊,不由多吃了几口,心里想着等有空的时候让自家的儿媳妇来跟着学学。 瞧县令吃得多高兴,这就是脸面啊。 衙役们也没挨饿,刘氏做饭的时候多做了好多,在外面给衙役单独支了一桌。 衙役们表示这是他们外出执行公务吃得最好的一顿了,这家实在,没有随便应付他们,他们吃得竟然和县令一样,心下感激,称呼王老太太她们满口都是婶子大嫂的,给王老太太乐得眉开眼笑。 县令在席间跟大伙又商讨了一下寻找水源的具体事宜。 寻找水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走街串巷,需要翻山越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很辛苦,就是不知道月明轩一个读书人能不能撑得住。 最主要的是,月明轩是个读书人,明年还要考秀才,这要是耽误了功课,可就是大事了。 对于这些,月明轩表示,他出身农家,自小做惯了农活,身子骨结实,不怕吃亏受累。 至于课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走走体察民情,对他读书做文章也会大有益处。 县令拍着月明轩的肩膀连连夸赞,并隐晦承诺,来年考秀才时必不让月明轩吃亏。 月明轩及家人们心中大定。 有了县令的承诺,只要明年月明轩在秀才试中不出大错,考中秀才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可给村长羡慕坏了,他家怎么就没有读书好的孩子啊,要是有,如今他也算是和县令搭上话了,到时候是不是也能像月明轩如今这般了。 可是养娃跟种庄稼不一样,不是辛苦伺候就能好的,得有天分有脑子,他这些年一直当着月影村的村长,有朝廷给的例银,家境在村里算好的,不是没让孩子上过学堂,可一个个的都不是那块料,都没长着读书的那根筋,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原来他不觉得有什么,科举考试难如登天,能识几个字就比普通人强了。 还是大山老弟有福气,如今家境殷实,孩子出息,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怕是不远了。 好在自家本就和大山老弟家关系不错,两家以后更要多多走动,将来富贵了怎么也不能忘了他家。 第三十九章 惊艳 月明轩第二天跟书院告了假,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就跟着来接他的衙役走了。 衙役是驾着马车来接人的,马车一进村,就有村民发现了。 村民听说月明轩是县令请去勘察水源的,一个个都羡慕坏了,自家咋没这么长脸的娃啊! 张氏听说后对此嗤之以鼻。 本末倒置! 净整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自家儿子和月明轩在一个书院,她可听儿子说了,月明轩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最近的考试竟是考了第一名。 张氏承认自己羡慕了,但她不觉得月明轩比自家儿子强。 月明轩可比儿子大一岁呢,有什么可得意的,都是童生,儿子考上童生时可比他还小一岁。 如今在书院考第一名就飘了,明年要是考不中秀才看不被人笑话死才怪。 她等着看那一家的笑话。 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等将来儿子高中,多少钱没有! 想到这里,张氏心里突突往外冒酸水,她不想承认她后悔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她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夏天的功夫,月明珠家竟然发达了,听村里人说,她家竟然在镇上都买了房子。 镇上的房子啊,那得多贵。 要是两家还没退亲,凭月明珠对自家儿子的喜欢,儿子要什么没有啊。 如今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她前阵子在山上见到过月明珠那丫头,瘦了不少,那丫头瘦下来竟然比村里的丫头都漂亮,她以前怎么就眼拙没看出来呢。 对比丁屠户家的闺女,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丁秀珍那丫头长得真是太普通了,一点都不出挑。 他怕儿子后悔,一直没跟儿子说月明珠家发达了这事,儿子天天早出晚归的,也没见着月明珠,这要是哪天见着了,儿子会不会埋怨她啊。 村长说水源和破开石壁的法子都是月明珠发现的,她起初不信,一个蠢丫头哪有这本事。 可又一想,村长凭啥为这丫头造势啊,如今这丫头看上去是不一样了,竟是半点从前的傻气都没了。 要是月明珠还是她家未来儿媳妇,如今去县衙的会不会就是鹏飞了? 从前那丫头那么稀罕鹏飞,也不知道如今还喜欢不喜欢了。 想到这,张氏仿佛又有了希望。 她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那种感情最是纯粹,最难忘怀,那是一种毫无缘由的冲动和欢喜,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却的。 假如,假如…… 张氏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 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老天爷不下雨,大大的太阳挂在天上,人走在外面都快被烤冒烟了。 月明珠怕热,大概有半个月都没出门了,天天窝在屋里看书,心静自然凉。 因为她总不出门,村里人都不她如今又瘦了一大圈,已近乎正常人的体型了。 这天,秋实实在是看不过眼了,觉得明珠妹妹再在屋里待下去,整个人就废了。 于是,硬拉着月明珠出门了。 秋实这些日子看明白了,明珠妹妹也就是面上看着冷,其实人可好了,脾气再好不过,心眼也好,长得还好看,又聪明又好学,就没有明珠妹妹不知道的。 嗯,是的,在秋实心里,她的明珠妹妹无所不能,堪比神明。 不过毕竟不是真的神明,还得吸收点人间烟火气,得多出去走走。 对此,王老太太乐见其成。 闺女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沉稳了,一点儿也没有小姑娘的样子。 别的小姑娘都爱玩爱笑的,她闺女天天抱着书,恨不得钻书里,有时连饭都顾不得吃,瞧都瘦成啥样了。 秋实这丫头就很好,爱笑爱闹的,她看着就喜庆,自打来到家里,总爱变着法的逗着闺女笑。 还别说,这憨丫头还真能给闺女逗笑了,不说别的,就冲这一点,这丫头就买得值,吃多少饭她都不心疼。 月明珠被秋实磨得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出门。 此时正值傍晚,太阳已落山,没有了太阳暴晒,人们都纷纷出来透气纳凉。 不像前世的水泥地,吸热快,散热慢,即便太阳下山了也还是热死个人。 这个时代的地都是泥土地,吸热慢,散热快,太阳下山后,微风徐徐,还有点凉爽之意,比在屋里待着凉快。 经过这么长时间,村民都和秋实熟悉了,知道秋实是个爱笑爱闹的活泼姑娘,见了都会打趣几句。 见秋实拉着个陌生姑娘,问:“秋实,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长得真俊,你家亲戚呀?” 秋实闻言俏皮的翻了个白眼:“婶子,您这是啥眼神啊,这不是我明珠妹妹嘛!” “啥?是明珠丫头?” 村民一下子炸了锅。 明珠丫头咋瘦成这样了,也也就有之前的一半了吧,重点是瘦下来的明珠竟然这样漂亮,全村姑娘加一块也没这么好看啊,这可真是名副其实了,跟颗明珠似的,散发着莹莹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月明珠一一跟众人打过招呼。 众人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才确信,确实是明珠丫头。 纷纷往前凑,七嘴八舌的。 “明珠,你是怎么瘦下来的?” “明珠,你瘦下后怎么这么好看,你是有什么秘方吗?” “明珠,你皮肤真好,平时都往脸上抹啥啊?” 月明珠:…… 这怎么跟开记者招待会似的呢,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想直接说,我整容了,减肥堪比整容啊。 秋实看出了月明珠的无奈,一马当先,跟保镖似的,挤开人群。 “让让,让让,你们这么多问题让我妹妹回先答哪个,挤得快热死了,喘不动气了,快让让。” 顺利突围出去,俩人瞬间感觉空气都新鲜了几分,徒留一地八卦的村民。 “哎呀,这明珠丫头真漂亮啊,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 “是呀是呀,跟仙女下凡似的,莫非真是个仙女,要不然咋能瘦那么快。” “什么呀,你们是不记得明珠小时候的长相了,我可是记得的,明珠丫头小时候还没那么胖,唇红齿白的,跟观音座下的童女似的,是后来胖了才不好看了,本来底子就好,这瘦了自然就漂亮了。” “你们说张氏得后悔成啥样,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又漂亮又有钱,打着灯笼都难找,偏她还自己扔了,真是天生穷酸命。” 众人都在耻笑着张氏的目光短浅和得不偿失。 颇有一种反正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的快感。 第四十章 迷之自信 月鹏飞放学了,远远看见河边站着一个高挑美丽的姑娘。 姑娘站在河边,微眯着双眼,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微风拂过,带起一缕缕发丝,调皮地轻抚着姑娘白皙的面颊。 月鹏飞看痴了,原来这世上真有倾国倾城的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等反应过来,已然走到姑娘跟前,近看就更美了,清冷高贵,不似凡人。 姑娘就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在月鹏飞看来,就是他与姑娘正深情对望,一眼万年,天地间只有他二人。 当然,如果他不眼瞎的话应该能看到秋实。 可惜,爱情使人盲目,月鹏飞就是瞎了。 “姑娘一人在此,可是欣赏风景?” “你特么瞎啊,没看见姑奶奶也在啊!” 猛然来了个煞风景的,月鹏飞一下子从诗情画意中走出来,略尴尬道: “姑娘主仆二人在赏景呢。” 他没有看秋实,依然深情看着月明珠,满眼都是月明珠。 “小生月鹏飞,月影村人士,在镇上书院读书,已有童生功名,敢问姑娘哪里人士?” 月鹏飞自报家门,努力摆出谦谦君子的样子。 可给秋实恶心坏了,简直不能忍,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月鹏飞,你是真瞎啊,俩眼珠子都是摆设不成。” 秋实是知道月鹏飞的,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好感,平时在村里看见都想上前去踹他两脚,如今这人越发会恶心人了。 听人指名道姓骂他,月鹏飞这才朝他口中的丫鬟看了一眼,顿时就不好了。 “秋实,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秋实送他一个大白眼,都懒得正眼看他。 “你姑奶奶我早就在这了,是你眼瞎没看见,还读书呢,趁早歇歇吧。” “秋实,我怎么得罪你了,要如此辱骂我?” 在美人面前,月鹏飞还想努力维持形象,即便生气,也很克制,一派君子风范,很是有容人之量。 “我哪里骂你了,我说的是事实,你本来就瞎,我明珠妹妹就站在这,你竟然认不出来,你不是瞎是什么?”秋实怼起月鹏飞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月鹏飞不信,“秋实,你玩闹也要有个限度,眼前的小姐怎么可能是月明珠,怎可相提并论,简直是云泥之别,没得辱没了这位小姐,你再这样胡说,我要生气了。” 美人冷冷开口:“那我是云还是泥?” “自然是,月,月明珠?”月鹏飞本想说自然是云,听到声音顿时回神,竟是月明珠的声音。 秋实没胡说,眼前的美人竟然真的是月明珠! 月明珠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俩人退婚后她简直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想到退婚,月鹏飞恍然大悟,定然是退婚使得月明珠遭受重大打击,进而茶饭不思,这才瘦了。 月鹏飞心中暗喜。 明珠只怕夜夜垂泪吧,他以后定不会再让明珠难过了,他们还有机会。 月鹏飞沉沉叹气,都是造化弄人啊。 “明珠,你受苦了!”说罢,想上前牵起月明珠的手。 秋实这个煞风景的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拿开你的脏爪子,还敢碰我明珠妹妹,手都给你打折你信不信。” 月鹏飞有点烦秋实,这丫头在这真的是太碍事了,还是压住火气道:“秋实,你能否先到一边去,让我和明珠说会儿话,我和明珠之间有误会,我俩说清就好了。” 月明珠被月鹏飞这副模样恶心得不清,本来俩人退婚了就没有交集了,这个人怎么样和她没关系,如今偏要凑上前来恶心她,好不容易出趟门,还被恶心一通。 没给月鹏飞好脸色,“我们俩已无婚约,你也有了未婚妻,我劝你多为未婚妻考虑一下,别落人口实。” 她倒是能直接打月鹏飞一顿,或者让秋实打一顿也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贸然把人打一顿,在村里说不过去,她不想自找麻烦,月鹏飞最好自己识趣。 话已至此,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准备和秋实离开。 月鹏飞上前想拉月明珠,被秋实推搡到一边,他试图解释:“明珠,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我知道因为退婚你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要不然也不会黯然神伤,我心里也是有你的,咱俩两情相悦,只是造化弄人,趁现在我还没成亲,一切都来得急,你等等我啊。” “秋实,你别拦着我,我要和明珠说话。”那语气仿佛秋实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月明珠不耐烦了,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她造了什么孽啊,要这么恶心他,谁给他的自信,还黯然神伤,还两情相悦。 袖子朝月鹏飞一挥,好似赶苍蝇一般,实则强效痒痒粉朝着月鹏飞兜头撒去。 嗯,特意给他多加了点,好好让他醒醒脑。 还欲纠缠,他今天非要跟明珠说明白不可,无奈身上痒得厉害,控制不住的想挠。 “明珠我改天再跟你说啊。”扔下这一句话匆匆跑了。 没办法,再不跑就要颜面扫地了。 “明珠,他怎么突然跑了?”秋实看着傻,实际可机灵了,她了解月明珠,不可能无缘无故甩袖子,刚巧月鹏飞抓耳挠腮的跑了,肯定是明珠做了什么。 “给他下了点提神醒脑的好东西。”月明珠说完竟朝着秋实俏皮的眨了眨眼。 秋实都没听清楚月明珠说了啥,因为她要被月明珠迷晕了。 天哪,明珠妹妹竟然朝她眨眼,好好看啊,她也要学,明珠妹妹真的跟明珠一样会发光呀。 其实月明珠还有效果更强的药粉,但她都没给月鹏飞下。 原因无他,月鹏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犯不着对他下死手,动辄要人命,有伤天和,只要不来她跟前恶心她即可。 下点痒痒粉,也就难受一些,不伤身体根本。 秋实悄悄问月明珠还有没有这种药粉,能不能给她点,哪天有人不长眼,她也可以用一用。 月明珠怕秋实不小心撒自己身上,就没给她。 俩人在村子里又逛了一会儿便回家了,在月明珠看来,这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扫兴,真不如在屋子里看书有意思。 月鹏飞跟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的回家了,进门就让张氏给准备洗澡水,他快痒死了。 第四十一章 与蒋叔重逢 因为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家里决定送几个小的去学院读书。 从前几个小的,除了最小的小武,都是识字的,基本的算数都会,月明轩闲暇时就教几个孩子读书认字,因此都是有一定基础的。 二兴是习武的好苗子,月明珠不想他浪费如此天赋,决定给他找个好师傅。 可是去哪找呢,听说镇上有武馆,先去武馆看看吧。 第二天一早月明珠就带着秋实和二兴去镇上了。 打听到武馆的位置,三人一路寻摸着过去。 武馆不大,进门就有一块空地,有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扎马步。 一个挺健壮的男人穿着一身短打,盯着孩子们扎马步,询问小厮得知,这便是武馆馆长。 月明珠简单说明来意。 馆长道:“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不像穷人,为何要送孩子来学武,学武可不轻松。” 二兴忙道:“我不怕吃苦。” 这个时代人们都尚文轻武,家里但凡有条件的,肯定是送孩子去读书,只有那等穷苦人家,才会想着送孩子来学武,将来也好谋个生计。 如果会武,可以去镖局当镖师,或者去给大户人家当护院,再不济,还能去赌坊等地当打手,都是以命相博,不是没办法了,没人愿意自家孩子做这个。 月明珠道:“家里的确是不愁吃穿,这孩子在学武方面有几分天赋,就想着让他能学有所成。” 说着让二兴展示了一下。 秋实会几分功夫,不过也是个半吊子,之前已经教了二兴一些,像扎马步这种基本动作,二兴早会了。 馆长看后犯难了,这也是个实在人。 “这位姑娘,你家这个小子确实不错,但我这不适合他,我这都是教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别耽误了孩子,大户人家也有公子学武功的,他们会请专门的武师,你可以打听一下。” 月明珠见馆长说得恳切,知他是好意,只能作罢,再想办法为二兴寻师傅。 出了武馆,三人有点饿了,尤其是秋实,饿得快挠墙了,月明珠看得忍俊不禁。 去了月满楼,二哥给他们点了一桌子好吃的,馋得秋实流口水,直呼二哥最好了。 三人就在大堂吃,此时还不到中午饭点,人不多,加上他们也就三四桌。 正吃得高兴,大堂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这位大叔,您吃饭付钱天经地义,让您付钱不过分吧。”听得出来,小二声音有些生气。 这位想吃霸王餐的声音也很硬气,“我又没说不给,等有钱了,老子肯定给,这么大酒楼真是小气,奶奶的,要是我家珠珠在,肯定不会看我流浪街头,珠珠啊,蒋叔想你了啊,你在哪儿呀!” 说着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本来就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这下更丑了。 他一哭给小二整懵了,他还没怎么样这位呢,就哭得跟死了爹似的,这可咋办,要报官吗? 月明珠听见有人喊珠珠,还自称蒋叔,本来对这场热闹毫无兴趣,猛然抬起头来,朝那人看去。 “蒋叔!” 那人听见有人喊蒋叔,哭得更大声了,“珠珠啊,我想你想得都幻听了,你咋可能在这呢,你怎么就撇下蒋叔一个人走了,这让蒋叔怎么活。” 小二看着这一桌子杯盘狼藉,心里吐槽,怎么活,你也没少吃啊,哭得倒是挺伤心。 还真是蒋叔,蒋叔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这可是前世与她最亲近的人了,她来这里后最牵挂就是蒋叔。 快步走上前,一把扶起蒋叔,月明珠哽咽道:“蒋叔,你看看我,我是明珠啊。” 蒋无痕这才不嚎了,擦了一把眼泪定睛一看,嘿,还真是珠珠,就是比从前看着胖了不少,年纪也小了不少。 激动得一把抓住月明珠:“哎呀,我的老天爷,还真是珠珠啊,那个老秃头没骗我,你还真在这里。” 蒋无痕高兴得语无伦次,月明珠在边上哽咽着答应。 给在场的人都看懵了,这是唱的哪出啊。 尤其是月明珠的二哥,这个蒋叔是谁,看上去和小妹关系很不一般,小妹看自家亲爹都没这样。 可小妹认识的人他都认识呀,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从没听小妹提起过。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小二不担心这糟老头子吃霸王餐了。 二哥不占酒楼便宜,痛快掏出银子为蒋无痕付了饭钱。 蒋无痕这会儿不哭了,众人重新坐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 众人都没心情吃,只有秋实还没吃饱,实在饿得慌,大有天塌下来她也得先吃饱的劲头。 既然其他人都不吃了,为了不浪费这一桌子吃的,秋实敞开肚子使劲造。 蒋无痕心情本来还有些复杂,看着秋实这吃相乐了,哎哟,这胖丫头就是个吃货呀,珠珠从哪儿淘了个活宝。 因为人多,蒋无痕不方便和月明珠说太多,俩人有太多共同的秘密,不适合第三人听到,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 蒋无痕好不容易找到了月明珠,是不可能跟她分开的,自然要跟着月明珠回家。 能在这里见到蒋叔,月明珠的心更踏实了几分。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忙于生意,继母以及继母生的弟弟妹妹更是跟仇人差不多,是蒋叔一直陪在她身边,想母亲想哭了的时候,是蒋叔陪着她,生病病得迷糊的时候是蒋叔,考试考第一分享喜悦的还是蒋叔,一直都是蒋叔。 蒋叔自年轻时就来到她家,奉父亲的命令照顾和保护她,那时蒋叔还是个帅小伙,一转眼蒋叔就成中年大叔了,都是为了她,蒋叔上辈子才一直未婚,多年来与她相依为命,他们早已离不开彼此。 蒋叔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着实不容易。 虽然不知道蒋叔究竟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但听只言片语也知道并不容易,等有时间的时候好好问问他。 真好,蒋叔也一起来了。 这辈子,她有爹有娘还有蒋叔,幸运至极,幸福至极。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月影村。 一路上蒋无痕已经跟秋实混熟了,一老一少两个活宝,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好不热闹。 第四十二章 又添新成员 蒋叔跟着月明珠回了家,众人看月明珠出去一趟竟然带回了个糟老头子,都挺震惊。 跟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就让侄子们给蒋叔准备洗澡水。 蒋叔最爱干净,如今胡子拉碴的这副模样,月明珠是第二次见到。 她小的时候生过一次重感冒,反复高烧一星期,清醒时看到的蒋叔便是这副模样。 对此她印象极为深刻,至今不能忘怀,所以在酒楼时即便对方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蒋叔。 虽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蒋叔去洗漱去了,月明珠跟家人简单说了一下她与蒋叔的渊源。 真话当然是不能说的,她说是小的时候认识蒋叔的,有一回掉河里是蒋叔把她救上来的,她一直念着蒋叔的的恩情,要好好报答他。 对此,亲娘王老太太表示不太相信,闺女什么时候掉到过河里,闺女打小就跟着她,她跟护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会让闺女掉河里。 不过,闺女既然这样说,那就姑且相信吧,看得出来闺女与那个蒋叔感情很亲厚,只要对方对闺女好就行。 虽然这样忽悠自己,但王老太太心里还是酸溜溜的,闺女有秘密了,连亲娘都不告诉,唉,再也不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了,她如今都摸不透闺女的想法。 蒋无痕终于洗漱完了,从屋里走出来时,给众人惊艳了一把。 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啊,糟老头子变成了俊美大叔,俊美又儒雅,看着着实不凡。 王老太太惊呼:“哎呀,这还是蒋大兄弟吗?我还以为你跟我家老头子差不多大呢,看你这样,比我家老大也大不了几岁呀。” 蒋无痕面上有点小害羞,心里臭美又得意,老子天下第一帅! 穿过来年轻了至少十几岁,这也算是穿越福利了,老蒋心里美滋滋,谁年轻时还不是个帅小伙了。 蒋无痕的到来,使得家里更挤了,住哪里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如今家里就那几间房,月老头和王老太太一间,月明强夫妇一间,月明伟夫妇带着小武一间,月明轩自己一间,月明珠和秋实一间,大高和二兴一间,三栋和四勇一间,其余就是柴房和灶房,没有多余的屋子了。 王老太太试探性的说让萧无痕住镇上的房子,镇上的房子宽敞。 他立即表示不去,月明珠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别说住柴房或灶房,哪怕住茅房也不走。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珠珠,说什么也得守着她,万一珠珠又一个人跑了咋办。 好在月明轩跟着衙门的人出去找水源还没回来,就暂时先让萧无痕住那屋了。 家里实在是太挤了,孩子们一天天在长大,也都想自己单独一个房间。 无奈这阵子实在太忙了,腾不出手来盖房子。 看来是时候了,再忙也得盖啊,要不然人都挤不下了。 其实早就快挤不下了,有点空地就放着生豆芽的大缸,要不然也不至于挤成这样。 既然决定盖房,那就得立即行动起来,时间不等人。 下午月老头就去找村长了,找村长买一块新的宅基地盖大房子。 村里就是这样的,婚丧嫁娶,盖房买地,杂七杂八,都离不了村长。 下午的时候,人都各自忙去了,月明珠和蒋无痕这才有独处的时间。 “珠珠,你过得好吗,这家人对你好不好,要是不好,蒋叔带你走吧。” 之前人多,蒋无痕不方便问,等四下无人,再也忍不住了,他怕月明珠过得不好,珠珠以前就够苦的了,不想她再来一遍。 他明白问这些是多余,看得出来这家人对珠珠极好,不过还要从珠珠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才放心。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月明珠笑着回答:“极好!” 嘴角带着前世没有的阳光与明媚。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蒋无痕长舒了一口气。 “蒋叔,你过得怎么样,是怎么来这里的呀,明珠很想你。”月明珠也很牵挂蒋无痕,看蒋叔之前的样子,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听月明珠说想他,蒋无痕一个八尺大汉差点落泪,细细跟月明珠道明原委。 事情是这样的。 有天早上,蒋无痕早就做好了早饭,左等右等,月明珠就是不起床。 他心下有点儿不安,敲了月明珠无数遍房门,不见回应,一脚踹开了房门,破门而入。 看月明珠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起码没被人绑走,难道是生病了? 手往月明珠额头探去,想看是不是发烧了。 怎料,入手一片冰凉! 冰凉?这哪是常人该有的体温! 蒋无痕心下大惊,忙伸出两指试探月明珠的鼻息。 尽管试探的结果让蒋无痕绝望,仍不死心送去了医院。 结果当然是没抢救过来,并且医院也没查出月明珠的死因。 据检查,月明珠很健康,身体的各个器官都特别正常。 人在穷尽所有办法都无用的时候,往往就会诉诸神佛,蒋无痕也不例外。 那段时间他好像是魔怔了,脑海里时常有个声音告诉他,月明珠没死,可是人都已经死透了啊。 他无数次请求医生再抢救一下月明珠,月明珠还没死。 所有人都当他疯了。 蒋无痕清醒的知道他没疯,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突然想起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反正也没其他办法,就去试一试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只要是为了月明珠,他愿意付出一切,这些年过去,月明珠跟他的孩子无异。 听说心诚则灵,他期待真的出现神迹。 于是他从山脚下开始,一步一叩首,虔诚无比,无数人指指点点。 他们说,没想到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如此愚昧,竟然真的相信这些。 他都当做没听见,继续一步一叩首,祈求漫天神佛能听到他的心声,让他的珠珠活过来。 他不是愚昧,更不是无知,他只是太绝望了,然而又不舍得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不知道磕了多少,膝盖都磨破了,额头鲜血直流,终于到了寺庙大殿。 我佛慈悲,满殿的神佛都悲悯的看着这个可怜之人。 蒋无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觉得菩萨似乎真的在看他。 第四十三章 高手 蒋无痕见到了住持。 住持似是知道他的来意,没等他说明原委,便告诉他,他等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让他回去等着,总有一天会相逢。 住持说罢便闭目念经,任蒋无痕如何发问,如何请求,都不再开口。 蒋无痕如坠云雾,在另一个世界,还让他等着,是说月明珠在地府,等哪天他也死了,俩人就相逢了吗? 带着一身狼狈失魂落魄下了山。 他实在是太累了,回去躺床上,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自从月明珠死了,他夜夜失眠,今天竟然睡着了。 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处悬崖底下。 浑身都疼,跟被卡车碾过了一样。 这是谁把他撞了,然后扔悬崖底下了吗?他不禁捶了捶脑袋,怎么没有一点记忆。 那人怎么不干脆撞死他算了,这样就在地底下跟月明珠重逢了。 让蒋无痕主动自杀是不可能的,他还要活着救月明珠,万一真的有救呢,他死了,谁来救珠珠? 艰难爬起来,既然没死,那就不放弃希望。 因为浑身疼,他有点支撑不住,猛力抓住一颗大树。 轰的一声,大树竟然断了。 他赶紧躲开,要不是躲得快,差点被砸到。 这什么情况?蒋无痕有点懵。 上前打量了一下大树的断口处,竟有一个深深的五指印。 这里除了自己,再无旁人,只是自己何时竟成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了? 一摸头发,竟然还长发及腰了? 低头打量衣服,这似乎是古代的衣服啊。 蒋无痕恍然,他这是穿越了,而且还穿成了一个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这难道就是住持说的明珠待的另一个世界? 他欣喜若狂,果然啊,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蒋无痕顿时精神一振,瞬间感觉浑身都不疼了。 他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武功的一招一式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已形成一种本能。 功法运转,瞬间离地,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直直向悬崖顶上飞去。 他很兴奋,也不知道珠珠有没有受苦,他得快点找到珠珠才行。 接下来便是没日没夜找月明珠,昼夜不停。 在茫茫人海中找月明珠有如大海捞针,他也没法寻人打听,因为他也不确定月明珠现在多大多高了,是个什么模样。 只能全凭感觉。 听说有姑娘叫明珠,他就立马赶过去看,虽不知明珠如今的模样,但他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明珠,那感觉不对。 他把身上仅有的一块玉佩当了,玉佩质地很好,本该值不少银子,当铺的人看他落魄,就给了十两银子。 他着急找月明珠,没有心情跟当铺的人讨价还价,十两便十两吧,一路上花用的便是这些。 这一路风餐露宿,每天几个馒头加一水囊水,一边吃一边赶路,他不在意这些,本就不是为了享受。 有人以为他是叫花子,扔给他几文钱,他都懒得捡。 捡钱耽误他找月明珠的脚步。 人们大感惊奇,这年头叫花子都视金钱如粪土了吗? 就这样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他不禁绝望,那个老秃驴别是忽悠他吧,珠珠到底再没在这啊。 回想老秃驴的话,让他等着,那他试试? 说不定就是他走得太快,错过珠珠了。 好吧,先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恰好来到一个小镇上,不远处有一处酒楼,名为月满楼,带月字,嗯,也算与珠珠有缘,就这吧。 然后两人果然就重逢了。 蒋无痕想,大师果然是大师,厉害啊! 蒋无痕贼兮兮拉着月明珠到了外面一处没人的地方,对着一块大石头一掌劈了下去。 大石头四分五裂,甚至有些碎成了粉末。 月明珠目瞪口呆。 蒋叔这是穿越到了什么人身上,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要是蒋叔早点来,山上水源的石壁也就不用费那老劲去破开了,直接对着石壁来上一掌就行了,不掌不行就多来几掌。 对于蒋无痕能穿到这么个高手身上,月明珠表示羡慕了。 蒋无痕洋洋得意,表示以后有谁敢欺负月明珠,一掌劈死他没商量。 月明珠心里暖暖,无论什么时候,蒋叔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自己。 前世蒋叔是特种兵出身,擅长近身搏斗和射击,蒋叔用这一身本身不知道帮自己挡下多少次明枪暗箭。 要是没有蒋叔,她早就没了吧。 如今穿越来到了古代,蒋叔还是这样护着自己。 她也向蒋叔展示了一下这具身体自带的技能。 她本想抱起一块大石头,无奈这附近没什么石头。 只能朝着一棵大树下手。 只见月明珠双手环住大树,微微下蹲,就在蒋无痕以为她是要上树之际,大树拔地而起。 给蒋无痕惊得一屁股坐地上了,我的妈呀,这是珠珠?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也不过如此吧! 月明珠一脸淡定,仿佛拔棵树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轻松极了,跟拔棵草差不多。 俩人互相炫得差不多了,彼此都满意了,这才慢悠悠走回家。 隔天,王老太太看见她家附近的一棵大树被拔出来了,以后家门口都没法乘凉了,不由气得直骂。 “这是哪个缺心眼儿的,吃饱了撑的,跑人家家门口拔树。” 蒋无痕和月明珠俩人面面相觑,不吱一声,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心虚。 蒋无痕不知道这阵子是不是饿狠了,对吃的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似乎怎么吃都吃不饱。 于是,这家里继秋实之后,又多了一个吃货。 俩吃货彼此竞争,在饭桌上比的就是速度。 这下吃饭的时候彻底永无宁日了,每次吃饭,全家都严阵以待,头疼无比。 按说如今家里也不缺这几口吃的了,哪怕给秋实和蒋无痕一人做上一桌,也管得起。 王老太太看俩人老抢食,提议过单独给俩人做。 这俩货头一次默契无比,没有任何争执,一致表示不同意,就要跟大家一起吃。 这可苦了其他人了。 蒋无痕和秋实抢饭菜速度太快了,其他人一不留神,饭菜就没了,现在吃饭全靠抢,抢慢了就没了。 几天下来,效果斐然,连小武一到吃饭的时候都双目圆睁,蓄势待发,跟只小猎豹似的,只等一声令下,拼命扒饭。 第四十四章 现成的师傅 月明珠正愁给二兴找师傅的事呢,这现成的师傅就送上门了。 蒋叔武功高强,闲着也是闲着,给二兴当师傅正好。 蒋无痕也正有此意,省得别人说他是吃闲饭的。 其实他不怕别人说什么,只是这个家里不只有月明珠,还有月明珠这一世的家人,他不想让月明珠为难。 家里这几个小子,二兴的习武天分最高,肯定要重点培养,其他人想学的也可以学,强身健体也好。 反正对蒋无痕来说,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他是特种兵出身,最擅长训练人。 最后愿意参与的人包括,月明珠,月明珠的五个侄子,还有秋实。 怕众人不服气,蒋无痕先给众人露了一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蒋无痕嗖得一下子飞到了一棵大树树稍上,稳稳当当。 除了月明珠,众人都看呆了,这是神仙吧,没想到平时抢饭与秋实不相上下的饭桶,竟然是个隐藏的高手。 秋实的眼睛都瞪圆了。 蒋叔对她真是不错啊,自己整天和他抢饭,竟然没一巴掌拍死自己,能活着真是太幸运了。 二兴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他一定要将蒋爷爷的本事学到手! 说起这个称呼,蒋无痕挺郁闷的,他这辈子才三十多岁,就直接升级当爷爷了。 每天听见这群娃娃叫爷爷他就内心一阵复杂,不想答应。 对于学武,月明珠没有特别的感觉。 前世她跟蒋叔学过不少近身格斗的功夫,如今对内力这种东西有点好奇,秉着技多不压身的原则,能学一点是一点。 既然都决定学了,那就得好好学,于是众人都跟着倒霉了,天天哀嚎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月明珠今年已经十三岁,根骨都长得差不多了,其实学武有点晚了。 秋实比月明珠还大了一岁,更加不适合。 蒋无痕不好意思打击两人,忍着没说。 习武要先练基本功,先把体能提上来。 蒋无痕让众人围着村子跑,他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他不担心众人偷懒,有月明珠这个卷王在,想偷懒都不成。 果然,才跑了一圈,除了二兴,几个孩子就不想跑了,直嚷着腿酸喘不上来气。 二兴打气:“你们看小姑姑,一个女孩子都没喊累,都没停下来,咱们还不如小姑姑能跑,以后怎么保护小姑姑啊!” 众人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要说秋实可真是个奇人,别看胖乎乎的,跑得贼快,竟然不比二兴慢。 秋实的想法很简单,她要好好学武,保护明珠妹妹,只要吃饱饭,吃再多的苦她也不怕。 就这样在互相打气与自我打气中,众人围着村子跑了三圈。 小武还小,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墩坐地上了。 四勇本就文弱,能坚持到这会儿已是不易,憋得一张脸通红,也没说要停下。 月明珠怕四勇出事,让大家都停下来。 别看四勇身体文弱还不爱说话,但这孩子着实有一股韧劲和狠劲,明明快撑不住了,愣是咬牙坚持。 这种对自己狠的人,以后必成大器。 从前因为四勇不爱说话,存在感不高,月明珠都没太注意这个孩子,如今看来,这孩子将来必不简单。 这才第一天,月明珠不想把孩子们累坏了,学武也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这会儿也快到孩子们上学时间了,跟蒋无痕说了一下,就让孩子们回家了。 月明珠摸了摸四勇的脑袋,眼中满含鼓励。 四勇一阵激动,小姑姑终于看到他了。 从前小姑姑喜欢带着大高二兴他们出去,他羡慕极了,他也想去,可是他不好意思说,怕说出来小姑姑也不带他,那更难堪。 月明珠一手牵着四勇,一手牵着小武,溜溜达达往家走,其他三个侄子看得羡慕,也往月明珠跟前凑,你挤我我挤你的,热热闹闹往家走。 秋实则又忘了蒋无痕的厉害,俩人一路拌嘴,似乎不抬杠,俩人就都吃不下饭了似的,让人啼笑皆非。 大嫂二嫂已做好了早饭,因为一大早就跑步,众人都感觉好饿,蒋无痕和秋实自不必说,连四勇都多吃了些。 王老太太看得乐开了怀,一直喊着,吃,多吃点,仿佛看着一猪圈的猪崽子。 养猪的最喜欢看猪好好吃食,那种幸福感无以言表。 该咋形容呢,有种过阵子就能出栏的大丰收之感。 吃完饭后众人就各自忙活去了。 因为有水源了,村里家家户户都种菜,如今家里不需要生那么多豆芽了,只王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加秋实就够了。 月老头带着大儿子月明强去镇上买砖瓦这些盖新房需要的材料。 家里打算这次把房子盖大些,这样到时候大高他们成亲的时候也够了。 有这么大空地的就只有山脚下,只是山脚下到底不太安全,万一有猛兽下山,那是相当危险的。 要说危险,整个村子都在山脚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得月神庇佑,这些年来,一次都没发生过猛兽下山之类的事,村民都安心不少。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月神,村民为求心安,在中秋节这天会举行隆重的仪式酬谢月神。 因此在山脚下盖新房,对月明珠家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到时候把围墙建得高一些,厚实一些,即便真的有猛兽下山,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院子。 选在山脚下,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便是可以避人祸。 月影村因为有水源,仿若世外桃源,外面的世道却逐渐乱起来,哪天有流民或土匪,第一个要抢的就是月影村。 要是在村口,可不就首当其冲了,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住在山脚下就不一样了,就算是跑路也有时间。 对于要盖新房子,全家都很兴奋,尤其是孩子们,以后都能有各自的房间了,这在村里是多么的奢侈,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轻易就实现了。 月明珠提了一些意见,主要是厕所和浴室。 没条件的时候她不会要求,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月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很疼爱这个小闺女,对于闺女的要求无不答应。 第四十五章 有脑疾的王爷 月明珠家众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忙活着。 京城皇宫—— “哎呦哎呦,先生别打了,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上书房内弥漫着少年的惨叫。 只见少年手心都被打肿了,先生犹自咬牙切齿,似乎没听见少年的喊冤,卖力打着少年的手心。 上书房的其他少年都投去同情的目光,谁让他倒霉当了怀王的伴读。 怀王不学无术,先生不能打王爷,还不能打伴读了? 可怜的宋辞啊,只要来上书房,就没哪天不挨打的,堪称史上最惨伴读,没有之一! 罪魁祸首怀王萧景毓多少还有点良心,把书盖在脸上,似是不忍看宋辞挨打。 先生看怀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气了,狠狠打着宋辞的手心,就当打的是怀王。 宋辞心里苦,他感觉自己快活不下去了,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当怀王表哥的伴读啊! 偏还辞不掉,他第一天就不想干了,想让他爹给怀王换个伴读,可是他爹不允。 说是其他兄弟都要好好读书,他皮糙肉厚的,不怕。 不过跟着怀王表哥也不是全无好处,除了挨先生的打之外,还可能挨皇上的打,我的天啊,主打一个刺激,天天都不重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新鲜。 终于下学了,怀王像被刑满释放了一般,立马活蹦乱跳,跟在上书房里蔫头耷脑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宋辞也如释重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在上书房真是太危险了,随时都可能挨打。 “表哥,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不,今天我家里有急事,现在就得回家了。” 宋辞不想跟着怀王表哥,能躲多远算多远。 他这表哥小的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有脑疾,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不要试图和脑疾患者讲道理,他要是能讲道理,那还是脑疾吗,当这病是白得的啊。 还别说,怀王有时候挺聪明的,一眼就看穿了宋辞的伎俩,“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跑,今天可有好玩的,别说我不够义气没叫你。” 宋辞一听好玩的,腿都软了,娘呀,每次表哥这样说,肯定又想闯祸,他这个表哥一天不闯祸就浑身难受。 宋辞认命了,得了,既然跑不了,那就跟着吧,多少能给收拾一下烂摊子。 “前些天啊,我在御花园发现一只特别漂亮的野鸡,那尾巴老长了,我跟你说啊,这野鸡指定好吃。” 宋辞一听安心了,不就是一只野鸡嘛,不是多大的事,虽然他不懂野鸡尾巴长得长和好吃有什么关系。 宋辞不知道,他安心早了。 说干就干,俩人一路狂奔到了御花园。 当然主要是怀王在前面狂奔,宋辞在后面追怀王。 敢在皇宫里狂奔的人可没有多少,皇宫是个最注重礼仪的地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一举一动都要规行矩步。 皇宫里的人对这幅你追我赶的画面早已屡见不鲜,见到怀王,宫女太监们都主动避让,要是端着东西恰好被怀王撞翻了,那得自认倒霉,没处讲理。 这是皇宫里默认的不成文的规矩,怀王有脑疾,你也有脑疾吗,不知道避着点。 有些人不服气,可是不服气又能怎样呢,憋着。 宫女太监人微言轻可以憋着,再说只要他们主动避让,一般也没啥事。 可是妃嫔皇子公主们气不过啊,凭啥怀王有脑疾他们就得让着,有时候真想自己也得脑疾算了。 只是说是这样说,没人真的愿意得脑疾。 妃嫔如果得了脑疾,就会失去圣宠,从而连累娘家,公主如果得了脑疾,必不会受皇上重视,挑不到好驸马,皇子得脑疾就更惨了,铁定与皇位无缘。 也就怀王运气好会投胎,母亲是宠冠后宫的容贵妃,外祖是手握重兵的定北侯。 怀王身份之贵重仅次于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太子至今未立,要不是怀王有脑疾,将会是大皇子追逐太子之位的有力劲敌。 真论起来,大皇子除了占了嫡长二字,论在前朝的实力,论圣宠,还真比不上怀王。 皇后和大皇子无比庆幸怀王有脑疾,只是明知怀王不可能登上皇位,但看圣上对怀王的宠爱和纵容,还是忍不住嫉妒,甚至想除掉怀王。 理智告诉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怀王有脑疾不假,但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外祖家的习武天分,武功奇高,连大内侍卫统领都不一定能打过他。 再者说,以皇上对怀王的宠爱程度,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保护着怀王。 他们不敢出手,要是一击不中,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杀不了,最好能为自己所用。 怀王的外祖是战功赫赫的定北侯,手握重兵,皇上都极为敬重。 如果能拉拢怀王,让定北侯支持大皇子,那将是大皇子登上皇位的最大助力。 然而问题来了,该怎么拉拢怀王呢,这是个有脑疾的,和正常人不一样,大皇子多次想要拉拢都失败了。 好在其他皇子也没拉拢到怀王,他还有机会,不急,不气。 怀王带着宋辞在御花园里一阵扑腾,终于找到了那只野鸡。 宋辞看到那只野鸡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哪里是野鸡啊,这分明是一只锦鸡! 看这羽毛,锃亮锃亮的,分明有人打理,还有这嘴巴被人剪掉了一块,应该是防止嘴巴太尖利啄伤人。 宋辞得出结论,这是一只被人豢养的锦鸡! 什么人能在后宫养锦鸡,自然不可能是宫女太监,肯定是主子啊。 宋辞内心哀嚎,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是他蠢,是他笨,他就不该相信怀王这个得脑疾的,被坑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真是活该啊! 宋辞重重锤了一下自己这不争气的脑袋,有时候他真想也得脑疾算了。 怀王看宋辞锤脑袋,“你有毛病啊,本来就不聪明,万一锤得更傻了怎么办!” 宋辞绝望,就你聪明行了吧! 爱咋地咋地吧,反正闯再大的祸也死不了,顶多挨点皮肉伤,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只鸡。 宋辞决定一会儿多吃点锦鸡肉,反正麻烦都惹上了,不吃白不吃。 第四十六章 真香 怀王逮住锦鸡后,利落杀鸡放血拔毛,一气呵成,都不用叫别人帮忙,可见这种事平时没少干。 野鸡收拾好后,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利落往锦鸡上涂抹。 宋辞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怀王早有预谋实锤了,准备得这么周全,这锦鸡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了,不死也得死。 怀王纵身一跃,飞到荷塘里摘了两片大大的荷叶,脚尖轻点,一点儿水都没沾上。 宋辞赞叹,别的不说,表哥功夫是真的好呀,要是能把学武的劲头用在读书上,他也不至于挨这么多打。 用荷叶把锦鸡严严实实包好,又和了一些泥巴裹在外面,挖坑烧火烤鸡。 怀王做起这些来有条不紊,极其认真,完全不像是有脑疾的。 有时候宋辞挺疑惑的,他这个表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脑疾。 说他有吧,他在习武上天赋异禀,一学就会,几乎无人能及。 说他没有吧,读起书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天天闯祸,就没有他不敢招惹的人,没有轻重,天天一副我有脑疾我怕谁的模样。 要说表哥也是好命,即便天天这么闯祸,圣上也还是护着,不许旁人说怀王不好,自家祖父也护着,说怀王这样很好。 宋辞不懂,这样怎么就好了。 不管宋辞懂不懂,反正锦鸡烧好了,把外面那层泥巴敲碎,香气扑鼻,馋得宋辞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鸡,肯定香! 怀王让人拿了个食盒来,小心翼翼把锦鸡装进去,招呼宋辞跟上,提着食盒往御书房而去。 离御书房大老远就开始吆喝:“父皇,儿臣来给您送好吃的来啦,您快开门。” 太监总管王公公本来在御书房正伺候着,听见这小祖宗的声音赶忙出来迎着。 “给殿下请安,陛下在等着您呢,老远就听见您的动静啦。” “王公公,我今天可带了好东西,待会儿咱一起吃。”怀王炫耀了一下手里的食盒,洋洋得意。 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哟,还有老奴的份儿呢,多谢殿下,老奴可不敢。” 王公公是看着怀王长大的,怀王打小就淘气,天天惹祸,得了脑疾之后,更是没有消停的时候。 但怀王待他极为亲厚,从不因他是个太监暗地里瞧不起他,他也喜欢怀王的赤诚,没少替怀王擦屁股。 怀王大步走进御书房,直冲着皇上而去。 这在其他皇子公主身上是绝对不可能能发生的。 旁人面见皇上,先得行礼,没有皇上允准,不得私自上前,否则就是大不敬,可就地格杀。 除了天家威严不可冒犯,此举更是为了保障皇上的安全,如果人人可随意近皇上的身,皇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怀王不管这一套,皇上也从不约束怀王,俩人私下里就如民间普通父子一般相处。 只见怀王献宝似的从食盒里端出锦鸡:“父皇,您快尝尝,这可是我亲自做的,一点都没假手他人,一下学我就开始做了,为了这只鸡,今天上午我都没心思读书了,瞧宋辞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我都没舍得给他吃。” 宋辞:…… 表哥我真是谢谢你了,你要不还是别提我了吧,再说了,你哪天有心思读书了,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皇上却大为感动,他这么多皇子公主,唯有小六最孝顺,哪怕连后宫佳丽三千都算上,也没人会为他费这个心思。 做一只鸡多麻烦啊,又是放血又是拔毛的,小六都不嫌脏不嫌累,是个好孩子。 别以为他真的不知道,那些所谓亲手给他煲汤做点心的,多半都是宫人做的,就糊弄他罢了。 小六孩童心性,有赤子之心,从不在这上面糊弄他。 批阅了一上午的奏折,正好有些饿了。 怀王撕下一个大鸡腿递给皇上,皇上没让人验毒,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以前王公公试图阻止过,可是皇上不听劝,还嫌他败兴,只能作罢。 后来王公公释然了,怀王武功高强,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至于怀王本人会在食物里下毒,王公公是想都没想过的,怀王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皇上连连咬了好几口鸡肉,不一会儿一个鸡腿就吃光了。 怀王眼睛亮晶晶,目露期盼:“父皇,香吧?” 皇上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皇上是真的觉着香,心里想着,这是什么鸡,改天让御书房也做,肉质鲜嫩爽滑,不错! 看皇上吃得开心,怀王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又撕下了一大块鸡肉递给王公公。 王公公推辞,当着皇上的面他不敢啊。 皇上乐呵呵道:“小六给你的你就接着,这孩子说给你便是真心的。” 王公公这才接下藏袖子里。 他可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吃东西,太失仪了。 怀王又撕下一大块鸡胸肉给宋辞:“好兄弟,快吃!” 宋辞感动极了,表哥虽然不靠谱,连累他老挨打,但表哥竟然记得他爱吃鸡胸肉。 啊呜一口咬在肉上,宋辞觉得今天上午的打没白挨。 “陛下,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一阵女人的哭闹声传来,屋内其乐融融的气氛霎时一静。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鸡肉,想到儿子惹祸的本事,不会是和这鸡肉有关吧?! 宋辞连忙鸡肉塞嘴里,严阵以待,心里想着,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好歹把鸡肉吃嘴里了,不算亏。 皇上有点头疼,任人在外面这么哭闹也不好,只能把人传进来。 只见来人浓妆艳抹,虽然在外面哭嚎了半天,妆容一点都没乱。 “丽妃,你在御书房外大吵大闹所谓何事?”皇上不等人开始告状,上来就先给丽妃来了个下马威。 丽妃不敢再大声哭闹,委委屈屈道:“陛下,臣妾知错,是臣妾失仪了。” 美人要哭不哭,让人看着就想好好怜惜一番。 皇上好似不太吃这一套:“有话你就直说,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又是一番训斥,丽妃吓得连这副委屈的样子都收起来了,只能老老实实把话说完。 “皇上,臣妾养了一只锦鸡叫锦儿,养了得有两年了,平时都亲自打理照顾,今天臣妾到处找锦儿都找不着,细细打听,才知道被怀王殿下给杀了,我可怜的锦儿啊!” 第四十七章 乖巧听话的锦儿 丽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接着说道:“皇上,臣妾的锦儿自小乖巧听话,从不惹是非,今天不过是去御花园散步,怎么就遭此横祸了啊,离了锦儿,臣妾度日如年,痛不欲生啊!” 皇上听得有点牙疼,不就是只鸡,怎么听丽妃这口气跟死了亲闺女似的。 王公公在边上也想笑,这丽妃真是个人才。 怀王还嫌不够乱,抓起吃剩的鸡骨头塞丽妃怀里。 “那,还给你,别哭了,真是烦死了!” 丽妃看着心爱的锦儿已变成骨头架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怀王殿下,您好狠的心啊,锦儿那么漂亮乖巧,你怎么忍心吃它啊。” 丽妃这会儿哭得已经有肝肠寸断那味了。 皇上感觉太阳穴那突突的,实在是烦。 屁大点的事也来他跟前闹,他每天处理国事就够忙的了,还得应付后宫这些事,皇后是怎么打理的后宫! “那爱妃想怎样?” 皇上不耐烦听丽妃哭,浪费他时间,直奔主题。 丽妃擦了擦眼泪,跪倒在地:“求皇上处置怀王!否则臣妾的锦儿死不瞑目,臣妾也不想活了。” 这话说完,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 丽妃有点害怕,她是不是太心急了? 王公公心里叹息,这可真是个蠢货,皇上怎么可能因为一只鸡处置怀王。 果然,皇上大怒:“那你就去死!朕的皇子身份贵重,你有没有长脑子!要说吃了你的锦儿,朕也吃了,怎么,也要把朕一起处置了?” 丽妃连连磕头,直呼臣妾不敢。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今天不该如此冲动的。 其实她也没想着皇上真能处置了怀王,但起码能训斥一番吧,这样在皇后面前她也有脸面,皇后的娘家也会多照拂她娘家几分。 万万没想到会触怒皇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怀王就是一个有脑疾的,天天惹祸,有什么好,她以为皇上总有一天会厌弃怀王,可是如今看来,恩宠竟是更胜往昔。 丽妃是个识时务的人,立马认错,“皇上,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没说清楚,不是要您真的处置怀王,怀王赤子心性,怎会故意杀臣妾的锦儿,定是小人作祟,蛊惑了怀王。”说着朝宋辞望去。 宋辞:“……” 真是祸从天降啊,有他什么事,还有比他更冤的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成小人了,还蛊惑怀王?他拉都拉不住好嘛。 宋辞表示不背这黑锅,他背不动,要是他真的背了这个锅,成了丽妃口中的小人,那就是辱没门楣。 他虽然没有祖父的赤胆忠心,可也知荣辱,就算不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也绝不能抹黑。 想到这,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悲戚,“丽妃娘娘,小子怎么得罪您了,怎么就成为您口中的小人了,您看小子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小子虽然碌碌无为,但万不敢担小人二字,如果真的背上这样的名声,不用祖父打死小子,小子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丽妃娘娘您面前!” 说着匍匐在地,一副丽妃欺负人的模样。 皇上让王公公扶起宋辞,淡淡开口:“宋辞出身忠勇之家,宋家家风清正严明,有目共睹,丽妃,你今天怕是昏了头了,禁足一个月不得出,静思己过。” 丽妃懵了,她才是受害者啊,不能怎么样怀王,拿怀王的伴读出出气也不行吗? 王公公心里连连摇头,这丽妃真是没救了,蠢而不自知。 宋辞只是宋辞吗?当然不是,他是宋家的嫡长孙,将来是要袭爵的,身份之贵重,哪里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小喽啰。 宋辞还是容贵妃的侄子,真要处置了宋辞,容贵妃能饶了皇上才怪。 说起来,这丽妃能做到妃位,纯属捡漏运气好,要不然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后宫可容不下这样的蠢货。 丽妃还想挣扎一下,要是被后宫众人知道她告状不成反被禁足,她还有什么颜面。 后宫最是拜高踩低,一旦失势,连宫女太监都能踩一脚。 “皇上,臣妾也是急了,皇后娘娘最喜欢臣妾的锦儿,每回请安臣妾都要抱着去的,臣妾就怕娘娘问起,怪臣妾没照顾好锦儿。” 丽妃企图扯出皇后,希望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她可是皇后一派的。 王公公人老成精,丽妃可真是作死,敢攀扯皇后,这下皇后怕是想求情都不能了。 皇上最后的耐心已然耗尽,真是扫兴! 摆摆手示意把丽妃拖下去。 王公公招呼两个小太监把丽妃拖了出去,这下丽妃终于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怪谁呢?都是自己作的! 她要是不随便攀扯这个攀扯那个,只向皇上诉说委屈,说不定皇上觉得她识大体,还会补偿她,甚至让怀王给她认个错,这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可是她偏偏得理不饶人,处处攀扯,不仅贪心,还愚蠢,关键是看不清时势,不懂皇上的心思。 作为嫔妃,不懂皇上的心思可是大忌,这注定走不长远。 这要换其他嫔妃,王公公可能还会好心提点两句,就当结个善缘,可是丽妃这样的蠢货,王公公不想费这样的心思。 至于原因,其一,这人太蠢,没救了,其二,这人从来都看不起太监,盛气凌人的,既然如此,何必往上凑,这善缘是怎么都结不下的。 王公公跟随皇上多年,见多了后宫嫔妃的起起伏伏,心中没有太多波澜,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妃子,没了丽妃,还有艳妃,总不会空缺的。 要说皇上最宠的妃子,还得是怀王的生母容贵妃,这些年来盛宠不衰,任是再年轻娇嫩的妃子也越不过她半分,就连皇后也不愿轻易得罪她。 无他,皇上护着,无论什么缘由皇上都护着,只要发生冲突,皇上绝对站容贵妃这边。 曾经也有刚进宫的妃嫔,仗着自己年轻,在皇后的示意下故意找容贵妃的麻烦,都不用容贵妃自己出手,皇上就给收拾了,丝毫不用容贵妃操心。 要说这后宫里过得最舒坦的就是容贵妃了。 第四十八章 出京 丽妃被拖走了,怀王毫发无伤,但怀王一点都不高兴,蔫头耷脑的。 “父皇,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怀王瞪大双眼,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皇,看着无辜极了。 皇上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跟皇儿无关,是丽妃太小气,皇儿今天做的鸡肉甚是美味,朕很喜欢,以后要是还有锦鸡,再给皇儿送去。” 他的小六天真无邪,这丽妃竟然敢惹小六不开心,再禁足两个月好了。 怀王听他父皇这样说,立马高兴起来,好像真的是丽妃小气。 宋辞在边上无语望天,又是这一套,他都看腻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怀王每次闯祸后都这样可怜巴巴的望着皇上,再来一句“我是不是错了”,皇上的心本来就偏,这下子更是偏得没边了,不管怎么样,通通都是别人的错。 这一刻,宋辞相信怀王确实是有脑疾的,每次都是这一招,都不会变变花样,他都看出来表哥是装的了。 可是皇上应该没脑疾吧,怎么就看不出呢,怎么就深信不疑呢!宋辞有点怀疑人生。 怀王高兴了,风一样带着宋辞离开了御书房。 皇上望着他的背影,语带宠溺:“还真是个孩子!” 王公公:这孩子已经快十八了。 怀王带着宋辞一路冲出了皇宫。 宋辞此时就想着,谁来帮他报官啊,把怀王抓走吧,谢谢! 跟放风筝似的被怀王放了一路,宋辞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报官。 “好兄弟,咱俩出京玩吧,这京城太没意思了。”怀王语出惊人。 “嗯,好,什么?”宋辞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只随意应是,等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 他这表哥真是一刻都没有安分的时候,合着京城不够他祸祸了是吧! 皇子出京是何等大事,还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万一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万死难辞其咎。 宋辞还是知道分寸的,坚决不同意出京。 怀王揽住宋辞的肩膀:“好兄弟,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啊,你不走也没关系,大不了我自己偷偷跑,但是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怂恿我离京的!” 怀王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给宋辞气了个够呛。 天哪,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了,自己替他挨了多少次打,背了多少次锅,竟然要这么陷害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改还不行吗?祖父啊,你就可怜可怜孙儿吧,真是要活不下去了! 看宋辞妥协,怀王一脸奸计得逞的恶劣笑意。 宋辞看着来气,这么恶劣的一个人,皇上怎么会觉得他天真无邪呢? 难道真的是孩子还是自家的好? 都不用回宫请示,附近有无数暗卫,早已有人回宫禀报。 怀王和宋辞在茶楼坐了会儿,约摸着报信的暗卫差不多该回来了,这才策马出城。 怀王和宋辞的马都是千里良驹,一骑绝尘,很快就人影都看不到了。 傍晚的时候,怀王落榻在一家客栈,暗卫现身,将一个大包袱递给怀王,并道:“这是贵妃娘娘给两位爷准备的,娘娘嘱咐,凡事低调一些,不可惹祸。”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上书“如朕亲临”。 “这是圣上给您的,让您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有事就找当地官府。” 有脑疾的怀王感觉脑子不太够用:“那我该听父皇的还是母妃的?” 无人能给他解答,全靠自己把握吧。 宋辞无语,怀王这个德性全是皇上宠的! 吃完饭,怀王问宋辞:“你说我是不是该改个名,改个什么名好呢,也姓宋吧,你给我起一个。” 怀王还没那么傻,萧是皇姓,只有皇族可用,一说他叫萧景毓不就露馅儿了。 宋辞和怀王是不一样的,他多少还是读了点书的,沉吟片刻,道:“叫宋藻吧,我叫宋辞,你叫宋藻,一听就是兄弟。” 怀王不乐意了:“什么宋早,还宋晚呢,怎么跟个大姑娘名似的,你读没读书啊。” 宋辞再也忍不住了,声嘶力竭大吼:“到底是谁不读书,辞藻的藻懂不懂?不是早晚的早!” 怀王有点小委屈,嘟囔着,:“不是就不是嘛,那么凶干什么!依你好了,叫宋晚。” 这一刻宋辞终于能理解在上书房先生咬牙切齿打他手心的心情了。 真是打死都不解气啊! 要不他自己打自己两下?他要被怀王逼疯了,呜呜呜……这一路上该怎么办! 算了,没人能救他,转移一下话题吧,要不然他太悲伤了。 “表哥,咱接下来去哪儿啊?” 怀王突然变脸,给宋辞吓一跳,以为有刺客来袭,刚要躲起来,听怀王说道: “说你笨,你还不信,咱俩不是两兄弟吗,你叫我表哥,不是一下就露馅了,笨死了,让你多读书你还不听。” 怀王嫌弃的看着宋辞。 “是是是,哥我错了。”无所谓了,就这样吧,都是他的错,他有罪。 听他承认错误,怀王这才满意,继续说道:“咱们往南走,我听说安远县发现了水源,有位能人可以寻找水源,咱去看看,整天窝京城里有什么意思。” 这个事宋辞也听说了,安远县上书禀报了此事,这可是大喜事,说不定能帮大乾度过这次危机。 听怀王说是去安远县,宋辞稍稍松了口气,起码听着不像是去惹祸的。 可怜的宋辞,总是对怀王怀有一丝希望。 没办法,如果一丝希望都没有,就只剩下绝望了。 安远县离京城不算远,二人轻装简行,快马加鞭三天就到了。 这一路上基本都是在赶路,所以怀王基本没出什么幺蛾子。 宋辞不禁谢天谢地,赶路虽然辛苦,可他竟然觉得这是他与怀王做兄弟以来最轻松的三天。 唉,要是能一直赶路就好了,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三天怎么一晃就过去了呢! 安远县就在眼前,俩人打马飞驰,从城门口嗖的一下子就进去了。 守门官兵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人,还以为是土匪来犯,忙骑马追上去。 守门官兵一路追,好不容易在客栈门口才追上,主要是怀王二人停下了,要不然他还是追不上。 宋辞不想惹麻烦,把暗卫给准备好的路引拿出来,路引是普通的路引,是用伪造的身份办理的。 守卫官兵核查一番,确实没有问题,但还是训斥了两人几句,再三申明,普通百姓在县城内不得打马飞奔,以免撞到行人。 第四十九章 新房落成 这段时间,月明珠家的新房已经盖好了。 新房是村里人帮着盖的,都不要工钱,要是月明珠家硬给,他们还会不高兴,说是与他们生分。 这工钱真是硬塞都塞不出去。 村民淳朴,感念月明珠一家的恩情,要是没有水源,怕是活命都难了,救命之恩,帮着干几天活而已,哪还好意思要工钱。 没办法,全家人决定,既然不要工钱,那就管饭,管好饭。 自家本来就忙,来盖房子的人那么多,自家人是没有时间去专门做饭的。 王老太太从村里请了两个厨艺不错又为人老实的妇人,专门给这群人做饭。 这俩妇人也坚决不要工钱,说盖房子的都不要钱,她俩就一天做两顿饭,如果要钱,那成什么人了,坚决不要。 这可把全家难为坏了,不想欠村民人情,既然不收钱,那就送东西吧。 于是,嘱咐那两个做饭的妇人,天天多做一些,吃不了的让那些帮忙干活的人带回去。 多做了多少呢,这么说吧,只要是来干活的,家里基本上不用做饭了,而且顿顿有肉,村民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村里人甚至盼着月明珠家多盖些房子,这样就能一直帮忙干活了。 村民可不是吃白饭的,干活的时候那是实打实卖力,再加上人多,三进的大院子,村民半个月就盖起来了。 上梁那天,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准备了几大筐馒头,还准备了花生瓜子糖块这些,甚至用红纸包了许多铜钱。 上梁的时候,村民脸上都是喜意,跟过年也没差多少了。 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大把的瓜子花生铜钱洒向村民,不论男女老少,为了凑热闹,都低头哄抢。 抢不到的也不恼,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如今家家户户也不缺这几个铜板。 只要是来看上梁的,人人都可以分得一个大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啊,就算是以前内不闹旱灾的时候,也是不常吃的,如今就算有些银钱了,白面馒头依旧是好东西。 村民心里都称赞月明珠家大气,活该人家发财!瞧瞧这气度,就算是地主也干不出这么大方的事。 村民们既羡慕又为这家人感到高兴,当然这些人里不包含月明珠的大伯一家及张氏母子。 月大河和月大山是亲兄弟,早些年父母双亲都死了就分家了。 本来一起住的时候就闹得不愉快,分家的时候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两家连普通邻居关系都不如,平时几乎没有来往。 分家的时候,月大河虽然仗着是长子硬占了些便宜,但他不擅经营,又没有成器的儿孙,所以这些年过得是每况愈下,捉襟见肘。 在村里引水下山前,月大河一家基本上是靠野菜填饱肚子,家里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好吃懒做,嫌野菜难吃,但又挣不来钱,因此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 眼看家里的日子没法过了,月大河的老婆子余氏撺掇着月大河来找月大山借粮食。 月大河本来就有这种想法,如今老婆子劝他,他就借坡下驴去弟弟家借粮了。 月大河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他虽然觉得他作为长子就该多分家产,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弟媳王老太太就有些心虚和没有底气,他打心底怵这个弟媳。 弟弟还好,不怎么爱说话,自己这些年来头一次朝他开口,总不会驳自己的面子吧! 离月大山家月近,他的心就越忐忑,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呢? 刚好大门是开着的,月大河径直走了进去。 当时全家人都在各忙各的,月大河看着突然有点羡慕,他心里想着,大山家的儿孙真是能干啊!不像他家都懒懒散散的,家里乱糟糟的没人收拾。 此时月老头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月大山来了还挺惊讶。 他是个厚道人,立马说:“大哥来了,快屋里坐!”招呼人给月大山倒水,丝毫没有慢待兄长的意思。 月大河看得满意,似乎立马有了底气,他是大哥,弟弟就得敬重他! 两人寒暄一番,月大河才七拐八拐的进入正题。 虽然月大河净整些弯弯绕绕,但月老头还是明白了,他大哥是来借粮的! 月老头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家里不缺这些,借给大哥也不是不行,他就要答应的时候突然刹住了闸。 “大哥,家里的事都是孩子他娘做主,我连家里有什么都不清楚,我把孩子他娘叫进来,你跟她说行不?” 月老头不敢随意答应,他是知道王老太太的心结的,贸然答应,他怕老婆子挠死他。 月大河本来看弟弟就要答应了,还挺高兴,没想到竟然来这一出,他本能想拒绝,要是弟妹来了,能借给他粮食才怪! “我说老二,你是一个男人,一家之主,如今孙子都这么大了,家里的事你有什么是做不得主的,还要听一个娘们的,瞧你这点儿出息。”月大河试图挤兑月老头,让月老头赶紧答应。 月老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凡事稳得住,不是别人刺激一下就昏了头的人,并不上月大河的当。 很快王老太太就进来了,她已经听儿媳妇说了月大河是来借粮的,她就知道这月大河被憋好屁! “哟,大哥来了,稀客呀!”王老太太打完招呼就不再开口,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 她这个大伯哥自年轻时就虚伪,好面子还不肯踏踏实实干活,整天就摆大哥的款,她看着就想踹一脚,今天就给他把面子里子一起扒下来,看他还拿什么得瑟。 见王老太太不开口,月大河觉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直接说了:“弟妹,是这样,如今闹旱灾,家里没粮食了,这一大家子就快活不下去了,今天来呢是想借些粮食,等来年风调雨顺收粮食了,就还你行不行?” 月大河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生怕惹王老太太不高兴了,这可是个泼妇,整不好能给他打出门去,要真被打出去,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王老太太没辜负月大河的期盼,“大哥,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这满山的野菜还不够你家挖呀,大家不都上山挖野菜嘛,你家要实在没挖着,我送你一些,不用还。” 果然不好说话!月大河心里叹息。 第五十章 憨厚老实 月大河心知今天这粮食怕是不好借了,可要是借不着,回家老婆子又得跟他闹。 再说他也不想吃野菜了,天天吃野菜,脸都要吃绿了。 只得咬咬牙,舍了面子,道:“弟妹啊,都是旱灾闹的,家里已经许久都不见粮食了,顿顿吃野菜,孩子都饿得没力气了,天天呕酸水,你大嫂那脚脖子肿得呀,都快走不动道了,再这么下去是要出人命的,你就当行行好。” 月大河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怎么都能借到粮食,毕竟他都如此低声下气求人了。 “大哥,分家的时候你家不是分了好些东西吗,卖呀,就那大黄牛,可值不少银子了!”王老太太继续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月大河被臊得脸有点儿发红,“这,这,那大黄牛早就卖了,这都多少年了,你就先借给我家粮食救命吧。” 这些年家里人都懒得不行,没钱了就靠卖家当弄点银子,分家得的东西早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王老太太当然知道他家的情况,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多少年过去我也记得当初我家就分了几间破茅草屋子,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那破屋子一下雨就刮风漏雨的,我家老大病得快不行了,需要请大夫,大山去你家求你借点银子,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啊,你怎么不行行好啊?” 王老太太想起这些事心里就来气,真是恨不得立马给月大河撵出去。 当年老大起了高烧,几天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村里郎中让找镇上大夫看看。 可是当时刚分家,她家实在没银子,月大山只能求到月大河门上,月大河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愣是没借给亲弟弟。 月大山两手空空回了家,两口子都绝望极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吗?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她怎么舍得,一定有办法的! 突然想起,以前听人说过,镇上庙里的老和尚似乎会医术,出家人慈悲为怀,没准就行呢。 两口子带上儿子急匆匆去了镇上庙里,老和尚果然医术高明,救了儿子。 后来在村里遇见月大河,那人特不要脸,说:“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吧。” 真是恶心死个人! 如今又让她家来行好,别说有野菜吃饿不死,等真要饿死了再说,今天月大河甭想借到一粒粮食,美不死他! 月大河听王老太太这么说,有点不自在:“弟妹,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你怎么还记得呢,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再说了,大侄子最后不也没事儿吗,没准就是我说的话起作用了。” 月大河恬不知耻,脸皮至少有三尺厚。 “大哥当然可以不记得,我们是一点儿都不敢忘,可得好好记得大哥一家的好处呢!” 月大河打蛇随棍上,似乎真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弟妹,我也不借多,就100斤大米,如今你家可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了,想来不缺这些,咱们都是一家人,至亲骨肉,总不能你们大鱼大肉,我们连口稀粥也喝不上,说出去对你家也不好不是。” 王老太太对此嗤之以鼻,恨不得喷这个不要脸的大伯哥一脸口水,这人真是越老脸皮越厚了,实在没忍住。 “噗”,喷了月大河一脸水。 “你,你,你……”月大河气得说不出话。 王氏这些年真是越来越粗俗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简直不成体统。 “哟,大哥,对不住,你讲的笑话太好笑,我没忍住,你别介意。” 王老太太嘴上说着不是故意的,可实际上连条帕子都没给月大河拿。 看王老太太这个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月大河抹了一把脸,气得浑身哆嗦,想立马甩袖而去。 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弟妹,你这下该出气了吧,可以借粮了吧!” 一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样子。 王老太太这下真乐了,不禁笑出了声,“我说大哥,你这面子是金子做的不成,你出去打听打听,如今一斤大米多少钱,一百斤大米那可是好几两银子,如果让人吐口水就能白得几两银子,我能让你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月大河没招了,看向弟弟:“大山,你不管管吗,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忍心看着大哥一家饿死不成,要是这样,将来你有什么颜面去见爹娘!” 月大山抬头忘天,似乎刚睡醒般问:“啊?大哥你说啥?我刚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看弟弟这副样子,月大河气得都快脑梗了。 可是月大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从王老太太那显然借粮无望,索性就把面子彻底丢了吧。 “大山啊,大哥知道你因为当年分家的事埋怨大哥,可是我没你能干,分家的时候我只能多分些家产,要不然一家都去喝西北风啊,你看看,大哥果然没看错你,你多有出息啊,我当年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不顾你死活呢!” 月大河声泪俱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还不等月大山说话,王老太太啪啪鼓掌,月大河都差点哭不下去了,哽在那,看着有点滑稽。 王老太太问:“大哥,怎么不哭了,哭挺好的呀,当年公婆死的时候,你都没哭得这么真情实感的,继续哭吧,我爱看。” 月大山本来还有点儿伤感,怎么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小的时候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如今闹成这样,世事难料啊! 自家老婆子简直有毒啊,几句话下来,伤感顿时一扫而空。 他现在看兄长哭,怎么看怎么假。 月大河真是要被气死了,这王老婆子简直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还有大山,从前多么憨厚老实的一个人,自小就不争不抢的,干活也任劳任怨,怎么到老了竟成这个样子了。 定是王老婆子这个尖酸刻薄的,带坏了自己憨厚老实的弟弟。 女子就该贤良淑德,像王老婆子这个样子,简直丢人现眼! 可是,怎么才能借到粮食呢?求也求了,哭也哭了,总不能吊死在月大山家吧? 第五十一章 人性的丑陋 月明珠看书看乏了,在院子里溜达。 她之前就注意到家里来人了,只不过没出来而已。 大高他们没来叫她出去,显然是不需要她去见客的。 月明珠这段时间,因为习武更瘦了,但看上去精神很好,不是病弱的那种瘦。 月大河对这个侄女的印象还停留在月明珠两百多斤的时候,乍然看见这么个人,愣是没认出来。 正好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尴尬,便顺势指着月明珠道:“这丫头是哪家的呀,长得妖妖娆娆的,看着就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该不是冲我三侄儿来的吧,我跟你们说啊……啊!” 月大河一声惨叫,竟是被王老太太一鞋底子抽在了嘴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才妖妖娆娆不正经,怎么当人大伯的,为老不尊,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月老头听他大哥这么说自家宝贝闺女也挺来气的,不过碍于兄弟情分不能直接抽人,看自家老婆子拿鞋底子抽他大哥,顿觉十分解气,该! 月大河被抽懵了,等回过神来,指着月大山:“大山,你就不管管你婆娘,哪有弟媳拿鞋底子抽大伯哥的,要是爹娘在世,定会休了她,简直不守妇道!” 王老太太当然不能饶过他,“没有弟媳拿鞋底子抽大伯哥的,那有大伯顺嘴胡咧咧败坏侄女名声的?你自己想想那说的是人话吗,我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让你这么胡咧咧,我拿鞋底子抽你都是轻的!” “啥?那是明珠丫头?怎么可能?”月大河不相信,三连问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 月老头这才开口:“大哥,你确实是过分了,咱们也都是上年纪的人了,还是要多修口德,即便不是自家侄女,别人家的闺女咱也不能瞎议论,搬弄口舌不是咱爷们儿该干的事。” 被弟弟教训一通,月大山脸红脖子粗的,脸上实在挂不住了。 从前都是他仗着大哥的身份教训弟弟,如今竟然反过来了,果然有钱就是不一样了,钱是底气啊! “大山,你如今有些臭钱就六亲不认了是吧,大哥如此低声下气求你,你不借粮食不说,反而如此羞辱我,人在做,天在看,大山,我等着看你倒霉的一天!”月大河眼看今天是借不到粮食了,索性开始咒骂。 不过他显然是自不量力,论骂人,王老太太可是专业的,月大河关公门前耍大刀简直是自取其辱。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你这可不就是遭报应了,分家分了那么老些东西,如今要靠上门讨饭为生了,我劝你以后多积德行善,要不然饭你都要不着!” 王老太太说完,亲自拎着大扫把把月大河送出了门。 也算是不让月大河失望了。 月大河心中难堪又恼恨,势要败光弟弟一家的名声。 一边走一边哭。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哭还是挺震撼的,人们免不了问几句。 “大河叔,你这是怎么了,是婶儿有什么不好吗,您咋哭成这样?” “大河兄弟,你这是家里出了啥事啊,是孙子出事儿了吗?” “看你哭得这样伤心,人都说晚年丧子,是你家哪个儿子死了啊?” 月大河:…… 该让他怎么回答,他还什么都没说,他家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他要是再不出声,是不是很快全家就都死绝了? 他努力装出悲痛的样子,“都不是,家里人现在还好,但估计很快就不好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村民被勾起了好奇心,这才继续说道:“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爹娘就生了我和大山两兄弟,小时候那感情是真好啊,他是弟弟,我打小就让着他,哄着他,没想到如今老了竟是落地这样一副田地,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出息,太穷了,不配跟大山当兄弟了啊,呜呜呜呜……” 月大河越哭越伤心,最后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一把年纪还在大街上这么哭,倒是博得了不少同情。 月大河不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净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很自然的就会让人以为是月大山有钱了,嫌弃大哥穷,不认大哥了。 月大河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满意,准备离去。 正在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别整得好像大山叔欺负了你一样,大山叔最是老实厚道,绝对做不出嫌贫爱富的事。”有个小伙子替月大山打抱不平。 众人的理智渐渐回笼。 是啊,据说他们两兄弟当初分家的时候,月大河可是拿了大头,月大山这人厚道着呢! 再说了,月大河平时在村里的风评就不怎么样,明明穷得叮当响,还特别爱摆谱,人也特别油滑,远不如月大山人缘好。 “是呀,大河叔,你倒是快说呀!” “快说快说!” 月大河脑袋瓜子嗡嗡的,没弄明白怎么会这样,弟弟竟然在村里如此得民心。 自己本来想抹黑弟弟,如今没抹成,反倒惹了一身骚,真是气死人了。 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他上门借粮不成,反而被弟妹打出门了?那他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说实话显然是不能的,只能继续似是而非,“都是我的错,和大山无关,不管以后他认不认我这个大哥,他都是我兄弟,你们就别问了。” 月大河说完这些话就灰溜溜走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别以为村民都是傻瓜,他们眼明心亮聪明着呢。 回到家后,满怀期待的余老婆子看自家老头两手空空回来了,不禁瞬间原地爆炸。 她本来以为多少都能借到些粮食的,她都提前让儿媳妇烧好热水了,只等粮食下锅,万万没想到竟然一粒都没借到。 这不应该啊,这都求上门了,自家男人怎么说也是大哥,竟然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家里的孙子们看没借到粮食也开始闹,一个个撒泼打滚的,完全没有一点儿要成才的样子。 儿媳妇们也闹着收拾包袱回娘家,说是要被饿死了,要死也是死在娘家,省得在这当牛做马伺候人。 家里简直一团乱,月大河头疼! 第五十二章 绑匪 很快月大河在村里败坏月老头名声的事传到了月老头和王老太太耳朵里。 王老太太倒是不生气,这个大伯哥是个什么德性她早八百年就知道了,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虚伪又自私,无能又阴毒。 她敢把月大河打出去,就不怕那货胡说八道。 村民又不眼瞎,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月大河的胡说八道,再说了,就是信了她也不怕,活大半辈子了,要是什么都顾忌,什么都不敢,那她还当什么月影村第一泼妇! 人活着固然要在意他人想法,流言蜚语有时也会成为杀人的刀,但也要看是什么事情。 月大河这种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借一次粮食就会被他缠上,你要是怕他那一套,后面就等着他天天来借粮吧! 月老头则是一脸唏嘘,他大哥怎么变得跟个无赖一样,兄弟情分到底是耗尽了。 月明珠听说月大河的所做所为,不想咽下这口气,主要是他竟然曾经让爹娘受过这样大的委屈,于是决心给这个老无赖一个教训。 把计划跟秋实一说,秋实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要不是月明珠硬拉着,她怕是不等天彻底黑透就去了。 半夜十分,连狗都睡了,村子里静悄悄的。 月明珠跟秋实就跟两条影子般在村里嗖嗖而过,要是有人看见,定以为是闹鬼了。 这段时间,月明珠已经能感受到内力了,在轻功上小有所成,虽不能像蒋无痕那样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可也能飞到屋顶上了。 秋实虽然有点武功底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至今没摸到内力的边边,不过天天练跑步,倒是跑得飞快,别看秋实长得壮,跑起来就像一阵风。 俩人很快到了月大河家。 月明珠纵身一跃飞入院内,秋实紧跟其后,两下爬到墙上,怕秋实跳下来动静太大,惊醒梦中人,月明珠在下面接了一下秋实。 得亏月明珠力气大,要不然哪怕是个壮汉,怕也要被秋实砸一个趔趄。 秋实稳稳落地,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不禁崇拜的看着自家明珠妹妹,心想,明珠妹妹可真厉害啊,瞧着细胳膊细腿的,竟然能接住她,明珠妹妹真的是无所不能。 看秋实在发呆,月明珠无语,她刚才就是传说中的男友力爆棚吧? 打住!她最近老和秋实这不靠谱的丫头在一起,变得时常思绪有些飘。 赶紧晃了晃这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发花痴。 秋实回神,俩人悄悄摸到正房。 一般而言,家里有长辈的,都是长辈住正房,月大河家应该也是这样。 此时床上的两人正睡得跟死猪一样,浑然不知危险即将降临。 月明珠拿捏着力道,一拳把月大河打晕,让秋实悄悄提上人,俩人又悄悄离开。 全程动作轻巧,余老婆子丝毫没有察觉。 因为抗着个人,不太方便爬墙,月明珠的轻功还没修炼到可以抗着一个人飞过去的地步,总不能把月大河从墙头扔过去吧,一把老骨头,万一摔死了咋办? 虽然很解气,可是因为这点儿事弄出人命总是不太好,别带坏了秋实,秋实还是个孩子。 俩人悄悄打开大门门栓,秋实扛着月大河从大门堂而皇之出去了。 月明珠把门从里面拴好,又从墙头飞出去。 来到山脚下一处僻静之地,秋实从怀里掏出一个麻袋,往月大河脑袋上一套,然后对着月大河的屁股就是一顿猛踹。 没办法,月大河年纪大了,不抗揍,打其他地方搞不好要打死人的。 月大河嗷的一嗓子从昏睡中疼醒过来。 顿时慌乱极了,整个人都很茫然,一肚子问号。 他这是在哪儿?! 这是被人劫持了? 怎么不问他要钱,就只打他呢?哪有绑匪不要钱的?这还是不是正经绑匪了? 他要不要直接说他没钱?他没钱绑匪会不会撕票?他还没活够呢! 想到这,他立即道:“好汉饶命!” 秋实打人的动作顿了顿,第一次听人叫她好汉,还挺新鲜的。 看绑匪不打人了,月大河想,绑匪果然是想要钱,这是正经的绑匪。 “好汉,我有钱,你不用打我了,我都给,好汉别看我穷,其实我在灶房东北角的老鼠洞里藏了二两银子,都给好汉!” 秋实想再揍这人一拳,这什么人啊,明明家里还有银子,竟然跑到她家哭穷借粮,说得真要饿死了一样。 月大河见绑匪没吭声,以为是嫌银子少,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不多,我还有孙女,如花似玉的,送您一个,您就放了我吧!” 这可真恶心到秋实了,这人简直禽兽不如,为了能自己活命,孙女都能送给绑匪,直接弄死他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既然不要脸了,那就不用给他脸了,秋实对着月大河的老脸来了几拳,打得月大河哭爹喊娘。 月大河心里委屈,这什么绑匪啊,你要是嫌钱不够,你说话呀,干啥对着他就是一顿打。 秋实收着力气,没往死里揍月大河,主要是皮肉伤,不过也够他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 她不想再揍月大河了,太恶心了,幸亏套着麻袋,要不然她都揍不下去。 此时刚刚入秋,晚上不冷,不用担心月大河被冻死了,俩人把人扔那就扬长而去。 月明珠除了一开始打了那一拳之外,没再动手,主要还是因为她力气太大,要是收不住力气,月大河怕是能被她锤成烂泥。 秋实揍月大河时,月明珠全程都眼神凉凉的看着这人,对于这人的无耻言语也没有太大反应。 她前世经历的多了去了,见惯了人性的卑劣,后娘和后娘生的弟妹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要不是她小时候有蒋叔护着,长大了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早不知道被卖了多少回死了多少次了。 月大河全家都与自家不对付,没什么好人,她犯不着为他们家解决这个祸害,就让这人祸祸去吧,只要不祸害自家人或村子其他人就行。 要不然,她亲自宰了月大河! 第五十三章 栽赃陷害 第二天,月大河被早起的村民发现了,此时他已经嚎了半夜。 无奈月明珠挑的位置实在太偏,他拼了命嚎叫也没人听见。 他倒是想自己爬起来回家,可是爬不起来啊,太疼了! 虽然月大河为人不咋地,但村民不能见死不救,连忙通知月大河的家人。 月大河没着急回家,被儿子抬着去了村长家找到村长,说他昨夜被绑匪绑架了,让村长和他一起去县衙报官。 村长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基本的判断能力是有的,看月大河这个鼻青脸肿的样子确实是被打了。 但是,绑匪这么不挑人的吗? 月大河一家因为懒,算是村里数得着的穷人家,绑匪绑人前不打听打听? 想到这,村长问:“绑匪问你家要了多少银子?” “一文都没要,不知道是不是嫌我家没钱,打我打得那叫一个狠,我昨夜差点儿就交待在那儿了!”月大河还是觉得庆幸的,好歹没破财。 村长觉得很奇怪,村里那么多比月大河有钱的,为啥偏绑月大河,绑了人也不要钱,就只打了一顿,还专挑人的脸打。 奇怪是奇怪了点,好歹月大河是真被人打了,也符合报案标准。 村长例行询问:“你看到绑匪长啥样了没?大概多大年纪?几个人?” 月大河一问三不知。 他是直接被人套麻袋打的,他连对方高矮胖瘦都没看见,对方也一声都没吭,关于绑匪他啥也不知道。 不过,“村长,这绑匪肯定是个年轻的壮汉,要不然哪能把我从家里抗这么远,而且打人忒有劲,那沙包大的拳头,指定是个壮汉!” 村长无语,这月大河是不是脑子有坑,当绑匪的不是壮汉,难道还是个大姑娘?说了等于没说,年纪一大把了,一天天的净说废话,逗他玩呢? 要是就这样去县衙报官,怕是会被大棍子打出来。 可也不能不管,只能忍着脾气道:“你再想想,绑匪还有什么特征?或者说你最近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月大河开始绞尽脑汁,想啊想终于让他想出了一点儿有价值的。 “村长,绑匪应该是个有功夫在身的,要不然哪能一点儿动静都没出就把我弄出去了,我那老婆子又不是睡死了。” 月大河大儿子也赶紧说:“对对对,昨夜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要不是有人来叫门,我们还不知道我爹不在家呢,而且早上开门的时候,门栓可还好好的,可见这个绑匪是个高手啊。” 说完他打了一个哆嗦,要是绑匪想杀人,昨夜岂不是把他们全杀了,他爹这是得罪了啥人啊,以后不会还来吧?! 想到这,他也连忙问月大河:“爹啊,你快好好想想,你到底得罪啥人了,这以后睡觉都不敢闭眼了,太吓人了!” 月大河很委屈,他能得罪什么人啊,要说得罪人,也就是前几天和弟弟月大山闹了点不愉快,可月大山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雇人来打他吧! 再说了,以往这种事发生的也不少,闹得比这更严重的时候都有,也没见月大山雇人打他啊。 难道是以前没钱雇不起,如今有钱了? 可是就月大山那老实性子能干出这种事?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弟弟,月大山就没长那个胆子。 月大山不敢,王老婆子没准儿敢,那泼妇别说打人,杀人估计都敢! 他不傻,这会儿冷静下来,知道怕是难以找到绑匪了,但他不能白挨这顿打,不管是不是月大山两口子俩干的,这事都得栽到他们头上。 如今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问他们借一百斤粮食都不借,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都是他们自找的! 于是他对村长说:“村长,我们一家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出村,怎么会招惹到旁人,要说得罪人,我最近刚得罪了我弟弟月大山,凭他家的财力,雇个打手绰绰有余,而且如果是正经绑匪,肯定图钱,只打人不要钱,指定是月大山雇人干的!” 月大河言之凿凿,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村长立马怒斥月大河:“大河!你瞎咧咧也得有个限度,我知道你对大山没借给你粮食不满,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出人命的!再说,你有证据吗?全靠猜这和诬赖有什么不一样?你想好了,别没报复成大山,把你自己搭进去了,诬告同样是要坐大牢的。” 村长连哄带吓唬的,企图打消月大河的念头。 他和大山老弟关系要好,再说大山家的老三是个读书人,明年就是秀才了,大好前程可不能被这无赖给毁了。 月大河好不容易想到这个办法,什么都没得到,哪里肯轻易罢休。 见月大河不听劝,只得道:“你要告月大山也行,我不拦你,不过你自己去县衙,我是不去的,没证据的事,我怕县令大人也判我一个诬告之罪。” 普通村民自己去告官,要麻烦很多。 月大河不是真的要月大山一家去死,他心里明白,没证据的事县令恐怕也不能草率砍了月大山,最后他还得落一个诬告罪。 “村长,瞧您说的,我和大山那是一个娘的亲兄弟,即便他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我却是做不到的,我打算给大山一个机会,如果他知错就改,我就不告官了。” 村长甚是无语,说什么给月大山一个机会,不就是想讹人嘛,果然是个无赖,够虚伪,够阴毒! 大山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摊上这么个大哥,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一个厚道的出名,一个阴毒的出名,怕不是抱错了。 要不是俩人的爹娘早归西了,他真想替大山兄弟问问。 要说起大山兄弟,那真是歹竹出好笋,爹娘都不咋地,就算不如月大河那般阴毒,可也不是什么厚道人。 还偏心偏到了咯吱窝,逮着大山两口子使劲坑,两口子当牛做马的,愣是没落着一句好,好像只有月大河才是亲生的一样。 好在老天有眼,自打那老两口归西后,大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不仅儿孙满堂,还个个都是好孩子,这就是大山兄弟好人有好报。 第五十四章 讹人 月大河越想越激动,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这辈子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顿时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要不是有儿子抬着,他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冲到月大山家。 村长看月大河这副上头的样子,怕闹出大事来,只得跟着一起去,好歹他还能帮大山老弟劝月大河几句。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月大山家,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人,这年头哪怕是你在家打喷嚏稍微大点儿声,邻居也能听见。 一进院子,月大河就开始哭嚎:“老二啊,你好狠的心,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你就找绑匪把大哥打成这个样子,你不借粮就算了,可也不能这么狠心吧,勾结绑匪可是要连累家人的死罪啊!” 月大河痛哭流涕,一副为二弟担心的样子。 月大山有点儿懵,谁能告诉他发生了啥事,一大早的大哥就鼻青脸肿的在他家嚎,还这么一大群人。 村长看月大山困惑的样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这换谁谁不懵啊,一大早就被人给讹上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月大山一家这才明白过来。 王老太太不干了,“大哥,你被人打了,关我家屁事,你好事不想着我家,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家头上栽,你当我家是冤大头啊,你要嚎丧回你自己家嚎去,一大早的晦气!” 吃瓜群众也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感情月大河是准备讹月大山啊,这么坑自己亲弟弟的可不多,也就月大河这种缺德玩意儿能干出来。 月大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山,弟妹,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承认,只是我最近也就得罪了你家,除了你家,谁会半夜把我绑了打一顿。” 月明珠和秋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因为俩人都是年轻姑娘,暂时没出去。 月明珠想,月大河还是有脑子的,猜得挺准。 秋实有点儿心虚,她怕为家里招来祸患,没想到半夜打了人,人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想好了,如果衙门真要抓人,就抓她好了,她都认,绝不连累明珠妹妹一家人。 看出秋实的不安,月明珠抓住秋实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秋实没事,不用怕。 秋实看月明珠一点儿都没慌,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气,明珠妹妹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心里暗暗想,月大河竟然敢上门闹事,今晚再去打他一顿。 昨晚还是打轻了,竟然还能蹦跶得这么欢,今晚直接给他打断一条狗腿,看他还怎么蹦跶! 外面没有意义的口水仗还在继续,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没证据。 但好歹月大河被打了是事实,两家有嫌隙也是事实。 月大河死咬着是月大山一家干的,这对月大山一家也很麻烦。 月明珠心知月大河绝对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她昨晚做的很干净,脚印什么的都收拾了,绝不可能被人发现。 还是要及早解决这个问题,老这么闹也不是个法子。 她从屋里走出来,清冷开口:“大伯,那你说该怎么办?你这么一大早过来可不单单是为吵架的吧!” 月明珠身着一身淡绿长裙,及腰长发仅用一条丝带系着,整个人显得极为清雅,让人看着就眼前一亮。 再次看到月明珠,月大河还是被惊艳了一把,他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二弟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嫁好了,嫁给高门大户当小妾也不是不可能。 他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闺女早翻身了。 村民同样被狠狠惊艳了一把,最近他们每次见月明珠,月明珠好像都比上一次更漂亮一些,如今瞧瞧着,竟跟画里走出来仙子的一样。 月大河本来一副泼皮无赖样,面对这样的月明珠,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小了不少:“明珠侄女,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闹到见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被你们打成这样,总得请大夫吃药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以后怕是干不了活了,这家里可都指着你大伯我呢,我如今这个样子,以后这一家可怎么活呀。” 月明珠还没说什么,村民就开始对月大河指指点点。 “月大河忒不要脸,这种话也说得出来,这不讹人嘛。” “可不是,他们一家都懒得跟蛆一样,扫把倒了都懒得扶一把,他早八百年就不下地干活了,还全家都指着他?” “看他嚎得中气十足的,估计也没什么大伤,也不知道他要讹多少银子。” “真是丢人,咱们月影村竟然有这种人!” 村民一个个都替月明珠家抱不平。 月明珠心里暖暖的,不枉费她为大家寻找水源,他们值得! 她示意村民安静一下,问:“那大伯需要我家为您请大夫?”月明珠明知故问。 月大河故作大度,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家也挺忙的,你家把银子给我,我自家请大夫就行,只是这银子嘛可能不少,我这得请县里的好大夫看,诊金药费可不便宜。” 月明珠懒得听他这虚伪的废话,“大伯,您直说需要多少银子?” 月大河心里一喜,有门。 忙道:“一百,不,五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月大河狮子大开口,伸着五个手指头。 村民连连吸气,这月大河怕是想钱想疯了,他这一把老骨头拆开卖了,卖十两银子都没人要,他是真敢要啊。 月明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早猜到月大河会狮子大开口了,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可震惊的。 “嗯,不多。” 月大河一听这话大为后悔,后悔自己刚刚要少了,看来他这个二弟家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不知道现在再多要点儿还来得及不? 王老太太刚刚是给闺女面子没说话,这会儿却是忍不住了:“闺女,你可别傻,别被他骗了。” 月明珠朝她娘笑笑,小声道:“娘,我心里有数,放心,他一个铜板都落不着。” 听月明珠不是真要给月大河钱,王老太太这才放心了。 她就说嘛,闺女精着呢,一巴掌就能把月大河这老瘪犊子拍地里去!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别真是闺女半夜去把月大河打了一顿吧! 最近闺女一下子都能飞到屋顶上去了,这事外人不知道,自家人却是门儿清,别说,闺女还真有这个本事不声不响把人扛出来打一顿。 第五十五章 杖责八十 就在月大河以为自己能讹着银子的时候,月明珠又开口了。 “大伯,银子我家没有,都盖新房子了,这样好了,你去告官吧,我家啥都没干,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真赔给你钱了,才真是心虚有鬼。” 月大河想大喊,你不给我钱你还问我这么多,你特么逗我玩呢,就这么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不给钱也行,拿房子抵,我吃点亏,就用你家新盖的房子抵好了。” 月明珠鄙夷的看了月大河一眼,用不屑的口气说道:“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趁天还早,赶紧去报官吧。” 月大河犹不死心,同时心里有点儿动摇,这死丫头老让自己去报官,难道真不是她家干的,要是她家干的,她能一点儿都不怕?还是说她不知道报官的可怕? “明珠侄女,你大概不知道报官的后果,如果真的报官了,不说别的,你三哥可是个读书人,你家真要惹上官司了,对你三哥前程有碍,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我是你们亲大伯,可不会害你们,你一个女娃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可别毁了明轩的前程,明轩读到现在多不容易呀。”苦口婆心的,好像真怕耽误了月明轩的前程。 秋实被他恶心得手痒痒,就想给这不要脸的老头照着脑袋来一拳,让他再哔哔。 “大伯,你尽管去,我家不用你操心,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手中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家勾结绑匪打了你的证据,你也可以去报官,根据大乾律法,没有任何证据就控告别人,为防随意诬赖好人,原告需先得挨上八十大板,如果挺过八十大板还不死,才可控告他人,我看您老当益壮,挨过八十大板应该没问题,挨不过也没事,大不了早登极乐,省得活着受罪。” 月明珠用淡淡的口气说着最吓人的话,仿佛八十大板跟挠痒痒一样。 月大河不信,以为月明珠吓唬他,他活到这把年纪,还不知道告官得先挨八十大板呢,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死丫头怎么会知道。 他问村长是不是有这回事,他相信村长不至于在这事上骗他。 村长倒是听说过这个,要不是月明珠提起,他都记不起来。 有道是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大多数百姓一辈子都没进过衙门,有事多是通过宗族和村长解决。 普通百姓进了衙门,别说是被告,就是原告进去也得脱层皮,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有冤无处诉,没人愿意去衙门。 遇上个青天大老爷还好,要是遇上那等贪官,只认钱不认人,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哪怕赢了官司,最后估计也得倾家荡产。 村民都是老实八交的庄稼人,谁能闲着没事和衙门打交道,偶尔进城看见衙役,都是躲着走,生怕惹上什么事。 之前月大河虽然嘴上横,真让他自己去报官,他也得掂量掂量。 村长本来就向着月大山一家,月大河这样问他,他自然是往严重了说。 “是有这么回事,明珠丫头不说,我都想不起来,毕竟这种事一年都出不了几回。我之前听人说起过,普通人被打十大板就会皮开肉绽,二十大板基本上就站不起来了,三十大板要是打重了会伤筋动骨,一般人熬到五十大板差不多就晕死过去了,上年纪的身体不好最多挺到五十大板就归西了,身子骨健壮的年轻人有些能挺过八十大板,但也会落下伤残,家里条件要是好一些,听说也有能治好的。” 月大河已经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了,没想到死丫头说的竟是真的。 村长看月大河这个怂样,心里嗤笑,就这还报官,怂货! “大河,我看你身子骨还可以,你倒是能去试试,至少挺过五十大板应该是没问题的,挺不过去也没事,起码能给家里省口粮食,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村长,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月大河声音有些哆嗦,他可还没活够呢。 月明珠接话:“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大乾崇尚孝道,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子可代父受杖刑,说出去也是一桩父慈子孝的美谈。” 月大河闻言欣喜不已,满怀希冀看向大儿子,如果儿子能替自己受杖刑,自家照样能发财,一举两得。 大儿子默默把脸别过去,不看自家亲爹。 他又不傻,他要是被打死了,死了也白死,就算侥幸不死,被打残了也不行啊,受罪的还是自己。 月大河又看向二儿子,二儿子低头看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月大河又羞又怒。 怒的是,俩儿子竟然如此不孝,替老子挨八十大板都不愿意,真是白生养他们了。 羞的是,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很是没有面子,没看村民们都在窃窃私语,看他笑话嘛。 “老大,你去替爹挨板子,你是长子,就该你去。” 看儿子们都不想去,月大河直接点名了。 大儿子猛然跳到一边,“爹,你可是我亲爹,哪有亲爹送儿子去死的,而且我有妻有子的,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你咋不让老二去,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说完这话就负气走了,生怕他爹再让他去送死。 老二看老大走了,也赶紧借口开溜,说是尿急。 月大河这下彻底被架在那了,是报官还是不报官呢,真是进退两难了。 如果说不报官了,那多没面子,要是还报官,无异于送死。 面子和命比起来,孰轻孰重,这是显而易见的。 月大河重重叹了一口气,语带哀求:“大山啊,大哥可怜啊,被你们打成这样,却连告官都不敢,你们就当行行好,给我些医药费也好啊,我也不要五百两,就十两银子成不?如今你家也不缺这个啊。” 别说,月大河这番话还真博得了一些同情,毕竟人刚被打了一顿,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月大河心里盘算着,就先少要一点儿,等他们把银子给了,就相当于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了,要是没鬼他们怎么会给自己银子?以后三不五时就朝他们要点,不怕他们不给。 第五十六章 不怕爷奶来找你 淳朴的村民可不知道月大河的小九九,劝王老太太把银子给月大河,就当花钱消灾。 月大河就是个老无赖,这人以后要是天天因为这事上门闹,还过不过日子了,不如花点小钱把他打发了得了,省得闹心,反正又不是拿不出来。 王老太太是不想给的,她就是把银子捐寺庙,也不愿意给月大河一个子。 月大山有点儿松动,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大哥,看着伤得确实有点重,该看大夫的,他总不能真的不管。 月大河心里那点儿小算盘可瞒不过月明珠,她一看便知。 再说了,打了他,还出银子给他治伤,图啥,不给! “大伯,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我家没打你,你随意诬赖亲兄弟,你也不怕我爷奶半夜来找你!”月明珠阴测测看着月大河。 老实说,月大河还真不怕爹娘来找他。 爹娘生前最偏向他,才不会因为大山来找自己,要找也是找不管长兄的大山。 “大伯,今天就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去告官就去,不愿意就回家,反正我家不会给银子,大哥,把大伯请出去吧,让乡亲们看笑话了,改天我家新房上梁的时候请大家伙吃饭。” 月明珠态度强硬,月明强得了妹妹吩咐,连拖带拽把月大河弄出院。 月大河自然是不肯的,今天闹了这一通,最后却什么都没落着,白叫人看了笑话。 因此又哭又闹的就是不肯离开,无奈月明强年轻力壮,三两下就给弄出去了,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月大河孤立无援,谁让两个儿子早就跑了呢,这下好了,怎么回家都是个问题。 村长作为一村之长,再怎么烦月大河,也不能真的不管他,让两个年轻小伙子把月大河送回了家。 月大河一路骂骂咧咧,听得俩小伙子烦不胜烦,恨不得给他扔路上,好不容易送到了,撒丫子就跑了,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到了家里,月大河因为浑身疼,加上气不顺,在家里吆五喝六的,人人不得安。 一会儿让打水,说要洗洗,一会儿喊饿了,要吃白米粥,要不就是想去茅房。 气得余老太太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爱吃不吃,家里就只有野菜,还白米粥,想屁吃呢你!” 见自家老婆子发火了,月大河这才消停,主要是他现在确实需要人照顾,要是老婆子不照顾他了咋办。 就是真的疼啊,绑匪专往他肉多的地方揍,他现在躺着疼,趴着也疼,坐着更疼。 请大夫是不可能的,又不是啥要命的伤,只能自己慢慢好。 唉,挨着吧! 可是凭啥他这么倒霉啊,月大山一家却越过越好,他不服! 他从小就比大山吃得好,干得少,爹娘在世那会儿多好啊,好吃的都给他,活都让大山干。 还真是有些想爹娘了,等伤好了就去坟头看看他们,自己最近太倒霉了,爹娘怎么没好好保佑他呢! 半夜,月明珠又叫着秋实出去了,目的地当然是月大河家。 王老太太白天的时候就怀疑是月明珠把人打了,她觉得闺女晚上怕是还要搞事,一直没睡留意闺女那边的动静。 好家伙,闺女果然出去了,还带着秋实,看来今夜月大河又要倒霉了。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闺女对上月大河会出事。 且不说闺女那天生能捶死牛的神力,就这些日子以来跟着蒋无痕练武,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这不还带着秋实,秋实这丫头是真虎,凡事没有怕的。 与其担心闺女和秋实,不如担心月大河,她怕俩人把月大河锤死。 不过应该是锤不死的,闺女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 确定了心中所想,老太太放心了,脚步轻快的回屋睡觉了。 今晚上俩丫头干了啥,明天就知道了。 总之,月大河倒霉,她高兴! 秋实兴冲冲跟着她的明珠妹妹出去搞事情。 她看出来了,别看明珠妹妹面上一本正经的,其实可喜欢搞事了,她喜欢! 月明珠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就着月光,在俩人脸上一阵涂抹,不大一会儿,俩死鬼就诞生了。 披头散发,脸色煞白,眼里流血,伸着老长的舌头。 这大半夜的,看着着实渗人,秋实都不太敢正眼看她的明珠妹妹了,配着这样的妆容,她好像感觉到了阴风阵阵,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这不得把月大河吓死啊! 月明珠又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在下巴那从下往上照,给秋实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忙捂住嘴巴。 给她差点吓尿了,都没顾上问月明珠那是啥。 她彻底被吓清醒了,大半夜的,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有点儿不确定的问道:“妹妹,你不是打算把月大河吓死吧?这真的好吓人啊!” 月明珠摇摇头:“吓不死的,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死。” “真,真的?要不然咱们就还打他一顿吧,万一真的吓死了可就出人命了。”秋实第一次有点儿不太相信她的明珠妹妹。 月明珠无奈,她前世那个时代,鬼片里比这吓人的多了去了,她今天捯饬的这个只能算小儿科,只是古人到底是见得少,心理上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理论上来说,人真没那么容易吓死,她要的就是人月大河相信真有鬼。 像月大河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心理承受能力可是很强的,别说吓死,吓疯的可能性都不大。 见月明珠执意要去吓月大河,秋实也只能跟上,明珠妹妹去哪她去哪,就算是去杀人她也陪着。 月明珠化鬼妆的材料都是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要不然凭空拿出东西,哪怕秋实再傻也会生疑,到时她还得费劲解释。 虽然相信秋实的人品没问题,可是目前她有空间和系统的事,她谁都不想告诉。 俩人很快到了月大河家,此时月亮已隐在乌云后面,黑漆漆的,夜晚的凉风吹得飕飕的,还真有那么点阴间的感觉了。 秋实一直避免朝月明珠的脸看,她实在有些怕,刚刚明珠妹妹在墙下面接她,她不可避免的看了那鬼脸一眼,心里控制不住的一哆嗦,差点崴脚。 第五十七章 吓尿了 月明珠先进屋悄悄把余老婆子打晕。 月大河是在一阵强光的照射下醒来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眼前一张吐着长舌头还发着光的惨白鬼脸,给他吓得咚的一声仰倒在床上。 然后疯狂摇晃自家老婆子,可老婆子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摇都不醒。 这会儿眼前已经没有鬼了,他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睡迷糊了出现幻觉的时候,窗外又飘过俩鬼影。 大半夜的,风还呼呼吹,月大河想大声呼叫,可是人在极度恐惧之下,竟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一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晃身边的余老婆子。 余老婆子早被打晕了,哪是晃几下就能晃起来的。 可是月大河不知道啊,只以为真的是见鬼了,要不然自己怎么出不了声,老婆子怎么醒不了。 月大河只能跪下,拼命磕头,求鬼能放过他。 鬼终于出声了,声音不辨男女,拖着长声,没有任何起伏:“月大河,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知道,再这样,下次我们就直接把你带走了。” 鬼说完话,嗖得一下子飘走了。 月大河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流从裤管流出,人咚的一声就晕死在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余老婆子就开骂了,骂的自然是月大河。 “好你个老不休,多大年纪了还尿床,看看尿的,一股尿臊味,孙子都不尿床了,你倒是能耐了。” 月大河此时正双眼呆滞的看着房顶,对老婆子骂他的话置若罔闻他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他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给余老婆子吓一跳,“你作死啊,吓唬谁呢!” 直愣愣盯着余老婆子:“昨天晚上你就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我能听见啥,一觉到了天亮,你别说,我昨晚睡得还真挺好,咋地了,昨晚出啥事了,你别跟我说昨晚闹鬼了,把你吓尿了。”余老婆子语带戏谑和不屑。 月大河:…… 说了你可能不信,还真是闹鬼了。 他本来想好好跟老婆子说一下昨晚的事,可是老婆子都这样说了,他说闹鬼估计她也不信,还是算了吧。 余老婆子骂人的动静太大,满院子都听见了,儿子儿媳和孙子们自然也都听见了。 吃早饭的时候,月大河总感觉大家都在看自己,一张老脸臊得通红,不发一言。 要是昨晚真是他爹娘来找自己,他是不怕的,可竟然是俩孤魂野鬼,还说要把自己带走。 月大河真是有些怕了,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罢了,先养伤吧。 王老太太第二天听村里人说月大河尿床了,便明白闺女和秋实昨晚把人整治的不轻,看来月大河要消停一阵了。 她也没问月明珠,闺女大了,总不可能像小的时候事事依赖自己,既然闺女不想让自己操心,那自己就装不知道好了。 月大河虽然暂时不找月明珠一家的麻烦了,可是依然怨恨十足,见了她们一家跟见了仇敌似的。 纵然相看两厌,但上梁这天月大河一家依然来了,那真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一口都没落下。 无他,上梁这天,肯定有不少好吃的,不说别的,来吃顿好的也好啊,谁还能和吃的有仇。 这种上梁酒可不是白吃的,村里人都会随礼,有带鸡蛋的,有带几斤粮食的,还有带一块布的,反正都是能拿出手的东西。 而且,除了特别要好的人家,比如村长一家,也不会一大家子都来吃酒席。 月大河家就奇葩了,带了一篮子野菜,只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占一桌。 今天上梁,只要是来帮忙盖房的,全家都可以来吃席,如果没来,王老太太就打发人上门叫,有些人家觉得不好意思不想来,毕竟这些天连吃带拿的,早回本了,怎么好意思再占人家便宜。 既然请人吃饭就不能心疼,为了今天的酒席,月明强专门从镇上买了一整头猪,猪头用来做祭品,剩下的全部用在了今天的酒席上。 酒席极为丰盛,村民大赞月大山两口子大方。 月大河一家吃得头都抬不起来,那吃相极其难看,恨不能把月明珠家吃穷。 王老太太自然是看到月大河这一家子极品了,但她没赶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生气,那一桌子席面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天天和这帮人置气,不值得。 看月明珠一家不顺眼的,除了月大河一家,还有就是张氏和月鹏飞。 看着这么大的房子,张氏是又悔又妒。 月明珠家这是彻底改头换面,成地主老财了啊,这可是村里头一份,连村长家都比不了。 丁屠户拿什么跟这家比啊,自己当初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非要退亲呢。 如今不光她自己后悔,儿子也埋怨她。 月明珠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张氏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连女人都觉得好看,更何况是月鹏飞这种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对比丁秀珍那其貌不扬的样子,是个人就接受不了。 她劝儿子再去月明珠那试探一下,毕竟从前月明珠那么喜欢儿子,人的感情哪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儿子后来找机会见了几次月明珠,试图挽回那丫头的心,无奈那丫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铁石心肠的,任儿子如何说都不管用。 有一次,那个秋实还打了儿子,简直颜面尽失。 可是,儿子就跟被喂了迷魂药一样,坚持还要找月明珠,甚至闹着要把和丁秀珍的婚事退掉,觉得月明珠是因为这个和他生气,只要退了婚事,让对方看到他的真心,一切就能又和原来一样了。 儿子当局者迷,可是她却是看清楚了,月明珠这丫头确实是不喜欢自己儿子了,估计是想另攀高枝。 也是,如今这丫头家里有钱了,自己又长得跟天仙似的,能找着更好的。 虽然儿子在自己心里千好万好,前途无限,可不是人人都能那么识货的,月明珠这丫头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等将来儿子发达了,有她后悔的。 第五十八章 这个姑娘真好看 这天,月明珠又被秋实拉着上山了。 秋实这家伙爱吃肉,自从知道山上有野物了,三不五时就要上山进货。 好在月影山够大,野物够多,不至于让她给薅秃了。 而且这丫头天生傻大胆,加上有了蒋无痕这个后盾,月影山就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 家里几个小的休沐的时候也爱跟着秋实往老林子里跑。 秋实觉得应该带着月明珠领略一下这种在深山老林里进货的快乐,这不比对着枯燥乏味的书本好玩啊,她对着书本就想睡觉,百试百灵。 只是秋实不知道,月明珠早就进过无数次深山老林了。 蒋叔是特种兵出身,曾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会努力生存下去。 她前世群狼环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可以说,蒋叔把他会的都尽可能教给了自己,就是希望有一天哪怕他不在,自己也能努力活下去。 前世月明珠学了太多,老实说,她有些累了,如今环境安逸,她就想看看书练练武,想干什么干什么,不想再去遭这个罪。 偏秋实这家伙硬要拉着她,这么热情的姑娘,她实在不好拒绝,那就去呗,就当哄孩子了。 今天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就月明珠秋实和蒋无痕三人上山。 三人上山后,直奔密林深处。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一阵阵狼嚎,听声音狼还不少,隐隐还夹杂着人的呼喊声。 三人脸色骤变。 秋实是被吓的,上山这么多次,还没碰上狼群呢。 月明珠和蒋无痕都明白,狼是群居动物,一只狼好办,可狼多了任你武功再高强,也有些麻烦,毕竟蚁多咬死象,狼可比蚂蚁凶狠多了。 可是又不能见死不救,毕竟他们是有这个能力的。 还是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狼实在太多就算了,只能怪那人倒霉。 三人快步循着声音跑去。 靠近了,才听见人在说什么,其中一个少年一直在吱哇乱叫。 “哎呀,好恶心,狼溅了我一身血。” “你们干嘛往小爷身上扑啊,去扑宋辞啊。” 少年一边利落杀着狼,一边叫唤着,狼不等近他的身就被一剑刺死,游刃有余。 很奇怪,明明是这样血腥的场面,少年给人的感觉却一点儿也不觉凶狠,反而有几分可爱,月明珠看得莞尔。 还有另一个少年也在奋力杀狼,不过他的功夫显然是比不上那个话多的少年的,好在身手还算利落,没有被伤到。 不过他显然被那人叫得有些烦躁,“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了,我要是死在这,全是你害的!” “哎,你还讲不讲理了,没看到人家是因为害怕嘛,还不让人说话了,你要是死这,那是学艺不精,你不好好读书不说,还不好好练武。” 少年被气得自闭,不想说话,心里吐槽,当谁都有你那习武天分啊,说得跟你好好读书了一样。 月明珠三人看这俩人应付起狼群来并不吃力,就没上前。 月无痕修为高深,他能感觉到还有人隐藏在四周,估计是暗卫之类的,既然人家的暗卫都没出手,他们也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萧景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注意到了月明珠这边。 他眼前一亮,不禁喃喃自语:“这个姑娘真好看!” 失神功夫,差点被狼爪子挠到,宋辞一剑挑开那狼,忍不住骂道:“你神经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走神,老林子里哪有什么姑娘。” 刚刚可给他吓坏了,要是怀王表哥受伤了,他万死难赎啊,这表哥八成是脑疾又犯了,这深山老林的,有妖精还差不多。 见他们这边没什么危险,月明珠三人准备离开。 萧景毓眼看着好看的姑娘要走,一着急,刷刷几剑把剩下的几只狼全杀了。 气得宋辞大骂:“你明明可以迅速解决这些狼,干嘛让我费劲杀啊。” “我这不是看你玩得开心嘛,我要是全把它们杀了,你哪还有乐子,我不跟你说了,人要走了。” 宋辞气得想跟怀王干一架。 “姑娘,姑娘,留步。”萧景毓大步上前喊住月明珠。 月明珠只得停下:“公子还有事?” 萧景毓挠挠头,他能有什么事啊,他就是看人走了想叫住她而已,可这该咋说呢。 “你真好看。”到嘴的话脱口而出。 跟在后面的宋辞捂脸,这种登徒子不得被人暴打一顿啊。 月明珠却只道:“谢谢!” 她看得出来,这位公子并无恶念,眼神清澈,让人不生反感。 萧景毓闻言眼神更亮了,这个姑娘没有怪他唐突。 宋辞却觉得这个姑娘也不正常,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我叫宋早,不对宋晚,哦,对,宋晚,敢问姑娘芳名?”萧景毓急切想知道这个好看的姑娘叫什么,他还没傻到底,没说自己叫萧景毓,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宋辞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了,这什么破名字啊,没文化真可怕。 秋实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哈哈哈,自己叫什么都能说错了,怕不是傻?” 月明珠也笑了,这一笑直把萧景毓迷成了大傻子,笑得眉目弯弯,宛若孩童。 月明珠可不是秋实,一听就知道这人用的怕是化名。 她不是那等轻浮之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人有着天然的好感,一点儿都不讨厌,这跟对着月鹏飞时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告诉这人自己名字也无妨,“宋公子好,我叫月明珠。” 说完便离去了。 萧景毓乐开了花,使劲晃着宋辞,“她告诉我名字了,月明珠,明珠,真是人如其名呀,真好看,真好听,跟先生说的一样,叫什么来着,什么沧海明珠来着?” 宋辞快被晃吐了,无力吐出一句话:“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回去就把这句诗写下来,我亲自写,让最好的装裱师傅裱起来,挂在我书房里,哎呀,忘了问这姑娘住哪了,这可怎么找,快跟上去。” 萧景毓跟发了疯般,神神叨叨的。 可月明珠三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这会儿早就走远了,深山老林的,又不是在大路上,哪是那么好找的。 第五十九章 不般配 萧景毓这下急眼了,上窜下跳的,非要找着人不可。 宋辞头疼,怕表哥一着急万一脑疾发作就不好了,赶紧安抚。 “表哥,你别着急,人飞不了,看那姑娘的穿着打扮,估计就是附近的村民,附近没几个村子,总能找到的。” 宋辞也不知道怀王这是又抽了哪门子疯,说怀王看上那姑娘了,他不太信。 怀王虽然有脑疾,无缘皇位,但他深受皇上喜欢,这在众皇子里可是独一份,到目前为止,只有他被封为王爷,其他皇子可没这个待遇。 而且其母妃容贵妃几十年来盛宠不衰,在后宫甚至能与皇后抗衡,加之外家定北侯手握重兵,怀王如果不是有脑疾,将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正因为怀王有脑疾,不会被卷入太子争夺这场纷争中,只要定北侯依然手握重兵,将来不管哪位皇子继位,都不敢动怀王。 京中不少闺秀都想嫁怀王,富贵一生的怀王妃谁不想当啊,可是怀王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说人家丑,就是说人家无趣之类的。 京中贵女哪有丑的,丑的也不好意思往怀王跟前凑,而且皆多才多艺,多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女,到了怀王这就一文不值了。 好在容贵妃心大,加之怀王今年也才十六岁,就随怀王去了。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辞一直觉得怀王就没长那根筋,再美的女子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把剑。 如今竟然被一个乡下姑娘迷住了。 刚才那姑娘他也看见了,长得确实好看,可要说把怀王迷成这样也不至于呀。 怀王本身就长得极其俊美,模样专挑容贵妃和皇上好看的地方长,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单看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脑疾患者,只凭外表就能迷得姑娘们趋之若鹜。 每逢宫宴,总有姑娘崴脚往怀王怀里扑,怀王都避之如蛇蝎,迅速闪开,片叶不沾身。 有一次直接戳破:“你当我傻啊,摔得那么假。”直把姑娘羞得捂脸跑了。 即便这样,姑娘们还是不放弃,万一能成功呢? 宋辞想到怀王往日对姑娘的态度,不由试探问道:“表哥,你找那姑娘干什么?” 怀王敲了一下宋辞的头,道:“笨死了,当然是要她做我的王妃啊,要不然还能干什么?” 宋辞有点懵,“王,王妃?表哥,你认真的啊,你的亲事可是要由皇上和娘娘做主的,再说了,不是我瞧不起那姑娘,一个乡下丫头,皇上和娘娘不会答应的,你可别害了人家姑娘。” 宋辞觉得怀王有些太天真了,一个乡下丫头怎可做王妃,哪怕是做妾都费劲啊,可别招惹了人家姑娘,最后又不能娶,白白害了人家,这不造孽嘛。 “这你就别管了,把人给我找出来就行。”怀王一锤定音。 宋辞深深觉得,今天遇到的这姑娘真倒霉。 怀王听说山上有水源,就执意要上山看看。 好吧,看就看吧。 偏怀王还不想走寻常路,觉得从山脚下的村子上山没意思,硬是从一处峭壁爬上了山。 深山老林的,方向不太好辨认,去哪儿找水源,这不东逛西逛的就碰上狼群了。 说起来也是狼群倒霉,人家好好的待在林子深处,没招惹旁人,是别人擅自闯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想咬死这人有什么错,没想到竟然被灭族了,真是无妄之灾。 这姑娘在深山老林里都能碰上怀王,可不是倒霉。 这边月明珠三人顺利下了山,当然这一趟又打了不少猎物,秋实和蒋无痕身上都抗得满满的。 眼看要到家了,秋实一拍脑门,“哎呀,那么多狼,也不知道那俩人要不,扔那多浪费啊,好多肉呢。” 月明珠被秋实这副财迷样逗乐了,看秋实实在肉痛,道:“狼肉不好吃,比不得鸡肉兔肉之类的,家里如今不缺这个,而且狼最记仇,咱要是真把那些死狼抗回来了,其他狼没准会闻着味过来找麻烦,到时候要是狼群下山了,那才是真的招来祸患了。” 秋实听月明珠这样说,才作罢。 同时更崇拜月明珠了,明珠妹妹真是无所不知啊。 “妹妹,刚刚那个大傻子真好玩,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错了,不过那功夫是真厉害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得那么厉害。”秋实一脸羡慕。 月明珠想起那个宋晚,心里不禁觉得欢快。 她很讶异,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生出异样的好感。 她没觉得那人傻,那人眼神清明,傻子怎会有那样的眼睛。 而且武功极高,往往心思至纯之人才会在某一方面拥有极高的造诣。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个刻苦努力的人,不论学什么,都倾尽全力,可是她知道,无论哪一方面,她都无法达到极致。 因为她的心思太杂了,生活的磨练让她心智愈发成熟老练,可是她真的无法做到心如明镜,至纯至善。 这个宋晚,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贵气,加之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必然出身富贵之家,这样的出身,还能保有赤子之心,极为难得。 她前世有着显赫的家世,出众的外貌,身边追求者无数,可她从未动过心。 她曾渴望有一个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可是遇上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太难了。 她从那些追求者的眼中看到了功利和贪婪,她不敢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这种人,不想自己的悲剧在她的下一代重演。 她的母亲从前也是一个天真无忧的女子,与父亲结婚后,父亲忙于生意,与母亲聚少离多,夫妻感情渐行渐远,最后母亲郁郁而终,扔下自己一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黑夜。 母亲走了,父亲转而就再婚了,完全将母亲抛之脑后,不知午夜梦回时会不会想起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她替母亲不值,没有觅得良人,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女儿。 有母亲的前车之鉴,如果那人不是能托付一生的良人,她宁肯孤独一生,也不愿草草将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良人大概只存在于书中吧。 第六十章 狼群下山 关于在山里遇到狼群的事,月明珠三人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狼群在深山,而且他们三人也没招惹狼群,应该不会引来麻烦。 却不想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天夜里,所有人都沉沉入睡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月影村的宁静。 叫声凄厉,众人都以为出了人命,即便不是人命,肯定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哪里还睡得着,村民纷纷穿衣出来,都是一个村的,不能不管。 尖叫声还在继续,听声音是在月大河家。 虽然月大河这个当大哥的不仁义,但月大山却做不到真的弃大哥一家于不顾,急忙穿好衣服,喊上儿子们,带上家伙什赶去了月大河家。 月明珠和蒋无痕也起来了,俩人都是有内力的人,听力自然非比寻常,除了尖叫声,还有狼嚎! 俩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们也没招惹狼群啊,怎么狼群到底还是下山了呢? 不管了,人命要紧,先去看看。 施展轻功,在所有人到达之前到了月大河家。 远处看不清,凑近了才看到月大河家外面围着一圈的狼,暗夜中无数眼珠子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有的狼已经爬上了院墙,甚至爬进了院子。 院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人命。 月大河虽然恶心人,但院内还有小孩,小孩无辜,真出了人命就造孽了。 俩人没有犹豫,跳进院内,顿时脸色黑如锅底,脑子里只有俩字,活该! 只见院里屋檐下挂着满满的狼皮,一看就是刚扒下来不久。 几只狼朝着狼皮嚎叫着,叫声悲戚决绝,一副势要与这家人不死不休的架势。 月大河一家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这会儿狼还没进屋,不过看这架势,如果没人阻止,很快就进去了。 几只狼用狼爪子拼命挠门,门本来就不是太坚固,狼连拍带挠的,已经摇摇欲坠了。 还有狼扒窗户上,幸而窗户比较高且不太大,要不然狼早进去了。 屋内尖叫声、哭嚎声一片,一副等死的架势。 蒋无痕对此嗤之以鼻,真是窝囊废! 女人和孩子就不说了,男人也好意思躲屋里干嚎,啥都不知道做,就知道等死,好歹在屋里点个火把什么的呀,动物怕火,有了火光,好歹能顾忌一些。 要不是他和珠珠有武功来的快,等那帮村民跑过来,怕是都躺板板了。 也是他们运气好,命不该绝。 月明珠不是圣母,但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月大河这样的人虽然膈应人,但犯不着为这种人费太多心神,宛如蝼蚁一样的人,她如果想要他死,抬抬手就能灭了他。 月大河是她爹月老头的亲大哥,不管怎么样,如果大哥死了,肯定会伤心难过,就冲月老头,她也不能让月大河死了。 狼的感官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院子里进了人,当即一窝蜂朝着两人扑去。 月明珠虽然修习内力时间尚短,但近身搏斗功夫可是前世练习过无数次的,在这方面并不弱于蒋无痕。 对于月明珠的本事,蒋无痕是了解的,因此并不过多担心,也没有刻意把狼迅速杀了,反正这会儿狼都围过来了,月大河一家没什么危险,就当给珠珠练手了。 他为珠珠能过上现在有家人疼爱的日子感到欣慰,但同时也怕珠珠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失去了保命的本事。 人就得时刻居安思危,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没有一刻松懈,才能活到现在。 对于这个世界,他们还是了解太少,未知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临。 古代皇权至上,官僚主义盛行,一个小小的县令可能就会让他们有灭顶之灾,只有自身本事过硬,关键时候才能保命。 别人他管不了,也不太想管,只要珠珠好,其他的都是捎带的。 月明珠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头灯戴在头上,毕竟在黑夜中人的视力是无法与狼相比的,大意逞能容易吃亏。 蒋无痕自然是看见月明珠头上的头灯的,那么强的亮光,除非他瞎了才看不见,心中道了一声卧槽,珠珠这是有秘密啊,现代的灯都能随手拿出来,这丫头藏得够深啊,等回头好好问问她。 他倒没有为月明珠瞒着他而有什么不高兴。 月明珠性子冷,话少,能不多说就不多说,这他是知道的。 这丫头从小身上就写满了秘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人一个惊喜,即便是他时常陪着,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她,倒不是刻意瞒着,如果他问,月明珠就会告诉他。 他知道,月明珠是信任他的,这就够了。 月明珠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狼在强光的照射下本就有些畏惧,她杀起狼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简直是酣畅淋漓。 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叫嚣,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 她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这种战斗杀戮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畅快。 其实她不说,蒋无痕也发现了。 珠珠每到这个时候眼神就会亮得出奇,迸发出异样的神采,身形利落,宛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对于月明珠的这种状态,他一开始是担心的,怕珠珠会嗜杀成性,会心理不健康。 杀戮只是一种生存的手段,不应该成为人心理的桎梏,不能主导人的生活,更不能被杀戮牵着鼻子走,要学会控制。 好在他发现月明珠只是在杀戮时是这种状态,等战斗结束,人就会恢复正常。 而且月明珠从不枉杀无辜,心存悲悯之心,菩萨还金刚怒目呢,月明珠这样也算不得什么了。 知道她喜欢,所以他年年带她去原始森林,既是磨练,也是释放。 月明珠的生活过得太压抑了,人在那种状态下,如果不能做点什么释放一下,迟早会发疯或者变态。 他很庆幸,月明珠虽然性子冷了一些,但并没有长歪,对恶毒之人手段狠厉,对妇孺弱小却也不乏怜悯之心。 他希望珠珠这一世能平安顺遂,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安乐一生,他愿意继续护佑这个小姑娘一生一世。 第六十一章 死不悔改 院内的狼群很快被月明珠杀光了。 听脚步声,赶来帮忙的村民们也快到了,二人都不想太高调,从没人的地方飞身出去了,然后伪装成刚到的样子混在人群里。 狼是一种灵智很高的动物,眼见这么多人凑过来,并且都举着火把,纷纷退去。 村民见有这么多狼围在月大河家外面,大惊失色,有些胆小的村民甚至想调头回家,但细看狼确实是在退去,这才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村长关心月大河一家的安危,让人去叫门,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 心中忐忑,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月大山更是两眼通红。 也是,这么多狼,人还怎么平安,等他们这群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村长当即吩咐人直接把门撞开。 撞开门后,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 满地的死狼,屋檐下还挂着狼皮,这是什么情况啊! 地上没有月大河一家的尸体,屋门还紧闭着,看样子人应该是没出事,没出事咋不吱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绝了呢! 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村长又让人撞开了屋门,屋门被撞开的那一霎那,屋内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众人耳朵都要被刺聋了。 定睛一看,月大河一家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呢,这是被狼吓破胆了。 众人无语。 村长上前拍着月大河的脸,“哎,醒醒,是乡亲们,狼都跑了。” 脸都快被拍肿了,月大河这才回过神来,狼是真的走了,刚才杀狼的人也走了。 “村,村长?”月大河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劫后重生,嚎啕大哭起来。 “村长啊,你可来了,我这一家老小差点死绝了啊,你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天杀的狼,竟然下山祸害人来了,村长,赶快组织人上山,去把狼都杀了。”月大河咬牙切齿。 村长不顾身份很不稳重的翻了个白眼:“上山杀狼?你咋不去,还让父老乡亲们去,你有这本事,至于吓成这样?” 月大河强辩:“村长,我是没这个本事,但是人多力量大,今天狼能下山来我家,明天指不定就去谁家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村长可不傻,不是月大河能忽悠的,道:“那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狼不去别人家,偏来你家,你家边上也有旁的人家,怎么一只狼都没跑过去?” 月大河强撑:“这,这我哪儿知道啊,畜生就是畜生,谁知道是咋想的。” 看月大河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村长怒了,“月大河,咱们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月影村,很少有听说过狼群下山的事,你家不招惹狼群,狼群能专来祸害你家?你们给村子招祸了知不知道,你最好从实招来,要不然将你们一家直接逐出月影村。”余老婆子一听要被逐出月影村,顿时不装死了,被驱逐出村可不是好玩的,月影村是他们的根,要是被逐出去,那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无人庇佑,人人可欺,到时候要如何活下去?再说如今正值大旱,听说到处都是流民,月影村的日子算是好过的了,傻子才会走。 哭着道:“村长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家遭了大难,娃娃都快被吓傻了,要是被逐出去,这全家老小可怎么活,当家的确实也没说错啊,狼这次能下山,保不齐下次还会下山啊。” 村长不为所动,“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你们当我是瞎了不成,屋檐下晾的狼皮你们自己忘了?难道是鬼晾的?” 月大河两口子被村长问得说不出话,嗯嗯啊啊的还是不想说实话。 村长气得怒拍桌子,“行,月大河你好样的,你不说是吧,行,那我就不管了,反正大家也都瞧见了,狼群虽然下山了,但也只来你一家,没去祸祸旁人,下次来估计也是这样,狼群要是再下山,你家就是都被咬死了,我们也都不来了。” 村民也都怒气冲冲的等着月大河一家,恨不能吃了这给村子招祸的一家子。 月大河等人怕村长及村民真的不管他们了,众怒难犯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结结巴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屋檐下的狼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哪儿有这本事啊,是捡的,对,捡的。” 月大河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起来,狼尸是他儿子捡的,又不是他们杀了狼,捡还有错了?没偷没抢的,谁还能怪他们。 村长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捡的?你说说是哪儿捡的,平时咱们连狼的影子都见不着,你们家倒是捡了一堆。” 月大河不太想说,毕竟也不光彩,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别人该怎么看他家,他家还要不要出门了。 “这,这,这……” “月大河,你他娘的说还是不说,大半夜的大家伙为了你家的事都不睡觉,你还在这唧唧歪歪,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了。”村长实在见不得月大河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真是晦气! 心知这事是瞒不过去了,只能坦白,但像他这种人也做不到完全坦白。 虚伪又自私的人总是想着能最大限度的美化自己,丑化别人,遮掩自己的丑行。 这次也是一样。 “村长,我本不想说的,这事关系到姑娘家的清誉,大家在我这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传出去啊,姑娘家的清誉大过天。”月大河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看得众人想吐。 究竟是怎么回事,混在人群里的月明珠能猜个七七八八,她挺好奇她这个大伯能怎么编,这个姑娘大概指的就是她了吧。 月大河清了清嗓子,顿了顿,大概是在心里打好草稿了,这才道:“今天早上我家老大在村里溜达的时候,看到明珠丫头了,当时正好想上前打个招呼,毕竟是自家妹妹,可没等我家老大上前,明珠丫头就和一个男人匆匆上山了,看样子还挺急。” 月大河跟故意吊人胃口似的,编得还挺像模像样,村民大半夜的听八卦听得一脸兴奋和期待。 秋实也跟过来了,从兜里摸出一捧瓜子磕着,蒋无痕从她手里愣是抢走了一半。 秋实有心想抢回来,可是看戏要紧,今天就算了吧。 老实说,秋实想吐月大河这老贱人一脸瓜子皮,这老货太没脸没皮了,敢败坏她明珠妹妹的名声,看她不打得他哭爹喊娘。 第六十二章 保护 月大河一开始还说的有点儿磕磕巴巴的,慢慢的竟然越说越溜,竟跟真的一样。 在他嘴里,事情是这样的。 他家老大月志远看见月明珠跟一个男人急匆匆钻进老林子里,出于兄长对妹子的关心,忙也不顾危险一头钻进林子里。 说到这时月大河还一脸骄傲,大义凛然的挺了挺腰,一副我有个好儿子我骄傲的模样。 月志远生怕堂妹小不懂事,被男人给骗了,做出点儿什么有损姑娘家清誉的丑事,于是一路尾随。 期间月明珠和男人有说有笑,看着挺亲密,还一直往林子深处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月志远虽然害怕,但也没有退缩,如果男人敢做点儿什么不轨之事,他肯定挺身而出保护堂妹。 就这样跟着跟着,突然月明珠和男人停了下来。 月志远以为俩人要做什么好事了,想要上前阻止,却不想听到了狼嚎声,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的堂妹还在林子里呢,他不能把堂妹扔这独自逃走,他要保护她! 好在月明珠和那个男人没有继续往前走,没有正面和狼群撞上。 最重要的是,正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在奋力杀狼,看样子,把狼全杀了应该也不费什么力气。 他看月明珠没什么危险,就没有现身,继续藏在附近观察情况,但凡明珠妹子有一点儿危险,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不能让妹子受伤。 不少村民听得连连点头,想不到月志远平时跟怂包一样,又懒又馋的,关键时候还知道爱护堂妹,敢为了堂妹深入月影山,哪怕是亲兄妹也不见得能做到这样,可见他还是有可取的一面的。 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村长等人眼明心亮,不以为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月志远那德性,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还救月明珠,真有这本事,今天晚上就不会吓得到现在都不敢吱声了。 月大山及其子孙,看月大河这么污蔑月明珠,听得火大,就想上前狂殴这老不要脸的一顿,幸而被月明珠拉住了。 月明珠想看看这玩意能说出啥来。 她还挺开眼的,没想到没什么文化的庄稼汉编起故事来也挺像模像样的。 也就亲娘王老太太今晚没跟来,要不然早上前挠月大河了,保证挠的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少村民向月明珠投去了异样的眼光,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就敢跟男人钻老林子,玩得够刺激啊。 月明珠人长得极美,美到让村里的男人都不敢肖想,只敢远远看一眼,就这样一个清冷的绝色美人,竟然能和男人钻老林子。 今天能和这个男人钻,明天是不是也能和他们钻。 仿佛仙女下了凡尘,众男人心头一阵火热。 月明珠对这些异议的目光视若无睹,岿然不动,依然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月大山他们却有些受不了,有心想让月明珠回家避避。 月明珠朝他们轻轻摇头,拒绝之意明显。 众人不好勉强她。 蒋无痕看得满意,珠珠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如果这点儿事都经不住,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月大河继续编他的瞎话。 两个杀狼的年轻小伙子很快就把狼全部都杀完了。 月志远觉得既然没有危险,那也犯不着上前打招呼,免得让堂妹难堪。 堂妹和男人转身走了,两个杀狼的小伙子也走了。 徒留满地的死狼。 月志远觉得狼死都死了,这可都是肉啊,而且狼皮也值钱,就这么留在老林子里烂了,这不是浪费嘛。 糟践东西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于是背上了几只狼回家了。 地上还有不少狼,他一个人弄不完,沿途做好标记,回家喊上二弟,把狼搬回了家。 好在俩人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真是谢天谢地,可见祖宗庇佑。 嗯,事情就是这样的。 村长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才能坚持将月大河这顿胡咧咧听完。 他见不得月明珠这样好的丫头被泼脏水,心头怒起。 明珠丫头多好啊,长得好看不说,还聪慧懂事,找到了水源,这可是救了全村的大功德,月大河这个亲大伯简直不是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大河,你说志远看见明珠丫头和一个男人钻老林子了,那男人是谁,就他俩一起吗,没有旁人了?” 月大河毕竟是临时编的瞎话,自然是漏洞百出,他有些不确定,“可能,可能是吧,志远怕被明珠发现,就离得远远的,没太看清。” “看不清?这是瞎了还是咋地了,都能看出是明珠丫头,几个人都看不清?唬谁呢,你闭嘴,让志远自己说。” 月志远此时惊魂稍定,看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老实说,他怕! 他今天就是想跟着看能不能占点儿便宜,顺道捡点儿猎物什么的,没成想竟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老爹还死要面子,编了这么一大通瞎话,这让他怎么圆啊。 主要是他急匆匆从老林子里回来,就提了月明珠和男人上山,压根没提秋实,所以月大河就以为只有月明珠和男人。 这下麻烦可大了! 其实月明珠和蒋无痕早就发现月志远在后面跟着了,以两人的本事,要是连这种怂包都发现不了,那就白练了。 不过是没将月志远看在眼里罢了,愿意跟就跟着呗,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懒得理他。 村长问得犀利,月志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圆过去,他还没修炼出他爹的厚脸皮,只得老实交代了。 “村长大伯,我爹是听岔了,我今天回来的急,就跟我爹提了几句,我爹以为就明珠妹子和一个男人上山了,不是的,还有秋实丫头,他们三个一起上的山,那男人也不是别人,就是我二婶的表弟。” 蒋无痕对外宣称的身份就是王老太太的表弟。 村民哗然,月大河是真敢胡咧咧啊,逮着点火星子就敢说起火了。 自家的亲侄女也敢这么泼脏水,还是不是人了。 月明珠和表叔还有小姐妹一起上山,怎么就被他说得那么不堪了。 真是龌龊又猥琐! 第六十三章 恩断义绝 月大山双目赤红,怒瞪着月大河,大声道“大哥,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月大河被二弟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记忆里他这个二弟总是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很少生气发怒。 即便当年分家那么不公,他也没多说什么。 这也是月大河敢如此随意编排月明珠的原因,反正他是月大山的亲大哥,月大山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他。 却不想如今老实人也发怒了。 不过月大河压根儿没把这当回事,浑不在意道:“老二,我要给你一个什么交待,不过是我没把事情听全而已,看你小气的,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这样。” 月大山直接被他这副无耻的样子给震惊到了,如果说前些日子大哥搞那些小动作是为了钱,为了活命,如今抹黑自己的亲侄女是为了什么? 他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好吗?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他怒极:“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孩子们的好大伯,这些年来,我不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可念在都是亲兄弟的份上,我都不与你计较,你这样的大哥我月大山是消受不起了,村长及诸位乡亲们作证,是月大河不义在先,从今以后,我与他恩断义绝,两家再无瓜葛,他家无论出何事,是大富大贵还是上街讨饭,都与我家无关!” 月大河有些傻眼,就这么点儿事,老二至于吗?至于吗? “老二,你疯了,就为了个不值钱的丫头,你要和我恩断义绝?爹娘临终前的话你都忘了不成,爹娘让你永远都不许不顾我这个大哥,爹娘生养你一场,你不许如此不孝,要不然他们死不瞑目。” 月大河有些慌,看二弟这个样子,不像是吓唬他的。 月大山闻言语带悲愤:“月大河,自小爹娘就偏爱你,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生养我一场,我就当是还他们的恩情了,爹娘在的时候,我事事听他们的话,连带着我家老婆子也受了不少委屈,可是为了爹娘也算值了,我孝顺他们,事事都让着你这个大哥,可是如今大半辈子过去了,就换来了这些?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没拿我当亲兄弟,既然这样,那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两家断亲。” 月大河无能狂吼,依然没能阻拦断亲。 为防以后有什么变故,月明珠提醒老爹让村长将断亲文书交到衙门备案,省得以后说不清,只要去衙门备案,过了明路,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她爹被月大河伤透了心,要跟月大河断亲,这可不是别人提出来的,是她爹自己提的,但她爹这个人有一个毛病,特别心软,顾念亲情,不爱记仇。 回头哪天月大河一求再后悔了可咋办,就得把这事办得一点儿回头的余地都没有才行。 月大山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深觉闺女说的有理,就跟村长说了这事儿,村长答应的痛快,表示明天上午就去衙门交断亲文书。 村长其实早受够月大河了,但这月大河是大山老弟的亲大哥,他和大山老弟交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好太不给月大河面子。 不说别的,就今天晚上闹狼群这事,要不是看大山老弟的面子,说什么也得把月大河父子三人绑祠堂里打一顿。 如今好了,以后月大河再作妖,他可不会手软。 月明珠也是这样想的。 月大河是自家老爹的亲大哥,老爹有多看重这份亲情她是知道的,老爹对她这样好,她从前不对月大河那货下死手,是看老爹的面子,不忍他伤心难过。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老爹知道是她下的手,父女二人终会生出隔阂,为了月大河可不值。 于是她就看着月大河作。 人都是有底线的,哪怕是再善良忠厚的人,只要不傻,总有一天会被激怒,兄弟之情会一点点被磨灭殆尽。 要是月大河再敢招惹她家,她绝对不会再手软,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月大河见硬的不行,决定来软的。 他是绝不能与月大山断亲的。 不说别的,就他那个三侄儿月明轩读书那样好,又因为寻找水源在县太爷那挂了号,明年春天就是妥妥的秀才了。 虽然自家与月大山家关系不太和睦,但是外人谁管这些呢,说破大天去,他也是月明轩的亲大伯,到时候得沾多少光啊。 不光田地可以免税,走到哪里都有面子,到时候家里的女娃说亲事都会说个有钱一些的人家。 姑且不论月明轩这边的好处,只要他还是月大山的大哥,月大山就永远都不能不管他,要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月大山。 “大山啊,二弟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挑唆了,我可是你的亲大哥啊,爹娘走了,就咱俩最亲了,大哥有时候是有些糊涂,可这不是年纪大了嘛,脑子不清楚了,大哥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气我说了明珠侄女,你放心,我给她赔不是,给她磕头都行,大哥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这辈子是兄弟,下辈子谁知道会咋样啊,我的好二弟啊!”月大河痛哭流涕,给爹娘上坟哭得也就这样了。 秋实在边上拍手叫好,兜头扔了月大河一脸瓜子皮,叫道:“哭得好,再来一个,哭好了有赏!” 月大河哭声一滞,整个人脸上还维持着哭丧的表情,又很愤怒,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下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月大山本来被月大河哭得有些心软了。 老实说,如果月大河一直一副骂骂咧咧的样子他是不怕的,可是如今大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加上大哥确实年纪不小了,两鬓斑白的,坐在地上哀哀痛哭,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正当他想去扶起月大河的时候,突然被秋实的一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他这个大哥最擅长做戏,从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也是这样装可怜求原谅,一转眼却还是我行我素,下次照样做一些伤害他的事。 他以为大哥会改,所以他给了无数次机会。 可是真应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换言之,狗改不了吃屎,即便如今老了,也不可能会改,他不该再心软的,这样对不起儿女,对不起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老婆子。 第六十四章 巡逻小队 月大山对于断亲这件事算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再无回转。 月大河眼见无可挽回,不嚎也不求了,放狠话:“好,你如今富贵了,就找理由不认我这个穷大哥了,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后悔!” 月大山对此不予理会,带着一众小的就要回家。 既然已经断亲了,月大河家的事他不想再管,爱咋地咋地吧,他实在是心累。 村长却在此时叫住了他,“大山老弟,别急着走,如今趁着人都在,咱们还得就狼群下山这事讨论出个章程来,虽然你与月大河断亲了,但还是村里的一份子,可不许啥都不管了。” 月大山只得暂时留下,事情的轻重他晓得,不会因为个人私怨而置村里的集体利益于不顾。 他家如今是村里的大户,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他家都义不容辞。 随着家里越来越富有,在村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如今不管村里有什么事,村长都会拉着月大山一起商量,月大山在村里俨然已具有极高的威望,话语权很重。 对于很多事情,月大山有时也拿不准,拿不准的时候他从不充大瓣蒜乱拿主意,常常回家与儿女们商量,尤其是月明珠和月明轩,常常能给出一些特别实用的建议。 村长也知道月大山有军师在后面指点,对此他乐见其成。 与月大山相处这么多年,他这个大山老弟有多少本事他还是知道的,有些主意一看就不是大山老弟能想出来的。 对此,村长表示他羡慕得已经厌倦了,谁让人家有好儿女呢。 狼群这次因着月大河俩儿子捡狼尸而下山,难保不会再次下山。 畜生就是畜生,说不得下次就会祸及其他人,得想个对策才行。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举村搬迁吧。 村民激烈讨论着。 有提议把月大河一家逐出村的。 事情的起因是月大河两个儿子在山里捡狼尸引起的,这是祸事的起源,只要把他们逐出去,应该就没事了吧。 按理说,出了这么个事,就算是把他们一家都逐出去也不过分,但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如果狼群再次下山,找不到月大河一家了,很有可能拿村里其他人出气,到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 可是总不能把月大河一家绑山上去,丢给狼群泄愤吧,善良朴素的村民们都干不出这种事。 月大河一家虽然愚蠢贪婪,但他们如果知道此举会引来狼群下山,估计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做这种事。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怎么防止狼群再下山,如果狼群下山了,要如何应对,如何减小损失。 这可把村民们给难倒了。 就在这时候月明珠发话了。 “各位乡亲,狼这种东西特别记仇,而且鼻子又灵敏,我从书上看到过,狼为了报仇,可以追击敌人千里,所以一旦招惹了狼,它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月明珠这样说,村民更害怕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月大河一家更是瑟瑟发抖,生怕狼群再找上它们。 月明珠不是故意要吓唬村民的,而是想让他们引起足够的重视和警惕。 看村民的神色,显然她的目的已达到,遂继续说道:“如今之计,只有多多防范了,我提议村里安排巡逻小队,日夜巡逻,尤其是夜晚,狼最容易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没。 并且夜晚的时候要在山脚下燃起火堆,狼看见有火光,肯定会避着一些。 各家各户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准备好工具,要是狼真的跑到谁家了,大声呼喊,千万别怕,外面有巡逻小队,大家互帮互助,如此一来,即便狼群真的下山了,来上几次,动物最会趋利避害,它们发现我们不好对付,也就不会再来了。 再者,如今外面流民四起,咱们村比很多地方都好过,很是扎眼,眼看粮食也要成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让流民摸进来,巡逻小队如果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要赶紧敲锣示警,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不管是狼群还是流民,都奈何不了咱。” 月明珠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语气淡淡,但颇具上位者的气势,村民莫名感觉心安。 纷纷响应。 “对,明珠丫头说得对。” “巡逻小队,我报名,不要钱。” “我也报名。” 为了大家的安全,村民都极其踊跃,没有人往后缩。 当然除了月大河一家。 这家人早就被狼群吓破胆了,哪还敢报名参加巡逻小队,开玩笑,大半夜的万一再遇到狼群怎么办,到时候没遮没挡的,不是送死嘛,傻子才这么干。 对此,大家除了鄙夷,也没说什么,就算月大河家里有人想报名,他们还不同意呢,怂包一样的玩意,对上狼群也是拖后腿的,还是算了吧。 村民都表示不要钱,免费巡逻,但月明珠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一天两天还行,长期下去,没有好处的事,让人只凭一腔热情为爱发电,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自古唯有利益动人心,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多吃草。 可是村里是没什么钱的,她家倒是出得起这笔钱,但这又不是只为她家的事,如果她家把钱全出了,这就跟宰大户一样了。 升米恩斗米仇,一旦开了这个头,村民就会觉得理所当然,哪天她家不出钱,反倒落下了不是。 让村民集体出钱,各家各户凑分子,这也是不现实的,村里人这么多,众口难调,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长久下去照样会起纷争。 关于钱的出处,月明珠已经有了打算。 她眼神扫向那些死狼以及屋檐下晾晒的狼皮,说出的话让月大河一家恨不得活撕了她。 “我看这样吧,今晚大家伙不睡觉也是为了村里的安全考虑,就把这些狼卖了,得来的钱放在村里,由村长大伯保管,巡逻小队的钱就从这里面出吧。” 月大河听后第一个激烈反对,“凭啥,狼是我家老大和老二辛苦从老林子里背回来的,这些刚死的狼也是死我家院里,那就是我家的,凭啥拿我家的钱去做这些,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拿走这些狼。” 他的心在滴血,这么多狼,姑且不提狼肉,一个狼皮至少得二两银子,要是都给出去了,和剜他的心无异。 第六十五章 寻死觅活 村长现在可不惯着月大河了,冷声说道:“那你就赶紧去死,你死了,算是为民除害了,也算你为村里做了一桩好事。” 月大河有点儿下不来台,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要不要死一死吓唬一下村长,让村长知道他不是说说的。 可是,万一村长真的不顾他死活呢,受罪的还是他自己,再说了,他还没活够呢,死了不划算。 然而如今话都说出去了,不死很难收场啊。 于是他还是打算寻死觅活,朝着俩儿子挤眉弄眼的,示意拉住他,别让他真死了。 俩儿子都还有点儿惊魂未定,脑子不太够用,月大河挤眉弄眼的好半天他们才看懂。 于是滑稽的一幕开始上演了。 只见月大河跟个娘们一样,“让我去死,这简直没天理了,我要去问问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老天爷不打雷劈死这些欺负人的玩意儿啊。” 月大河拼命往墙上撞,俩儿子拼命拉,月大河寻死觅活老半天愣是没撞墙上一下。 俩儿子都替他感到尴尬了,不约而同想着,要不让他爹稍微撞一下意思意思? 要不然也太假了吧! 还不等他们想明白要不要松手,有石子同时击中了两人的手腕。 手腕一阵剧痛,于是俩儿子同时撒手了。 随着咚的一声撞墙声,一阵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啊,啊,血啊,我的头出血了,要死人了,快救我,快喊大夫啊,你们这两个糟心玩意,干这点儿事都干不好,哎呦,疼死我了。” 老实说,月大河这一下撞得还真不轻。 主要是他以为俩儿子能拉住他,为了演出逼真的效果,他是真的使劲往墙上撞的,没成想这俩大孝子同时撒手了啊,真是要孝死他了。 俩儿子也有些懵逼,难道他爹是真的想死?不用撞得这么严重吧,还得请大夫吃药的,饭都快吃不上了,又是一大笔支出,这日子真是越来越艰难了。 村民看得哄堂大笑,有人眼泪都笑出来了,虽然是大半夜,一点儿都不困。 月大河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了。 一个字,该! 这一撞可够他受的了,真是坏人自有天收,看着真解气。 没错,月明珠出手了。 她看不得这种虚伪的人,不是想死吗,成全他好了。 她有时候还是很乐于助人的,助人是快乐之本。 这不村民笑得可开心了,老话果然说得没错,她还是很愿意以这种形式帮助月大河的,如果他有需要,她可以直接送他上西天。 月大河头破血流的,家人赶紧把他抬床上,敷草木灰止血。 这大半夜的去请大夫是不可能的,花钱不说,人家也未必肯来,敷点儿草木灰得了。 当然,村里还是有个赤脚大夫的,但月大河这种恶心巴拉的人,让人家大夫为他看伤,是难为人家了。 这个大夫就在人群里看戏,一点儿也没有救月大河的意思。 倒不是冷血,他看得明白,月大河这伤看着吓人,但应该死不了人,最多受点儿罪。 这种缺了八辈子大德的人,活该受罪,他才不救,救了也落不着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少了月大河,还有余老婆子。 之前有月大河在前面顶着,余老婆子就没说话,眼看自家老头子指不上了,余老婆子立马顶上,简直是前仆后继。 余老婆子比月大河懂礼数,她没有上来就撒泼。 “村长大哥,我们有错我们认,可我们也不是故意引来狼群的,当家的说话不过脑子也付出代价了,如今头破血流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今晚上死的这些狼我们不要了,可是之前那些怎么说也是我俩儿子豁出性命从老林子里背回来的,不是被逼得没活路了,谁敢跑到老林子里干这种事啊。 求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远都忘不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看好当家的,不让他再犯浑了。” 余老婆子话语恳切,如果撒泼打滚的,村长还能直接不搭理她,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啊?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为难一个女人家吧。 正当村长为难的时候,“你放屁!”王老太太平地一声吼。 村长如闻天籁,直觉来了救星,心里道,弟妹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原来是秋实拽着王老太太来了。 老太太脚步轻快,走路带风,即便是黑夜里,那腿脚灵便的一点儿都不输年轻人。 月明珠直接今晚的事没那么容易善了,今晚在场的除了她和秋实,都是大老爷们。 在月明珠印象里,她这个大伯娘余老婆子也是个难缠的。 男人不好和余老婆子计较,她和秋实更不适合。 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她娘王老太太就是余老婆子的克星。 余老婆子看见王老太太就头皮发麻,心里直哆嗦,那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直在笼罩着她。 但她主打一个有礼貌,礼多人不怪。 仿佛没听见王老太太骂她的话,厚着脸皮道:“弟妹,你来啦,快坐。” 王老太太可不吃她那一套,做了一辈子妯娌了,她还能不知道余老婆子是个什么东西? 当即道:“余氏,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老娘看你这一套都快看吐了,再说了,别喊得那么亲热,咱们两家现在可啥关系都没有,我劝你别乱认亲戚。” 对于两家断亲的事,路上她已经听秋实说过了。 对此,她心里痛快极了,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是总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和这样的人做亲戚,真是想想就闹心。 她一高兴,路上许诺给秋实做大肘子,给秋实乐得眉开眼笑的。 秋实真是没想到,两家断亲还有她的好处。 今晚事情的来龙去脉,王老太太大致已了解。 其实死狼归谁她是不在乎的,但月大河敢这样朝她闺女身上泼脏水,她不能忍。 不管死狼归谁,哪怕烂了臭了,只要不归月大河,她就高兴。 火力全开道:“什么狼是你俩儿子从老林子里背回来的,你还好意思说,你家老大偷偷摸摸跟我闺女进山是啥意思? 可别再说是为了保护我闺女,就他那怂样,我闺女需要他保护?不就是想跟着占点便宜,没死在深山老林里都算我闺女的功劳。 有本事他下回自己进山,再捡到点啥,我保证不说什么,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余老婆子被王老太太的话臊得脸红,可她也不是吃素的,人活到这把年纪,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第六十六章 打就打了 “弟妹,说起来,我家老大虽然是想跟着明珠进山捡点儿什么,但明珠今天有十三了吧,也是大姑娘了,之前有退过亲,名声有碍,还是注意点儿好。 表叔毕竟不是亲叔,你说是吧,哪怕是亲爹,闺女大了也得避闲。” 余老婆子的目的很简单,直戳王老太太的心窝子,想让对方方寸大乱,这样就顾不上那些死狼了。 她虽然有些怵王老太太,但毕竟妯娌这么多年,她还是了解这个弟妹的。 这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还疼闺女,被戳到了心窝子必然会破口大骂。 没关系,为了那么多狼,吵就吵骂就骂呗。 在想得美呢,哐一耳光被人扇到了脸上,余老婆子整个人往后倒去,要不是儿媳妇扶了一把,怕是得摔得不轻。 等反应过来是王老太太打的,顿时又羞又恼,怒道:“王氏,你竟然敢打我这个大嫂,不敬长嫂,你还有没有半点人伦了?你疯了不成!” “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不成,你自己犯贱讨打,怪得了谁? 还大嫂,你怕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刚断的亲,你忘了我可没忘! 以后少给我摆你那大嫂的谱,你除了年纪大,还有哪里像大嫂,狗屁不是,再满嘴喷粪,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就看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的巴掌硬!” 从前王老太太纵然看不过余老婆子,可从来没有动过手,只因为这老婆子太会装了,她没找到机会下手。 如今这老婆子算是装不下去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可算让她给打着了! 一个字,爽! 王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这些年的郁气总算是出了一点儿了。 秋实在边上给王老太太直竖大拇指,恨不能说一句“婶子,威武”! 狗腿的搬了一个凳子让老太太坐下,还给揉揉肩揉揉手的,小嘴叭叭的,把对面的余老婆子气得想翻白眼。 “婶子,您都多大年纪了,为这种人可不值当,有些人脸皮厚,别硌坏了您的手。 下回再有这种事,您喊我,我指定不含糊,您要不放心,我这就打给您看看。” 话落,走到还没爬起来的余老婆子边上,上手就是一耳光。 转头对王老太太说:“婶子,您看我还行吧?” 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秋实年轻力壮的,本来这丫头就吃得多力气大,如今又跟着蒋无痕学武,那力道就差把余老婆子掀飞了。 余老婆子都被打懵了,脑袋瓜子都感觉嗡嗡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还未说话,张口吐出几颗带血的牙。 余老婆子本来就掉了不少牙了,如今直接说话漏风了。 秋实见状嫌弃道:“咦~,真丑,恶心死了!” 王老太太都觉得余老婆子这个样子有些惨了,出声道:“可怜哪!” 当然要是语气更真诚些,不那么幸灾乐祸就好了。 余老婆子气得都想打人了,一个个的,凭什么都打她啊。 王老婆子打她就算了,如今竟然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都能扇她耳光了,她以后在村里还有什么颜面? 余老婆子状若疯癫,直接对上村长,“村长,这你管不管?我平白无故被打了,你得给我一个公道!” 村长正吃瓜吃得高兴呢,不想这瓜立马就到自己身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努力做出一副严肃面容,尽量维持村长的威严,道: “这怎么能是平白无故呢,这不明明白白的吗?因为你嘴欠,弟妹才打你的啊,你这是自找的,我怎么给你一个公道啊,上了年纪的人了,多修修口德吧。” 王老婆子被村长堵得难受,犹不死心,指着秋实道:“那她呢,她凭什么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村长依然有理由:“她们这不一家嘛,你说明珠丫头,秋实能不生气?这丫头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心眼,你得罪她了,她当然不能忍啊。 再说了,秋实就一个小丫头,姑娘家家的,能有多大力气,不跟挠痒痒一样,你这么大岁数了,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王老婆子不敢置信,哆嗦着手捂着脸,想说,你瞎啊,没看我被打成什么样了? 还没什么力气,跟挠痒痒一样,有种你让她给挠一下! 秋实被村长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脚指头直扣鞋底。 月明珠觉得,这村长可真是个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错啊,以后倒是可以拜托村长做一些事情。 王老太太乘胜追击,一副地主老太太压榨穷苦佃户的样子: “就是就是,自己没站稳,还怪我家秋实丫头,真是人越老越不要脸了,秋实啊,以后在村里遇到这种人,可得躲远点,别被讹上,知道不了?” 秋实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忙往边上退了几步,离余老婆子远了一些,生怕被讹上一样。 余老婆子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这帮人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太黑了,根本不讲道理。 她有心想让俩儿媳妇继续战斗,可是俩儿媳妇跟鹌鹑一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余老婆子气不过,使劲掐俩儿媳妇,心里直骂,真是怂货!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敢吱声。 殊不知,俩儿媳可不傻,她们心里明白的很,被打的是公公婆婆,又不是她们,也不是她们男人,更不是她们的孩子。 换言之,公公婆婆被打了,关她们何事? 干啥要去当这个出头鸟,万一也被打了怎么办,她们找谁去申冤。 这时候出头不就是找打,这种找打的事,为了公婆可不值得。 她们此时还能扶着婆婆就已是仁至义尽了。 公婆对儿媳妇啥样,她们自己心里还是知道的。 嫁这家里来,一堆懒货,吃不饱穿不暖不说,公公婆婆还时常阴阳怪气的。 话里话外都是能嫁进来是她们烧了八辈子高香了,是掉福窝窝了,没看现在外面的人争着抢着要嫁进月影村。 也就她俩命好,前些年就嫁进来了,要搁现在,怕是怎么都轮不到她们。 还要她们惜福,好好孝顺公婆伺候男人啥的。 第六十七章 死狼归属 村里其他人家都越过越好,她们家呢,越过越穷。 即便是外面的人,也不会争着抢着要嫁进这种人家。 可是咋办呢,嫁都嫁了,起码在月影村,就算是挖野菜也不至于饿死,好歹有片瓦遮身,不至于流离失所。 听说外面逃荒的流民越来越多,食不果腹的,很多都直接死在路上了。 娘家也是回不去的,回去住一两天还成,要是长期住,娘家也负担不起。 只要一天还是这家的儿媳,哪怕心里恨得要死,表面上也得做得差不多,要不然不是明摆着让人戳脊梁骨? 至于做得再多是不能了。 谁让公婆平日不做人,她们不能怎么着公婆,让外人修理修理也好,省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天天摆臭谱,怕是脑子有毛病,让人打一顿清醒一下,她们也觉解气。 就是千万别请大夫。 本就穷得叮当响了,再请大夫,真要喝西北风了。 不,现在离冬天还早,怕是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两人都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看好自家男人,千万不能请大夫。 余老婆子见大势已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也只能作罢。 不过让她放弃那么些狼,她还是心有不甘。 强撑着爬起来,把屋檐下晾晒的狼皮都取下来,摞在一起,然后整个人往上面一趴,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道:“你们别太欺负人了,我们是没有月大山家有钱,可是我们的东西你们也不能明抢。 我老婆子别的没有,还有贱命一条,你们要抢也行,从我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村长看余老婆子这副豁出去的架势,真是有些犯难了。 万一弄出人命来就不好了,他是村长也兜不住啊。 其实余老婆子说的也在理,这些狼确实是她俩儿子从深山背回来的。 王老太太却不怕这一套,她才不信这个前大嫂舍得死,不是她瞧不起人,余老婆子就没这胆量。 也就吓唬吓唬旁人罢了。 不过她不担这强抢的名声,做啥都得明正严顺。 对着余老婆子道:“死狼确实是你俩儿子从深山背回来的,可是也因此为村里招来了大祸,要不是他们,村里用得着成立什么巡逻小队吗,劳民伤财的,大家伙出力,倒让你家赚了便宜。 凭啥?凭你脸大脸皮厚?为村里招来这么大的祸事,你家就一点儿都不愧疚?要是我儿子做了这种蠢事,我以死谢罪都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即便这些狼都归村里,也抵消不了你俩儿子的罪过,身为村里的罪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有什么颜面要这些狼? 余氏,你要死就去死,死了就当是赎罪了。” 余老婆子有些慌了,这王老婆子怎么嘴越来越毒了,她怎么不去死! 村民深觉王老太太说得有理,没想到啊,这村里的第一泼妇竟然说话这么有水平。 难道人有钱了气质就不一样了? 于是王老太太在村民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至少有两米八。 月大山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家老婆子,暗道,还得是我的老婆子啊! 村民纷纷劝余老婆子起来,大家乡里乡亲的,别闹得太难看。 但不管谁说什么,余老婆子就是趴在狼皮上不下来,势要耍无赖到底了。 她不觉得是自家错了,这人认死理,在她心里,就是村民帮着月大山一家欺负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老太太看得不耐烦,这帮人可真磨叽,她看得来气。 她起身,招呼秋实,上前一人架着余老婆子一条胳膊,把人从狼皮上扒拉下来,往余老婆子俩儿媳妇怀里一丢,跟丢垃圾似的。 就这么简单! 王老太太今晚大获全胜,招呼家里人,拉着月明珠和秋实就回家了,凯旋而归。 月明珠觉得她娘真不是个简单的农妇,也不知道她姥姥姥爷是怎么养出来的这样一个厉害的姑娘。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姥姥姥爷呢,也从没听娘提起过。 印象里,好像听人提起过,说她娘是自己要跟着她爹的。 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娘从不提,家里人也没人问。 找个时间还是问问娘吧。 看她能不能给帮着解决一下,她能做的有限,不过只要是能让娘开心的她都愿意做。 大家一路上都很兴奋,极力夸赞着王老太太,老太太被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让大家都低调点。 今晚其实最让王老太太满意的是她的老头子月大山。 万万没想到,老头子到老了竟然硬气起来了。 老头子这人善良忠厚,她很满意,要不然当年她也不能毅然决然跟着他。 这些年,老头子果然待她极好,俩人几乎没红过脸,事事顺着她,天冷给暖手暖脚,有一口吃的也想着她。 可就一点特别糟心,公婆和大伯哥一家忒不是东西。 公婆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 人家都说天子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偏到了公婆这,幺儿跟路边捡的一样,连带着她这个小儿媳也跟着不受待见。 当年老头子都到娶妻年纪了,公婆一点儿都没给张罗,一副不盼着儿子结婚生子的模样。 她在一次偶然机会中结识了老头子,正好她无处可去,觉得这人应该能善待她,便不要一文彩礼的跟了他。 事实上,就算是要,公婆也不可能给,要是有给彩礼的心,早就为小儿子张罗亲事了。 成亲后,因为没要一文彩礼,她受尽了婆婆的冷眼。 什么不值钱啊,什么不知羞耻啊,婆婆那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一开始她以为确实是因为她无媒无聘跟了老头子,所以婆婆才瞧不上她。 她以为,只要她成亲后勤勤恳恳,好好侍奉公婆,公婆早晚会发现她的好。 可是她错了,无论她怎么忍气吞声,怎么孝顺能干,婆婆只会变本加厉,觉得都是她应该做的。 不管怎么努力,婆婆都不会喜欢她。 时间长了,她就发现了,公婆连小儿子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小儿媳。 按理说,以她的本事,不是没办法收拾公婆,可是她摊上了一个忠厚的老头子。 第六十八章 惊呆了 老头子不是不知道他爹娘偏心,可是这人死心眼,总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生他养他就是恩情,他得还。 他也知道对不起媳妇,可是咋办呢,一边是媳妇,一边是爹娘,只能劝媳妇忍忍。 她无数次想发作,不想过这憋屈日子,可是老头子对她是真好,在公婆那受委屈后,总是变着法的对她好。 她还是心软了,不忍看老头子那祈求的目光,不忍看老头子左右为难。 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命吧,上辈子欠他的。 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老头子当初哪怕再好,她也不会嫁给他。 人年轻时总是会太天真,纵然见过无数恶婆婆,总是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以为凭借男人对自己的好,就可以支撑一辈子。 真是大错特错了! 这种日子真是太苦了。 嫁人不仅嫁的是男人,还有男人的一大家子。 曾经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秉性纯良,他的家人定然也差不了。 大错特错! 买猪还得看看猪圈,更何况是嫁人。 如果她能在成亲前见一次公婆,定然怎么都不会嫁给月大山。 她也想当一个好儿媳,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哪怕吃苦受累都不怕。 每次对公婆好,她都想着人心换人心,公婆也会对她好,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每每回想这些糟心事,都把她恶心得不行,真是后悔当初对公婆好,如果不曾付出真心,也就不会那样犯恶心。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想着当个好儿媳,只表面上应付公婆,哪怕公婆再不好她也不会难过,因为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的,就演戏呗。 娘的,不行了,她快被恶心死了,不想了,呸! 不管怎么说,如今老头子终于开窍了,以后和月大河一家再无关联。 要是可以,真想和公婆也断了,和这样的人做婆媳,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即便公婆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她也觉得膈应。 她这辈子一定要积德行善,下辈子老天爷可千万别让她再碰上这种人。 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嫁到这种人家,哪怕儿郎再好都不行。 像月鹏飞,其实这孩子还可以,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出挑的孩子,但人也不坏。 就是一点,他娘张氏,她是万万接受不了闺女有这样的婆婆的。 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还没嫁过去就让人处处挑剔,处处瞧不起。 还没开始她就看到了结局,闺女如果嫁给月鹏飞,是绝对不会幸福的。 自家老头待自己这样好,自己还受不了呢,更何况月鹏飞对闺女一点儿真心都没有,真要嫁过去,那不得被张氏磋磨死啊。 嫁给月鹏飞,还不如一辈子待在娘家,闺女就算砸自己手里,也绝不能嫁出去受罪! 珠珠如今性情大变,和以前大为不同了,有自己的主意,只怕不会轻易被男人哄骗。 她如今倒有些发愁了,这么能耐的闺女,什么姑爷才能配得上,自家泥腿子出身,去哪儿给她找个有能耐的啊。 不行,她得督促老三读书再加把劲,明年春天必须考上秀才,要不然把腿给他打断。 老大老二也不能偷懒,赶紧赚钱。 闺女如今还不算大,到时候自家有钱有权,不怕给闺女找不到好夫婿。 众人到家后,各自散去。 蒋无痕迫不及待拉着月明珠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小声问月明珠:“明珠,你那头灯哪儿来的?这会儿搁哪儿了?” 月明珠就知道蒋叔会问这个,也没打算瞒他,要说这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是谁,非蒋叔莫属。 她与蒋叔自小便相依为命,她就是蒋叔的命。 心念一动,只见刚刚的头灯凭空出现在手中。 蒋无痕惊愕的睁大了双眼,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这,这,这,我不是在做梦吧,科学也解释不了这个吧?!” 月明珠把空间和系统的事细细告诉了蒋无痕。 还带着蒋无痕到她空间里溜达了一圈。 是的,月明珠的空间可以藏大活人,什么都可以藏,什么都可以放。 蒋无痕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了。 从空间出来后,他叮嘱月明珠:“明珠,空间和系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用,咱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危害,凡事有利有弊,能不用就不用,以前没有这玩意,咱爷俩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而且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觊觎,说不得会引来杀身之祸,你要是使用次数多了,难保不被有心人发现端倪,切记,切记啊!” 要不怎么说蒋无痕不是一般人呢,要是一般人,早就被乐疯了,哪里会这么惊慌。 月明珠当然知道蒋无痕的意思,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即便蒋叔不叮嘱,她也是这样做的。 系统和空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不知道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害,或者这个系统哪天会不会反客为主也说不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蒋叔,放心吧,我晓得轻重,到目前为止,系统和空间还没让我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咱们既来之则安之,蒋叔你不用太紧张,以后尽量少用就是了。” 说着取出几瓶上好的红酒交给蒋无痕,“蒋叔,也不能白用这一回,您留着喝,我知道您肯定早就馋这个了。” 蒋叔没有别的爱好,就爱小酌几口,极为喜欢红酒,从不贪杯误事。 孩子的一片孝心,蒋无痕不好拒绝,就收下了,不过还是嘱咐她以后尽量少用里面的东西。 如果要用空间,也尽量当着他的面,他修为高深,附近如果有人,除非修为比他更高,否则都逃脱不了他的耳目。 月明珠含笑答应。 蒋叔不是她的父亲,却胜似父亲,为她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蒋无痕还是不太放心。 他就算再仔细,也不可能时时在月明珠身边,最保险的还是月明珠自身强。 他决定,以后月明珠晚上只准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用来练武,争取尽快提升自身实力,要不然他实在是提心吊胆,睡不着觉。 第六十九章 卷起来 月明珠自己本来就够卷了,在蒋无痕的高压之下,月明珠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几乎都在练功。 这样的训练,进步也是突飞猛进的。 月明珠天生聪慧,领悟能力比寻常人好很多,接受速度也异于常人。 因此蒋无痕压根就不担心拔苗助长的问题。 前世月明珠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有时间就学习,像海绵吸水一样,一点一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早就胸有大海,随时可喷薄而出。 琴棋书画等才艺这些自不必说,这是打小就学的。 医术是自读大学开始学的,她大学专业便是医学专业,主攻西医。 但西医有许多不能解决的问题,所以她还兼学中医。 月明珠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她本就聪慧,又有着常人没有的刻苦和专注,大学期间就将硕士和博士该读的课程全部读完了。 医术不同于别的,是不可能自学成才的,需要导师悉心指导,还需要实践。 医学院的院长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发现了月明珠的天分,从此便时时给她开小灶,所以月明珠才能取得如此成绩。 想起医学院的院长,月明珠不由莞尔一笑,这也是个有趣的老头儿呢,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过得好不好。 中医除了在学校学习基本理论之外,她主要是向与自家交好的一个世伯学习。 世伯是个老中医,在业界备受崇敬,只要月明珠请教,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以说倾囊相授。 月明珠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人家对她有一分好,她便牢记于心,永不相忘。 说起来前世对她好的人也有不少,只是如今她再无报答的机会了,只盼他们一世安好。 月明珠的大哥二哥也没闲着。 王老太太要求加快赚钱的速度,但他们毕竟泥腿子出身,如今环境又不好,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月明珠想主意,他们去执行。 她有许多赚钱的办法,但大部分都不太适合她家如今的现状。 树大招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前,就得懂得藏拙,太招摇了那是找死。 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从黄豆下手。 做豆腐。 她家本就生豆芽,再做豆腐也没那么突兀。 做豆腐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 需要用石磨一点点将豆子磨成浆,非常之辛苦。 不过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人们主要是靠力气赚钱。 可以在村里建一家豆腐作坊,不断扩大生产,作坊不仅可以做豆腐,还可以做豆腐皮、豆腐干、豆腐脑等豆制品。 像豆腐和豆腐脑都不能久放,不适合销往外地,但豆腐皮和豆腐干却是可以的。 可以在村里招工,雇村民干活,像卤水点豆腐这种关键技术要牢牢掌握在自家人手里,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一旦泄露出去,做豆腐就没什么难的了,可人们只要没掌握这一点,哪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 关键就在于做好保密工作。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黄豆,从哪儿弄那么多黄豆呢? 之前生豆芽用的豆子不算多,从杂粮店买基本没问题。 可是以后需要豆子的数量必然骤增。 这个时候种黄豆的本来就少,即便杂粮店也未必能收那么多豆子,短时间内还可以,长期下去呢? 全家商量了一下,求人不如求己,索性自己种,等到处都收不到豆子的时候,估计家里的豆子也就成熟了。 说干就干。 为了防止后面豆子不够用,先大量收豆子。 本来家里因为生豆芽就囤积了近万斤,又拜托了杂粮店老板,请他给收一批,越多越好。 不仅如此,大哥二哥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到各村里转,到处收豆子。 大家都尝过豆腐的美味,也拿给月满楼的于掌柜尝了,连于掌柜都说做豆腐肯定赚钱。 他们坚信,这个买卖绝对能赚钱,因此才敢将摊子铺这么大。 当然,他们最大的信心来源于月明珠,在他们心里,月明珠是神一样的人物,她说行,就不可能不行。 收了大约十万斤豆子后,大家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停手了。 豆子的价格被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好在月明珠家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贵也跟他们无关了。 建新宅子的时候,月明珠就建议家里建一个大地窖,用来做粮仓。 毕竟灾荒年间,没什么比粮食更让人踏实的了。 这不就用上了,刚好用来装豆子,要不然一时间还真找不着那么大的地。 这期间,月老头去找村长买了大量荒地。 为什么不买良田呢? 道理很简单,良田都有主了,不是急用钱,村民一般都不会卖地。 月影村的村民因为种菜卖了不少钱,大部分日子都过得去,自然不会卖地。 有那么一两家想卖地的,对于种豆子来说杯水车薪。 如果买外村的良田,那就更没意义了,如今大旱,也就月影村能有水灌溉农田,买外村的地,种上也是旱死,白瞎了种子。 干脆就买荒地。 出些工钱,雇人开荒,只要雇的人够多,短时间内也能开出来。 月老头一口气买了三百亩荒地,一眼望去,十分壮观,感觉自家好像真的变成大地主了。 建作坊也刻不容缓,不过这个活计快。 作坊一开始不需要建很大,只要挑个大一点的地方,先盖几间房子,随着豆腐市场的扩大,慢慢扩大作坊即可。 做完这些,家里的存银几乎所剩无几了。 大家都在为了发财致富忙活着,除了月明轩。 月明轩寻找水源至今未归,不过之前托人往家带过信,过几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月明轩有他自己的任务,老太太早给三儿子计划好了。 听人家说有些人为了读书,又是上吊又是扎屁股的,不行她也给三儿子备上锥子啥的,没准真有用。 其实王老太太也不太明白为啥读书要上吊。 用锥子扎屁股还是能理解的,扎一下,人一疼就不困了,就有精神继续读书了,且屁股上肉多扎几下也不碍事。 上吊是为啥呢,难道上吊也能使人清醒?万一一不小心吊死了呢?这些人是怎么掌握这个度的。 老太太心里虽然困惑,但她没时间弄清楚,她忙着呢,爱为啥为啥吧,管用就行。 后来还是月明珠发现她娘往三哥屋里放绳子和锥子,觉得奇怪,问她娘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章 三哥归来 月明珠不禁替她三哥默哀,这可真是亲娘啊! 她不忍心看三哥上吊或者锥子扎屁股,于是忍着笑跟王老太太解释: “娘,那叫头悬梁锥刺股,不过呀,头悬梁,可不是上吊的意思,那不是要人命嘛,是把头发栓在房梁上,防止人打瞌睡,人要是低头打盹,就会拽得头皮疼。 锥刺股也不是拿锥子扎屁股,真要扎了屁股,人怕是都坐不住了,还怎么读书,锥刺股是拿锥子扎大腿。” 王老太太恍然大悟。 她说呢,哪有人会那么奇怪,不过这人想出的办法是真好,这样想睡都不睡不着。 从前她觉得三儿明轩读书还算用功,如今看来还差得老远呢。 不行,锥子和绳子还得备起来。 她亲自把儿子的头发栓房梁上,如果儿子早睡或者打瞌睡,她亲自拿锥子扎,要不然,她怕老三对自己下不了狠手。 人只有对自己狠一点,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月明珠有心想为三哥说几句好话,想说三哥已经够努力了,不需要这些。 可看自己老娘这兴致勃勃的劲,怕是说了也不会听。 罢了,三哥自求多福吧,因为她自身都难保了,天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要不是还年轻,怕是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蒋叔为了监督她,也天天如此,整个人都憔悴了,看着跟半夜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似的。 大哥二哥天天被王老太太催的跟后面有狗撵一样,马不停蹄的,俩人都黑干憔瘦,和逃难的难民差不多。 老太太多少还是有点数的,没这么催月老头。 月老头年纪大了,要也这么来,搞不好会出人命。 要说家里过得最好的就是秋实和几个孩子了。 秋实这丫头吃饱了万事不愁,没心没肺的。 自打前几天搬进新家,她就自己一个屋睡觉,不知道有多惬意。 她是个糙人,没有月明珠那么讲究,和月明珠在一起,多少有点放不开手脚。 害怕睡姿太难看,害怕睡觉打呼噜。 如今可好了,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半夜睡觉滚到地上接着睡。 对于能自己一个屋,月明珠也是开心的。 她虽然喜欢秋实,但人和人还是多少保持些距离为好,很多时候她都喜欢独处。 秋实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咋咋呼呼了,吵得她脑仁疼。 至于几个孩子,那过得就更惬意了。 孩子上学本来相对就晚了一些,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就想让孩子们多读点书。 除了孩子们休沐的时候,几乎不会喊他们干活。 孩子们有着良好的学习环境,学习效果也会好一些。 这几个孩子里面,大高读书起步比较晚,思维多少有点固化了,学习成绩一般,不是很有天分。 二兴的心思主要在习武上面,学习起四书五经来,简直跟要命一样,不提也罢。 要说读书最好的孩子就是三栋和四勇,尤其是四勇,这孩子敏感聪慧,极善思考,又刻苦上进,是读书的好苗子。 小武还小,就是个凑数的,眼下玩心比较重,还看不出什么来,不过这小子机灵,将来做什么估计都不会差。 这天上午,月明轩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年轻公子。 月明轩从家里的走的时候还是清风霁月的偏偏佳公子,回来的时候…… 我的天,这是谁啊?! 全家人齐齐震惊。 听人喊爹娘大哥小妹的,仔细辨认了下眉眼,才知道是月明轩。 只见来人跟个又黑又瘦的猴子似的,身上穿的也不是从前的长衫,而是一身短打,看着跟下地的老农也没多大区别。 人倒是极为精神,双眼发亮,熠熠生辉。 秋实特别不给面子,看着月明轩那样,笑得恨不得滚地上去,根本停不下来。 月明轩没觉得不好意思,对于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他心中有数,早就接受了,任秋实笑得前仰后合也不为所动。 别的不说,月明轩出去这一趟,脸皮着实是练厚了。 月明珠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发现他除了黑了瘦了,一切都还好,就放心了。 月明轩这次回家也挺震惊,出门一趟,回来连家都差点找不着了。 他一开始回了老宅,怎么叫门都不开,还是邻居提醒说搬家了,这才过来新家这边。 他才出去多长时间,家里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宅子,怎能不让人震惊! 进门后发现家里多了个绝色美人,仔细一看竟是小妹。 他走的时候小妹就已经很好看了,只是没有这么瘦,如今瘦了,竟有了倾国倾城之资,这还是他小妹吗? 小妹叫他三哥的时候,他一开始都没敢答应,生怕把人吓跑了一样。 “三哥,这两位是?” 月明珠早就注意到跟着三哥回来的这两个年轻公子了。 她记性很好,一眼就看出这两位便是前些天在月影山杀狼的两人。 说起这两人,月明轩也很无奈,姑且算是朋友吧。 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宋晚公子,这位是宋辞公子,是我此次外出结识的朋友。” 二人上前与众人见礼,落落大方,谦和有礼,一派贵公子风范。 月明珠心想,这位宋晚公子这次确是颇为正常。 殊不知这是宋辞耳提面命嘱咐了无数次的结果,就差把嘴皮子磨破了。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表哥这次终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当场犯脑疾,要不然他真的要死给表哥看了。 萧景毓再次见到月明珠,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虽然面上表现得还算正常,其实心里的小人早就在乐得到处翻跟头了。 明珠姑娘变得更好看了! 上次见面,匆匆而别,没有仔细看过,如今近距离看,这姑娘可真是神仙一样的美貌。 之前听先生说,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气若幽兰。 还有什么来着? 他发誓,他学过的所有形容美女的词汇都用来形容月明珠了,但依然无法描绘她的美貌。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等回去的时候,他要让先生多多教他形容女子美貌的诗赋。 此刻远在京城的先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真是造了孽了,满腹经纶的大儒竟然就这点儿用处。 第七十一章 天上掉下来的好友 月明轩想起和宋晚宋辞二人的相遇,至今觉得匪夷所思。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和衙门的人外出寻找水源。 在四下无人的荒野,顶着热辣辣的太阳,月明轩脸被晒得乌黑锃亮。 这时出现了两位好看得出奇的年轻公子。 其中一位公子开口说:“这位公子,能在此处相逢真是缘分啊,相逢即是缘,咱们交个朋友吧!” 另一位也说:“这位公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一看咱们就志气相投。” 月明轩有点儿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这和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沾边? 他们说的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和他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不管怎么样,人家到底是在夸他,硬着头皮道:“过奖过奖,鄙人惭愧,远不及二位公子。” 对面的人打蛇随棍上,“公子真是谦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公子真乃我辈楷模。” 月明轩有点儿顶不住了,这太尬了,他再厚的脸皮也顶不住了,没看边上的衙役大哥憋笑憋得身子都发抖了。 为了防止衙役大哥憋死,他直接问道:“二位公子可是有何事?” 那二人能实话实说吗? 要是说了,还不被人追着打啊。 “没事没事,就是看公子合眼缘,想结交公子,这人和人的相处啊就讲究一个眼缘,我兄弟二人游历至此地,就看公子最顺眼。” 月明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说,我谢谢你们了。 他大概明白过来,这二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游历至此地。 看二人的眼神,很是清明,不像是奸邪之人。 也罢,多个朋友多条路,如今他们家想要迅速崛起,结交几个有钱人家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便拱手道:“二位公子,鄙人是南山书院的学生月明轩,以后请二位多多指教!” 对面两人也做了自我介绍,说是京城人士,游历至此。 二人装作无意般随口问月明轩:“明轩兄是哪里人士?” 月明轩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因为是乡下人而自卑:“月影村人士,家里世代以耕种为生。” 对面二人惊喜道:“就是那个第一个发现水源的月影村吗?就是那个在月影山山脚下的月影村吗?” 月明轩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点头应是。 水源可是他小妹发现的呢,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头一份。 对面俩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更激动了,称赞道:“月影村真是人杰地灵啊,不仅发现了水源,还有明轩兄这等俊杰,真想去月影村看看,也好沾点灵气,省得父亲总说我们榆木脑袋,读书不开窍。” 月明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打月影村发现水源后,尤其是县令实地参观后,月影村声名大噪,前去参观的人并不少见。 他这次出来寻找水源时间已经够长了,再不归家怕是要耽误明年科考。 寻找水源的办法已基本上教给衙役了,他和县令大人已说好,过几日就回家。 县令体谅他是个读书人,在寻找水源这事儿上一直尽心尽力,也不想他耽误明年科考,欣然应允,并嘱咐他用功读书。 如今与宋晚宋辞二人交好,他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当。 于是欣然应允。 他没有多想,自家现在虽然有些钱财了,但在真正的达官显贵看来还是不值一提。 人家能图自家什么呢? 富贵公子哥大概就图个新鲜好玩吧。 三人约好回月影村的时间,又尬聊了几句,便散了。 到说好的时间,宋晚宋辞兄弟二人便早早等在约好的地点,月明轩一出现便赶紧催着人出发。 月明轩纳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两兄弟急着归家,他才是那个去参观的。 就这样带着一脑袋问号回到了家。 要问萧景毓的心情,那恨不得快马加鞭,一路飞奔。 他终于又要见到明珠姑娘了。 都怪宋辞这个大磨叽,要不然他早见到了。 事情还要从前些天在月影山说起。 那天萧景毓闹腾着找月明珠,一副一刻都等不及的模样。 于是暗卫立马展开了找人行动。 月影山山脚下就是月影村,自然要从最近的地方找起。 月明珠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暗卫一打听就知道了,保险起见,还远远看了一眼,确定是怀王要找的人无疑。 暗卫回去复命后,怀王一听找到人了,骑着马就要来月影村。 当时天都快黑了,不过怀王可不管这一套。 真是快给宋辞愁秃了,他这个表哥是真的不谙世事啊,哪有天黑去找人家大姑娘的,你确定她的家人不会打死你吗? 好说歹说才把表哥劝住。 第二天天刚亮,怀王又闹腾着去找月明珠。 晚上不能去找姑娘,白天总可以了吧! 宋辞心力交瘁,恨不得自己也得脑疾了。 就问还有谁比他命苦,他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吃喝不愁的,躺着啥都不干就能继承偌大的侯府,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遭这份罪? 是他睡醒睁眼的方式不对,还是他过门槛的时候迈脚迈错了? 谁能告诉他啊,他改还不行吗,为什么要无休无止的折磨他。 这都多少年了,换个人行吗?能不可着他一个人祸祸吗?! 如果谁能替他遭这个罪,他叫那人爹都行,真的,他保证! 他用他祖父的侯爵之位保证!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暂时是不会再有一个爹了,还得他自己来。 “表哥,人家月明珠那是大姑娘,你一个外男直接去找人家合适吗?她家里人能让你见才怪! 你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去见人家姑娘,你贸贸然去了,人家姑娘的家里人能愿意啊,能对你有好印象?对你印象不好,觉得你是个登徒子,能把姑娘嫁给你? 这事你听我的,咱得慢慢来,到时候咱就住她们村里,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嘛!” 宋辞表示,他所有的脑子都用来应付他表哥了。 他是世家子出身,世家最重规矩,男女大防更是重中之重,就算他读书再不上进,规矩还是烂熟于心的,不是个乱来的人,规矩是自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第七十二章 住下来 通过暗卫调查,知道月明珠的三哥是个读书人,这些日子在外寻找水源。 他们俩人同月明珠的这个三哥年纪相仿,结交起来也方便一些。 于是就有了专门去偶遇月明轩的一幕。 说起来他俩当初看到月明轩时也挺不敢置信的,一度以为是暗卫找错了人。 这月明珠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三哥就长这个熊样? 没办法,词都提前背好了的,只能硬着头皮硬夸。 主要是临时想词想不出来。 什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虽然萧景毓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应该不是说月明轩这样的。 至于宋辞,他肚子里是多少有些墨水的,但是礼多人不怪,夸人好看还能有错? 就往死里夸呗。 没看宫里那些娘娘,有些是因为家里关系送进宫的,即便长得十分普通,也喜欢听人夸自己倾国倾城,美如天仙。 果然,一通吹捧下来,都把月明轩夸懵了。 三人顺利成为了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到朋友家里做客也正常呀,这不就能顺理成章见到月明珠了? 宋辞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也就是自己还没有心仪的姑娘,要是有,什么姑娘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不过看表哥这副有了心仪的姑娘后脑疾更严重的模样,他暂时不想有。 见到月明珠后,萧景毓的眼神总往月明珠那瞟,那眼神亮闪闪的,让人想忽视都难。 怕被人当登徒子打出去,宋辞拼命给他表哥使眼色,不管用,就暗暗下手拧了他表哥一把,这才让人稍稍收敛了些。 俩人模样都十分俊秀,尤其是萧景毓,那真是公子如玉。 王老太太那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这种俊俏的小公子,真养眼哪。 小公子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直把老太太哄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月老头都没眼看。 王老太太主动开口留饭,并热情邀请两人在村里多玩几天,就住家里,反正有的是房间。 萧景毓二人自然是欣然答应。 这真是比想象中的还顺利啊,还以为要想留宿得多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都不用他们开口就成了。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 得王老太太吩咐,大嫂和二嫂准备了满满一桌子好菜。 其中就有家里新做的豆腐、豆腐干等。 萧景毓和宋辞吃得满嘴流油。 本来俩人没想着能吃得多好,农家饭差不多就行了。 想着老人都喜欢吃饭香的年轻人,吃饭前就打算好了,就算不好吃,也得使劲吃,务必给月明珠的爹娘留一个好印象。 不说别人,太后年纪大了以后,越发喜欢和小辈一起用饭。 她自己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但偏喜欢看人吃饭。 萧景毓是习武之人,饭量本就比常人大,又不在意那些规矩,吃起来大快朵颐又不显粗鲁,因此太后最喜欢时不时喊他一起用饭。 太后十分偏爱萧景毓,逢人就夸这孩子好养活。 她地位尊崇,别人自然是阿谀奉承,太后都说怀王好了,你敢当面说怀王不好? 于是也是搜肠刮肚的夸怀王。 只是怀王除了长得好看、武功高强又能吃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这可把众人难为坏了。 太后又不是傻子,虽然喜欢听人夸怀王,可是夸得太离谱了也不行啊。 长得好看也不能天天夸,这也太浮于表面了,没有新意。 能吃,说白了不就是吃货一个嘛,这有什么可夸的。 既要真诚,又要有新意,就问咋办吧。 你也不能不说话,不能让太后的话掉地上,得接住了,这是身为一个后妃的必备修养和技能。 太后接见后妃等贵妇,十次里面有八次准会提怀王,因此众人在面见太后前就要想好怎么夸怀王。 有时候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自觉心里有底了,结果开口晚了,被别人抢了先,那心情就别提了,简直是悲痛欲绝,临时去哪里再想一个啊! 时间长了,她们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如果已经想好怎么夸怀王了,一定不要等,一定要踊跃发言,要是晚了,可能就白想了。 因此,每到接见后妃的时候,太后宫里那叫一个热闹,宾主尽欢。 谁夸的好,太后来一句“言之有理”,对后妃来讲,那简直是如获至宝。 当今圣上极为讲究孝道,对太后孝顺至极,后宫要是有谁敢对太后不敬,哪怕长得再美,圣上也绝不会对她有半分恩宠。 把太后哄高兴了,圣上也高兴,得太后一句夸奖,说不定圣上当晚就会驾临。 就冲这一点,谁能不拼了老命去夸怀王啊。 就是难度大了点。 什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什么能吃是福、赤子心性,什么武功高强、天赋异禀,都已经被夸烂了。 作为后妃也得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有多读书,才能学会更多的好词,夸起怀王来也有更多的素材。 怀王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么多优点。 宋辞对此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不说人家能当娘娘呢,没两把刷子还真做不了这个啊。 他几乎天天和表哥在一起,表哥有什么事他都知道,但真让他夸,他也说不出这么多优点。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表哥要真有这么多优点,他至于愁得头都快秃了吗?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真的,表哥是真能吃啊! 尤其是这一顿,跟饿了三天似的,狼吞虎咽的。 没看边上那个叫秋实的丫头都蹬他俩多少眼了,活像他俩是来抢食吃的。 王老太太看得乐呵,年轻真好啊,瞧这胃口,多好。 这个叫宋晚的小伙子,也就比秋实吃的少一点,吃得多好啊,能吃是福,能吃的孩子一般心眼都实诚。 看看秋实就知道了,多实在的一个傻丫头,吃饱了就没有烦心事。 闺女说什么来着?哦,傻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王老太太可不傻,人精明着呢,别以为她没看见那个叫宋晚的小伙子总往闺女那看。 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虽然眼下才13岁,但总得早点物色着。 宋晚这小伙子一看就赤诚,她喜欢这样的孩子。 第七十三章 讨好丈母娘 自家闺女如今什么性子她还是知道的。 别看不怎么言语,那眼光高着呢。 性子又要强,就得找个一心一意对她好惯着她的人。 可这样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啊!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心隔肚皮,没相处过谁也不知道彼此的性子怎么样。 闺女模样长得俊,十个男人八个都稀罕这样的。 可是这种见色起意的好能维持多久呢,到底是缺了点真心。 男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想来点清粥小菜。 不是真的一心一意待珠珠好的,都不用等到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恐怕就变心了。 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会经历许许多多的波折,两口子如果不能始终一条心,是很难走下去的。 比如她自己,老头子是她自己挑的,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但前半辈子真的太苦了。 老头子待她好她知道,但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如今想来,是差了点为她豁出去的勇气。 如果老头子当初肯为她豁出去,在公婆磋磨的时候护住她,她必然不会受那么多苦。 女人这辈子不容易,纵然月大山待她好,可在对上他爹娘时,媳妇就得往后退。 她希望闺女能找到一个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闺女虽然清冷,但绝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但凡人能对她有一分好,她能回报十分。 但闺女也不是那等能吃亏的性子,把她惹急眼了,她是真的能杀人。 从前就力气大得惊人,如今又学了武功,普通小伙子谁能挨她一拳头? 闺女就跟那带刺的花一样,看着好看,实际扎手,搞不好还能要人命。 不是那等真心的,为了彼此好,真的不能娶闺女。 宋晚这个小伙子眼前瞅着就很好。 首先,长得好看,从外貌上看和闺女就很搭。别看闺女没说过,但她就是知道闺女喜欢长得好看的,毕竟还是年轻,年轻爱俏,别说年轻人,她这把年纪了也爱看长的好看的哪。 再者,心眼实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闺女那整天高深莫测的样子,谁心眼子有她多啊,要是两口子都心眼多,互相猜来猜去的,多累,这样多好,心眼少的,闺女也好拿捏住。 还有一点,这孩子家境好,人的教养是装不出来的,瞧这孩子,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举手投足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一看就不是那等暴发户家出来的孩子。 宋辞说,他们兄弟俩家里是做生意的,京城人士,家族里有人当着小官。 家境好,珠珠将来便可以衣食无忧,且宋晚绝不会贪图自家的这点钱,从前就有钱,以后也不会因为钱变心。 男人有钱就变坏,就嫌弃糟糠之妻,这在大多数时候还是适用的。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孩子看闺女的眼神很清澈,虽然眼睛亮闪闪的,但这种眼神没有带丝毫的奸邪之气,是那种纯粹的喜欢,这跟闺女变漂亮后月鹏飞看闺女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她也说不清有什么不一样,但宋晚的眼神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不像月鹏飞让人生厌。 到了她这把年纪才渐渐明白,这种一开始的心动是多么重要。 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见惯了大世面,肯定也见过许多长得好看的姑娘,必然不会仅仅因为长得好看就看上一个姑娘,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她看宋晚的样子,就知道估计这个小伙子之前跟闺女见过。 也就老三傻乎乎的,不知道是咋回事,十有八九宋晚是故意跟着老三回家见闺女呢。 她不是那等老顽固,并不反感成亲前年轻人接触,只要守住男女大防就可以。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俩人不接触,怎么能彼此了解呢?又怎么能知道彼此合适不合适呢? 许多人成亲前看着都挺好,可成亲后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但已然成亲,后悔也晚了。 总不能后悔了就去和离吧,即便能够和离,再找就更不容易找到合心意的了,只有年少时的情分才最单纯。 她就盼着闺女能有个人疼着护着,畅快的过完这辈子。 像她也就是这几年才有了这种畅快的日子,前半辈子那真是过得够够的。 人可以贫穷,可以吃苦受累,但绝不能受气,这种受气的日子会逼得人发疯,会逼得面目全非,要不是还有儿女,她早就疯了。 虽然看好宋晚这个小伙子,但她也不会说出来,就顺其自然,看闺女自己的意愿,她就装聋作哑,装没看见。 吃完饭后,月明珠就回屋了。 给萧景毓急得不行,恨不得跟着人进屋。 但他不至于真就那么傻愣愣跟进去,男女有别,就算宋辞不说他也知道,要不然早不知道被多少姑娘赖上了。 可是,看不见人,他咋办啊,他来这不就是为了见明珠姑娘的嘛。 于是他开始掐宋辞,让宋辞赶紧给想办法。 可怜的宋辞,自己都还没追过姑娘,就被表哥逼得跟一个情场老手似的。 他想大喊,到底是谁要追姑娘啊,你自己的脑子呢,喂狗了?你是有脑疾,但不是没脑子! 但是他不敢,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于是宋辞拉着萧景毓进了刘氏给二人准备的客房,开始嘀嘀咕咕。 “表哥,明珠姑娘是个大姑娘,又有家人在身边,你不好随便往她身边凑啊,那你就先从她的家人下手,比如她娘王婶子,把她娘稳住了,你就有机会了。” 要说哄姑娘萧景毓可能没经验,但哄老太太他擅长啊,没看太后都让他哄成啥样了。 只是总不能和明珠姑娘搭上话,他难受啊,还是得想个办法单独见见人。 不过这就不用告诉表弟了,表弟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叨叨他。 也不知道表弟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爱唠叨,比太后还爱唠叨,跟个老和尚念经似的,八成是和尚投胎转世的。 宋辞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要是知道非和他打起来不可。 他这是为了谁,他也不想唠叨啊,可是他一会儿看不到,表哥就得闯祸,最后连累他跟着一起倒霉。 他真是心累! 第七十四章 打听 老实说,他还是不赞成表哥和月明珠接触,还是那句话,表哥的婚事最后得由皇上和贵妃姑母做主。 月明珠身份上差得太远,怎么都够不着。 从前他听祖父提起过,皇上和姑母想给表哥娶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女。 不为别的,表哥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得有一位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的贤内助帮他打理一切。 世家贵女从小受到的教养可不是平民百姓可比的,这位明珠姑娘哪怕是现在就开始学,也不可能比得上贵女的一根手指头,这也太过难为人。 明珠姑娘出身农家,也就有一副好样貌,可是对于世家贵族来讲,好的样貌只是锦上添花。 娶妻娶贤,纳妾才纳美呢,妻子贤能才是最重要的,长得太过妖艳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世家贵女,从小不仅要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最重要的还要学习如何和世家打交道,这是一门很大的学问,需要从小耳濡目染。 朝中不少新起之秀,可到底缺了底蕴,这种人家的小姐不管是入宫还是嫁人,处理人际关系和打理家事,都逊色不少,因此世家贵族看不起这种后起之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世家娶媳,尤其是长媳,将来的宗妇,关系到一族的兴衰,是绝不会马虎的,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和考量。 世家娶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王爷娶王妃了。 反正在宋辞看来,表哥的这种行为就很离谱。 也罢,可能是表哥长于宫廷,看贵女看厌烦了,觉得月明珠这种的新奇,等过一阵子可能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但是在此期间,他得好好看着表哥,免得坏了人家姑娘名节。 坏人名节,缺德不说,还可能被人赖上,要是被赖上了,他回去要怎么交代,祖父还不得打烂他的屁股啊。 要不怎么说他累呢,从小就是这样的,表哥闯祸他背锅,在他祖父那里,好像只有表哥是亲的,他这个孙子是路边捡来的。 算了,想这些都没用,看好表哥才是正经。 萧景毓有点犯愁,该怎么讨好王老太太呢? 太后能被他讨好,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后是他亲祖母,只要亲祖母的滤镜够厚,哪怕自家孙子是坨粑粑,也觉得是那坨最与众不同的粑粑。 可是王老太太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了解老太太的喜好,该从哪儿下手? 老太太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能有啥喜好? 钱?是个人大概都爱钱,但直接送钱会不会显得太没有新意了,会不会太庸俗? 再说了,直接送钱的话,老太太会收吗? 看老太太的样子也不像是那见钱眼开的。 还是要多观察,多打听。 俩人研究着怎么讨好王老太太。 这时外面响起了秋实的声音,“蒋叔,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和小姑娘抢零嘴,吃了你也不怕崩坏了牙!” 原来是秋实在跟蒋无痕为了吃的吵架。 有了! 俩人第一次十分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就从秋实这吃货下手! 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大胖丫头贼能吃,一个顶八个,萧景毓拼了老命差点撑死都没这丫头吃得多。 刚才吃饭的时候这丫头看他俩就跟杀父仇人一样。 爱吃好办啊,管够! 宋辞当即出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唤出暗卫,打发暗卫去镇上买吃的,并特别嘱咐暗卫,一定要多买。 暗卫速度很快,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回来了,并且领悟和执行能力皆是一流,各种吃食买了满满一大包袱。 要不人家能从众暗卫中杀出重围,成功当选为最受宠皇子的暗卫呢,这业务能力一级棒! 于是宋辞抗着这一大包袱的吃食去找秋实了。 秋实吃的有点撑,正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宋辞也接地气,一点儿都不嫌弃,蹲在地上和秋实一起看蚂蚁搬家。 俩人说了几句话后,宋辞觉得差不多了,就掏出一包蜜饯递给秋实。 秋实利落接过,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拿过来就往嘴里塞了一颗。 宋辞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他以为给秋实送东西还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大胖丫头这么爽快,她就不怕被人下药毒死啊! 秋实才不怕。 她就是一个丫头,无才无貌的,人家能图她啥,吃饱了撑的给她下药。 不是她自夸,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 没看前面她被卖了那么多次,都被人退回去了。 就是这么安全! 东西都送出去了,总得问点啥,于是宋辞就问了,“秋实啊,王婶子都喜欢什么呀?” 要是换旁人,肯定会警惕性很高的来一句“你打听王婶子干啥”,但秋实跟旁人不一样,这又不是啥不能说的,就如实说了。 “婶子最喜欢明珠妹妹。” 宋辞:“……” 你是懂得回答的,这回答完全没毛病,就是一包蜜饯白送了,好在买的东西够多。 又递出一只烧鸡,刚出锅的烧鸡,香喷喷。 秋实接过,打开油纸包就咬了一口,嗯,真香,这样宋辞就不会要回去了。 “王婶子还喜欢什么?” 秋实嘴里还含着烧鸡,含混不清的答道:“还挺喜欢我的。” 宋辞想倒地不起,他严重怀疑秋实是在装傻骗吃的。 照这么个套路来,秋实能把全家人都说完,可能他这一包袱吃的都不太够,于是他换了个问法。 “王婶子平时喜欢做什么?” 这难不倒秋实,“婶子平时喜欢干活啊!” 宋辞想猛掐自己的人中,这秋实是不是也有脑疾啊,说话咋比表哥还气人呢。 你说她没说实话吧,她说的没毛病,你说她说了实话吧,她说了跟没说一样。 只是话都到这了,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问下去,将大肘子递过去。 “王婶子平时喜欢干什么活呀,你能仔细跟我说说不?” “好呀,婶子平时做的可多了,喂鸡喂鸭,拔草种地,洗衣做饭,生豆芽,磨豆腐,扫地铺床,啥都干啊,婶子可勤快了,别看年纪这么大了,手脚特别利落,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宋辞:“……” 第七十五章 刺杀 嗯,这回倒是说的多,这个大肘子给得还算比较值,只是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哪家农妇不干活啊,他总不能让表哥帮着王婶子去喂鸡喂鸭洗衣做饭吧。 想想那场面就不忍直视。 真要让表哥去喂鸡喂鸭,估计王婶子的鸡鸭当天就得集体去投胎。 洗衣做饭?那就更别想了。 让表哥洗衣服,估计衣服都得全洗破,做饭大概连厨房都能烧没了。 宋辞今天势必要打听出来点儿什么。 就在最后一只烧鹅递出去后,宋辞终于打听出来了一点有价值的消息。 王婶子喜欢刺绣! 哎呦,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王婶子性格那么爽直的一个人竟然喜欢刺绣,这要不是找秋实打听,他和表哥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把包袱皮也给了秋实,要不然那一大堆东西秋实没法拿。 赶紧回去跟表哥分享这一好消息。 只是一回屋宋辞就懵了,表哥人呢?他那么大一个表哥去哪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表哥就不见了? 赶紧唤出暗卫,这才知道,萧景毓出门去了。 啊? 表哥出门了? 表哥竟然扔下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这还得了! 宋辞什么都顾不得,也没跟这家人说一声,立马追出去了。 表哥虽然武功高强,但身份贵重,可容不得出一点岔子。 比起安危,闯祸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宋辞心里直打鼓,他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事,心里一直念叨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根据暗卫留下的记号,表哥去了月影山。 宋辞按图索骥,直接找进了月影山深处。 幸亏他身边也有暗卫,要不然让他一个人进山,他也有点怕怕的。 果然出事了! 宋辞老远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顾不得危险,他立马飞身上前护在萧景毓身边。 一群黑衣蒙面人,数量上远比他们带来的暗卫多,而且个个武功高强。 好在萧景毓武功奇高,撑到现在也还没受伤。 但双拳难敌四手,想要脱身也不是易事,而且不把这帮人杀光,恐怕会给月明珠一家带来灾难。 刺客不要命的杀向萧景毓,跟疯了一样。 宋辞想让萧景毓先走,他们垫后。 萧景毓武功高,只要有人掩护,想要脱身不是不可能。 可是他就是不走,可给宋辞气坏了。 宋辞武功在世家子中算是高的了,但是年纪摆在那,修为有限,很快就有些体力不支。 萧景毓自然是留意到宋辞的状态了。 表弟是他带出来的,他必须得全须全尾的把表弟带回去,得速战速决。 于是刺客们就发现萧景毓突然跟不要命了一样,完全换了打法,变被动防守为主动攻击。 刺客很快倒下去一片,相应的萧景毓身上的多了几道伤口。 宋辞看得想哭,他知道表哥这都是为了他。 表哥虽然平时不靠谱了些,坑弟了些,但关键时候真的很护着他。 都怪他学艺不精,拖表哥后腿了。 就这样刺客很快就被杀光了。 萧景毓累得单膝跪地,靠剑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宋辞忙跑上前,查看萧景毓的伤势。 谢天谢地,表哥身上没有致命伤,都是些皮外伤,就是看着吓人了些。 萧景毓强撑着道:“表弟,你表哥我今天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得好好报答我啊,你表哥我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全靠你了!” 说完人就晕过去了,累晕了。 宋辞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月明珠,看来是真的喜欢这姑娘啊! 只是,表哥啊,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你不喜欢,偏喜欢这个,注定坎坷。 也罢,从小到大表哥真正想要的东西也没几样,他看得出来这次是认真的,既然如此,他帮了! 将萧景毓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金疮药暗卫都是随身携带的,太医院出品,效果绝对有保障。 准备下山的时候,一个暗卫从边上拎起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宋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表哥上山是为了抓狐狸,不用说,肯定是为了讨月明珠欢心。 也是倒霉到家了,正好碰上刺客刺杀。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表哥就这样都没把小狐狸扔了,还记得用布条把小狐狸绑住。 暗卫一路背着萧景毓下山,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换成宋辞背着。 无他,暗卫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宋辞一路背着个血呼呼的人,自然是招了不少村民的眼。 村民纷纷上前询问,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需要人帮忙。 宋辞一律回答说是在山上玩的时候,从山上掉下来了,没多大点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至于帮忙那是不需要的,他不会将表哥交到陌生人手里。 宋辞礼貌谢过,一路飞奔,一会儿就到了月明珠家。 这可给月明珠一家吓得不轻,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好好的人就成这样了? 宋辞还是那套说辞,说他大哥这是从山上掉下来了,皮外伤,不要紧。 王老太太张罗着要去请大夫,也被宋辞拒绝了。 完全没必要,镇上大夫的药能有太医院的药好吗?而且还会节外生枝。 暗卫本就时常受伤,可以说个个处理外伤的功夫都不弱,真的不用请大夫。 看宋辞的神情,宋晚确实应该没什么大事,王老太太这才作罢。 别她老太太才看上一个小伙子,这个小伙子就噶了,没事就好。 宋辞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月明珠和蒋无痕。 虽然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了,但两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刀剑伤。 从那天杀狼就可以看出,宋晚武功很高,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山上摔下来。 八成是遭遇刺客了。 就是不知道刺客还有没有了,会不会追到家里来。 月明珠和蒋无痕是不怕的,俩人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就是怕连累家人。 俩人都面色沉沉,想着还是问清楚为好。 商量一番,决定先由蒋无痕去试探一番。 蒋无痕去的时候,萧景毓还在睡着,宋辞守在床边。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确实是没有大碍。 蒋无痕开门见山道:“你大哥受的是刀剑伤吧,你不用蒙我,你要说不是,把纱布拆开看看伤口就知道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第七十六章 他要摸我 宋辞乍一听这话心里一哆嗦,主要是没想到一个农夫竟有如此见识,竟能看出表哥受的是刀剑伤。 不过他宋辞是谁啊,什么场面没见过。 尤其是表哥时常闯祸,他跟在表哥身边,如果被人一诈就露馅,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也就心里慌了一瞬,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分毫。 笑着说道:“蒋叔说笑了,我们兄弟二人与人无冤无仇的,就出去这么会儿功夫哪能受什么刀剑伤,蒋叔,我还小,你说话也太吓人了,别把我吓坏了。” 见他不承认,蒋无痕也不恼。 真要一问就全说了,那才有鬼呢。 这俩小子一看就不简单,看着单纯,实际上可比一般人油滑。 “害怕?上回在山上你俩杀狼的时候也没害怕啊,尤其是你大哥,那杀狼的功夫多利落,有这身手能从山上掉下来?” 宋辞仍旧不慌不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我大哥生性贪玩,在山上上蹿下跳的,一个没踩稳踩空了,掉下山去也没什么稀奇的,让您费心了。” 蒋无痕内心是欣赏宋辞这种人的,虽然年少,但心眼至少有八百个。 然而,这事关月明珠全家的安危,今天必须问清楚了,要不然只能请这二人离开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他心里明白,即便这二人离开了,也不代表着危险就消除了,主要是不清楚那帮刺客的来历,不知道那帮人会不会牵连无辜。 这样想着,便上手要去拆萧景毓的绷带。 他手太快,宋辞没来得及阻止,心下大急。 好在正当要碰到伤口的时候,萧景毓及时醒来,一把抓住了蒋无痕的手。 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蒋叔,你这样就不好了吧,趁我睡着竟然想摸我,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嘛,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只喜欢姑娘。” 蒋无痕被气笑了。 他当然知道宋晚是故意在插科打诨,只是干嘛要说得他跟个老流氓似的,还是专挑美少年下手的老流氓。 忍着气道:“宋晚,你蒋叔我最擅长治跌打损伤,我怕你从山上摔下来伤到筋骨,或者有什么暗伤,来,给我看看。” 萧景毓闻言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了,“哎呀呀,都说不用了,你可不能摸我,要不然我会喊人的!” 蒋无痕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懒得再跟这俩小子多费口舌,一把扣住萧景毓的肩膀,试图制住他。 宋辞一看急眼了,表哥还有伤呢,赶紧上前一把抱住蒋无痕,大喊道:“大哥,快跑!” 萧景毓跟条鱼一样滑不溜手,从蒋无痕手底下逃脱,边跑边喊:“王婶子,救命啊,蒋叔要摸我,快救命啊!” 跟个兔子一样一溜烟跑到了王老太太屋门口。 蒋无痕真是要被这俩小子气吐血了,瞧瞧这都说的啥话,这能听吗? 这边宋辞还在死命抱着蒋无痕,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蒋无痕使劲掰开他的手,道:“行了,你大哥跑了,你快撒手吧。” 其实以蒋无痕的功夫,轻松就能震开宋辞,可是这不免要伤到人。 这俩小子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犯不着把人打伤。 眼下自己还是想想怎么跟众人解释吧,免得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变态。 王老太太听见喊声就从屋里出来了。 入目便是萧景毓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她刚刚隐约好像听这孩子提到蒋大兄弟摸他啥的,啥? 正当她要细问的时候,便看蒋无痕也过来了,怕老太太担心,他没有细说。 只道:“老嫂子,你别听这小子瞎咧咧,我就是想看看他的伤,怕他小小年纪不知轻重,别有个好歹。” 王老太太这才放心了,她就说,蒋大兄弟不可能是这种人,即便是个大龄光棍也不可能朝着个小伙子下手啊,虽然小伙子长得比姑娘还俊俏。 不过,话说回来了,蒋大兄弟三十大几的人,咋就不成婚呢,又不是丑得找不着媳妇,别真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这样想着,她便朝蒋无痕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萧景毓。 蒋无痕奇迹般的理解了王老太太的意思。 内心捶胸顿足,他的一世英名啊,全毁在这俩小子手里了。 虽然知道这种事解释也没啥用,且王老太太也没明说,但总不能默认吧。 还是得挽救一下他的名声,道:“蒋某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才不屑于做这等猥琐之事,你二人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王老太太没吱声,心想,蒋大兄弟这是恼羞成怒了。 这俩孩子也真是的,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现在真是怪尴尬的了,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那个啥,蒋大兄弟你别生气,这就是俩孩子,估计没见过什么世面,喜欢大惊小怪的,我瞅着宋晚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啥事,你就别担心了,孩子也不傻,有不舒服自己就说了。” 说着又跟教训晚辈一样教训萧景毓二人:“宋晚,宋辞,你俩也老大不小的了,咋说话做事的也没个轻重,你蒋叔是那种人吗,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赶紧给你们蒋叔赔个不是,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俩人此时倒挺听话,齐齐向蒋无痕拱手:“蒋叔,对不住了!” 蒋无痕感觉像有一坨棉花堵在了心口,堵得他想破口大骂。 这俩小子太阴险了! 他要是不原谅他们显得他小气,可要是说算了,他们分明本来就是故意的,关键是吧,这道歉太敷衍了,老太太明显也是为了和稀泥,照顾他的面子,并没有真的觉得这俩小子错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俩给我等着! 想到这,便笑得一脸如沐春风,如同一个长辈般道:“赔什么不是,都是孩子,蒋叔还能同你们计较不成,玩去吧。”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谁还不是个演员了。 对面俩人被蒋无痕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说宫里这样的笑面虎可多了去了,但是乡下人竟也有如此演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真是高手在民间。 不过今天算是给蒋无痕得罪狠了,以后尽量躲着点吧,反正他就是月明珠的一个亲戚,又不是爹娘,应该影响不大吧?! 第七十七章 双面绣 萧景毓和宋辞看蒋无痕不再查验伤势,便麻溜回屋了。 宋辞这才有机会告诉表哥他费了一大包袱的吃食打听到的重大消息。 听说王老太太喜欢刺绣,萧景毓沉思起来。 当今太后也喜欢这些,不过太后是喜欢绣品,不喜欢自己绣。 所以不论是后妃还是大臣家眷,都费劲心思找绣品。 可是好的绣品并不是那么容易寻得的,尤其是双面绣。 本朝会双面绣的可不多,最擅长绣这个的是一个绣娘,但几十年前就失踪不见了。 其他人对双面绣也只是一知半解,绣得和那位绣娘相差甚远。 但是太后又最钟爱双面绣,因此这些年来世家夫人们越发重视培养小姐们的女红,以期将来能够让太后另眼相看,只要太后说好,以后嫁人指定能嫁得好。 因为太后喜欢,平常总提起来,萧景毓自然也就有所了解。 送人就要送最好的,那就寻一副双面绣送给王老太太。 只是去哪找呢,总不能去问太后要吧,他去要太后肯定会给,但是他不想挖太后的心头好。 有了!太后以前送过他呀! 他伸手抓向腰间的荷包,翻开里面一看,这可不就是双面绣嘛。 以前他不在意这些,太后送的他就随身系上,从没细细看过。 太后待他是真好,给什么都给最好的,连一个荷包都是双面绣。 就送这个吧,精致小巧还不显眼,不至于惹人太过生疑。 荷包这个东西属于随身私人物品,按理说男子的随身物品也不可随意送人,但这又不是送给年轻的女孩子,是送给老太太,应该没事吧? 他不太确定,又问了问宋辞的意见。 听宋辞也说没问题,这才放心了。 宋辞感叹,表哥还真是看上月明珠了,连这种小事都这么在意。 吩咐暗卫去准备一个精致的盒子,到时候用来装荷包。 事情都办妥了,萧景毓又沉沉睡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刚才能够及时醒来,纯粹是因为警惕性高,陌生人一近身立马醒来,这会儿是真的撑不住了。 蒋无痕刺探伤势以失败而告终,但也得去跟月明珠说一声,这件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蒋无痕气愤地向月明珠讲述了萧景毓和宋辞的恶行,尤其是萧景毓,蒋无痕着重进行了强调。 “宋晚那小子太不要脸了,我活了一把年纪就几乎没碰上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珠珠啊,你可得离这种人远点,太恶劣了,哼!” 月明珠听得莞尔,宋晚这人倒是有些意思,瞧把蒋叔都气成啥样了,也是个奇人。 看她笑,蒋无痕就更气了,这件事最终就只有他一个人受伤了吗? 谁能理解他的感受,看王老太太的眼神,保不齐哪天就给他说亲了。 他才不要成亲,就他和珠珠两个人过多好,多自在。 笑归笑,正事还是要说的。 “蒋叔,等我找个机会去问问那俩人吧,您就别管了,也别生气了,为了这个事不值得,您也知道那俩人就是故意气您的,咱不上他们的当啊。” 月明珠跟哄小孩一样安抚着蒋无痕。 说起来她也挺无奈的,蒋叔越上年纪越像个小孩了,动不动就要她哄,她现在哄蒋叔随口就能来两句。 也不知道蒋叔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更年期到了? 不能吧,蒋叔上辈子年纪是不小了,但是这辈子也就三十来岁,离更年期还早吧。 是啊,蒋叔如今才三十来岁,还是大好年华呢。 上辈子蒋叔一直没成亲,就一直守着她。 那会儿他们两人天天危机四伏,除了好好活着,根本没有闲心想其他。 蒋叔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蹉跎着,从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拖成了老大爷。 如今上天又让他们重新来过,这辈子也和上辈子的情形完全不同,他们是不是该换个活法了? 蒋叔是不是该找个媳妇,生个可爱的孩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不过这个事最终还得看蒋叔自己的意愿,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戏。 她现在想想上辈子真挺对不住蒋叔的,一辈子都是为了守护她,这辈子如果可以,她不想让蒋叔再那么辛苦了,换她守护蒋叔,让蒋叔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过完一生。 至于她自己这辈子该怎么过,她还没想好,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眼下想这些都没有意义,即便想好了,人生也不可能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走,能拿到什么样的剧本全看命运,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剧本演好。 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刺客的问题。 她打算亲自去会一会那兄弟俩。 那兄弟俩要是真的不说,就先把人撵走,这种祸害不能留在她家,毕竟如今安逸的日子着实来之不易,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晚上吃过晚饭后,众人就各自回屋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只竹签突然射到萧景毓的床头。 本来沉睡的人立马惊醒。 看宋辞还睡得香,萧景毓没将人叫醒。 将竹签拔下,就着月光才看清上面的字“速来河边”。 萧景毓怕还是白天那帮刺客,不想给月明珠家惹麻烦,便赶紧按照来人的意思去了河边。 今日月光明亮,他远远就看见河边站着一个人,看身形,还是个女子。 女子! 萧景毓拔腿就想往回走,都不带迟疑的。 半夜三更,夜会女子,万一被赖上了怎么办。 以前也有女子给他扔纸条扔手绢的,他从来都没接过,就怕被赖上。 如今他有了心仪的姑娘,就更得避嫌了。 月明珠早就听到了动静,刚转过身就看到了萧景毓要往回走,不由出声叫住人。 “公子留步!” 听人喊他,萧景毓跑得更干脆了,但跑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 咦?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月明珠!是月明珠! 急忙刹住脚步,还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转身朝月明珠傻笑道:“是明珠姑娘呀,好巧,今晚月色真不错。” 萧景毓有点语无伦次,主要是太突然了,他没想到能在这遇到心上人,正想着怎么单独见到人呢,不成想这就见到了,还有比这更惊喜的吗? 第七十八章 美人救英雄 月明珠其实也有点尴尬。 她能看出对方对她有好感,这会儿半夜三更的,夜色也好,真的容易让人多想。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她温声开口道:“宋公子伤势可好些了?” 出于男人的自尊,萧景毓立马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说着砰砰拍了几下自己的伤口,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疼给他疼清醒了。 他是不是该说疼,疼死了,疼得受不了,这样明珠姑娘会不会更多关心他一些? 他母妃平时有点什么小毛病,比如脸上长了个小疙瘩,都会跟他父皇撒半天娇,喊着脸疼头疼的,要父皇陪着她。 父皇还就真吃这一套,搂着抱着哄着,就怕母妃一个没忍住抓破了疙瘩。 反正那个黏糊劲就别提了,他都没眼看。 但不管怎么样,管用就行啊,他是不是也要学一学? 要不疼得晕倒? 还是算了吧,万一真晕了,明珠姑娘当真了,吓着她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是好好说说话吧。 月明珠看对面的人跟个神经病一样在那变脸,一会儿一个样,一脸的纠结。 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关心对方的伤势,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直接开口道:“宋公子可否如实告知是怎么受伤的?” 萧景毓瞬间跟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又有点失落,喃喃道:“啊?姑娘是找我问这个啊!” 月明珠无语,不找你问这个,难道半夜找你谈情说爱啊。 “是呀,宋公子,这关系到我们全家的安危,你可否告知一二,我知道今天蒋叔去找你们,你兄弟二人是故意插科打诨气蒋叔的,但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月明珠一脸严肃。 要是别人问,萧景毓肯定不会如实告知,随便编点瞎话就糊弄过去了,可是对上月明珠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没办法胡扯。 不过事关重大,如果真的全说了,又不免牵扯出太多,只能挑能说的说。 但该咋说呢?好纠结呀! 萧景毓挪着小碎步,挪来挪去,但他忘了这是河边。 于是“扑通”一声挪到了河里。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浮水,快救我啊!”萧景毓不停在水里扑腾着。 月明珠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人是怎么掉水里的? 看这人的样子是真不会游泳啊,其实水也没多深,毕竟是河边上,能深到哪里去呢,都没不过人去,凭宋公子的身高,只要站直了就没事了。 暗中隐藏的暗卫就要跳下去救萧景毓,另一个暗卫及时拉住了他。 “你拉我干什么,没看主子掉水里了,主子可不会水。” “你傻啊,我当然看见了,你没看见明珠姑娘跳下去了,这种美人救英雄的好事,你要是给搅和黄了,你看主子回头能不能饶了你!” 没错,月明珠呆滞了一瞬后就跳下河救人了。 本来人掉下去的时候就在岸边,结果扑腾远了。 好在现在还是夏末,水还不算凉。 月明珠十项全能,就没她不会的,游泳当然也不在话下,别说是这种小儿科,就是深海潜泳也是个中翘楚。 人就在她眼皮底下掉下去了,总不能看人淹死吧。 几下游到了萧景毓身边,萧景毓一看美人下水救他了,激动的不行,激动之下猛喝了两口水,在水里呛得上不来气。 月明珠无语。 武功这么高的人,在水里竟然跟普通人一样。 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跟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岸。 饶是月明珠这种天生神力的人也被累得够呛。 实在是因为这人太能扑腾了,武功高没能帮助他上岸,反而给救他的人制造了不少麻烦,刚才在水里就该直接打晕了他。 暗卫在边上也深感没眼看,主子刚刚在水里的表现太丢人了啊,人家姑娘差点就不想救他了。 事实上月明珠也确实是后悔了。 她当时冲动了啊,明明四周就有暗卫,她逞什么英雄,大半夜给自己差点累死。 上岸后,月明珠就把萧景毓趴着放一块大石头上,让他自己吐会儿水,看在水里那个扑腾劲,人应该没大事,就是喝了一肚子水,吐出来就好了。 暗卫在边上有点不忍心,想出手帮忙,主子何时受过这种罪啊。 不想又被人拉住了,暗卫怒了:“你是不是有病,总拉着我干嘛?” “你才有病,要真需要我们,主子早喊我们了,没喊,就老实待着,瞎掺乎什么呀!” 该暗卫不服气,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月明珠缓了缓,看萧景毓水吐得差不多了,问萧景毓可有大碍。 萧景毓摇摇头表示没事,他实在有点难受,白天受了伤,晚上又掉进河里,精疲力尽。 两人身上都湿哒哒,这大半夜的如果回家肯定会惊动家里人,家里人知道他们掉河里免不了要担心,好在这里离老宅不远,先回老宅收拾一下吧。 萧景毓很听话,月明珠让走就走了,也没问去哪儿。 他相信能救自己的人,肯定不会坑自己。 二人很快就到了老宅,老宅很多东西搬家的时候都没搬走,因此很是方便。 给萧景毓找了一身三哥的旧衣服,月明珠就自行去换衣服了。 等俩人都换好衣服,燃起油灯,坐在桌旁,月明珠依然没放过萧景毓。 “公子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萧景毓自知避不过,很是认真的答道:“实不相瞒,我确实受的是刀剑伤,是被人刺杀所致。 但姑娘放心,只是因为一些家族琐事,我已派人禀明父亲,父亲必会严查,想必下手之人近期应该不会再动手。 且我父亲也会增派人手保护我兄弟二人,一旦有风吹草动,必不会连累姑娘的家人。 我可以保证,哪怕拼上性命,也必定护好你……们。” 其实萧景毓想说护好月明珠,只是怕这样说太唐突,只能说你们。 月明珠听对方的口气很是诚恳,脸上也温和了许多。 她和蒋叔早就发现她家附近有大量暗卫,且武功都不弱。 也就只有世家大族才会培养出这样高质量的暗卫,宋晚兄弟二人的家世绝不可能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第七十九章 一条船上的人。 但谁能没有秘密呢,人家有秘密凭什么告诉自己,彼此初相识,如果什么都往外吐露,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了。 她不是喜欢探究别人秘密的人,只要不危及自己的利益,别人的秘密与她何干? 宋晚两兄弟的到来确实是给她家带来了麻烦,只是如今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已没有任何意义。 怨天尤人不是她的风格,问题出现了及时寻求解决之法才是当务之急。 凭她和蒋叔的本事,护住自己的家人不成问题。 只是三个哥哥和五个侄子几乎天天都会出去,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实在不安全。 可也不能因为害怕都缩家里吧,况且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还是要做好防范措施,要不然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的,到时候真出了事后悔莫及。 想到这,她直言不讳道:“我知道宋公子身边跟着很多暗卫,能否派几个人跟着我哥哥和侄子们?” 听她提到暗卫,萧景毓并没有过多惊讶。 今天那个蒋叔扣住他肩膀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人武功奇高,他恐怕不是对手,能发现暗卫并不稀奇。 从今晚射进床头的竹签来看,明珠姑娘应该也是会武的。 麻烦是自己惹来的,理应由他解决,再说了他巴不得能为明珠姑娘做些什么,能有机会效劳,他自然忙不迭答应。 月明珠见他答应的爽快,脸色变得温和了不少,今天晚上算是没白忙活。 说实话,对于这些麻烦她并没有多害怕。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事从来都是祸福相依,说不好这件事是福是祸。 这兄弟二人身份不简单,如果能够交好,给自家带来一些助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三哥科考,都需要有人护着。 要不然将来即便赚再多的钱也不敢显露,权贵可以让她家顷刻间覆灭。 三哥科考也一样,寒门学子靠自己往上爬,真的太艰难了,即便最终科考得中,朝中无人相护,同样步步艰难。 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富贵险中求,没有付出就想着人家能护佑你,凭什么?凭脸大吗? 月明珠从不做这样的美梦。 她也没有那么天真,不会觉得凭一己之力就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只要这次她家能挺过去,必定能够脱胎换骨。 既然如今已和这两兄弟绑在一起了,就不用再藏着掖着,该出力出力。 她坦言道:“宋公子,如今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与蒋叔都有些功夫在身,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萧景毓喜不自胜,一条船上的人?咱们?那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以后可以随时去找明珠姑娘? 他试探问道:“会不会太唐突了?” “不会,公子不必介怀。” 萧景毓乐得直点头,跟个二愣子一样。 月明珠挺不能适应他这种随身切换状态的样子。 时而一本正经,时而犯傻,总觉得有点精神分裂。 既然都说定了,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二人赶紧回去补了个回笼觉。 萧景毓有些恋恋不舍。 回去后,宋辞还睡得跟猪一样,萧景毓也没打扰他,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宋辞。 他表弟今天也挺不容易,跟着他担惊受怕的,让孩子好好睡吧。 躺在床上的萧景毓却再也睡不着了,虽然身体很疲累,但大脑却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他今天可是单独见到明珠姑娘了呢。 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自然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以往见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多好看的他都见过。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他在月影山第一眼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就被吸引了。 没有华丽的衣衫,也没有繁复的头饰。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清冷绝尘的气质,也许是那双清澈而又幽深的眸子。 那种吸引对他来难以自持,忍不住想靠近。 即便接触时间不长,他便发现这个姑娘不是空有美貌,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皇子,是王爷,他的婚事满京城都在关注着。 可是,他真的想寻一个意中人度过一生。 如果这个人一直没出现也就罢了,可如今偏偏出现了,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出人意料,仿佛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怎能放手? 今天来刺杀他的人,是谁派来的,他大致是有数的。 反正不是皇后就是大皇子,因为自己挡了他们的路。 以前大皇兄曾多次拉拢他,寻各种理由送东西,甚至送美人,都被他拒绝了,估计是看他实在难以拉拢,这才下了杀心。 当然可能也不一定非要杀了他,毕竟杀他不是易事,多半是试探。 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这次动过手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下手,毕竟他们应该也清楚他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击不中,再下手可就难了,很容易被人拿住把柄,到时候反受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皇后和大皇子应该不会做。 但该做的防备不能少,小心无大错,尤其是还牵扯到月明珠一家,更是不能马虎大意,本就给她家带来了不少麻烦,自然不能再添无妄之灾。 皇后和大皇子都不明白,其实他真的无意于皇位。 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看看父皇,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除了处理国家大事,还得应付后宫妃子,一群的女人,有几个是真心喜欢的呢,还不是因为前朝与后宫的利益牵扯。 这个皇位真是白给他他都不要。 他出生便是皇子,吃喝不愁,又有外家护佑,将来就当个闲散王爷,寻一意中人,俩人吃吃喝喝,畅游天下,潇洒一生不好吗? 但他不会直接跟皇后和大皇子说这些,说了他们也不信。 他也不会让外家去支持大皇子。 大皇子是个什么熊样他还是知道的,就这样的能登上皇位才是见鬼了。 大皇子是正宫皇后所出,既是嫡又是长,按照祖宗礼法,理应立为太子,这应当是毫无争议的。 但是父皇为何至今没将他立为太子,还不是大皇子不能让父皇满意,但凡大皇子有点储君风范,父皇早就立他为储君了。 早日立储,也可安朝臣的心,于江山社稷大有益处。 第八十章 投其所好 月明珠回屋后躺下就睡了,没有想太多。 人需要保持足够的睡眠才能冷静思考,从而作出正确的判断。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不想为此多费心神,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觉。 如今她真是忙得只剩下睡觉的时间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萧景毓送给了王老太太一个锦盒,说初次上门没有准备礼物,实在失礼,这算是补上的。 王老太太不想收,正经人家收礼从来就没有白收的,你收了人家的,改日人家有事还要找由头还回去。 这两兄弟出身富贵,不是自己家可以比的,她怕自己到时还不起。 看王老太太不伸手,宋辞开口道:“婶子,您先打开看看,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在喜欢的人眼里价值千金,在不喜欢的人眼里一文不值,您先看看喜欢不?” 王老太太听宋辞这样说,真以为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接过锦盒打开了。 一看是一个荷包,顿时放下了心,确实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就是用料讲究了些,绣工看着也非比寻常,她确实喜欢。 萧景毓见老太太喜欢,便放心了,提醒老太太把荷包翻过来看看里面的样子。 老太太心下已经有些猜测,只是觉得不可置信,赶紧把荷包翻出来,里面果然也有图案。 众人惊呼,二嫂苏氏道:“这个荷包怎么里面也有图案呢,这线头咋一点都没看见,怎么做到的?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绣品,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巧手啊。” 大嫂刘氏也跟着道:“可不?我以为娘绣得就够好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要不是亲眼见到了,怎么也不能信啊!” 王老太太此时却有些怔愣,这绣工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她有些激动的问:“宋公子你怎么会有这双面绣荷包?” 萧景毓有些惊讶,普通乡下老太太竟然认识双面绣,而且听语气还认得这绣荷包之人?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如实答道:“是家中祖母所赠,我原也不知道这是双面绣,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准确的说是昨天才发现的。 王老太太接着问:“那你认得这绣荷包之人吗,她现在在哪儿,人还好吗?” 萧景毓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王老太太有些失望。 这荷包应该是出自曾经指点过她刺绣的绣娘之手。 她见过那位绣娘绣双面绣,但是这种绣法极其复杂,不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绣娘只是路过,并没有长时间停留,因此她学到的也有限,对于双面绣也仅仅是一知半解。 双面绣有多珍贵她是知道的,像她们这种小地方,许多人别说见,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看两个儿媳妇的反应就知道了。 双面绣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月明珠和蒋无痕对此则没有太大的感觉,也没觉得多震惊。 无他,现代技术发达,用机器什么都能给整出来,多精美复杂的图案都没问题。 不过月明珠看她娘的神情就知道这礼物是送到她娘的心坎上了。 因此便顺势劝道:“娘,既然是宋公子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待您将来学会了双面绣,再给宋公子绣一个便是。” 老太太本来就很喜欢,只是这么贵重的礼物她确实不好意思收,即便闺女这样劝她,她也无法心安理得收下来。 因为双面绣太难了,不是仅靠自学就能学成的,要不然会这个的早就烂大街了。 便道:“我还是不能收,这太贵重了,双面绣有多难学我是知道的,将来我也不保证能学会,还是还给公子吧,这是你祖母对你的心意,你不好给旁人,还是自己收好吧。” 老太太说罢便把荷包装回锦盒,递还给萧景毓。 萧景毓有些急,明明对方很喜欢,怎么还送不出去了呢。 “婶子,您尽管收下,从小到大祖母送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我祖母也不缺这些,要不然我兄弟二人都不好意思住这了。” 王老太太有些震惊,这宋家两兄弟家里得富贵成啥样啊,这么珍贵的双面绣都不看在眼里,放一般人家里这不得当传家宝啊。 她性格倔强,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年轻那会儿她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学会双面绣,然而功夫费了不少,也多少摸到了一点门道,可绣出来的还是不能见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诀窍是她不知道的。 可惜当年的那位绣娘再也寻不到了。 当时那位绣娘一看就是有事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如今还在不在人世,是否安好。 得她指点,自己才有了一这一门谋生的手艺,日子才能过得好一些,她是自己的恩人啊,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一定好好报答, 罢了,既然宋晚公司诚意相送,自己再推拒就是不识抬举,那就收下吧,也算是一个念想。 没准她天天看这荷包真就学会双面绣了呢。 萧景毓看王老太太收下了荷包,便笑得咧开了嘴,像个傻憨憨一样。 宋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家傻表哥,提醒表哥注意一下,别露出这副傻样。 萧景毓赶忙收了傻笑,努力保持微笑。 月明珠全程都在观察这两兄弟,自然是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这个宋晚公子应该不至于像表面上那么傻,不过人不坏就是了,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心底一片阳光,不存阴霾,一看就是被众人宠着长大的。 但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至少武功在同辈中难逢敌手。 他弟弟宋辞好像总不太放心他,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在后面兜底,也不知道宋晚到底做了什么,让弟弟这样担心他。 突然就对宋晚生出了一丝好奇,随即又觉得自己很无聊,闲着没事探究别人做什么。 萧景毓是习武之人,感官敏锐,早就发现月明珠一直在看他。 这种看不是偷偷摸摸的看,不像以前那些世家小姐,总是羞涩的撇他一眼,从不敢这样正大光明的瞧他。 萧景毓有些窃喜,他极力控制自己不看月明珠,他怕对视以后,对方害羞之下就不再看他了。 第八十一章 不够塞牙缝的 下午的时候,暗卫把之前萧景毓抓到的小狐狸交给了宋辞。 宋辞啧啧称赞,说回去禀明圣上给他们加俸禄。 小狐狸被洗得香喷喷,白色的毛也被打理得十分顺滑,脖子上还系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别说是女孩,宋辞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这小狐狸萌化了。 京中贵女很多都喜欢养宠物,但这么漂亮的小狐狸还是少见,可见萧景毓是用了心的。 萧景毓倒是想亲自当面送给月明珠,可是月明珠吃饭后就回房了,要不就是和蒋无痕出去,他根本就没有和月明珠单独相处的机会。 只能通过秋实转交给月明珠。 宋辞之前打听王老太太喜好的时候,用一大包吃食勉强算是和秋实处熟了,于是就由宋辞把小狐狸交给秋实。 抱着狐狸去找秋实的时候,秋实正在后院劈柴。 那将斧子舞的虎虎生风的飒爽英姿,宋辞想称其为一声壮士。 别说是女子了,就是男子劈起柴来也没这气势啊。 明珠姑娘的家人可真是奇葩啊,一个个都不似凡人。 宋辞凑上前去,秋实正轮圆了胳膊劈柴呢,冷不丁差点就劈到了宋辞。 要不是闪的快,就交待在这里了啊。 宋辞直拍胸口,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秋实对于差点要人命这件事一无所觉,看宋辞来了,把斧头使劲剁在一块大木头上。 一抹额头的汗,问道:“宋公子来了啊,有啥事儿?” 宋辞主打一个有礼貌,见人说好话,称赞道:“秋实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佩服啊!” 秋实浑不在意道:“啥巾帼须眉的,我就是一个乡下丫头,不懂这些,不过你应该是在夸我,谢谢啊。” 宋辞:“在下就是在夸姑娘,姑娘简直比男子还能干。” 听他这样夸自己,秋实很是骄傲,“那是,我告诉你啊,别看我吃的多,我力气可大了,不信咱俩比划比划,就掰手腕吧,来来来。” 说着就拉宋辞往旁边的石桌走。 宋辞可不干。 他来又不是跟秋实比力气的,而且就算是赢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赢了一个姑娘家算不得什么,可要是输了那就是大事了,和一个姑娘家比力气就算了,离谱的是竟然还比输了,这要是传到京城去,那他就别想出门了,出门笑也被人笑死了。 这样想着,便拱手求饶道:“秋实姑娘饶了我吧,在下甘拜下风。” 秋实觉得没劲,这人怎么这样,是不是瞧不起她? 见秋实不高兴了,宋辞连忙把手里的小狐狸递上。 “秋实,这是我大哥宋晚从山上抓到的,劳烦你转交给明珠姑娘吧。” 秋实露出一脸嫌弃之色,“这小狐狸这么一点儿,肯定没什么肉,都不够塞牙缝的,你大哥打个兔子也比这有肉啊。” 宋辞:“……” 秋实见宋辞不说话,以为这样说他大哥他不高兴了,便跟哄孩子似的:“好吧好吧,再小也是肉啊,我这就宰了它,让大嫂做给明珠妹妹吃。” 宋辞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只小狐狸就得血溅当场了,忙道:“秋实,你仔细看看,这小狐狸多可爱啊,小狐狸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小狐狸?太残忍了吧!” 宋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被刷新了,竟然有姑娘在面对这么可爱的小狐狸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吃,太不可思议了。 秋实闻言比宋辞表情还不可思议:“是挺可爱的啊,但是它也真的没啥肉啊,不吃了难道当祖宗伺候着!” 秋实一副你有病的表情,看得宋辞怀疑人生。 宋辞觉得跟秋实是说不通了,既然说不通那就不说了。 “秋实,这是我大哥要送给明珠姑娘的,你转交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千万别杀了小狐狸,知道不?我求你了!” 说完还递给了秋实一包糖块。 秋实虽然觉得宋辞不可理喻,可都收了人家的糖了,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做到的。 答应道:“好吧,可我得先说明白,要是明珠妹妹要杀小狐狸,我不管啊。” “行行行,我谢谢你啊。” 宋辞说完就连忙跑了。 没办法,再不跑他怕自己咆哮出声。 这还是个姑娘家吗,不是个男的假扮的吧,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希望明珠姑娘没这么奇葩吧,明珠姑娘应该能明白的吧?是吧? 宋辞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主要是在遇到秋实前,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奇葩的女子。 月明珠和秋实是一家人,保不准也是这样的。 要真如此,那,那他表哥将来得多可怜啊。 本来表哥就有脑疾,要是这俩人凑一起了,表哥得成啥样,他表示无法想象。 萧景毓在屋里等着宋辞回来,见人终于回来了,忙问道:“怎么样,办妥了吗?” 宋辞有点尴尬,这算是办妥了还是没办妥呢,应该算办妥了吧?! 便含糊嗯了一声,主要是多少有点不确定。 “你仔细说说呗,秋实有没有说明珠姑娘定会喜欢?” 这是萧景毓第一次送月明珠礼物,他很期待对方的反应。 宋辞有点儿不太想打击表哥,“秋实在忙着砍柴,我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不过小狐狸那么可爱,我看着都喜欢,明珠姑娘应该也是喜欢吧!” 宋辞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因为不确定声音很小。 他真的觉得追月明珠这个任务太艰难了,换成京城任何一个姑娘都不可能会这样。 追姑娘,无外乎投其所好,表哥有钱又有权,什么都不缺,只要使劲送,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追到手。 可是月明珠貌似不一样啊,看来还是得多打听。 但找谁打听呢,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找秋实打听。 因为这一家人好像只有秋实最缺心眼,最好下手。 然而这真的是一个好人选吗?秋实这丫头好像有点太缺心眼了。 一句话,任重而道远啊。 他真想问表哥一句,非月明珠不可吗?换个人行不? 但他怕表哥揍他。 从小到大,表哥只对月明珠这一个姑娘上过心。 他不由怀疑,难道表哥有脑疾是真的?要不然怎么眼光如此奇葩。 第八十二章 别无退路 这边过的悠闲自在,忙着追姑娘。 此时远在皇宫的皇后和大皇子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当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回京城时,皇后气得摔了一个最喜欢的茶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大皇子对此也很失望,不过他好歹是个男人,比起皇后来还算沉得住气。 他沉声道:“没想到怀王的武功如此高强,那么多刺客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以前只听说过他武功好,到底没真正见识过。 本以为出了京城,没那么多人护着了,总能要了他的命,没想到还是失败了,真是可惜。” 皇后恨得咬牙切齿,“是呀,上天怎么如此不公平,明明脑子不好使,却在习武上这样有天分,贱人生出来的儿子就该是贱种,凭什么和我儿争,他们母子也配! 宋云容那个贱人,一把年纪了还那么不要脸,天天勾的陛下往她那边跑,表面对本宫恭恭敬敬的,实际上从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本宫这些年来对她多番忍让,她抢了陛下的宠爱就算了,没想到她生出来的儿子也和本宫的儿子犯冲,当初就该狠狠心不让她生下那个贱种。 总有一天本宫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否则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大皇子心中腹诽,母后您不是下不了狠心,而是无法得手吧。 容贵妃娘家强盛,身边得用的人也多,容华宫被守得跟铁桶一样,根本就没空子可钻。 要真有机会,母后你早下了无数次手了。 皇后骂着骂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宣儿,这次刺杀没留下什么把柄吧,可千万别追查到我们身上,要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大皇子萧景宣道:“母后放心,这次刺杀用的不是我们自己的人,是暗夜盟的人,不透露雇主信息是他们的规矩,他们对此必定会守口如瓶,保证查不到我们这。” “那就好,就是应该损失了不少钱财吧?” 见不会牵连到自己,皇后开始心疼钱了。 皇后这人虽然贵为一国之母,可是在钱财上尤为在意。 无他,娘家不能在银钱上提供太多的支持而已。 她虽然贵为一国之母,可是不得圣上宠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要笼络人心,不可能只凭一张嘴,还需要大量的银钱。 可即便娘家倾尽全力也还是不能和容贵妃相比。 容华宫颇为奢华,说是金砖铺地也不为过,容贵妃吃穿用度皆远胜过她。 她空有一国之母的名头,容贵妃的好多衣服首饰都是她求都求不来的。 作为女人,尤其是同为皇上的女人,怎会不羡慕?怎会不嫉妒? 可是羡慕嫉妒都没用,只因她没有那么有钱的娘家。 财力上比拼不过容贵妃,只能在地位上赢过对方,因此每次有容贵妃出现的地方,她都会着皇后朝服或是大红色衣服。 这是容贵妃再得宠再有钱也穿不起的,这是她的骄傲,所以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将腰挺得直直的。 容贵妃再得宠又怎么样,按民间的说法,容贵妃就是一个妾,妾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不能穿正红,永远也别想越过正室去。 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坏了规矩,要不然御史台的人都能死谏,祖宗礼法不可废。 大皇子听皇后询问钱财之事,露出一脸肉痛之色,“是啊,母后,这次损失了整整十万两白银呢。” 皇后听闻不禁惊呼出声:“什么,十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要是成了也就罢了,明明都是废物,还好意思要这么多,让他们退钱!” 大皇子很无奈:“母后,损失了这么多钱,儿臣也很心疼,也找过暗夜盟的头目,可是他们反而倒打一耙,说我们提供的情报有误,导致他们损失了那么多人手,没找我们赔就不错了。 刺杀怀王这事到底见不得光,要是我们非要找暗夜盟退钱,把他们惹急了,万一把这事抖出去了,咱们岂不是更麻烦。 而且暗夜盟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虽然这次没得手,保不准下次我们还会用到,不好把人得罪狠了,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了。 其实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这次试探出怀王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了,下次派更多的人手便是,我就不信他命那么大,次次都能躲过。” 皇后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她实在是心疼银子。 十万两白银啊,这得办多少大事,就这么打水漂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了。 “宣儿你心中有数便好。还有一事,这十万两银子你是从何处得来?母后必须嘱咐你一句,你万不可贪墨,你父皇最恨此事,要是被你父皇晓得了,定不会轻饶你。” 大皇子眼神闪烁,只是低着头皇后没发现罢了。 低低答道:“母后放心,儿臣晓得轻重。” 皇后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你晓得轻重便好。扳倒容贵妃母子固然重要,可是咱们也不能做惹你父皇厌恶之事,要不然就是自毁长城,你可千万要记得啊!” 大皇子照旧应是,心里却极其不以为然。 母后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也太过胆小了。 母后出身承远侯府,同容贵妃一样都是出身侯府,虽同为侯府,不过承远侯府却远远比不上定北侯府。 承远侯府明为侯府,实际上就只有一个空架子,早已无权无势。 母后出阁前,承远侯府已无人在朝中为官,只余一个侯爵名头,早已败落。 靠典当才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要是侯爵这个名头能卖钱早就被卖了。 也是机缘巧合,母后能够以这样败落的家世当选为皇后,全凭运气,是前朝后宫权力倾轧的结果。 能成为皇后,不过是捡漏罢了。 当今圣上是仁德之君,即便后来乾纲独断,大权独揽,也没有废黜皇后。 圣上还是念旧情的。 虽然念旧情,可旧情能念多久呢,又能禁得住多少消磨呢? 皇后和大皇子都深知这一点,他们别无退路。 大皇子贵为嫡长子,占嫡又占长,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人选,然而圣上却迟迟未将其立为太子,这怎能让人不着急,怎能让人不多想? 如果太子之位真的旁落,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们母子还有何立足之地!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们母子已别无退路。 第八十三章 失望 萧景毓遇刺后,暗卫已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京城,皇上知道宝贝儿子遇刺后,震怒。 令人严查,势必要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可是幕后之人做的很小心,查来查去也只查到是暗夜盟的人做的,可大家都知道,暗夜盟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这真正持刀之人却怎么也查不到。 但皇上是谁呀,那可是最大的阴谋家,最擅长揣测。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要紧,看如果毓儿死了谁最得利就知道了。 毓儿虽然总闯祸,但那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没有真正威胁到那些人的根本利益,不至于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更不至于下血本去杀他。 毓儿是皇子,能让人下杀手的也只有这点了。 谁有动机下这样的杀手呢? 貌似所有有皇子的后宫嫔妃都有这样的动机,可是仔细想想却不然。 毓儿地位尊崇,在皇子中地位仅次于大皇子,如果说毓儿挡了谁的路,也只能是大皇子,因为别的皇子都够不着,即便除了毓儿,还有大皇子在那挡着呢,犯不着现在就对人下杀手,要杀也是先把大皇子杀了,这才是最大的阻碍。 事情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十有八九就是皇后和大皇子干的。 说是十有八九,其实就是肯定。 结合宫人禀报,毓儿遇刺那天,大皇子刚好进宫去给皇后请安了。 皇子成亲后就会分府别居,大皇子已成亲多年,平日虽然也三不五时就进宫给皇后请安,但哪会那么巧,那天偏偏就进宫了。 且据说那天大皇子脸色阴沉,形色匆匆。 为何会脸色阴沉,定是因为刺杀失败了不高兴呗。 哼,幸好毓儿勤于习武,要不然还真叫他们得逞了。 还是他的毓儿厉害啊。 虽然读书用功也很好,但是读书再好关键时候能保命吗?你还能背书给敌人背死啊! 不过要说遗憾也是有的,要是毓儿喜欢读书,能文能武的,这不就是现成的太子人选。 到底是人无完人,不能强求太多。 毓儿虽然不喜读书,但心地善良,至纯至孝,这一点就胜过大皇子百倍。 他曾经考虑过将毓儿立为太子,可是现在将人立为太子,无异于是一个活靶子,对容贵妃和毓儿都不好。 还不如让皇后和大皇子在前面先挡着,这样容贵妃母子也安全一些。 再说了,他如今还算康健,还能为大乾朝操持一段时日,就让毓儿快活些吧。 其实他心里还期盼着,大皇子能更成器些。 他迟迟不立储,也是希望大皇子能领会他的意思。 那就是他这个皇帝对大皇子不满意,希望大皇子能继续改进,直到让他满意。 他虽为天子,但也是一个父亲,虽然不喜皇后,但大皇子到底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不爱大皇子? 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也曾寄予厚望,希望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可到底是让他失望了。 他自认是人中翘楚,要不然当年也不能成功夺嫡。 可是大皇子也太过平庸了些,难道是遗传了皇后? 平庸就算了,还心胸狭窄。 一个心胸狭窄的皇帝必不会容得下兄弟姐妹,这是他最为担忧的地方。 果然他的担忧成真了,他还活着呢,大皇子就敢朝毓儿动手,不仅心胸狭窄,还心肠歹毒,这样的人怎堪大任? 他觉得很心累,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怎么就那么难。 作为父亲,瞧着毓儿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也不能太过昏庸。 江山社稷不是儿戏,肚子里没点墨水如何治理国家,很容易就被权臣把守朝政,到时大权旁落,皇上就跟个傀儡似的,那还不如不当这个皇上。 可是毓儿真的不喜读书,为了让毓儿读书,他这个老子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换了多少先生,可还是不行,先生一个个都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年纪大点的都有些受不住。 唉,这可咋办呢,真是愁死了。 毓儿读书是真没有动力啊,要是有人能成为毓儿的动力就好了。 他有时候真想找钦天监算一卦,看看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要真有,哪怕他三顾茅庐也得把人请来。 算了算了,读书这事就先别想了,眼下还是保住毓儿的小命要紧。 这孩子也真是的,闲着没事瞎跑什么呀,搞得他这个老父亲坐御书房里还得操心儿子。 叫来暗卫统领,又选了最精锐的一批暗卫派去保护怀王。 另外,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皇后和大皇子干的,但皇上心里已认定此事,便不打算轻饶了这对母子。 皇后出身承远侯府,自打皇后入宫后,为了显示皇恩浩荡,他便恩准皇后的父兄陆续入朝为官,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职。 皇上心里有数,皇后的父兄都是些志大才疏的,根本就没有真才实干,不可放在要职,所以这些年哪怕她父兄再怎么蹦跶,想升迁也很困难。 他知道承远侯父子一直在蹦跶,上下打点,可有他这个皇上压着,谁敢让他们父子升迁,活腻歪了吗? 他对这种行径很是看不上眼,想让他们父子吃点亏,于是便让王公公去暗示一二,意思皇上承远侯父子如果送礼照单全收就是,不必客气,说白了就是只收钱不干事。 看在皇后和大皇子的面子上,他一直不与这几个跳梁小丑计较,可是如今皇后母子如此不安分,便别怪他不客气了。 承远侯父子为了升迁到处打点,据他所知,花费可不小,这远远超出了他们该有的俸禄,这家人又不擅经营,钱从哪来的?指定手脚不干净,不是贪墨就是受贿,一查一个准。 于是便让王公公指使人去查。 果然不到一天功夫就查出来了。 皇上在看到结果时被气笑了。 纵然知道承远侯父子手脚指定干净不了,可也没想到人能如此胆大包天,简直是愚不可及,他们还真当大皇子已经是皇上了,这天下已经是他们承远侯府的天下了? 就冲有这样的外家,大皇子就绝不可能成为太子,除非外家死绝! 王公公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便有御史当廷参奏承远侯父子,说他们贪墨银钱,公然索贿,强抢民女,罔顾人命,种种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大皇子当时就懵了,这御史疯了?怎么突然就参奏起他的外家了! 第八十四章 嫌隙将生 皇上接过奏折,看了几眼以后,一把将奏折甩在了大皇子脸上。 “大皇子,这就是你的好外祖,好舅舅,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大皇子立马跪下,“父皇息怒,您听儿臣说,这都是诬蔑,都是诬蔑啊!儿臣的外家都是谨守本分之人,怎可能做出这种贪赃枉法之事!” 承远侯父子官职都不高,没有资格上朝,因此此时皇上将怒火全发泄在了大皇子身上。 虽有做戏的成分在,可皇上也是真的生气,连自己的外家都约束不好的人,要怎么约束好朝臣,约束好天下? 还意图染指太子之位,哪来的脸面? 铁证如山,竟然还犹自强辩,就这点本事,还敢买凶杀人,真是丢了老祖宗的脸面! 他今天本就打算借机收拾大皇子一顿,眼下大皇子的表现让他实在失望,便大加叱责: “大皇子,你身为皇子,不思约束外家,纵容他们贪赃枉法,肆意妄为,罔顾大乾律法于不顾,实在无能,枉费朕对你的期望和教导,朕命你回府静思己过,直到想明白为止!” 皇上的斥责不可谓不严厉,一句“无能”便是将大皇子打入了尘埃,相当于断了大皇子争储的希望,未来储君怎可能是一个无能之人? 而且皇上命其回府静思己过,相当于变相禁足,且是无期限的那种。 大皇子很是惶恐,连连求饶,“父皇,儿臣不知,儿臣冤枉啊,求父皇宽恕儿臣!” 大皇子一党的朝臣也连忙跳出来求情:“陛下,承远侯父子之事究竟如何还未可知,还有待查证,且据臣等了解,承远侯父子虽无甚大作为,但万不敢如此罔顾律法啊,即便真的如御史所言,也与大皇子无关,大皇子勤奋好学,忙于政务,哪有过多时间去约束外家,请陛下看在大皇子勤勉的份上,饶了大皇子这一次吧。” 真要把人禁足了,可就不好挽回了。 他们和大皇子是一条船上的人,大皇子好他们才能好,要是大皇子这条船沉了,他们也会自身难保。 因此纵然知道圣上正在气头上,可这情还是不能不求。 否则跟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太子有何用? 圣上果然愈加震怒。 哼!大皇子竟然还结党营私,瞧瞧,这不就试出了来了! 这样想着,便阴阳怪气道:“大皇子真是好威望啊,瞧瞧,竟然有这么多爱卿为大皇子求情,怎么,你们是真觉得大皇子冤枉啊,还是如何?你们可愿为承远侯府作保,若承远侯府罪证确凿,你们削官去爵如何?” 这下朝臣真的慌了,扑通扑腾跪了一地。 都不约而同想着,圣上这是真的打算罚大皇子啊,一点都不许人求情。 大皇子也慌了。 父皇太狠了,这是要断他羽翼,经此一事,还有谁敢跟随于他。 事已至此,唯有自断一臂了,狠狠心道:“父皇,都是儿臣的错,众位大臣皆是好心,万不可因儿臣之事受到牵连。儿臣犯下的过错自己承担,请父皇恩准,由儿臣亲自去查证承远侯府的这些罪过,如果属实,儿臣定不会姑息!” 说完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道,母后,对不起了,儿臣已经尽力了,唯有如此,才能自保。 皇上这才满意。 他的初衷本就不是要绝了大皇子争储之心,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是想让皇后和大皇子肉痛罢了。 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忙起来,自顾不暇,又哪有功夫去想着害毓儿? 且一旦大皇子去查证承远侯府,皇后和大皇子必生嫌隙。 承远侯府虽然都是一窝子废物,但是毕竟是皇后的娘家,哪有人不看中娘家的呢,哪怕娘家再废物,皇后必定不希望娘家出事。 大皇子就不一样了,毕竟只是外家,感情有限,又无甚大用,反而是个累赘,趁此机会除去,也算是去除一个脓包了。 如今由自己的儿子亲自去查抄娘家,皇后必定痛如剜心蚀骨,况且这是她儿子主动请命的,说不好心中还会连儿子一起恨。 皇上本不欲如此狠心,虽然他不喜皇后,但也是发妻,多少有些情分在,皇后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是皇后狠毒不义在先,竟然妄图刺杀毓儿,毓儿如果真的死了,那承受剜心之痛的就是他和容贵妃了。 既然你不仁,就不能怪别人不义了,要不然放任下去,真就是养虎为患,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呢。 他是仁德之君,并不是软弱之君,作为君王,既要心怀天下,容他人所不能容,忍他人所不能忍,可关键时候也要杀伐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可以容忍有一个平庸的皇后,但绝不能忍受有一个狠毒的皇后,如果皇后又平庸又狠毒,那她的皇后之位算是做到头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就是为自己招祸。 下朝后,大皇子步履沉重的走在宫道上。 他不敢去见母后,即便没见,他也知道母后会说什么。 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不亲自不处置承远侯府,受牵连的就是他,而且承远侯府是咎由自取,就算是由他人查证,也难逃一劫。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才觉好受一些。 是的,不是他薄情寡义,是承远侯府自己不爱惜羽毛,贪赃枉法,是咎由自取。 不仅自取灭亡,还险些连累了他,有这样的外家何用,还不如没有。 母后爱他至深,胜过一切,相信母后定然能理解他。 等事情都结束了,他再去母后宫中请罪吧,到时候已成既定事实,任母后再哭闹也无可挽回了。 这边皇后早已收到消息,此时正在宫里焦急的等着大皇子来见她。 等大皇子来了,她要好好跟大皇子商讨一下,想着怎么将承远侯府的罪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对于大皇子的急智,她是满意的,也不枉费她多年的教导。 当时那个情形,儿子能想出这个办法,先稳住圣上,让自己免于禁足,是明智之举。 只要稳住了圣上,由儿子亲自去查承远侯府,到时候有罪没罪还不是儿子说了算,圣上还能真揪住不放? 第八十五章 嫌隙顿生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操心她娘家那点子事,说不准转头就忘了。 也不知道弹劾承远侯府的御史发的哪门子疯,吃饱了撑的弹劾她娘家。 改天找个由头,必要他好看,好教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水至清则无鱼,这满朝文武贪墨的多了去了,真查起来,她不信有哪个是干净的。 她父兄官职低微,即便贪,能贪多少? 要是贪污就该死,那满朝文武都该先她父兄一步去死。 不说别人,就说她的死对头容贵妃,挥霍无度,谁给的?还不是她父兄给的。 作为臣子,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还不是贪墨所得。 如果要查,也该先查定北侯府,否则她不服。 她是皇后,为皇上打理后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不信圣上那么狠心会逮住她娘家不放,最后估计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皇后此时只想到她对皇上的好,完全忘记她刚刚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或者说她以为皇上不知道。 有些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以为有些小聪明就可以骗过别人,殊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皇后索性不再想这些,还是先把她娘家摘干净再说。 咦,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早该下朝了呀,宣儿怎么还不来见她,怎么回事,难道是皇上传他去御书房了? 也好,估计是皇上觉得在金銮殿上损了宣儿的颜面,私下里安抚他呢。 她就知道,圣上不是狠心之人,心里是有他们母子的。 这边皇后还在脑补着,做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另一边大皇子早已快步出宫了。 皇后早就派人在金銮殿外守着,等大皇子一下朝,就让大皇子来见她。 负责蹲守的小太监,在一下朝的时候就朝大皇子走过去了,没想到大皇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太监有点懵,难道大皇子没看见他?不应该呀,往常都是由他给大皇子报信的,不应该认不出他呀。 于是又跟了大皇子几步。 主要是刚才人多,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大皇子越走越快,小太监越跟越急,终于走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宫道,小太监急了,再走,大皇子就要出宫去了啊。 不由出声道:“殿下留步,皇后娘娘有旨,让您下朝后去见她。” 大皇子这才停了下来。 其实他早就看见这个小太监了,那么大个人他又不是瞎了,怎么会看不见,只是他真的不能去母后宫中。 这个小太监也真是没眼色,没看他走得那么快嘛,就是不想见才这样,还偏偏死命跟了一路,这一路走的,快累死他了! 大皇子脸色沉沉,明知故问:“到底所谓何事?” 小太监有点害怕:“殿下,娘娘有急事找您,让您务必前去。” “本宫还有要事,今日无暇去面见母后,你回去和母后说,本宫改日就去。”大皇子说完便大步离去,一副生怕小太监追上的样子。 “哎,哎,殿下,这样不行的呀……” 小太监追不上大皇子,只能在后面喊,眼见喊不回大皇子,只能垂头丧气回去复命。 回到凤仪宫,守在宫门口的嬷嬷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便问:“小全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殿下呢?你怎么办的差!” 小全子委屈极了,他已经尽力了,可殿下就是不来,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绑来吧,他也没那个本事呀! 再委屈也得回话:“回李嬷嬷,奴才去等殿下了,也告诉殿下娘娘在等他了,可是殿下说他有要事要忙,改日再来,奴才真的是尽力了啊。” 李嬷嬷不依不饶:“哼,定是你没把话传到,殿下对娘娘孝顺至极,娘娘传他,他怎会不来,你这狗奴才办事不力,等我禀明了娘娘,看怎么罚你。” 小全子立马跪下磕头:“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啊,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真的是殿下说不来的,求嬷嬷明查啊!” 李嬷嬷可不管他如何哭求,一甩帕子扭头去向皇后禀报去了,娘娘可还等着呢。 她走得有些慢,因为在想该怎么跟皇后说。 伺候皇后娘娘多年,她深知娘娘是个喜欢迁怒的人,表面上看着慈眉善目的,好像很好伺候,实则她们这些宫人说话都得小心翼翼,要是说错了话,娘娘可能当面不说什么,后头就不一定了。 可是殿下没来就是没来呀,还能怎么说,说破大天去也是人没来。 她小心翼翼走进屋去,来到皇后近前,先快速抬头打量了一眼皇后。 嗯,娘娘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这就好。 皇后看着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怎么,宣儿还没从御书房出来,皇上留饭了?” 对皇子而言,能得皇上留饭是极大的恩宠,大皇子不得皇上喜欢,留饭的次数很少,反而怀王那个贱种时时有这种待遇。 李嬷嬷心里一咯噔,心道,坏了,娘娘这是想多了误会了。 怕皇后怪罪,李嬷嬷先一步跪下了,道:“娘娘恕罪!” 皇后轻笑,“恕什么罪啊,你们还能硬把宣儿从御书房拉出来啊,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们。” 李嬷嬷依旧不敢起来,“娘娘,殿下,殿下已经出宫去了,没在御书房。”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全部说出来吧,要不然等皇后脑补越来越多,再说出来,皇后会以为自己在戏弄她,那才是大祸临头了。 皇后大惊失色:“什么?你说什么?宣儿出宫去了,没来见本宫就出宫去了?负责传话的小全子没把话带到?狗奴才!” 这可关系到承远侯府一家子的性命啊。 李嬷嬷倒很想把责任全推小全子头上,可这事真不是小全的责任,娘娘只要一问便知。 分明就是大皇子不愿来见娘娘,她不信娘娘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娘娘,要不奴婢再寻人去给殿下传话?”李嬷嬷小心翼翼问着。 皇后犹不相信她的皇儿会不来见她,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见她这个母后。 “好,再派人去传话,就你,你亲自去传,让大皇子立刻来见本宫,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在一边,如果大皇子不来,就跟他说本宫怒急攻心,起不来床了,速去。” 皇后真是一刻都不想等,她恨不得亲自出宫去见大皇子。 人命关天,怎能不急啊。 第八十六章 断尾求生 李嬷嬷匆匆出宫去了,王公公悄悄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再多言语,只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他自然知道,皇后此时急得定然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大皇子还算识趣,没有像他母后一样蠢,知道下朝后不能立刻去见皇后。 皇后真是蠢了一辈子了,到如今还不自知。 就凭这样的脑子,要不是他需要这样一个皇后,且念着一些情分,就这样的早在后宫倾轧中消失了。 随他们折腾去吧,他就等着看结果,希望大皇子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知道皇后等的着急,李嬷嬷不敢耽搁,一路上马车赶得快要飞起来,路过闹市的时候,马车不能疾驰,给李嬷嬷急得不行。 就这样一路急燥,紧赶慢赶,可算是到大皇子府了。 大皇子回府后,刚换完了一身衣服,饭还没吃几口,就听人说李嬷嬷来了,顿时没了胃口,恨不得避而不见。 可李嬷嬷是母后的心腹嬷嬷,代表的是母后,避而不见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会像小全子那样三两句就打发了,只能耍点小心眼了。 大皇子惯会做戏,在宣李嬷嬷进来后,顿时换上一副亲和的笑脸,“是李嬷嬷您啊,用过早膳了吗,要是没用,先在本宫府上用过早膳再说。” 李嬷嬷顿时被大皇子哄得眉开眼笑。 她只是一个奴婢,能得主子如此看中是她的脸面。 忙道:“多谢殿下,奴婢用过早膳了,奴婢来是替娘娘传话的,那会儿小全子可能没传明白,娘娘是真的有要事要见殿下,请殿下立刻随奴婢进宫吧。” 大皇子自然是知道为了什么,索性不再绕圈子,要不然母后还不知道要打发多少人来传话。 “李嬷嬷是自己人,本宫就直说了。本宫知道你是为了何事而来,下朝那会儿本宫也见过小全子了,可是今日包括最近几日,本宫是真的不能去见母后。” 说着还为李嬷嬷赐了坐,李嬷嬷是个有分寸的人,坐也只敢挨边坐,这是为奴为婢的本分。 “早朝的事,母后应该也知道了,当时那种情形,本宫不得不应下亲自查证承远侯府的差事,本宫知道母后急,也知道母后想说什么。 你回去跟母后说,本宫心里有数,这个案子与其让别人查,还不如让本宫来,起码本宫不会冤枉自己的外祖和舅舅。 现在正值风口浪尖,父皇保不齐也盯着呢,如果本宫去见母后,定会落人口实,对外祖一家会更不利。 承远侯府是本宫的外家,与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宫绝不会做那种自断臂膀的事,定会尽全力保住承远侯府。” 听大皇子这样说,李嬷嬷知道今天是请不动大皇子了,不过有大皇子这番话,皇后娘娘应该能安心些,她回去也能交差了。 殿下真是长大了,懂事多了。 大皇子客客气气命人把李嬷嬷送出府后,下令关门谢客,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立马召集门人在书房商讨计策。 门人可没皇后那么消息灵通,能立马知道朝堂上发生之事。 这会儿听大皇子说完始末,不由一个个都脸色凝重起来。 大皇子道:“众位先生以为本宫该当如何?” 一位门人率先道:“殿下,您是皇后所出,身份贵不可言,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身为将来的储君,身上不可有污点啊,要不然随时都可能会被人攻讦,对殿下极为不利。” 大皇子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不能去见皇后。 见大皇子颇为赞同,门人继续道:“殿下整日忙于政事,可能不太知晓,据在下所知,承远侯府风评确实不太好,御史所言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殿下要有心理准备。 但承远侯府如此行事已非一天两天,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才被御史弹劾?” 大皇子此时脑子乱糟糟的,哪有功夫想这些。 “殿下,这背后怕是有人指使啊,既是有人指使,恐怕就不能轻易善了,这背后指使之人定会盯着殿下处理此事,如果殿下高拿轻放,最后恐怕会因为承远侯府之事受到牵连,到时候圣上治殿下一个包庇之罪,可就太冤枉了。” 大皇子此时在门人的分析中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虚心请教道:“那依先生所见,本宫该如何行事,还请先生为本宫谋划。” 门人道:“殿下,唯今之计,只能断尾求生了。陛下在朝堂上允您亲查此事,恐怕也是这个意思,您万不可让陛下失望,陛下应该也有意处置承远侯府了。 不是在下无情,似承远侯府这样的外家,只会拖累您,留着承远侯府也是惹是生非,于您的名声有碍,即便这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后这种事只怕还会源源不断,索性就狠心剜出这颗毒疮,虽然当时疼了些,但可以绝后患。 且如果这事办好了,您还会得一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美名。” 大皇子子半晌沉默不语,似是终于下了决心道:“先生说的本宫都明白,只是母后那里本宫该如何交代,如果真处置了承远侯府,母后定不会与本宫善罢甘休。” 门人道:“殿下,您是皇后的亲子,对皇后而言,您才是最重要的,胜过一切,承远侯府虽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但如今已严重威胁到您了,如果娘娘真的为了您好,就该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争储之路,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您登上储君之位,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大不了待您日后荣登大宝,再行补偿就是。 犹犹豫豫非大丈夫所为,娘娘毕竟是女子,女子多优柔寡断,狠不下心也是有的,亲母子哪有隔夜仇,等日后娘娘总会想明白的。” 大皇子深觉有理,门人的见解和他出奇一致,可见并不是他狠心,这是明智之举,是大丈夫所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替自己的心狠找个充分的理由,他又问了其他门人的意见,其他门人也都附议。 大皇子的心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既然大方向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查证了。 第八十七章 明珠妹妹喜欢读书 月影村。 秋实将小狐狸送给月明珠的时候,月明珠一脸疑惑,这是要干嘛? 主要是秋实忘了第一时间跟月明珠说这是宋晚公子送的了。 在她看来,不就是一只狐狸嘛,肉还没兔子多,犯得着特殊交代? 山上有的是兔子,她每次打猎物回来也没特殊交代啊,杀了收拾好往厨房一放就完事了。 还是月明珠看这只狐狸毛发格外顺滑,最重要的是脖子上还系着一个蝴蝶结,觉得应该是有特殊用途的,起码不是为了吃肉,这才多嘴问了一句:“谁给的?” 秋实一拍脑袋,嗷的一声,“哎呀呀,差点忘了,瞧我这脑子,是宋晚公子送给你的,宋辞让我转交给你,也不知道送你这没啥肉的小狐狸干什么。” 月明珠哑然失笑,宋辞还真是找了个好人选,这一根筋的丫头。 既是人家好意相送,自然不能糟蹋别人的心意,月明珠仔细打量了几眼。 你还别说,还真挺可爱的。 抱在怀里,温温软软的,摸着手感也不错。 她前世没养过小宠物,主要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她连自己都照顾得举步维艰,哪里会想着养什么小宠物。 她几乎没有普通女孩该有的小爱好。 但她跟秋实这种一根筋的丫头还是不一样的,起码她能领会,宋晚公子送她小狐狸是想让她养着玩,而不是杀了吃肉。 看月明珠不说话,秋实又道:“这狐狸也太小了,我把它关笼子里去吧,养上一阵子就肥了,到时候再宰了吃肉,这会儿宰了还不够费功夫的。” 不知怎么的,月明珠不太忍心让秋实把小狐狸关笼子里,怕秋实哪天真给杀了,忙道:“我挺喜欢这小狐狸的,就让它无聊的时候给我解闷吧,别宰了,好好养着吧。” 秋实虽然不理解,可也照做了,不再磨刀霍霍,小狐狸算是逃过一劫。 后来宋辞看月明珠抱着小狐狸,算是彻底放下了心,谢天谢地,明珠姑娘是个正常的女孩子。 萧景毓看月明珠喜欢,心中自然欢喜。 寻了机会问月明珠:“喜欢吗?” 答:“嗯。” 即便只有一个字,也够萧景毓高兴一整天的了。 看来没有姑娘不喜欢这种萌萌的小动物啊,连明珠姑娘也不例外。 可是喜欢也不能一直送这个,要不然到时候一堆动物上窜下跳,明珠姑娘的房里也搁不下,再说了,物以稀为贵,多了就不稀罕了。 送什么都是外在的,关键是还得让明珠姑娘喜欢他这个人。 人家说志趣相投,两个人想要合得来,起码得有共同的喜好,明珠喜欢什么呢? 他看得出来,明珠与一般女子不同,送金银珠宝这些俗气不说,也太辱没她了。 还是得让宋辞向秋实这个傻丫头多打听才行。 于是这天宋辞又背着一大包袱吃食来找秋实了。 秋实一看宋辞这架势就乐开了花,好吃的又来了! 真好,自从这宋家两兄弟来了,她再也不缺吃食了,天天吃到撑,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胖了一圈。 不过没关系,她不怕胖,婶子说了,胖胖的有福气,明珠妹妹之前也可胖了,瞧瞧多有福气。 于是她比宋辞还热情,挥着小胖手道:“宋公子你又来给我送吃食来了呀,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就要把大包袱接过来。 宋辞往后一闪,开玩笑,还啥都没问出来呢,怎么能把东西给出去。 秋实没接到也不恼,不急,反正早晚都是她的。 “宋公子,你想问啥就问吧,别客气。” 秋实一副打劫的样子,看得宋辞想扭头就走。 但全家上下目前就这一个看上去傻的,只能找她。 宋辞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脸上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道:“秋实姑娘就是爽快!” 他觉得自己好难,每次都得搜肠刮肚夸秋实,这太难为他了。 秋实每次被夸都会乐呵呵的,心情格外美丽,这次也不例外,整个人笑得都没个姑娘样,真是越发豪爽了。 在宋辞看来,秋实这样的姑娘着实与他对姑娘的认知不符,可以说,他每次和秋实相处时,压根就没把对方当个姑娘。 “秋实,我看你明珠妹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她平时喜欢做什么,我也想变得那么厉害。” 说着递过去一包点心。 秋实熟练接过,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听他夸月明珠,秋实恨不得再使劲夸上三天三夜。 “我明珠妹妹当然厉害了,她是谁啊,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天上少有,地上难寻。 瞧瞧那模样,那是人该有的样貌吗?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就你家大哥能比一比,你就算了吧,虽然你长得也不错,但是样貌是爹妈给的,怎么努力也努力不来。” 宋辞感觉自己中了一枪,你夸月明珠就夸呗,干嘛还得损我一通,跟你长得多好看似的,我虽然没有表哥俊,但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美男子,你这个不识货的丫头。 神经大条的秋实丝毫没有察觉到伤害了宋辞,继续口若悬河,“我明珠妹妹长得好看就算了,关键是知道的还特别多,就没她不知道的,要是有啥问题,去找她,她一准能告诉你,真是跟神仙一样。” 宋辞想,你就吹吧,哪有这样的人,也就是你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 秋实一直唠唠叨叨的,宋辞东西送出去不少,就收获了她对月明珠的一顿海吹,他表示有点受不了了。 照这架势,秋实不知道会说到什么时候,他可没功夫在这耗着。 “那你明珠妹妹是怎么变这么厉害的,你跟我仔细说说。” “说起来呀,明珠妹妹可努力了,一天里面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最喜欢读书,为了读书,能好几天不出门,要我就不行了,看见书就头大,坐那一天我得难受死,真是佩服死她了。” 宋辞听秋实说月明珠喜欢读书,顿时大喜过望,感觉不日就能离开月影村了。 月明珠喜欢读书好啊,他表哥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这叫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让表哥读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要是他知道月明珠喜欢读书,还不赶紧跑了。 真是替表哥开心呢! 第八十八章 如遭雷击 当宋辞兴高采烈的告诉萧景毓这个好消息时,萧景毓如遭雷击。 整个人当场就呆住了,半晌眼珠才转了转。 艰难开口道:“明珠姑娘可还有其他的喜好?比如吃喝玩乐?” 宋辞摆摆手:“秋实说了,月明珠最爱读书,能一坐一整天,为了读书能好几天不出门,你想想吧,这得多痴迷。” 萧景毓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哀嚎:“那可怎么办啊,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了,明珠姑娘会不会嫌我不上进,嫌我没文化,表弟,你说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这次换成宋辞被雷劈了,目瞪口呆。 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没听错吧,表哥说要读书,表哥要为了月明珠读书? “表哥,你说真的?” 萧景毓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这还能有假,我从明天,不,今天我就开始学,去,让人给我多买几本书回来。” 宋辞还是不太相信,以他表哥的尿性,估计不出一刻钟就坚持不住了。 但他不劝,不就是买几本书吗,买就是了,现实会让表哥认清一切。 很快书就买回来了,萧景毓把宋辞赶出屋,开始闭关读书。 果然不出宋辞所料,不出一刻钟,屋里就响起了他表哥痛苦哀嚎的声音。 要是以往,表哥指定就跑出来了,可是今天表哥竟然在屋里哀嚎了一阵之后就没动静了,他趴门缝往里瞅了瞅,这是又读上了。 表哥有进步啊! 他不禁怀疑,难道心上人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大? 要真如此,也算是好事。 皇上和贵妃姑母知道了定然高兴,也算表哥不白出来一趟了。 这边宋辞正站门口想得美呢,冷不丁萧景毓跟疯了一样从屋里冲出来,俩人砰就撞在一起。 宋辞在下面,他感觉快活不起了。 好嘛,表哥如今读书都开始要人命了! 要不还是不读了吧? 萧景毓跟魔怔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不行不行,我不能放弃,明珠姑娘那么喜欢读书,说明读书是好的,我一定是还没发现读书的乐趣,再来再来。” 说完又冲进屋子,关好房门。 宋辞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不敢再站门口了,保不齐表哥又什么时候冲出来。 多来几次,他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种死法可太冤了。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表哥这样读书肯定是不行的,读书是要有先生的,就这样闭门造车哪行。 要不,请圣上再派个先生来? 就是不知道哪位先生肯来,都被表哥给折磨怕了。 他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给圣上的信该怎么写。 肯定不能说表哥看上了月影村的一个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在圣上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他不能害了月明珠。 那就说表哥突然想读书了。 不管什么缘由,只要表哥想读书,圣上怕是都会大喜。 嗯,就这么办。 这天下午萧景毓一直在自我折磨,院子里回荡着他的哀嚎声,令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不说别的,连月明珠都听不下去了。 于是亲自过来这边了。 宋辞就守在屋外边,见月明珠大驾光临,立马起身相迎,“明珠姑娘来了呀!” 此时房间里的哀嚎还在继续,月明珠指着房间道:“这?” 宋辞挠挠头,有点尴尬,“嘿嘿,我大哥在读书呢,就是动静大了点,打扰到姑娘了吧,抱歉抱歉啊。” 月明珠疑惑,这是读书的动静? 她上前拍门,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里面立马响起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呢,没看到我在读书吗,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月明珠只能出声道:“宋公子是我,月明珠,你还好吧?!” 里面立马就没动静了,跟被点了穴一样,接着便是一阵椅子桌子乱响的声音,听上去跟打仗一样。 然后门开了。 萧景毓傻笑:“嘿嘿嘿,明珠姑娘来看我了啊,实在失礼。” 宋辞忍不住捂脸,不忍直视啊。 主要是他表哥现在造型太炸裂了。 头发乱糟糟,跟个爆炸头一样,满脸墨水,最夸张的是,竟然嘴唇上也有墨水,衣服也歪歪扭扭的。 这个造型,再配上嘿嘿嘿傻笑,简直绝了,地主家的傻儿子都没这么傻。 月明珠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好在她本来就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公子没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家帮忙的吗,你尽管直说。” 萧景毓语无伦次:“没事,读书呢,读书好啊,我最爱读书了。” 他想在喜好上努力向月明珠靠拢,所以不停强调喜欢读书。 月明珠:“……” 这是喜欢读书的样子? “那就好,宋公子,读书还是要劳逸结合,如果读累了,不妨休息一下。” 主要是她实在听够了魔音穿脑了,不行就别读了吧。 “不会不会,我喜欢读书,不觉得累,能读一整天。” 宋辞都快听不下去了,表哥你说谎眼睛都不眨的啊,都不亏心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你好好读书超过一刻钟。 月明珠也很无奈,总不能说你还是别读了,太吵了。 她想着许是这人读不懂,便道:“宋公子,我平时也喜读书,你若有不懂之处,可以拿过来我们二人探讨一二。” 就是别再嚎了。 萧景毓立马就不傻笑了:“好呀好呀,我正好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宋辞读书也不行,我都没人请教,明珠姑娘真是好人。” 果然读书好啊,瞧瞧,好处这不就来了。 他要是不读书,哪有和明珠姑娘相处的机会。 只要多多相处,到时候肯定嘿嘿嘿嘿嘿。 宋辞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表哥这叫傻人有傻福吗?哀嚎一通竟然就能获得与姑娘相处的机会。 不过表哥你追姑娘干嘛要踩我一脚,什么叫我读书也不行,起码比你读书好吧。 还有,你对你自己的认知和定位是不是太不清晰了,你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吗?你是几乎都不懂好吧! 可以说,表哥除了有一手能唬人的字,在读书上哪哪都不行。 就这笔字还是老太傅亲自手把手教的。 不得不说,老太傅还是有一手的,换别人指定不行。 第八十九章 死亦为鬼熊 月明珠不知道,她这一开口,以后就永无宁日了。 就像宋辞说的,萧景毓读起书来几乎都不懂,主要是他就没好好学过。 可他又不想被月明珠瞧不起,总得问点有水平的。 于是他打算天天在屋里苦读研究,争取自己能学会点,实在学不会了再去找月明珠。 这天机会来了,因为读到一句诗让他很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兴冲冲去找心仪之人了,他觉得做这首诗的人就是脑子有毛病。 孤男孤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好,俩人就在后院的石桌那探讨。 远远看上去,俊男美女甚是养眼,近看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明珠姑娘,你说,为什么生当作人杰,死亦为狗熊呢? 活着做人杰我能理解,人嘛,都得努力,可是死了干嘛要当狗熊呢?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要不我以前不爱看书呢,就是有些人脑子有毛病,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写了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废话,还得让后人学,你说这不是给后人添麻烦嘛。” 月明珠扶额,她感觉额角突突的,不太想说话。 看萧景毓还在那继续说,才忍不住道:“宋公子,你说这句诗有没有可能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呢?” “啊?鬼熊啊,还有这玩意,是变成鬼的狗熊吗?” 月明珠闭了闭眼,不太想说话,她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明珠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替你叫大夫啊,快来人!” 这会儿功夫,萧景毓已经自来熟到称呼从明珠姑娘变为明珠了。 月明珠懒得计较这些,称呼而已。 她终于发现了,原来人不可貌相真不是说着玩的。 这个宋晚公子看着挺正常的,万万没想到啊,读起书来脑回路竟如此清奇。 她摆摆手表示不用叫大夫。 主要是她再不有所表示,可能直接就被送医馆里去了。 她安慰自己,读书不好不是宋晚公子的错,只是不是人人都适合读书而已。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宋晚练武就挺好啊,何必非要读书呢。 她忍不住说道:“宋公子为何要读书?” 萧景毓差点就脱口而出:为了你啊。 可是他忍住了,这个理由可不能说。 “自小父母就希望我能好好读书,为我请了无数先生,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生们耐心都不太好,都跑了,有些先生我还是很喜欢的,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月明珠无言以对。 心想,换我我也跑啊,我这也就是在自己家没处跑,要不然早就不坐这里了。 但做人要委婉,尤其是宋晚公子一看就没什么坏心眼,不好太打击人家。 “公子能够上进是好事,你继续努力吧,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明珠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学有所成,我还有点书没读完,先去忙了。”说完就准备跑。 要不是要维持形象,她真想撒丫子开溜,免得跑慢了被叫住。 这不,果不其然就被叫住了。 萧景毓瞪着大眼,跟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睛湿漉漉的,“明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跟那些先生一样嫌我读书没天分,我就知道,以前我的先生们一给我上课也爱扶额和闭眼。” 这人该傻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傻啊。 他都这样说了,那自己要是还走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毕竟来者是客,不好太怠慢了。 只好又坐下来:“宋公子误会了,我是真的有书没读完。” “真的?” “嗯,真的!”月明珠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实在有些昧良心,想闭眼的时候想起萧景毓的话,索性把眼睁得大大的,看上去真诚无比。 萧景毓这才开心的笑起来,笑容干净明朗,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既然如此,那明珠你以后和我一起读书吧,有个伴,读着更有劲不是?我有什么问题也可随时问你。” 月明珠内心吐槽,是你读着更有劲吧,反正我是觉得挺无法想象的。 想着反正宋晚应该在她家也住不了几日,索性便答应下来了。 但月明珠有言在先,如果萧景毓有问题可以汇总一下,一起问她,不要随时打断她读书。 萧景毓自然应允。 月明珠回房把要看的书取来,坐在石凳上便开始看书,丝毫没有因为边上有人而被打扰到。 长相明媚的少女,低头看书,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小小巧巧的嫩白脸颊在阳光下显得越发白皙耀眼,细长的葱白手指轻轻翻着书页,看到精彩之处,还会不自觉的念出声。 萧景毓歪头打量着月明珠,只觉这一幕直直戳中了他的内心。 他彻底明白,原来明珠是真的喜欢读书啊。 一个女孩子,又不能参加科考,却痴迷于读书,不是真的喜欢能是什么? 他是不是也该努力努力了? 其实他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喜读书的。 小的时候,父皇抱着他在怀里看书的时候,那会儿他刚启蒙,对于书充满了好奇,也曾缠着父皇教他认字。 他记性很好,父皇一教他便会了,过目不忘,父皇乐得开怀大笑,把他举得高高的,说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了。 父皇本就疼爱他,自打发现他的读书天分后,更是日日带在身边。 在宫里,被过度的疼宠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罪过,终于有一天招来了祸事。 他自小贪玩,有一天晌午,趁着宫人有点犯困的时候偷偷从母妃宫里跑出来了,还去别的娘娘那拐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皇弟。 他很喜欢这个皇弟,小小的孩儿,胖嘟嘟的,见人就笑。 因为人小,又有意躲避宫人,俩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荷花池旁,当时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满池荷花,煞是美丽。 他说要给母妃摘荷花带回去。 结果还不等俩人想好怎么摘,就被人一把推下去了。 他因为从小习武,在水里多扑腾了一会儿,等到宫人发现的时候被成功救上了岸。 可是小皇弟却再也没上来。 那么可爱的小皇弟啊,都是自己害了他。 后来母妃告诉他,要懂得藏拙,锋芒太露不是好事,于是他自此便不再好好读书了。 那次落水后,他大病一场,母妃趁此对外宣布他落下了脑疾,如此这些年才相安无事。 第九十章 人选 伴随着晨起的丝丝凉意,中秋佳节悄然将至。 中秋佳节月影村有一个特别的项目,那就是祭月神。 之所以有这个项目,主要还是源于那个传说。 传说月神曾降临过月影山,得月神庇佑,生活在山脚下的月影村村民才能世代安居乐业。 为酬谢月神,每年中秋人们便会举办隆重的祭祀活动,以答谢神明的眷顾。 这项习俗已流传多年,对月影村来说,中秋佳节甚至比过年还重要。 其实在人们心中,是不是真的有月神已经不重要,关键是一种信仰,一种寄托。 这几年大旱,他们背靠月影村才没有饿死,尤其是今年,还在月影山上发现了水源,使村民变得渐渐富足起来,虽然水源是人为发现的,但是能有水源便是上天的恩赐,要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们村能有如此大规模的水源? 他们可是听说了,即便其他村有发现水源的,也就将将够人喝罢了,至于灌溉农田那是万万不能的。 因此,今年村民格外重视这场祭祀。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往年的时候,会从众妙龄少女中选出一位出众的,身着白色裙裳,在中秋佳节这天为月神献上祭祀舞。 这对姑娘来说可是极为出彩的一天,如果能被选上,那证明是村里最出色的姑娘,将来说亲也不会差。 去年当选的姑娘叫英子,她已经连续两年当选了。 当然,她能当选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外貌出众,还因为她舅舅是县里的衙役。 去年和前年选人的时候,她舅舅亲自来过村里,就在现场观看。 选人的时候是村民集体举手表决,她舅舅就跟个门神似的,往那一站,谁敢不选英子啊,那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嘛。 哪天衙役不高兴再找他们点麻烦,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反正选谁不是选,而且英子长得还挺好看。 说起来这位英子姑娘虽然家是月影村的,可一年中有大半年是住在县里她舅舅家的,应该是极得舅家喜爱。 今年这一整个夏天都没在村里,因着祭祀月神的事,前两天才回村,就为准备跳祭祀舞。 虽然人选是一年一选,但是她觉得今年必然还是她,选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舅舅也是这样想的,恰巧县衙里事务繁忙,因此把她送回家就走了,他不信这帮村民敢违背他的意愿。 当然走之前,他还特意去村长家串了门,似是无意间提起祭祀舞之事,并说他外甥女回村就是为了此事,虽然没有直说人选必须是他外甥女,但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对方没直说,村长自不会挑明,只笑呵呵的把英子舅舅送出门。 其实村长心里有点为难。 今年他有心想让大山家的明珠丫头跳祭祀舞的。 明珠丫头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水源也是她发现的,今年的祭祀舞由她来跳,再应景不过了。 可是碍于英子的舅舅,且英子也是一个无辜的姑娘,人家专程从县里回来,就是为了跳这舞。 其实说起来,他是不怕英子舅舅的。 英子舅舅姓高,是县衙里一个普通的衙役,平时和县令都够呛能说上话,就这身份,糊弄糊弄普通村民还行,想唬住他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又不是没去过县衙,正好见过几回高衙役,那家伙对着稍微有点官身的人点头哈腰的,极尽谄媚,忙活的跟孙子似的,跟在村里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不同。 还不如他呢,起码他还跟县令一起吃过饭,而且在县令面前也没跟孙子似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怕他这边都处理好了,与村民打好招呼选明珠,但是明珠不乐意。 他看出来了,明珠跟一般的丫头不一样,虽然有本事,但不愿意出风头,尤其是这种对她来说没啥用的风头。 但是这祭祀舞由她来跳才最合适啊,要不然得多遗憾,相信大多数村民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大山老弟家最近作坊快盖好了,听说要在村里招许多村民上工,这可是造福村里的大好事,村里有好事当然也得想着他家。 高衙役说破天去也就是一个衙役,无权插手他们村的村务,只要他这个村长顶着,村民也不会怕他,定会愿意选明珠。 罢了,还是先跟大山两口子商量一下吧。 于是他抽空去了月明珠家一趟,关起来和月大山两口子开小会,旁人谁也不许听。 等开门的时候,村长笑成了一朵菊花,王老太太也满含笑意,月大山虽然没怎么笑,但周身的愉悦却是掩饰不住的。 得,事情就这么定了! 月大山两口子热情留饭,村长推脱不过,只能顺势留下。 哎呀,大山老弟家的饭是真香啊,他不是馋,是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啊。 月大山拿出了最好的酒招待村长,村长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好的酒,给他美的嘴里直哼小曲,走路都走不好了,还是月大山打发儿子给送回去的。 村长回家后,老婆子伺候他洗漱的时候,他还在那乐,直说大山老弟是实在人,他和大山老弟要好一辈子。 “行行行,你和你的大山老弟过一辈子吧。”老婆子笑骂着。 村长也不恼,洗漱完就美滋滋的上床睡着了。 选人的这天,只要是在家的村民全部来到村里的打谷场。 月影村算是个大村,人口得有五百人之多,大多数都在家,往打谷场上一站,黑压压一片,看着还挺壮观的。 这也算村里的盛事了,因为日子过得好,村民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值得一提的是,月明珠也来了,是被秋实硬拉着来的,说是来凑凑热闹。 亲娘王老太太也让她来,说这是村里的大事,只要在家的都得来,要不然不好。 好吧好吧,拗不过这俩人,于是月明珠就来了。 人就是这样,既然是群居动物,就不能不合群,要不然就不符合这个社会的法则,即便再不情愿,也得服从,否则可能就会招来社会的谴责。 她当然懂这个道理。 其实她挺喜欢这种风俗活动的,看上去没什么,实则蕴藏着千百年来人们的智慧,代表着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这种风俗活动,最能够凝聚人心,让人们有参与感和归属感。 既是月影村的盛事,如今作为月影村村民,自当参与。 第九十一章 拭目以待 村长站在高处,使劲敲了几下铜锣,示意大家伙安静下来。 村民都很自觉,立马安静下来,连小孩子都不乱跑了。 看村民都安静下来了,村长清了清嗓子,道:“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啥事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也有数,咱们月影村没饿死渴死一个人,都是月神的恩赐,咱们要好好感谢月神,今年这跳祭祀舞的人选不能马虎,必须好好选,大家一定要严肃对待。” 听到村长提起跳祭祀舞的人选,在人群中的英子骄傲的挺了挺腰杆,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 她自以为很显眼,其实村长看都没看她一眼,一个小丫头而已。 村长继续说:“这跳祭祀舞的人呢,一定得是咱们村里最出色的姑娘,不仅要容貌出众,还得德才兼备,这才能显示咱们对月神的敬意,要不然就是亵渎神明,一会呢,想竞选的的姑娘都站出来,当然家人也可以代替报名,村民们集体举手表决,大家伙都明白了吧。 还有一点,我必须特殊声明一下,咱们的竞选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村长发完言,人群里开始嘁嘁喳喳起来,好多人家都想自己的姑娘试试,没准就选上了呢,虽然选上的希望不大,凑个热闹也好啊。 于是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姑娘。 十几岁的大姑娘,都鲜嫩得跟花儿一样,充满朝气,颇为养眼。 不过因为常年劳作,大多数姑娘都黑黑的、瘦瘦的。 对比之下,英子简直水灵的不行,确实出众。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舅妈给她新做的细棉布衣裙,衣裙是嫩绿色,很是亮眼。 站在一群村姑中,她觉得自己就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鹤立鸡群,这些村姑都跟她没法比,到时候选谁,只要村民不瞎,都知道该怎么选。 秋实这时大大剌剌跑上去了。 她那庞大的体型,仿佛羊群里窜进了一头猪。 人们诧异的看着她,这丫头要跳祭祀舞? 不能吧,胖成这样能跳? 村民哄堂大笑,不过笑声中没有鄙夷。 秋实摆摆手,浑不在意,道:“我替我家明珠妹妹报名,我肯定跳不了啊,我就不是那块料。” 村民听罢这才不笑了。 这才对嘛,明珠丫头长得跟仙女似的,不报名才不正常。 村民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一个人感觉不可置信,那就是英子。 “月明珠?月明珠比你还胖,她能跳?快别丢人现眼了,小心惹怒神灵。” 她因为常年不在村里,还不知道月明珠已经瘦了,对月明珠的印象还停留在二百多斤的时候。 秋实白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明珠妹妹怎么不能跳了,就你这长相,连她一个手指头都不如,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说完秋实使劲扒拉了英子一把,把人挤到一边去了。 本来英子站在众位姑娘的正中间,妥妥的c位,众星捧月,被秋实这么一扒拉,瞬间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到了最边上。 英子觉得很没有面子,但她舅舅不在这,没有撑腰的,她也横不起来,就爹娘那个样子,她都懒得喊他们,只能放下狠话:“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跟肥猪一样的人怎么跳舞,我就不信乡亲们都瞎了,能选月明珠才怪。” 英子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今天的事很重要,要是不顾脸面跟秋实吵起来,会影响她发挥,影响她在乡亲们心中的形象,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一切准备就绪,选举开始了。 按照报名顺序,轮到那个哪个姑娘的时候,村民如果同意,举手即可。 村民可以多次举手,只要中意谁,都能举。 前面的几位姑娘,大多举手的都是自家人和要好的人家,票并不多。 英子是倒数第二个,排在月明珠前面。 轮到她的时候,她还别出心裁的说了几句竞选宣言,“乡亲们,我是英子,相信大家都认识我,我已经连续跳了两年祭祀舞了,这次我舅舅专门送我回来也是为了这事。 虽然我大多住在舅舅家,舅舅很是疼爱我,但我没有忘记我是月影村人,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愿意为了咱们村子出一把力。 为了跳好祭祀舞,我舅舅还专门请了教习舞蹈的人教我跳舞,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请大家都选我吧。” 英子三句话里面两句不离她舅舅,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大家都不是傻子。 而且她说她专门学过跳舞,这在村里可是不多见的。 虽然有跳祭祀舞这个项目,但乡下丫头哪里会跳舞,多是随意比划几下。 听说那专门跳舞的,跳的可好看了,跳起舞来跟仙女下凡一样,要不然昏君怎么都爱看美人跳舞呢,指定是因为好看啊。 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还别说,众村民突然就对英子跳祭祀舞有了些许期待和好奇。 对于大家的反应,英子很满意,她就知道这群泥腿子没什么见识,少见多怪。 果然选她的村民很多,人数远超前面的姑娘,有三百多人,这已经是人数过半了,哪怕是前两年她当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人。 她觉得胜券在握了,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蔑视着秋实。 哼,跟我比,自不量力! 秋实不搭理她,这就是一个山鸡,自以为好看,等她见了凤凰就知道什么叫没脸见人了,用文雅一点的词那就是自惭形秽。 秋实觉得不能在气势上比英子弱了,于是也发表了一下竞选感言,大着嗓门道:“各位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们,大家都认识我秋实,更认识我明珠妹妹,明珠的长相大家伙都有目共睹,那真的跟天仙似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而且明珠特别聪明,发现水源的事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最关键的是,我明珠妹妹能发现水源,说明她是有大福气之人啊,说明月神喜欢她,要不然为啥别人发现不了呢。 这跳祭祀舞讲究可多了,可不是谁跳的好看就选谁,要不然随便上花楼里请一个指定比那现学的半吊子来的强。 当然了,我说的半吊子不是指英子,英子你别误会,你指定能跳得比花楼的姑娘好。 哎呀呀,说多了,就这样吧,再说下去英子该不高兴了。” 英子:“……” 第九十二章 赶鸭子上架 英子想上前对着秋实的脸狠狠扇两巴掌。 太可恨了! 竟然拿她与花楼里的姑娘相比,偏她还不能争论,真是气人。 等过阵子见到了舅舅,必要让舅舅好好替她出一口气,看秋实还怎么猖狂。 秋实发表的竞选宣言虽然颠三倒四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代表的是月明珠。 如今月明珠真的是脱胎换骨了,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现在看着眼前的月明珠,已经很难记起她之前的模样了。 而且有一点秋实说对了,月明珠是有大福气的人。 由这样的人来跳祭祀舞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这样,除了个别人家,几乎全村的人都举手同意了,人数远超英子。 英子简直不敢置信。 “你们都疯了吗?祭祀月神多重要的事啊,你们竟然要让一个肥猪一样的丑丫头去跳舞,你们是想把她当猪头使吗?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 英子说完这话,全村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丑的。 即便是张氏和月大河一家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月明珠丑。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一个大婶看不过去了,“英子啊,你是长得不错,但做人不能太狂妄了,还是要脚踏实地,明珠丫头那模样,咱们就是再瞎也不能说不好看啊。” 英子觉得自己错乱了,难道他们说的月明珠跟自己说的不是一个人?这村里还有其他人叫月明珠? “秋实,你的明珠妹妹可是大山大伯家的闺女?” “是呀,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哎呀,你就别在这蹦跶了,全村人都选好了,跳祭祀舞的就是我明珠妹妹,你到一边酸去吧。” 秋实说完就蹦蹦跳跳跑回人群去找月明珠了。 英子气红了眼,到口的肥肉就这样飞走了,这让她如何接受? 一直盯着秋实,仿佛要给秋实盯出个窟窿来。 很快她就看到了秋实拉着一个漂亮的出奇的姑娘喊明珠妹妹。 英子惊呆了,这是月明珠?这个还没有之前那个肥猪一半宽的人是月明珠? 她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她只是大半年没回村而已啊,怎么什么都变了。 英子娘不想闺女再丢人,赶忙把人拉到角落里,说清原委。 虽然知道了真相,可她还是不甘心,甚至很嫉妒,之前那么胖那么丑的人怎么就能变的这么好看,她在县里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纵然她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样貌确实和月明珠不能比。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跳祭祀舞又不是只凭样貌,她就看看到时候月明珠怎么丢脸!到时候村民定会后悔没选她。 秋实回到人群后就向月明珠邀功,那模样活像一只大狗狗。 “怎么样,我厉害吧,妹妹你要好好跳啊。” 秋实压根就没想过月明珠会不会跳舞,在她心里,月明珠就没有不会的。 王老太太很满意,直夸秋实,说秋实做的好,今晚给她做大肉丸子。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月明珠却很无奈,她根本就不想出这种风头,但也明白眼下不跳也不行了。 今天明显就是她娘和秋实串通好了的,怕她不同意,特意瞒着她,现在赶鸭子上架,她不得不从。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索性不再废话,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回去想想这祭祀舞怎么跳吧。 吃饭的时候,月明珠想起了一个问题,跳祭祀舞有没有什么配乐,如果有,肯定得提前练练,互相配合的。 当得知配乐是敲锣打鼓吹唢呐的时候,饶是月明珠再淡定也有点裂开了。 这祭祀舞可能真的是跳大神啊,难道她今年也要跳大神?那她真的要英明扫地了。 她不死心,问村里有没有人会弹琴或者吹萧的。 虽然她知道问了也白问,乡亲们哪里会这种高雅的,能吹个唢呐那就是极限了。 不出意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她无奈的扶额,这可咋办啊。 她倒是会弹琴吹箫,可是她要跳舞啊,分身乏术。 临时去镇上找一个?可他们能去哪里找呢,估计也是从花楼里找,村民必然不能同意,祭祀这种严肃之事可沾不得一点污秽。 萧景毓这时候弱弱的举起了手,表示会吹萧。 月明珠先是惊喜,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就这脑残一样的人会吹萧? 她这几天可算是领教了这位宋晚公子读书的本事了,怎么说呢,她想跑。 见月明珠不信,萧景毓忙道:“真的,我真的会吹萧,我打小学的,你要不信,我这会儿就吹给你听啊。” 说罢,快步回房取出了一支萧。 萧身通体发黑,泛着清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月明珠看他真的有萧,已经信了大半,要是不会谁带这玩意啊。 萧景毓信手拈来,立马吹奏了一曲。 他吹萧时,没有平时的一丝傻气,反而带着几丝温润,与之前判若两人。 月明珠觉得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你以为他是一汪清水,一眼便可见底,可是他总能给你带来出其不意的惊喜。 这样一个人,怎么在读书上就这么折磨人呢! 她发现了,这人记性特别好,死记硬背的情况下,很快就能背下来,背诵速度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这脑回路着实奇葩了些,让她很是头疼。 比如前几天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熊”,又比如昨天的“子不叫,父之过”。 这人以前是真的不读书啊,连三字经都没正经学过。 读书嘛,当然要从最基础的学起。 昨天他央着她读给他听,不是多大的事,她也就同意了。 读到“子不教,父之过”的时候,这个奇葩就提问了,“明珠,你说为什么儿子不叫唤,是父亲的过错呢,儿子非叫唤不可吗,古人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说实话,在她看来,这人原本应当是一个极有读书天分的人,又出身富贵之家,按理说不该浪费如此天赋,只是不知道为何就变成这样了。 她现在宁肯去教小武这种小娃娃,也不想再教这人了,奇奇怪怪的问题真的太多了。 有时候她都被问懵了,甚至想不起正确的应该是什么,再这样下去,她也被带偏了。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才行。 第九十三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萧景毓和月明珠演练了两次便已互相配合的非常完美。 月明珠也挺震惊的,一个学霸和一个学渣竟然有这样的默契,要不是真的发生了,她都不信。 他俩能有什么共同属性呢,难道她是一个隐藏的学渣,又或者宋晚实际上是个学霸? 时间从来都不等人,一晃眼两天就过去了,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祭祀选在山脚下,天不亮村里就跟一锅煮沸的水一样,热闹极了,连娃娃都不睡懒觉了,在山脚下兴奋的跑来跑去。 祭祀之事甚是隆重,尤其是村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不遗余力的准备着,务必让月神感受到他们的诚心。 一个个卤好的大猪头摆成一排,这都是各家拿出来的,此外鸡鸭鱼肉更是不缺,那场面可以说是相当震撼了。 月明珠一大早就起来梳妆。 沐浴过后,村里最有经验的老太太就来了,负责给月明珠上妆。 一顿捯饬之后,秋实笑喷了。 月明珠在上妆的过程中几乎在闭目养神,只感觉这老太太在她脸上没少扑粉。 粉很劣质,她觉得呛得慌,只能闭上眼睛。 对于化妆后的效果,她表示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听秋实笑得这么大声,不会吧,很丑? 她赶紧睁开眼往铜镜里瞅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直接就裂开了。 我的天哪,这是她?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是个二百五啊! 这老太太的化妆技术堪比易容,简直是鬼斧神工,这就是村里最会化妆的老太太?那不会的得化成什么样! 她自认不是一个特别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是打扮成这样她也无法做到镇定自若的出现在人前。 这太吓人了! 见秋实笑成这样,老太太不太高兴:“你这丫头笑啥,多好看啊,明珠丫头可是历年跳祭祀舞里上妆后最漂亮的丫头了。” 秋实笑得更欢实了:“哈哈哈,哈哈哈,刘阿婆,一般人是真的抗不住您这技艺啊,瞧这红红的脸蛋儿,比猴子屁股还红,这眉毛,比锅底还黑,粗粗直直的,跟两根烧火棍子一样,还有还有,我明珠妹妹的樱桃小嘴都变成血盆大口了,哈哈哈哈,这是要把人打扮成山野精怪吗?” 刘阿婆可不觉得丑,甚至觉得这样很喜庆,认为是秋实年纪小没见识。 月明珠可不想顶着这样的尊容见人,“这样吧刘阿婆,我不上妆了吧。” 秋实也赶紧点头:“就是就是,明珠不上妆也很好看。” 刘阿婆一脸严肃道:“那可不行,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如果不上妆那不是太随意了?是这亵渎神灵,一定要让月神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哎呀,你们也别嫌弃老婆子的手艺,要换别人,指定还没这好看,我当年可是凭实力得到这个差事的。” 当年村里要选一个最会上妆的,好多人争抢,她化的最好看,最后才选了她,最近这些年也没人能超越她,村里姑娘出嫁也请她上妆,这是十分有面子的事。 月明珠表示真的忍不了,眼下只能她自己来了,道:“刘阿婆,秋实,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上妆就行,刘阿婆放心,我保证不亵渎神灵。” 刘阿婆不放心的出去了,想着一个小丫头能会上什么妆,罢了,反正时间还早,大不了她再给上一次。 看人都出去了,月明珠赶紧从空间里把她前世用的化妆包取出来。 快速将脸洗干净,然后熟练化妆。 月明珠前世不打打杀杀的时候,也是个活得特别精致的女孩,哪有女孩不爱美的呢,哪怕是不照镜子,她也能熟练化妆。 如今她才十三岁,皮肤真的是吹弹可破,根本不需要扑太厚的粉,简单打个底即可。 把眼妆和唇妆都化好后,月明珠想了一下,因为今天的场合比较隆重而喜庆,应化得喜庆一些,于是她将刘海全部梳上去,露出光洁瓷白的额头,在额间贴了莲花花钿,整个人瞬间显得圣洁又高雅。 要跳舞,不适合披头散发,要不然到时候头发糊一脸那不跟个女鬼似的。 于是她将头发高高挽起,用白玉发簪固定住,考虑到她现在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又在后脑勺上系了蝴蝶结发带,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活泼和俏皮。 化完妆,她穿上了她娘这几天亲自给她做的白色衣裙。 这是根据她提供的设计图纸,她娘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这两天可给她娘熬得不轻。 裙子是参照广袖留仙裙的样式做出来的,只不过是白色。 纯白色王老太太觉得不吉利,于是在领口、袖口、腰部及裙边都绣上了淡黄色的小花,看着清雅极了。 月明珠因为之前特别胖,发育早,虽然只有十三岁的年纪,但身材已经有了玲珑曲线了。 头发因为高高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腰肢纤纤,不盈一握,行走间轻盈无比,已初具绝色佳人的模样,等再大些必定风华绝代。 这模样已经跟前世的她有八九分像了,月明珠对着铜镜抚摸自己的脸,她有点儿恍惚,这一世的月明珠到底是谁,为何二人会如此相像,是前世今生吗? “明珠妹妹,你打扮好了没啊!”外面传来秋实的大嗓门,把月明珠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了,进来吧。” 刘婆子老当益壮,一马当先,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冲进了房内,生怕耽误了大事。 月明珠都给她逗笑了。 “哎呀我的娘呀,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刘婆子惊呼。 “您老什么眼神啊,这不就是我明珠妹妹嘛。” 虽然月明珠打扮后变化有点大,但秋实天天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再说了,月明珠是化妆,又不是易容,只是比原来更明艳了而已,人还是那个人。 刘婆子围着月明珠转了几圈,啧啧称赞:“不错不错,是比我老婆子的水平要高那么一点儿,不过也就一点点而已,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不再换妆了。” 多年从业经验的骄傲不允许她比月明珠这个小丫头差太远。 是的,只差一点点而已,她上的妆也是很好看的,毕竟她是经过重重比赛杀出重围的。 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是她不行,能选她吗? 第九十四章 人间烟火气 因为今日是中秋佳节,书院里都放假了。 就连在月满楼当账房的二哥也在家,主要是掌柜的体恤,知道月影村今天有祭祀活动,特意准了他一天假。 此时众人都在院子里等着月明珠出来,大家好一起去祭祀之处。 月明珠一出来,晨曦的柔光刚好撒在脸上,使整个人都散发着光晕,真跟仙子临世一般。 王老太太反应动静最大,拍着大腿道:“瞧瞧,这就是我闺女,只有老娘我才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就问还有谁有这本事,哈哈哈哈哈哈。” 动静之大惊得晨起觅食的麻雀都四散而逃。 其他人也是赞叹不已。 小武最小,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用避讳,上前拉着月明珠,夸赞道:“小姑姑真好看,以后你也这么穿,小武长大以后挣钱给小姑姑买新衣裳穿,买花带。” 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的,长大了还了得。 月明珠忍不住摸了摸小武的狗头。 萧景毓也是院子中的一人,他没说话,因为他快被月明珠迷晕了,迷得神魂颠倒,迷得神志不清。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这些日子借着读书时常黏着她,他的心也在一步步沦陷,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他在读书上当然没那么蠢,只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没问题找问题,看月明珠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里偷着乐。 尤其是这两天,他吹萧,她跳舞,二人竟隐隐有了心意相通之感。 他也很讶异,自己竟然会如此喜欢一个姑娘。 宋辞瞧着表哥这副没出息的样,很是没眼看。 是,他承认,月明珠很好看,但是毕竟人才十三岁,还没完全长开,怎么也称不上国色天香,跟姑母容贵妃还差得远呢。 算了,不提了,表哥这是被糊住脑子了,说什么都不管用。 不知道为什么,月明珠有意朝萧景毓看了一眼,见他那副样子,竟莫名感觉有点脸热,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她有点慌,遂赶紧别过头去,不再看萧景毓。 月明珠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山脚祭祀之处。 新宅本就在山脚下,因此众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月明珠一出现就引起了众人的欢呼,尤其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忌讳,一个个的夸她好看,甚至有些恨不得上前摸两把,当然没得逞,都被她的家人挡住了。 村里那些小伙子本就痴迷于她的美貌及她家的银钱,如今更是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但他们都不敢贸然行动。 以前月明珠每次出家门,总有小伙子以各种法子大献殷勤,识趣一点自行离去还好说,如果死缠烂打,秋实的铁拳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伙子们都被秋实打怕了,如今面对月明珠时,真的是只敢远观了。 没办法,敢往前凑,就问你抗不抗揍吧。 今年的祭祀似乎人格外多,仔细一看,有许多陌生面孔,问过村长才知道,许多外村的甚至是镇上、县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人山人海,跟赶庙会一样,竟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来了这么多人,村长的压力很大,今年势必要办好,要不然岂不是丢人要丢到县城里去了。 看月明珠一家来了,他赶紧跑过来,不放心的问:“明珠丫头都准备好了吧?可一定要好好跳啊,不过也别慌,上去随意比划几下就行,只要别出意外就成。对了,真的不需要敲锣打鼓吹唢呐吗?我都让人准备着呢,要我说,还是安排上好,敲锣打鼓的多热闹啊。” 月明珠生怕村长真的安排敲锣打鼓,立即坚定拒绝,表示她都安排好了,让村长不用担心。 听她这么说,村长这才有些不放心的走了,今天事多着呢,哪里都离不了他。 对于今天人会特别多,月明珠早有预料。 月影村第一个发现了水源,在举国皆大旱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安居乐业,可以说是奇迹了,月影村声名远播。 她早就嘱咐好家人,在今天做一些炒瓜子炒花生之类的小吃,用纸提前包成小包。 还做了多种口味的月饼,饱腹且应景。 这个时代还没有月饼,点心多是煎炸、蒸煮等,还没有烤制的点心。 为此,她专门让大哥做了一个土炉,大嫂二嫂经过多次试验,终于能把控好土炉的温度,成功烤出了月饼。 月饼的口味很多,有豆沙、五仁、枣泥、芝麻、椒盐等口味。 烤制的点心既酥软又不油腻,家人都很喜欢。 除了这些,还提前做出不少豆制品,借此契机,宣传他们的豆腐作坊。 作坊已经竣工,找道士算了日子,明日八月十六就是好日子,家人商量明日开张。 说实话,明日开张有点赶了,因为作坊还未招工,但是这也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明天趁开张的时候招工也可,正好显得热闹。 做豆腐并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需要工人做的几乎都是体力活,一会儿就能学会,关键技术都掌握在自家人手里。 月明珠想着想着思绪就有些飘了,还是秋实叫她才回过神来。 “明珠妹妹,村长刚刚说大概半个时辰后就得跳祭祀舞了,让你准备一下。” 月明珠点头应是。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她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虽然月明珠跳舞不需要敲锣打鼓,但此时为了烘托氛围,锣鼓队还是上场了。 真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村长为了今日祭祀,特意去镇上买了鞭炮,此时鞭炮一放,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鞭炮燃尽后,许多小孩去捡没有爆开的鞭炮,满场乱窜。 这样热闹的场景,让月明珠心里也跟着一起雀跃。 这便是人间烟火气了吧,虽没有她前世的繁华盛景,但让人心安、踏实。 来观看祭祀的外村人越来越多了,王老太太带着人回家把做好的东西都带来,摆在几张桌子上,东西很多,看起来颇为壮观。 她家还准备了茶水,茶是菊花茶,前些日子从山上采的野菊花晾晒干了,用开水一泡,清香扑鼻,解渴又解腻。 边上架了一口大锅,专门用来烧水,保证茶水供应。 这架势一摆开,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 别的不说,从外村甚至县里赶来,着实是渴,看见卖茶水的自然要来一碗。 第九十五章 热闹 茶水不贵,两文钱一碗,若加糖则一文钱一碗。 但凡外来看热闹的,家里都是有些底子的,如果都食不果腹了,哪还有闲心出来看热闹,因此都不缺买茶水的钱。 有比较精明的人家,一下子就发现了商机,迅速回家取来锅碗瓢盆,学着月明珠家卖水。 他们没有野菊花,更不可能往里放茶叶,因此只能是清水,最多往里放些糖,但滋味却远远不能和菊花茶水比。 但好处是卖得便宜呀,一文钱三碗。 其实这真的相当便宜了,也就月影村不缺水才能卖得这么便宜,当下很多路口的茶摊一碗茶水甚至能卖到四五文钱一碗。 有贪便宜的就去买清水了。 不好之处是太便宜了,谁能一口气干上三大海碗清水,当然也可以找人合伙,大家一起买。 对此王老太太一点也不在意。 月影村又不是她家的,水也不是她家的,人人都可卖,再说了,她家吃肉,也得让别人喝汤不是。 对她家来说,卖茶水也就是顺便的事,主要还是卖其他的货。 像瓜子花生这些,可是看戏必备,要不然多无聊,十文钱一小包,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一堆。 还有月饼,一打开油纸包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很多人赶到这里,都有些饿了,被香味一勾,立马要买一块尝尝。 月饼用料实在,着实不便宜,当下粮价又贵,于是定价十文一个。 这个价格可是吓退了不少人,就这么小小的一块点心,要价竟如此之高,不那么殷实的人家也只舍得买一块给孩子尝尝鲜,毕竟是个稀罕物。 那些镇上和县城来的人就大方多了,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就是买买买。 豆腐及豆制品都是生的,生吃不太好吃,也闻不到香味,有人好奇之下问问,但无人买。 这下子一家人有点着急了,这可咋办呢,今天豆腐和豆制品才是最要紧的。 月明珠在发现外来人特别多的时候就戴上了帷帽,省的总有人盯着她看。 她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于是出主意让两位嫂子赶紧回家,用豆腐及豆制品做一些熟食来。 两位嫂子都是利落人,立即就放下手里的活往家走,反正今天家里人都在,人手够用。 互相配合之下,俩人很快就做好了,手里端着做好的两大盆,风风火火的,香味迎风飘十里。 人们顿时就被饭菜的香味给吸引了。 因为时间有限,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麻婆豆腐和韭菜炒豆干,但色泽鲜亮,又是刚出锅的,很是诱人。 这些菜是供人们品尝的,只尝不卖,且限量,每个人不能多吃。 免费品尝的事,谁能不喜欢呢,因此现场氛围很是热闹。 有人没吃够,想浑水摸鱼,装作尝过的样子再去尝一遍,被王老太太一下子就发现了。 王老太太这人有一个特别神奇的优点,只要是她见过的人都会过目不忘。 不得不说,老娘这个优点,月明珠是真的很羡慕。 因为月明珠是一个比较脸盲的人,只要不是那么很有特色的,从眼前匆匆而过,根本记不住那人的面孔。 王老太太往那一站跟个人形扫描仪一样,一连逮住好几个人,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自家又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王老太太也没给人没脸。 众人一看这老太太如此厉害,都歇了占便宜的心思。 尝过后,大家都觉得味道很是特别,尤其是现在大旱缺菜的情况下,能添个新鲜吃食再好不过。 当即开始纷纷买豆腐豆干,有人担心买不上,都有些急了。 秋实跟个大喇叭一样,大声喊道:“都别急,也别抢,这都是我家作坊做出来的,明日作坊正式开张,到时候镇上县里就都有卖的了,大家不用买太多,尤其是豆腐,吃不完容易坏。” 众人依旧热情不减,仿佛买到就是赚到,秋实嗓子都快喊劈叉了都不管用。 最后也就摆烂了,随便吧,抢是好事,显得热闹。 为了让大家学会做法,大嫂甚至当场为大家示范豆腐和豆干的炒法,众人纷纷夸赞大气。 这么新鲜的菜谱,要是卖到酒楼,怎么也能卖几两银子的,如今免费教给他们,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祭祀正式开始。 村长站在一处多年前村里修建的专为祭祀之用的高台上,说了几句开场白,主要是感谢外村的人远道而来云云,不得不说村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着率领众人朝月影山方向跪下,嘴里大声念叨着历年传下来的祭祀词。 祭祀词的大意是感念月神的恩德,护佑月影村风调雨顺,村民丰衣足食,作为村民永远都不会忘记,愿意倾尽全力世世代代祭祀月神,求月神能够永远庇佑这一方土地。 接着还忏悔了一番,大意是村民肉体凡胎,很多时候会愚昧,会犯错,求月神宽恕。 说到动情之处,众村民竟纷纷落泪,甚至哽咽出声,情难自抑。 月明珠大受震撼,这种信仰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祭祀词很长,接下来变得斗志昂扬、轻快活泼起来。 我们虽平凡,虽愚昧,但会自强不息,用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求月神庇佑,不要有大灾大难,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至此祭祀词才算完结。 不得不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月影村的村长的,首先你得能背下来这一大串祭祀词。 说起这个村长也很骄傲,当年老村长可是看他背祭祀词背得滚瓜烂熟才对他另眼相看的,以至于后来着重培养。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祭祀舞。 月明珠早已等在高台下,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拾级而上。 裙裾飞扬,但月明珠走得很稳,丝毫没有因为裙摆长被绊倒的意思,甚至因为用上了一点轻功,整个人看上去脚步轻盈,煞是美丽。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感觉眼睛都不太够用了。 正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村民纷纷循声望去。 第九十六章 贵妾 只见一白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高台,少年容貌如烈阳一般直击着一众在场女性的心,上至八十岁阿婆,下至三岁小娃,就没有不喜欢的。 据说月宫里不仅有月神,还有吴刚,便是吴刚也就这般相貌了吧。 就连王老太太这种天天看的都觉得甚是养眼,心里很是自得,不愧是她看上的小伙啊。 平时看上去疯疯癫癫、毛毛躁躁的,关键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 撇开家世不谈,就这样貌也能让人多吃两碗饭,这叫什么,秀色可餐。 少女在萧声中翩翩起舞,舞姿翩跹,似清风萦绕,又如天边的流云。 人们只感觉仿若置身梦境之中。 一舞毕,直到佳人从高台上下去,众人都不曾发现,依然在回味刚刚的画面。 直到村长喊话众人才回过神来。 纷纷在心里想着,月大山的闺女怕真是个仙女吧,要不然跳起舞来身子怎么能轻成那样,好像真的飞起来了一样。 那容貌也美得不似真人,虽然确实是像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但人也太水灵了,好像会发光一样。 秋实他们还在看热闹,月明珠跳完舞本想一人独自回家,却不想被拦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看是个年轻公子,冷冷道:“何事?” 如今月影村的小伙子可不敢拦她,也就外来的还有这个胆量。 来人看她态度冷淡也不恼,“呦,还是个冷美人,不错,有个性,小爷喜欢,月影村可真是人杰地灵啊,竟有如此美人,待在这可是埋没了呀。” 要不是顾忌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月明珠想直接给这人来上一拳。 这眼神真是油腻又恶心! 还不待月明珠说什么,英子快步跑了过来,拉着那人的衣袖,“韩公子,您怎么不等等我呢,走,去我家。” 韩公子一甩衣袖,“英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村有如此美人,你竟然也不告诉小爷,还诓骗小爷说你是全村最好看的人,你是真敢说啊。” 英子讷讷说不出话,有苦难言,只能恨恨的瞪着月明珠。 她本来确实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啊,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月明珠,真是气死人了。 韩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是她在县里的时候偶然在街上遇见的。 当时韩公子见她长得好看,便调戏了她几句。 韩公子风流倜傥,家世又好,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能看上自己是自己的福分,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悉了。 此次也是她邀请韩公子来月影村的,说让他来看她跳舞,因为在中秋佳节这天,会选出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跳祭祀舞。 像韩公子这种纨绔子弟,天天斗鸡遛狗的,没个正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果然就真的来了。 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只当外出游玩,好歹去月影山上看看也好,没想到真的看到跳舞的美人了,只是跳舞的人不是英子而已。 不过对韩公子来说无所谓。 英子也谈不上多好看,小家碧玉而已,又一身土气,县城里比她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只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丫头,就当是逗逗小猫了。 月明珠不想看这种富家少爷与穷丫头的狗血戏码,抬脚便要回家。 韩公子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再次把他拦住了,“姑娘别走啊,我可是真心中意你的,我家大伯在京城当大官,小爷我可是官宦子弟,看你容貌绝色,小爷我纳你当贵妾如何?” 韩公子说完便等着月明珠投怀送抱。 他大伯是刑部侍郎,虽然他爹没有任何官职,但便是县令也不敢招惹他家,可以说,他在县城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一个农村丫头,他许以贵妾之位,还不得感恩戴德。 他这话一出口,还不等月明珠说什么,英子先受不了了,“韩少爷,您怎么能这样,您说过纳我做妾的,如今又怎么能纳月明珠为妾,还是贵妾,我不同意。” 韩公子跟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英子,“你脑子没事吧,小爷我纳妾还得经过你同意,莫说你还不是我的妾,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休想管着我,而且你自己没点数啊,这位姑娘长什么样,你什么样,贵妾之位就得给这位姑娘才配得上。” 英子气红了眼,恨不得月明珠赶紧去死。 天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攀上了韩少爷。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舅舅作为衙役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在县里根本不算什么,有钱有势的多了去了,舅舅跟这些人比,什么都不是。 县里花费大,舅舅一家也仅能糊口而已。 从小舅母就告诉她,女子要想过得好,就得嫁得好,只要嫁得好,就一步登天了。 县里有钱有势的确实很多,可不是她这种小丫头能随意攀附上的。 她舅舅打听到这位韩公子是个纨绔子弟,喜好美色,平时就爱在街上调戏小姑娘,让她多在韩公子喜欢出没的街上溜达,保不齐哪天就遇上了。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给遇上了。 前些日子韩公子亲口对她说过,待她及笄后就纳她入府为妾,舅舅舅母听后大喜过望,感觉多年的辛苦终于熬出头了,没成想,韩公子来月影村一趟竟然看上了月明珠。 该死的狐媚子,贱丫头! 不就是凭着一张勾人的脸,不就是舞跳得好一些,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和她比吗,她舅舅可是衙役,月明珠的父母就是泥腿子而已,满身的土气。 当然,她拒不承认月明珠绝色出尘,纵使打扮的再好看,也难掩土气。 月明珠不想好日子里闹出人命,给村民的心理蒙上阴影,先是好言拒绝:“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无意攀附,你与英子情投意合,莫要辜负了英子才好。” 听月明珠这样说,英子心里舒坦了不少,想着,算你识相,知道不与我相争,否则有你好看的。 韩公子死皮赖脸,“姑娘还是个心善之人呀,放心放心,到时候你与英子一同进府,你们都是一个村的,好姐妹在一起也不孤单。” 第九十七章 英雄救美 月明珠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了了,真是太恶心了。 罢了,今天就放点血庆祝一下吧。 和这人再废话一句,她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当即一拳头挥向了韩公子,当然还是收了力的,要不然她怕把人的脑袋打扁。 韩公子吊儿郎当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呢,冷不丁就挨了一记粉拳,顿时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英子和众狐朋狗友都惊呆了,这是月明珠打的?一个小姑娘能把一个年轻男子一拳打飞? 英子惊叫着跑去扶起韩公子,不敢置信的指着月明珠:“你,你敢打韩公子,你不要命了啊!” 韩公子被打得有点懵,张嘴刚要说话,吐出了一嘴血沫子,里面还掺了两颗牙。 “哎呀,小爷的牙啊,你把小爷的牙都打掉了,这可怎么办啊,牙可长不回来了,小爷要毁容了。” 韩公子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哭起来了,可见多么珍视自己的容貌。 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打他的人,“你把小爷的牙打掉了,你得对小爷负责,今天你就得跟我回去,走走走。” 说着就上前要亲自动手拉人。 月明珠自然是快步闪开了,看着这人的眼神一言难尽。 这人怕真是个傻子吧,宋晚是装傻,这人是真傻啊,自己都给他打成那样了,竟然还想着自己跟他回去,就不怕以后天天挨打?这么想着,她便问出来了: “让我跟你回去?你就不怕以后天天被打的满地找牙?” 月明珠难得恶趣味的举了举自己的拳头。 英子听罢赶紧道:“是啊,韩公子,这个丫头如此野蛮,实在配不上你,还是算了吧。” 韩公子可不这样想,“才不是,刚刚是小爷没防备,没站稳,要不然就凭这小拳头哪能打到小爷,这丫头够劲,小爷喜欢。” 这边闹得动静有点大,月明珠的家人很快闻风赶来了,当然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看月明珠被欺负,萧景毓一马当先,飞踹了韩公子一脚,还顺便将狐朋狗友也飞踹了一地。 学着戏文里的大英雄一样,道:“大胆狗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少女,有本公子在,尔等休想猖狂。” 英子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萧景毓,想着这人真是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可惜眼睛和脑子坏了,没看见是韩公子被月明珠打了啊,韩公子现在说话都漏风,嘴角也带着血。 月明珠虽然不需要萧景毓保护,但这种感觉真的挺神奇的,朝着萧景毓轻轻一笑。 萧景毓回以大咧咧的傻笑,阳光下瓷白的牙齿都闪着亮闪闪的光泽。 韩公子看着这一口好牙就来气,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他的狐朋狗友们,“给我揍死这个小白脸,敢管小爷我的闲事,没看美人和我聊得多开心啊,坏人姻缘,天打雷劈。” 他对美人留手,对小白脸可不会,尤其是美人对小白脸还笑得那么好看。 得意什么呀,不就是个小白脸,看他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众狐朋狗友一拥而上,无奈人还不等近身,就又被踹飞了,一个个躺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再上啊,怕什么,给小爷上,打死了小爷担着。” “不行啊老大,这小白脸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等多叫些人收拾他吧!” 韩公子不想在美人面前输了面子,决定自己上。 他小的时候也是练过两下子的,他就不信还打不过一个小白脸。 低着头朝萧景毓猛冲而去,打算一头把人撞飞。 萧景毓一开始站着没动,韩公子想,哼,吓坏了吧,等下撞不死你。 就在将要撞上时,萧景毓迅速闪开,韩公子刹不住脚步,瞬间就悲剧了,一头扎在了地上,头破血流,眼冒金星。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怎么感觉天黑了呢,都是星星。” “韩公子,韩公子,你没事吧,快来人啊,快叫大夫。”英子真是快要被吓死了,韩公子要是真有个好歹,她怎么办啊。 人是她叫来月影村的,结果出了事,到时候她当不了他的妾,荣华富贵飞了不说,还可能会赔命。 她大喊着:“你们这帮没见识的泥腿子,韩公子有家人在京城当大官,你们竟然把他给打了,他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村民本来都在看热闹,听英子这么说,都有些慌了。 人是在他们村出事的,虽然不是他们打的,可是会不会被牵连啊。 萧景毓极富正义感,大声道:“乡亲们放心,人是我打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调戏良家少女在先,被打也是罪有应得,是活该,你们都不用怕。” 乡亲们这才稍稍安心,可也不能完全放心,那些当官的最不讲理了,非要收拾他们,怎么找不到理由啊。 别人都可以不管,但村长不行,当即吩咐人把韩公子抬到牛车上,给拉到镇上看大夫,别真摔出个好歹来,只要人没死没傻没残,就什么都好说。 王老太太却是不怕的,恨不能再上前把人打一顿,指着韩公子一个劲的骂:“你个小鳖犊子,年纪轻轻不学好,竟敢调戏小姑娘,哪天被打死了也是活该,你爹娘怎么教的你啊,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可真是造孽,我儿子要是这个熊样子,我恨不得给他塞尿桶里淹死,你个黑心烂肺的,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不能再不要脸的报复我们,要是那样,老天爷都不能放过你,晴天一个响雷劈死你。” 王老太太一直骂到牛车出村才终于停下了。 韩公子本来觉得没那么晕,被老太太一通骂,直接就晕死过去了。 王老太太一转头,看到了英子。 哼,就是这个不安分的丫头把那瘪犊子玩意招村里来的,有心想骂几句,结果英子娘拉着英子赶紧溜了。 惹不起,惹不起啊。 刚刚英子还想上牛车跟着韩公子去镇上,可是让她娘硬生生拉住了。 闺女是个大姑娘,还没有婚配,无名无份跟着一个大男人跑算怎么回事。 毁了名声,将来还要不要嫁人了?这是她的亲闺女,纵使闺女和她不亲,她却不能看着闺女不走正路。 第九十八章 招工 祭祀完成后,看热闹的人也几乎都走了,月明珠家东西全部卖光,拎着沉甸甸的一袋子钱回家了。 回家后,关上门,王老太太有些担心的道:“也不知道这韩公子家里具体是干什么的,听英子那丫头的意思,是当大官的,今天咱把人给打了,他家人会不会来找麻烦啊!” 萧景毓跟个初出茅庐的二愣子一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道:“甭管他家的干什么的,哪怕他爹是皇帝也不能调戏小姑娘,婶子放心,他要是还敢来,我照样揍他。” 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皇兄皇弟们敢调戏月明珠,他也照打不误。 王老太太有点愁,这货说话咋一点都不注意呢,还皇帝,口气倒挺大,跟他天天见皇帝似的。 还是太年轻了,不太靠谱。 转头看向闺女,“珠珠,你觉得这事该咋办呢?” 月明珠难得站在了萧景毓这边,“娘,宋公子说的对,是那韩公子无礼在先,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揍他,至于他的家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现在愁这个没用。” 萧景毓看月明珠跟他意见一致,觉得俩人真是绝配,连脑子里想什么都一样。 大家各自回屋。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月明珠朝着萧景毓微微施了一礼,“多谢宋公子今日出手。” 虽然她完全不需要,但人家是好意,该谢还得谢。 “明珠你不用客气,我是男人,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有啊,咱们也都这么熟,就别叫我宋公子了,怪别扭的,我字子怀,你叫我子怀吧。” 他本就不姓宋,天天被叫宋公子,别人也就罢了,现在不能告诉月明珠他的真实身份,但字却无妨。 月明珠不是忸怩之人,顺势叫了一声“子怀”。 萧景毓只觉得仿佛喝了一杯灵泉水,从头顶到脚后跟前所未有的畅快,从没发现原来子怀竟这样好听。 “子怀,今日之事我是不怕的,但我怕韩家使下作手段收拾我哥哥和侄子们,劳烦你的人多注意一些,勿要让他们遭了毒手。” 提到正事,萧景毓收了那副傻笑的模样,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保证道:“明珠放心,我必定护好你的家人。” 护好你。 月明珠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萧景毓跟个痴汉一样目送着月明珠回了屋。 回屋后,宋辞问萧景毓:“表哥,要不我让暗卫再去打那姓韩的小子一顿?” 萧景毓摆摆手,“不必,别节外生枝,今天那小子伤得不轻,别打一顿再给打死了,先让人去查查韩家。” 宋辞只觉得他表哥突然就脑子在线了。 表哥竟然让他别节外生枝,这是他表哥能说出来的话?这还是他以前那个爱惹是生非的表哥吗? 想到这,他突然凑近,给萧景毓吓一跳,“干嘛?我就算追不到明珠,也不会对自己表弟下手的。” 宋辞:…… 得,还是他那个表哥,没被调包。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这个疑问困惑了他好多年了,主要是表哥时而正常,时而发癫,他实在拿不准。 小声道:“表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有脑疾啊?” 话音刚落,萧景毓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你才有脑疾,你全家都有脑疾!” 宋辞:…… 表哥,咱先不说你为啥反应这么大,就说你这话是不是承认你有脑疾了,毕竟我全家四舍五入大概也包括你。 好的,他明白了,表哥确实有脑疾,有间歇性脑疾,时而正常,时而发作。 第二天,八月十六,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月明珠家买了许多鞭炮,噼里啪啦,甚至比昨天村里祭祀放的还多还响。 村民争相去看热闹。 这个作坊是做什么的,此前月明珠一家也没有刻意瞒着村民,有人问就说了,所以村民都知道这是豆腐作坊,至于豆腐是什么,昨天也都见识过了。 一阵劈里啪啦过后,王老太太宣布大山作坊正式成立。 是的,作坊是以月老头的名字命名的。 此前王老太太想用月明珠的名字命名,月明珠没同意,觉得她爹月大山才是一家之主,如果要用名字命名,那就叫大山作坊。 且大山作坊听着既接地气又意义非凡,背靠大山修建的作坊,多好。 紧接着王老太太又宣布招工事宜,第一次只招工十人,等豆腐销量大了,再扩招。 目前只招女工,招年轻力壮的大姑娘小媳妇,要手脚勤快,品性良好,由王老太太亲自把关。 待遇从优,一天三十文钱,月休两天,逢年过节有节礼。 众人一听这待遇,瞬间炸了锅。 纵然之前听说作坊会招工,可也没有现在真的招工了来的刺激,而且一天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在自己村里就能赚钱,上哪找这种好事,当即一个个抢着报名。 一个说话都漏风的老婆子厚着脸皮道:“我虽然岁数大了,可力气比年轻人大多了,我报名,把我也收了吧。” 这句话仿佛给村民带来了新思路,一个个都想报名。 “我也是,我也是,我儿媳妇都没我干活快,现在年轻人会干啥呀,还得咱们来。” “就是就是,咱不怕吃苦受累,咱也比年轻人会干活,就让咱也去上工吧。” 平时一到干活时就喊腰酸腿疼要儿媳妇伺候的老太太们奇迹般的康复了。 老太太报名也就罢了,还有更夸张的。 “王婶子,我虽然是个男的,但我干活细致啊,平时洗衣服做饭我都会,我还力气大,也把我招了呗。” 王老太太:…… 你们是不是对大姑娘小媳妇有什么误解? 她使劲敲了瞧铜锣,示意大家安静。 “我说招大姑娘小媳妇就只招大姑娘小媳妇,什么老太太小伙子什么的,通通不招,好了,有想来的就去我家老大那报名。” 话音刚落,众人一窝峰冲向了月明强那,争先恐后的,好像报名越靠前越有希望一样。 月明强被挤得快不成人样了,桌子也歪来歪去,压根没法写字,还要承受众人的碎碎念。 “明强兄弟,你先给我记上,我先来的。” “瞎说,明明是我先来的,明强大哥,快先给我记上。” “……” 月明强感觉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受欢迎。 第九十九章 余老婆子来了 受欢迎是好事,可这么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只得大声道:“各位,咱们招工可不是先报名先录用,报名早晚都一样,大家都别挤,这么挤下去谁也报不了名啊。” 众人一听这才不挤了,反正早晚都一样,何必挤得难受,还得罪人。 村民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则,当下都礼让起来。 “大妹子,你先来,我不急。” “嫂子,还是你先来吧,我等会儿也无妨。” “大妹子,你拿我当外人是不,和嫂子客气啥,咱们谁跟谁。” “哎呦,嫂子,不行不行。” 众人你推我让起来,见此情景,月明强哑然。 王老太太却不惯着这群人,当这是戏台子呢,唱大戏给谁看,没看忙着呢嘛。 “大家伙都赶紧的,今天开业,还有好多事要忙活,别耽误功夫,要实在不想报名咱也不难为她。” 众人看第一泼妇发飙了,这才好好报名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报名就结束了。 王老太太让已经报名的都回家等着,要是不嫌累,在外面等着也可,她一会儿都能挑出人来。 不过她有言在先:“俗话说,树的影,人的名,我选人主要是看平时大家的名声,如果没被选上,你们可不许有怨言,还有一点,如果没被选上,也不一定是你不好,主要是作坊刚开张,要的人少,只要你是个好的,下次作坊再招人,早晚能招到你。” 老太太这番话讲究的是一个以理服人,免得到时候没选上的有怨言。 如果没被选上,你得先问问你自己平时是个什么名声。 当然了,没被选上,也不要放弃,好好表现,下次没准就选上了。 王老太太这话一说,众人心中忐忑起来,纷纷在想自己平时有没有什么做的什么不好的地方,别让王老太太不喜。 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王老太太抱着报名册子进屋里和闺女、儿媳妇选人去了。 树的影,人的名,这话原是不错的,村子里哪家大姑娘小媳妇是不是能干,是不是泼辣,不用打听就知道,自然有人议论。 哪家大姑娘小媳妇天天不得闲,干活任劳任怨,时间一长,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那等偷奸耍滑、爱搬弄是非的人是万万不能进作坊的。 几人正在讨论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外面秋实跟别人的吵闹声。 “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作坊重地,不是你这种闲杂人等能进的,再不走小心我不客气。” “哎,你个小贱蹄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外三路的亲戚,在这逞什么威风,我们可是正经亲戚,你一边去,小心让我弟妹知道了,把你撵出去。” 月明珠她们都听出来了,后面这个说话的是余老婆子,月大河的老伴。 要是从前,月明珠还得称呼一声大伯娘,如今早就断亲了,算是没关系了。 只是这人着实脸皮厚,竟然还敢上门。 今天大喜的日子,竟然敢上门找不痛快,王老老太太杀气腾腾的领着众人出去了。 “余老婆子,你闹什么,要闹回你家闹去。” 余老婆子看王老太太出来了,跟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腆着一张老脸,笑着说道:“哎呀,弟妹,好多天不见,你看着可年轻多了,果然是富贵养人哪。” 说着还想去拉王老太太的手,整得跟老姐妹一样。 王老太太不屑于做这面子功夫,直接闪开,不让这老婆子碰自己。 余老婆子没拉到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着:“弟妹,我听说你这作坊要招人,你看啊,作坊多重要啊,肯定得招信得过的人,你俩侄媳妇都是老实能干的人,还有谁比自家人更放心啊,她们去了你作坊,你尽管使唤,要是不听话,你来找我,我保证她们都老老实实的。” 说着还招呼在家的儿媳妇,“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跟着你们婶子进去干活,作坊刚开张,事多着呢。” 俩儿媳妇赶忙往前凑,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 王老太太还没说什么呢,看热闹的人忍不住了:“我说余大婶,你们两家都断亲了,你们早就不是亲戚了,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啊,且王婶子早说了,要招名声好的,能干的,你俩儿媳妇是个什么德性,你当我们都瞎了啊,你咋好意思说她们老实能干的。” 开玩笑,一共就招十个人,这余老婆子一开口就要了俩名额,那她们的机会不就少了,这老婆子真是越老越不要个脸了。 余老婆子对着说这话的人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两家可是至亲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是说断亲就能断的,大山和我家老头子那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是旁人能比的吗?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两家好。” 对于余老婆子出口就骂人这种举动,王老太太还是挺震惊的。 她这个妯娌,从前可是走温婉路线的,一直端着架子,和谁都和和气气的。 自打上回狼群下山事件后,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月明珠对此却表示十分理解。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年轻的时候余老婆子有公公婆婆护着,家里的活都让她爹娘干了,余老婆子半点罪都没受,当然可以温婉而贤惠,俗称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整个人糟心至极,哪还顾得上维持什么温婉人设,自然是怎么疯怎么来。 今天是自家的好日子,王老太太不想因为余老婆子坏了好心情,可是这人实在是恶心人,还不要脸,有心想臭骂这老婆子一顿,月明珠却把人拉住了,让她娘回屋选人去,别耽误了事,余老婆子交给她。 王老太太觉得她闺女应该吃不了亏,大不了把人打一顿,于是放心回屋了。 余老婆子看王老太太不在了,只剩月明珠跟秋实两个小丫头,心中大喜,于是更来劲了,想赶紧把事坐实了。 两个小丫头而已,她吃过的盐比她们吃过的饭还多,就不信唬不住。 第一百章 以理服人 余老婆子觉得,小丫头嘛,都爱听好听的,她随口说两句好听的,人肯定就被拿下了,实在不行就吓唬两句,不怕她不听话。 “明珠呀,你好些日子都没来大伯娘家玩了,你小的时候大伯娘还抱过你呢,打小我就觉得你这丫头有福气,瞧如今出落得多水灵,就这长相,配个县城里的少爷也使得啊。 明珠,你自小就善良懂事,你两个嫂子平时也是记挂你的,平时总夸你,她们都是老实能干的人,你让她们进作坊干活,她们不会忘记你的好的。总能帮着你说说,外人问起时多说几句好话,到时候你指定能找个好婆家。” 月明珠没说话,先让余婆子说个够。 不过,这老婆子是真能说,瞧这口若悬河的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还好些日子没去玩了,自打记事起,月明珠就没记得去她大伯家玩过。 至于余老婆子抱过她,她觉得不太可能,再说了,就算抱过又能如何,这算什么恩情。 打小觉得她有福气那就更不可能了,从前月明珠痴肥,记忆里每次见这个大伯娘,大伯娘都是一副看蠢猪的模样。 两个嫂子记挂她,那就更不可能了,自打这两个堂嫂嫁过来,月明珠就几乎没跟她们说过话,何来记挂一说。 最不靠谱的是帮她说几句好话,将来找个好婆家。 这俩人平时就围着锅台转,顶多回趟娘家,能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她们说几句好话,她就能找个好婆家了? 这余老婆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满嘴胡言乱语。 吧啦吧啦,余老婆子又说了一大通,直说的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月明珠魂游天外,而秋实则一直在嗑瓜子。 “明珠,明珠丫头,你听见了没啊?” 是余老婆子在喊她。 “啊?你说啥?我刚刚没听见,你从头再说一遍。”月明珠气定神闲,一副刚刚真的没听见的样子。 可把余老婆子气了个半死,合着刚刚这一箩筐的好话都白说了,如今让她怎么再说一遍,她怀疑这丫头就是故意的,可是她没证据。 还能怎么办,求人办事,也只能继续忍着。 “明珠丫头,我刚刚说,让你两个嫂子进作坊干活。” 月明珠点点头,“你是想让俩儿媳妇进作坊啊,你直说不就好了,说这么一大堆,搞得我都没弄明白你到底想干啥,行啊,你就让你的俩儿媳妇去我大哥那报名,和村里其他人一样。虽然你来晚了,可看在你年纪这么大的份上,我就不计较这些了,好了,去报名吧。” 余老婆子:“……” 就这么简单?这死丫头是答应了? 她心里怎么这么没底呢! 她不放心,问边上的人:“我侄女刚刚是答应了我俩儿媳妇进作坊了吧?!” 那人没好气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让你去报名,不是让你进作坊,没看好些人都报名了啊,难道这些人都能进去,真是越老越糊涂,一天天的净想好事。” “啊?”余老婆子急了,如果不是答应了,那她这不是白折腾了。 见月明珠要走,她赶忙将人叫住:“明珠,这不对啊,咱们两家可是亲戚,就用不着来这些虚的了吧,还报什么名啊,直接让你俩嫂子去就得了,就是你一句话的事,用谁不是用啊,既然这样,何必便宜了外人。” 月明珠也不恼,笑着道:“瞧您说的,我家开作坊那是为了赚钱,招工自然是要招那最能干的,您家也是月影村的,与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什么外不外人的,咱们都是多年的好乡亲,如果您的两个儿媳妇都像您说的那样能干,那自然能选上啊,和亲戚不亲戚的没啥关系,您就等着吧。” 月明珠不跟这老婆子掰扯断亲不断亲的事,这事扯不清楚,也犯不着扯这个。 两家确实断亲了,也有断亲文书为证,从律法上来说,两家确实没啥关系了,即便是月大河家犯了啥事,也连坐不到她家身上。 可是律法是一回事,人情又是另一回事,月大河和自家老爹确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改变不了,余老婆子非要拿这个说事,那两家扯两天两夜也扯不完。 索性避开不谈,只说招工的事。 余老婆子不是说她的俩儿媳妇能干吗,那就去报名,和其他人公平竞争,如果真是个好的,怎么会选不上,如果落选了,那是她儿媳妇本事不如人,怪得了谁。 余老婆子果然被堵得不轻,也被气得不轻。 她当然清楚自家儿媳妇是什么德性,说能干,她自己都有点亏心,就是俩懒货。 她也清楚把人塞进作坊不容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死缠烂打也要把人塞进去。 一个人一天三十文钱啊,俩人就是六十文,一个月下来,小二两银子了。 如果俩儿媳妇都能进作坊,那以后她家不就吃喝不愁了。 为了这个,她老脸都舍出去了,今天对着王老太太和月明珠这个小辈,低三下四,好话说尽,结果就换来个报名? 光报名有啥用,且不说自家儿媳妇不如人家的能干,凭实力中选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特别能干,凭两家的恩怨,她那个小心眼的弟妹能选她们才怪。 可是她也不是真就一点脸都不要了,她话都说出去了,俩儿媳妇特别能干,如今月明珠拿她的话堵她的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俩儿媳妇用手捅了捅婆婆,示意婆婆再接再厉。 她们也想进作坊啊。 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说,还天天被公公婆婆骂是懒货,这种日子真是过得够够的了。 公公婆婆嫌她们懒,她们还嫌公公婆婆懒呢。 好手好脚的,就等着儿媳妇伺候,天天摆公公婆婆的谱,连饭都不给吃饱,怎么好意思的呢。 在这种家里,她们根本就不想勤快,一点动力都没有。 懒就懒,你不干活,还指望我干,凭啥呀,骂我懒,你是有多勤快,想让我伺候你,你有那个脸吗。 光凭着一张嘴就能做公公婆婆了?天天除了骂骂咧咧不干一点正事,没个长辈样,为老不尊。 俩儿媳妇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天天闲着没事私下里一起骂公公婆婆,恨不得把俩老不死的早点骂死才好,也算是省口粮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外婆一家登场 余老婆子迟疑的功夫,月明珠已经不见人影了,只有秋实还守在门外。 他想追进去,可是秋实寸步不让,油盐不进,给她气了个半死。 且秋实说了,如果再吵闹,耽误了王老太太选人,那可是耽误了全村的大事。 这话一出,余老婆子直接成为了人民公敌,就差被群起而攻之了。 这下余老婆子就算再放飞自我,也不敢吵嚷了。 心中怀揣一丝希望,万一王老婆子良心发现真的选她俩儿媳妇了呢?虽然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没让村民多等,很快结果就出来了,由月明强将中选结果贴在墙上,供众人阅览。 怕村民不识字看不懂,他还特意在边上念了两遍。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被选上的跟中大奖了一样,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落选的就跟到嘴的肥肉飞了一般,疼得心肝都绞到了一起。 后者尤其以余老婆子及俩儿媳妇为最。 因此,反应特别激烈,“凭啥不选我俩儿媳妇,你们说选谁就选谁啊,咋选的,这不公平,我不服。” 月明珠这次正面回应她了:“嗯,确实是我家想选谁就选谁啊,我家自己的作坊,难道选谁还做不得主了,还要听你的不成?你服不服的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你要觉得不公平,你自己瞅瞅,你家俩儿媳妇比名单上的哪一个能干?” 余老婆子被堵得心口生疼,说不出话,心里想着,这贱丫头真是和她娘一个德性,那嘴比蝎子尾巴还毒,将来能嫁个好人家才怪。 怼完了余老婆子,月明珠又朝着人群道:“各位,就像我娘说的,没选上的也不一定是因为不好,实在是因为我家作坊刚开张用不了那么多人,咱们村的姐妹们都是好的,各位放心,不出一个月,我家定还会招人,到时候如果大家还想来,尽管来报名。” 听了月明珠这话,那些没被选上的,心里瞬间好受了许多,原来不是自己不好,只是还没到时候,再等不到一个月而已,还是有机会的。 她们大多数人本就良善,不似余老婆子那般歹毒,而且还盼着之后能进作坊做工,自然不想给月明珠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纵然失落,也称赞了月明珠几句,这才相继散去。 余老婆子见确实是无可奈何,也只能先带着儿媳妇回去了。 人选已定,第一天先培训,让工人们适应一下。 王老太太跟众人先开了个小会,交代众人要做什么工作,以及作坊的几条纪律。 比如绝对不能手脚不干净,如果是小偷小摸,一经发现,立马撵走,如果偷的多,还会送官,并告诫大家,不要心存侥幸,她既然说出来了,到时候铁定会做到。 王老太太说这些的时候面色严肃,众人被她的态度感染,纷纷点头应是,保证手脚绝对干净。 看众人都明白了,便对工人们展开了培训。 这些活计都很简单,只要肯出力,且仔细一些都能做好,最后卤水点豆腐这种关键技术都是掌握在自家人手中,工人不需要学,因此只消一个时辰,工人们便培训上岗了,作坊正式开始营业。 至于豆腐销路,早就通过月满楼及昨天的祭祀打开了,且会慢慢扩大。 月明珠一直在仔细观察众人这些工人的反应。 人的秉性如何,皆在一言一行中,见微知著是月明珠前世就练就的本事。 就目前来看,她娘选人的眼光很好,这批人目前看着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也不可松懈,还是要好好盯着,毕竟这是吃食生意,一个弄不好,生意尽毁是小事,出了人命可就是大事了。 且月明珠对这个作坊是有规划的,别看目前规模小,她会一步一步将其做大,到时候,别说是月影村,周边村子的人都能来做工。 所以一开始就要严格一些,万事开头难,只要一开始把规矩立起来,工人们才能端正态度,不至于散漫。 这个作坊的掌柜是她大哥,负责总体运营,她娘负责监察工作,她负责财务,秋实是保安队长,其他家人也以各种职务参与到该作坊中。 作坊初期规模比较小,很快就井然有序的运营起来。 这天,月明珠在和萧景毓一起看书,正当她琢磨着该以什么理由遁走的时候,听见大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她顿时如蒙大赦,从来没觉得拍门声那么好听,赶紧起身去开门,仿佛起晚了就会被狗撵上。 一开门,看见一个村民领着一群人,男女老少大概有十几个,看着像是一家人,只是身上都穿得破破烂烂的,面色蜡黄,着实跟难民逃荒没有什么两样。 村民看见月明珠道:“明珠丫头,这帮人说是你娘的亲戚,找我打听的时候,我就给领过来了。” 村民说的小心翼翼,生恐月明珠怪他冒失多事。 月明珠心下了然,估计这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外婆一家了。 这时候,人群里一脸刻薄相的老太太开口了,“你是我大闺女的闺女?还不快把我们都迎进去好好伺候着,没看我们大老远的来了,就这么站在门口,像话吗?一看就是没教养的贱丫头!” 听她不说人话,月明珠啪的一下子就把大门关上了,甩出一句“不认识,应当是要饭的”。 她这么干,可以说是毫无心理负担。 这些年从未曾听娘提起过她的娘家人,可见人确实不咋的,再加上刚刚这老婆子上来就满嘴喷粪,指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门外的人被气了个倒仰,门被拍得更响了,还夹杂着谩骂声,“好你个小贱蹄子,皮痒了是不是,就知道你那个下贱的娘生不出什么好货,赶紧开门,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不一会儿门确实是开了,只是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兜头泼了一身的水。 此时已入秋,天气渐凉,加上本来就肚子空空,被风一吹,瑟瑟发抖,人更难受了。 月明珠沉着脸:“上门行骗不说,还敢满嘴喷粪,给你好好洗洗,等洗干净了会说人话了再说。” 老太太哆嗦着抬手就想上前打月明珠,被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拉住了。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你是我大姐的闺女吧,真好,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舅舅,这是你外公外婆,我们不是骗子,都是自家人,你把你娘叫出来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二章 被传染了 月明珠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萧景毓读书逼疯了,急于找一个宣泄口,所以特别想怼人。 “你说是我舅舅就是我舅舅了,我都没听我娘提起过,还以为她娘家人早死绝了呢,我娘有事出去了,没在家,你且等着吧。” 王老太太确实出去了,不过是去作坊了,离家没几步远。 月明珠存心想折腾这一家人,所以故意不去叫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一般不到饭点不回家,这会儿才刚过晌午,人才刚出去,离天黑吃晚饭还有好几个时辰。 她等得起,可是对面这群人可等不起了。 一路跟要饭似的过来,就等着到了地方好好吃一顿,此时又累又饿又渴的,哪里还能等。 所以这老婆子就又炸了,她儿子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我们大老远的来了,连门都不让我们进,水也不给喝一口,还让我们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你们住着这么大的屋子,结果却连饭都对至亲舍不出来一口,我要去衙门告你们不孝,我就要进去,看你这个死丫头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就蛮横的要往里闯。 月明珠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也没打她,这人一大把年纪了,光天化日的,万一被碰瓷了就说不清了。 快步一闪便进了大门,迅速将大门关闭,老婆子刹不住脚步,砰就撞在了木门上。 幸而人年纪大了,没多少力气,才只撞了个头昏眼花。 因为头昏眼花,老婆子只顾哎呦哎呦叫唤,顾不上骂了,外面算是安静了。 村民看月明珠的态度,显然是不欢迎这一家人,所以也就不想多惹是非,没告诉他们作坊的事,推说家里还有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关了门后,月明珠从后院院墙跳出去,跑到了作坊,告诉她娘外婆一家来了。 她娘听说后,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丝毫没有即将要见到亲人的喜悦。 王老太太悄悄远远看了一眼这群人,果然是她娘家人不假。 纵然几十年不见,纵然她那个娘辛氏已经老的不像样子了,可是那副刻薄样依然没变,她便是隔老远也能认出来。 月明珠试探的问:“娘,你这会儿要回去吗?” 王老太太答:“回什么回,我这会儿忙着呢,作坊里一会儿也离不得我,今天晚上我就住这了,你给我把晚饭送过来,我就在这吃。” 月明珠一听她娘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有多不待见这一家人啊。 接着问:“那我该怎么安置他们?” “还需要安置什么?现在这样不就挺好。” 听她娘这么说,月明珠就彻底不管了,又爬墙回家了。 其实她不太想回去,回去又得陪读,真是要疯了。 偏偏那人还特别好学,不懂就问,问就问吧,每次还问得那么奇葩,不得不说,这人的脑回路是真的与众不同啊。 她这两天想好了,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得赶紧把这包袱甩出去才行。 她又不是夫子,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干才行。 对,赶紧把人送书院去! 她一回去,萧景毓就立即迎了上来,“明珠,你回来啦,快来,我这有个问题想问你。” 月明珠扶额,“哎哟,我刚刚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门外那群人气着了,头疼,不行了,我得回屋休息会儿。” 说完就快步溜进屋里了,似乎一点没听见萧景毓叫她。 萧景毓却丝毫没怀疑她是装头疼,真以为她是被门外那群人气到了,决定要给她出口恶气。 他大踏步行至大门,将大门一把敞开,语气恶劣至极,道:“嚎什么嚎,烦死了,你们打扰到小爷读书了知不知道,滚滚滚。” 辛老婆子以为他是王老太太的儿子,便道:“好外孙,我是你外婆,你快让我们进去吧,要不然我们可就要饿死了。” 一双老眼贼溜溜的打量着萧景毓,心里想着,那贱皮子倒是好福气,生的儿女都这样俊。 她孙女大丫正好到年纪了,到时候把这丫头嫁进来,岂不是好事。 刚刚那个丫头嘴太毒了,跟她那个娘一样,她可看不上眼。 她其实还想接着骂,但刚刚她儿子跟她说了,不能再这样骂,要她态度软和些,先进了家门再说,儿子说的有理,于是她这才忍气吞声软了态度。 可是她自以为和蔼,但在萧景毓看来,她就跟个拐子一样,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难看至极。 且这老婆子还喊他外孙,她也不怕折了寿。 “谁是你外孙,一边去,来,跟小爷我说说,你们这一群要饭花子是打哪儿来的?” 辛老婆子虽气怒,但碍于还是想进去,便老实答了:“我们是从临风县赶来的,听说我闺女在这,来投奔她来了。” 萧景毓立马道:“常言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闺女都嫁出去了,你还来找她,还带着全家老小一起来,你也太不要脸了。” 被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辛老婆子再次怒了:“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骂谁不要脸呢,你……” “啊!”一声惨叫。 原来是萧景毓一脚踹向了辛老婆子的儿子,人瞬间就飞出去了。 辛老婆子这下可顾不得骂了,众人纷纷围向被打之人。 “你怎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众人七嘴八舌声讨着萧景毓。 萧景毓则一脸不在乎,仿佛刚才踹了一条狗,“骂呀,继续骂,你个老婆子年纪大了,小爷我不打,但旁人可就不一定了。”说着还举了举拳头。 辛老婆子这下彻底噤声了,儿子已经趴地上爬不起来了,再来一下子还不得没命啊。 萧景毓满意了,笑得肆意而又张扬,活像个恶霸。 转身,扬长而去。 当然,也没忘关上大门。 众人有点害怕了,这一家怎么一个个的看着都不好惹啊,来投奔真的好吗? 辛老婆子却是不怕的,“我是红绣那贱丫头的娘,她得管我,我就不信制不住她,你们且等着,等老娘见着她,看不把她的皮扒下一层来。” 辛老婆子咬牙切齿的说着狠话,完全想不到有可能是她被人扒下一层皮来。 第一百零三章 添堵 村民们都会看眼色,知道月明珠一家将辛老婆子他们晾在外面,是不待见的意思,自不会故意给月明珠一家添堵。 但也有例外。 余老婆子听说了这事,拍着手直乐。 和王氏妯娌多年,她自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她这个弟妹当年可是无媒无聘就跟着小叔子月大山的,为此她那过世的婆婆可没少用这事膈应王氏。 那些年,任婆婆如何辱骂,如何逼问,王氏都不提她娘家的事,只保证说自己身家清白,是好人家的女儿。 婆婆本就没打算花钱给小儿子操持亲事,白捡个儿媳妇,有人伺候自己,婆婆当然乐意,所以后来婆婆也就不再逼问了。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王氏和娘家定然是关系不好,要不然怎么从来不提,也从没见她回过娘家,正常出嫁的女儿哪个不思念父母双亲? 如今可不就证实她的猜测了。 王氏的娘站在大门口满口骂骂咧咧,恨不得骂死王氏才好,这哪是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王氏也没好到哪儿去,爹娘兄弟大老远来了,故意躲作坊里不见,任他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哪个闺女能干出这种事。 知道王氏心里不痛快,她就痛快了,不过她还可以让王氏更不痛快。 她快速收拾一番,就一溜小跑着去了月明珠家。 行至大门口,那群人果然还在门外。 她装作很亲热的样子快步上前:“哟,这是亲家婶子和亲家大叔吧,来了怎么不进门呢?” 她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脸热切。 辛老婆子他们等了半天终于逮到了一个活人,活像见到了救星般,“你是?” 余老婆子一脸爽利,道:“哎呀,是我的不是,忘了说我是谁了,我是月大山的嫂子,和您闺女红绣是妯娌,都是自家人。” 辛老婆子很是激动,忙抓住对方的手,生怕对方跑了,“那可好了,我是红绣的亲娘,可是红绣不在家,在家的都是些小辈,不认得我们,怕我们是骗子,说要等红绣回来,这都等了快一下午了,也不见人回来,你知道红袖去哪了不?” “婶子别急,这事好办,红绣他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可好了,在村里开了个作坊,这会儿人八成是在作坊忙活呢,我这就领你们去。” 众人忙跟上余老婆子,作坊离这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 辛老婆子心里暗恨,哼,竟然这么近,红绣那死丫头肯定早就知道他们来了,这是故意躲着不见呢,真是翅膀硬了,看她怎么收拾这死丫头。 众人到作坊的时候,秋实正好在门口玩,余老婆子见到秋实,一副熟稔的口气道:“秋实丫头,快去告诉我弟妹,她娘家爹娘兄弟来了,这些年不见,保管高兴,你快去!” 秋实都没正眼看她,朝她翻了个大白眼,“谁是你弟妹了,一天天的到处乱攀亲戚,还有啊,你说这是婶子的爹娘兄弟就是了,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人穷疯了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辛老婆子看秋实穿得体面,人又长得白白胖胖的,心里很是来气,道:“你个死丫头在这胡咧咧什么,赶紧把我闺女叫出来,我闺女出来了,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秋实跟看骗子一样,“你让我去我就去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婶子忙着呢,来个人就说是亲戚,那我婶子一天得见多少人。” 辛老婆子是万万没想到,都到闺女家了,想见闺女竟然还这么难,这咋跟取经似的,翻过一座山还有一条河,当下实在是忍不住了,高声骂道:“红绣,你给老娘出来,你个死丫头,老娘养你那么多年,你偷跑了就算了,如今发达了就不认爹娘兄弟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赶紧出来。” 老婆子骂得尖利又难听,秋实听不下去了,正想把老婆子堵住嘴扔远点。 这时候王老太太出来了。 “骂够了没有,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刻薄样,看着就让人生厌!” 王老太太丝毫不顾忌边上还有旁人,这样的大剌剌宣之于口,可见对辛老婆子的厌恶程度。 “弟妹,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这样对婶子说话。”余老婆子又冒出来了。 王老太太横了她一眼,“有你什么事,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讨打,我就成全你,要是不想挨打,赶紧死回家,别在这碍我的眼,今天没功夫搭理你。” 王老太太的心情是真的不好,看余老婆子的那一眼满含阴冷,给余老婆子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嘴多舌,灰溜溜的回家了。 看热闹是很好,要是挨一顿打就不划算了。 “死丫头,你……” “闭嘴!”辛老婆子张口欲要再骂,被王老太太打断。 “你要是还想进门,就闭嘴,再骂一句,今晚你们就都睡大街上。” 辛老婆子自是不服,边上的儿子朝她摇了摇头,她这才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罢了,先进了门再说。 这时王老太太的亲爹王老爷子开口了,一脸慈善,“红绣,这么多年你过得可好,我和你娘很挂念你啊!” 王老太太嗤笑一声,并不回应,这也不过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玩意罢了,虚伪恶心至极,多看一眼都是脏了她的眼。 众人都不再说话,免得自讨没趣,沉默地跟着王老太太往家走。 月明珠看她娘把人都领回来了,也没惊讶。 这群人来都来了,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之前晾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出出气罢了,总不能一直晾着不管,对自家名声也不好。 如今进来了也好,大门一关,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还不是自家说了算,总不会让这群人翻了天。 将这群人带到厅堂,王老太太没让人坐,也没给端杯水。 王老太太径自坐下,一声不吭,扫视着这群人,活像是地主老太太看着一群佃农,大人还好,几个小的看王老太太这副模样,有些惶恐不安的依偎着大人。 知道自家这个闺女不爱听辛老婆子说话,王老爷子又开口了,“红绣,这些都是你的子孙吧,我们大老远的来,如今年景也不好,没带什么东西,等日后日子好了,再给补上。” 王老太太闻言讥笑一声,丝毫没有介绍的意思。 此时家里的众人早已归家,大大小小的坐在厅堂里,因提前听月明珠提过了,心里多少有点底。 第一百零四章 杂粮野菜粥 辛老婆子清了清嗓子,夹枪带棒,指着一对夫妻道:“红绣,这是你兄弟铁柱,你该还认得吧,这是你弟媳妇,是我娘家侄女,最是贤惠孝顺,这些年多亏了她伺候我和你爹,你一走那么些年,要是指望你,我和你爹早就没了。” 月明珠朝着这对夫妻看过去,男的瘦瘦小小,其貌不扬,和王老太太看上去没有一丝相像,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只是一双眼珠子总是嘀哩咕噜的转,一看就不似外表那般老实。 小辛氏腆着一张脸朝众人露出讨好的笑容,虽是笑着,但莫名让人觉得讨厌。 夫妻旁边依偎着几个孩子,辛老婆子道:“这是大丫二丫和三丫,都是不值钱的赔钱货,好在你弟妹最后争气生了金宝,可算是给我老王家留下了根,金宝最是聪明伶俐,你这当大姑的以后得多看顾他一些,这可是我老王家唯一的根。” 又指着一个女人道:“这是你小妹红英,你离家的时候她还小,大概是不太认得了,她男人前年死了,公婆不是个东西,嫌她只生了俩丫头,就把她们娘仨都撵出来了,我见她们实在可怜,就让她们回来了。 喏,这就是你小妹生的那俩丫头,大春和二喜。” 叫红英的女人满面愁容,一脸悲苦,一看这些年就没少受生活的磋磨,俩闺女也是畏畏缩缩,眼下人多,感觉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老太太没有多做回应,甚至看都懒得看,只闲闲道:“好了,我都知道了,先吃饭吧。” 辛老婆子以为拿捏住了这个大闺女,颇为得意,“早就该让我们吃饭了,我们大老远的来了,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个丫头片子就算了,可把我的金宝要饿坏了,我告诉你,饿坏了我的金宝,你们可担待不起。” 金宝今年已有十二岁,是个半大小伙子了,闻言要吃饭了,乐得跟个三岁孩子一样上蹿下跳欢呼雀跃。 “阿奶,我刚刚闻见肉味了,大姑家肯定是炖肉了,好香啊,待会儿我要多吃些。” 辛老婆子一脸慈爱,摸着金宝的头道:“好好好,都给阿奶的金宝吃,旁人都不许吃。” 说着还朝几个丫头扫视过去,威胁意味明显,几个丫头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可见平时在家就是这样。 金宝一溜烟蹿到了饭桌旁,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只等开饭,跟个大少爷一样等着伺候。 他坐的位置是一家之主月大山的位置,可是辛老婆子和王老爷子均未呵斥阻止他,反而还乐呵呵的看着,嘴里直夸“我乖孙就是聪明”云云。 对此月明珠和王老太太她们均未说什么,放任自流,看这帮人能撒野成什么样。 在金宝的热烈期待下,饭菜很快就上桌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杂粮野菜粥。 还是菜特别多的那种。 金宝一下子就傻眼了,指着杂粮野菜粥道:“肉呢?大姑快去把肉端出来啊,我都饿了。” 王老太太白他一眼:“就吃这个,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金宝不依了,半大的小伙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躺地上撒泼打滚不起来。 这可给辛老婆子心疼坏了,砰砰拍着桌子道:“红绣,我们大老远来,你就给我们吃这个?你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啊,黑心烂肺的。” 王老爷子也一脸为难道:“红绣,你别怪你娘说你,你这么干是有点不像话了,既然炖了肉,就快快端出来吧,别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让小辈笑话。” 王老太太觉得这家人才真是好笑,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德性,“笑话?谁笑话谁?这年头有杂粮野菜粥吃还嫌弃,你们在家平时是吃山珍海味啊,既然这样,那你们还是回家去吧,我们家就这条件,招待不起,请吧!” 辛老婆子气急,“红绣,你当我们瞎了啊,你们住着这么阔气的宅院,家里还有作坊,怎么可能吃不起好的,你们日日大鱼大肉,如今就用这玩意招待我们,故意寒碜谁呢?” 王老太太丝毫不惧,“哟,让你看出来了,不高兴了?不高兴走啊,给你们吃杂粮野菜粥也是浪费,想当年我在家的时候可是连杂粮野菜粥都吃不上!” “你!”辛老婆子气结。 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闺女,我知道你怨恨我们当年待你不好,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咱家本来就穷,没那条件让你吃好的穿好的,如今你也过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王老太太想啐这死不要脸的一口,真是越老脸皮越厚了。 月明珠却是听够了这些了,笑着道:“家里是盖了宅院和作坊不假,但就是因为盖了这些,所以才没钱了,各位多见谅,将就着吃吧,等挨上几年日子就好了。 当然了,要是不愿意,随时可以走,咱也不强留。” 金宝犹不乐意,“可是我明明都问到肉味了,你们就是故意不给我吃,太坏了。” 月明珠不予他计较,依然好脾气说道:“许是别人家炖肉了吧,肉味飘到这也不稀奇。” 眼见今天是吃不上肉了,肚子饿得又实在受不了,辛老婆子摸了摸金宝的头,“金宝乖,我们改天再吃肉,今天先吃这个吧。” 心里却想着,哼,来日方长,来都来了,她就不信掏不出来油水。 辛老婆子伸手拿勺子欲要给金宝盛粥。 这些年都是这样的,金宝永远都是吃第一碗,都养成习惯了。 “慢着!” 可这次不一样了,正欲盛,就被王老太太喝止了。 “我家吃饭可是有讲究的,不像你家这样没规矩。” 王老太太从她娘手中抢过勺子,舀了半碗粥递给自家老头子。 其余众人皆是半碗粥,轮到金宝时还是半碗粥。 金宝两口就喝完了,又把碗递过去,表示还要,可是此时粥盆已经见底了。 他撇撇嘴,“大姑,再去做些啊,我还没吃饱,最好给我再煮俩鸡蛋,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王老太太却不搭理他,就当没听见。 辛老婆子坐不住了,于她而言大孙子没吃饱可是天大的事,“红绣你聋了,没听你侄子说没吃饱啊,你还不快去。” 第一百零五章 猪圈 王老太太闻言不紧不慢站起来,就在辛老婆子以为她要去做饭时,伸手朝着金宝哐就是一耳光,力道之大,直把金宝打得一个趔趄,笑意吟吟道:“金宝,还饿吗?” 金宝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喊:“你打我,你竟敢打我,阿奶,你快帮我打死她!” 人虽年纪不大,张口闭口就是打死,可见恶毒,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无关年纪。 辛老婆子再次被激怒了,怒喝:“红绣,你疯了,无缘无故打金宝干什么,金宝可还是个孩子!” 王老太太脸上依然挂着笑,“孩子?都十几岁了,再过个几年都能娶媳妇了。还有怎么就是无缘无故打他了呢,我小时候喊着饿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还别说,你这些年的盐不是白吃的,这个办法就是好使,不信你问问金宝还饿吗,嗯,金宝?” 那架势只要金宝说饿指定还得挨一耳光。 他被吓得一个劲直哭,哪里还敢再喊饿。 王老太太抚掌大笑,“看吧,不饿了吧,你们谁要是还饿,尽管直说。”说完大笑着回了自己屋,月大山也紧跟着溜了。 眼见他俩溜了,其他人也一溜烟回屋了。 徒留辛老婆子等人被气得发抖。 王老爷子多少还有点理智,问:“我们晚上住哪?” 月明珠是故意留下来善后的,总不能人都走了,让这家人太舒坦了。 “放心,有你们住的地方,早就安排好了,跟我来吧。” 月明珠领着众人一路往后院而去,走着走着都没有人住的房子了。 小辛氏小声嘀咕着:“这是要领我们去哪儿啊?” 月明珠笑着道:“别急,这不就到了。” “就这?这哪里能住人!”众人怒目圆瞪。 眼前哪里是什么正经房子,而是一排低矮的猪圈,只不过还没养猪而已。 辛老婆子扬手欲打月明珠,被月明珠一把握住了手腕,并把人往王老爷子身上一丢,要不是儿子儿媳扶着,俩人差点摔作一堆。 “你,你这个死丫头,和你娘一样心肠歹毒,家里那么多屋子,你竟然让我们住猪圈,不慈不孝的东西,你们会遭报应的!”辛老婆子骂骂咧咧,恨不得把人咒死才好。 月明珠也不恼,朝辛老婆子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是吗,我们是不是会遭报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眼下你们是遭报应了,屋子是给人住的,你们怕是不配住,畜生就该住在猪圈里,爱住不住吧,不住就滚,没人求着你们,怎么样,住吗?” 众人没有办法,住猪圈好歹不漏风,有片瓦遮身,总比睡大街强。 而且说是猪圈,如今还没养猪,干净着呢,就是说出去不好听。 “那就进去吧,请吧!” 待众人呼啦啦进了猪圈后,月明珠拿出一把大锁把猪圈一锁。 这下别说是辛老婆子,就连一直装老实人的铁柱也忍不住了,使劲拍着门,“你干嘛,怎么还上锁呢?” 月明珠扬声道:“自然是防着你们了,我们家大业大的,冷不丁放进一群生人来,万一半夜趁我们睡着了偷东西怎么办,老实待着吧,明早我再来给你们开门。” 猪圈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别说,他们还真有这个打算。 这个家光房子就这么大,绝不可能穷,故意不给他们吃的,大不了等夜深的时候他们自己去厨房偷着弄些,到时候想吃啥吃啥,搞不好还能偷些粮食和银子,所以刚刚他们才没多做计较。 只是眼下都被锁在猪圈里,还吃个屁啊,这样想着,就更饿了。 金宝依偎在辛老婆子怀里,撒着娇:“阿奶,我饿。” 眼看心肝宝贝被饿成这样,辛老婆子心如刀绞,哆嗦着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窝窝头,递到金宝嘴边:“金宝吃吧,吃了就不饿了,省着点吃,吃了就睡,睡着了饿得慢。” 看金宝有吃的,五个丫头眼巴巴看着,直咽口水,她们也饿啊! 对此,辛老婆子直接无视。 五个丫头也只是眼巴巴看着,不敢提她们也饿了,更不敢指责辛老婆子偏心。 因为她们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要真说了,不光没吃的,还得挨一顿打骂,就挨着吧,反正也习惯了。 好歹今天晚上她们还喝了半碗杂粮野菜粥,真是美味啊,她们都多久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了。 虽然大姑(大姨)待她们不好,但起码已经比在家里好许多了,即便一顿只能喝半碗粥,也胜过从前许多了。 而且打的是金宝,又没打她们。 从前挨打的都是她们,如今看宝贝疙瘩金宝挨打了,不知道为啥,她们心里都觉得痛快。 月明珠压根就不担心这帮人能跑了,因为猪圈安全的很。 说是猪圈,其实是低矮些的房子,墙上有几个小窗户用于透气,也就三岁孩童能爬出去,这群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能爬出去。 因为要用于养猪,怕猪撞坏了门跑了,因此大门做得特别厚实,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破门而出。 哪怕他们真的可以破门而出,必然要闹出很大的动静,不可能无声无息跑了。 就让这帮人先在猪圈里冷静冷静,省得生事。 做完这些,月明珠就去找她娘了,想听听她娘怎么说。 不想,大家都很默契,已经都在厅堂里坐着了,就等她了。 大嫂二嫂把之前做好的饭端上了桌,慢慢一桌子,众人边吃边说。 王老太太先是沉默不语,她知道家人都等着她开口,可是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想再去回想一遍,每每想起,她都恨不得把那俩老祸害给杀了。 唉,终是要面对的! 于是她沉沉开口,上来就爆出了一个大消息:“我不是那俩老祸害亲生的闺女。” 众人一愣,没听娘(阿奶)提起过啊。 月明珠却不那么惊讶,她今天特意观察了王家众人的长相,皆是长相平平之辈,与她娘这种精致的眉眼没有一丝相像。 如果俩长相那么普通的人能生出她娘这种美人才是不科学,俗称见鬼了。 既然开了头,后面再说就不那么难以宣之于口了。 于是众人就跟听故事一样,听完了王老太太不容易的前半生。 第一百零六章 往事(一) 王老太太是在三岁的时候到王家的。 三岁的孩子记忆有限,如今能记住的也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像,甚至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是有一点,她一直努力记住,一刻也不敢忘,那就是她本名叶琳兰。 小时候她怕自己忘记名字,再也寻不回家人,因此时时重复这个名字。 记忆里有一个和蔼的美貌少妇人总是冲自己笑,亲切唤自己兰儿。 还有成群的仆妇,满院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只是那时候太小了,再细致的就记不得了,但可以晓见,她绝对出身大富大贵之家。 残存的记忆里,有一天兵荒马乱,到处喊打喊杀,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和家人失散了,一个婆子带着自己东躲西藏。 婆子在混乱中重伤,她记得那个婆子流了好多血,至今一闭上眼她好似还能看见那满身的鲜血,在弥留之际把自己交给了王家,甚至都来不及跟王家人多叮嘱什么就死了。 辛老婆子和王老爷子俩人成亲五年都还没有孩子,见女娃粉雕玉琢,而且打扮富贵,身上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欣然答应收养了女娃,并承诺一定好好照顾,待娃娃长大后替她择一户好人家嫁出去,保证不教她受苦。 她本不想改名,但辛老婆子怕她被家人寻回,阻了发财路,愣是强硬地替她改名为王红绣。 王家本来特别贫穷,是王家村有名的破落户,收养了小红绣后,靠典卖小红绣身上的首饰日子过得渐渐好了起来,村里人都啧啧称奇,说是小红绣给他家带来了福气。 刚开始那两年,因着老两口没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待红绣还不错,起码让人吃饱,也不随意打骂。 可是两年后,成亲多年不孕的辛老婆子竟然有孕了,两口子高兴得简直要找不着北了。 两口子只顾着高兴,因此就渐渐忽略了小红绣。 村里人看不下去了,劝辛老婆子对小红绣好些,说没准她能怀孕就是小红绣带来的福气,要不然怎么之前那么些年都不见怀孕呢。 对此辛老婆子却不以为然,只觉得这是她和孩子的缘分到了,关小红绣什么事。 后来,孩子在期盼中呱呱坠地,是个男娃,也就是铁柱,这下小红绣彻底靠边站了。 老两口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小红绣,满心满眼只有亲生儿子铁柱,反而觉得小红绣处处碍眼,简直就是个吃白饭的。 家里人是不能有吃白饭的,于是小红绣的悲惨日子彻底开始了。 因着辛老婆子要坐月子,不能洗衣做饭,于是这一摊子就落在了小红绣身上。 当时正值寒冬腊月,小红绣努力用石头敲开河面的冰,小手伸到冰冷刺骨的冰水里为铁柱洗尿布,冰冷的水直刺的人骨头生疼,仿佛一把把利刃扎在了手上。 可是小红绣不敢停,因为洗不完的话是要挨打的。 有邻居大婶看不下去了了,帮着洗了两块尿布,饶是大人手也被冻得通红,实在受不了了,就烧了一大锅热水,掺着热水才把尿布洗干净。 可是大婶也只能偶尔帮帮忙而已,不可能天天帮小红绣。 洗了没几天,小红绣的手上就生了冻疮,只要一使劲搓尿布就会鲜血直流,又冷又疼的时候,她特别想念梦中朝她微笑的和蔼少妇,她知道那是她的娘亲。 可是娘亲你到底在哪里啊,兰儿真的好想你,特别想,你再不来,兰儿都快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手疼得受不了,小红绣想学着邻居大婶那样烧热水洗尿布,可是辛老婆子不让,说是浪费柴火,反正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哪就那么金贵了。 没能烧热水,反惹了一顿臭骂。 她虽然小,可是这几年也已经渐渐摸清了辛老婆子的脾气,这就是一个狠心的,根本就不会心疼自己。 好在养父王老爷子待自己虽然没有多好,可也没打骂过自己。 于是她又去找王老爷子,可是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 “红绣,你今年已经六岁了,是大姑娘了,你娘生了弟弟,你要懂事,别惹你娘生气。” 小红绣彻底明白了,养父也是靠不住的。 于是她不再求任何人,也不再奢求这两口子的半点疼爱,咬牙洗着尿布,想着冬天总会过去的,等天暖和就好了。 果然,冬天再冷也会过去,冰面从厚变薄,直至彻底消融。 春日的水已经渐渐变暖,鸭子在河水里肆意嬉戏,小姑娘蹲在河边奋力洗着尿布。 三岁来到王家时,她是一个胖嘟嘟的粉嫩娃娃,如今六岁多了,却跟个小萝卜头一样,面黄肌瘦,比村里同龄的丫头都瘦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灰扑扑的衣服,一双大眼睛在小小的脸上看上去是那么不协调。 纵然细胳膊细腿,纵然面黄肌瘦,可是小姑娘眼里透出来的倔强却让她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小姑娘抬头看天,恰逢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 她突然很羡慕这群麻雀。 麻雀虽小,却有翅膀,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飞翔,想去哪就去哪。 她也好想能有一双翅膀,能飞离这个家,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可是她还是太小了,浑身上下没有一文钱,小胳膊小腿的,靠自己最多能走到镇上,而且还不知道父母在哪里,天大地大的要怎么找呢,别还没找到父母,就被拐子给拐了。 她好想快点长大,洗衣服的时候,听那些大姐姐说,嫁人后就能离开家了。 “红绣,你娘在家里叫你呢,你快回去吧,别惹你娘生气,再打你一顿。” 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隔壁好心的大婶。 是的,她挨打已是家常便饭,村里人尽皆知。 做饭做晚了要挨打,做少做多了要挨打,洗尿布没洗干净要挨打,走路走慢了碍眼要挨打,铁柱哭了要挨打,家里没钱了要挨打,辛氏心情不好也要挨打。 她太小了,真的没有办法反抗。 不能跑,如果挨打的时候跑了,等回来的时候会打得更狠,也不能哭出声,要不然显得养母辛氏太过刻薄恶毒,要是哭出声,会被撕嘴,甚至被缝嘴。 第一百零七章 往事(二) 红绣每一天都在盼着长大,盼着能像自由自在的麻雀一样飞离这座牢笼。 后来又过了几年,辛氏再次怀孕,不过生下的是一个女儿。 两口子对于女儿红英态度平平,但毕竟是亲生的,怎么也比对红绣好。 铁柱集宠爱于一身,要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能被摘下来,辛氏怕也会上天替宝贝儿子摘。 铁柱自小看着红绣和红英干活挨打,他对两个姐妹更是没有多少尊重,天天呼来喝去,甚至还会拳打脚踢,对此辛氏两口子视而不见,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红绣毕竟大铁柱六七岁,且她自小倔强骄傲,自不会站着让铁柱打,气不过的时候就会在没人的时候揍铁柱一顿出出气。 铁柱一开始还会向辛氏告状,辛氏得知后自会毒打红绣一顿,可是红绣不怕,如果铁柱告状,她会打铁柱打得更狠,毕竟总有大人不在家的时候。 后来铁柱终于被打怕了,才不敢继续告状。 红绣在干活和挨打中日复一日,纵使时间过得再慢,她也终于长成了大姑娘。 虽然瘦了一些,可那模样简直是百里挑一,村里再也没有比红绣更好看的姑娘了。 所以尽管辛氏不好相与,但是十里八村来提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可是辛氏迟迟都不松口答应任何人,无他,彩礼太少了。 其实人家给的也不少了,村里正常婚嫁都有规矩可寻,大多人家都是给那些彩礼,可是辛氏却不满意,她盘算着要将红绣卖个好价钱。 直到红绣十五岁那年,辛氏终于松口答应把人嫁出去了,可是于红绣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来提亲的是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头,老头家里富裕,是隔壁村的土财主,答应给一百两银子的彩礼,而且不需要任何陪嫁。 这可给辛氏两口子乐坏了,二话不说立马就答应了亲事。 红绣如坠冰窟。 这个老头是有钱不假,可是已经死了八个媳妇了,在当地特别出名。 老头自己说那八个媳妇都是自己无福病死的,可谁不知道是被老头生生折磨死的,嫁给他,就跟送死也没多大区别了,还不如送死呢,直接死了起码干脆清白,少了许多折磨。 辛氏朝着红绣洋洋得意道:“死丫头,老娘我可是千挑万选才给选了个有钱的人家,那孙老头多有钱啊,你嫁过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啥活也不用干,做人可不能忘本,嫁过去后记得往家多拿银子和粮食,娘家才是你的根。” 红绣嗤之以鼻,娘家才是她的根,但她要这根干啥,烂透了的根还不如不要。 可这年头婚姻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怎么办?眼看着三天后孙老头就来抬人了。 她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十几年,到头来还要落个被卖掉的下场,别说是个从小养大的大活人,便是个猫猫狗狗也该有感情了吧,可是她的养父养母就这样送她去死,还厚颜无耻的说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她忍下心中的羞辱,扑腾一声朝两口子跪下了,声泪俱下道:“爹,娘,孙老头家里是有钱,可是他已经打死八个媳妇了,女儿嫁过去就是送死啊,女儿好歹和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你们怎么忍心让女儿去送死,求求你们别让我嫁过去吧。” 虽然知道退亲的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求了。 辛氏听后勃然大怒:“你说不嫁就不嫁,彩礼都收了,哪还有不嫁的道理,什么死不死的,你这贱丫头从小皮厚肉贱的,老娘打了这么些年不是也没打死你,前头那几个那都是没福气的,你嫁过去后多顺着哄着孙老头,就算打你也忍着些,让他多掏银子才是正经,这样即便你死了也值了。” 红绣不死心,又看向养父王大栓。 王大栓低头,就当没看见。 “爹?” 听红绣叫他,王大栓才像是无奈般开口:“红绣啊,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呢,嫁谁不是嫁啊,你弟弟铁柱眼瞅着也要成亲了,咱家里穷,你这个当大姐的不得拉拔他一把呀,我们养你一场,就当是报答我们了吧。” 红绣瘫坐在地,心里一片冰凉。 养她一场?且不说她带来的那些首饰,这些年她当牛做马的干活,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吃不饱穿不暖,大多都是自己养自己,他们哪来的脸说是养她一场。 她不是不知道这两口子狠心,可是她总盼着他们能看在她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能够放她一马,让她嫁个好人家,不说大富大贵,哪怕是吃糠咽菜,只要日子过得安乐,她也就知足了。 是她太天真了,她就不该指望这两个黑心烂肺的。 她不能认命,这辈子不能就这样毁了。 晃晃悠悠走到灶房,找了个角落蹲着,思考着该如何自救。 从角落里抠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瞒着辛氏偷偷攒下的二十几文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两口子待她如此狠毒,她没有一天不想着离开。 可是,攒钱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在辛氏的眼皮子底下,更是千难万难。 如今虽然钱不多,但是时候离开了。 尽管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害怕,可是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博。 她计划着明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可是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红绣心中大定,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养好精神,保持体力,于是她就迷迷糊糊缩在角落睡着了。 灶房门吱呀一声,人瞬间清醒。 这些年她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因此睡觉一直都特别轻,哪怕是一点小动静也能将她瞬间惊醒。 此时夜已深,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人。 “谁?”红绣顺手摸到一根棍子,高度警惕着。 “红绣,是我。” 是养父王大栓,红绣闻言松了一口气。 “爹,啥事?” “爹来跟你说说你的亲事,白天当着你娘的面,爹不好多说什么。” 红绣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王大栓摸黑挨着红绣坐下。 第一百零八章 往事(三) “红绣啊,咱爷俩今晚上好好说说话。” 王大栓边说还边拉住了红绣的手。 红绣瞬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浑身上下都难受,她想甩开王大栓的手,但又怕惹恼了他,亲事只怕是更退不掉了。 不想王大栓得寸进尺,胳膊搂向了她了肩膀,手还不老实。 红绣惊觉情况不太对,一把挣脱了开来,“爹,怪热的,你离我远点。” 王大栓像是没听见,又凑了上来,“闺女,你娘不在,俩爷俩好好亲热亲热。” 她被恶心到了,浑身汗毛直竖,别说不是亲父女,即便是亲的,也没见谁家闺女这么大了,爹还硬往跟前凑的。 使劲推了王大栓一把,没好气道:“爹,你有事说事,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睡觉。” 不想王大栓竟然使劲猛扑上来,将红绣扑在地上,猥琐说道:“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如今就要嫁出去了,反正是嫁个老头,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还让老子乐呵乐呵。” 红绣大惊,虽然他们不是亲父女,可也是养父女呀,这人简直是个畜生,半点人伦都不讲。 她自是不从的,使劲挣扎着,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力气哪里比得上一个壮年汉子,情急之下,她摸到边上的一块石砖,没多想就朝着王大栓脑袋拍去。 王大栓应声倒地。 黑灯瞎火的,红绣也不知道王大栓伤得怎么样,可是她不敢声张,怕把辛氏引来了,更不放过她了。 王大栓就是个畜生,死了才好呢。 反正她本就打算走,早走一天晚走一天没多大区别,索性今夜就走好了。 她把日常换洗的几件破衣服拿上,又从角落里把那二十几文钱取出,狠了狠心,把家里剩余的几十斤杂粮也拿上了。 反正他们不顾她的死活,她又何必管他们。 都收拾好后,红绣趁着夜色就独自一个人上路了。 怕天亮后被辛氏他们找回去,她快步摸黑赶路,能走多远走多远。 她向镇上的方向走着,好在今晚有月亮,天不至于一点光亮都没有,再加上她以前常常去镇上卖鸡蛋,路都是走熟的,不至于走到沟里去。 她是怕的,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孤身走夜路怎么可能不怕,路边黑漆漆的林子里仿佛随时都会蹿出什么东西,可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就算怕也得走。 好在上天垂怜,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她走了一夜,即便天亮了也不敢停下,就想着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了。 走出了镇子,她继续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这是要走向哪里,她不敢朝人打听,只闷头赶路,无所谓,天大地大,走到哪算哪。 觉得走得够远了,正好路过一条河,她才停下休息。 用捡到的破瓦罐做了一顿饭。 不想饭还没吃到嘴里,就引来了好几个乞丐,乞丐看她孤身一人,将饭一抢而空,抢了饭还不算,还把她身上的几十斤粮食也抢了。 红绣再彪悍也只是一个年轻姑娘,她不敢触怒这群人,好在这群人还算有良心,只劫财未劫色。 更庆幸的是,那二十几文钱红绣单独贴身放着,并未被乞丐抢去。 红绣欲哭无泪,又累又饿,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想过走回头路,咬牙坚持往前走。 实在饿得受不了,就从路边薅两把野菜,生野菜带着一股苦涩味,而且还剌嗓子,可是红绣仿佛无知无觉,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终于走到了一个镇子,买了两个杂粮馒头,她狼吞虎咽吃了一个,虽然还是饿,但忍住了。 她接受教训,把另一个馒头小心藏在身上,等下一回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再吃。 卖馒头的店家是个好心人,看她长得好看,又是孤身一人赶路,特意提醒她把脸抹黑,不要让人欺负了才好。 红绣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之前哪里想到过这一点,连声感谢店家,忙从地上抹了几把灰,厚厚抹在脸上,头发也弄得乱糟糟,跟路边乞丐没两样。 就这样一路走着,她不知道到底走过了多少个镇子,但应该走得很远了。 她突然很迷茫。 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可是如果不走,留下来干什么呢,可是继续往前走,要走到哪里去呢。 亲生爹娘是谁,家在哪里,她早就不记得了。 “嘿嘿,哥几个今天有福气了,有个娘们。” 红绣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被眼前猥琐的声音拉回了神。 定睛一看,是几个邋里邋遢的乞丐。 世上并非所有的乞丐都只图一口吃的,也有这种食不果腹却还满肚子坏水的乞丐。 红绣害怕极了,“光天化日的,你们,你们想干嘛?” “哟,听动静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呢,嘿嘿,陪哥几个乐乐呗,你只要让我们舒坦了,以后我们养着你啊。” 乞丐说话极其下流,红绣感觉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是个死胡同,她被乞丐堵在这,真是跑都没地跑。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好不容易从狼窝跑出来,难道又要掉入虎口吗? 乞丐猥琐笑着,朝红绣一拥而上,红绣自是剧烈挣扎叫喊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天爷仿佛是在可怜这个自小命苦的姑娘,派下了天兵神将来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住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也不嫌害臊,再不住手我要报官了,衙役就在不远处。” 一个年轻小伙子厉声喝止着。 乞丐也只是想占便宜,并不想真的惹上衙役,听了小伙子的话就一瞬间做鸟兽散了。 红绣面色惊惶,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刚刚她的清白差点就被毁了!任是一个再胆大的姑娘在这种事上也没有不怕的。 红绣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像样了,年轻小伙子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 面对这样的好心人,红绣想哭,这一路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感到这样安心和踏实。 加上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突然就觉得好委屈,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对面的小伙子顿时手足无措,“姑娘,你别哭呀,那群坏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第一百零九章 二嫂出马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一来二去的,一对年轻男女很快就互生了情愫,最终走到了一起。 众人听完王老太太的遭遇,久久不语。 月明珠也挺惊讶的,没想到村里的第一泼妇童年竟有如此遭遇,也怪不得会对娘家人是这种态度,要换她,拨皮拆骨都不能解恨。 王老太太和她都有着童年的不幸,但不同的是,王老太太比她乐观开朗多了,而且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 一阵沉默过后,秋实猛拍了一下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秋实怒道:“狗娘养的玩意,让他们吃杂粮野菜粥都是便宜他们了,喂狗也比给他们吃强,我这就去把他们挨个打一顿,以后也不用给他们吃饭了,一天三顿打就挺好!” 月明珠虽然心疼她娘的遭遇,但毕竟她娘才是苦主,她尊重苦主的意愿。 轻轻出声问道:“娘,你是怎么想的,是想留着他们,还是撵他们走,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王老太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都好几十年不见的人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没想到今天冷不丁就见到了。 我恨透了那俩老祸害,但是从前也没想着让他们去死,他们待我不好,好歹也养育了我一场,娘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咋办。 养着他们是不可能的,我给他们当牛做马那些年,恩情早就还完了,可要说撵走,他们跟狗屁膏药一样,让他们给粘上了,大概是不太好撵走的。 唉,安稳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又来了这些事,你们说,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王老太太语气颓丧,可见养父母的到来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 童年的阴影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不是想忘就能忘的,一旦哪天伤疤被揭开,皮肉之下依然血淋淋,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月明珠上前搂住她娘,轻声安慰:“娘,你别怕,你现在有我们,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了,那俩老祸害得看你的脸色吃饭,你让他们站着,他们不敢坐着,既然撵不走,索性就不撵了,到时候让他们想走都走不了,死了容易,活受罪才难受。” 月明珠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不由流露出幽深阴狠的光。 一直在盯着她看的萧景毓看到她的眼神,仿佛像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就知道明珠不是个简单的姑娘! 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月明珠又道:“大家都挺忙的,都各自有事情要做,这一家子就交给我吧,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众人都相信月明珠,对此没人提异议,只有萧景毓表示要跟着她,因为他也是个闲人,而且跟着她还可以读书。 月明珠:“……” 天哪,她这都躲不开吗?这大哥是真的不放过她啊! 月明珠内心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面上却无悲无喜,面无表情起身回了屋子。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走得很快,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叫住。 终于回到屋子,提了一路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月明珠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大嫂做了丰盛的早饭,众人赶紧吃完就各忙各的了。 后院王家那群人跟饿狠了的猪崽子一样嗷嗷叫唤着。 二嫂去厨房煮了一锅纯野菜,往盆里一倒,端着就去了猪圈。 二嫂做饭有一种奇特的天赋,那就是做出来的饭奇特的难吃,好在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平时她都是给大嫂打下手,轻易不动锅铲。 久不下厨的她今天特意为猪圈的众人精心烹制了一锅野菜。 月明珠怕二嫂挨欺负,专门跟了去。 别看二嫂天性彪悍,但毕竟也是一个女子,后院那么些人,要是被他们欺负了可没处说理。 二嫂把盆子往地上一放,高声喊了一嗓子“开饭了”,顿时猪圈里就开始吵嚷“放我们出去”。 月明珠在他们的期盼中施施然打开了猪圈门,众人一股脑冲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盆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蔬菜,顿时傻眼了。 “就吃这个?” 这一看就没啥油水,也没一粒粮食,真把他们当猪喂了啊。 只有红英不嫌弃,怕俩闺女饿狠了,跟闺女说:“吃吧,好歹是煮熟了的野菜,这一路咱什么没吃过啊,野菜也算是好东西了,吃了起码肚子不饿。” 她上前把野菜舀到碗里,见其他人都不吃,给闺女一人递了一碗,自己也端起一碗吃。 “呕!” 红英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啥味啊。 她发誓,她不是一个会嫌弃饭菜的人,只要有一口吃的,她都不嫌弃,可是这野菜煮得是真难吃啊,要不是怕当众吐出来埋汰人,她真就吐了。 咽下一口已是极限,真的没有勇气再吃一口了,吃这玩意还不如吃生野菜。 俩闺女看她娘这样,没敢直接吃,端起来先闻了闻,这一闻真是恨不得把碗都扔了,但她们不敢,只得怯生生的把碗轻轻放地上。 辛老婆子冷哼一声,“这是想毒死谁,昨天还有半碗的野菜杂粮粥,怎么的,今天野菜是放毒了呀!” 二嫂翻了个白眼,“放毒?你们也配!买毒药不花钱啊,你们可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老娘我平时都不做饭,为了你们一大早做了一大锅,你们还嫌弃,不吃拉倒,你们有钱去吃大鱼大肉呗,我又不拦着。” 辛老婆子被气到了,他们要是能吃大鱼大肉,会千里遥远的来投奔? 小辛氏讨好的笑道:“你是二嫂子吧,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多,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不用你们专门给做饭,给我们点粮食,我们自己去厨房做就行。” 二嫂听了这话一叉腰,跟个炮仗一样,“啥?你说要粮食?我没听错吧,你也不打听打听现在外面粮食啥价,瞧给你脸大的,怕是比这装野菜的盆子也小不了多少了,你们哪里值个粮食钱,爱吃不吃,我没这功夫跟你们磨叽,我去忙了,小妹,他们吃完了你盯着他们洗碗啊,我可不伺候了。” 说完扬长而去,仿佛得胜而归的大将军。 徒留辛老婆子他们在后面气得跳脚。 第一百一十章 集体去开荒 看实在要不到粮食,小辛氏对月明珠说:“外甥女,我们也不要粮食了,我们自己出去拔些野菜自己煮着吃吧。” 来时他们都看到了,这个村子有一条长长的大河,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野菜指定也不少。 眼前这锅野菜太要命了,光闻着味就受不了,他们还是自己煮一锅吧。 月明珠俊脸严肃,不容商量,道:“不行,我二嫂为了欢迎你们辛苦煮的,你们可不能浪费,如今这光景,浪费可是要遭雷劈的,再说了,既然进了我家门,那就不能随意瞎跑,要不然万一村里谁家少了什么东西,人家不得上门来找我们啊,就你们是外人。” “咋的,你个小贱蹄子还不让我们出去了?我们是犯人啊!”辛老婆子眼瞅着就要炸。 月明珠二话不说,对着铁柱就是一脚,铁柱瞬间飞出去一仗远。 月明珠冷冷扫了一眼辛老婆子,警告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悲催的铁柱挣扎起身,捂着胸口道:“娘,你少说两句吧。” 他感觉他娘再不管住嘴,他真的要噶了,为什么挨打的总是他啊! 辛老婆子不敢再骂,可她实在心疼儿子,只能朝着月明珠道:“你别太过分了,他毕竟是你的舅舅,娘家舅舅大过天,你这是不孝!” 月明珠冷嗤一声,“你宝贝你儿子是你的事,要宝贝回家宝贝去,我家没这规矩!” “你——”,辛老婆子还欲再骂,被铁柱拼死拉住了。 他滴亲娘啊,可饶了他吧,小的时候就挨大姐的打,如今自己都儿女一堆了,还要挨大姐闺女的打。 大姐闺女别看瘦瘦的,打人是真有劲,真疼啊。 “吃还是不吃?” 虽是询问,但月明珠作势朝铁柱走去,铁柱被吓得瑟瑟发抖。 王老爷子忙应声道:“吃,吃,咋能不吃呢,外甥媳妇一大早做的,老婆子,铁柱,铁柱媳妇,快,都来吃。” 众人憋气端起碗。 老天爷,满满一大碗野菜啊,昨天的野菜杂粮粥只有半碗,今天纯野菜的一大碗,也太大方了。 众人含泪一口气干了一大碗野菜。 金宝受不了那味,张嘴就要吐,月明珠一个眼神过去,又朝铁柱走去。 铁柱识趣的赶紧捂住亲儿子的嘴,可怜金宝呕了一半又给咽回去了,那滋味就别提了,看那泪汪汪的双眼就知道了。 对此,月明珠表示满意,不浪费是人类最基本的美德,她在教他们怎么重新做人。 她一拍手道,“行了,饭也吃了,我们家是不养闲人的,没有光吃饭不干活的,拿上农具,出去干活去。” 啥?还要干活?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忿,但迫于铁柱挨打的教训,他们不敢贸然开口了。 虽然不开口,但也不动,算是无声的反抗。 哼,他们就不信,他们不动,这死丫头还能给他们抗地里去。 只有红英和她的两个女儿默默去墙边拿起了铁锹。 月明珠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个红英目前看来貌似还不错,似乎和辛老婆子他们不太一样,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众人不行动,月明珠也没说啥,还是朝铁柱走去。 别管招式老不老,好用就行,果然—— 铁柱一看她来了,嗖的一下子跑到了墙边拿起镐头,仿佛慢一会儿就被打了。 并且他还特别主动地将农具分发到每一个人手里,别提多会看眼色了。 软骨头,没出息! 月明珠心里对这种人很是看不上眼,但现在她得对铁柱表示赞赏,“嗯,很不错。” 辛老婆子和王老爷子也气铁柱没出息,这死丫头还能打死你是怎么着。 铁柱心里怨念满满,没打你们,你们肯定不疼啊! 一切准备就绪,月明珠带着众人去了自家荒地。 荒地还有一块没有开垦出来,主要是之前时间有限,家里人还没打算好做什么用,就先荒着了。 如今有了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月明珠先向众人说明了规矩:“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开荒,我不说停,你们就不能停,不干活没吃饭,偷懒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鞭子,甩在地上啪啪作响,不晓得打在人身上能有多疼。 别人不知道,反正铁柱听着这动静就第一个受不了。 “别以为偷懒挨打的是铁柱,我告诉你们,不论男女老少,只要不好好干活,通通都要挨打,我就在边上看着你们。” 说完就让他们开始了,月明珠自己则掏出一本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 这会儿萧景毓还没来,他早上的时候跟月明珠说有点儿事,需要晚点儿来。 这家伙一直神神秘秘的,月明珠一直知道他有秘密,但是只要人家没坏心,她并不介意。 一开始众人惧怕她的鞭子好好干活,后来发现她好像看书看入迷了。 王老爷子试着直了直腰,咦?这丫头没发现! 好事啊! 他拎着镐头悄悄绕到月明珠身后,这边是荒地,这会儿除了他们,四下无人,做点啥也没人能看见。 他狠了狠心,朝着月明珠抡起了镐头。 去死吧,死丫头! “啊!” 预想中月明珠头破血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王老爷子被踹出了老远,声声惨叫。 铁柱一个哆嗦。 我的天,他爹刚才那是飞出去了吗,看来之前这死丫头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啊。 不过这死丫头不是看书看入迷了吗,这是后脑勺也长眼了吗,要不然咋能不回头就把他爹踹那么老远。 王老爷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给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杀人了,杀人了啊,我要报官,你这死丫头。”辛老婆子声音凄厉,仿佛刚才不是他们先要杀人一样。 月明珠不紧不慢起身,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意,仿佛勾魂的恶鬼,“报官?你们先能走出月影村再说吧,要是让你们跑了,算我输。 本来还没想着怎么着你们,看来是我对你们太仁慈了,竟然连杀人的歹心都敢起,果然是一群祸害。” 第一百一十一章 桂花糕 月明珠作势从袖子中掏出一包毒药丸,其实是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这是一种定期发作的毒药,需要天天吃解药,一天不吃解药,就会又疼又痒,深入骨髓,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毒药损是损了点,但正适合这根子都烂透了的一家人。 她挨个掐住下巴给每个人塞毒药丸。 有人见状想跑,被月明珠一鞭子勒住脖子卷了回来,一群人愣是一个也没跑出她的手掌心,最后一个个都被喂了毒药。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呕,呕!” 众人跟一群鸭子一样,抻着脖子直抠嗓子眼,可是吃都吃进去了,一点都没抠出来。 月明珠嘴角带着令人发寒的笑意,“这么着急做什么,一会儿就知道了。” 果然不消片刻,毒药发作了,又痛又痒,众人满地打滚,就连吐了血的王老爷子此时也活力满满,在地上滚来滚去。 “贱丫头,你个贱丫头,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你这个杀千刀的。”辛老婆子边滚边骂。 对此月明珠很是佩服,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有闲情骂人,这老婆子真不是一般人啊。 红英不忍女儿难受,哭求道:“外甥女,大春二喜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她们没做错什么呀,你饶了她们吧,有什么罪都让我们大人来受,有什么债都让大人来偿还。” 小辛氏也哭求:“是呀是呀,孩子是无辜的,金宝还是个孩子啊,你饶了他吧,再说我是后嫁进来的,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大姐的事,和我无关啊。” 小辛氏真心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本以为来投奔大姑姐就能享福了,没成想真是遭了老罪了。 月明珠对此不以为然,“孩子无辜?哪里无辜,我看都是一群天生的坏种。刚才你家老爷子王大栓想用镐头砸死我的时候,你们都看见了吧,怎么就没人吱个声呢,怎么着,都等着我血溅当场啊!” “这,这,她们哪里懂这些。” 红英讷讷强辩着,不过她大概也是觉得说不过去,明显底气不足。 月明珠当然知道稚子无辜的道理,她本也没想这么狠心。 她原本想着先观察两天,毕竟当初作恶的是辛老婆子和王大栓,就连铁柱也没多对不起她娘,除了那俩老祸害,其他人如果是好的,她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马。 可是这些人不珍惜,偏要自己找死。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坏种的孩子也是坏种,这是根植于基因中的坏,不因为大或者小有着本质的区别,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天生就自带恶劣因子。 如果王大栓举着镐头朝她砸来时,这群人中有一个能向她示警,她想她会饶过这个人,可是结果很明显让她失望了。 月明珠淡淡道:“我给你们喂了毒药,毒药发作的时候就是会这样,但你们放心,只要天天吃解药,就没事,因此,你们不要想着跑,毒药发作的滋味你们都知道了,要是跑了,没有我的解药,你们怕是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后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得往东,要是敢往西,你们就自己受着!” 她说完就给了众人每人一粒解药。 众人忙吞服下去,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瞬间消退。 仿若死里逃生一般,众人瘫在地上,冷汗淋漓,一动都不想动。 月明珠能让他们歇着吗? 一挥鞭子,鞭子在众人耳边炸响,吓得麻溜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干活,再也不敢有一点小心思。 就连金宝这个从前没做过农活的也屁颠屁颠锄的,看着顺眼多了。 看他们还算乖觉,月明珠复又开始看书。 虽然是在看书,但月明珠这些年早就养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否则,如果连王大栓这种货色都能得手,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明珠,明珠,我来了。”萧景毓欢快地朝着月明珠走来。 月明珠:“……” “明珠,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萧景毓跟献宝一样掏出一个油纸包。 隔着油纸月明珠就闻到了丝丝甜香,很是诱人。 这是一包糕点,而且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萧景毓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月明珠:“尝尝!” 其实他更想喂到她嘴边,可是他不敢。 月明珠接过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桂花糕像是新出锅的,热乎乎的,松软可口,甜而不腻,比她前世吃过的所有桂花糕都好吃。 月明珠不禁问道:“哪来的?” 萧景毓看她爱吃,兴奋无比,仿佛得到了肯定,“好吃吧,这还有,都给你吃!” 就是不说是哪来的。 月明珠哑然失笑,估计又是不能说的秘密,罢了,索性就不问了。 她只是奇怪,萧景毓怎么知道她爱吃桂花糕。 大嫂厨艺很好,但是并不会做糕点,她虽然爱吃,可也不想给别人添太多麻烦,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爱吃。 萧景毓内心得意,看吧,他就知道明珠会喜欢。 他喜欢月明珠,所以时常观察她,只要是有她在,视线都会一直在她身上。 月明珠吃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饭量不大,吃什么都不会吃很多。 可是他发现,明珠在吃糕点的时候,嘴角会情不自禁浮起一丝浅笑,这是人心情愉悦的表现,虽然细微,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而且他还发现,明珠特别喜欢吃甜食。 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还有什么是比桂花糕更应景的呢! 他是不会做糕点的,但是有人会啊。 要问天下间做饭做的最好的人,那必须是御厨啊。 发现这个小秘密后,他立马打发暗卫去皇宫要了一个最擅长做糕点的御厨,暗卫连夜快马加鞭将人从京城带出来,可怜御厨骨头都快颠散架了,气还没喘匀,就被怀王殿下要求做一锅桂花糕,材料都给提前准备好了。 糕点自然是新出锅的好吃,给明珠吃的那必须是最好的。 他一大早就是去忙活桂花糕了,御厨就住在镇上,桂花糕一出锅,他就不顾滚烫揣怀里,连飞带跑的回村了。 到现在桂花糕还是热乎的。 就是可怜御厨了,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练武 她爱吃甜,但除了蒋叔没人知道,别说是以前的亲人,就连现在的亲人都不知道。 她前世的母亲特别擅长做甜食,常常会做各种甜食给她吃。 记忆里的母亲笑靥如花,会捧着刚出锅的糕点让她第一个吃,笑着问她好不好吃,叮嘱她慢点吃别烫着,点着她的小鼻子笑话她是小馋猫。 可是自从母亲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这般对她了。 想念母亲的时候她就会去买一块糕点,躲在房间里小口小口的吃,一边吃一边想母亲。 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苦,吃些甜也会让日子多一丝甜味。 这一世的娘亲王老太太待她也如珠如宝,可在她心里还是不能与前世的母亲相提并论。 月明珠的思绪翻飞,一口糕点一口糕点的吃着。 她吃一块,萧景毓就递一块,还欲再吃时,才发现油纸包已经空了。 她朝着萧景毓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并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带给了我一丝温暖,谢谢你又让我想起了母亲。 萧景毓跟变戏法一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水袋,打开献宝一样递你月明珠,“喝点,吃了那么多糕点别噎着。” 糕点都吃完了,月明珠也不矫情,接过先闻了一下,嗯,水里加了上好的桂花蜜。 喝一口,清香扑鼻,带着淡淡清甜,一点都不腻,月明珠不由多喝了两口。 将牛皮水袋递还给萧景毓,萧景毓嘿嘿直傻笑,拿起来也喝了一口。 月明珠的脸煞时就羞红了。 她从来没跟年轻男子这样亲密过。 萧景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好意思挠挠头。 顿时俩人都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秋实登登登跑过来,缓解了尴尬,月明珠长舒一口气。 大嗓门喊着:“怎么样,这群人还算听话吧,婶子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婶子说了,要是不听话,只管大鞭子抽就行?” 还不待月明珠回答,秋实跟个马大哈一样,大咧咧道:“咦,你俩的脸咋都跟猴子屁股一样红红的?” 月明珠被秋实这样一说,刚才的尴尬又涌了上来,只敷衍答道:“天气太热,热的。” 秋实道:“有那么热吗,这都过了中秋了,哎呀,算了,不提这个了。” 秋实就这点好,凡事不追根问底。 从月明珠手里接过鞭子,秋实朝着王家众人杀去。 先抽了两下板结的土地,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王家人瑟瑟发抖。 铁柱先就受不了了,都要被吓哭了,带着哭腔道:“我们没偷懒,我们在好好干活,饶了我们吧!” 秋实:“……” 这帮人这么识相的吗?那她还要不要打? 算了,看在他们这么识相的份上,就先不打了,打坏了影响干活,先把活干了才是正经。 “妹妹,既然他们这么听话,那我就先回去了啊,作坊那边我得看着点儿。” 秋实说完就走了,又留下了月明珠和萧景毓两人独处。 萧景毓看出了月明珠的尴尬,主动缓解道:“明珠,从前我看你晚上都和蒋叔练武,最近怎么不练了呢?” 月明珠练武在家里不是什么秘密,也没刻意瞒着萧景毓和宋辞,而且外面那么多暗卫,有什么动静想瞒也瞒不住。 对于萧景毓知道她习武,她也并没有感到讶异。 “蒋叔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没空教我。” 蒋无痕最近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见人,自然是没空教她习武的,没人教她,她就索性窝在房间里看书。 蒋无痕应该有秘密,但肯定不是什么有危险的坏事,否则早就告诉她了,大概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吧。 萧景毓闻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明珠,蒋叔没空,我有空啊,我教你,你放心,我很厉害的!” 似是怕月明珠不相信他武功厉害,他嗖得一下子就飞出去了,身形轻盈而又俊逸。 月明珠当然知道他功夫了得,从第一次遇见他在山上杀狼就看出来了,连蒋叔都说他功夫很厉害,要不是蒋叔年纪大,都不一定能打过他。 能有人教,而且还是个高手,月明珠自然是愿意的,主要是这样就不用一直和他读书了,真是一举两得。 月明珠欣然应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下就开始练习起来。 别看萧景毓平时嘻嘻哈哈,但练起武来特别正经又严格,不容许有一丝差错。 月明珠本也是个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人,两人算是出奇的合拍了。 于是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 俩人倒是尽兴了,可把王家人吓破了胆。 我滴亲娘啊,这俩人竟然会飞,会功夫,这就跟说书说的一样啊,那是不是打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当下更不敢偷懒,也不敢心存侥幸,万一这俩人真的后脑勺长眼了怎么办? 月明珠纵然天纵奇才,也不乏刻苦努力,但也不可能一点差错都没有。 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萧景毓就会手动纠正,有一次一不小心碰触到了月明珠的腰。 月明珠还没怎样呢,他就跟手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抽回,即便这样,掌心似乎还留存着那抹温软。 心里想着,明珠的腰真细真软啊! 这样想着,他猛然抽了自己一巴掌,呸,色胚!明珠才多大,真不是个人! 他这番操作倒给月明珠看愣了,她实在是没多想,习武必然是会有肢体接触的,不可避免。 虽然她知道这人对她有意,但这人长得清风朗月的,丝毫看不出一丝猥琐,她从没觉得这人是在占她便宜。 对萧景毓来说,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吃中午饭的点了。 但人类的悲喜总是那么的不相通,虽然同处一块大地上,距离也相差不远,但王家人这一上午就仿佛被脱了一层皮,千挨万挨的,可算是挨到了中午了。 金宝累得直接躺在地上,起都不想起。 他这辈子还没下过地呢! 一大早吃了那一碗难以形容的野菜,又被喂了一颗毒丸,还挖了一上午的地,他真的要不行了,不会以后天天都要这么度过吧?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月大山重伤 月明珠也觉得今天上午过得特别快,感觉一晃眼就到中午了。 心情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可这种愉悦感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打破了。 生活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就会降临。 众人还没等到家,半路上就碰到了满头大汗的秋实。 “明珠,快回家,大叔伤着了,挺严重的,呜呜呜,满头都是血,闭着眼叫也不应声。” 秋实害怕极了,哭得特别大声。 月明珠心下一紧,顾不得后面跟着的一串王家人,施展轻功朝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老天保佑,爹可千万不要有事,可一定要等着她啊。 爹虽然不像娘一样那样情绪外露,可她知道,爹也是很疼她的。 只是在古代,姑娘大了,当爹的免不了要避嫌,不能和姑娘过于亲密。 在她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的要求,不管有理没理,爹都会通通答应。 小的时候,她看见邻居家的孩子在玩小木马,她也想要,那会儿都是傍晚了,她爹做了一天的农活,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可是看她喜欢,还是连夜给她做了小木马。 第二天她爹连觉都没怎么睡就又下地了。 这个爹虽然平凡老实,胸无大志,可是待她是真的好,她不能让爹就这样没了。 萧景毓一直陪在她身边,看她急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搂着她的腰带她一起施展轻功,几息的功夫就到家了。 月明珠对此很是感激。 萧景毓的功夫高出她很多,正是救命的时候,哪怕是快上一秒,可能结果就会不一样。 家里人很多,院里院外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热心的村民。 萧景毓扒拉开众人,带着月明珠进了大堂。 村里的大夫已经在给月大山看诊了,大夫一脸凝重,朝着王老太太无奈摇了摇头,道:“嫂子,大山哥伤得太厉害了,我救不了,便是镇上的大夫大概也是不行的,可能还不等送到镇上,大山哥就不行了。” 闻言,一直故作坚强的王老太太脚步踉跄,眼泪唰的一下夺眶而出。 她的老头子啊! 月明珠却没空理会这些,顾不得藏拙,她扒拉开大夫,上前给月大山检查着。 只见月大山满头满脸的血,气息很是微弱,出气多进气少,脉搏已经已经快感受不到,瞳孔也开始涣散。 这是伤到大脑了! 月明珠从怀里掏出金针,几针下去先给月大山止住了血,又扎了几针吊住生机。 掏出一粒药丸,给月大山服用下去。 这是一种特效药,可以短暂维持住人的生机,但治标不治本,只有两天的时间,且只能用一次。 她检查过了,她爹伤得太厉害了,即便是现代最好的药,也难以治本,必须要有千年人参固本培元,否则她爹即便被救回来了,也是个植物人。 对于月明珠的这番操作,众人都看呆了。 明珠竟然还会医术? 村里大夫更是震惊不已,金针之术啊,他当大夫的当然知道,可是他不会。 他就是一个赤脚大夫,会接骨,包扎,会几个治常见病的方子,也就治个风寒拉肚子这些小毛病,金针之术那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如今竟然在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看到了,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好像是白活了。 萧景毓和宋辞都已经麻了,对他们来说,金针之术并不稀奇,宫里的御医都会,可像月明珠这种几针下去就立竿见影的,他们还没见过。 尤其月明珠还是一个乡下丫头。 这个乡下丫头不光长得好看,还读书习武,更夸张的是,竟然还会医术,这还是一个正常的乡下丫头吗? 月明珠顾不得众人的震惊,她也不解释,做完这一切后,她向王老太太交代道:“爹的病情暂时稳住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爹伤得确实很重,我只能用这种法子替爹吊住两天的命,需得有千年人参才能救命。” 众人闻言先是一喜,听说需要千年人参后又陷入了绝望。 千年人参啊! 别说是千年的人参,便是人参,他们此前也只是听过却没见过,而且听说普通人参就贵得离谱,千年人参不光是贵不贵的问题,关键是去哪弄呢。 萧景毓闻言也觉得难办,如果只是几百年的人参,他父皇私库里就有,他可以立刻亲自快马加鞭回去跟父皇讨要,不信父皇不给,可是千年人参,便是连皇宫里都没有。 他试探着问月明珠:“几百年的人参可以吗?一支不行就两支?” 月明珠摇摇头,沉声道:“不行,必须得是千年人参,年份浅的药力达不到,只要有千年人参,哪怕只有一点也够了。” 如果只是百年人参,她空间里就有,压根就不是个问题。 这下萧景毓也没办法了。 这时村长扑通一声跪在了月大山身边,愧疚道:“都怪我啊,大山老弟是替我受难了。” 本来两人相约今天上山去看水源。 水源事关村里的生死存亡,对村里意义重大,他几乎三天两头就会上山巡视。 今天他特意叫上大山老弟一起,想和大山老弟联络一下兄弟感情。 当时俩人正在聊天,不想山石松动滚落而下,正当要砸到他的时候,月大山一把推开了他,他倒是没事了,可是大山老弟却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就人事不知了。 他欠大山老弟一条命啊,要是此番救不回来,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弟妹? 唉! 王老太太让大儿子扶起了村长,悲痛说道:“老头子是拿你当亲大哥的,他一辈子都是个好人,救了你,想必也是不后悔的,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说罢再也控制不住的呜呜哭出声。 她之前没敢哭,也不让别人哭,她怕提前哭了晦气,万一老头子没事呢? 可是听大夫和闺女都这样说,她的老头子是真的没救了啊! 千年人参,去哪找,那可是无价之宝,如果可以用钱买到,哪怕是倾家荡产,全家吃糠咽菜,她也愿意救老头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进山采药 月明珠抱住她娘,轻声安慰着:“娘,你先别哭,爹还有救,我打算亲自进山去找千年人参。千年人参虽然难得,但也不是没有,月影山这种深山老林里指定有!” 王老太太闻言燃起了一丝希望:“真的?可是月影山那么大,就只有两天的时间,你怎么找啊,你一个姑娘家,娘也不放心,别人参没找到,你又出了事,还让娘怎么活,不行,娘不让你去。” 三个哥哥纷纷道:“小妹,我去月影山替爹找人参,你跟我说说人参长啥样?” 大高他们也抢着要去。 月明珠想都不想一口拒绝,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你们都不能去,只能是我去,您们功夫都不行,月影山危险重重,进去就是白白送命,且你们都不认识人参,怎么找?还是在家帮着娘照顾爹吧!” 王老太太还是不放心,抱着月明珠不撒手,“不行,娘不让你去。” 就算月明珠再三保证她不会出事,王老太太也还是不同意。 萧景毓这时候道:“婶子,我陪明珠去吧,我功夫好,有我陪着明珠,您尽管放心。” 王老太太满脸感激:“好,好,好,你是个好孩子,婶子记你的情。”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宋晚这孩子喜欢自家闺女,但这是一个好孩子,心眼正,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有他陪着闺女,她放心。 萧景毓郑重保证:“婶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让明珠掉一根头发,明珠走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 听闻这样保证,王老太太泪流满面,感动不已。 多好的孩子啊! 月明珠心下也有所触动,从小到大,除了蒋叔,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维护她。 既然已经决定进山找药,事不宜迟,月大山只能等两天,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耽搁不起。 月明珠向家人嘱咐了一些照顾月大山的事宜,尤其是让隔段时间给喂一些盐糖水,维持基本的体力。 大嫂特别有眼力劲,众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去给收拾了一个包裹,里面有干粮有水囊。 萧景毓自动接过包裹背在身上,俩人快步朝月影山而去。 本来宋辞也想跟着去的,但是萧景毓没让。 表弟功夫还不到家,贸然进山,万一送了小命怎么办。 宋辞忧心忡忡的看着表哥渐渐远去。 私心而论,他是不想表哥进山的。 表哥是皇子,天皇贵胄,为了月大山一介平民的性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怎么想都不合适。 他刚刚有示意表哥别去,可是表哥冲他摇了摇头,他知道是劝不住的。 他刚刚已经示意暗卫全部跟上去,务必护住表哥。 唉,只希望明珠姑娘和表哥此行一切顺利吧! 月明珠不是个鲁莽的人,她当然知道仅凭一己之力在那么大个月影山找千年人参,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敢这么做,自然心里多少是有底的。 她的底气是一直以来很少用到的系统小叮当。 小叮当具有扫描定位的功能,她一直都知道,方圆十里以内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扫描到。 虽然它的扫描定位功能不能一下子全部将月影山覆盖,但是已经十分强大了,这就是月明珠的底气,起码她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 进了山后,月明珠一直与小叮当保持密切沟通,按照小叮当的指示走,能避开许多危险,避免碰上狼群等动物,虽然不致于送命,但杀起来毕竟浪费时间,现在时间是最珍贵的东西,浪费不起。 萧景毓全程都跟着月明珠走,月明珠去哪他去哪,不持任何异议。 但是走着走着,他心里也有了疑问。 这会儿都已经进深山了,但竟然没遇上什么危险,怎么明珠跟认识路似的,而且她这一路走得飞快,丝毫没有寻找人参的样子,不是进山找人参的吗? 他和表弟第一次进月影山就遇上了狼群,难道是他们太倒霉了? 他这样想着,便也问了出来:“明珠,你怎么知道该这样走?” 月明珠还真回答了他:“直觉。” 萧景毓:“……” 这该让他咋接呢,直觉,这可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将军能有这种敏锐的直觉,是不是就能一直战无不胜了? 他不是个真傻的,知道月明珠肯定有秘密,不过月明珠有所倚仗是好事,起码可以救回月大山,他就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就行了。 月明珠和萧景毓在林子里快速穿行着,因为月明珠提前从空间里取了药粉,给她和萧景毓洒满了全身,所以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减少了很多的危险。 林子里杂草密布,枝叶横生,萧景毓自小娇生惯养的,除了吃过习武的苦,哪里受过这种罪。 枝叶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可看月明珠一声一吭,眼神坚定,仿若无知无觉般,心底大为佩服。 明珠真是一个坚韧不拔的姑娘,便是男子都自愧弗如! 但他怎么能忍心看着明珠遭这种罪,于是他掏出腰间的软剑,一路劈砍,尽量不让枝叶伤着明珠,全然不顾自己,很快他自己身上就被枝叶划烂了,脸上也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红小口子。 月明珠心下感动又不忍,佯装从怀里掏出两个透明面罩,递给萧景毓一个。 也是她被月大山的伤势给急糊涂了,忘了戴个面罩在头上,能不遭的罪还是不遭为好。 萧景毓双目都瞪圆了,盯着月明珠的胸口直看。 这面罩是从那掏出来的?可是那里也不像是能藏下俩这么大面罩的呀! 且这面罩是什么材质做的,饶是他见惯了好东西,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明珠瞧着瘦瘦的,身上的衣服也服服帖帖的,不像是身上能藏东西的样子,可是又是金针,又是药粉的,现在还掏出了俩这么大的面罩,难不成明珠会变戏法? 月明珠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但她佯装没看见,只是这人一直盯着她的胸口看,给她看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嗔怒道:“往哪儿看呢!” 萧景这才回神,这样盯着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好,怕月明珠误会他是个登徒子,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悬崖峭壁 月明珠看对方那副羞窘又急于解释的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遂不再逗他,转身径直往前走了。 萧景毓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自己刚才满脑子的问号,只顾着傻笑和为月明珠披荆斩棘。 在系统的指示下,俩人不知道走了多远,月明珠甚至都怀疑这月影山是不是真的有千年人参。 俩人因着月大山受伤,连午饭都没吃,纵然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们总不能找不着人参就不吃饭了,要是这样,别说找人参,人可能就先倒下了,哪还有精力在这深山老林里跋涉。 于是月明珠提议先吃饭。 打开大嫂给准备的包裹,包裹里只有简单的白面饼子和咸菜及水囊。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出来的匆忙,要不是正好赶上吃午饭的点,大嫂提前把干粮做出来了,他们可能连白面饼子都没有。 可是在老林子里穿梭对体能有着很高的要求,吃这些显然不够,月明珠顾不得很多,略想了一下就从怀里掏出一大包五香牛肉。 萧景毓的眼睛再次瞪圆了。 明珠的怀里是真能装啊,他想,就算她现在从怀里掏出一头猪他也没那么震惊了。 他用他父皇的皇位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稀奇的事了。 月明珠还没来得及嘱咐他别说出去,他就立马举起三根手指道: “明珠,我用我家的富贵发誓,我绝对不会将我看到的说出去。” 月明珠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相信他。 她相信他的人品。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直觉。 有些人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看着光明磊落,实则是十足的阴险小人,虽然他也有秘密,可是她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既然都掏出牛肉了,也不在乎再多掏一点。 于是月明珠又从怀里掏了两大瓶能量功能饮料,递给萧景毓一瓶。 这种能量功能饮料可以短时间内最大限度提升人的体能,不过对身体无害,只要不是常喝就可以。 萧景毓已经麻了,他决定拒绝用脑子思考问题,明珠让他干啥他干啥,明珠让他吃啥他吃啥。 他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还挺好喝。 在林子里穿行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渴得不行了,咕咚咕咚把一瓶饮料都喝完了。 月明珠突然想起来暗卫的问题。 她虽然不知道萧景毓的真实身份,但看她家四周那么多暗卫就知道身份定然十分显赫,这些暗卫此次肯定也跟出来了,不过一直离他们都比较远,所以月明珠也没法判断到底跟来了多少人。 如果主子没有危险,暗卫是轻易不会主动现身的。 但是暗卫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林子里虽然有野物,但肯定来不及做熟了。 萧景毓毕竟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她不能让人家的暗卫遭这种饿肚子的罪。 于是从怀里掏出大量的馒头,用一个大包袱包裹着,递给萧景毓,道:“给你的暗卫们的。” 萧景毓只感觉此时大脑真的停止思考了,麻木的接过包袱,走远了一点,用暗号召唤出暗卫统领,将馒头给了出去,并特意言明是月明珠给他们的。 暗卫统领心里有些动容。 暗卫之所以叫暗卫,就是因为不能轻易现身于人前,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房顶、大树、河里、雪地都是他们的栖身之地,不管是狂风暴雨,还是打雷闪电,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们都得跟在主子身边,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感受。 他第一次从一个乡下丫头这里感受到了温情。 萧景毓很快就回来了,俩人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继续在林子里迅速穿行。 时间在快速流逝着,眼看天就要黑了,然而千年人参在哪里系统还没有扫描到。 如果到了夜晚,林子里会更难行走,找起人参来会更为不易,原本还比较淡定的月明珠也有些着急了。 就在她开始怀疑系统的时候,系统响起了叮的声音:“发现千年人参,就在前方大约两公里处,请继续前行。” 听闻好消息,月明珠顿时来了精神。 按照系统的指示走了大概一公里多的样子,不想前方竟然没有了路。 这是一处悬崖,而且还是特别陡峭的悬崖,一眼都看不到崖底。 月明珠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故意坑她。 用意念与系统交流道:“千年人参呢?千年人参在哪儿?” 系统没有任何感情的冷冰冰道:“在崖底。” 月明珠无语,这么陡峭的悬崖让她怎么下去,可是明知道底下就有千年人参,她怎么能不下去。 她空间里倒是有绳索,可以将绳索固定在悬崖上面,但是万一有人使坏将绳索解开,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且她粗略朝下一看,就发现这个崖壁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十分光滑,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即便是用绳索,也需要借力点落脚,否则很难安全下到崖底。 月大山的命要救,可是她的命也十分珍贵,她能走到现在,蒋叔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她的命不光是她的,也是蒋叔的。 就在她万分为难的时候,萧景毓说话了。 “明珠,如果你信我的话,我带你下崖底。” 他轻功卓绝,只要借助一些外力,下到崖底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崖底是不是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对于这点,月明珠倒是不担心,系统已经扫描过,崖底并没有沼泽毒障之类的东西。 她没有多做犹豫,立刻同意了萧景毓的提议。 她相信这人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能有这个提议,必然是有把握的。 萧景毓从小腿一侧掏出一把短匕,这是他常年佩戴不离身的,此刻正好用上。 匕首出鞘,露出森然寒芒,一看就锋利无比,说是吹毛断发也不为过,这是有钱也难买到的宝物。 月明珠在心里暗叹,即便是现代的锻造技术也很难打造出这样的匕首。 她突然就生出了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一百十六章 挖到千年人参 萧景毓要带着月明珠下崖,只能是单手抱着她的腰下去。 他道一声“冒犯了”,便一手揽着月明珠的腰飞身直往悬崖而下。 悬崖果然陡峭无比,崖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萧景毓将匕首用内力深深插进石壁,只余手柄露在外面,以减缓两人下降的速度。 匕首划破石壁,发出刺耳的声音,且一路火花飞溅。 月明珠觉得她仿佛是坐了个跳楼机,不过这个比跳楼机刺激多了,要是萧景毓一个松手没抱住她,她可能就再次穿越了。 好在萧景毓别看一副不太强壮的样子,但胳膊遒劲有力,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的腰,让人安全感爆棚。 月明珠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将性命托付给一个才认识没多长时间的人。 她一向小心谨慎,可以说除了蒋叔,她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全心全意为自己好的王老太太也一样。 她知道,这都是缘于她前世的经历,这种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习惯已经深深根植于骨髓,无法改变,所以哪怕她明明知道王老太太疼她爱她,她也没办法从心底完全信任对方。 她不由抬头看着萧景毓的侧脸。 轮廓分明,鼻子笔挺,眉目坚毅,因为在集中注意力,眼睛专注的盯着匕首,仿若褪去了平日的青涩,只是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细细的绒毛,证明他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悬崖虽然深,但俩人下坠的速度也十分快,电光火石间便落地了。 落地冲击力特别大,萧景毓因为前面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加上抱着个人,为减少冲击,落地时不由抱着月明珠在地上滚了几圈。 当然他尽量用胳膊将人护住,避免崖底的石头树枝等伤了月明珠。 终于停了下来,月明珠先是看向萧景毓的虎口处。 右手虎口处果然流血了! 刚刚萧景毓左手抱她,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匕首需要承受两个人下坠的重量,力道之大超乎常人想象,虎口必然会受伤。 她没有急于找千年人参,在萧景毓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急救小药箱,给伤口消毒抹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伤口很深,是生生崩裂开的,月明珠看了感觉很过意不去,毕竟都是为了她,因此她处理伤口时特别小心,生怕再碰疼了萧景毓。 萧景毓却仿若感知不到疼痛般,心里傻乐:嘿嘿,明珠摸我的手了。 怕月明珠担心他,还特意补了一句:“明珠,没事儿,我不疼,天快黑了,咱们赶紧找人参吧。” 崖底杂草丛生,看着十分混乱,想找到千年人参也不是易事。 纵然有系统,月明珠也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找到。 发现千年人参的那一刻,她惊喜万分,这下月大山可有救了,真是天可见怜。 千年人参生长千年,根须必然十分发达,要挖出来可不是易事,如果不仔细,可能根须就全部断裂在土里的。 挖人参可是个精细活,萧景毓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干着急。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沉下来了,用火把照亮根本就难以看清,他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月明珠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两个探照灯,给自己戴头上一个,递给萧景毓一个。 萧景毓木然接过,学着月明珠将灯打开并戴在头上。 原来黑漆漆的崖底瞬间亮如白昼。 萧景毓觉得,就这光亮,别说是挖人参,就算是绣花都不成问题啊。 就是明珠哪来的这玩意? 这玩意也不用点燃,怎么能一碰就亮了呢,就算是夜明珠也没这么亮啊,也不烧灯油,那它是靠什么亮着的呢,且还不怕风吹。 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子到了乡下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由在心里疑惑着,现在乡下玩意都这么厉害了? 他心底真的是有一万个问号。 他震惊,但他不说,否则显得他多没有见识,而且明珠那么忙,哪有空给他解惑。 月明珠从空间拿出专门采药的药铲,一点一点挖着泥土,务必使人参尽量保持完整。 大概一个时辰后,月明珠才终于将千年人参完整的挖了出来。 不愧是千年人参,似有着无数根须,整个人参真的像人一样,大半夜看着多少还有点渗得慌。 挖参的人都知道,尤其是年份高的人参,要在人参上系一根红绳,说是怕人参成精跑了。 月明珠虽然不信人参会成精,可也取了一根红绳系上,小心用布包起来,装在木盒子里,然后往怀里一放。 当然不是真的放在怀里,而是放在空间里了,反正她现在也不怕萧景毓疑惑。 于是萧景毓就眼睁睁的看着月明珠将那么大个木盒子放怀里,但月明珠的胸前依然跟之前一样。 但他还是问不出口。 他知道这是月明珠的秘密,如果月明珠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能在他跟前显露出来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 千年人参挖完了,接下来就是怎么上去的问题了。 下崖时虽然困难,但对比上去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当时因为时间匆忙,只想着下来了,现在问题来了,怎么上去? 月明珠和萧景毓俩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 萧景毓从没见月明珠露出过这副有点懵的神情,一时间不由大感稀奇。 白天上崖都费劲,更何况夜晚黑灯瞎火的困难度只会更高,且也不好贸然上崖,万一跌落可是会要人命的。 二人商量一番决定明天天亮再上去。 反正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也不用急于这一时,明天天亮后,看看崖底有没有其他出口可以出去。 夜风已有些寒凉。 萧景毓顾不得男女大防,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月明珠披上,他是男子,且内力比明珠强劲,没那么怕冷。 月明珠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他对她的关心。 夜深露重,萧景毓虽然内力高深,可自小娇生惯养的,还真不一定有她抗冻,遂把外衣还给了他。 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野外露营帐篷。 有了这个俩人就都不冷了。 萧景毓:…… 他觉得月明珠八成是会仙法,她要不是天上的仙女,就是成精的山野精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崖底宝藏 萧景毓自然是不懂得撑帐篷的,这对月明珠来说却是闭着眼都能完成的事,几下就把帐篷撑起来了。 且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置身于帐篷之中,萧景毓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的感觉。 月明珠似是还嫌他不够震惊般,竟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锅和种种食材。 时间有限,来不及自己熬火锅汤底,月明珠就放了些火锅底料,霎时满帐篷飘香。 用酒精块烧锅子,无烟无味。 锅子在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萧景毓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月明珠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道:“还愣着做什么,吃啊!” 萧景毓这才回神,猛然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月明珠吃着吃着想起了萧景毓的暗卫,问:“你家暗卫知道你平安无事吗?” 萧景毓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给暗卫报平安,现在暗卫还不知道在上面急成什么样了呢。 遂赶紧出去,向天空释放出一个表示他平安的信号弹。 事实上,暗卫确实是快急疯了。 主子下到崖底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人到底是不是安好呢,可别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可是他们这群人都没有主子那么高深的内力,如果没有绳索,根本难以下到崖底,下去就是送死。 就在他们准备冒死一试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主子的信号弹。 得,八成是主子又把他们给忘了,不过还是感谢主子最后能想起来。 月明珠和萧景毓两人吃饱喝足,因为劳累了一天,现在那股困乏劲也上来了。 她在帐篷外面撒了一圈药粉,可以预防蛇虫鼠蚁这些,又点燃了一个火堆,好歹能防一下猛兽。 做完这些,俩人也没管什么男女有别,就在帐篷里双双睡过去了。 这一天光抱就抱了好几次,这个时候还矫情什么,且崖底可能随时有着未知的危险,两人在一起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一夜好眠,期间也没有猛兽来骚扰。 清晨的崖底有着不知名的鸟儿在啾啾叫着,显得更加清幽,仿若世外桃源。 俩人简单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寻找出崖底的路。 崖底很大,系统也不能一下子就全部扫描到。 突然系统又叮的一声,“前方发现大量宝藏!” 月明珠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宝藏啊,谁能不爱,这可是只出现在小说中的情节呀,如今竟然让她给遇上了,这是老天爷送来的财富,不要才是傻子。 于是她快步朝着系统指明的方向跑去。 萧景毓就挺懵的,明珠怎么突然来了精神一样,是又发现了什么?为啥她能发现,他就啥也发现不了。 一路来到了系统指示的方位。 眼前应该是个山洞,但洞口被一块巨石牢牢堵住了。 月明珠问萧景毓:“能把它挪开吗?” 萧景毓摇摇头,表示不能。 眼前这块巨石十分庞大,不是靠一两个人能移开的。 开玩笑,他是武功高,但他也是个凡人,还没成神,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可是事实总是让他再一次被打脸,别说,还真就有人能办到。 月明珠考虑过用炸药将巨石炸碎,可是她怕炸药威力太大,万一将山洞炸塌了就不好了。 将山洞炸塌,宝藏全埋里面,那她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巨石的重量,将双手放在巨石上,猛然一推。 动,动了!? 萧景毓震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快帮忙”,月明珠仅凭一己之力也不能完全推动巨石,还需要萧景毓帮忙。 被震惊傻了萧景毓跟个傀儡一样,听月明珠喊他,忙运起了十成的内力。 二人合力之下,巨石被移开了一些,露出了洞口,仅可供一人通行,这便足够了。 二人迅速闪身进去。 山洞里黑漆漆的,月明珠又拿出探照灯照亮,这才看清整个山洞内部十分宽敞,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许多大箱子。 此时萧景毓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月明珠也不管他,径直向前打开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的一刹那,月明珠差点被晃花了眼,这是一整箱黄金。 又挨个把其他的箱子都打开了,除了金银财宝,翡翠珍珠,还有古籍字画,真是琳琅满目。 纵然月明珠前世生活在豪富之家,可也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她想,当今国库也不过如此了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印章。 印章是用极品白玉雕刻而成,方方正正,雕工精致,最让人诧异的是上面雕刻了九条龙。 龙在古代象征着皇权,只有皇帝才可被称之为龙,九条龙象征着九五至尊,这是什么东西,答案呼之欲出。 玉玺! 月明珠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此时萧景毓也已经回神了,看着月明珠手中的玉玺,不禁陷入沉思。 大乾王朝才传承了一百多年,在此之前的王朝是大瑞王朝。 大瑞王朝是一个十分庞大强盛的王朝,现在的大乾与之根本无法相比。 如今的中原三足鼎立,大乾只是其中一个国家,可是在一百多年以前,整个中原都是大瑞王朝,极其富庶。 可是大瑞最后一个皇帝,穷奢极欲,横征暴敛,极其贪财,苛捐杂税日益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最后才揭竿而起,大瑞分崩离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大瑞国库之富足超乎人的想象,可最先攻进皇宫的那一波人却发现国库空空如也。 可其他人却不信,只以为是这帮人的托辞,怕得了国库引来旁人的觊觎才故意这样说,于是人们为了争夺国库财富喊打喊杀,最终国库财富到底去哪了,彻底变成了一个悬案。 原来是在这里! 萧景毓不禁觉得好笑,这大瑞的最后一个皇帝贪财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便是亡国了也要先把国库转移走,如今倒是让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不知道这个贪财皇帝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其实也不算误打误撞,不是什么人都能活着下到崖底,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月明珠这般天生神力能够移开巨石。 否则即便知道金山就在眼前,也是无能为力。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崖 萧景毓怕月明珠不知道这些,贸然将这些东西拿出去招摇引来祸患,于是向她坦露道: “明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前朝国库,你手上拿的是玉玺,千万不可显露于人前,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前朝国库不知所踪,至今三国中都还有人在追查,在没有充分自保能力前,你一定要牢记我的话。”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算萧景毓不说,月明珠也已经猜到了。 她自打穿越过来后,就开始博览群书,对于这个时代的历史了解的清清楚楚,不过像前朝国库财富不知所踪这种秘辛她是不知道的,任何书籍中都没有记载。 她深深看了一眼萧景毓,暗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纵然她前世见惯了大世面,面对如此财富依然不能心无杂念,但他却面上一点贪婪之色都没有,眼神清明,似乎无欲无求。 她不由问:“怀之,这么多金银财宝,你是怎么打算的?” 萧景毓十分理所当然道:“都给你啊,我不要。” 他是真没想要。 他贵为皇子,从小吃喝不愁,也没有想要争夺储君之位,他要那么多金银财宝干什么,用来招兵买马吗?他又没想造他父皇的反。 其实要说一点心思都没有也不尽然。 如今整个大乾王朝都陷入了干旱,如果有这些财富,就可以向邻国购买粮食,百姓便可安然度过这次劫难,父皇也不会愁白了头。 他是皇子,就算从小读书再差,也知道身为皇家人的责任,即便他无心争夺储君之位,可享受了皇子的尊荣,便该为百姓筹谋。 他相信,如果他提出向明珠要一半,以明珠的人品应该也会答应他。 可是到时他要如何向父皇解释这些钱财的来源,到时父皇会不会疑心他? 君心难测,父皇先是君,后才是他的父皇。 别看父皇待他极好,待母妃也极好,更是重用他的外家定北侯府,可他心里清楚,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父皇知道他和母妃都没有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他们母子对父皇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他敬重父皇,也感念父皇对他的好,可是生于皇家,如果真的如一张白纸一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珍惜与父皇的父子之情,不忍打破他,为了父皇,他甘愿做一个庸庸碌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子。 前朝这笔巨额财富,于他而言,是祸非福。 不如给明珠,明珠可以用这笔钱不断做大家里的生意,以她的秉性,富贵之后必不会对百姓的苦难置之不理。 但财帛动人心,一个人乍然变富后,心性改变的不知凡几,这是攸关百姓存亡的大事,他神色凝重的看向月明珠:“明珠,并非我不相信你,你可否向我保证,将来拿出一部分财富用来赈济灾民? 如今天下大旱,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我实在不忍心看百姓如此。我知道让你贸然拿出这样一大笔财富肯定会惹人怀疑,我会用我家所有的渠道帮你打通你家生意的所有关卡,让你家生意尽快做起来,这样你再拿钱出来赈济灾民时也不会惹人怀疑。 月满楼就是我家的,以后如果我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与月满楼的掌柜说,他定然尽全力帮扶你家。” 月明珠心下动容,这人别看年纪轻轻,竟心怀天下。 只是为何这人不亲自赈济灾民,想来定是他的身份不方便,能是什么身份呢? 从前听人说,月满楼是开满了大乾王朝的酒楼,它的东家是京城的大官,具体是什么大官却是不得而知。 但不管是什么大官,为人臣子者,如果功高震主,免不了要引来帝王的猜疑,这大概就是怀之的不方便之处吧。 为表郑重,月明珠起誓道:“我月明珠对天起誓,得此财富后,必然赈济灾民,多行善事,如有违背,天地不容!” 萧景毓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 有人发誓有如放屁,根本不把誓言当回事,可是他相信月明珠不是这种人。 事情都说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出去的问题了,既然前朝皇帝能把东西弄进来,肯定有办法弄出去。 就在萧景毓冥思苦想的时候,月明珠手一挥,所有箱子就在他跟前消失不见了。 萧景毓:“……” 真是活见鬼了啊! 他如果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估计以为是他脑疾犯了。 也好,明珠能把这些东西妥善安置好,也省得他操心。 东西都收好了,事情就更好办了,找出路就行了。 靠一己之力能像萧景毓这样下到崖底的万中无一,何况还要把这么多大箱子搬下来,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必然有出路。 俩人顺着山洞一路寻找,这才发现,这个山洞十分狭长,仿佛没有尽头,走着走着山洞越来越窄。 月明珠仔细观察着,发现后面的山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说明很可能是人为从上面一直挖到了下面,有暗道啊! 俩人不做任何迟疑,快步沿着暗道向前行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发现前方被堵住了,仔细看,从缝隙里能透出点点光亮,看来这应该是出口了。 大概是前朝的人怕被人发现暗道,将暗道堵上了,不过这可难不住月明珠。 只见她掏出一把奇大无比的大铁捶,猛然抡起,朝着入口就是一记重捶,入口处瞬间有无数沙石坠落。 萧景毓见状赶紧将月明珠护在身下,不叫沙石砸伤她一分一毫。 待沙石落完,二人起身,发现刚才的一记重锤真是立竿见影。 原来入口处只能依稀透出一点点光亮,如今却能从边上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可以看出,外面也是堵了一块巨石,二人有经验,依照之前的办法,合力将巨石移开。 待出去后,合力将巨石推回去将洞口堵严实,这里原本就藤蔓横生,他们又将洞口遮掩了一番,直至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将这些都做完后,二人才打量起周边。 月明珠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怎么有点像她家荒地边上呢? 她家新买的荒地就在月影山山脚下。 为了证实这一点,二人又向前走了几里地,看到了熟悉的村落,正是月影村! 月明珠:…… 这是什么缘分? 也好,倒省了二人在林子里费劲穿梭了。 人参已到手,她爹马上就可以得救,月明珠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朝家里飞驰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月大山醒来 月明珠回家的时候,看到秋实正坐在大门口悄悄抹眼泪。 这傻丫头朝着月影山的方向张望着,估计是一直在等她回来呢。 突然看到人出现在眼前,秋实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待反应过来后,上前一把抱住月明珠,呜呜直哭:“明珠,你可回来了啊,可吓死我了,山里多危险啊,下次你不许丢下我了,一定要带着我一起!” 月明珠替秋实擦擦眼泪,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傻秋实,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我找到千年人参了,爹有救了。” 说着朝秋实举了举手中的木盒子。 她出山洞后特意把人参从空间里拿出来了,要不然当着全家那么多人的面凭空掏出那么大个木盒子,不好解释。 秋实闻言欣喜若狂:“真的?真是太好了,大叔有救了。” 说着咋咋呼呼往家里跑,边跑边喊:“婶子,明珠回来了,她找到千年人参了,大叔有救了!” 众人纷纷出来迎接月明珠,犹以王老太太跑得最快,老太太百米冲刺一样向月明珠跑来,仿若失而复得般紧紧抱住女儿。 “珠珠啊,娘的闺女,你可算是回来了,娘的珠珠受苦了。” 天知道她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头子半死不活,闺女为了找人参进了那深山老林,生死未卜的,想到这些,她的心就跟被刀子割一样,一刀一刀的,没有尽头,疼到喘不过气。 月明珠安抚她娘:“娘,我没事,也没受伤,爹的伤要紧,我先去看看爹。” 王老太太看闺女除了衣衫破烂点,确实没啥事。 倒是跟闺女一起去的傻小子,脸上手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口子,衣服也破烂的不像样子,想来没少遭罪。 她拉起萧景毓的手拍了拍,没说任何感谢的话,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月明珠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爹的情况,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家人确实听话将他照顾得很好。 但这种平稳,一旦特效药失去了药性,就会立马被打破。 事不宜迟,月明珠交代家人继续照看好月大山,便去厨房煎药了。 千年人参药性极强,只用根须入药即可,否则以月大山现在如此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药力。 千年人参,辅以灵芝等其他药物,煎制一个时辰便可。 灵芝等药物月明珠空间里都有,因此不需要特殊准备。 煎药也是有讲究的,放药顺序,火候大小,错了一步,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个活必须得她亲自干,所以即便大嫂过来帮忙,她也没让。 药终于煎好,月明珠小心翼翼喂月大山喝下。 这副药一点都不能浪费,必须全部喝下,但月大山此时没有意识,吞咽困难,之前家人喂盐糖水的时候也是喝一半洒一半的。 月明珠用穴位按压的办法才让人将药全部喝下去。 药喝下去后大概半个时辰,月大山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脉搏跳动也渐渐变得有力,这是起药效了! 众人不禁欣喜若狂。 便是月明珠提前就知道药肯定会有效,此时见月大山好转,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王老太太跪到院子里砰砰扣头,感谢漫天神佛将老头子还给了她。 老头子大半辈子都忙忙碌碌,受苦受累的,没享过什么福,如今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总不能就这样走了,果然老天还是有眼的。 她前半辈子过得凄惨,以为老天无眼,她本是富家千金,可偏偏幼年时走散,落到那俩老祸害手里,没少吃苦受罪,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又碰上了那样的公公婆婆。 公婆死后,她和老头子几乎净身出户,没有分得多少家产,刚分家的日子也甚是难熬,后来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如今子孙满堂,生活富足,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啊。 老头子虽然遭此劫难,可最后逢凶化吉,这肯定是上天怜悯她,照拂她。 她决定不再怨恨从前的日子,只当是从前上天对她的考验,只为换得如今的好日子。 有道是先苦后甜,苦尽甘来,老话真不是白说的。 月大山此次遭受重创,元气大损,而睡觉便是一个人体修复的过程,所以虽然月明珠可以通过针灸让人迅速醒来,但她并未这样做。 怕家里人担心,她特意解释了一下,并言明两天后月大山就可以自行苏醒,这期间喂一些营养液即可。 月明珠预言很准,果然,这天早晨,月大山醒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时间,梦里似乎一直有人在叫他,可他实在听不清,待要想凑近听一听时,似乎有人在拉扯他,把他拉得更远了。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本能觉得不能就这么跟人走了,于是奋力挣扎着,可是他刚往回跑了一点,又被人扯走,就这样来回拉扯着。 正当他感觉精疲力尽,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大力朝他猛推了一下,于是他一下子就听真切了,是红绣,是红绣在叫他啊。 对,他答应了红绣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再也不叫任何人欺负她。 幸亏他刚才没跟人走了,要不然谁来照顾她啊。 这个老婆子别看大大咧咧的,骂起人来又凶又狠,可只有他知道,这老婆子最是胆小,连鸡都不敢杀。 老婆子别看风风火火的,可是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遭了太多罪,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非得他捂在怀里才能捂热。 他要是真走了,谁给她暖手暖脚,没了他,她不得哭死啊。 不能走,坚决不能走!他还要陪着老婆子一起变老呢! 他想睁开眼看看她,可是实在是太累了,怎么也睁不开。 这时候听老婆子说:“老头子啊,你好好睡,不用急着醒来,我就守着你呢!” 他听话这话瞬间就安心了,踏实睡去。 一觉醒来,他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手指动了动。 一直握着他手的王老太太立马就察觉到了,喜极而泣道:“老头子,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月大山朝她露出温柔笑意,一如多年前一样,伸手替她将有些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略沙哑道:“绣儿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王老太太被他一声绣儿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骂了一句“老不正经”。 自打孩子们大了,老头子已经许久没叫过她绣儿了。 第一百二十章 印记 月大山能醒,全家自是欣喜万分。 村长在听说他醒了后,立马和老伴来到家里,想要给月大山跪下时,月明强一把架住了他。 “村长大伯,你这是干啥?” 村长看着月大山,露出满脸的羞愧和感激,哽咽道:“大山老弟,是你豁出命去救了老哥我啊,你说你也真是的,当时干嘛那么傻,你要是真有个好歹,我也没脸活着了,好在你福大命大造化大挺过来了,以后但凡有用到老哥的份上,你尽管言语,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不打个磕巴的。” 月大山示意村长坐下,笑着道:“说这些就见外了不是,咱老哥俩大半辈子的交情了,不是亲兄弟也差不多了,要换成我眼看就要被大石头砸了,你肯定也救我啊,现在咱们都平安无事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村长听了连连点头。 他心里明白,其实月大山此番能挺过去,多亏了有个好闺女月明珠,换成旁人死定了,大山老弟这次是真的舍命救他了。 怕王老太太介意,以后两家生了隔阂,他再次向王老太太赔礼,“弟妹,真是对不住了,让你遭了这么一番惊吓,害大山受罪了。” 老实说,王老太太一开始是有些埋怨村长的,要不是他非要拉老头子上山,要不是他属扫把星的招灾,老头子能受伤吗? 可是后来她就想明白了,这是老头子自己愿意的,老头子做了一辈子的好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长去死。 人的命天注定,老头子心地纯善,总会善有善报的。 她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咱两家以后还好好的,常来常往才是。” 村长老伴紧紧握着王老太太的手,满脸的庆幸和感激。 要不是月大山,此刻她老头子早埋土里去了。 萧景毓这边,从月影山回来后就先洗了个澡。 主要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浑身火辣辣的疼,急需处理。 洗完澡后,宋辞给他上药的时候,可给宋辞心疼坏了。 唉,表哥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啊,要是贵妃姑母和圣上看见了,不得更心疼啊。 也不知道表哥是不是和月明珠犯冲,自打来了这家,都受了好几回伤了。 好在脸上的口子都比较细小,将脸洗干净后就几乎看不出来了,等抹上药,大概两天应该就好个差不多了。 这时候月明珠过来了,送来了上好的药膏,说是她亲手做的,能美容养颜不留疤痕。 月明珠细细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 虽然这人没受多严重的伤,但即便是小伤口,也是因她而伤的,她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萧景毓听着心上人轻声叮嘱,只觉得如坠云端,整个人的心都融化成了一坛蜂蜜,甜滋滋。 明珠在关心他呀! 宋辞觉得这一次月影山之行,这俩人定然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瞧瞧这关系,一日千里,可必以前亲近多了,明珠姑娘都知道关心表哥了,就是表哥那傻样有点不忍直视,跟八辈子没见过姑娘一样。 宋辞觉得自己站这好像有点多余,便道:“多谢明珠姑娘,我会好好给大哥抹药的。” 萧景毓好似才发现宋辞般:“你怎么还在这?” 宋辞:“……” 他不在这,他应该在哪儿?这没良心的表哥,真是用完就扔啊,过河拆桥说的就是这种人了。 于是宋辞愤愤摔门而去,当然不忘贴心的给俩人关上门。 这下给萧景毓搞得有些尴尬了。 这个傻表弟,闲着没事关门干什么,好像他要跟明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见宋辞不在,只余两人,说话就方便了,月明珠道:“此番多谢你,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萧景毓忙摆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要明珠你赴汤蹈火。” 这样我可舍不得。 最后一句是在心里默默说的。 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明珠,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以后不必和我客套。” 月明珠还有事要忙,她要好好理一理空间里的金银珠宝,于是便告辞了。 萧景毓有点失落,他想再跟明珠多说几句话,不过想了想便释然了,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免得吓坏了人,明珠可不是那种轻浮的姑娘。 月明珠回到自己房间后,便闪身进了空间。 将那些大箱子挨个打开。 金银珠宝自不必说,月明珠最感兴趣的还是古籍,她之前在山洞就看见了,里面有好几大箱子失传的孤本,珍贵异常。 她索性席地而坐,一本一本翻阅着这些孤本。 兵法谋略、农桑种植、灾害治理、大儒随笔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找到了一本关于刺绣的书,正是失传已久的双面绣。 月明珠有些激动,她娘王老太太指定喜欢这个。 她以前就知道王老太太喜欢刺绣,自从得了双面绣荷包,更是日日摩挲参详,可是对于双面绣总是不得其法。 想想也是,如果真有那么容易,早被人研究出来了,也不至于失传。 对于双面绣她是不会的,就算是后世也没有这个,都是机器绣的,冷冰冰的,哪里有人工绣的巧夺天工,充满艺术感。 这本书跟现代的连环画差不多,有图有解释的,王老太太一看应该便知,只要细细研究上一段时间,估计就差不多了。 据宋辞说,双面绣便是京城闺秀也没人能够绣好,如果她娘能学会,岂不是举世闻名了? 她娘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身为一个女子,若真的能有如此成就,她替她娘开心。 不过她爹月大山如今伤还没好,估计她娘也没心情研究绣花,就还是先放在她这吧,等她娘心情好了再拿出来。 月明珠仔细端详着这些黄金和白银,看着看着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黄金和白银底部都有一个小小的瑞字,字体极小极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以为可能是元宝模子有些瑕疵,在铸造时底部不够光滑。 她心里庆幸,幸亏还没拿出去。 根据前世的史书记载,官银上面大多会有印记,她这才留了个心眼。 别看大瑞王朝已消失一百多年,但是难保还有知情人士,她要是让这些金银流到市面上,估计人家很快就能追查到她身上,到时候才是大祸临头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圣上急召 想要利用这些金银,必须想办法先将印记去除。 她摩挲着下巴,这个有点不太好办啊。 这个时代货币同样不得私铸,模子都是掌握在官家手中,普通百姓那是连见都不可能见到的,一旦被发现私铸,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月明珠倒是不怕这个,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做这项工作的地方也是现成的,之前发现前朝宝藏的山洞就挺隐秘的,要不怎么能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难题在于她没有模具,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即便仿制也很难仿制出一模一样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冶炼技术。 重铸金银需要熔炉,而且是温度特别的高的熔炉,普通熔炉难以融化。 前世钢铁冶炼技术已臻成熟,钢铁的熔点远比金银要高,但是她对这方面属实不太了解,只能是多多研究和试验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普通的土炉子绝对不可以,且燃料也不能用木头,得用煤炭。 煤炭同样受官府把控,她要重铸金银必须需要大量的煤炭,可她要是突然采购大量煤炭,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她头有点痛,真是一步一个槛!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将金银底部的印记磨掉,这样会更省时省力一些。 可是这么做风险会很大,原因主要有二,其一,磨掉印记会留有痕迹,底部如果不光滑,有心人必然会猜测是不是被磨掉了什么,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其二,万一还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记号,到时候就危险了,所以还是熔掉重铸最保险。 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助一下宋晚了,他们俩有了共同的秘密,宋晚如果能帮到她,应该不至于拒绝。 却不想,还不等她去找对方,对方就先来找她了。 傍晚的时候,萧景毓把月明珠叫了出去。 俩人来到了四下无人的荒地,四周没有遮挡,更不适合藏人,正是个适合说秘密的好地方。 “明珠,我要走了。”萧景毓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落寞。 月明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对方要走,心里只觉像堵了块大石头,闷闷的。 于是,她低头没有说话。 没等到月明珠的回应,萧景毓继续道:“明珠,如今我们两个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生死之交不该有秘密,你这么聪明,肯定一早就猜出我的身份是假的。” 月明珠轻轻点头,表示她猜到了。 心下道,果然如此,这是要坦白了吗? “我姓萧,萧景毓,萧是皇姓,所以我此前不便以真实身份示人,望明珠你见谅。我是当今圣上的第四个皇子,已被赐封为怀王,母亲是容贵妃,外家是定北侯府,和我一起来的宋辞就是出身定北侯府,是我的表弟。” 月明珠闻言大为震惊,她早先就猜测这人身份显贵,要不然不可能用化名,而且身边有那么多身手不俗的暗卫,但任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人会是皇子,而且是传言最受宠的怀王殿下,她这是傍上大腿了?而且是人在家中坐,大腿天上来! 不想打断萧景毓,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今天收到父皇的急召,责令我立刻回京,不日就要领军出征。” 月明珠本来还算镇定的表情,这下有了一丝裂纹,立马追问道:“要你领兵出征?去哪儿?你此前有过领兵的经验吗?” 萧景毓摇摇头,表示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是去平岭关,南越来犯,朝廷需要一个皇子去稳定军心,父皇决定让我去。” 月明珠知道,平岭关位于大乾最南部,是与南越的交接地带。 为什么派他去,萧景毓并没有和月明珠解释,但他自己却很清楚。 父皇派人来传急召前,定北侯府的信就先一步送到了。 大乾大旱已有几年,国库不丰,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南越地处偏南,远不如大乾地理位置优越,南方蛇虫鼠蚁,灾难频发,人口不丰,在此之前,国力远不如大乾,自是不敢来犯,两国多年来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互不侵犯。 大乾如今因干旱国力衰微,南越便趁机来犯,便是想咬下一口肥肉。 此前平岭关一直由镇南王府世代镇守,每一代镇南王都骁勇善战,对朝廷忠心不二。 镇南王是在大乾开国就分封的异姓王,第一任镇南王是开国大将,与太祖皇帝是异姓兄弟,大乾开国后,太祖皇帝赐封其为镇南王,位同亲王,世袭罔替,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不可被剥夺王爵,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铁帽子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镇南王府没有辜负太祖皇帝的期望,不仅每一任镇南王骁勇善战,其子孙也皆是能征善战之辈,时至今日,已不知道有多少子孙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可以说镇南王府如今的荣耀全都是由子孙的性命堆积起来的,是大乾第一忠勇之家。 本来平岭关由镇南王镇守已足矣,但是这一代的镇南王年事已高,已过花甲之年,这些年来经过大大小小的战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别看依旧精神矍铄,可是身体早已破败,有着许多沉疴旧疾,前些天骤然发作,轰然倒下,已昏迷数日,便是军医全力施救,也仅仅是吊住一条命而已。 在南越来犯的紧要关头,定海神针镇南王又倒下了,军心受到极大的震动,这时候就需要朝廷派出一位身份地位极高的人去稳定军心,鼓舞三军士气,同时威慑敌人。 现如今,能与镇南王相提并论的大将唯有他的外祖定北侯,可是外祖尚需镇守雁南关。 南越会趁虚而入,难保北齐不会,如果两国夹击,大乾危矣,因此外祖是万万不能去平岭关的。 再不然就是圣上御驾亲征,可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朝臣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天子怎可轻易以身犯险? 那就只能是派一位皇子代表天子出征。 派谁去呢?朝臣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恨不得当朝打破脑袋才好。 按理说,这是一个抢夺功劳的好机会,如果能立下战功,那么便可以为日后争夺储君之位增加筹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凭什么不举荐怀王 南越意图大举进攻和镇南王倒下的消息一传进京,第二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众朝臣议论纷纷,好在比较一致的观点都是主战,没有人不知死活的提出主和。 主要是当今圣上不是个懦弱胆小的,就算没有宣之于口,也肯定不会同意向南越妥协。 作为朝臣,体察圣意是一门必须课,细枝末节上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大方向不能错,否则就是找死。 别看圣上的表情不辨喜怒,可年轻的时候也是位杀伐果断的君王,只不过近年来上年纪了才手段温和了些。 可朝臣们依旧不敢虎口拔毛。 老虎就算不咬人,也依旧是老虎,惹恼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将人一口吞噬。 朝堂上,高高端坐龙椅的天子沉声道:“如今镇南王旧疾复发,虽然镇南王之子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可是对南越的威慑力毕竟不如镇南王,众卿家觉得当如何呀?” 话刚落,立马有一位年轻文臣急于表现般道:“启禀圣上,臣以为应当立即着令定北侯前往平岭关,有定北侯在,平岭关定然会安然无恙。” 有武将看不惯他,立马怼道:“你这简直就是放屁,定北侯去了平岭关,平岭关是保住了,雁南关怎么办,你去守啊!” 年轻文臣自是不服,一甩袖子,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高傲道:“粗俗,圣上面前简直有辱斯文,北齐又没对大乾用兵,雁南关现在好好的,自是先顾着平岭关。” 武将扑哧一声就笑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道:“你可真是天真,今天北齐不攻打雁南关,你能保证明天也不打啊,万一北齐骤然发动进攻,定北侯能来得及从平岭关赶回去吗?还是说凭你一张嘴就能让北齐退兵,要不然这次让圣上派你去平岭关吧,只要有你张大人在,定可让南越退兵,说不定羞愧之下还得赔给大乾几座城池。” “你……” 年轻的张大人被怼得面红耳赤,自知确实是欠考虑了。 和张大人一个派系的一位老大人站了出来,替他兜底道:“圣上,张大人的提议虽然冒失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毕竟冒险了些,不如就折中一下,派一位能征善战的皇子去吧,皇子代表圣上,必然能够安抚三军,威慑敌人,扬我大乾国威!” 这话说得漂亮,皇上脸色明显都缓和了一些。 刚刚说这话的是丞相云大人,在朝中极有威望,尤其是文臣,近乎一半皆以其马首是瞻。 为人圆滑,是多年的老狐狸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云大人支持大皇子,这几乎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不用多说,云大人这是想为大皇子制造机会呢。 镇南王虽然倒下了,但是镇南王的儿孙还在平岭关。 虎父无犬子,镇南王现在有有五个儿子十几个孙子,几乎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军中并不缺将才,大皇子如果去了,也不会陷于危险之中,即便出征,也必然有着重重护卫,只要在边关熬上几年,挣到军功指日可待。 到时候,大皇子就是第一个上过战场的皇子,其他皇子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此次去平岭关可以与镇南王府交好,镇南王府手握重兵,圣上极为倚重,说是礼让三分也不为过。 如果能与镇南王府交好,让镇南王府支持大皇子,那大皇子将来登上储君之位易如反掌。 这样一举多得的好事不干才是傻子。 皇上接着话茬问道:“云爱卿觉得应该派哪位皇子前去?” 云丞相好似全无私心道:“启禀圣上,臣以为,大皇子可堪众任。大皇子自小熟读兵法,为人稳重,是中宫皇后所出,且是圣上的第一个皇子,在众皇子中份量最重,臣以为大皇子是最合适人选。” 众位大臣都是多年的老狐狸,谁也不比谁差,不是只有云丞相看到了机会。 如今储君争夺战还说不上白热化,可几乎都早就选好了站队,自然要为自己看好的皇子争取。 于是纷纷道: “启禀圣上,臣以为大皇子不擅武艺,还是二皇子合适,二皇子也仅比大皇子小一岁,同样稳重,且武艺远胜过大皇子。” “臣以为三皇子更合适,三皇子文武双全,礼贤下士,此去必然能安定军心。” “臣以为五皇子才是最佳人选,五皇子生性最肖皇上,必然能代表天子大胜而归。” “臣以为六皇子长得最像皇上,是天命所归。” …… 众朝臣举荐的理由五花八门,搜肠刮肚,瞧瞧,连长得像皇上都拿出来说了。 不过皇上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没有人举荐四皇子怀王啊! 所有的皇子都被举荐了个遍,凭什么不举荐他的毓儿,岂有此理,这是看不起谁呢? 于是天子有点生气了,看着下面吵作一团,猛然一拍龙案。 众朝臣吓得立马跪下,齐齐高呼:“圣上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其实朝臣们也挺懵的,往常早朝的时候他们也常常争论不休,圣上都是看他们吵,怎么今日却发火了呢? 皇上也不叫众朝臣起来,就静静看他们跪着,半晌才对一个大臣发问道:“宋爱卿,你可有想举荐之人?” 突然被点名的大臣有点懵,关他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被点名了呢,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没说话? 无奈道:“启禀圣上,臣没有,臣的父亲和大哥皆在雁南关,定北侯府没有要举荐之人。” 原来这是定北侯的二儿子,也就是怀王的二舅舅宋寒声。 他因为自幼体弱,不适合习武上战场,这才走科举的路子,做了一个文臣,现任大理寺卿。 皇上有点憋闷。 朕都给你这么明显的提示了,你还看不明白?赶紧举荐你的好外甥啊,你可是亲二舅。 宋寒声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可是他不能。 定北侯府不能卷进储君之争,更不能让怀王卷进去,这战功不要也罢。 眼看暗示不行,皇上只能明示了:“宋爱卿,朕的四子怀王,在众皇子中武功最高,便是所有皇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为何不举荐怀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儿臣举荐四皇弟 见圣上如此直白发问,宋寒声自知躲不过去,便道:“启禀圣上,怀王的确武功卓绝,但孩童心性,性子跳脱,实在不合适,虽说举贤不避亲,但正因为臣了解怀王,更觉得他不合适,还请圣上另择人选吧!” 听到宋寒声拒绝,众大臣皆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这人傻得可以,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 当然圣上也可能只是试探,毕竟大家都知道怀王有脑疾,难当大任,即便圣上再宠爱,也不能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但除了怀王的亲舅舅,谁都不敢当着圣上说怀王不好。 怀王就是圣上的心肝肉,你敢说他心肝肉不好,无异于摸老虎的屁股,不要命了! 可他们不知道,即便是怀王的亲二舅这样说怀王,圣上这个亲爹也还是不太高兴。 他的毓儿怎么不合适了?他武功难逢敌手,估计只身入敌军军营,也能取敌军将领项上首级。 别人能做到吗? 他的毓儿射术也很好,即便贪玩时用小石子也能在距离特别远时轻松打中妃嫔头上珠钗雀鸟的眼睛。 别人能做到吗? 当然这只是他的心理活动,大臣们都无从得知。 如果知道,必然要回一句“不能”,除了调皮捣蛋的怀王,哪个正经皇子敢这么戏耍后宫妃嫔,真这么干了,圣上肯定重罚。 怀王就不一样了,干了这么不着调的事,圣上还乐得哈哈大笑,说毓儿有出息了,还挺骄傲。 当然怀王功夫好,这一点没人质疑,可是打仗能单凭武力不用带脑子的吗? 尤其如果真派怀王去了,那必然是三军主帅,就凭他那胡闹的性子,那不得没几天三军就死绝了? 圣上脸色严肃,不辨喜怒,就是否派怀王去没发表任何自己的个人想法。 于是底下的大臣又热烈讨论起来,但很明显支持大皇子的占了上风。 在一边听政的大皇子有些急了。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孺慕之情的看着圣上: “父皇,大乾有难,儿臣本该身先士卒,可是儿臣舍不得父皇,此去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归来,儿臣不忍这些年都无法陪伴父皇左右。 非是儿臣怯战,实在是儿臣舍不得父皇啊!” 说完伏地痛哭起来,好似在感到羞愧。 云丞相一党此时都想骂街了。 这什么情况?他们说得唾沫横飞,引经据典的,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结果大皇子自己不想去,来了个釜底抽薪,那他们争论了老半天是在干嘛? 真想扒开大皇子的脑袋看看,这里面是得有多大的坑。 说什么想要陪伴父皇左右,你特么就是怕死呗! 这一刻他们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明智,大皇子这样的是否值得追随,将来登上皇位会不会是一代明君? 他们许多人虽然站了队,但并不代表着他们都是奸臣。 他们也是寒窗苦读多年才一朝得中的,也曾满怀理想和抱负,即便如今在官场浸淫多年,曾经的天真渐渐褪去,可是他们也希望大乾能有一明君,未来国力强胜,其他国家都不敢来犯。 可看大皇子这副懦弱无能的样子,他们实在有些失望。 身为一国之君,连战场都不敢上,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国君。 大乾开国百余年,哪一任皇帝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便是当今圣上,在被册立为太子前也去过多次战场。 身为太子,不仅要以德服人,还得勇武善战,否则如何震慑朝臣,将来如何在军中树立威望? 如大皇子这般,平时看着还好,满口仁义道德和雄心壮志,需要上战场的时候却怯懦不前,别说武将,连文臣都觉鄙夷。 别人怎么想皇上管不着,但看大皇子不敢上战场,皇上却并不惊讶,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心底多少有些失望。 大皇子是他第一个皇儿,中宫嫡出,便是他不喜皇后,也曾对大皇子抱有很高的期望。 但凡他争点气,他早就将其立为储君了。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朝大皇子点点头道:“嗯,你自来孝顺,你的心意朕都知道,起来吧!” 他倒是想训斥一顿大皇子,责备他的不争气,可是儿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子,朝臣面前还是给儿子留些颜面吧。 大皇子心底战战兢兢,他知道他这样做会让父皇失望,让大臣失望,可是他真的不敢上战场啊。 刀剑无眼,万一丢了命可怎么办,有命在才能争夺储君之位,否则便是立下再多战功又有何用?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罢了。 不如就让他的好弟弟们去,他趁机在朝中继续笼络朝臣,到时边关安宁,他未来的太子之位也会坐得更安稳些。 其他皇子看大皇子也弃权了,简直大喜。 也不用朝臣举荐了,纷纷毛遂自荐。 二皇子道:“父皇,儿臣不才,愿前往平岭关,誓死守住平岭关。” 三皇子:“父皇,儿臣皮糙肉厚,且儿臣自小便崇敬父皇文武双全,父皇年轻的时候数次征战沙场,儿臣心向往之,愿效仿父皇,即便马革裹尸也不后悔。” 二皇子听三皇子这么说,在心底暗暗咬牙,好你个老三,竟然拍马屁。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要不他再补两句? 其他几个皇子似是受到了三皇子的启发,在后面的自荐中对自己的父皇狂拍马屁,简直是天花乱坠,五花八门。 皇上表示,他虽然享受人们的赞誉,可是这么拍马屁,都都感觉没耳朵听,当着众朝臣的面,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真是造孽,他这是生了一群什么玩意! 他摆摆手,制止了各位好大儿的踊跃发言,道:“几位皇子都想去,朕心甚慰,只是只能派一个去,当如何?” 这时大皇子朗声道:“父皇,儿臣举荐四皇弟。四皇弟的武功确实是我等远远不及的,到了战场上远比我们这些人有用。” 与其让其他皇子去,不如让怀王去。 怀王有脑疾,万一到了战场上真丢了命,也算是解决了他一桩心事。 若侥幸不死且立下战功,于他而言也不算糟糕,与其让其他皇子立下战功,还不如怀王。 怀王的脑疾是他登上储君之位的最大障碍,便是立下再多战功也不能弥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可愿等我 大皇子愿意支持怀王去平岭关,云相一党也只能跟着支持,于是怀王萧景毓成功当选为最佳人选。 在这些文臣嘴里,怀王的风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仿若古往今来第一完美皇子,说是战神转世也不为过。 怀王的亲二舅听得嘴角直抽抽,天生儒雅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龙椅上的皇帝老子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天下第一好,可是这么夸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太不谦虚了啊! 于是皇上用手使劲摁住上扬的嘴角,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朝大臣们温声道:“众爱卿也太高看他了,他不过就是武功厉害了些,天生聪敏些而已,不值得众爱卿如此夸赞。” 众大臣:“……” 圣上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说了些啥? 行叭,您是皇上,您说就是啥吧。 就这样,怀王成功的捡漏了。 虽然这漏他本人表示还不太想捡,倒不是贪生怕死,主要是美人还没有追到啊,别等他从战场上回来,明珠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吧! 怀王想到这就觉得不能忍,不行,明珠是他先看上的姑娘,谁都不能抢,谁抢他和谁急! 可是,万一明珠在此期间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呢? 想到这,他再也无法冷静,顾不得唐突佳人,凭借满腔孤勇,朝着月明珠定定看去,道:“明珠,我心悦你,我知道,我这样说显得特别轻浮,可是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此去战场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归来,到那时你怕是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纪,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如今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只是我还是想问一句,明珠,若我活着回来,你可愿等我?到时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乍然听见这样的表白,月明珠平静的心底仿若被撩起了一丝涟漪,轻轻朝着四周荡去,这是她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心动。 她在仔细琢磨着这种感觉,萧景毓在深深凝望着她,小心翼翼等她的回应。 见她还不回应,以为她要拒绝,又不知如何开口,便道:“算了,你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先不用回答。” 说完便准备落荒而逃。 他怕跑慢了月明珠拒绝的话就说出口了,他不想听到她的拒绝。 “我愿意!” “我什么都没听到,啊?”萧景毓以为月明珠会拒绝,不想却是同意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朝他涌来。 他发誓,这真的是他有生以来最心潮澎湃的一刻,哪怕父皇赐封他为怀王时他都没这么激动过。 他高兴得无所适从,手和脚此时该往哪放都不知道,想拥抱一下心爱的姑娘,又怕吓着人家,更想抱着心爱的姑娘转上几圈,可怕被一拳打飞。 月明珠静静看着萧景毓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蠢,反而心里感觉有阵阵暖意,在心底不断蒸腾。 她突然起了逗弄一下萧景毓的心思。 只见她上前轻轻抱住萧景毓,呢喃道:“我等你回来。” 萧景毓只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段梦境,梦里想什么都会成真,想着抱一下月明珠,结果月明珠就真的抱他了。 可这梦境是否太真实了些? 他试着将手放在月明珠腰上,轻轻环住她,依然没有被拒绝,而且触手温热,他一低头就能闻到月明珠发丝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激动之下,他紧紧拥住了怀中佳人。 开玩笑,他又不是真的傻,佳人在怀,自然是要赶紧搂住。 他不知道该说说什么,只一直重复道:“明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月明珠此时也不再多想什么,只默默享受这种踏实和宁静。 她只是年少时依偎过蒋叔,后来她大了,蒋叔毕竟不是她父亲,总要避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踏实,宁静,安然,岁月静好。 只是与年少时依偎在蒋叔的怀抱不同,此时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和她的心跳在加速。 “明珠,吃饭了,哎呀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秋实这个棒槌将氛围打碎得干干净净,干完坏事就撒丫子跑了。 都怪俩人抱得太投入,连秋实这么个大活人都没发现。 虽然始作俑者跑了,但此时尴尬得没法继续抱下去了。 月明珠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上战场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父皇和母妃会为我准备。”萧景毓理所当然道。 月明珠有些默然,她索性不再问,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堆了一地,又拿出一个大包袱,打包递给萧景毓。 对于月明珠这种随时都能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的操作,萧景毓表示已经习惯了。 连满满一山洞的宝藏都能瞬间没了,这算什么,要淡定。 月明珠拿出来的药都是萧景毓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药,有止血的,有治痢疾的,有解毒的,还有防蛇虫鼠蚁的。 南方多瘴气,且多蛇鼠蚁,小心些总没大错。 对于月明珠的药,萧景毓一点也不怀疑,在月影山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 月明珠又从怀里掏出几本兵书,并让萧景毓连夜看,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她,看完了还她。 月明珠拿出来的这几本书,除了前世的《孙子兵法》外,还有山洞里的孤本,目前都不适合流传于世,还是藏在她那安全。 萧景毓晓得轻重,满口答应。 月明珠却有些替他发愁,这人读书这么费劲,一晚上能不能看得完啊,能不能读懂啊? 真是愁人! 月明珠的心情有些沉重,恨不得敲开萧景毓的脑袋给他硬灌进去才好。 俩人一个满脸春风,一个面色凝重,一步一步回家去了。 萧景毓只觉得这条路着实有些短了,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呢! 回到家后,家人看他们俩的脸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还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得,肯定是秋实那个大嘴巴回来嚷嚷的大家伙都知道了。 月明珠内心有些羞涩,但面上波澜不惊。 萧景毓就不一样了,恨不得直接对着月大山和王老太太喊爹娘,一口一个叔婶的,喊得别提多亲热了,直把王老太太喊得笑开了花,一个劲说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 要不去你屋 就连月大山都容光焕发的,比吃了千年人参还有活力,要不是王老太太拦着,高低能下床整两盅。 只有三哥月明轩仿若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就说呢,这俩富贵公子哥怎么能无缘无故去荒山野地里邂逅自己,非要跟自己做朋友,原来是真的有所图啊,还所图不小,他这算是引狼入室吗? 大家听说萧景毓要走,都不由有些着急。 自家和对方家境差距悬殊,这人要是一去不回了可咋办,这不就苦了珠珠了? 月明珠替萧景毓解释,说并非他愿意走,而是受命要上战场。 家人一听更慌了,我的天啊,上战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这可咋办,尤其是王老太太,急得都要转圈了。 萧景毓故意逗乐哄老太太道:“婶子,你别担心我,我功夫好着呢,一个能打一百个,而且我上战场就是走个过场,不是真的去冲锋陷阵,随时会有人在边上保护我,等我挣了军功才好不给明珠丢脸呀!” 王老太太果然被安慰到了。 只是毕竟是战场,刀剑无眼的,哪就真那么安全,她嘱咐萧景毓到时候别犯傻,保命要紧,萧景毓自然是满口答应,她这才又重新有了笑模样。 即便大家再不舍得,人还是要走的,既如此,更要欢欢喜喜的,省的叫人牵挂。 为萧景毓和宋辞践行的晚饭前所未有的丰盛,就连月明珠都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新鲜菜。 萧景毓吃得满嘴流油,心想,他这是走了什么天大的运气,明珠能文能武不说,竟然还会下厨,真是舍不得走啊。 用完晚饭,众人皆识趣迅速找借口散去,将空间留给了月明珠和萧景毓。 月明珠正好有话和萧景毓说。 白天的时候她本来想问萧景毓金银模子和重铸金银的事,被一打岔给忘了个干净,这可是大事,不能被儿女情长耽误了。 此事机密,为防被人听见,月明珠欲将人带回自己屋。 萧景毓心跳如擂,明珠竟然要带自己去她的闺房,这是想干嘛?不是他想的那样吧,哎呀,那样多不好意思。 不行不行,他不能去,明珠还小,他不能毁了明珠的清白。 这样想着,他果然在月明珠房间外停住了脚步。 月明珠感到奇怪,这人怎么不走了?不由用眼神询问萧景毓。 萧景毓支支吾吾道:“明珠,咱俩不能这样,你还小,你这样太吃亏了。” 月明珠顿感满头黑线,这人想啥呢,年纪不大,满脑子黄色废料倒是不少,不由又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于是朝对方温柔一笑,娇声道:“那要不去你屋?” 萧景毓感觉自己魂都快飞了,嘴巴不受控制的就想答应,好在理智让他及时捂住了嘴,连连摇头拒绝,去他屋也不行啊,这就不是去谁屋的问题。 看他还当真了,月明珠不再逗他,敛正神色,朝他无声说了两个字“宝藏”。 萧景毓这才觉得误会大了,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让你瞎想! 遂不再多言,也不敢再胡思乱想,老老实实跟着月明珠进了屋。 月明珠的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多了个梳妆台,甚至不像女子的闺房。 屋里好几个书架子,其上摆满了书。 书桌上也摆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悬挂着好多不同样式的毛笔,可见女子极爱读书练字。 桌上刚好摆放着一副写好的字,字体遒劲有力,潇洒不羁,一点都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萧景毓不由赞道:“好字!” 别看俩人这阵子时常在一起看书,但从未在一起练过字,是以萧景毓从未见过月明珠写的字,当然月明珠也没见过他写的字。 不过,这人读书这么烂,想来写字也好不到哪里去,月明珠却不想自己也有失算的一天。 萧景毓存心想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于是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字体大气磅礴,笔锋锐利,和月明珠想象中的狗爬毫不相关。 她不由大感惊奇,看向萧景毓,等待他的解释。 萧景毓颇为得意道:“怎么样,写得还不错吧!” 这可是老太傅专门手把手教他练的。 他不好好读书,所有先生都拿他没办法,老太傅也给他做过先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难言之隐,老太傅从未强迫他读书,也不曾被他气得跳脚,只温和道: “殿下,字是人的脸面,都说字如其人,殿下该好好练练字,将来可受益一生。” 老太傅是本朝有名的书画大家,字画更是千金难求。 不知是不是老太傅太过温和的缘故,年少时的萧景毓偏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潜心练字,最终习得一手好字,在这方面已得老太傅七八分真传。 老太傅看他如此,也时常扼腕叹息,一个能将字写得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读书那么差劲,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罢了。 月明珠觉得她对萧景毓认识得还是不够,这人你说他是一张白纸吧,可他能时不时给你一个惊喜,可能生在皇家真的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吧。 时间紧张,正事要紧,她今天晚上还有别的要事要做呢。 她淡定的在萧景毓同样淡定的目光中掏出一腚金子,将底部细小的印记指出来给萧景毓看。 不愧是皇子,立马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正色道:“明珠,你万不可直接花用这些金银,万一被有心人发现就糟了,必须得熔掉重铸才行。明珠你且等两天,到时候我让月满楼的掌柜的把模子给你,再给你两个靠得住的懂这方面技术的人,到时候你就让这俩人在咱们发现宝藏的山洞里做这些就行。” 不得不说,在很多方面,萧景毓和月明珠是有着高度的默契的,不用多说,便可想到一处。 在月明珠看来很为难的事,到萧景毓这却可以迎刃而解。 也是,萧景毓本身就是皇子,而且外家是定北侯府。 定北侯府底蕴深厚,树大根深,处于大乾朝权力中心,说是手眼通天都不为过,可靠的人手更是不计其数,这些问题轻而易举便可解决。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离别 纵然众人再不舍,第二天的离别也还是如期而至。 大嫂二嫂半夜就起来了,忙活着准备丰盛的早饭,忙活着为萧景毓和宋辞准备路上要吃的干粮。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吃完了早饭,马也已经被喂足了草料,只等千里疾驰回京。 看着月明珠,萧景毓突然就生出了许多不舍,这一分别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此时纵然有千言万语,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宣之于口。 月明珠也一样。 她了解战争的残酷,也曾经历过战争的屠戮,而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从未上过战场,也不知他能否坦然面对,更不知他能否保全自身。 王老太太泪眼婆娑,拉着萧景毓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好孩子,战功什么的咱不贪图,婶子只希望你好好的,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等你平安归来了,婶子天天给你做大肘子吃。” 萧景毓被王老太太哭得心里有些发酸,但还是笑着安慰道:“婶子,秋实才爱吃大肘子呢,您给我把明珠看好了就行,可不许臭小子靠近明珠,等我回来了,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明珠。” 王老太太笑中带泪:“好好好,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到时候你俩都愿意,婶子一定不拦着。” 有了这个承诺,萧景毓心下大定,朝着月明珠无声说了句“等我”。 月明珠轻轻颔首,以示答应。 少年霎时像是浑身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和众人一一告别后,飞身上马,打马扬鞭,顿时骏马便如箭矢一般飞驰而去,一会儿功夫便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宋辞全程就跟个隐形人一样,他知道自己不是主角,就把这最后告别的时间都留给表哥吧。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出来了,月明珠虽出身乡野,但绝不是池中物。 他表哥也跟他说了让月满楼全力襄助月明珠家做生意的事,他自然是同意的。 如今以月明珠的条件,离做怀王妃还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只希望她家的生意能够蒸蒸日上,父兄争气,尽快为她挣得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 萧景毓走了,月明珠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读书安静了,再也没有人追着她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不会被吵得脑仁疼,也不用想着怎样遁走。 蒋叔最近还是很忙,时常看不见人影,少了萧景毓,也没人陪着她练武了。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少了个插科打诨的人,也没那么热闹了。 很是奇怪,这人也只在她家待了一段时间而已,竟不知不觉间处处都是他的身影了。 不过月明珠顾不得感伤,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家里的生意要一步步做大做强起来,只有这样,那些金银的来路才可以解释。 等把生意做大了,就到处购置粮食,她要履行对萧景毓的承诺。 家里的豆腐作坊如今已经走上正规,甚至现在豆腐都不太够卖。 不过,因为之前天气还不够冷,怕豆腐做多了卖不掉变质,便没有扩大生产量。 如今已渐入深秋,豆腐没那么容易坏了,便可扩大生产量,届时可销往周边的县,甚至是府城。 就是这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还是可靠的人手。 这毕竟是吃食生意,万一有人在豆腐里面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月明珠思索良久,决定让大哥在村里组建一个运输队。 村里人大多淳朴,而且自家又有恩于村里人,如果要用人,月影村村民算是上上人选。 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他们都觉得可行。 就是大哥月明强多少有些不自信。 他觉得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做的,这才几个月啊,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此前就只是个庄稼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而已,如今和许多大老板坐在一起谈生意不算,竟还要走南闯北了? 月明珠笑着说:“大哥,这算什么,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我要咱们家的生意就跟月满楼一样,遍布整个大乾王朝,甚至将生意做到北齐和南越去。” 少女眉目间都是自信,灼灼其华,整个人好似都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比白日做梦还让人觉得不切实际,可是家里人莫名就相信了。 王老太太尤其霸气,搂着闺女支持道:“俗话说,万丈高楼平地起,那高楼也是一层一层盖起来的,咱家怎么就不能一点一点起来呢,闺女,娘相信你,从前算命的可说了,娘是个有福之人,娘就等着享你们的福了!” 看着虽饱经风霜但依旧眉目难掩精致的王老太太,月明珠想起了萧景毓临走前一夜跟她说过的话。 萧景毓说,她娘王老太太极有可能是京城人士。 是镇南王府丢失多年的嫡长女! 月明珠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极为震惊的。 她一直觉得她娘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 首先长相就不像,她娘的的长相是那种眉眼极为精致的长相,虽历经多年磨难,但一看就跟普通乡下女子不一样。 再一个就是行事作风不像,她娘虽然泼辣至极,但敢做敢为,爽利果敢,行动间一点都不畏畏缩缩,这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即便饱经风霜也未曾磨灭。 如果真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女,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本就是金凤凰,即便暂时落难了,也不是草鸡能比的。 萧景毓怀疑王老太太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女,可不是凭空揣测,这是有依据的。 原来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即便知道王老太太不是辛老婆子亲生,也没多想,毕竟整个大乾丢孩子的多了去了。 直至月明珠在崖底的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说是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而在整个大乾,有这种力量的,萧景毓也只听说过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祖上便天生神力,之后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天生神力之人,这一任的镇南王便是天生神力。 但是镇南王的子孙却没有天生神力之人,京中权贵私下里都说镇南王府这是要走向没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镇南王府 京中权贵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并非全无依据,盖因镇南王府起家便是因为祖上的天生神力。 第一任镇南王在遇见太祖皇帝前,不过是个乡下种田的泥腿子,机缘巧合之下学了个一招半式的,但其实除了力大无穷,在武功上就那么几招。 大瑞王朝的末代皇帝贪财暴敛,导致百姓揭竿而起,第一任镇南王偶然间救了当时还在微末的太祖皇帝。 后来凭借一身神力陪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但如果第一任镇南王没有这力气,就和普通农夫没有太大区别,哪里有机会成为镇南王。 其后每一任镇南王都是天生神力,仿若神的后裔,这是镇南王府的骄傲。 如今,虽然镇南王的子孙皆是骁勇善战之辈,但是却再无天生神力之人,既如此,那就和普通的武将世家没有太大区别了,镇南王府神的光环也将渐渐褪去。 镇南王丢失了嫡长女,这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如今已丢失四十余年,镇南王府从未放弃过寻找。 这些年来,自称是其嫡长女上门冒认的不知凡几,可都被一一揭穿,想来大概是这位嫡长女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记号。 不过镇南王府在这方面保密工作做的特别好,是什么记号旁人都不得而知。 萧景毓回想王老太太说起她幼年丢失的经历时,觉得王老太太就是镇南王府嫡长女的可能性极大。 首先,年龄对得上,其次,月明珠天生神力,再者王老太太说她记得原来家里有亭台楼阁、仆妇成群。 富贵人家的小姐后面跟着丫鬟婆子一大堆,丢失的可能性极小,听说当年是因为土匪导致镇南王府嫡长女丢失了,这样也就解释得通了。 最后就是长相,他见过镇南王妃,现在仔细想想,王老太太确实和镇南王妃有相似之处。 当然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多打探,多核实,萧景毓跟月明珠说,他会让人继续去打探,等有消息了就立马告诉她。 虽如此,但月明珠不是个万事只依赖别人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凡事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镇南王府威名赫赫,她此前便已听说过,镇上茶馆说书的也常常说起镇南王府的英雄事迹,也许有偏差,有美化,但一些基本信息应该是不会错的。 镇南王现在有五个儿子,据说原来有七个儿子,战死了两个。 七个儿子皆是镇南王妃所出。 传言镇南王夫妇感情甚笃,伉俪情深,镇南王妃年轻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时常随军,关键时刻还能上阵杀敌。 镇南王独独钟情于王妃,有了王妃,其他任何女子皆不能入他眼,因此镇南王一生都从未纳妾,后院极为干净。 不仅如此,他还立下规矩,镇南王府男儿除非四十无子,否则一生都不得纳妾,如有违背,便非镇南王府之人。 镇南王府家教甚严,全府那么多男子,但竟无一个纨绔子弟,在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 因此京中女子皆向往能嫁入镇南王府,可是又有些害怕。 原因无他,便是镇南王府的男儿自小便在军营长大,不待成年便要上阵杀敌,京中别的公子哥在富贵温柔乡中窝着时,镇南王府的男儿早在一场场战争中磨砺成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 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这不,镇南王已经死了两个儿子了,这便意味着有两个儿媳妇已成寡妇。 有哪个女子想当寡妇的呢,便是镇南王府的男儿再好,但若要嫁进去也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做好丈夫可能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镇南王妃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无数次送丈夫上战场,历经无数次煎熬,还送走了两个儿子,便是再坚强如铁的女人怕也是熬不住的。 况且还丢失了自己的女儿,这可是她第一个孩子啊,初为人母便丢失了孩子,这些年的自责和心疼恐怕日日都在折磨着她,要不然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也不放弃了。 月明珠心里是极为佩服镇南王妃的,即便是易地而处,她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从种种迹象来看,她娘王老太太的确很有可能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女。 不过,还是暂时不告诉她娘了,万一不是,岂不空欢喜一场? 还是等把这事落实了再告诉她娘不迟。 到时候她娘估计会特别高兴。 从之前她娘讲述身世的时候,可以看出她娘是极为怀念小时候的,而且对于找到亲生父母有着比较大的执念,只是因为过去了多年,人海茫茫,不易寻找,这才不提继续寻亲之事。 但是娘待她这样好,她有心想成全她。 她娘前半辈子太苦了,如果能寻到亲生父母,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不过在与镇南王府相认前,她要让自家迅速强大起来,免得到时候被人说是攀附镇南王府。 她要做她娘的后盾,将来走进镇南王府时,也可挺直腰杆,而不必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自来都是人心隔肚皮,即便镇南王夫妇想要找到女儿,可谁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她娘回去了会分薄某些人的利益也未可知。 她要告诉世人,她娘不需要依附镇南王府,去认亲仅仅是因为镇南王夫妇是亲爹娘而已,别无其他,除了亲情,不再贪图任何身外之物。 如今的豆腐作坊规模还是太小了,且生产种类单一,等大哥将运输队组建起来了,她会逐渐增加种类,豆腐、豆腐皮、豆腐干、豆腐乳、臭豆腐啥的都安排上。 豆腐这种东西,只要关键技术掌握在自家手中,哪怕别人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 豆腐作坊也不能一下子扩得太大,要不然管理经验跟不上,容易导致混乱。 就再招五十人吧,之前作坊已经盖得够大,目前还不需要扩建,不过早晚肯定都得扩建,现在就先安排上,反正当初选址的时候,地方够大够空旷。 招人还是要再辛苦一下她娘,她相信她娘多年的看人眼光,大致错不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招工 月明珠跟全家说了扩大生产的事,全家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第二天,大哥就去找了村长,说他家想要再招工,这次男女都招,女的去作坊,男的去运输队。 于是村长便立即着手将村民召集到打谷场,由月明强细说招工之事。 村民听说他家又要招工了,而且还招这么多,一下子就炸锅了。 这才多长时间,月大山家就又要招工了,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 月明强将招工条件说了一下,还是只招年轻力壮的,并言明,只要踏实肯干,人人都有机会。 女工工钱跟之前一样,一天三十文钱,男工进运输队要辛苦一些,一天四十文钱。 村民纷纷在心里算起账来,这要是家里有一男一女都来月大山家干活,那一天就是七十文钱,一个月有二两多银子呢,一年下来就得有二十多两银子,起房子都够了,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了。 不过女工招五十人,男工招三十人,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看上去招不少,这竞争也激烈着呢。 村民比过年还兴奋,只觉得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有奔头! 有了之前招工的经验,不管是作坊这边,还是村民这边都比较熟悉流程,大家知道抢也没用,索性自发排起队来,一一报名。 每当这时,总有碍眼的人会出现。 余老婆子舔着脸上前,道:“大侄子,让你几个哥哥去运输队,几个嫂子去作坊吧,他们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月明强有些为难,他是不想用大伯一家的,但是又不好跟余老婆子多做拉扯,正为难之际,王老太太又闪亮登场了。 月明强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老太太上来就开骂:“余老婆子,你是真打算不要脸了是吧,给你留着脸你偏不要,那索性咱也不说那些虚的了,咱们两家早就不是亲戚了,那关系就跟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差了,我老婆子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家用谁也永远都不可能用你们家的人,没别的,我不放心,我怕你家使坏。” 这余老婆子上回故意把王家那群人往作坊领,就是故意给她添堵,她傻了才会给余老婆子面子,黑心玩意! 余老婆子在看见王老太太时就觉得这事大概是不成了,不过她没想到王老太太就这样大剌剌说出来,她就不怕村里人说嘴吗? 王老太太还真不怕,从前多少有些顾忌,可是自从老头子受伤后,她忽然就想开了,人一辈子那么短,一睁眼一闭眼,不一定什么时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何必为了别人怎么看委屈自己,她以后就要怎么痛快怎么来,不服就骂,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就问心无愧,其他的爱谁谁。 余老婆子不痛快,她也不想王老太太痛快,那天她可看出来了,她这个弟妹和娘家人关系很不好,听说这些天都让娘家人开荒呢,这种不仁不孝的人竟然也能发大财,老天真是不长眼,不孝顺爹娘,也不怕遭报应。 于是她假笑着道:“弟妹,你何必把话说这么难听,咱们两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骨肉,你这么绝情怕是不好吧,不过大概你是不在乎的,毕竟对自己的爹娘兄弟都那样,咱也不敢奢望你能对咱有多好,是吧,乡亲们?” 她故意大声朝着乡亲们吆喝,企图让村民附和她,破坏王老太太的名声。 村民可不傻,虽然听到些风声,可是谁能跟银子过不去呢,再说了,以王老太太的为人,她能这么干,指定是有原因的,他们不了解情况,可不敢跟着瞎掺和,得罪了王老太太什么好处都没有。 有那心眼多的表现道:“我说余婶子,你们两家是怎么回事,咱们都知道,你别在这碍事了,耽误我们报名不是,大山叔和王婶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可都是知道的,你可别挑拨离间。” 王老太太很满意,当即给了那人一个赞许的眼神,道:“柱子说得好,柱子打小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婶子看好你,到你明强哥那报名了没,你明强哥就需要你这样机灵的。”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被录用了”,柱子心下一阵激动,这富贵算是落到他身上了,他得接住了,兴奋道:“婶子,我正打算要报名呢,这不就被捣乱的人给耽误了。” 这是趁机又踩了余老婆子一脚。 王老太太更满意,笑着说:“嗯,赶紧报名吧,早报名早完事。” “哎!”柱子大声应着,恨不得立刻扒拉开余老婆子。 众人都朝柱子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这小子嘴也太快了,他们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不过这会儿也不晚。 “余婶子,你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碍事了,你要不回家,就站一边看热闹。” “余婶子,让让,让让,我得赶紧报名。”说着挤开了余老婆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加上推搡,很快就把余老婆子挤到一边去了。 余老婆子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心里怒骂,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真是哪里有屎闻着味就去了,一个个的就知道巴结。 哼,王老婆子连自己的亲爹娘都不孝顺,跟着这种人早晚有他们好受的,等他们倒大霉了,她就在边上拍着巴掌看热闹。 王老太太朝着余老婆子蔑视一笑,仿佛在说:“手下败将!” 余老婆子这下真是恨不得上前与王老太太厮打一番。 俩人是妯娌,打年轻那会儿婆婆就看不上王红绣。 王红绣天天吃得最差,干得最多,婆婆就跟使唤下人一样使唤着她,动辄还要骂一通出出气。 而她呢,天天就陪着婆婆聊天解闷,干些轻省的就行。 她一直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王红绣,她觉得王红绣就该一辈子被自己踩在脚下,就该一辈子受苦受累受穷,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是现在呢,好像是调了个了。 那个自打年轻时就破衣烂衫的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得体的细棉布衣裳,一个补丁都没有,头发整整齐齐的用一根银簪子盘着,耳朵上还戴着银耳环,脸上眉目舒展,一看日子就过得舒坦,本就比村里人长得都好看的脸,此时竟看着比年轻妇人都有韵味。 她只比王红绣大五岁而已,可是现在看着自己好像是王红绣的娘一般。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怀王大义 月明珠在忙着搞事业的时候,萧景毓也没闲着。 本来圣上急召他的时候,他应该立马回京,可是他不舍得,在月明珠家多待了一天。 可他又不是真傻,自然知道军国大事,不可延误,且不说他父皇是否会怪罪,即便是他自己也过不去那个槛。 于是只能快马加鞭,在路上一刻都不敢停歇。 但就算人能坚持住,可是马却不行,一路上在驿站换了好几次马,这才在疾驰了一天一夜后赶到京城。 到京城时天还未亮,皇宫还不到开门的时候,但守城禁军知道圣上在等着怀王,这是提前交代好的,无论怀王何时回来,立马放行。 怀王没有多言语,进了皇宫后,虽然不可再骑马,但仍然一路飞奔,快步朝御书房而去。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这个时候父皇指定没心情临幸后宫妃嫔,估计直接就歇在御书房了。 果然,在御书房门口看到了皇上的贴身大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看到怀王这个时辰进宫还是挺惊讶的,忙上前道:“呦,王爷,您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您不会是连夜赶路的吧,这会儿天气都变凉了,您可不能着凉了。” 说罢,王公公还摸了一下萧景毓的衣裳,竟是潮呼呼的,不用说,肯定是被露水打湿的,当即吩咐小太监道:“快,先服侍王爷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否则寒气入体,是要生病的。” 怀王本不想去,可是王公公硬推着他去,他只得去了,反正换衣服也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他知道王公公待他好,打小就是这样。 小的时候,他调皮捣蛋,弄脏了衣服或是弄脏了手,王公公便立马要他去换洗,简直跟个老嬷嬷一样。 等萧景毓换好衣服后,王公公说这会儿皇上也起来了,正在御书房等着他呢。 最近这些天,皇上天天忙到子时才入睡,天不亮就起床,也就休息两个时辰。 皇上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 怀王听说父皇在等他,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这些天没见父皇,他也想父皇了呢。 御书房灯火通明,仿佛烛火一夜未熄般,他发现,父皇老了,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态,即便刚刚睡醒,看着还是疲惫。 他突然就眼眶泛酸了,哽咽着叫了声:“父皇!”,然后就上前抱住皇上,不肯撒手,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皇上被他这样弄得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好些日子不见,毓儿看着似乎又长大了些,虽然唇边有一圈青胡渣,估计是连夜赶路赶的,但是看着精神还好。 他慈爱的摸摸萧景毓的头,道:“连夜赶路回来的?不用这么急的,你母妃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主要是他也心疼。 萧景毓感觉眼眶更酸了,父皇都这么辛苦了,还担心他连夜赶路。 他是不是太不孝了些,从小到大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未替父皇分担过什么。 父皇在他心中的形象从来都是威严高大的,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像是坚不可摧的磐石,可是他的父皇现在也老了,满眼的红血丝让他看着心疼。 他道:“父皇,我没事,累了您就歇歇,老这么熬着可怎么行。” 皇上有些欣慰,毓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他了,毓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仁孝。 他让萧景毓和他一起并排坐在椅子上,问道:“毓儿可怪父皇让你上战场?怕不怕?” 萧景毓满脸孺慕看着皇上,郑重道:“父皇,儿子不怪您,儿子已经长大了,该为您分忧,也该为大乾尽自己的一份力,儿子只盼着出征后,您和母妃能好好保重自己。” 皇上更加欣慰了,嘱咐道:“一会儿上朝,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你不用搭理,朕会护着你的,去了战场上,多听听那些老将的意见,可不许胡闹耍性子,当然了,你是朕的皇儿,也不能让那群人拿住了,该立威的时候不可手软,天家威严不可冒犯,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论何时你都要保全自己,有父皇在什么都别怕,出了任何事,父皇都给你兜着。” 他知道他的毓儿不是那种真的任性胡闹之人,本性善良,至纯至孝,是个性情中人。 萧景毓一一应下,同时在心底发誓,此次定不让父皇失望,也不让月明珠失望。 这会儿差不多到上早朝的时候了,王公公端来了燕窝,父子二人喝了些燕窝就去上朝了。 这会儿除了这父子二人,朝堂的人都已经到齐。 看着怀王与皇上一齐出现,众位皇子嫉妒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父皇待怀王的那种亲密和慈爱,是他们哪一个都比不上的。 看父皇那眉目舒展的样子,这些天还是头一回这样,不就是一个有脑疾的皇子,还真当个宝了! 即便心里有再多嫉妒和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与众朝臣一起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毓回来了,皇上今天心情不错,看众位朝臣都顺眼了许多,道:“众爱卿平身!” 往常都是由王公公来一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可是今天却不一样。 皇上直接开口道:“怀王接到朕的急诏后就连夜赶路,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忧心前方战事,朕有这样的皇儿是朕之幸,怀王忠心爱国,相信此次出征定会竭尽全力,众位爱卿要以怀王为榜样,虽然自小锦衣玉食,可从不骄奢淫逸,更不是那等纨绔子弟,关键时候知道为朕分忧,为国效力。” 众大臣纷纷附和道:“怀王大义!大乾有怀王,是大乾之幸,圣上有此皇子,是圣上之福!” 众皇子面上笑嘻嘻,笑着说着恭维的话,看上去兄友弟恭的,心里却尽是骂骂咧咧。 大皇子想,哼,还是他推荐老四去的呢,他要是不出力,老四能不能去还未可知,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寸功未立,父皇这会儿就夸上了,真是偏心! 其他皇子则觉得愤愤不平,他们也想出征啊,他们也有为国尽忠的心,可是父皇不允,老四哪就那么好了,跑出京城玩了那么长时间,圣上急诏,他肯定得立马往回赶,换成他们哪个也不敢耽搁,这有什么好夸的,是不是在父皇眼里,老四哪怕拉泡屎也比他们拉得好! 第一百三十章 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萧景毓全程都没有说话。 他很累,只想睡觉,而且觉得这种朝堂上的你来我往没意思极了,反正也没啥事,索性就先睡一觉吧,也有利于维持他不着调的人设。 于是怀王成为大乾开国以来第一个在朝堂上睡着的皇子,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怀王殿下轻微的鼾声响起的时候,朝堂瞬间安静,尤显得这鼾声惊天动地。 作为怀王的亲二舅,宋寒声此时想捂脸,不过他面上表情还算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心里默念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众人朝皇上望去,想看皇上是什么反应。 都是要领军出征的人了,竟然在朝堂上睡着了,还能更不靠谱点吗?这样的人真的适合代表圣上去稳定军心吗? 尤其是皇子们,在心里暗搓搓想着,哼,看这下父皇还怎么护着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大皇子一贯爱在人前表现得兄友弟恭,忙求情道:“父皇息怒,四弟只是,只是太累了,他不是有意的,还请父皇饶恕他!” 大皇子也只是做做面子功夫而已,他相信,即便他求情父皇肯定也会很生气。 却不成想,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一脸心疼道:“来人,将怀王抬下去休息,怀王没日没夜赶路,一刻都不曾停歇,确实是累坏了,出征在即,可不能累垮了。” 竟是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众人目瞪口呆! 皇上你是不是偏心眼的太厉害了,你这心得偏到脚底板去了吧,要是别的皇子敢这么干,估计最轻也得被怒斥一顿。 况且别的皇子也没人敢这么干,怀王可真是恃宠生娇啊,就没他不敢干的。 今日朝会就这么在怀王殿下的鼾声中结束了。 怀王睡了一会儿后就醒了,时间有限,明日大军就要开拔出征,他要好好跟母妃告别,也要跟母妃交代一些事情。 此时容贵妃居住的容华宫比过年还热闹,宫人忙进忙出的,一个个都在为欢迎怀王回京准备着。 虽人到中年但丝毫看不出年纪的容贵妃一直在亲自指挥着。 “快,去看看熊掌煨好了没,毓儿最喜欢吃这个了,去了战场上可就吃不着了,今天定要让他吃开心了。” “再打发人去前面看看,朝会散了没,等散了朝会,立马让毓儿过来,免得这个没良心的小子又跑他父皇那去了。” 萧景毓一踏进容华宫,就听见他母妃在大嗓门的碎碎念,还骂他没良心,于是便道:“母妃,我是个没良心的,那我便去找父皇了。” 容贵妃听见儿子的声音,当即喜得快步往外走,还道:“怀王来了怎么不通传?” 萧景毓笑着说:“母妃,是儿子想给您一个惊喜,怎么样,惊喜吧?” 容贵妃被他逗笑了,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笑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离京这么长时间,把母妃一个人扔宫里就不管了,果然是儿大不由娘。” 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她儿子要上战场了! 不想让儿子看出她的难过,低头用绢帕擦了擦眼角,继续笑着说:“母妃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饿坏了吧,快吃!”边说边拉着儿子入坐。 也不要宫人伺候,自己一个劲给儿子夹菜,不一会儿怀王碗里的菜就堆得跟小山一样了。 萧景毓也没说什么,只一个劲低头吃吃吃,他知道这是母妃的心意,他多吃些,母妃看得高兴。 容贵妃看儿子吃得尽兴,果然比得了最好看的首饰还高兴,同时也无比心酸,这孩子上了战场可怎么办啊! 她跟别的后妃不一样,她从不求儿子去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求儿子这一生平安顺遂,活得开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若成了皇帝,就几乎一辈子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了,天天殚精竭虑的有什么好,她这一辈子已经搭里面了,她不想儿子也这样。 有定北侯府护着,她的儿子定能安乐一生。 可是天不遂人愿啊,多少皇子争着抢着跟打破头一样要去战场,偏最后落她儿子头上了。 哼,都怪皇上,等他下次来,看怎么收拾他! 皇上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心爱的容贵妃给惦记上了,只在御书房狂打喷嚏,以为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有些着凉了。 吃罢饭,容贵妃将给儿子准备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边拿边嘱咐: “这一包是衣服,里面都是你平时爱穿的料子,南方湿热,要勤换里衣才好,要不然可难受了。” “这是你爱吃的小零嘴,去了战场上,怕是吃不到这些了。” “这是……” 吧啦吧啦,直把萧景毓念叨的头都大了,连连告饶道:“母妃,您可饶了我吧,我这是去打仗,不是去别庄享受,您看看您这一屋子的东西,怕是得拉好几大马车。” 容贵妃不以为然,“怕什么,拉几马车就拉呗,反正到时候有押送粮草的,就让他们都顺道拉着,你是不知道,早年你父皇出征的时候,带的东西可不比这少,等你上了战场就知道了,缺衣少食的,有你难受的。” 萧景毓是真不想带,再说了,他也没那么贪图享受,在月明珠家这么长时间,没有锦衣玉食不也好好的。 他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便直接给了他母妃一个惊雷,道:“母妃,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容贵妃惊得目瞪口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容易啊,她一直以为儿子缺根筋,还没开窍,没成想,出去一趟竟然就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 她这儿子别看平时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可她知道,儿子眼光高着呢,等闲姑娘可入不得他眼。 不等她问出口,萧景毓就一一交代了。 “她叫月明珠,长得跟天仙一样,要是母妃见到了肯定也会喜欢,能文能武,就没有她不会的,儿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姑娘。 就是有一点,她家世低了些,不过她父兄都是上进之人,尤其是三哥文采出众,将来肯定能高中,她家现在做生意,我让月满楼的掌柜帮着些,假以时日,她家肯定能起来。 母妃,儿子是真心喜欢她,也希望母妃不要介怀她的家世,待儿子出征后,她家若有什么定北侯府照应不到的地方,希望母妃能帮把手,就当是帮儿子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征前夕 容贵妃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着好大儿的后脑勺啪就是一巴掌。 “母妃,干嘛打我?”萧景毓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 难道是嫌明珠家世太低了?不能吧! 只见上一刻还是慈母的容贵妃此刻直接化身成了母夜叉,叉腰道:“臭小子,你说为什么打你?你母妃我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还用得着你在这巴巴的嘱咐着,要不是看你要上战场了,信不信老娘拿鸡毛掸子抽你!” 儿子能看上的人必然是不差的。 她儿子是皇子,是怀王,她母家是定北侯府,要论家世,全大乾也找不出一个比儿子身份更高的贵女了。 她并不看重家世,要家世有什么用呢?她又不希望儿子去争夺皇位,只要定北侯府长盛不衰,足以护住儿子,根本就不需要儿子娶一个名门贵女去增加筹码。 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人这一辈子能得一知心人殊为不易,毓儿是至情至性之人,说喜欢必然是真喜欢的。 她只是好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想必定与其他姑娘不一样,真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见这姑娘了呢。 萧景毓立马喜笑颜开,连连讨饶,“母妃饶命,儿子错了,母妃最是英明睿智,眼光如炬,肯定与那些俗人不一样。” 真好,母妃果然是最好的母妃。 容贵妃瞬间被夸得眉开眼笑,笑骂道:“少贫嘴,说正经的,你这一去战场还不知道要几年才回来呢,不知道人家姑娘会不会等你,毕竟女子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 萧景毓没有丝毫担心,一脸笃定道:“母妃放心,明珠不是一般的女子,只要答应了,必然是会等着儿子的,儿子也不会让她多等,更不会耽误她的大好年华。” 容贵妃闻言安心了,又嘱咐儿子:“既然人家姑娘愿意等你,那你万不可做那负心薄幸见异思迁之人,要对得起人家才好,否则母妃可饶不了你。” 萧景毓闻言笑了,“母妃,我是去战场打仗,军营里到处都是男人,我上哪儿去见异思迁,再说了,再也没有比明珠更合我的心意的了。” 容贵妃自是知道儿子品性的,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战场之事。 一脸严肃道:“毓儿,凭心而论,母妃是不愿意你去平岭关的,不愿意你搅和进这一滩浑水中。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如此,你便要竭尽全力,战场不是儿戏,万不可堕了你外祖父的威名,你可明白?” 萧景毓也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郑重朝容贵妃跪下,“母妃,儿子明白,只是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一个人在这深宫中,旁人倒还好说,皇后一直对您虎视眈眈,居心叵测,儿子实在担心,万望您保重自身。” 看儿子这样,容贵妃瞬间泪盈于睫,起身扶起儿子。 只是儿子出征在即,她不想他为她担心。 提起皇后,容贵妃嗤笑一声,极其不屑,神态倨傲,道:“就她?你母妃我能一个打她八个,懒得与她计较罢了,如今你父皇越发厌恶她,她还不自知,真惹到我头上了,保准打得她服服帖帖。” 萧景毓无奈扶额,又来了,他母妃动不动就一副江湖侠女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身为贵妃的端庄,偏这副样子给他父皇拿捏得死死的,也不知道他父皇这是个什么奇葩喜好。 罢了,母妃能在这深宫中这么多年,多的是自保的手段,只要父皇能始终护着她,就都不是事。 看来出征前还是得找父皇好好谈谈。 母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萧景毓便前去御书房找皇上去了。 御书房里。 皇上问萧景毓:“安稳好你母妃了?你母妃什么反应,哭鼻子了没?自打定下你出征的日子,朕都不敢去见你母妃了。” 容儿就毓儿这一个孩子,平时有多看重,他是知道的。 他不敢去见她,怕她着急了挠他,那他到时候还有何脸面见人?还怎么上朝? 堂堂一国之君被自己的贵妃挠了,到哪儿说理去。 不仅如此,他也怕容儿那满眼泪水的样子,他看着心疼。 他知道,容儿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待他也是难得的真心,他们是儿时就有的情意,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在他心里,容儿就是他的妻子,而不仅仅是贵妃。 他这辈子欠她良多,也委屈她良多。 她本是潇洒恣意的女子,本该在更广阔的天地尽情打马扬鞭,可为了他却甘愿一辈子困守在四方宫墙中。 所以他尽量纵着她,不让她有太多拘束,便是在皇后面前,他也正大光明的护着她。 这么多年下来,她还如从前一样与他嬉笑打闹,不高兴了捶他两下也是常有的事。 容儿不是普通的女子,进宫前可是习过武的,幸亏他也是习武之人,要不然真扛不住她那两下。 他知道毓儿出征,她指定会担心,是他对不住她了。 萧景毓听他父皇这么问,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父皇真是一如既往的“怕”母妃啊! 他实话实说道:“嗯,母妃哭了,不过她怕我看见,立马就把眼泪擦了,我就当没看见。” 萧景毓从不在皇上和容贵妃面前称儿臣,这其实不符合皇家礼仪,但是皇上从不纠正他,就这么纵着他,仿佛寻常百姓家一般。 其他人都觉得怀王没规矩,可是皇上却很享受这种父子亲情。 皇上听萧景毓说容贵妃哭了,大为心疼,道:“那你母妃提朕了没,没骂朕吧?晚上朕和你一同陪你母妃用膳吧。” 当着儿子的面,容儿肯定会收敛些。 萧景毓宽慰他:“母妃没骂父皇,母妃她就是平时爱使小性子,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她还嘱咐我让我竭尽全力,不能堕了父皇您的威名。” 虽然母妃原话说的是不能堕了外祖父的威名,但是他稍稍篡改一下也不过分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皇上闻言立马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似是为了找回一些尊严般,道:“朕还不了解你母妃,她可是少有的通情达理的好女子,有她是朕的福气。” 萧景毓满脸同情的看着他父皇,心想,父皇你这么说就不亏心吗?是谁刚才吓得仿佛怕被母妃捶死一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征 萧景毓第一次用特别严肃的口吻对皇上道:“父皇,儿子此次出征定会竭尽全力,只是我实在不放心母妃,母妃她是个直性子,还请父皇多多看护一二。” 皇上一边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甚是欣慰,另一边又在心里嘀嘀咕咕。 你怕是还不够了解你母妃,谁敢惹她啊,着急了连朕都打,谁要是真惹了她,还不得被打得亲娘都不认识。 心里虽这样想,口头上却是全然应下。 没办法,他要在儿子面前树立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 尽管容贵妃万分不舍,但是第二日还是到来了。 萧景毓一身白色铠甲,威风凛凛的坐在高头大马上,端的是意气风发。 这不禁让皇上想起他年少时第一次出征的日子,也是这样的英姿勃发,毓儿果真像他。 太后、皇上、皇后、容贵妃、众皇子及群臣皆来送萧景毓出征。 太后满脸不舍,这个仿佛前一刻还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都能上战场杀敌了。 昨晚萧景毓就去看了太后,太后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要保全自身,什么都别怕,如果捅出什么篓子她自会替他兜着,如果他父皇敢怪罪,她就不认这个儿子。 太后就如普通人家的祖母般疼爱着萧景毓,让萧景毓倍感亲切,他待太后亦是真心。 临走前他留给了太后两粒延年益寿的药丸,这是月明珠用千年人参再加上一些其他珍贵药材做出来的,明珠说此药丸关键时候可救命,无事时服用也可延年益寿,一共给了他五粒。 太后年纪大了,身体又有一些总也治不好的老毛病,还爱耍小孩脾气,不听太医院医嘱,他可实在是太不放心了,有了这药丸,他也可安心些。 太后听说这药这样好,自然是不肯要的,说让他留着,战场上说不定就有大用,还是他说他还有很多太后才收下的。 太后及容贵妃皆满眼含泪,却不敢让泪水落下来,生怕在这样的日子里不吉利。 皇上虽也不舍,但毕竟是一国之君,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 只有皇后与周遭格格不入,看容贵妃这样,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巴不得萧景毓最后回不来才好,倒省了她的事了。 但她面上还是惺惺作态,安慰着容贵妃:“妹妹切莫难过,战场虽然凶险,九死一生,多的是最后马革裹尸的,但是怀王不一样,怀王武功高强,妹妹你就等着怀王得胜归来吧!” 看似安慰,实则句句往容贵妃的心窝子上扎。 容贵妃正心情不好呢,皇后就自己撞上来了,又岂能饶过她。 只见她那满眼泪水的样子迅速一收,丝毫不顾忌皇上还在,道:“多谢皇后娘娘,不过臣妾适应了,臣妾自幼就时常送父亲出征,后来长大了又送兄长和弟弟出征,到如今再送儿子出征,难受是难受了些,可是臣妾想到父兄弟弟和儿子是为大乾朝出力,臣妾也就想开了。 臣妾确实不如皇后娘娘日子过得安逸,皇后娘娘的父兄每日皆在家中安然待着,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操持政事,大皇子亦孝心可嘉,宁愿不去战场杀敌也要陪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父兄儿子皆好好的,都不用操心,臣妾真是羡慕皇后娘娘。” “你!”皇后气得浑身哆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转而看向皇上和太后,希望二人能呵斥一下这目无尊卑的容贵妃。 皇上和太后其实早就听见了,但他们都觉得这是皇后自找的,都没搭理她。 皇上假装在巡视三军,太后在忙着伤怀,竟真是一点为她出头的意思都没有。 皇后简直要气疯了。 娘家没落,这是后宫人人皆知的事,可是旁人都不敢提起,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容贵妃果然是个贱人,她怎么敢的。 上次她娘家承恩侯府被弹劾,皇上震怒,大皇子自请肃查此事。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宣儿最后竟真的处置了承恩侯府。 宣儿当时虽然没明说,可是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自然是要护着承恩侯府的啊。 没几天宣儿就将承恩侯府的累累罪行呈于龙案前,圣上大怒,直接将承恩侯府削官夺爵,贬为庶民。 承恩侯府原来就空有一个爵位,她父兄也只是任虚职,如今却是连这些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宣儿所赐。 那可是他的外家啊,他怎么狠得下心,这无异于在挖她的心。 她知道,这事发生后,后宫那群贱人肯定都在背地里看她的笑话,但是无所谓,只要没在她跟前说,她就当不知道。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后宫中除了太后,所有的女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只要她还是皇后,就无人敢当面嘲讽她。 可是今天她却被容贵妃当面打脸了,还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她心里好恨,可是却无能为力。 当年就应该把怀王一起淹死了才好,看容贵妃还怎么得意,可是如今说这些都晚了,她要日夜祈祷,让怀王死在战场上,要死无全尸,凄惨无比。 她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一会儿看看容贵妃,一会儿看看怀王。 容贵妃自然是察觉到了,但她不在乎,皇后越恨,说明越难受,瞪两眼又瞪不死,随便! 于是容贵妃笑得越发明艳动人,还故意朝皇上身边靠拢,比皇后靠得皇上还近。 察觉皇后瞪她瞪得更狠了,她朝皇后翻了一个白眼,气得皇后想不顾礼仪当场给她一巴掌。 容贵妃就知道皇后不敢也不能怎么样,这个女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皇后的找茬倒是冲淡了容贵妃的悲伤,容贵妃此时精神抖擞,如牡丹一般雍容华贵,艳冠群芳,趁得皇后倒像是只靠一身皇后服饰虚张声势般,徒有其表。 萧景毓下马拜别,掷地有声道:“皇祖母、父皇、母后、母妃,儿臣此去平岭关,不杀得南越撤退绝不回京。” 太后和皇上还未说什么,皇后抢先道:“怀王好志气,只是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要牢记你的诺言。”她这是要把萧景毓彻底架在那,让他没有退路。 皇上对此很是不悦,皇后最近行事越发没有章法了,不过当着众人的面,毕竟是一国之母,不好斥责她,只淡淡道:“毓儿未及弱冠之年就有如此志气,朕心甚慰,能临危受命没有一丝惧怕已是胜过许多人万千,毓儿尽力便可。” 虽未直接斥责皇后,但这话也和打脸无异了。 皇后面色铁青,心里突然就对皇上生出了怨恨,皇上真是太偏心了,她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就这样不给她留一丝颜面吗? 不管众人是怎么想的,吉时一到,萧景毓便率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搞事业 月明珠这边正热火朝天的搞事业。 她需要的重铸金银的师傅很快就被月满楼于掌柜送来了,顺便还带来了模具,效率相当之高。 这两个师傅都是定北侯府的家奴,且是全家皆为奴的那种,对定北侯府绝对忠心不二。 为了让月明珠放心用他们,于掌柜甚至将他们的卖身契也给了月明珠,待将来事了,如果月明珠还愿意继续用他们,且他们也愿意为月明珠所用,便可永远跟着月明珠,如果不愿意,亦可重回定北侯府。 定北侯府待下人一向宽厚,不会寒了忠仆的心。 月明珠对这样的安排表示满意,心想,不愧是世家大族,行事就是周到。 人既已到位,那么重铸金银的事便要尽快提上日程。 这两个师傅,一个姓刘,一个姓蒋,一看就是那种踏实本分话不多的人。 月明珠先是对两位师傅表示了感谢,接着说:“二位师傅到我这来所谓何事,你们应该心中有数,我自不必多说,只一点,这事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命的大事,你们能来我这冲的肯定不是我的面子,但是既然来了,希望两位师傅能竭尽全力,我必不会亏待二位,但是若不能严守秘密,我这却是万万不能容下的。 如果二位有什么不满可尽早直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了,可是万不能反悔的,二位可明白?” 丑话说在前头总是没错的,免得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乡下姑娘而轻慢自己,从而耽误了大事。 两位师傅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不简单,也是,如果简单,哪能搭上定北侯府,本就没有二心,这下更是打起了精神,连忙道:“月姑娘放心吧,我们既然来了,这些都是明白的。” 重铸金银需要搭建熔炉,凭这两位师傅进度会有些慢,月明珠决定让大哥一起帮忙。 前朝宝藏事关重大,不适合太多人知道,月明珠找了个时间告诉了她娘和大哥,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是她不相信自家人,而是怕他们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露出蛛丝马迹。 她娘王老太太是个嘴严的人,有八百个心眼子,经历的事又多,肯定能守住秘密。 她大哥是个老实忠厚的人,本性善良,虽不那么圆滑,可胜在稳重,不容易得意忘形,这种人也定能守住秘密。 二人知道有这笔宝藏后,吃惊程度自不必多说。 当初发现前朝宝藏的山洞出入口就在自家荒地边上,四周荒无人烟,只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她怕有什么纰漏,专门逮住了蒋无痕一起,让蒋无痕务必放下其他事情,陪她一起去山洞。 凭蒋无痕的内力,除非对方内力比他高出很多,否则如果躲藏在附近,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蒋无痕在听说他得了一大笔宝藏后,惊得一把捂住了嘴巴。 好家伙,天降横财啊! 本来他还想把他最近忙活的事找个机会告诉月明珠,好给她一个惊喜,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为了让自己开开眼,蒋无痕让月明珠带自己进她空间。 月明珠向来都是无条件信任她的蒋叔,蒋叔想看,便二话没说带他看了。 蒋无痕发誓,他不是一个特别稀罕钱的人,不说视金钱如粪土吧,但只要吃喝够用就行,饶是如此,当他看到这么一大笔财富后,也被恍花了眼。 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金银珠宝呢,简直要闪瞎人的眼。 明珠这是什么运气,前世就出身于顶级世家,今生本以为远远不能与前世相比,不想不费吹灰之力又得了这么一大笔财富。 难道明珠穿越到这个朝代是命中注定的吗?是上天要她来拯救这个世界? 不管如何,他总会一直跟在她身边,护佑她一生一世。 明珠不常外出,可他最近却常常到处走,他知道,这世道要乱了,纵然当今圣上是明君,可也抵不过大旱,没有粮食,就算统治者再圣明,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百姓饿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他知道月明珠有空间,且里面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他们如今没有任何势力,贸然拿出粮食接济灾民,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最后吞得连渣都不剩,这就是树大招风,偏这棵树还不够根深叶茂。 如今好了,靠上了怀王和定北侯府,又有这笔宝藏,凭明珠的能力,定能使她家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 人手已就位,说干就干。 大哥白天的时候去镇上采购了一些搭建熔炉的材料,有人问,就说准备扩建作坊用的。 反正最近作坊也在扩建,这会儿买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打眼,丝毫不惹人怀疑。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众人将材料都运到了山洞入口。 一起运过去的,还有一些被褥衣裳、锅碗瓢盆、吃食等,两位师傅今天进去了,如果没有意外,要一直等到所有金银重铸完才能出来,大哥等熔炉搭建完便可出来。 月明珠和蒋无痕合力将洞口的巨石移开,然后由她走在前头,两位师傅和大哥走在后面,蒋无痕守在洞口,防止有人发现。 月明珠举着火把在前面快步走着,到了发现宝藏的位置,迅速将所有金银元宝从空间里移出来,对另外三人谎称是她之前就没把这些搬走。 一口口箱子被打开,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两位师傅别看懂金银铸造,但是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过这么多金银,心底的贪念和恶念一点点喷涌而出。 如果他们现在把月明珠和她大哥杀了,是不是这泼天的富贵就归他们了? 不过这种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们猛得晃了一下脑袋,将恶念和贪念一扫而空。 他们是不能这样做的,也做不到。 他们世代都是定北侯府的家仆,家人也是家仆,如果他们敢不忠不义,肯定会连累家人,且月明珠是有功夫在身的,凭他俩根本就杀不了这对兄妹,更不用说还有守在外面的蒋无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买人 对于起了这种贪念,他们很是惭愧,不过好在及时扼杀了。 月明珠一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二人,没有放过他们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看他们最后脸上归于平静,她很满意。 人非圣贤,皆有贪欲,只要能控制住便好。 至于她大哥,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她大哥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只有眼里透出的清澈的愚蠢,别无其他。 月明强确实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此时钱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了。 月明珠交代好一些事情后,便径直离开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要是整天疑神疑鬼的,反而做起事情来会畏手畏脚。 临走时,月明珠给他们留下了一些信号弹,如果有急事,可发送信号弹,她看到了会立马赶来。 安全问题月明珠是不担心的,山洞的两端出入口都用巨石挡着,相当隐秘,不用怕大型野生动物或者陌生人闯进来,如果不够隐秘,也不会历经一百多年才被她误打误撞发现了宝藏。 出了山洞,和蒋无痕合力将巨石移过去,又用草木遮掩了一番,直到看不出痕迹。 月明珠思量着,大概五六天熔炉应该就能搭建好,待搭建好后,金银便可重铸,想到这些,她内心有些激动。 解决了心头大事,她突然就想起了萧景毓。 这人应该已经在出征的路上了吧,也不知道平岭关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皇子,应该没有那么凶险吧? 平岭关由镇南王府世代镇守,只要粮草充裕,守住平岭关应该问题不大。 粮草?想到这,月明珠猛然坐直了身子,脸色也严肃起来。 如今正值大旱,粮草肯定是不充裕的,即便粮草先供应军队也不是那么好筹集,万一有人捣鬼,那粮草岂不是就断绝了?到时候平岭关可就危险了。 萧景毓刚来她家那会儿就遭到了刺杀,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和皇位之争有关,他是皇子,是皇子就永远不可能在皇位争夺中独善其身。 萧景毓身份贵重,去了战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应该不会亲自上阵杀敌,哪怕是平岭关破了,将士肯定也会先护送他撤离,就怕他要死守不肯撤离。 她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可她看得出来,他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平岭关真的破了,怕是真的能与将士共存亡。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她得助他! 从前她家为了储存豆子,就挖了一个特别大的地窖,如今看来,地窖还不够大,不行就再挖一个,但是这个地窖得保密,见不得光。 既然要保密,就不能组织村里人挖,须得自己人挖才行,可是自家人便是拼了老命日夜挖掘,等挖出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唯今之计,只能是买人了,只有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才算值得信任。 家里如今产业越来越大,家里人都忙活得团团转,家里的杂事都是大嫂二嫂抽空做的,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即便这样,两位嫂子也没有一句怨言,看来是时候多买一些人了,也好让家里人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中。 对于月明珠的想法,全家都很赞同。 作坊里虽然雇了人,也都是些朴实能干的,但人心隔肚皮,一些关键的事还是交给自己人做才放心。 第二天,王老太太便带着月明珠去县城了。 她们要买的人多,镇上的选择有限,还是去县城多看看,以便于挑到更好的人选。 别看王老太太只是一个乡下老太太,但她就是敢一个人带着闺女去县城,丝毫不怕被人欺负了。 不过出门前,她让闺女戴上了围帽,把脸都遮挡起来。 闺女长得太惹眼了,就这模样走在路上,肯定会招惹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虽然闺女也不好惹,但还是不惹麻烦为好。 跟人打听到牙行的位置,母女二人就过去了。 二人穿戴一点儿都不显眼,穿着普通的细棉布衣衫,这种打扮在县城随处可见。 虽如此,牙人见她们进来还是热情招待。 干他们这一行的,主打一个热情周到,切忌狗眼看人低,否则放跑了财神爷是小事,得罪了人可就是大事了。 别看人打扮普通,但极有可能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嬷嬷丫鬟,替自家主子出来买人,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月明珠早就想好了,要买的人,男女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要本分,如果能有一些过人的本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牙人听她们要买的人比较多,顿时喜笑颜开。 他今天要发财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竟是个大主顾。 牙人带着她们去挑选奴仆。 只见入目的便是一群男女老少,像一群牲口般等着人挑选。 月明珠看见,有些人甚至要求奴仆将嘴巴张口,看看牙口是不是还完好,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而这些供挑选的人大多神情麻木,别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完全不想去反抗。 他们这些人,有些自出生就是奴籍,被主家卖来卖去,身不由己,有些则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被家人卖了,或是自卖自身,祈求能在这世道有一口饭吃,能够活下去。 总之,都是苦命的人。 月明珠是没有太多怜悯之心的,世道如此,非她之过,她能做的就是将人买回去后,只要忠于她,她便善待之,若不忠,即便杀了也不可惜。 从为奴为仆那一刻开始,这些人就应该有为奴为仆的觉悟,那便是忠心,尤其是做她的奴仆,必须忠心不二,她不能接受一丝一毫的背叛。 月明珠和王老太太最后挑了三家人。 至于这样挑人的原因,主要是人皆是有感情的动物,拖家带口的,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便要考虑家人,有家人的羁绊,背叛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且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也可安心为主家效力,不用挂念家人。 一家男人姓张,两口子都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都尚未成家,不过也是正值婚嫁的年龄,同样也都是正得用之人。 这家人原来的主家犯了事,所有奴仆皆被发卖,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们希望能全家都在一起,特意用所剩无几的银子打点了牙人,但是等了好多天都没等到可以将他们全家都买走的主家,牙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见如故 一家姓男人姓蒋,四十左右的年纪,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小儿子今年只有八岁,其他皆已长大成人。 这家原来是开铺子的,外地人,前些日子铺子遭到了难民的哄抢,等还完债就不剩什么了,又没有田地,没办法,只能自买自身。 月明珠看得出来,此番打击对他们还是挺大的,一家人都是强颜欢笑。 也是,本来一家人开着铺子,不说大富大贵,也吃喝不愁,可一夕之间都灰飞烟灭了,且沦为女仆,这样的心理落差换谁也很难承受。 这家人的老家还要往南一些,快靠**岭关了,据他们说,即便是他们老家,此时也旱得厉害,百姓流离失所,产生了大量难民,百姓都饿得快不行了。 他小儿子还年少,比较天真,不懂人心险恶,有天看见路边倒着一个饿坏了的妇人,小儿子连忙回铺子里取了馒头和水,这下子可算是招来祸患了,附近的难民一拥而上,瞬间小儿子就被围住了,甚至有些起了坏心思的拿小儿子威胁他们,他们没有办法这才散尽家财换回了小儿子。 这年头,好人不好当啊! 他们不是没想过索性也逃荒得了,可是去哪儿呢,如今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而且去到别地,举目无亲,说不定会更艰难,自卖自身还能有口饭吃,身无分文去逃荒,说不定走半路上就饿死了。 提起这些,一家人就悔不当初,小儿子也是愧疚难当,觉得是自己害了这个家,害得爹娘和哥哥姐姐们沦落到这个地步。 月明珠听到这些,心情很是沉重,这家人的遭遇只是发生在大乾朝的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可是如果千万家庭都正在遭遇着这种事,百姓何以为生? 最后一家男人姓赵,才三十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男人一脸英武之气,其妻子柔美婉约,两个儿子也落落大方,这家人一看就不普通,全家皆识文断字,男人会武,女人善女红。 据人牙子介绍,此前很多人都看上了这一家人,但是这家人不愿意跟着走,这才留到了现在。 本来一介奴隶,牙行要把他们卖到何处是牙行说了算,可是这家人也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出身,竟有人专门叮嘱他们,要去哪随这家人自己说了算,如果不想走,不可强迫。 牙人觉得晦气,这哪里是奴隶,分明是祖宗。 月明珠问过他们的出身,可是他们都三缄其口,只承诺,绝不会给主家惹麻烦,绝对会效忠主家。 月明珠现下正缺人手,这家人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也罢,只要他们忠于自己,她是不怕麻烦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月明珠和王老太太将这帮人带到一个小吃摊,给他们一人要了一碗面。 牙行也就保证人饿不死,想吃好吃饱显然是不可能的,众人狼吞虎咽,只有赵家人,虽然也大口吃面,但丝毫不显粗鲁,可见教养礼仪良好,果真不是普通人。 月明珠让这些人在这等着,她带着王老太太去逛逛,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可得带着老太太好好散散心。 她不担心这些人跑了,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按照大乾律,奴隶如果跑了,就成为逃奴,一旦被抓到,那就是死罪。 月明珠先是带着她娘去了布庄,布庄里不仅卖布匹,还卖成衣和绣品等,她娘最爱这个。 不愧是县城的布庄,花样确实是要比镇上的多,然而月明珠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绣品,虽然她不是内行,可还是能一眼看出,和她娘绣的远远不能相比,怪不得镇上的布庄愿意给她娘的绣品出高价。 布庄的女掌柜也注意到了这对母女,热情招待着。 她发现,这对母女虽然只穿着普通的细棉布衣衫,但是那袖口领口的绣花,一看就绣工不凡。 她家布庄是县里最大的布庄,只要是县城最时兴的花样,她家都有,她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可是这样的绣工,即便是她经营布庄多年,也是不常见的。 她们布庄供养着许多绣娘,都是挑选县城里绣活最好的,可是她敢说,虽然这对母女衣服上的绣样比较简单,但是她布庄的任何一位绣娘都绣不出这样的。 她有些激动,要是她能够将这位隐藏的刺绣大师挖到她这,那她的布庄是不是能更上一层楼了? 她装作无意般拉着王老太太的手,又佯装才发现般故作惊讶道:“哟,老姐姐这衣服上的花绣得真好,老姐姐别见怪,我做这一行时间久了,平时总爱关注这些,呀,这是您闺女吧,您闺女这衣服上的绣花也好,该不会是您自己绣的吧?” 说到自己擅长和爱好的领域,王老太太瞬间乐开了花,和女掌柜跟失散了八百年的亲姐妹一样,瞬间有了说不完的话。 “大妹子,你真有眼光,是我自己绣的,也没多好,就是平时闲来无事时瞎绣,肯定是比不上你们布庄的绣品的。” 老太太自谦着,可是笑咧开的嘴都看到后槽牙了。 女掌柜多精啊,立马捧着:“老姐姐您可太谦虚了,现在像您这样有大本事又谦虚的可不多见了,我娘家姓许,闺名慧娘,我跟您一见如故,老实说,我跟我娘家亲妹子都没这么聊得来,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就直接叫我慧娘吧。” 王老太太也很兴奋,道:“我夫家姓月,闺名红绣。”至于娘家,她可不承认王家是她娘家,晦气! 两人迅速介绍了彼此的情况,就差义结金兰了。 许慧娘是个生意人,一切以生意为先,虽然确实喜欢王老太太的爽利劲,可她也没忘记初衷。 “红绣姐,你来我布庄吧,也不要你天天坐那做绣活,只要能闲来无事时做些就行,平时就指点指点我家的绣娘,我绝对亏待不了姐姐。” 她看这对母女穿着简单,以为家境也就一般。 不想王老太太却道:“慧娘妹子,我大概是没这福气的,你是不知道,如今我家里可忙了,脱不开身,家里开了个作坊,天天忙得团团转,我也就在晚上的时候绣点东西打发时间。” 一百三十六章 三哥作弊 王老太太没跟许慧娘细说家里作坊的事情,虽说确实一见如故,可也不能交浅言深,啥都往外秃噜。 听王老太太不能来,许慧娘心里颇为遗憾,不过她也没多想,只以为对方家里开了个小作坊。 许慧娘是个生意人,不放弃任何做生意的机会,便道:“红绣姐,你以后要是有绣品了,一定要送到我这来,凭咱俩的关系,我一定给你一个最高价,你的这一手绣活可是无价之宝,万不能贱卖了。” 仿佛遇到了知己,王老太太满口应下。 月明珠这时候突然道:“许掌柜,你可听说过双面绣?” 老实说,听月明珠这样问,许慧娘挺震惊的,这年头一个普通人竟然知道双面绣,她店里是没有的,可是做布庄这么多年,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曾见过双面绣,但这种失传的技法她是一点都不会的。 许慧娘道:“你这丫头还见外,叫我许姨就成了,咱们安远县是个小地方,双面绣是不多见的,明珠见过?” 之前红绣姐说过,她闺女叫明珠。 月明珠顺势道:“许姨,我娘最近在研究这个,已经有些眉目了,假使我娘真的绣出双面绣,你这收吗?” 许慧娘觉得今天可能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她说呢,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喳喳叫。 连忙把这母女二人引到内室,这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事情。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要是她的布庄能有双面绣,那么她的布庄哪怕是在大乾朝也是独一份了吧。 让小丫鬟端了上好的茶点,三人细细聊了起来。 许慧娘表示,如果真的有双面绣,那可真是无价之宝了,她一定竭尽全力卖出一个高价,且不抽成,卖多少都是她红绣姐的。 月明珠听得满意,这个许掌柜能这样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同时觉得,这人还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眼光看得确实长远,非一般女子可比。 事情已商定,月明珠和王老太太挑了几匹花色好看的布匹就走了。 许慧娘本来说什么都不要钱,说是就当送给月明珠这个小辈的见面礼,但王老太太坚决推辞,说是再这样就不要了,俩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最后许慧娘只收了个成本价,直嘟囔着说红绣姐拿她当外人。 从布庄出来,两人雇了马车,虽然这点重量对月明珠这个怪力少女不算什么,可实在是不想迎接别人异样的眼光。 又去首饰铺子转了转。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王老太太挑得兴致勃勃,一样一样的拿着在闺女身上比划,只觉得闺女带啥都好看。 要不是月明珠拦着,恨不得把半个首饰铺子都划拉家里去。 最后精心挑选了几样给家里女眷带回去,特意给月明珠挑了几样贵重的,方便装饰门面。 对此,月明珠没有异议,谁叫世人皆是如此,先敬罗衣后敬人。 母女俩最后去了杂货铺子,杂七杂八买了一些,便去小食摊子去接自家刚买的奴仆。 因为人多,特意又雇了两辆马车,马车都不大,加上又买了些东西,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不过这群人都是懂分寸懂本分的人,都不敢挤月明珠和王老太太。 三辆马车走在县城不算显眼,可一入月影村便立刻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其实自打月明珠家发达了,马车对村民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物了,可同时出现三辆,还是陌生人赶车,村民不免多看了两眼。 只见王老太太掀开马车帘子冲众人打着招呼。 众人一看是王老太太,立马跟见了领导一样,热情道:“是婶子啊,婶子这是去县里回来了,事都办完了?” 早上王老太太和月明珠坐着雇来的马车去县里,不少村民都看见了。 王老太太亲和力十足,“嗯,是回来了,带回来几个帮忙的,来 来来,你们都下车吧,好歹混个脸熟,别走村里都不认识。” 于是马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大群男女老少。 村民捂嘴惊叹,这么多人啊! 说是帮忙的,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其实就是买来的下人,村民心里都有数。 这么多人得多少银子啊,且以后添了这么多张嘴,那得费不少粮食呢。 作坊和运输队已经招了这么多人了,再加上这些下人,他们家是有多大的产业呀。 这时候有一个人道:“婶子,我刚刚看到你家老三回来了,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有啥事,你快回家看看吧。” 王老太太闻言一怔,老三回来了?这个点还不到下学的时候呢,回来做什么? 月明珠也很疑惑,她三哥很少早退,不过没多着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人好好的就行,至于什么事,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把马车打发了,告别村民,王老太太便急匆匆的走了,月明珠招呼着下人赶紧跟上。 王老太太心里有点慌,老三别看年纪不大,但很是稳重,几乎天天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村民说他脸色不好,说明出的事不小。 村子就这么大,很快就到家了,回家一看,三哥果然在家里,竟有些垂头丧气的。 月明珠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三哥,出了什么事?” 王老太太很急,恨不得直接切开三儿子的脑袋看看。 月明轩闻言先是使劲抿了抿唇,似是难以启齿,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沉沉开口道:“我被逐出南山书院了!” 王老太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似不敢置信般大声道:“什么,什么?娘没听清,老三你再说一遍!” 月明轩有些绝望:“娘,小妹,你们没听错,我被逐出南山书院了。” 王老太太瞬间原地爆炸,嚷嚷着:“凭啥,我儿读书这样好,书院凭啥逐你出去,没事,大不了我们去别的书院,待明年考中秀才,悔瞎他们的眼!” 月明轩语带哽咽道:“娘,不可能了,我是因为作弊被逐出的,其他书院不可能要我,且科考需要两名秀才作保,我有这样的名声,没人会愿意的。” 一切都完了,他这么多年的辛苦都付诸东流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家找小妹 他不是个软弱无能之辈,可是他身上承载的是全家的希望。 自打他入学开始,家里为了他都开始省吃俭用。 他看着心疼,但是也唯有努力读书才能在将来回报他们一二,于是他比别人更加努力,别人休息时他看书,别人聊天聚会时他还是在看书,只觉一天十二个时辰真的不够用,他恨不得多长出一个脑袋或者一天多出几个时辰。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学院考试几乎次次第一,童生试也名列前茅,他盼望着明年的考试快点到来,这样他就能得中秀才了。 却不想天降横祸,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了。 他忘不了辛劳一天晚上却还要点着灯熬夜绣花的母亲,也忘不了在田地里累得直不起腰的父亲,还有大哥二哥他们夫妻的一切付出。 最让他觉得对不起的是小妹明珠,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凭读书科举为小妹抬高身份,这样小妹将来在出嫁时也会有底气。 此刻心底的愧疚让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这会让他更加愧疚难当。 月明珠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三哥是个十分上进的人,有真才实学,且人品贵重,光明磊落,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屑于行作弊之事。 三哥定是被人陷害了! 想到这,她问道:“三哥,你最近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月明轩被问得一愣,“没有吧,我平时在书院就是学习,从不与人做无谓的争论,即便是探讨学问时,也从不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他实在是想不出他得罪谁了。 月明珠相信她三哥的话,三哥是一个温和而又心胸开阔之人,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他一般不与人争长短。 既是没得罪人,那是为何? 月明珠让她三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她听,务必仔细。 月明轩此时脑子乱乱的,没什么主意,妹妹让说就全说了,没有任何隐瞒。 今天是南山书院月考的日子。 书院月考并不会像科举考试那样严格,不会搜身,只需要学生自行将书本等物搬离考场即可,当然更不能随身携带。 读书人最重品性,一旦被发现作弊那就是一辈子都洗不去的污点,从开蒙时先生就特意强调过这一点,月明轩时刻谨记于心,从未生过作弊的念头。 偏偏考试的时候,一个纸团突然就从他身上掉了出来。 当时考场里静悄悄的,纸团掉落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学生和老师的目光瞬间朝那个纸团看过去,他当时都懵了。 一个学生突然道:“老师,月明轩竟然在考试时身上藏有纸团,分明是作弊!” 听见别人说他作弊,月明轩迅速回过神来,大声辩道:“老师,我没有,我没有作弊!” 那个学生继续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你还强辩,你没作弊你身上藏纸团干什么?” 这时候监考老师走到跟前,捡起纸团打开,然后一脸失望的看向月明轩,道:“明轩,你太让老师失望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月明轩慌忙接过纸团查看,顿时如遭雷击。 竟是他的笔迹! 这是他前些天为了温习功课亲自抄写的,为什么会在他身上,他敢肯定,他绝对没有不小心放在身上。 面对这样的铁证,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百口莫辩! 多说无益,他只能躬身道:“老师,请相信学生,学生不会做这种事,学生能将纸团上的内容倒背如流,何必多此一举。” 说着他真的将纸团上的内容快速背诵了一遍。 老师见此心下松了一口气,内心已经相信月明轩没有作弊。 他很看重这个学生,不想学生前途尽毁,便想尽量压下此事。 可是之前揭破此事的学生不肯善罢甘休,嚷嚷道:“即便你能背出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刚刚看过纸团后才背过的,或者你是怕考试的时候紧张忘记了,所以有备无患呢,总之,你在身上藏纸团是事实。” 这时其他几个学生也附和着,要求严惩月明轩,以杀住这股不正之风,从而还学院一份清明。 老师左右为难,他用眼神示意月明轩赶紧自证清白,否则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偏袒。 月明轩也很无奈啊,他想自证清白,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考场里闹哄哄的,作弊是大事,而且还是第一名的好学生作弊,这事很快就引来了院长。 院长虽然也为月明轩可惜,可是他要为整个学院负责,最后只能道:“月明轩,本院长不愿意相信你会行作弊之事,可是铁证如山,现将你逐出书院,但假如你能自证清白,书院随时欢迎你回来。” 当院长宣布这个决定时,月明轩既愤怒又委屈,他没想到平日里对他多有看重的院长竟是轻易就舍弃了他。 如此书院不读也罢,只是他还是要努力洗脱作弊这个名声,他不能平白受冤枉。 于是他不再恳求,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回家了。 他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小妹聪慧,他要回家找小妹! 月明珠听完了事情的原委,觉得揭破此事的那个学生甚是可疑。 正常学生都在忙着答题,哪里有空关注别人,可是他却能一下子发现纸团是从三哥身上掉落的,要么是他一直盯着三哥,要么就是纸团本来就是他放在三哥身上的。 想到这,她问:“一开始揭破此事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平时和三哥你关系如何?”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就算月明轩此时再迟钝,也察觉出问题所在了。 这个学生叫刘志扬,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只有一个寡母与之相依为命,因为家世贫寒,所以人有些畏畏缩缩,平日里话不多。 学习很用功,不过大概是天分所限,成绩并不突出,中等偏下水平,明年考中秀才的希望不大。 刘志扬和他关系还可以,主要是他本也是乡下泥腿子,大概刘志扬觉得两人出身差不多,所以平时和他会多说几句,也会向他请教功课,但也仅仅如此而已,要说关系多要好那是算不上的。 所以当刘志扬揭破此事时,他并未觉得多诧异,俩人关系本就不是至交好友。 只是平时沉默寡言的人怎么突然就话多了起来?怎么突然就敢当着那么多学生和老师的面滔滔不绝了? 虽然两人关系不算多好,可也没有深仇大恨,怎么就非得死咬着他不放呢? 这说不通。 第一百三十八章 急着见太奶 月明珠一直在打量着她三哥,看三哥的神色她就知道,三哥应该是有些明白其中的蹊跷了。 三哥很聪明,但是毕竟受出身的限制,眼界有限,缺乏历练,要想成大器,还需要多磨练,不断打磨心智,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光芒万丈。 她愿意成为三哥的领路人,让三哥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 她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神态,语重心长道:“三哥,这件事很明显你是被陷害的,陷害你的人虽手段有些高明,但也错漏百出,你要记住,遇事莫慌,但凡陷害,肯定有蛛丝马迹,你只要冷静沉着,总能找到一些痕迹。” 其实在她看来,这些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就跟秃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这样说不过是照顾三哥的心情罢了。 月明轩听得连连点头,表示长见识了。 小妹虽小,可她说的这些道理是书院里的先生都不曾告诉过他的。 他真心觉得获益匪浅,于是起身朝月明珠郑重作揖,道:“小妹,从前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努力读书便可胜过一切,却不想轻而易举就遭别人陷害而逐出书院了,今日之耻我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月明珠深感欣慰:“三哥知耻而后勇,已胜过许多人了,人都说官场上多的是尔虞我诈,今日之事其实算不得什么,待将来科举得中,三哥走上仕途,只怕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当然,三哥不用怕,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月明轩心里的感动无以言表,小妹在他心中的形象前所未有的高大,至少高达两丈八,这么说吧,比小妹瘦身前还要庞大。 开导完月明轩,月明珠又道:“只怕这个刘志扬后面还有人。” 刘志扬出身贫寒,不是个能惹得起事的人,且性子有些怯懦,要不是背后有人指定不敢陷害她三哥。 再一个,她三哥是书院的第一名,而刘志扬中等偏下,就算干掉她三哥,对他得中秀才也几乎没有任何帮助。 从表面来看,他几乎没有任何动机去陷害三哥。 那么,他为何要做这种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的事?他的动机是什么? 其实一点儿都不难猜,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遭人胁迫,要么是贪图好处。 至于到底是什么,去会会这个刘志扬就知道了,不怕他不说。 敢这样陷害她三哥,这人怕是急着要去见他太奶了。 事不宜迟,这事还是要尽早洗脱为好,要不然拖下去怕是对三哥的名声越来越不利。 闲话不多说,安慰了王老太太两句,表示一切有她,准没事,兄妹二人就套马车去找刘志扬了。 此时已经快到书院放学的时间了,月明轩知道刘志扬家在哪个村,兄妹二人特意在他放学的路上等他。 这条路是刘志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是一条僻静的小道。 果然,没多一会儿,刘志扬出现了。 刘志扬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在路上也一脸心神不宁,看来做了亏心事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月明珠从马车上下来,在刘志扬打身边经过时,突然出声道:“你这是做了亏心事良心不安了吗?” 刘志扬被吓了一跳,他因为魂不守舍,压根就没关注路边有什么,冷不丁听人说做了亏心事可不就吓了一跳。 他捂着胸口,定睛一看,竟是个漂亮得出奇的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他此时顾不上这些,因为惊魂未定,他有些结巴道:“胡,胡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姑娘莫要胡说。” 月明珠冷笑一声,漂亮的眉眼迸发出凛冽的寒光:“没做亏心事?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活着不好吗,非要急着去送死,难道是你太奶在召唤你?” 刘志扬被她搞得有些懵,关他太奶什么事,太奶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此时他心里乱糟糟的,急需回家静静,不想与人多做争论,便道:“姑娘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要回家了。”说着便要疾步离开。 这姑娘出现得蹊跷,仿佛知道些什么,他还是不惹麻烦为好。 月明珠也不想说废话了,直接一脚给人踹得远远的,算是先为三哥收点利息。 一脚踩住还有些发懵的刘志扬:“不想死的话就老实交待,要是不老实,现在我就去你家杀了你娘。” 刘志扬挣扎着想起身,可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从这双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下脱身。 这脚就跟个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地上。 听说对方要去杀他娘,他愤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姑娘竟要行杀人之事,还有没有半点王法了,我是何处得罪了姑娘?” 月明珠不屑的看着他:“你也知道王法,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那月明轩又何处得罪你了,你要那样陷害他,断人前程,和谋财害命又有何异?” 刘志扬瞬间一脸慌张,事发了吗?他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对,对方肯定是在诈他,他不能慌,要是承认了,他就完了。 他强忍住胸前的疼痛,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月明轩作弊被逐出书院是罪有应得,与人无尤。” 这时,月明轩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不辨喜怒道:“是吗?” 面对月明轩,刘志扬有些愧疚,他不敢面对月明轩。 “明,明轩兄。” 月明轩摆摆手,淡漠道:“不敢当,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实话,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相反,你有什么疑惑请教我时,我都是倾囊相授,从不藏私,我竟不知你何时对我有了如此大的怨恨,竟要陷害我至此。” 刘志扬闻言更加抬不起头,确实是他忘恩负义了。 可是他也是没办法,家里唯有母亲与他相依为命,可是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缩衣节食,以致人瘦弱不堪,再这样下去母亲怕是会命不久矣。 他真的需要银子,在母亲和同窗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是月明轩倒霉,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即便自己不做,也会有别人。 既然这样,为何就不能便宜了他刘志扬,好歹能救母亲的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月明轩也算是母亲的救命恩人了,他会永远记得他的大恩大德。 月明珠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准会对着他的脸来上一脚,神特么大恩大德,伪君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是懂扎心的 他还是不能承认此事,说他丧良心也好,伪君子也好,总之他不认,他不信眼前的姑娘还能打死他。 但他不知道,月明珠是真的敢打死他。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月明珠先是把人暴揍了一顿,特意挑肉多的地方,且用上了巧劲,让人疼得要死,又不留伤痕。 没别的目的,主打一个出气! 几拳下来,刘志扬就疼得受不了,正当他挺不住要说实话的时候,月明轩开口了。 “小妹,快住手!” 刘志扬如闻天籁,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明轩兄真是仁义啊! 月明珠有些生气了,她三哥真是妇人之仁,这种人有什么好可怜的,要不是还有用,打死也不可惜。 因为生气,她力气有些没收住,刘志扬险些被她捶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内心泪流满面,不是,姑娘,你没听你哥让你住手啊,你咋还不听你哥的话呢。 月明轩提高声音大喊:“小妹,你快住手,把他拖远点打,我怕一会儿再见血了,我晕血啊!”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月明珠的心情顿时阴转晴。 这个好办,她拖起刘志扬的一条腿,跟拖死狗一样把刘志扬拖到了小树林。 月明轩长舒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不用见血。 至于刘志扬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他表示他听不见。 刘志扬此时是绝望的,伸着手希望月明轩能救他。 这个姑娘真是太凶残了,这还是个姑娘吗?为什么月明轩那样温文尔雅的人,会有这样一个母夜叉妹妹? 他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他也不能干这事啊,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后悔也晚了。 刘志扬此时突然就理解了见他太奶的意思,因为他刚刚好像真的疼得要去见太奶了。 天可怜见,他刘家八代单传,祖上都是靠耕种为生,大字不识一个,到他才算是出了一个读书人,他祖父去世时都是含笑而终。 他太奶指定临时是不想要见他的,他还要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呢。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就是不孝,对不起先人。 身体的疼痛让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立马求饶道:“姑娘,姑娘,我全说,你别打了,我也是无辜的,我是被逼无奈啊!” 月明珠闻言并没有停手,仿若没听见般,继续小拳拳捶刘志扬的胸口。 谁让她还没出够气呢,就这么放了他,美得他! 刘志扬有点儿慌了,莫不是真要打死他? 他不想死啊,他还有瘦弱的寡母要照顾,还没有娶妻生子,他刘家八代单传,可不能在他这断了根。 于是他开始痛哭流涕,丝毫不顾读书人的体面了。 就在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太奶的时候,月明珠停手了,但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恍惚间以为月明珠就是他太奶。 他露出二傻子般的笑,嘴里喃喃道:“太奶,你长得还挺好看。” 月明珠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太奶你大爷!” 她又没打他的脑袋,不至于打傻了。 刘志扬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仿佛中了大奖,但看月明珠还脸色不善的看着自己,浑身一哆嗦。 哆嗦着爬起来,跪地求饶。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说,我都说!” 月明珠冷着脸道:“要是还没死,就自己走出去,跟我三哥说明白。” 刘志扬忍着浑身的疼痛,龇牙咧嘴的走着。 他不敢不走,要不然这母夜叉怕是会拖着他走,刚刚拖着他,他觉得自己后背都被磨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走到月明轩跟前,刘志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明轩兄,我对不起你啊,可是我上有病弱寡母,实在是迫不得已,你能理解的吧?”说着一脸期盼的看着月明轩。 月明轩完全不为所动,木然道:“不能理解。” 刘志扬有点儿被堵在那了,明轩兄你也太不会聊天了,你这样我很尴尬啊。 不过尴尬不尴尬的已经不重要,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明轩兄你很生气,可是你先听我说。 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倾尽全力供我读书,如今更是疾病缠身却不舍得看大夫,就指望着我能出人头地。 可是我真的是天资有限,无论怎么努力,我的成绩还是平平。 勉强中了童生,可是我明白,以我的能力,明年定是考不中秀才了,怕是还要再来几年才行。 可是,我家实在是贫寒,这几年的束脩都是靠母亲变卖田地,如今田地所剩无几,可以说,再卖下去,我和母亲就要饿死了。 我是母亲全部的希望,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哪怕再来几年我也必须要考上秀才。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 这时候有人来找我,给了我十两银子,托我陷害明轩兄。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母亲眼看就要饿死了。 我思量着,明轩兄你与我是不同的,你虽然原来家境一般,但后来你家的豆腐作坊赚了大钱,你就算以后不能科考,但也定能衣食无忧。 我不一样啊,我要是不科考,我别无出路。 明轩兄,你说是不是?” 月明珠都被这套无耻理论气笑了,怒骂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真是枉为读书人,都说读书明理,我看你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便是读再多书也无用。 我三哥家境好是你陷害他的理由?他家境好干你何事? 再者说,我三哥读书十分有天分,几乎次次考第一,明年考秀才也必定名列前茅。 而你就不一样了,读书平平,说是平平还是好听的,差不多算倒数吧,你这样天资奇差的学生,即使是陷害了我大哥又怎么样,反正你又考不上秀才。 要我说,别说是十两,就是再有二十两一百两你也考不上,你就不是这块料,不如早点回家种地!” 月明珠真是得了王老太太真传了,突突突的刘志扬愣是没插上话。 月明轩:“……” 娘你后继有人了,小妹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刀刀往人心窝子上扎,刀刀不见血,刀刀致命。 小妹啊,你是懂扎心的。 他要是刘志扬,怕是被打击的以后再也不想读书了。 事实上刘志扬真是被打击惨了,不禁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他真的不适合读书?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是韩家 月明珠没闲心听刘志扬说他的苦情史,催促道:“废话少说,赶紧说正题,究竟是谁指使你的,你又是怎么陷害我三哥的,如实招来,再多说一句废话,剁了你!” 刘志扬被她打怕了,真的不敢再卖惨,将实情一一道来。 找他的是一个叫韩修远的学生,韩修远说看不惯月明轩那副清高的样子,不过是乡下泥腿子出身,得意什么,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至于办法,他早就想好了,陷害月明轩作弊,让他滚出书院,再也不能科考,看他还怎么得意。 刘志扬因为和月明轩走得相对近一些,月明轩没那么防备他,比较容易得手。 刘志扬总去找月明轩讨教学问,借阅笔记等更是常有之事,他知道月明轩有抄书记忆的习惯,据说,这样记得更扎实,不容易遗忘,这就给了他可趁之机。 他某天照常去借阅月明轩的笔记,然后从中撕下了关键的一页,一直留着,直至月考这天。 月考的时候,因为学生都要把书搬出考场外,你撞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是常有之事,于是他趁乱时将那一页团成团放在了月明轩衣襟里,位置比较隐蔽,月明轩自己不太好发现,也没放得多往里,动一动可能就会掉下来。 他都想好了,如果纸团掉不出来,那他就在考试结束时装作无意间再撞月明轩一下,这样月明轩依旧逃不脱作弊的嫌疑。 既然做了,那就得做全,反正他和月明轩这辈子的同窗情谊算是完了,不怕再狠一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到底,是月明轩自己得罪了人,他只是为了从中得一点好处罢了,要怪就怪月明轩倒霉吧。 其实,看月明轩因为被作弊他心里还有一种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痛快。 凭什么都是出身贫寒,月明轩却可以拔得头筹,而他拼尽全力却还是在吊车尾,凭什么月明轩多得院长看重,凭什么明年就要得中秀才,凭什么月明轩家里越来越有钱,他却还要为三餐温饱而发愁。 凭什么?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是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一直在嫉妒月明轩。 等月明轩被打入尘埃,看他还怎么风光霁月! 可是,可是月明轩对他也有恩,他向其讨教学问时,对方从来都是不吝赐教。 他这算是恩将仇报吧? 他心里不是没有矛盾和挣扎,可是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更让他觉得踏实。 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什么呢?如果连温饱都不能解决,还讲什么礼义廉耻。 月明珠听他说了事情的经过,表面上听起来,始作俑者是这个叫韩修远的学生。 姓韩,这姓好像有点儿耳熟。 她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看向月明轩:“韩修远是你们班的学生?你得罪他了?” 月明轩有点儿懵,韩修远是谁,他压根不认识好吗! 他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三哥不认识不要紧,这不是有个认识的,月明珠朝着刘志扬冷声道:“还不快说,等着我请你吗,嗯?” 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威胁意味十足。 刘志扬似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月明珠一声令下,他不带任何思考就答了。 据刘志扬所说,韩修远是隔壁班的学生,是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公子。 韩修远一直颇为得意,称他家在县城韩家也有关系,不仅如此,县城韩家有人在京城当大官,因此县城韩家人,便是县太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县城韩家! 月明珠想起来了,中秋节那会儿,追着英子一起来的那个公子貌似就是什么韩公子。 既然这样,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那什么韩公子是在报他上次被打之仇。 估计是打听到她三哥月明轩在南山书院读书,恰好作为远房亲戚的韩修远也在这家书院,便托韩修远收拾她三哥。 否则韩修远吃饱了撑的去陷害她三哥。 韩家好毒,竟是要毁了她家的前途和希望。 中秋那天,韩公子追着英子来到了月影村,她因为跳祭祀舞大出风头,被韩公子盯上了。 他言语轻佻,张嘴就说要纳她为贵妾,她一开始不愿意在中秋佳节见血,直接拒绝了。 可是韩公子竟死常烂打,先是被她打了,后来又被萧景毓打了,最后被一群狐朋狗友灰溜溜弄走了。 可以说这个韩公子被打本就是咎由自取,自己嘴贱被打了,怪得了谁呢? 可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自有一套逻辑,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便是作贱你,你也只能受着,不能反击,否则你就是罪该万死。 若不是顾忌着三哥还要科考,她真想趁夜深人静时潜进韩家,把人杀了,一了百了,反正她有自信查不到她头上。 还是先帮三哥证明清白再说吧。 这样想着,她又踢了刘志扬一脚,命令道:“你明天去书院跟院长说明情况,敢说一个假字,我要了你的命。” 说着掏出一颗毒药塞到了刘志扬嘴里,手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胸膛,药丸咕咚一声就被咽了下去。 刘志扬惊恐极了,死命抠着喉咙想吐出来,可任他快要将喉咙抠破了也没吐出来。 还没等他问是什么药,肚子里跟着了火一般,似乎五脏六腑都被点燃了,痛不欲生。 月明珠低头俯视着他,“怎么样,这种感觉还不错吧,放心死不了,不过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了,当然了,我这有两种药,一种可解毒,一种可暂时压制毒,最后能不能解毒,全看你表现。” 说着她又往刘志扬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子。 刘志扬顿时感觉疼痛缓解了不少,他跟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般,张嘴大口呼吸着,真是劫后余生! 月明珠告诉刘志扬,这颗药的药效只有一天,如果明天他不去跟院长说出实情,就等着活活疼死吧! 刘志扬这下彻底绝望了,他本想着就算他现在承认了又如何,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事后不承认就好了,他们兄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却不想月明轩的这个妹妹如此狠毒,又是毒打,又是喂毒药的,真是一点儿都不讲道德啊。 谁能来救救他,他只是陷害了一把月明轩,罪不至死吧。 如果明天他去找院长坦白,不说院长饶不了,韩修远也不会放过他的,左右都是个死。 且他听说韩修远为人歹毒,睚眦必报,他实在是不敢得罪,要不然不仅是他倒霉,怕还要连累母亲,那还不如他自己死了算了。 明天要不要去坦白,他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暂且应下稳住这对兄妹。 月明珠是谁啊,还能看不穿他那些小九九,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回到马车,从空间里取出笔墨纸砚,装作是从马车上取下的。 往刘志扬跟前一放,“写,把你陷害我大哥的事完完全全写下来,最后签字摁手印。” 这下可算是把刘志扬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 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写了,要不然月明珠当场就能打得他见太奶,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能如此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见月鹏飞 解决了刘志扬,兄妹俩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宛如一对恶霸。 而刘志扬浑身褴褛,双手抱紧自己,活像是个刚刚被糟蹋了的小媳妇。 此时的月明轩还在佩服小妹的神机妙算和思虑周全。 小妹太厉害了,他是怎么想到提前准备笔墨纸砚的? 重点是,他都没发现小妹什么时候把笔墨纸砚拿上马车的。 当然了,他当时思绪烦乱,发现不了也正常。 于是不等月明珠开口解释,他就把疑问自我攻克和消化了。 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感觉轻松不少。 兄妹二人刚到家门口,便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月鹏飞! 饶是月明轩再温文尔雅,此时他也想揍人,他捏紧拳头,上前道:“你还敢上我家来,这里不欢迎你,滚!” 月鹏飞似是有着什么依仗,丝毫不惧,直言道:“月明轩,你确定要让我走?我是来帮你的,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月明轩丝毫不为所动,坚定道:“滚!” 伤害过小妹的人,便是能给他金山银山,他也不屑要。 月明珠却有些好奇月鹏飞到底知道些什么,拉住了三哥,示意他冷静。 她此时看着月鹏飞跟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不喜不怒,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月明轩仔细打量着小妹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任何伤心之色,这才略略放下了心。 月鹏飞却得罪进尺道:“明珠,我想跟你单独说。” “你找打是不是?”月明轩表示不能忍。 月明珠让她三哥先进去,就她这个武力值,三哥有啥可担心的,该害怕的是月鹏飞才是。 月明轩想到刘志扬那惨样,想着,月鹏飞最好真有事,否则他死定了! 月明珠将人带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地,这样她待会儿打人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月鹏飞上来就先不要脸的打感情牌,望向月明珠,深情款款道:“明珠,你最近还好吗?我看你都瘦了好多,你受苦了。” 月明珠连眼神都欠奉一个,冷冷道:“有话快说,闲屁莫放,咱俩没那个交情,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说罢作势就要走。 月鹏飞见人要走,急了,这怎么能行,他还没把话说完呢,伸手就要拉月明珠。 眼看就要碰到衣袖,月明珠凉凉看了月鹏飞一眼,月鹏飞立马讪讪收回了手。 再不收回,估计就该挨打了,从前挨的打他可没忘记。 可是月明珠就像那带刺的玫瑰,明知道刺扎人,可是她那样明艳如火,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即便被扎得满手是血,他还是想试试。 他俩本是未婚夫妻,差一点儿就结为夫妻,她本该是他的啊,都怪命运捉弄,让他俩生生错过了。 他不想就此认命,不想娶屠户的女儿。 中秋那天,他也去看她跳祭祀舞了。 人群中,她是那样耀眼,不似凡人,跳舞时更是光彩夺目,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是颗真正的明珠呢! 那天有男子为她伴奏,男子英俊挺拔、白衣胜雪,让他自惭形秽,心生退意。 他知道,那男子一直住在她家中,一看就出身富贵,他本以为他没有机会了,可不想那男子竟然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明珠被抛弃了? 没关系,他不嫌弃,他愿意与月明珠再续前缘,到时二人定能琴瑟和谐,恩爱一生。 月明轩因作弊被逐出书院,他知道月明轩是被陷害的,如果他能在这事上帮到月明轩,明珠会不会感激他? 应该会的吧,毕竟月明轩承载着她们全家的希望。 想到这,他满怀期待道:“明珠,我知道你三哥是被陷害的,我见过韩修远去找刘志扬,我躲在暗处,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 月明珠挑眉:“哦?” 月鹏飞心里有些打鼓,明珠怎么是这个反应,这么淡定,莫非她不信? 可是这事千真万确,并非他胡编乱造。 他继续道:“明珠,你我本是未婚夫妻,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我不会娶那个屠户家的女儿,你才是我最中意的人,此生都矢志不渝。” 他希望这番肺腑之言能打动月明珠,却不想月明珠此时不过是强忍着打他的冲动罢了。 真的,这人要是再不说重点,她怕是要忍不住了。 不得不说月鹏飞这人是有些运气的,很快就说到了重点,从而免遭一顿毒打。 他听到的韩修远和刘志扬的谈话,和刘志扬说得差不多,两相验证,看来刘志扬还算老实,没说谎。 她忍着恶心听月鹏飞说这些话,无非是想验证这一点罢了,如今目的达到,抬脚就走。 月鹏飞不敢再拉月明珠,只鼓起勇气快步跑到月明珠身前,拦住她的去路,继续恶心吧啦道: “明珠,我知道月明轩的前程对你家至关重要,我心悦你,自不想看你伤心难过,只要你同意咱俩再结婚约,我就豁出前途豁出性命为月明轩证明清白。 明珠,我不是在胁迫你,我是真的心悦你,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月明珠飞起一脚,我给你大爷! 月鹏飞仰面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有些怀疑人生。 明珠怎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她就不担心她三哥吗? 还有,明珠踹他这么狠,难道真的不喜欢他了? 可他分明还是从前那个他啊,怎么能不喜欢他了呢。 欲哭无泪! 在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月明珠家的作坊,作坊的烟囱咕嘟咕嘟冒着烟,彰显着里面的忙碌和盛景。 越忙自然是越赚钱。 他真是有眼无珠,亲手弄丢了真正的珍宝,原来追着自己跑,自己还唯恐避之不及,如今自己倒贴都不赶趟了。 都怪自己曾经的年少无知,怪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有好好去了解她,只听他娘一面之辞。 在他娘嘴里,对月明珠从来都只有鄙夷,没有一句好话,哪怕后来月明珠变美了,她家变有钱了,他娘依旧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她。 娘鼓动自己重新找回她,也不过是看上了她家的钱,可是他是真的心悦她啊,哪怕她家没钱,只那清丽而又浓艳的面容就足够让他魂牵梦绕。 明珠怎么就是不懂他的心意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月明珠走在路上,突然就有些想念萧景毓。 月鹏飞满口心悦她、中意她,但不过是利欲熏心罢了,还拿三哥这事胁迫她,真是令人作呕。 对比起来,萧景毓对她的喜欢更为纯粹,他纯粹是心悦她,不是利益交换,不贪图她任何东西。 这一认知让她心底忍不住有些雀跃,瞬间滋生出无限欢喜,万年荒芜的心似有无数情丝在肆意生长缠绕,让她心里柔软无比。 似情窦初开的少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突然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给他写封信,想跟他诉说最近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回到家后,饭菜已上桌,只等月明珠了。 月明珠边吃边说。 说到月鹏飞找她是为了胁迫她时,全家都特别愤怒,月明轩更是直言:“小妹,别说我们已经有了刘志扬的认罪书,就是没有,我即便此生再不能参加科举,我也不要你为了我和这种卑鄙无耻之徒在一起。” 几个侄子更是扬言要给月鹏飞套麻袋。 这货就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多打几顿。 对此,月明珠并未阻止,有些人就是天生犯贱,挨打也是活该。 侄子们想着她是好事,她不能打击他们的热情,再说了,打月鹏飞她又不心疼,随便揍。 月明珠又跟家里人说了一下他们去找刘志扬的始末,示意家人安心,并表示,明天她会和三哥一起去书院,务必要让书院还三哥清白。 家人看她信誓旦旦,都安心了不少。 那边月鹏飞终于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 张氏看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这摸摸那摸摸,生怕儿子哪儿磕坏了。 “儿子,到底出了啥事,你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你不是去找月明珠了吗,咋样?她愿意不?” 月鹏飞被他娘问得心烦,本就出师不利,此刻被絮叨得烦上加烦。 拂开张氏的手,一句话都未说,甚至连饭都没吃就回自己屋了。 张氏有些受伤。 儿子变了! 不再如从前那般恭顺,也不再什么话都和她说了。 她知道,儿子这是在埋怨她。 自打月明珠变好看后,儿子的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可是她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儿子。 她一个寡妇,手无缚鸡之力,不多做打算,如何供儿子读书。 唉,寡母难为啊! 想到这,她不禁趴在桌子上哀声痛哭。 月鹏飞自是听到他娘哭了,可是他不想管,不想去安慰,更不想认错。 他有什么错? 失去心悦之人,谁有他难受?他凭什么要去哄他娘! 张氏哭了半天也不见儿子出来哄她,本来还有几分做戏的成分,这下是真哭了。 儿子还没娶媳妇就已经对她这样了,可怜她操劳半生,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从前她男人刚死那会儿,她娘家嫂子还劝她趁年轻多为自己打算,她当时还臭骂了嫂子一顿,骂她没安好心。 如今看来,嫂子分明是真心实意为她好。 亲儿子也靠不住啊!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年轻的时候她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她男人娶了她后,从不舍得让她下地干农活,有了钱会想着给她买新衣买花戴,她嫁了人后比在家做姑娘时还要享福。 因为没受风吹日晒,所以她皮肤比一般妇人都要白嫩,更显年轻,她走在路上,男人都会多看她一眼。 可是如今呢,年华不再,皮肤粗糙,因为吃不饱,面色都泛黄,整个就是一粗俗的农村妇人,和其他人无异。 这样的自己她都不敢面对,如果她这副模样去见她男人,她男人怕也认不出她了。 她如此辛劳,吃苦受罪,还不是为了儿子。 刚丧夫那会儿,还有不少人给她说亲,她娘也让她再走一步,可是她不舍得儿子,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不管儿子。 且她的儿子读书上进,将来有她的好日子呢! 可是现实真的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让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她如今还不算老,不过是三十几岁,她底子不差,只要好好打扮一下,未必没有机会。 她是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张氏那边凄风苦雨,月明珠这边却斗志昂扬。 第二天,月明珠跟月明轩驾着马车杀向了南山书院。 月明轩底气十足,没有丝毫胆怯,他有小妹他怕啥,小妹带他大杀四方! 月明珠直接和三哥去了院长那。 院长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身材偏瘦,留着山羊胡,一身儒雅的书生气。 月明珠主打一个先礼后兵,朝院长行了一礼,直奔主题道:“院长好,我是月明轩的小妹月明珠,此次见您是为了我三哥被逐出书院一事。” 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别人都是家长来,怎么月明轩是小妹来,家里没大人了? 不对啊,听说月明轩父母双全啊,且还有兄嫂,怎么也轮不到小妹来。 这小妹长得倒是蛮有灵气的,也挺有礼貌,礼数齐全,不愧是月明轩的妹妹。 虽不是月明轩的长辈,但好歹是家属,他理应给人家一个交待。 便和善道:“明珠姑娘,我知你三哥不是那种人,可是仅我相信他不行啊,众目睽睽之下,纸团从他身上掉落,我实在是难以为他周全,你们要是找到证据能证明清白,我很愿意还月明轩一个清白。 月明轩是我特别看中的学子,他若以后前途止步于此,老夫也甚觉遗憾。” 月明珠觉得这个老头有些伪善。 你若真觉得我三哥是被冤枉的,那你就不应该直接将我三哥逐出书院,这样岂不是坐实了三哥作弊? 起码应该留出几天时间来查证,而不是直接下定论。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为了三哥惹麻烦罢了。 但现在不宜跟这个老头闹翻,还要指望他为三哥昭雪呢。 不就是演,跟谁不会一样。 她面上迅速露出感激之色,一脸动容道:“多谢院长,我三哥能得院长信任和看重,是他的福气,是我三哥自己不够谨慎,才遭人陷害,与院长无关,可我三哥实在无辜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对质 月明珠甚至还用绢帕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美人垂泪,即便是暮年老者,也顿生怜惜。 院长赶忙道:“我知道明轩无辜,可是实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无辜,但凡你们有证据,我立马还明轩清白。” 月明珠仿佛看到了希望般道:“真的?” 院长点头表示的确是真的。 美人破涕为笑,立马道:“院长,我们昨天偶然碰到了我三哥的同窗刘志扬,他大概是陷害了三哥太愧疚,良心上过不去,所以主动向我们坦白了事实,您瞧,这是他亲笔所书的认罪书,上面还有他的签字和手印。”月明珠说着掏出了认罪书递给院长。 院长接过认罪书仔细看着。 刘志扬成绩不显,他作为院长自是对他不熟悉,只是这字怎么写得有些奇怪呢,似是腕力不足所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对兄妹,真的是刘志扬良心发现了?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字怎么看着有些抖呢?” 月明珠不慌不忙,对答如流道:“院长真是好眼力,昨日刘志扬向我们忏悔时,因为良心难安,痛哭流涕,以至浑身发抖,虚软无力,他怕会遭遇不测,特意写下了这认罪书,就怕我三哥不能沉冤得雪。 刘志扬虽然陷害了我三哥,但不得不说院长您教导有方,他还是及时良心发现了。 所以我恳求院长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 刘志扬在走到院长门口时正好正好听到这番话,瞬间忘记了浑身的疼痛,感动得无以复加。 明轩兄的小妹跟明轩兄一样仁德宽厚啊。 他本以为承认此事后,读书之路也就到头了,却不想竟还有一线生机。 既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还明轩兄清白? 他哪怕拼死也要咬死了韩修远,他这辈子都报答不尽明轩兄和他小妹的恩德了。 他似是下了决心般,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院长跟前。 羞愧难当道:“院长,是我猪油蒙了心,竟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学生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枉费了院长您的教导,简直罪该万死。 明轩兄品性高洁,天分上佳,明年必定能在秀才试中为南山书院争光,失去明轩兄,是南山书院的损失。 学生自知犯下大错,只求能及时止损,还明轩兄的清白才好。” 刘志扬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倒让月明珠对他刮目相看。 这人虽然读书平平,但倒是个人才。 这事如果只是牵扯到月明轩的个人利益,院长可能没那么足的动力,如果上升到整个学院的利益,院长就不得不重视了。 果然,院长面色严肃起来。 他们南山书院算是镇上比较好的书院,可是在整个县甚至是府城就远不够看了。 书院这些年来,在秀才试中从未出过一个案首,举人更是少有。 他已经不年轻了,他急切的想要让南山书院名扬整个府城,到那时,他作为南山书院的院长,也能名留青史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刘志扬道:“你虽犯下大错,但好歹知道迷途知返,索性还能弥补,又有月明轩兄妹帮你求情,本院长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犯,定将你逐出书院。” 刘志扬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院长教诲,学生谨记于心此生都不敢再犯。” 他们这边倒是沟通好了,那韩修远能承认他害人吗? 院长又喊来了韩修远,韩修远一看这架势,便知不好,这是事发了? 不过没事,他不承认,别人又能拿他怎样,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他可不是月明轩这种没有依仗的小子,他是县城韩家的亲戚,是堂哥让他做这事的,肯定不会不管他。 月明珠可没指望韩修远能承认,此次只要能还三哥清白即可,其他的,她自会解决。 韩修远装模作样道:“院长,您喊学生来何事?” 院长把刘志扬写的认罪状递给他,问他怎么看。 韩修远看后直喊冤枉,说他跟月明轩不熟,话都没说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根本没有动机去陷害月明轩,仅凭刘志扬一面之辞,不足采信,说不定是刘志扬自己想陷害月明轩,故意栽赃在他身上,让他背个大黑锅。 总之,韩修远拒不承认,满口喊冤,竟瞧着比月明轩还冤。 刘志扬知道此番是绝不能当墙头草的,否则绝没好下场。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双手递给院长:“院长请看,这是韩修远给我银子时装银子的荷包,当时我留了一个心眼,托辞身上没有装银子的地方,韩修远随手给我的,上面绣着一个韩字。” 韩修远有些懊恼,竟是着了这穷小子的道! 只是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拿住他的把柄了?太天真! 他冷静道:“院长,这样的荷包我有很多,皆是寻常之物,或是丢了,或是被偷了,都是常事,且荷包这种东西随便一个绣娘都可以绣,拿这个做证据未免贻笑大方。” 到这里其实事情已经很明了,虽然韩修远不认,但院长觉得这事是他干的没跑了,但他最终没有细究。 无他,每一个学生的底细,在入学时书院均有所记录,他不想得罪韩家。 能还月明轩清白就够了,没必要节外生枝,平白给书院惹祸。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可是在月明珠心里,这仅仅是开始,要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是她说了算。 就让韩修远和县城韩家先安逸两天,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出了事,很容易就会让人猜疑到他三哥,实为不妥。 她其实很看不上这个院长,看着一身儒雅,但缺了读书人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气节! 读书人没有了气节,就跟人没了脊梁无异。 当然,她对院长的这种做法表示理解,人性而已,不足为奇。 但她还是希望三哥能找个机会脱离南山书院,在这样的书院读书,终究难成大器,难以走得长远。 人要圆滑不假,但圆滑只是表象,在圆滑的表象下能够坚守原则,才是她三哥应该做到的,如果舍本逐末,这书不读也罢,终成祸害罢了! 今天更新了好多,脑袋瓜子嗡嗡的,嗡~ 第一百四十四章 韩家 月明珠怕以后再有人拿此事攻讦她三哥,便对院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求院长写下证明书,证明月明轩没有作弊,纯属遭人陷害。 如此才算万全。 既然月明轩没有作弊,那么重回南山书院便是应有之义。 按理说月明轩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他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因着今日没有带书本等物,因此便从明日开始上学。 马车上,看三哥这副样子,月明珠疑惑道:“三哥不高兴?” 月明轩似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试探开口道:“小妹,如果我说我不想再去南山书院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小妹费了这么大功夫才为自己洗脱作弊嫌疑,好不容易可以重回书院,而自己却不愿意了,小妹不会打他吧? 然而与他预想的不一样,月明珠听了只淡淡道:“三哥为何不想去?” 月明轩对小妹没有任何隐瞒,坦白道:“我对院长很失望,在这件事情发生前,院长特别看重我,平日里对我也很关心,可万万没想到,一旦有事情院长竟轻易舍弃了我,实在让人心寒。 且院长怕得罪韩家,如此草率了事,最后也只是处罚了刘志扬这个他人手中的刀,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罢了,真要细察,如何不能查清?不过是怕惹麻烦罢了,身为院长,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这次他可以舍弃我,下次再有什么事情依然会舍弃我,既如此,我会何还要回南山书院?” 月明珠听得连连点头,三哥成长了。 果然,吃一堑,长一智,古人诚不欺我。 “三哥既不想去南山书院,那可有想去的?有什么打算?”月明珠心中早有成算,不过还是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月明轩缓缓开口道:“最近家里太忙,有一件事我没顾得上说。上一次我奉县令之命去勘察水源,期间县令对我很是欣赏,问我可愿去县学,我当时顾念院长对我的看重,不忍做那忘恩负义之人,也觉得在镇上读书离家近,可以常常回家,家里有什么事可以帮把手,就没有答应。 不得不说,县令还是高瞻远瞩,他怕我有一天后悔,所以给我写了一封入县学的推荐函,如果我哪天想去,随时可手持推荐函去县学,推荐函我一直好好收着,想来,如今正是时候了。” 院长不敢处置韩修远,不过是畏惧韩家的权势罢了。 权势,他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他要更加努力地读书,争取让自家早日更上一层楼。 月明珠知道县学,县学是大乾的官办书院,有着县一级书院最好的师资力量,里面的学生要么是读书特别好的,要么是家境特别好的,可凭考试或推荐入学。 三哥的打算,与她不谋而合。 她本也打算让三哥去县学的,只是凭她家这种条件只能靠三哥自己考进去,如今有了县令的推荐函倒是省了许多事。 三哥的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韩家了! 月明珠眸光幽深,暗藏着月明轩看不懂的汹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月明珠在这一点上从不自负,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这是她多年以来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对付韩家前,还是先仔细了解一下韩家。 只是去哪儿打听呢,这个问题好办,自然是找月满楼于掌柜,有资源不用那不是浪费是什么? 于是,兄妹二人索性暂且不回家了,拐了个弯就去了月满楼。 从前月满楼于掌柜就对他们家热情至极,自从东家吩咐了要对月明珠的要求有求必应后,更是十分周全。 于掌柜将兄妹二人引至雅间,得知兄妹二人还未用饭,便打发小二将招牌菜上了满满一桌子。 这会儿不是饭点,酒楼客人很少,于是二哥也一起来了。 寒暄过后,月明珠便将三哥被韩修远陷害作弊的事说了,并说了中秋节那会儿与韩公子的恩怨,问道:“于掌柜可知道韩家的底细?” 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且不说于掌柜是开酒楼的,每天迎来送往,可以说对镇上每一户有钱或是有身份的人家皆了如指掌,就说他是定北侯府的人,表面上开酒楼是为了赚钱,当然也确实赚钱,实际上这还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可以说,哪怕是一些阴私之事,他也知道不少。 他虽负责镇上的酒楼,可和县城甚至府城的掌柜的也有着密切的往来,县城和府城的事他也熟悉。 有着东家的交代,于掌柜对月明珠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镇上的韩家,也就是韩修远家,算是县城韩家同出一脉的远房亲戚。 韩修远家是做生意的,在镇上经营着多家铺子,主要是糕点铺子和粮食铺子,且算是镇上比较大的铺子。 这年头能做粮食生意的,肯定是有些门道的,要不然在粮食如此紧缺的情况下,去哪里购进粮食?没有粮食,如何赚钱? 要问什么钱最好赚,那必须是粮食钱啊,只要收上来,倒手一卖就赚钱,特别是如今粮价一日一日的涨,那些粮商都赚得盆满钵满。 定北侯府是不碰粮食生意的,这项生意是赚钱不假,可是也可能会将整个家族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粮食可是命脉啊! 作为臣子控制了大乾的命脉,不是凭白惹圣上猜忌?看着花团锦簇,大厦倾倒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因此这钱不赚也罢。 定北侯府能屹立不倒,长盛不衰,皆是得意于每一任家主都有着清醒的头脑,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 大乾对官员经商并没有很严格的限制,没有不与民争利一说,大多官员都多少有些产业,要不然仅凭俸禄过活,哪里支撑得住官场的应酬往来,只要不是太过分,圣上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镇上韩家能开粮食铺子,自然是因为上头有人照应着,这人就是县城韩家。 县城的韩家家主没有一官半职,因每年向朝堂缴纳大量赋税,朝堂恩赏了一个员外郎的称号,听上去也算有身份有地位了。 别看韩家家主没有一官半职,但却实打实的安远县地头蛇,历届县令都不敢拭其锋芒,说是礼让三分也不为过。 这个家主他见过,一看就是个胸有成算的人,也是个颇为狡诈阴狠之人。 因着韩家的地头蛇地位,韩家子弟多任意妄为,反正闯了什么祸,只要说一声是韩家人就赦免了,在安远县,韩家人这个身份比免死金牌都好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孝出强大 掌柜的看这架势,不请大夫验毒是不行了,与其这样,不如他们去请一个,提前叮嘱好大夫,即便真的有毒也说没毒。 于是他低头在另一个小二耳边低语了几句,小二得令后迅速从铺子后门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请来了一个大夫,小二拉着大夫穿过人群,边走边高声道:“让让让,这可是宝和堂最好的大夫,由他来验毒大家就放心吧!” 月明珠打量着这位大夫,五十岁上下年纪,确实是位老大夫了,不过那眼神透着一股精明和势利,给人的印象着实不太好。 人群中已就这个老大夫小声议论着,月明珠是习武之人,听力好,即便他们再小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宝和堂的许大夫,确实医术不错,平时排队看诊的人好多呢。” “许大夫医术是不错,但我听说许大夫医德不怎么样,家境不好的他不治,只要没钱,哪怕磕头磕死在他面前也不治。” “我还听说许大夫老当益壮,家里除了老妻,还有几个嫩得跟小葱一样的姨太太呢。” 人群中的议论声逐渐开始歪楼,有些不可描述起来,听得月明珠这个万年单身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不再细听。 虽然就听了这么一会儿,但月明珠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许大夫不是什么好鸟! 这会儿许大夫已经蹲在地上准备检查粮食了,只见他先靠近粮食闻了闻,这一闻不禁有些色变,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又淡定从容起来,要不是月明珠一直盯着他,还真发现不了这一变化。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牛皮手套,然后抓起一把沾了黑色粉末的粮食,凑近鼻尖闻了闻。 看似闻了闻,可月明珠发现,许大夫在将粮食凑近鼻尖时是闭了气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黑色粉末是毒,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掌柜的装作很着急的样子道:“怎么样,许大夫,粮食里面没毒吧?”许大夫与他们韩家多有往来,又打点了银钱,应是无事。 许大夫放下粮食,小心翼翼摘下牛皮手套,淡定从容道:“粮食无毒。” 人群中有人追问:“那些黑色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许大夫应道:“老夫也不知,许是在粮食晾晒的时候掉进去的灰尘,反正无毒就是了。” 见他这样说,人们渐渐放下心来,他们也不希望有毒。 月明珠却突然道:“许大夫你说这粮食无毒,那为何你在验粮食时却戴上牛皮手套?” 对方此时依旧不慌不忙,一个小姑娘而已,他还应付得来,“这是老夫的习惯,免得弄脏手,没别的意思。” 月明珠挑眉,“哦?许大夫就这么肯定无毒?人命关天,许大夫还是慎重为好。” 许大夫被质疑得有点不高兴,冷声道:“姑娘,老夫行医多年,镇上的人都知道,不至于连毒都验不出来。” 掌柜的在边上帮腔:“姑娘,你就别在这故意捣乱了,快回家去吧。”那语气好似月明珠纯属小姑娘胡闹,但他大度,不跟她计较。 “好,许大夫和掌柜的都说无毒,那你们可敢尝一口这粮食?” 许大夫有点哽住了:“这,这……” 他不敢啊,这种毒药他虽然没见过,但闻味道就知道定然剧毒无比,怕是比砒霜也不差什么了。 掌柜的就更不敢了,他看许大夫这反应就知道这些黑色粉末十有八九是毒没跑了,他哪敢吃,他要是当场噶了,岂不是更坐实了此事,且他还没活够呢。 许大夫自是不能吃的,于是他装作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老夫撇下那么多病人过来验毒,你们竟然还不相信老夫,既如此,你们另请高明吧,老夫在医馆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完,甩袖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掌柜的表示,他也想走,可是他走不了。 人们也都看出了一些猫腻,于是纷纷大声喊道:“掌柜的,吃一口,吃一口,吃,吃,吃!” 这个掌柜的感觉自己就要被逼死了,内心哭唧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就招了个霉神,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这时月明珠闲闲开口:“掌柜的,气氛都给你烘托到这了,你不吃一口意思一下?” 掌柜的简直要被气吐血,七窍生烟。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人群中又有一人匆匆拽着一个老大夫而来,“让让让让,宝和堂的刘大夫来了。” 掌柜的听声音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等人到了跟前,直接给他气得差点厥过去。 来人洋洋得意道:“爹,我请了宝和堂的刘大夫,粮食里面绝对没毒,偏他们不信,既然不信,那我把刘大夫也请来,宝和堂里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刘大夫和许大夫,要是俩人都说没毒,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来人竟是掌柜的儿子。 月明珠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少年,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有了你,你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孝出强大吧! 掌柜的气得恨不得脱了鞋抽死这傻儿子,可怜他精明了一世,怎么会有个这么傻的儿子! 大夫都请来了,是不得不验了,主要是挡也挡不住。 刘大夫一看那粮食就觉得不好,此时粮食都发黑了,不是那种染色的黑,是因剧毒导致的黑,再一闻,味道刺鼻,他都不用凑近细看,就知道是剧毒无疑了。 老大夫面色凝重道:“剧毒,这些黑色粉末是剧毒!人只要吃上一点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人群吓得一下子就离这个装粮食的布袋远了些,纷纷捂住口鼻。 天哪,他们刚刚离那么近,没事儿吧? 刘大夫是个真正有仁心的,安慰大家道:“大家放心,只要没直接吸入口鼻,是没事儿的。” 听刘大夫这样说,大家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刘大夫是个好大夫,人也心善,只是因为脾气太过耿直,不太得东家的喜欢,因此表面上看没有许大夫风光,但在人们心里,刘大夫的风评要比许大夫好很多,他说的话大家都信。 人群彻底炸锅了,朝前涌动着,大喊着让掌柜的给一个交代。 月明珠就拉着三哥退一边看戏,事情都到这了,都不用她继续搞事了,众怒难犯,人们不会放过韩家。 掌柜的吓得有点不知所措,看人们这样,好似是要吃了他,不说别的,一人一脚也能踩死他。 他也很冤枉啊,他只是个掌柜的而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又没往粮食里掺毒,犯不着为了点月例把命搭上吧? 于是他赶紧把儿子拉进来,迅速关上门,先避避风头再说。 唉!儿子再傻也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同志们,第145章不知道怎么就没了,偏我还没底稿,等我重新写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倒霉的张县令 韩家子弟在安远县横行无忌,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憋着,主要是不憋着不行,有冤屈也无处诉,久而久之,碰上韩家子弟只能在心里道一声晦气,自认倒霉罢了。 要说现任的县令是个好官,只是时运不济被委任到安远县,也算是明珠暗投了。 现任安远县令叫张宜,出身寒门,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科考上来的,不像世家子弟有家族庇护,没办法与韩家抗衡。 他不是畏惧权势不敢为民做主,而是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即便鸡蛋碎裂,石头也还是好好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做无谓的牺牲呢! 且他并不是孤身一人,他有父母有妻儿,当官固然要为民做主,亦要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总不能为了一腔热血弃他们于不顾。 安远县具体是什么情况,京中世家大族都知道,他们不会让族中子弟到这边来任职,只有像张宜这样的二愣子才会被派到这,这就是朝中无人的弊病。 张宜刚来那会儿还不清楚这其中的深浅,有一回当街撞见韩家子弟欺负平民百姓,大怒。 一个小小员外郎家的子弟竟然能猖狂至此,于是他径直将人抓进了大牢。 当时那个韩家子弟丝毫不惧,破口大骂张宜这个父母官,那是什么难听骂什么,还说张宜会后悔。 后来嘛,结果是想当然的,张宜果然是后悔了,因为这事,他在安远县已任职长达十二年还未升迁。 在大乾,除了特别昏庸无能之辈,很少有官员这么多年未有任何升迁的,张宜这也算是破纪录了。 从那件事以后,张宜碰到韩家子弟都是能避则避,实在是惹不起,天知道,要是再惹一回,怕是一辈子都要待在安远县了,永无出头之日。 虽说窝囊是窝囊了点,可是事实如此,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县城韩家为何能如此嚣张跋扈呢? 原来现任韩家家主的大哥是当朝户部尚书,统管大乾的财政,掌着大乾的钱袋子,二哥得意于此,成为大乾第一皇商,宫中御用之物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二哥供应。 韩家家主排行老三,算是兄弟三个中最不成器的那个,可是有两个哥哥的照应,他在安远县老家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提过得有多滋润了,是安远县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县城和府城都有韩家的铺子,特别是县城,有一半以上的铺子都是韩家的,要是韩家哪天不高兴,县城都得乱上一阵。 喊着要月明珠当贵妾的那位韩公子是韩家家主正室所出,名韩威,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整天就知道溜猫逗狗和沾花惹草,尚未娶正妻,就已经纳了好几房小妾,寻花问柳更是常有之事,只要是身份不显的女子被他看上了,一般都难逃魔爪。 韩家家主的正妻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因她只生了韩威,对独子极其溺爱,要星星不给月亮,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儿子与别人发生冲突,指定是别人不对,只要是儿子看上的女子,女子都得顺从,能被她儿子看上那是祖坟冒青烟,是大福气。 韩家本来在县城就颇有威势,又有母亲惯着,韩威自是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问题。 韩家是跋扈,但也不是疯得没谱了,还是很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 月满楼是定北侯府的产业,这对于权贵来说是众人皆知的,韩家自然也知道,因此每次来月满楼都是规规矩矩,对月满楼的掌柜甚至是小二也客客气气的,跟面对平民百姓时完全不是一个嘴脸,借韩家几个胆子,韩家也不敢得罪定北侯府。 韩家家主的大哥是户部尚书不假,可毕竟根基尚浅,和定北侯府这种凭军功起家又手握重兵的世家比起来,不值一提。 定北侯府将月满楼几乎开遍了大乾的每一个城池,虽然确实赚钱,但赚钱并不是定北侯府唯一的目的,酒楼不仅是喝酒应酬的场所,还是消息集中地,人们总会在吃饭喝酒的时候有意无意说出一些秘密,可以说,月满楼还是定北侯府最重要的情报网之一,因此哪怕是韩家的一些阴私之事,于掌柜也知道不少。 只不过水至清则无鱼,韩家没有不长眼的直接得罪定北侯府,定北侯府犯不上处置了韩家。 月明珠听完于掌柜的介绍,就一个感觉——韩家是暴发户! 自古以来,凡是能源远流长的世家大族皆会注重对族中子弟的教养,若不多加管束,大厦倾倒也不过是一瞬之间,哪怕是皇室,若子弟不争气,亡国也是必然的。 韩家到处作死,总有一天会踢到铁板,如今她就是那块铁板。 她家要壮大生意,迟早会对上韩家,这一天只不过是提早到来了而已,也好,就当是提前清除障碍了。 韩修远敢有恃无恐的陷害她三哥,那就先从他家开始好了。 月明珠和她三哥从月满楼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要去看看韩修远家的店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这是月明珠前世就深有体会的经验。 她,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兄妹俩先去看了粮铺。 铺子确实很大,是镇上最大的粮铺无疑。 因着粮食紧俏,粮铺每天限量供应,这会儿粮食已经快见底了,装粮食的布袋里面只有少量的粮食。 月明珠今天依然是一身细棉布衣衫,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头戴围帽,整个人看上去普通至极。 她四处打量着这家粮铺,考虑将来拿这家店铺做什么生意。 小二不耐烦的道:“你买粮食吗?不买别在这瞎逛,要逛回家逛去,别碍事!” 口气很恶劣,高高在上,把狗眼看人低演绎得淋漓尽致。 月明珠挑眉,韩家一个小伙计都这么嚣张吗?这么上赶着让她找事?她本来打算今天只看看不搞事的,既如此,那就送这家店一程好了。 于是月明珠装作不忿与小二理论道:“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不就是一个小二,你狂什么?我有说过不买吗,你急什么急?” 争论间,月明珠已悄悄从空间拿了一包毒药,趁小二不备撒在了粮食里。 小二依然嚣张:“我就这样说话,你能怎么着,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铺子,你爱买不买,你便是要买,我韩家粮铺还不做你这生意了呢,饿死也是你活该!买不起就一边去,穷酸!” 月明珠装作被气着的样子,“你韩家粮铺怎么了,你韩家粮铺卖的粮食还和别人不一样是怎么着,让我看看,难不成是金子做的?呀!你们粮食里面怎么有黑色的粉末,不是下毒了吧,天哪,韩家粮铺竟然下毒!快来人啊,要杀人了,韩家粮铺谋财害命在粮食里下毒了,快来人啊!” 月明珠大声吆喝起来。 伙计有点儿慌,想捂住她的嘴,可是月明珠哪能让他得逞,边往外跑边喊:“韩家下毒害人,还想杀人灭口,救命啊,救命啊!” 月明轩就在边上看他小妹表演,温文尔雅的脸上一抽一抽的。 他快控制不住表情了怎么办? 小妹好能演! 他不擅长这个,所以就不上前掺和扯后腿了,反正小妹不会吃亏。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快就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人们纷纷朝韩家粮铺围了过来。 于是月明珠开始了她的激情表演。 “各位,我去韩家粮铺买粮食,发现了他们在粮食里下毒,这伙计追着我要杀人灭口,天哪,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在这吧?” 众人被骇得不轻。 他们好多人都从韩家粮铺买了粮食,真要是有毒,一家老小可就危险了。 伙计急忙解释道:“大家不要听这死丫头胡说,我韩家粮铺有口皆碑,怎么可能下毒。” 嘴上虽这样说着,可手上却开始收拾刚才那袋有黑色粉末的粮食。 月明珠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将布袋子甩到人群中,大声道:“有没有毒大夫查验一下就知道了,你这么急着收起来,是想着毁灭证据吗?” 关系到身家性命,人们都很慎重,顾不得会得罪韩家,人们纷纷大声谴责着,并要求大夫对粮食进行查验。 小二慌得不行,他也就敢狗仗人势怼怼人,哪应付得来这种场面,于是赶紧去喊掌柜的来。 有事还得掌柜的来,他可不能替掌柜的顶锅。 掌柜的一直在内室盘账,听见小二喊他,还是大事,于是就赶紧跑出来了。 他一开始听见过动静,只以为是小二和顾客发生了争执,这种事一天能发生八百遍,都是家常便饭,他就没当回事,凭韩家在镇上的地位,哪个不长眼的敢惹? 不想竟是要命的大事! 他心里是有些发懵的,怎么就牵扯到下毒了呢?他敢对天发誓,就算因着韩家他们态度目中无人了些,但是绝对不敢在粮食里下药,他们是为了挣钱,要人命干什么? 出于身为掌柜的职业道德,他强辩道:“哪里会是毒药,大概是不小心落上的锅底灰,小姑娘肯定是看错了。” 月明珠道:“我虽小,可也是自小做惯活计的,是不是锅底灰我还能看差了?” 有离粮食布袋子近的,打开布袋子看了一眼就道:“呸!这一看就不是锅底灰,锅底灰一般都是结块的,谁家的锅底灰是这么均匀的粉末,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不然就报官,让官府来查验,要怎么样,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众人有喊报官的,有喊请大夫查验的,群情激愤,堵在门口不肯走。 同志们,昨天莫名消失的第一百四十五章我又补上了,看来以后还是要留底稿。 第一百四十七章 搬空 掌柜的表示,这种情况他也处理不了,索性就让东家来吧,这种事就得让正主来。 于是,他又打发小二去韩家喊东家,也就是韩修远他爹韩寿春。 韩寿春本来还在小妾屋里你侬我侬,听闻此事,立马一把推开小妾,穿好衣服迅速朝粮铺赶来。 这个粮食铺子可是他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且是在县城韩家的支持下才做起来的,这个铺子是万万不能出一丝差错的,否则县城韩家怕是要对自己失望,这样的结果他是万万不能承受的。 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摆平此事,务必不能让县城韩家知道,否则就完蛋了。 韩寿春赶到后,铺子外面围了更多的人了,都要粮铺给一个说法,很多人把之前买的粮食都提过来了,说是要验毒要退货啥的,反正喊什么的都有,听得韩寿春脑仁都发疼。 月明珠在边上看戏,事情都到这了,她就看韩家怎么解决,见招拆招,关键时候能给加把火那是最好不过了。 韩寿春站到粮铺门前,大声道:“各位,我是韩氏粮铺的东家韩寿春,想必许多人都认识我,我韩家经营粮铺多年,何曾发生过下毒事件,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事绝非我韩氏粮铺所为,当然了,作为东家,我绝不推卸责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之事,且已经售出的粮食我韩家愿意以双倍的价格回收,如果不愿意退货,我们也可多补偿诸位一倍粮食,只要是今天在韩氏粮铺买粮食的人,我韩家绝对负责到底,对于给诸位造成的困扰,我韩某深表歉意。”说着竟还给众人作揖行礼。 众人大跌眼镜,在镇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韩寿春肯向他们这些人低头,平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挺着大肚子,高高扬着大脑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看上去拽得不行。 如今粮食价贵,能做出如此让步,已是诚意十足了,且他们确实目前还没吃出人命来。 但是谁又能保证,真的不会出人命呢? 人们到底还是不放心,问道:“谁知道我们之前买的粮食有没有毒啊,万一后头真的中毒了怎么办?” 韩寿春大气道:“这个问题大家不必忧心,我会请宝和堂的刘大夫亲自为大家查验,大家不放心的皆可以将粮食带过来,一应费用全由我韩家承担。” 他知道,众人已对许大夫失望,他如果说请许大夫,估计他们不能答应。 “那你说的多给一倍粮食做补偿还作数吗?” “作数,即便粮食无毒,我也会按照承诺多补给你们一倍粮食。” 如此,人们才算满意。 韩寿春处理问题的能力果然非掌柜的可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人们打发满意了,虽然会损失些银钱和粮食,但这样就不至于闹到官府,如果双方不是敌对关系,月明珠都想给他鼓掌了。 可是,事情是她挑起的,如果就这么轻易被按下了,岂不是白费她一番功夫? 走着瞧就是了,好戏才刚开场呢! 有她在,这出戏没那么容易落幕。 月明珠就这样拉着三哥回家了。 月明轩有些疑惑,就这样结束了?以小妹的性子,她能就这样算了?于是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月明珠耐心为他解惑道:“三哥,韩修远他爹挺聪明的,已经安抚住了民众,我如果在这个时候再跳出来找事,就会显得异常得理不饶人,万一韩家出了什么事,人们轻易就会联想到我们身上,我们现在实力不足,最好能悄悄收拾了他们,否则引起县城韩家注意,让他们有了防备,就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三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能放过他们,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县学考试,等我把韩修远家收拾了,我就陪你去县城,放心,很快的!” 月明轩更疑惑了,小妹哪来这么大的把握,还很快? 回到家后,月明珠跟家里人说了三哥已经被洗清作弊嫌疑的事,并且告诉他们,三哥准备去县学。 对于月明轩应该去哪上学,家里人表示他们都不懂,只要月明轩自己愿意就可以,他们都支持。 三哥既然要去县学,那么在县城买房子的事就得提上日程。 总不能叫三哥一直住在县学宿舍里,吃住都不舒服,怎么能用功读书? 从前家里没条件就罢了,如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夜半十分,月明珠突然睁开了双眼,换上夜行衣,如一只轻灵的猫儿一般施展轻功朝镇上奔去。 夜间骑马动静太大,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到了镇上后,月明珠先是到了韩家粮铺后门,白天她就绕着粮铺走了一圈,发现粮铺有后院和后门。 前门靠近镇子的主街,如果从前门进,万一正好碰上巡夜的衙役或者打更的就说不清了,还是尽量避着点。 月明珠从后门边上的院墙跳进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进去后,她从空间里掏出迷香,提前服下解药,将点燃的迷香放到门缝里。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屋里传出沉睡的声音,这是人被迷晕了。 她知道,这么大的粮铺必然有守夜的,要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偷光了都不知道。 月明珠光明正大推开门走进去,守夜的人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知。 只见她小手挥了几下,满屋子的粮食瞬间就不见了,月明珠甚至连抽屉里的银钱都没放过,主打一个雁过拔毛,一个铜板都没给留下。 做完这些,她让系统扫描了一下,看这家粮铺有没有地窖之类。 经系统扫描,果然在后院里有一个地窖。 这个地窖,入口丝毫不显眼,如果不是系统扫描,真就错过了。 月明珠从入口处下到地窖,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惊。 好家伙,这么多粮食,满满一地窖的粮食! 月明珠粗略估计了一下,怕是有百万斤之数,这是一个镇上粮铺能有的粮食?怕是当今国库里也没有这么多存粮吧! 地窖很大,跟一个地下宫殿似的,这个地窖应是还挖到了别家店铺底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钱难挣,屎难吃 在国难时期,韩家囤积这么多粮食,是想干什么? 最起码也是想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最后发一笔国难财。 只是,单凭韩寿春能弄到这么多粮食?他有这个财力? 就算有财力,也不一定有渠道,这可不是一般商人能做到的。 显然,这不是韩寿春能做到的,怕是跟县城韩家甚至是京城脱不了干系。 然而不管他们想做什么,现在都便宜她了! 又是小手一挥,堆积如山的粮食瞬间原地消失不见。 月明珠心下满意,体会到了当土匪的快乐,这种轻而易举就发横财的感觉就是爽! 这种冤大头多多益善,来多少她都能照单全收,多来几个,萧景毓那边的粮草问题就全解决了。 从粮铺出来后,她如法炮制,去了韩家宅院,将库房洗劫一空,连根线都没留下。 不过韩家库房可比粮铺差远了,所有东西加起来也不值其百分之一,由此可见,地窖里的粮食绝对有猫腻。 月明珠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家,安然入睡,只等明天看好戏。 第二天一大早,守夜的小二是被门外的人吵醒的。 人们一大早就提着粮食要求查验是否有毒,且对于能多得一倍粮食感到异常兴奋。 该怎么形容呢?如果月明珠在,指定会觉得眼熟,这架势就跟前世去超市里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一样,那劲头势不可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生怕去晚了,粮铺就没粮食了。 小二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心下奇怪,昨晚怎么会睡得这样沉,一夜都没有做梦,往常轮到他值夜的时候,从未睡得这样死过,而且以往他能听到打更声,昨天后半夜竟是一声也没听见。 他起身想去开门,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的,今天粮铺里有点宽敞啊。 粮食呢,那满满一屋子的粮食呢?他以为自己是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 “啊!”叫声惨绝人寰。 外面的人被吓得一个哆嗦,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了?唱的哪出戏?莫非是故意不想给粮食? 小二哆嗦着把门打开,惊魂未定道:“没了,全没了!” 众人疑惑不解:“这位小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没了?” 小二把门全部打开,指了指铺子里,示意众人往里面看,“粮食,粮食全没了!” 众人伸脖子往里一看,果然,昨天铺子里还满满当当的,今天竟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众人大怒! 韩家太过分了,这是忽悠他们呢,让他们白等了一夜,结果人家趁天黑把粮食全搬走了。 骂声四起,骂什么的都有,别提骂得有多花花了。 “韩家这黑心烂肺的,就知道他们没那么好心。” “可不是,我还道韩寿春昨天怎么那么好说话,感情是在忽悠我们呢!” “报官,必须报官,太恶劣了!” “我们去韩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还能躲家里一辈子不出来。” “韩家这种缺德办法都想得出来,也不怕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是早晚的事,老天有眼着呢。” 所以,等月明珠赶来的时候,粮铺门前已经空荡荡的了,徒留小二一个人傻愣愣坐在门槛上,还有一地的脏污。 看来人已经是闹过一场了。 问过附近的人才知道,众人已经去韩家大宅闹去了。 月明珠可不能错过这场热闹,她得好好欣赏一下她的胜利成果。 等她赶到韩家时,众人已经闹起来了,哐哐砸门,要求韩家给一个说法,米田共更是被泼得到处都是,简直臭不可闻。 月明珠捏着鼻子,只觉得帷帽根本就挡不住这股呛人的味,太特么味了啊! 这群人是怎么忍住的,不臭吗? 她觉得自己还是别靠太近为好,免得人们太激动了,万一泼不准,泼她一身可咋办? 外面火力太猛,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敢出来,只能隔着大门喊话。 月明珠听得出来,是韩家家主在喊,听声音,嗓子都快喊哑了,可人们依旧不为所动,要他出来给个交代。 站在门内的韩寿春心里一阵阵发苦,就外面这屎尿齐发的阵势,他哪敢出去,他敢说,他只要一露面,肯定兜头就是一盆屎尿。 他不是不想解决问题,他也想早点把问题解决了,还想赶紧去粮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百姓把前后门都堵了,他想出都出不去,真是急死个人了。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今天他必须得出去,不去粮铺看看他不放心,单纯粮铺里的粮食没了还好,地窖里的粮食要是没了那才要命呢。 他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那地窖那么隐秘,连掌柜的都不知道,肯定没事。 月明珠坏心眼的起哄道:“韩东家,你怎么还不出来,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态度,你连面都不露,我们可不信你啊,除非你出来,你别以为缩在里面就没事了,再这样,我们报官了啊!” 韩寿春恨得牙痒痒,他狠了狠心,决定出去。 但是他不能打前锋,于是让小厮排成一排挡在最前面,小厮们虽不太情愿,可是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 一切准备就绪,门一打开,果然数盆污秽之物瞬间兜头泼过来。 小厮们都被泼懵了,抹了一把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钱难赚,屎难吃。 韩寿春也有些不太好,虽然他不是走在最前线,没有直接感受到前线火力的凶猛,可是依然有不少排泄物越过小厮撒在了他头上,此刻他都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东西就流到嘴里,就这样,那味道还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见韩寿春不说话,月明珠又混在人群里开口了:“韩东家,你人都出来了,咋还不说话呢,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还是不屑于跟我们交代?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呀!” 韩寿春只觉得流年不利,这都什么事啊,倒霉事一茬接一茬的,还有完没完了。 这个时不时就冒出的声音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倾家荡产 韩寿春强忍着作呕的冲动,艰难开口道:“我说过会负责到底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说话算话,即便粮铺的粮食被全部偷光了,还有我韩家家产兜底,一定不会让诸位吃亏。” 好不容易说完这些,再也忍不住扶墙狂吐起来。 小厮本来不敢吐,见主子都吐了,于是就跟大型孕吐现场一样,此起彼伏。 百姓让他们膈应的难受,骂道:“还有完没完了,还给不给我们粮食了,别以为靠这一招就能拖延!” 韩寿春在心里吐槽,你吃一口试试吐不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这件事过去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些人! 百姓连吐的时间都不给他,可那气味实在让他受不了,他想回家洗漱一番。 百姓纷纷不同意,怕他进去就当起缩头乌龟,缩在家里不出来,坚决不让他进去。 此时韩寿春心里是抓狂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艰难过。 无奈让小厮端水出来,在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洗漱了一番。 总算缓过来一口气,他吩咐管家,让人去库房拿些银子来。 粮铺的粮食都没有了,家里没有多少存粮,显然不够赔给百姓的,只能用银子照价抵,对此,百姓欣然同意。 韩寿春心里疼得滴血。 别看粮价现在高的吓人,但是他家粮食那是在粮价飞涨之前就进下的,即便多赔一倍粮食,也用不了多少本钱,可是赔银子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其实,如果让百姓选,百姓还是愿意要粮食,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自家早晚要买粮食,自然是要粮食更划算。 管家很快就回来了,只不过两手空空,且面色惊慌至极,顾不得是在大门口,直接对韩寿春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库房也被盗了,里面啥都不剩了!” 韩寿春觉得自己幻听了,“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管家哭咧咧道:“老爷,是库房,库房被盗了啊!” 韩寿春闻言一口气没上来,嘎的一下子就厥过去了。 百姓有点懵圈,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这个库房是他们理解的那个库房吗? 月明珠又混在人群里喊:“姓韩的,你别以为装死就能逃脱,什么库房被盗了,哪有那么巧,先是你家粮铺被盗了,现在库房又被盗了,你骗鬼呢,赶紧给银子!” 百姓也回过神来,是啊,哪有那么巧,且那粮铺他们也看了,真是一粒粮食都没有了,那么大个粮铺一夜之间被偷得那么干净,除了他们自家人干的,谁能做到,指不定就是自导自演。 管家看自家老爷厥过去了,害怕老爷有个意外,猛掐人中,直掐得冒血,把韩寿春疼得嗷的一嗓子就起来了。 管家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太好了,老爷没死,谢天谢地! 韩寿春却觉得自己的人中都快被掐断了,疼得要死,心里想着管家是不是故意借机报复他。 人醒是醒过来了,可是他感觉自己脑袋突突的疼。 他突然发现,直到现在,他的家人都没出来一个,妻子、儿女、小妾,都躲家里不出来,即便他晕过去了也没人出来看看。 尤其是他那些小妾,亏得他平时对她们那么好,她们也说可以为自己生为自己死,关键时候竟是连个人影都不见。 他强自按压下那一股心寒,对着百姓道:“我韩家一夜之间遭此大祸,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但是我就算变卖家产也不会食言,管家,去夫人和姨娘屋里拿一些金银首饰典当了,快去!” 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谁让这些女人如此心狠。 他不断安慰自己,这些都不算什么,他还有地窖里的粮食呢。 很快,月明珠就听见,宅子里响起了女人的吵闹声,似是不愿意交出首饰。 实际上,院子里面也确实是热闹非凡。 管家先去了韩寿春正室那,对着夫人说了老爷的安排,韩夫人破口大骂。 “我的首饰都是我娘家陪嫁过来的,他韩寿春平时那么宠那些小妖精,银子都往小妖精屋子里送,这会儿想起我来了,没门,去找小妖精去!”说完就把管家赶出去,紧闭屋门。 管家无奈,只能去找众位姨娘。 这些姨娘大多出身贫寒,或者是青楼里被赎身出来的,年纪轻轻跟着韩寿春也不过是为了过好日子罢了,要不然做什么要跟着一个老男人,图他年纪大吗? 管家上门要首饰,姨娘也均不肯,不过她们可没有正室夫人的底气,这是老爷的命令,管家才不管她们如何哭闹,直接命人按住姨娘,拿了金银首饰就走,小妾气得哭成一片。 这个韩寿春既好色又抠门得紧,她们进门这么长时间,也就攒了这点东西,全被搜刮走了,她们真是白忙活一场。 管家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带着一包袱东西出来了,坐上马车,朝当铺而去。 众人看到韩家还算说话算话,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月明珠却还想继续折腾折腾,她要让韩家体会一下她三哥当时被陷害时的难过和绝望! 她装作无意间提起:“咦,不是说还要请刘大夫给我们查验粮食是否有毒吗,还查吗?” 韩寿春此时心力交瘁,实在不想说任何话了,摆了摆手,示意小厮去请刘大夫。 刘大夫很快就来了,悉心查验每一份粮食,确认确实无毒,百姓这才放下了心,安心等着管家带银子回来。 在人们安心等着的时候,月明珠悄悄退出人群,朝当铺飞奔而去。 月明珠到的时候,管家刚好从当铺走出,正当他要上马车时,月明珠迅速将他拉到边上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管家被吓了一跳,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抢劫,主要是接连遭受被盗,吓出阴影来了,正要高声呼救时,定睛一看是个戴着帷帽的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姑娘而已。 “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有急事,可否等等再说?” 这个管家人还不错,这是月明珠的第一印象。 那就给他指一条明路吧。 第一百五十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月明珠对着管家开门见山道:“管家这是要拿着银子回韩家?” 管家有些警惕起来,使劲捂紧了银子。 这些银子对韩家至关重要,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正当他以为对方要打银子的主意时,不想对方却话题一转,“管家,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 管家:“……” 你还知道我急啊,那你还不赶紧让开,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姑娘,我早就上手把你扒拉一边去了。 “你想不想自己当老爷,我这有一条明路,你要不要听听?” 管家:“……” 你自己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做大梦呢! 月明珠自顾自道:“我要是你啊,就直接拿着这银子跑路,这么多银子,自己拿着多好,做什么要给别人?韩家现在自顾不暇,你就是现在跑了,他们也没空找你,到时候你拿着这银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家落户,再添置几个下人伺候着,那日子别提多美了。” 管家被说的有几分心动,可立马就泄气了。 他哪里走得了,卖身契还在韩家呢,要是走了,是要以逃奴论处的。 而且他的家眷也在韩家为奴,他总不能一走了之,不管他们死活吧,那还能算个人吗?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虽然韩寿春抠门小气,为富不仁,可是他的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他不敢不听话。 管家拱手道:“多谢姑娘好意了,你是韩家的仇人吧,韩家以前是做了不少坏事,只是咱们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给,这二十两银子,姑娘拿着,我回去就跟老爷说是被抢了,余下的银子应该也够赔给乡亲们了。”管家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银锭子。 月明珠有些惊讶,看来这个管家人真的不错,自己还淋着雨呢,却把伞让给了别人。 她没有接银子,问:“管家不走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因为卖身契?” 管家重重叹了一口气,表示确实如此。 他早就不想脱离奴籍了,奴籍是贱籍,不可与平民通婚,不可参加科考。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他的儿子孙子怎么办?生来就注定与人为奴,何其可悲! 这些年来,他省吃俭用,一直在攒钱,就想有一天全家能脱离奴籍。 去年的时候终于将钱攒够了,去找老爷说此事。 他本以为老爷能看在他辛劳半生的份上应允,没想到老爷竟直接拒绝了。 他当时就很绝望。 他的小孙子五岁了,自小聪颖好学,小小年纪就能识得好多字,连学堂的先生都夸赞是少有的聪明孩子。 他满怀希望,只等着全家可以拿回卖身契,脱离奴籍,这样小孙子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将来参加科考。 可是老爷冰冷无情的拒绝,让他的希望全部破灭了。 他想不明白,老爷为何要这样无情,他当时恨极了,可是他没办法。 他们全家都是韩家的奴才,韩家好他们才能好。 别无出路,只能继续好好当差,希望老爷哪天开恩允许他们赎身,虽然他知道希望极其渺茫,可人总要有点希望才能活下去。 月明珠表示,这个问题在她这都算不上是一个问题。 问了管家及其家人的姓名,须臾,月明珠从空间里拿出一沓卖身契,随手递给了管家。 她随手一递,管家随手一接,拿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就懵了。 这是他们全家的卖身契! 他不是在做梦吧,这姑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拯救他们全家的吗? 管家激动的当即跪下给月明珠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刘全永世不忘,若有机会,定然报答姑娘。” 说着将怀里的银子递给月明珠:“姑娘对我全家有再造之恩,这些就都给姑娘吧!” 月明珠再次对刘全刮目相看,竟不是个贪财之人,还懂得知恩图报,不错! 其实,她能救他不过是顺手的事。 昨天晚上她去韩家大宅“劫富济贫”,主要是洗劫了库房,可是临走时她突然多了个心眼,去韩寿春正室夫人那把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卷跑了。 她要韩家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如果没有卖身契辖制,似韩寿春这种为人,怕是没几个人能真正忠心耿耿。 她只要从中轻轻一推,韩家便可瞬间土崩瓦解。 月明珠自然没要那些银子,对刘全道:“刘管家,你为韩家辛劳多年,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趁现在韩家自顾不暇,赶紧接上你的家眷走吧!”她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还有其他事要忙呢! 刘全心下感激,对着月明珠的背影又磕了一个头,暗暗发誓,若有机会定要报答。 只是刚刚忘记问姑娘名讳了,刘全不禁有些懊恼,随即又释然了,罢了,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月明珠忽悠了一个刘全后,又混进韩家大宅准备忽悠下一个刘全了。 韩家大宅,姨娘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绝望,不知道的还以为韩寿春嘎了呢。 月明珠随机打晕一个丫鬟,把人拖到角落,扒下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又在自己脸上捯饬了几下,然后一个面色发黄长期营养不良的小丫鬟就诞生了。 只见她惊慌失措跑进一个姨娘院子,嘴里喊道:“艳姨娘,不好了,不好了!” 她刚刚听见有丫鬟喊她艳姨娘,还私下讨论说艳姨娘是青楼出来的,别看平时受宠,关键时候老爷压根不当回事,首饰说要就要回去了云云。 艳姨娘的贴身丫鬟立马训斥道:“哪儿来的丫头,什么不好了,再瞎说撕了你的嘴!” 月明珠低头装作害怕道:“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是厨房的烧火丫头,听人说老爷没钱了,其他姨娘现在都卷着细软要跑路了,再不跑怕是要被老爷卖了换银子。 艳姨娘人好,从前有恩于我,虽然姨娘可能不记得了,可是我却一辈子都忘不了,听说了这件事,就立马来告诉姨娘了,就怕晚了您要吃大亏。” 艳姨娘听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她才从青楼出来过了没几天好日子,难道又要被卖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只剩门框了 作为曾经的青楼女子,艳姨娘平日里就很没有安全感,生怕一觉醒来又回去了青楼。 她在青楼里见惯了男欢女爱和海誓山盟,也见惯了世态炎凉,从不奢求韩寿春能够真心爱重她,不过是希望能有个安身之所。 如今看来,韩寿春是靠不住的,一个抢小妾首饰去还债的人,能是什么良人? 她本就出身青楼,怕是到时候第一个就得被卖了换钱。 这样被卖了又能被卖到什么好去处,左不过又是青楼罢了。 既如此,她还不如自己跑了呢,即便是去青楼,好歹还能选择去哪家。 只是,她的卖身契还在韩家,估计是在那母夜叉那。 母夜叉平时就看她跟看狐狸精一样,太阳就算打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把卖身契给她。 哎呀,真是快烦死了,都怪韩寿春这个狗男人! 当初她怎么就瞎了眼了呢! 艳姨娘面部表情极为丰富,这会儿跟要吃人一样,看她那纠结的样,月明珠猜测多半又是卖身契的问题。 于是问了艳姨娘名讳,便把卖身契找出来给她了。 知道艳姨娘要问,月明珠先一步开口道:“艳姨娘,我知道你想问我怎么会有这个,时间紧张,我长话短说。 这是我从夫人那偷出来的,您对我有大恩,我听说老爷想卖姨娘们,就冒险潜进夫人屋子,把您的卖身契偷了出来。 哎呀,不说废话了,您收拾收拾快走吧!” 艳姨娘此刻高兴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内心狂喜不已。 老娘终于自由了,哈哈哈哈哈! 把头上的钗环卸下,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将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包袱,趁着混乱,带着贴身丫鬟溜之大吉。 其他姨娘那月明珠如法炮制,过程大同小异,反正最后结果都是被忽悠走了。 当然,走的时候那是能拿的都拿走了,要不是桌椅板凳扛不动,怕是高低也得抗两张。 下人们看小妾们都跑了,知道韩家确实是要完蛋了,都惶然不已。 月明珠又悄咪咪把下人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们。 下人们不嫌桌椅板凳笨重,互相争抢着,抢不着也没事,再抢下一个,实在不行把门板卸走,这可都是好木料做的。 有一个下人嫌抢的不够本,伙同其他几个人,把韩寿春提早备好的棺材抬走了。 韩寿春的夫人一直在后院,自然知道这些人闹出的动静,不过也只是冷眼旁观,由着这些人闹。 她早就和韩寿春过够了。 这些年他不顾夫妻情意,小妾一个一个往家里抬,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 她嫌他脏,他嫌她年老色衰,夫妻二人早就名存实亡。 这种日子她过得够够的,无奈韩寿春倚靠县城韩家,她不敢轻易和离。 如今可好了,韩寿春倒霉了,看县城韩家还怎么重用他。 她要跟他和离! 至于儿子…… 唉! 儿子韩修远是被他爹教歪了,净走些旁门左道,她劝了很多次都不管用,真是心力交瘁! 她对韩家已经没有一丝留恋了,如果儿子愿意跟她走,她自然乐意至极,如果儿子愿意跟着韩寿春,她也没有办法,反正他也大了,能照顾自己了。 唉,儿大不由娘啊! 韩家的家产她不贪图,爱谁抢谁抢,她只要守好自己的嫁妆就可以了,大乾律法明文规定,和离归家,嫁妆依旧归女方。 至于韩寿春会不会穷死,她不管,要是儿子受不住清贫能去找她这个亲娘更好,要是受得住,她倒要对儿子刮目相看了。 于是在她的放任下,韩家就差宅子没被拆走了,等韩寿春因为拿不出钱来躲进大门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他家?这是他出门前那个家?眼前这个光秃秃连屋门都没有的宅子是他的家? 不是,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跟蝗虫过境似的呢? 他习惯性的高喊:“管家,管家!” 结果自然是没人回应他,他这才想起,管家没回来,管家特么的带着一大包首饰跑了! 他想踹一脚凳子,可是没得踹,无奈只能踹在门框上,门框太硬,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回应他的还是四下无人般的寂静。 他气冲冲朝发妻的屋子跑去。 心里想着,谁都能跑,那老娘们儿总不能跑了,他俩还有儿子呢! 那老娘们儿确实没跑,正端端正正坐在屋里等着他。 看发妻还在,不知怎么的,他心头突然就涌起万千思绪,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冲口而出的是:“你是死人吗?家里这样你也不管管,由着人大白天把家祸祸成这样!” 话落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他遭难后只有发妻还愿意和他同甘共苦,他这样骂她太不是个东西了。 不想发妻竟然很是平静,没有如往常一般和他争吵,只淡淡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听闻此言,韩寿春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咱们和离吧,你就当我死了,反正我在你心里早就死了。” 韩寿春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妻子会与他和离,他无能狂怒:“你疯了吗?我们还有远儿,你连远儿都不顾了?” 往常儿子韩修远就是她的软肋,只要提到儿子,她必然退让,可是这次她想开了,所以没有任何惧怕,依旧坚持和离。 知道他不肯,她道:“你若愿意和离,便在和离书上签字,我不要你韩家的一针一线,只带走我的嫁妆,你若不愿和离,那唯有请县太爷为咱们断一断了,我是不怕丢人的,你如果也不怕,那咱们就县衙见吧!”说完就指挥着下人开始搬嫁妆。 她今天就要离开,再也不想跟这种恶心肮脏的人待一天。 韩寿春想拦着,可是寡不敌众,很快他的发妻就离他而去了。 他不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不过是因为粮食里有毒,赔点粮食和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怎么一夕之间就闹得好似家破人亡了呢,他偌大的家业灰飞烟灭了,老妻美妾都跑了,徒留这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但是外面还欠钱庄的钱,都是从前做生意正常的周转,如今他虎落平阳,估计很快各钱庄就得上门讨债了,估计这座宅子都不够。 但是不要紧,他还有地窖里的粮食,他还有县城韩家,他不认命,只要地窖里的粮食还在,他就永远不会输。 那死婆娘不顾夫妻一场的情分,该着她没有享福的命,她愿意走就走好了,不过是个人老珠黄的贱妇而已,他不稀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血脉的力量 等韩修远放学归家时,差点都找不到家在哪儿。 四处打量,看地上坐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仔细一看是他爹,这才确认没进错家门。 父子俩一番抱头痛哭后,韩寿春带着儿子去粮铺地窖察看,发现那么多粮食都不翼而飞后,彻底傻在那了。 韩寿春不敢报官,他怕县城韩家不放过他。 于是把韩家大宅匆匆低价变卖后,带着儿子跑路了。 月明珠在暗处全程都看着,等父子俩逃出镇子外,她化身女土匪,把二人身上的银子通通抢光。 这下韩寿春父子真是和乞丐差不多了,不,可能还不如乞丐,乞丐身上还多少藏着几个铜板,他俩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好在身上还穿着一身材质不错的绸缎衣裳,想着走到下一个镇子典当了换些银钱,好歹能买些干粮填饱肚子,可是还不等走到下一个镇子,就被路上逃荒的人给扒光了。 也是,这俩货穿的那么光鲜亮丽,不被抢才怪了。 那俩人最后怎么样了,月明珠不再关注,她现在最主要的是要陪三哥去县学。 山洞里熔炉的建造大概还得再过两天才能完成,等她从县城回来就差不多了。 月明轩没想到韩修远家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完蛋了,表面上看是韩家倒霉,可是他明白,准是小妹做的手脚,而且没杀人也没放火,韩家就完蛋了。 不禁感慨,小妹可真是厉害啊! 同时内心又感动不已,小妹都是为了他出气才这么做的,他知道,小妹最是善良。 他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不能辜负小妹的良苦用心,他不能永远都让小妹保护,他要成为小妹的依靠。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兄妹二人就赶着马车进县城了,直奔县学而去。 到了县学,月明珠就发现,今天县学异常热闹,学生在门口熙熙攘攘的,七嘴八舌讨论着,跟赶大集一样热闹。 月明珠问旁边卖包子的小摊贩:“大叔,这些学生都在干嘛,怎么挤在门口不进去呢?” 这个大叔竟也有些兴奋道:“哎呀,我跟你说,你这会儿过来算是让你赶上了,今天据说京城里的老太傅要来县学,要是谁被老太傅看上了,收为学生,你说,是不是一下子就前途有望了?这些学生都在这等着呢,就希望老太傅能高看他们一眼。” 月明珠不由大感惊奇:“院长也同意他们都在这等着?” “同意啊,咋不同意,说这是在欢迎老太傅呢,不论老太傅能看上谁,都是咱县学的荣幸不是?” 月明珠明白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么大一个太傅来安远县县学干什么,但是有这好事,她必须替三哥抓住。 月明轩很激动,太傅啊,那是天底下学问最好的人,他要是能有幸得其指点,必定能金榜题名。 只是他对此信心不大,太傅凭啥能看上他呢? 县学里不仅有童生,还有秀才,甚至有举人,自己的胜算不大。 不过他不会放弃,若有机会必定会竭尽全力争取。 月明珠拍了拍她三哥的胳膊,示意自己会帮他,让他安心。 县学在县城的主街上,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如果来人不说自己是谁,很难分辨哪个是老太傅,全看个人眼力。 众人等啊等,从没出太阳等到太阳高悬于头顶。 已是正午时分,老太傅竟还没来,众人等得有些心浮气躁,不过都不肯离去,万一正好错过了怎么办。 月明珠却气定神闲,在一群男子中,女子打扮的月明珠格外显眼。 今天她没有带帷帽,脸上只蒙了一张素帕,有人问起,就说脸上起了疹子,不能见风。 这会儿这些学子正无聊,有些人就开始嘴贱找事。 月明珠兄妹都打扮的普普通通,可不就理所当然成了被嘴贱的对象。 一个学生气不顺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太傅的学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看配是不配,还眼巴巴等在这,我要是某些人啊,早就回家去了。” 虽未指名道姓,那鄙夷的眼神却一直在月明珠兄妹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月明珠本懒得与这种人争论,这人纯粹是闲出屁来了,她要是和这人争执起来,万一正好老太傅来了,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不想这人看兄妹二人不吱声,以为是软弱可欺之辈,更来劲了,“一个女子就该在家好好待着,没事儿在外面瞎转也不嫌丢人,瞅瞅,四下都是男子,怎么好意思站这的,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肯定不认她,太丢人了!估计她自己也觉得丢人,所以才捂着脸不敢见人,哈哈哈哈!” 这人竟说着说着与旁边几人放肆大笑起来。 月明轩忍不住了! 他可以为了等老太傅忍着这人嘴贱,反正说几句又少不了一块肉,可是他不容许别人这么说小妹。 于是温文尔雅的书生上前一把逮住了那个嘴贱之人的衣领子。 月明轩比那学生高半个头,看月明轩动手,一下子就被吓坏了。 嘴里嘟囔道:“你这人怎么如此粗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懂不懂啊,肯定是乡下来的,如此不知礼数,简直有辱斯文。” 他们从来都是只动口不动手,县学里打架是要被处罚的,严重的会被开除,因此他们没有动手的习惯。 他以为别人也不会动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嘴贱,反正对方又不能怎么样他。 月明轩才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骂他小妹就是不行,他揪住那人的衣领子就是一拳头,嘴里也不闲着:“君子你大爷!作为男子公然辱骂女子,就你还是君子呢,你家中要是没有姐妹,你总是你娘生的吧,你娘总是女子吧,若不是,难道你是狗娘养的?我看你这满嘴喷粪的样子,八成是狗娘养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哄堂大笑,直把那嘴贱的学生笑得面红耳赤。 月明珠都惊呆了! 她温文尔雅的三哥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她娘王老太太的血脉果然强大,三哥这是血脉觉醒了? 他们果然都继承了这强大的血脉,有着骂人的天赋神通,别看平时不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这不就觉醒了。 真是太强大了! 就像她,她前世是个话不多的人,是高冷人设,能动手绝不吵吵,全身冒冷气,周围人都不敢靠近她。 可自打穿过来成了王老太太的女儿,她感觉自己一天天的变化太大了。 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毒舌两句,想骂人出出气,骂一通后神清气爽。 原来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骑毛驴的老太傅 月明珠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并没有阻止他三哥打架。 在她看来,男孩子打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激发身上的血性,如此方不负年少一场,如果真的一点儿都不会打架才麻烦呢。 她三哥是自小做惯农活的,不是真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比起一般读书人要力气大很多,且自打萧无痕来到家里后,三哥也跟着学过几招,打一个小弱鸡不成问题。 谁让他嘴贱来着,自己讨打就成全他。 小弱鸡被打的吱哇乱叫,一开始嘴里还骂骂咧咧,后来连声求饶。 看吧,对付嘴贱的人,就得用祖传的办法来治,打一顿就好了,不行就再打一顿。 看这人已求饶,月明轩便放过了他。 只见他不慌不忙整理着衣衫,都整理妥当后,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清俊书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仿佛人格分裂般的变脸速度,让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 这人是个狠角色啊,哪有人刚打完架是那么淡定的,看看被揍的那个,还在那惊魂未定呢,仿佛被蹂躏了的小媳妇。 月明轩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要继续等老太傅。 月明珠这时候注意到一个老者,一个骑驴的老者。 老者年纪大约在七十上下,头发花白,偏偏身材有些肥胖,脸圆圆的,面色黑红,加上笑眯眯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甚是喜感。 身下骑着的毛驴也胖胖的,连脖子处都胖出了肉褶子,看着层层叠叠的。 月明珠表示,她还从未见过胖成这样的毛驴,跟头猪一样。 她猜测着,将毛驴养的这样胖,是为了驮动胖老头吗? 不过这毛驴可千万别自己在外面瞎溜达,否则容易被抓去宰了吃肉。 看着甚是鲜美! 月明珠不知为啥咽了咽口水,但她坚决不承认是在打毛驴的主意。 就这毛驴,要是炖了,秋实一个人怕是就能吃一锅。 打住,赶紧打住,毛驴是无辜的,正事要紧。 月明珠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毛驴旁边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拽着毛驴的缰绳,脸上尽是无奈之色,仿佛在说,主子什么都好,就是爱骑驴,可苦了他了啊! 在这一群人中,胖老头骑着胖毛驴还是挺显眼的,众人不由都向老者看去。 老者也不慌,任众人打量。 看着看着,就有学生不愿意了,赶人道:“老头,你在那挡路了,你这样待会儿老太傅的马车怎么过来,这没你的事,你赶紧走开!” 胖老头依旧笑眯眯,没有丝毫不悦,和蔼开口道:“你们都是在等老太傅的?” 那学生倨傲的抬起头,脸上是身为读书人的骄傲,“没错,我们都在等老太傅,老太傅学富五车,清风霁月,不是你这种只知道吃吃喝喝的糟老头子可比的。” 月明珠却在此时开口了,掷地有声道:“这位公子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凡是人皆要食五谷杂粮,不知吃吃喝喝的那是傻子,纵使老太傅学富五车,也还是要吃喝的,老太傅是学识渊博,不是羽化登仙了。” 说完示意自家三哥去扶胖老头从驴上下来。 老人家别看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但到底比不得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些,别摔着了。 胖老头就着月明轩的手下了驴,看着月明珠一脸赞赏,“你这个小丫头不错,学问固然重要,可学问也不能当饭吃,人该吃还得吃,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反驳的学生却不乐意了,这兄妹二人是故意来找茬的吧,怎么哪哪都有他们,真是讨厌! 于是鄙夷道:“你们兄妹二人看着别人骑驴很是亲切吧,是不是你们乡下人都喜欢骑驴?” 众学生此时就缺点乐子,闻言都笑起来。 月明珠依旧淡定如常,反驳道:“古有张果老骑驴,骑驴也是文人雅事一桩,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是乡下人爱骑驴了呢,你饱读诗书,不应该见识如此短浅才对,而且以貌取人,更是粗鄙至极。” 说完走到胖老头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大方道:“民女月明珠见过薛老太傅!” 除了月明轩,众人都惊呆了,这小女子不是傻了吧,这怎么可能是老太傅?老太傅能是这熊样? 老太傅却哈哈一笑,抚着短短的胡须,一脸兴味盎然,道:“小丫头是怎么看出我是薛老太傅的?”要知道别人可是都没看出来呢,都以为他是个乡下来的糟老头子。 这话便是承认自己是薛老太傅了。 月明珠不卑不亢道:“老太傅您虽然没有华丽的衣饰,也没有气派的出行仪仗,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虽古稀之年,可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心胸豁达之人,寻常老者不会有此精神面貌,所以民女才会有此猜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人就愿意听好话,就算是阅人无数的薛老太傅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听过的奉承之语不知凡几,能将马屁拍的这样真诚的却不多。 薛老太傅在心里直呼这个小丫头有眼光。 他贪嘴,除了学问,就爱美食,这一点年轻时没少受人诟病,连陛下都说过,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厨子,总之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学识渊博之人。 这个叫月明珠的小丫头可是比陛下还有眼光呀,有前途! 他问月明珠:“小丫头,听你见解独到,可是读过书,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夫继续读啊?” 月明珠恭谨道:“民女确实在三哥的指点下读了书,三哥读书颇有天分,且一心向学,勤奋刻苦。 民女能得您指点是民女的福气,只是三哥读书更有天分,恳请您能允许三哥与我一同读书。” 她此次本就是为了三哥求学之事才来的县城,能碰上薛老太傅是意外之喜,她读不读的都无所谓,但一定要为三哥抓住这个机会。 老太傅在官场沉浮几十载,弯弯绕绕不知道见过多少,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言不讳,反正本就想指点她,多一个三哥也是顺带的事。 薛老太敷看向月明轩:“这是你三哥?嗯,也不错。” 月明轩上前作揖:“学生月明轩见过薛老太傅。” 身形挺拔如松竹,眼神清正果敢,行事落落大方。 确实不错,薛老太傅打量着月明轩,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这少年为了护妹妹打架的时候毫不犹豫,身上有一股子狠劲。 打完架后又能立马镇定下来,是个冷静自持之人,少年老成,京中贵族子弟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他本就是为教月明轩而来,如此,便更合了他心意。 希望这个叫月明轩的少年不要让他失望。 小可爱们,票票继续投起来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上辈子欠怀王的 薛老太傅也很无奈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为着个学生千里奔波到安远县,在京城好好养老吃美食不好吗? 给他牵驴的小厮更无奈。 到底是谁千里奔波了? 有好好的马车你不坐,非要骑驴,驴都被跑瘦了不说,我这个牵驴的腿都跑细了一圈。 你说你骑驴不觉颠得慌吗?哦,难道是怕颠,所以特意选了一头胖驴,肉厚不怕颠? 那么问题来了,太傅您老人家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小厮虽然内心嘀嘀咕咕,但是他不敢问出来,倒不是老太傅太严厉,主要是他怕得到的回答太扎心,所以还是不问了吧。 太傅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话说老太傅为啥要千里遥远的来这破地呢? 他虽然是太傅身边的第一小厮,但这样的事太傅也不会告诉他,他是有职业操守的,不该问的不问。 对此,薛老太傅其实心里有一大堆的骂骂咧咧。 说起来就一句话,上辈子欠怀王的呗。 原来萧景毓出征之前去找薛老太傅了。 那天等萧景毓告别这个安慰那个后,都半夜了,等他洗漱后躺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事。 月明轩连个好先生都没有,怎么在科举考试中取得好名次,怎么能在短时间内一路青云直上? 不行不行,他得安排好,这关系到明珠的身份问题。 有个官家小姐的出身,将来不论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提起先生,他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薛老太傅,他的一手字就是薛老太傅所教。 老太傅是他见过的所有先生里面最有意思的一位。 学识渊博,人情练达,浸淫官场多年,如今致仕在家,没事朝廷不会打扰他,去给月明轩这样的乡野小子去当先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说干就干! 于是怀王殿下大半夜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衣服,都没走王府大门,飞檐走壁就去了太傅府。 偷偷摸摸进了老太傅房间。 老太傅妻子早已离世,他也没有纳妾的爱好,就自己一个人睡,因为年纪大了,睡觉比较沉,加之萧景毓没弄出什么动静,所以依旧睡得香甜。 月光下,老头儿还是那副胖胖的样子,鼾声如雷,睡着的样子和瓜田里的老农也没多大区别。 老头儿还砸吧砸吧嘴,大概是做梦梦见吃好吃的了,萧景毓看着看着不禁笑出了声。 “谁?”老太傅竟是被萧景毓的笑声吵醒了。 “老头儿,是我!”萧景毓的脸骤然在老太傅面前放大,给老太傅吓的直想呼他一巴掌。 看是萧景毓,老太傅也不紧张了,悠然披衣下床,下床的时候萧景毓扶了他一把。 怀王已经许久没有半夜来找过他了,还怪不习惯的,怎么突然就来找他了,明天不是出征吗,怎么半夜不好好养足精神,竟来看他这个糟老头子。 他心里有疑问,便问了出来。 萧景毓给他倒了一杯茶,吊儿郎当道:“老头儿,你撞大运了!” 素来持重的老太傅白了他一眼,“听你这样说,老夫有种不祥的预感,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萧景毓才不管,继续道:“是真的,我知老头儿你爱好美食,可是京城的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你吃了好几十年也吃够了吧,我这次出去玩,认识了一个做饭特别好吃的人,都是从前没吃过的,老头儿你是不知道有多好吃,我都不想回来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去试试?” 老太傅有些意动,暗暗咽口水,想着,怀王可是自小吃惯了好东西的,连他都说好,那必定是好的,只是,这小子打小就老坑他,这次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他偏不上当,急死这小子! 于是他装作浑不在意道:“你小子少来,说吧,到底是何事?你要是不直说,老夫要去接着梦周公去了。” 萧景毓立马道:“老头儿你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是我此次出去玩结识了一位少年,读书颇有天分,只是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先生,这不是凭白耽误了吗,也就是老头你这样高明的先生才可以,只要老头你一出手,哪怕是一块顽石也能让你雕刻成美玉。”萧景毓努力奉承着。 老太傅摆摆手:“不不不,老夫不配,老夫也教过怀王殿下,可是至今都没将怀王殿下雕刻成美玉,老夫心中有愧,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吧。”凭他的经验,怀王这小子定还没有说实话。 萧景毓只得无奈道:“老头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看破不说破,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意思吗” 老太傅:“有意思,特别有意思。”主要是被这小子坑怕了,他得问明白。 好吧,好吧,这老头儿成精了,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就是吧,他该怎么说呢,还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萧景毓忸怩害羞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少年是,是我……” “怀王殿下!”老太傅厉声喝止了萧景毓将要出口的话。 给萧景毓吓一跳,这老头半夜疯了? 他却不知,此刻老太傅心中担忧极了,老太傅正色道:“殿下死心吧,老夫不会去,殿下身上背负着贵妃娘娘和定北侯府全部的希望,休要学那些不成器的净搞些歪风邪气,还是早日择选王妃,成家立业吧。” 萧景毓:“……” 不是,老头儿,你说清楚,我搞什么歪风邪气了,不过确实是该择选王妃,他也想啊,这不是正在努力呢嘛。 于是,他再接再厉道:“老头儿,你既然想我早日择选王妃,更该帮我的忙啊,你要是不去,我还怎么选王妃,怕是这辈子都无望了。” 老太傅:“……” 难道是他误会怀王了?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怀王不是喜欢那个少年?还是再听听为好。 老太傅清了清嗓子用以掩饰尴尬,“说来听听。” 萧景毓只能全盘托出,表示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但姑娘只是平民百姓,好在她三哥是个读书人,且十分上进,请求老头儿务必帮他一把,他这辈子能不能娶上王妃就全看老头儿的了,并表示,如果他不能娶上王妃,定是老头儿的锅。 老太傅听了后,先是心安了,怀王正常就好,后又大怒,他想让怀王滚! 饱读诗书的老太傅此刻想爆粗口,但找不到词。 你特么的娶不娶王妃干我屁事,我又不是你爹,你还赖上我了,我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能给你当先生,我是给你当了先生,不是给你当爹了! 虽然但是,老太傅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毕竟他真心希望怀王能好,他得去看看怀王喜欢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免得怀王年少不知轻重,再被人给哄骗了。 当然了,怀王最后强调这位姑娘做饭确实好吃,这不是重点,他坚决不承认他是冲着这个去的。 这姑娘就算不会做饭他也得去,当然了,要是会做饭,他给她三哥当先生,她给他做顿饭还不是应该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安远县离京城有些远,他素来不爱坐马车,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晕马车! 短距离还好,这么长的路途不得要了他老命啊! 怀王,你看着办! 怀王殿下略一沉思,表示这好办,第二天就给他办妥。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一头胖的出奇的驴就出现在了太傅府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带薪上学 老太傅这么大年纪骑着这么胖一头毛驴走路上,得亏明里暗里有不少人保护着,要不然驴早被人抢去吃全驴宴了。 这年头能吃这么胖的驴是真不多见。 老太傅虽然愿意指点月明轩,但是不可能天天都能指点他,因此他还是得入县学,在老太傅不能教他的时候,就跟着县学里的先生读书。 月明珠正想跟老太傅道明原委的时候,从县学里呼啦啦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人快步冲到老太傅身前,行礼道:“下官县学院长丁文越见过薛老太傅,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县学的院长是有官衔在身的,对着老太傅理应称下官。 丁院长听说薛老太傅到了,带着一众人匆匆赶到,生怕老太傅怪罪。 老太傅不是这等拘泥礼数之人,再说他已致仕,人家来不来拜会他他根本就不在意。 于是他摆摆手,浑不在意道:“老夫如今已致仕,得陛下恩赐,才得以保留太傅这个称谓,实际上老夫是无官一身轻,各位不必拘礼,就当我是一个寻常老者即可。” 虽是这样说,可是谁敢怠慢,陛下都优待的人,他们捧着还来不及。 再说了,如果老太傅能够在县学讲几天课,那县学的学生岂不是能受益一生? 院长引着老太傅要往县学里走,请老太傅入县学休息。 老太傅拒绝,笑眯眯道:“老夫就不进去了,刚刚老夫收了这对兄妹为徒,他们理应奉养老夫,老夫就跟着他们回家去吧。” 月明珠:“……” 得,这是赖上了。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这种事不是一般由我们当学生的提出来吗,你这样就没觉得哪里怪怪的? 院长不由转头看向月明轩,至于月明珠,他自动忽略了,女子又不科考,读书也不能像男子一样做官。 只见平时威严至极的丁院长和蔼看向月明轩:“这位小友看着眼生,应该不是我县学的学生吧,在哪家书院读书呀?可是有功名在身了?”丁院长盘算着把人弄到县学,这样也可以跟老太傅搞好关系,老太傅心情一好,可能就来县学讲学了。 月明轩恭敬道:“学生月明轩见过丁院长,学生确实不是县学的学生,已考取童生功名,准备明年下场考秀才试。” 至于在哪家书院读书,月明轩选择不说,说出来又牵扯太多,还是算了吧,反正这院长估计也不关心他之前究竟在哪读书。 果然丁院长听完他的回答,压根就没在意这些,只问道:“那你可愿意来我县学读书?看你家境普通,但你放心,县学可给你免除全部束脩,若能在考试中名列前茅,还可获得奖学金补贴家用。”可以说这条件确实是很优越了,丁院长诚意十足。 月明珠:“……”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既然这样,那丁院长我可就拿乔了啊。 于是月明珠清清嗓子,一脸为难道:“丁院长,我家住在栗阳镇月影村,离县城实在是远,我三哥上学多有不变,这,这……” 月明轩虽然不懂小妹为何要这样说,他们来县城不就是想入县学吗?但小妹都是对的,所以附和着。 丁院长有点着急,想敲开月明轩这傻小子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着啥。 不是,你妹妹一个小姑娘鼠目寸光我能理解,你一个读书人,而且还已经有了童生功名,你不知道入县学意味着什么吗?我都给你免束脩了,你竟然因为路途远上学不便利就不想来了? 丁院长表示,第一次遇见这么傻的一对兄妹。 好吧,他们可能真的不了解县学,他也不好在这给他们解释,要不然显得他跟个拐子一样,可是,为了薛老太傅,月明轩今天必须入县学! 不愿意来,说明诱惑还不够大,只要增大筹码,不怕他不来。 他咬咬牙对月明轩道:“这样吧,县学每月给你十两银子的补助,你可以雇马车上下学,这样就不用担心路途的问题了。” 每个月十两银子,除去坐马车的钱,还能有不少钱补贴家用,这小子只要没傻透,指定得答应。 周围的先生和学生都挺震惊的,还有带薪上学的?要知道,县学里的普通教书先生一个月也不过是十两银子的例银。 此刻尤其是家境贫寒的学生,羡慕嫉妒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们怎么就没摊上这好事呢! 月明轩也有点懵,到这是不是就得答应了?虽然他家现在不缺这点银子,可是再不答应是不是就太不知好歹了?他不由看向月明珠。 不想月明珠一脸正色道:“多谢丁院长的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家虽然比不得大富之家,可也算衣食无忧,我三哥不能平白接受县学的补助。” 这是拒绝了。 丁院长不由看向月明轩,你小子也是这个意思? 月明轩在他即将抓狂的眼神中郑重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小妹的意思。 此刻丁院长真想不顾院长的包袱直接问月明轩,哦,不,问月明轩的小妹,你怎么样才肯让你三哥来县学? 他看出来了,这个月明轩就听小妹的,大概是和他小妹共用一个脑子,偏他小妹脑子还和正常人不一样,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这次他索性也不问月明轩了,看向月明珠道:“姑娘难道不想你三哥能青云直上吗?县学可是县里最好的书院了。” 月明珠故意沉吟片刻才有些为难的开口:“丁院长,我三哥之前在镇上书院读书,成绩都是第一,院长很是重视他,每每都亲自给他辅导功课,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县学人才济济,我怕我三哥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月明珠的意思隐晦而明显,那就是,你看着办吧,你要是随便把我三哥安排到哪个普通班里,我们指定不来你县学。 丁院长听懂这个意思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好办啊。 当即开口道:“看来你三哥也是个刻苦上进的,这样吧,你三哥直接进二年级甲字班,只不过,入甲字班的学生都是成绩优良的学生,你三哥还需更刻苦才是。” 县学一共分三个年级,一年级是启蒙班,二年级是童生班,三年级是秀才班。 要是问,往上呢,咋没有了? 废话,能考上举人的还能来县学继续读书?去府学不好吗?既如此,还设什么四年级五年级,即便设了,也招不到学生和老师,何苦呢! 月明轩要去的二年级甲字班都是在童生试中取得比较靠前成绩的学生,甲字班的学生,成绩优良,可以获得县学最好的教学资源,但是学习压力也很大,因为大家彼此之间差距本来就不大,稍不留神成绩可能就会落后于人,因此一刻也不敢松懈。 丁院长觉得,让月明轩入甲字班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别看月明轩能在镇上书院考第一名,可是镇上书院哪能和他们县学相比,就怕月明轩进了甲字班考倒数,到时候盼月明轩能承受住这份压力才好。 学习非一日之功,需要日积月累,月明轩往后纵然有薛老太傅指点,怕是在短时间之内也很难突飞猛进,罢了,若是日后他真的坚持不住,再将他调到别的班好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脱颖而出的旺财 月明轩入县学之事就此定下,明日就正式入学。 月明珠本打算此次进县城顺便把房子买了,可是因着老太傅在,不太方便,索性就先回月影村。 回程路上,她终于知道了老太傅骑驴的原因。 别看这驴胖的没有个驴样,但身手还挺灵活,虽然不能和马相比,但也算跑得又快又稳了。 可算是苦了牵驴的小厮了,在驴跑起来的时候,他也得一路狂奔,从京城到安远县,光是鞋底子就磨穿了好几双,月明珠看着就替他累。 好在小厮多少有些功夫在身上,要不然这一路可撑不住。 月明珠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小厮辛苦不说,老太傅也风吹日晒的,瞅瞅那脸色,都有些黑的发亮了,除了胖,真心和瓜田老农差不多了,不怪那些学生认不出他。 要不是她多少知道点薛老太傅的底细,她也猜不出来,主要是老太傅的形象和人想象中的老太傅差距甚大。 她早就找月满楼的于掌柜要过资料,京中贵族和朝臣她全部过了一遍。 萧景毓是皇子,自己既然与他有这样一段缘分,且亲娘王老太太可能是镇南王府丢失的嫡长女,三哥将来也要入朝为官,她家早晚要进京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将来与京中贵族和朝臣打交道,多了解一些总没错的。 根据于掌柜提供给她的资料,薛老太傅家学渊源,出身书香世家,极为清贵,老太傅本人自幼天资聪颖,是大乾朝第一个三元及第之人,历经三朝,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做了圣上的老师,与圣上师徒情谊深厚,圣上对老太傅向来都是礼遇有加,即便已经致仕,可圣上从未忘记过他,逢年过节赏赐不断。 就是一点,薛老太傅喜好美食,自打年轻时就体型肥胖,如今到了古稀之年,依旧肥胖如常。 当然了,单凭薛老太傅肥胖这一点,月明珠也不能断定骑驴老者就是他,虽然骑驴老者形象与瓜田老农无异,但是一个人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薛老太傅眼神清明、平和又锐利,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虽然他尽量收敛锋芒,可还是被月明珠捕捉到了。 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之类奉承之言,这都是她随口胡扯,就薛老太傅这形象,读再多书气质也华不起来了,真正一胖毁所有,尤其还是个黑胖子。 黑胖子,哦,不,是薛老太傅如今是她和三哥的老师了,一个古稀老人,骑着驴从京城奔波了这么些天挺不容易的,虽然现在是有说有笑的,但她还是看出了老人的疲累。 她想了想,从空间掏出一粒晕车药,都是晕车,想来晕马车也是管用的。 她走下马车,对着薛老太傅道:“老太傅,这种药可以治您晕马车的毛病,不过药效是暂时的,可以缓解您的不适,没什么副作用,您试试吧。” 老太傅想也不想,接过来咕咚一下子就吞下去了,速度之快,小厮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可把小厮吓坏了,把老太傅从毛驴上扶下来,准备给他把药丸子抠出来。 心里直念叨,哎呀,我的老太傅呀,你咋心这么大,这是药,不是好吃的,你咋能什么都吃呢,吃出毛病来咋办,一把年纪了,怎么只长个吃的心眼呢,不行,他得给抠出来。 老太傅摆摆手,表示不用。 小厮看了看老太傅的脸色,嗯,还好,没吐血,也没晕倒,应该没毒,只得暂时将心放回肚子里。 月明珠笑着道:“这位小哥你放心,我是学过医术的,不会给老太傅乱吃药。” 小厮立马道:“不敢当姑娘一声小哥,奴才名叫旺财,姑娘直接喊奴才名字就可以。” 小厮说到名字时挺难以启齿的,说起这个,他就满肚子牢骚。 都说自家老太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怎么就给他起这么个破名,旺财旺财,跟土财主家养的狗一样。 他曾向老太傅表达过他的不满,可是老太傅当场给驳回了,拒绝给他改名,说是旺财接地气,好养活,什么松兰竹菊的名字都烂大街了,大俗即大雅,旺财好听又好记,多特别。 是挺特别的,京中权贵那么多,他就没见哪家的贴身小厮叫旺财这种名的,他挺脱颖而出的,只要一报旺财这个名字,人家都记住他了。 唉,总之一言难尽,他表示他已无力吐槽,就接受吧,在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时他已麻木,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是旺财我骄傲,我这名字可是三元及第的薛老太傅起的,就问你们谁有这荣幸? 薛老太傅感觉服下药丸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是舒服了那么一点儿,只是不坐马车还不知道究竟效果如何,要试试才知道,此刻他也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感觉这些天骑驴骑的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将薛老太傅扶上马车,马车哒哒哒跑起来。 薛老太傅惊奇的发现,他果然不晕马车了,这药是真的有用。 真是奇了,这些年来,连京中最好的太医都没办法医治他这毛病,这个怀王喜欢的小姑娘竟然可以,看来能被怀王喜欢的女子确实不一般。 刚刚月明珠给他药时,他毫不犹豫就吃下去了,当然不是因为他贪吃,他要真什么都吃,这些年早被人毒死不知道几回了。 他为官多年,历经三朝,见过的人和事不知凡几,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的。 月明珠这个小姑娘虽然有八百个心眼子,肚子里都是弯弯绕,刚刚她是怎么把丁院长绕进去的,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这姑娘眼神清正,透着一股子灵气,一看就不是奸邪之人。 怀王那人虽然坑他多次,表面看上去不靠谱,可他知道怀王那是大智若愚,形势所迫罢了,他至今都记得怀王小时候那股聪明劲,说怀王有脑疾,他第一个不信,有脑疾怎么专坑别人呢,还一坑一个准,他怎么不坑他自己? 想来陛下也是不信的,要不然哪能派怀王去打仗,这不是儿戏吗?陛下不是昏君,就算再怎么宠信怀王,也不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他相信怀王,所以自打圣上下旨让怀王出征,虽然许多人来找过他,让他去劝陛下收回成命,他也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陛下的皇子中有堪当大任的,这人一定是怀王! 能被怀王喜欢的人,定然不会差,再说了,如今他是这兄妹俩的师傅,月明珠没有理由害他。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外之喜 薛老太傅服下药后,因为不再晕马车,连日赶路的疲倦之意瞬间涌来,在马上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月明珠给贴心的盖上了被子,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容易着凉。 骑着胖驴的旺财松了一口气。 老太傅这些日子以来太辛苦了,别看自己总一肚子牢骚,还不是心疼老太傅,这千里遥远的,图个啥呀。 老太傅收徒很是严格,哪怕是皇子也不是说拜师就能拜师的,月明珠和月明轩这对兄妹倒是运气好,这样轻松就拜在了老太傅门下,如此和当今圣上也算是同门了。 跟着老太傅这么长时间,他自然是清楚其为人的,老太傅此番恐怕就是为了这对兄妹而来的,只不过凑巧在县学门口遇上了,事情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 这对兄妹是什么身份?为何能如此得老太傅青睐? 他虽然有满肚子的问号,可是他依然不能问,有些事牵连甚多,他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怕打扰老太傅休息,因此月明轩这一路马车赶得很是平稳,等到家时已经过了晌午。 老太傅睡得似是意犹未尽,月明珠轻声将他叫起来的时候,他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老太傅,咱们到家了。” “啊?这就到了?老夫怎么感觉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呢?” 月明珠轻声道:“老太傅,咱们下马车吧,用过饭后您再接着睡。” 老太傅只得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后,他看着眼前的大宅子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丁院长说的家境普通?这宅子也就是建在了乡下,要是在京城,怕是普通官员都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月明珠兄妹俩还挺低调,能在乡下盖这么大房子的,想来绝对身价不菲,他俩竟然衣着如此朴素,不怪丁院长以为他们家境普通,还要给月明轩每月补助十两银子。 要是丁院长知道月明轩的家境,估计会羞愤交加,哪怕他是县学院长,都不一定有月明轩家有钱。 推门而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畦畦收拾齐整的菜地,绿油油的,看着甚是喜人,与这一路的荒芜不同,老太傅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菜地里正蹲着一个老农,专心致志打理着菜地,脸上笑意盈盈,不见任何疲惫和不耐烦,老太傅突然就想将眼前的一幕画下来。 “爹!”一声爹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老太傅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老农竟是月明珠的爹,吃穿不愁竟还愿意下地劳作。 “哎,珠珠回来了,吃饭了没,哎呀,这是有客人来了,快屋里坐!” 见闺女带着客人回来了,月大山赶紧从菜地里出来,简单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泥土,将挽起的裤腿放下来,招呼着老太傅往屋里走。 至于月明轩,月大山表示没看见。 月明轩却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主要是早习惯了,只要是小妹在,爹娘从来都看不见其他人。 这会儿家里人都已吃过午饭,各自忙去了,月大山因为重伤还未完全痊愈,王老太太严令他不许外出瞎逛,但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才在家里打理起菜地。 月明珠喊下人上茶,都落座后,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爹,这是薛老太傅,是从京城来的,机缘巧合之下老太傅收了我和三哥为徒,以后老太傅就住在咱家,闲暇时指点三哥的学问。” 月大山闻言大喜,慌忙起来见礼。 他虽然不知道太傅是多大的官,但一听就是个大官啊,有他指点三儿子,三儿子科举不就更有希望了?等儿子做了官,闺女珠珠就是官家之女了。 老太傅连忙扶住了月大山,平易近人道:“不用多礼,这是在家里,这些俗礼就免了,说起来,老夫自打致仕后也喜欢鼓捣庄稼,就是从前没个伴,如今好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啊!” 月大山:“啊?” 有学问的老太傅也爱种地?现在读书人的爱好都这么特别了吗? 但是能有一个与自己有共同爱好的人,他也高兴啊,他这一辈子就是特别爱种地,看着庄稼长得好,他就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月大山谈到种地就滔滔不绝起来,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双眼都泛着异样的光芒。 月明珠从未见过她爹这样的一面,她爹在她印象里就跟一头老黄牛一样,不停干活,不知疲倦,为人老实善良,寡言少语,没想到她爹竟然对种地有着这样的热情,这要是搁前世,那就是妥妥的农业科学家呀。 老太傅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发现这个月大山在谈及种地时竟然有许多真知灼见,虽言语朴实无华,但其见解甚至连朝廷里的许多农官都难以望其项背,是个人才! 他自打致仕后确实对农业感兴趣起来,农业是国家之本,大多老百姓都靠耕种为生,但是粮食产量总是提高不上去,老百姓辛苦一年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要是赶上灾年,更是连温饱都难以为继,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农学方面的书籍,想要在粮食产量上有所突破,尽量让老百姓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样才算是国泰民安。 他想,他这趟是来对了,月大山真是他的意外之喜! 因着他们几人还没吃饭,月明珠看俩人相谈甚欢,便去厨房做饭了。 做大餐是没那功夫了,于是她打算简单做一锅炸酱面。 她手劲大,活的面硬,做出来的面条很是筋道爽滑,家人都爱吃她做的面,只不过她嫌浪费时间,很少下厨。 老太傅一把年纪,专门为他们兄妹而来,不管是因着谁的人情,总之是他们兄妹得利,对此她很是感激。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老太傅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收徒了,千里奔波而来,恐怕是萧竟毓的缘故。 想到萧竟毓,月明珠心中一阵温暖,这个人别看大大咧咧的,却粗中有细,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 他这样为她着想,她更加不会让他失望,他在向她努力走来,她也会排除万难,不畏艰险,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面条很快就做好了,香气四溢,月明珠端着面条走到厅堂的时候,老太傅这个吃货就闻到香味了,瞬间就和月大山聊不下去了。 从座位上起身,快步朝饭桌走去,边走边问:“明珠丫头,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就这么会儿功夫,老太傅已经自来熟到称呼她为明珠丫头了。 月明珠盛了一碗面递给他,道:“老太傅,您别嫌弃,这会儿时间匆忙,就做了炸酱面,到晚上的时候再正式为您接风洗尘。” 老太傅又饿又馋,连忙吃了一口,眼神放光。 真香! 第一百五十八章 消渴症 连吃几口后,薛老太傅才开口道:“不嫌弃,不嫌弃,晚上再吃这炸酱面就行。” 他虽然爱好美食,但是并不要求摆上一桌子,只要是好吃的,哪怕是再简单的食物他也喜欢。 比如他听闻哪条巷子深处有一家做馄饨做的特别好吃的小饭馆,他会大老远赶过去专门为吃一碗馄饨,于他而言,这比吃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还要满足。 他很快吃完了一碗面,对着月明珠豪气干云道:“再来一碗!” 月明珠:“……” 怎么说呢,胖果然是有原因的,这么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有这样的食量,家里也就秋实能和他一拼,得亏她有先见之明,做了一大锅,要不然可能真不够吃。 在老太傅第四次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月明珠说什么也不给她盛了,这都吃多少碗了,一个老人家也不怕撑坏了脾胃。 旺财也想阻止来着,可是他清楚老太傅的脾气,估计不会听他的,所以一直在边上欲言又止的。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月明珠算是见识到了,只能无奈哄着:“老太傅,我还会做许多好吃的,一会儿我给您做糕点,您要是吃的太饱了,待会儿哪还有肚子吃我做的糕点。” 老太傅摸了摸肚子,嗯,吃的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糕点吃,那就先不吃了。 这丫头做面条都做的这样好吃,糕点岂不是更好吃?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开始期待起糕点来。 看老太傅不闹着要吃了,月明珠又道:“您这一路也累了,不如先去睡一会儿吧,等糕点好了我叫您。” 于是老太傅欢欢喜喜去睡觉了。 旺财在边上看得很是佩服,这姑娘有两把刷子啊! 老太傅总这么吃,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也知道对身体不好,他们也是天天劝,可是都不管用,老太傅该吃还是吃,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体型。 别看老太傅平时看着红光满面的,可是一年里总要病上那么几回,病来的时候又凶又急,很是难以痊愈,太医说是太过肥胖所致,让控制些食量,少油少糖,可是谁能控制住老太傅啊,别说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连老太傅的儿孙也劝不住。 老太傅常说,人难得活一世,这辈子能投胎为人,谁知道下辈子能投胎成什么,人生短短几十载,想吃就吃,他能活到古稀之年,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没什么可怕的,没有必要临老还要控制着,要是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此,他们无言以对。 也是,谁能说的过连中三元的老太傅啊,谁能有他理由多! 趁老太傅去睡觉的功夫,旺财跟月明珠说了老太傅的情况,并表示希望月明珠能帮着老太傅减减肥。 月明珠当然看出了老太傅的异样。 一般而言,上了年纪的人食欲会有所消减,很少有像老太傅这样狂吃狂吃的。 且人上了年纪后,身体过于肥胖,必然会出问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这都是轻的,糖尿病也会伴随而来,这个时代应对糖尿病可没有特效药,得了糖尿病几乎就是等死。 看老太傅这样,估计身体有不少毛病,她找个时间给检查一下。 对于月明珠能够应下,旺财自然是千恩万谢,表示只要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明珠姑娘尽管吩咐。 既然答应了老太傅要给他做糕点,自然是要说话算话的,要不然老太傅以后怕是都不信她了。 说起来,自打穿越过来,月明珠还没做过糕点呢。 前世为了博得祖父的喜欢和庇护,她练就了一身不俗的厨艺,时不时就做些吃的送给祖父,讨祖父的欢心。 祖父吃惯了各种美味,嘴巴很刁,如果她做的还不如厨子做的,又怎么会博得祖父的欢心?于是不断精益求精,祖父隔断时间没吃她做的东西,就会念叨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因此逐渐对她偏爱。 可是她真的厌倦了这种讨好的日子,前世她并不是真的喜欢下厨,只是迫于生存罢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因为母亲爱她,她每每吃到母亲做的美食,就觉得特别幸福,尤其是母亲做的糕点,那种香甜似乎至今都在舌尖萦绕。 母亲每每看她吃的香甜,眼角眉梢的幸福和喜悦怎么都掩饰不住。 做饭总要心甘情愿才会让人心情愉悦!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她体会到了久违的来自家人的温暖,逐渐驱散前世的阴霾,心境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不再寡言少语,不再冷若冰霜。 萧景毓的出现更是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让她知道,原来也会有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那样对她毫无保留,这样的温暖让她无法抵抗,也不想抵抗。 老太傅与萧景毓关系匪浅,为着萧景毓,她也要照顾好他。 考虑到老太傅的身体状况,月明珠做糕点时尽量选用含糖量低又好消化的食材,且避免油炸,多是烤和蒸,在她的巧手下,一盘盘适合糖尿病人的糕点新鲜出炉了,香甜酥软又卖相极佳,看着就有食欲。 不知道老太傅是不是惦记着糕点,竟然没等人叫就自己醒了,醒来就直接找到了月明珠,嚷嚷着:“明珠丫头,老夫饿了,快将糕点端上来吧,要多多的。” 看老太傅那样子还真是饿了,肚子这时候竟然也跟着咕咕叫起来,月明珠心里一沉,老太傅恐怕真是得了糖尿病了。 古代糖尿病叫消渴症,得了这种病的人饥饿感会特别强,食量也会增大,不过老太傅应该不是特别严重,否则不会还是这么胖,应该变得消瘦起来。 老太傅看着这一盘盘精巧的糕点,精神大震,一口一个,不一会儿竟然就炫了一半。 边吃边夸:“明珠丫头这糕点做的好,竟然比御厨做的还好吃,甜而不腻,又酥又软,那小子还真没骗老夫,你果然有一手好厨艺。”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老太傅立即住了嘴,又继续炫糕点。 月明珠自然是听到了,他说的那小子八成是萧景毓,俩人果然关系匪浅。 不过她就当没听见,有些话不挑明了也挺好的,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有这么多小可爱支持我,甚是开心呐!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王八看绿豆 吃完糕点后,老太傅说他头很晕,大概是连日赶路赶的,要再去睡一会儿。 月明珠称自己略懂岐黄之术,可以给把脉看看。 老太傅一脸稀奇。 那会儿月明珠给他治晕马车的药时就说懂医术,他没太当回事,一个小丫头,就算从懂事开始就学习医术,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他想多了解这个小姑娘,就让她看看吧。 老太傅伸出他胖胖如蹄髈的胳膊,放在桌子上。 月明珠看着这蹄髈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这也太胖了,和她刚穿过来那会儿有的一拼。 她那会儿感觉胖的都喘不动气,浑身上下的是肥肉,走路都费劲,就想赶紧瘦下来。 此刻她特别想问问老太傅,您胖成这样,真没想过减肥吗? 不过问了也是白问,都这么大年纪了,想减肥早减了。 月明珠将手指搭上老太傅的手腕处就发现,其实老太傅不是单纯的胖,而是肿了,是真的肿,用手指按下去,不能立即弹起来,而是有个坑,明显是水肿。 又仔细把了把脉,主要是他太胖了,肉厚,不仔细点,容易把不准确。 反复把了几次脉,月明珠心下确定,老太傅是糖尿病无疑了。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多问了几句。 “您近来是不是饿得特别快,感觉怎么吃都吃不饱,口渴,而且极易头晕目眩,胳膊腿特别乏力?” 老太傅连连点头,嗯,不错,这小姑娘医术看来确实小有所成。 月明珠又极为淡定的问了一句:“那您晨起小解有泡沫吗?” 老太傅闻言哐哐咳起来,似是被口水呛到了。 旺财赶紧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顺气的,生怕老太傅一不小心过去了。 月明珠却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是个大夫,没什么不能问的,且老太傅年纪都够当她太爷的了。 老太傅看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道是自己着相了,竟还没有一个小女娃豁达,于是也强装淡定的点了点头。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 如此便是确诊无疑了。 月明珠绷着小脸严肃道:“您这是消渴症,只是还不太严重。” 老太傅浑不在意,依然笑着,点点头道:“明珠丫头医术很不错,老夫的确有消渴症,之前太医就已经诊断出来了。” 月明珠疑惑道:“太医既然已经诊断出来了病症,想来定然已经告诉过您这病的严重性,到后面,头晕眼花什么的都是小事,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病症,比如烂手烂脚,不能小解,耳聋眼瞎。” 老太傅依旧从容:“老夫知道,且老夫也知道这病无药可医,反正都是要死的,与其惶惶度日,不如乐乐呵呵的,趁老夫耳不聋眼不瞎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如果能再为大乾的百姓做些什么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月明珠听闻此言,不禁心生敬佩。 一般而言,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惧怕死亡,她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哪怕浑身插满管子,也要苟延残喘,害怕死亡那一天的到来。 老太傅活到这把年纪,有着崇高的地位,备受世人尊敬,却能够坦然面对死亡,且在这个时候还不忘继续发光发热,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消渴症在古代虽然无药可医,可是现代却有不少特效药,虽不能根治,但却可以控制延缓病程,只要保养得当,即便治不好,也死不了。 这样可敬可爱的老人不该饱受病痛的折磨,她要尽己所能帮助他。 月明珠语气轻柔道:“老太傅,您这个病我可以治,不过得需要您配合,比如平时不能再暴饮暴食,要少油少盐少糖,您……” “不行,老夫做不到!”老太傅理直气壮。 “之前太医也让我少吃些,我可做不到,如果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算了,明珠丫头,你别管老夫了。” 得,老小孩又闹脾气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哄着呗。 深呼吸。 “老太傅,您觉得刚刚吃的糕点好吃吗?” 老太傅连连点头。 “我刚刚做的糕点,对您这病有益处,您以后如果听我的,好好医治,我还给您做,除此之外,我还会做许多好吃的,怎么样,成交吗?”这真的是哄小孩的套路了。 “成交!”答应的干脆利落。 既有好吃的,过足嘴瘾,还能保养身体,减缓病痛,傻子才不答应啊。 月明珠:“……” 她是不是上了这老小孩的当了?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她和三哥的老师,就当尊师重道了。 于是月明珠又认命的去了厨房,还得准备晚饭呢。 晚饭她尽量照顾老太傅的口味,既美味又养生。 她发现了,其实老太傅并非要吃大鱼大肉这些油腻之物,哪怕是简单的食材,只要做的味美,他也喜欢。 这就好办了。 月明珠还做了几道药膳,加了一些能缓解消渴症的药材。 药膳可不好做,既要注意药性,还得格外注意味道,要是不好吃,还不如直接吃药呢。 等月明珠做完晚饭的时候,一个半时辰已经过去了。 她不禁皱了皱眉,如果天天做这些真的很浪费时间,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可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至于答应老太傅的事,她也没说天天顿顿给他做不是?偶尔做一顿就是了,也不算她食言。 当然了,老太傅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膳食还是要多加注意,她可以从刚买的下人里面挑一个精通厨艺的,将这个下人教会了就行。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就是不知道老太傅会不会跳脚了。 小孩不能惯,越惯越混蛋,老小孩也是一样,该修理时就修理,要不然他能上天。 如果老太傅敢闹,她有的是办法治他,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谁让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呢,进门容易出门难。 月明珠给老太傅治的有多惨呢? 这么说吧,后来老太傅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真不是瞎说的,为啥萧景毓那臭小子能看上月明珠呢,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啊。 他就不该来,可惜,悔之晚矣! 第一百六十章 一动不动是王八 傍晚的时候,王老太太他们都回来了。 听说眼前的胖老头是太傅后,众人都很激动,其中尤以王老太太反应最大。 “哎呦,我终于见着活生生的太傅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太傅呀,那得是多大的官,从前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老爷子,您可得在我家多住一阵子,让我家也沾沾您的福气。”王老太太激动的絮絮叨叨,眉飞色舞的。 老太傅:“……” 敢问我不是活生生的,还能是死梆梆的? 月明珠:“……” 娘你挺自来熟啊,这么会儿功夫就叫上老爷子了。 老太傅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热情,只能连连说好。 只是王老太太的这个鲜活劲似曾相识啊,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老太太拉着老太傅入席,还贴心的用公筷为他夹菜,不一会儿功夫,老爷子碗里就满满当当的了。 月明珠仿佛看到了她娘从前为她夹菜的场景,她前身就是这样被她娘一口一口喂胖的。 不过对老太傅来说这都不是事,他喜欢! 旁人都劝他少吃些,只有月明珠的娘王氏让他多吃些,简直就是他的知音。 看老太傅大块朵颐,王老太太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快乐。 于是俩人一个疯狂夹菜,一个暴饮暴食,简直出奇的合拍。 月明珠看着这眼前分外和谐的一幕,很是无语。 要是照她娘这个喂法,老太傅估计没多久就该早登极乐了。 算了,一顿而已,吃吧吃吧,她今天就不做那个扫兴的坏人了。 不过等下还是得嘱咐她娘少投喂,这不是养猪,不是越胖越好。 席间王老太太和老太傅相谈甚欢。 王老太太道:“我总觉得人要胖胖的才有福气,您是不知道啊,我闺女珠珠原来可胖了,那可是我一口一口给好不容易喂起来的,那脸跟大馒头一样,白胖白胖的,可喜人了,后来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愣是饿瘦了,现在连原来的一半都没有了,我这心里总感觉跟家里丢了许多肉一样,可不得劲了。” 老太傅依旧练连连点头,主要是他嘴里塞的满满的,没空说话。 老太太接着道:“您看您多好,胖胖的,果真有福气,全大乾谁能有您这福气啊,这都是吃出来的福气,您啊在我家就使劲吃,越吃才越有呢,争取您从我家走的时候长个百八十斤的。” 月明珠想问她娘,长百八十斤是要干嘛,出栏吗? 确实等老太傅从咱家走的的时候就该出栏了,不仅能出栏还能升天。 老太傅觉得他已经许久都没这么快乐了,饭好人也好,没人在边上妨碍他吃饭不说,还有助攻的,简直完美啊。 他觉得他可以一直在月明珠家住下去。 萧景毓这臭小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他决定从前的事就算了,他原谅那臭小子了。 等吃完饭,老太傅已经撑得快走不动道了,是旺财扶着走的。 王老太太在旁边还挺担忧的,喊着不行就找俩人抬着走。 月明珠在旁边看的扶额,她娘这人最擅长的是养猪,家里该办个养猪场,保证一个个膘肥体壮。 她本来还想过几天再跟她娘说老太傅有病要注意饮食的事,现在看来是一刻也不能等了,要不然没两天她娘就能把老太傅送走。 王老太太听说老太傅有病不能多吃后,一脸讪讪,也一脸后怕,得亏没把人撑出个好歹来啊,要不然就是罪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月明珠就去喊老太傅起床了,她要教老太傅练练太极拳,既可以强身健体,又能减减肥,总比吃了不动强。 老太傅一脸不情愿的跟在后面,跟小孩被迫上学一样,满脸怨念。 嘴里嘟囔着:“明珠丫头啊,你说闲着没事干嘛要练什么太极拳啊,这不吃饱了撑得吗?” 月明珠解释道:“老太傅,生命在于运动,您多动一动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对此,老太傅直接反驳,还拿出了有力的证据:“净瞎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你看那王八和乌龟,闲着没事都一动不动的,活的多长久,一动不动才是养生之道。” 月明珠随口道:“一动不动是王八。” 老太傅:“……” 我怀疑你在骂我,虽然我没有证据。 为了不当王八,老太傅认命般的跟着月明珠练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又胖,胳膊腿很是不灵活,练起来费了老劲了,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老太傅一屁股蹲地上,就是不起来,说什么也不练了。 月明珠用老套的方法诱惑道:“我今早打算做牛乳茶,奶香浓郁,茶香四溢,您肯定不喜欢喝的吧,那我就不做您那份了。” 胖老头闻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斗志昂扬道:“老夫感觉好像又可以了,来,咱们接着练。” 老太傅练得热火朝天,想着牛乳茶就浑身充满了力气,一边练一边想着牛乳他喝过,一股子膻味,茶他更是常喝,牛乳茶是个什么味? 正想着呢,一个疯婆子向他扑来,疯婆子还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吓得他一激动喊了一嗓子“白鹤亮翅”。 哎呀,还别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标准,之前怎么着也不能单脚立住,这会儿竟然可以了。 疯婆子被这嗓子白鹤亮翅吓得一哆嗦,以为是什么大招,成功止住了扑向老太傅的步伐。 只见疯婆子跪地大喊:“老太傅救命啊,救命啊,这家人要杀人啊!” 月明珠朝她看去,看清来人后不由心头微怒。 是辛老婆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婆。 这老婆子这是活够了,上赶着作死? 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她早就送她一程了。 娘亲王老太太极有可能是镇南王府的嫡长女,可是她娘走丢那会儿太小了,无凭无证的,如何相认? 当然了,如果镇南王府不愿意相认也无妨,反正她会是娘一辈子的依靠,只是她看得出来,娘很是思念亲人,想要找到亲人,是思念也是执念。 之所以留着娘的养父母一家,不过是多一手准备罢了,有用无用的以后再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夫刚才睡着了 老太傅其实不太想管这事,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啊,再说了,他不相信凭这家的人品会杀人,肯定是老婆子夸大其词了。 只是就这么碰上了,不管也不太好,那就随便问两句吧。 这会儿王老太太他们听见动静也过来了。 大家进到厅堂,各自就坐,只是没人让辛老婆子坐下,就那么站着,跟堂下受审的犯人似的。 其实跟犯人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没跪着。 老太傅和颜悦色道:“你是何人啊,为何让老夫救命?” 辛老婆子索性直接坐地上哭喊道:“老太傅,我是王红绣的娘,家里因旱灾没吃没喝前来投奔她,不想她竟然丧尽天良,让我们住猪圈吃野菜不说,还日日让我们下地干活,可怜我和她爹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不好好干活,那叫秋实的胖丫头对我们不是拳打脚踢,就是一顿鞭子,我们真是是要被打死了,我那可怜的小孙孙才那么大点,天天跟我们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可怜啊! 最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喂我们吃了毒药,一天不吃解药就生不如死,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别,求老太傅救救我们吧!” 辛老婆子坐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到激动之处还拍着大腿,加上满头花白凌乱的头发,真是和疯婆子无异。 老太傅本能对这人不喜,倒不是嫌弃她粗鄙,而是这人看面相就是个尖酸刻薄之人,尤其听说这是王氏的娘,他就更不想管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于是,老太傅开始了他的表演。 “啊?发生了什么事?旺财,老夫刚刚是不是睡着了,这婆子是谁?老夫我没听见,唉,人年纪大了总是这样。”老太傅边说边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旺财面无表情道:“太傅,奴才刚才也睡着了,没听见,您让这婆子自己再说一遍吧。” 老太傅睡眼朦胧,对着辛老婆子说道:“哦,是这样啊,那你再说一遍。” 辛老婆子:“……” 她有些不太相信老太傅刚刚是真睡着了,她那么激情澎湃的,动静那么大,老太傅能睡着才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再说一遍了。 可是,她真的没有之前的激情了,很难再感情充沛的重复一遍,只能一板一眼的讲完。 老太傅听完点点头:“嗯,说的不错,不过你要是再大点声就好了,老夫年纪大了耳背,实在没听清,要不你再大点声?” 辛老婆子再次无语,她看明白了,眼前这老太傅就是偏心王红绣,故意搁这装聋作哑,哪怕她再说一万遍也是一样,老太傅根本就不会为她做主。 她索性豁出去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她不敢骂老太傅,只能对着自己的闺女王红绣怒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我的确不是你的亲娘,可是你三岁就来到我家,就算我们待你再不好,可也让你平平安安长大了,没有让野狼叼去,也没有被人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我们好歹对你有活命之恩,你何至于这样待我们,你的心都让狗吃了,也太狠了!” 王老太太的心此时已然平静了,辛老婆子带给她的冲击力再也不似刚开始那会儿,本来她不屑于跟辛老婆子理论,直接让人拖下去就可以,可是当着老太傅的面,她得把话说清楚,免得老太傅误会,以为他们家都是人品低劣之人。 “辛氏,我是三岁去到你家不假,可这些年却没花过你家一文钱,且不说当时我去你家的时候,身上有不少值钱的首饰,拿去变卖也值不少银子,你家这些年来都是靠这些过日子的吧,就说我去到你家后,可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你可有好好照顾过我? 自打你生了铁柱后,除了让我干活,就再没管过我,要不是邻居照拂,我早饿死了,我不仅吃的少,还没日没夜的干活,你哪有脸说对我有活命之恩? 我到了嫁人的年纪,你不仔细为我挑户好人家,就想着卖了换银子,根本不顾我的死活,你这是拿我当闺女待吗?就你也好意思说良心? 还有我那养父王大栓,更不是个人,摸黑进灶房想欺负我,恶不恶心啊,这种人剁碎了喂狗都不可惜。 我本不想与你们多做计较,就当我从来不曾认识过你们,可你们偏要往我跟前凑,撵都撵不走,怎么着,小的时候吸我的血还不够,现在还想让我养着你们全家不成?难道我生来就欠你们的?在我眼里,你们活着就是浪费粮食,猪狗不如的玩意! 还有,什么王红绣,我根本就不姓王,我姓叶,叶琳兰!” 老太傅从头到尾一直仔细听着,一开始的时候只觉得王老太太这人可怜,听到最后她说她叫叶琳兰的时候,心头一惊。 这名字他熟啊! 又朝王老太太仔细看去,只觉眉眼越看越熟悉。 他刚见到王老太太的时候,就觉得这人特别面善,似乎在哪见过,当时没多想,只觉得甚是合眼缘,如今想来,这模样不就跟年轻时的镇南王妃差不多嘛,性格也像,热情又泼辣。 他与镇南王叶彦青自幼相识,两家是通家之好,他长镇南王几岁,两人自幼以兄弟相称,哪怕后来都娶妻生子,关系也不曾疏远,因此,他与镇南王妃也很是熟悉。 镇南王妃出身武将世家,性格不似寻常闺中女子,属于一言不合就能跟镇南王过两招的那种。 镇南王夫妇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取名叶琳兰,长得粉雕玉琢,小嘴叭叭的,很是讨喜,跟镇南王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镇南王很喜爱他的嫡长女,总是抱着到他跟前炫耀。 他成婚多年只得几个臭小子,没有女儿,看着这么可爱的女娃确实是羡慕的不行,一见到琳兰就抱在怀里不撒手,小女娃甜甜的叫他一声薛伯父,他的心都被她融化了。 可是后来琳兰丢了,怎么找都找不着,不说镇南王夫妇如何痛苦自责,就连他每每想起都觉心痛难当。 叶琳兰,这个名字多少年都没有提起过了,如今提起依旧让人心痛。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叫他薛伯父的女娃吗?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由对着王老太太喃喃道:“琳兰。” 王老太太似是通过这声琳兰唤醒了一点儿遥远的记忆,试探性说了一声:“薛伯父?” 老太傅下意识应了一声“哎”,然后骤然回神。 是琳兰,真的是琳兰啊! 他不禁潸然泪下,泪流不止。 那个叫他薛伯父的小女娃回来了啊。 曾经的小女娃如今已鬓边染霜,眉眼虽依旧精致,可皱纹已爬上了眼角,一晃眼,大半辈子竟然已经过去了。 彦青,琳兰回来了,你知道吗,赶紧醒过来吧,再好好看看你闺女!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和彦青也老了,从青年走向暮年,仿若大梦一场。 琳兰丢了的时候他们正值壮年,琳兰回来的时候他们已垂垂老矣,好在上天垂怜,让他们还能在临走前见上一面,不至于抱憾终生。 前阵子,平岭关传回消息,彦青旧疾复发,已昏迷多日,他忧心挂念至极,可是无能为力。 好在陛下圣明,最后决定派怀王前去, 一一确认,总共五张,这就是今天要考的试卷,全部都是满分,完美的五连胜。 陆枫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可是,他的心里早已经布满了疑惑。 阵法之灵嘴角微微上挑,瞬间消失出现在魔轲身后,镇地岩枪狠狠的落在魔轲的背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流出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同时还有白雾飘起。 她有一种被忽视的不爽,翻身要下床,苏念听见声响才愣了一下,起身去帮她。 “求求你别杀我,我投降!”那个士兵开始哭了起来,因为他上有行动不便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 那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走了几步,他开始觉得恍惚。脚步更慢,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沉口气接电话,那头是rita无奈的声音。 还好,睡衣还算完成,床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不明y体,应该还没被吃掉。 黑色的心形尾巴一晃一晃的,丁某某的上面也有一个心形,上面有两个,不得不说有点太过那啥了。 要搭配这么东西,才有看电影的气氛,而且冰箱里实在是堆了太多零食了。 紧接着,陈楠到贴吧看了一眼,和之前一样,讨论他直播的帖子果然出现了。 既然安如烟这个最大的阻碍解决了,那眼前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寒光了。 高等长老们、二等长老们和年轻代天才们的身躯都是颤了一下,被吓了一跳。 听得路沉的命令,几人郑重点头,随即便分散开来,在队友的视线范围内,搜寻起这处宅子。 “白痴的是你才对吧?”因这一击的影响而受到创伤的李和却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但是陈楠早有准备,切换到锤形态往后拉扯,导致鳄鱼第一段e技能没有贴身他,还有一点距离,鳄鱼的平a没法出手。 “怎么?”姜令曦正想着该怎么挑拣着说一说,就见艾博斯柯丽这个反应,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以为能拿到重九手机的人怎么也得有点本事才行,现在看来,这怕不是在重九死后才把手机捡走的吧? 鹏鹏露娜一丢丢血,几乎要触发名刀效果,他滑动着技能飞到马超身边。 现在村里大部分的房子还都是土房子,都需要定期维护加盖的,要不然就会像她们家这房子一样,雨下得大了,就会承受不住塌了。 一片桃林也不是轻松的工作,先要砍伐出一块空地,然后再进行移植。好在环保公司对取消水上木屋的事情也有些亏理,这个桃花林算是他们的补偿。 “张律师就是郭老的私人律师,这个慈善拍卖年年都有,参加的人不少阿纪你可以去看看,说起来阿纪你还没有做过慈善活动吧!”吕志祥在旁边为陈纪做解释。 胡斌晃着脑袋看了一眼四周,还算是不糊涂,还能记得这就是一开始吃饭的地方。 “哎呦,我还没准备好呢。”苏阳边说边躲,赶紧释放石墙术抵挡。砰的一下,大火球和石墙术双双报销,两人又各自发出拿手的法术斗在了一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死而复生 老太傅略微平复心情后,就张罗着要给镇南王府传信,告诉他们嫡长女叶琳兰找到了。 月明珠阻止了他,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月明珠缓缓开口道:“老太傅,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请先不要将我娘的身份告诉别人,包括我们自己家的人,我也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还请您见谅。” 对此,王老太太没有意见,表示她都听闺女的,甚至不问缘由。 老太傅却有些欲言又止:“可是,可是……罢了,唉!” 可是,彦青快撑不住了啊!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颓然起身回自己的屋子。 月明珠之所以不愿意现在王老太太就与镇南王府相认,是有着多重考量的。 一方面,如果她娘真的与镇南王府相认了,她家肯定会引起京中权贵的注意,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实在危险,前朝的大量金银还未回炉重造,她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做,如果这个时候太引人瞩目,实在是大为不便,会引来许多麻烦。 另一方面,以他们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实在与镇南王府相差甚远,她不要她娘现在跟穷亲戚上门一样,忍受别人的白眼,遭受一些流言蜚语,她要她娘挺直腰杆与镇南王府相认。 她知道刚才老太傅想说什么。 之前萧景毓就跟她说过,镇南王旧疾复发,昏迷不醒,所以圣上才会派他前往平岭关。 军中不乏医术高超的大夫,肯定会尽全力医治镇南王,但即便这样,镇南王依旧昏迷不醒,可见情况确实严重。 有时候不能抢救过来,不能全怪大夫医术不精,可能真的是无药可医。 但是她不一样啊,她空间中有许多现代的特效药,只要镇南王还有一口气,总能救过来。 再过几天吧,等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她就亲自前去平岭关为镇南王医治。 顺便看看萧景毓。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样了。 月明珠心里打算的挺好,却不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老太傅年纪大了,最怕着急上火,月明珠怕他担心出个好歹来,专门去找了他。 老太傅静静坐在桌子前,虽然脸还是那副黑胖的样子,可月明珠愣是从他脸上看出了悲伤。 老太傅此时也想找个人聊聊,示意月明珠坐下。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和镇南王叶彦青是打小的情分,老夫大他八岁,是他的兄长,从小看着他长大,彦青这个人啊,小的时候可调皮捣蛋了,经常爱捉弄人,他父王没少打他,但是彦青天性善良,嫉恶如仇,自小就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十岁出头就上了战场,大大小小的伤不断,可他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后来娶妻生子,有了琳兰,也就是你娘,彦青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欢喜的好像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可是呀,老天爷就是见不得人一直欢喜,你娘竟然丢了,打那以后,他就很少笑了。 彦青再痛心也只能把这种痛狠狠压在心底,他不能垮啊,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再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了七个儿子,可是在战场上死了两个,两次丧子,都像是抽走了他身上的一部分生机,他比老夫还小八岁,可是头发竟几乎全白了。 这都是为了大乾的黎民百姓啊! 彦青这些年一直牵挂你娘,他如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老夫真怕他一睡不醒了,要是这样,他这辈子得多苦? 丫头啊,老夫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苦衷,可是彦青等不及了,你说老夫该怎么办?” 看着老太傅这副难受的样子,月明珠心里的也不好受。 越是表面光鲜亮丽的人,可能越是有许多不能诉说的苦痛,如镇南王这般,生来就有着显赫的地位,却也有着与生俱来不能推卸的责任,这种责任让他只能舍弃自己的小家,哪怕自己再苦再痛,也只能咬牙坚持,穷其一生,征战沙场,最后却落个昏迷不醒的下场,令人敬佩,却也令人唏嘘。 她静静听完了老太傅的絮絮叨叨,等老太傅发泄完了,才道:“老太傅,您感觉身体如何?” “啊?”老太傅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被月明珠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点懵。 心里想,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样聊天的吗?这么跳跃吗?老夫这么难过,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话题转的是不是有点儿生硬? 不过,经月明珠一问,老太傅才感觉身体好像是比往常要舒坦轻松些。 往日他晨起的时候总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饿得不行,就想吃吃吃。 今天早上都到这会儿了,他竟还不觉得多饿,且打了一早上太极,也没觉得多疲累。 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回光返照吧,难道是这丫头看出他要走了?他不会要走在彦青前头吧? 不要啊,他还没活够呢,京城有家巷子里的面馆味道极好,他还想再去吃一次呢,要是没吃到,他死不瞑目。 他害怕极了,带点哭腔道:“丫头,我是不是快死了?你能看出我还能活多久不?够我回京城吃碗面吗?” 月明珠满脸黑线,这胖老头就这么会儿功夫是脑补了些啥? 她无奈道:“您放心,您还死不了,定会长命百岁。” 老头儿似是不敢相信:“真的?” 月明珠点点头。 老太傅顿时就高兴了,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就问还有什么是比死而复生更高兴的事吗? 高兴过后,他虎着脸问月明珠:“你这丫头干嘛要闲着没事问老夫身体,吓死老夫了!” 月明珠:“……” 敢问这关我什么事? 我哪知道我就只问了一句,你就能脑补的差点把自己送走。 算了,老头的脑回路她不懂,懒得搭理他,索性跳过这个话题。 “老太傅,关于镇南王昏迷不醒之事,我此前已知晓,但据我了解,镇南王应该不是急症,只是昏迷不醒,但短时间内却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曾与高人学习医术,前些日子我爹受了重伤,当时就快不行了,是我救回来的,我医术如何,您应该也有些感觉,您昨晚吃了我的药膳后有没有感觉身体舒服些了?过几天我打算去平岭关为镇南王看诊,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都能把他从阎王爷那拉回来。” 月明珠话说的霸气张扬,脸上却是淡淡的,仿佛从阎王爷那抢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让人莫名心安,莫名信服。 搞得老太傅差点就真信了。 他怕小姑娘盲目自信,劝道:“丫头,我知道你医术还可以,老夫身上确实轻松了些。 可是自打彦青昏迷的消息传回京城,圣上派了数个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前去诊治,也仅仅是保住一条性命而已,却无法让他醒来。 你一个小丫头,纵使医术再高明,还能高明过太医院院判啊。 平岭关路途遥远,光是路上就不知道得有多少危险,你可不许去啊,要是让老夫知道你偷偷去了,老夫可是要生气的! 生死有命,老夫只是感伤彦青这辈子不易,可不能把你这条小命也给搭进去了,听见了没有?” 说到最后,老太傅原本温和的声音竟带上了些许严厉。 他是真怕这胆大的丫头冲动之下去了平岭关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斗智斗勇 对于老太傅的这种反应,月明珠并没有意外,无非就是老太傅对她的医术没有信心罢了。 但是无所谓,老太傅不同意她去难道她就不去了?等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她即刻就出发。 估摸时间,大哥他们应该差不多将熔炉建造好了。 果然,月明珠到中午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哥发的信号弹,这是她之前给大哥的,如果熔炉建好了,就给她发信号,她会来接他出去。 熔炉建造的时间跟月明珠估算的相差无几,她早先就跟蒋无痕说好了,让他今晚回来,毕竟凭月明珠一个人想要把洞口的巨石移开,会颇费些力气,且她一个人也不方便望风,还是蒋无痕在更保险一些。 到了半夜时分,蒋无痕果然回来了。 二人话不多说,就来到了山洞入口,合力将巨石移开,依旧是蒋无痕在洞口把守望风,月明珠进山洞。 月明珠进到最里面后,就发现大哥他们已经在重铸金银了。 这会儿炉子里正在熔炼的是黄金,金子高温熔化后,从管道里汩汩而出,黄澄澄金灿灿,很是耀眼。 流到模子上,待冷却凝固后便可成型,将金元宝脱模即可。 月明珠拿起一锭金子仔细打量着,嗯,经这么一回炉重造,金子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任是谁也发现不了这是前朝宝藏,她表示很满意。 对于有功之臣,她从不吝啬于夸奖,于是她对着师傅说了一堆勉励之语,直把师傅说的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把这个活干好,不能辜负明珠姑娘。 并且还为之前生出的一些阴暗想法感到自惭形秽,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不是人! 月明珠见目的已达到,于是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带着大哥出了山洞。 大哥月明强表示,这几天真的是涨见识了,没想到金元宝和银元宝竟然是这么造出来的。 这几天见了太多的金银,他现在对钱几乎都没有概念了,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家里的生意这几天在月满楼的帮助和宣传下,已经迅速在整个府城铺开,只等大哥出来后组织运输队将作坊的产出运往各个地方。 只要卖出去,就是钱,家里短时间内生意会迅速壮大起来。 等她从平岭关回来,她会继续增加作坊生产的物品种类。 月明珠还嘱咐大哥,要不断收购粮食,只要碰到粮食就买,无论贵贱。 至于放在哪儿? 家里现在下人多了,只要是有时间,通通都去挖地窖,人多力量大,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挖出一个像韩氏粮铺后院那样大的地窖。 最重要的是要保密,关起门来秘密挖,除了自家人,其他人都得瞒着。 挖出来的土不能在白天运出去,也不能在夜晚运出去,那么多土,只要往外运,很难不露痕迹。 月明珠想了一下,决定让下人们顺便将土制成土坯,也算废物利用了,等土坯攒得够多了,可以用来盖房子。 这日,月明珠发现老太傅特别心神不宁,连干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这可太不正常了! 要知道,吃可是老太傅最大的爱好,对美食的狂热程度甚至超越了书籍画卷。 这是怎么了,是饭不香了吗? 月明珠吃了一口,挺香的呀。 这是春华做的饭,很丰盛。 春华是之前新买的那批下人里面的一个姑娘,十分擅厨艺,甚至比大嫂在这方面还有天分,月明珠一指点,她就能将味道做的八九不离十。 因为老太傅的身体原因,月明珠特意教了她一些新的菜式,甚至还有药膳。 虽然春华做的已经很接近月明珠做的了,但是老太傅这个老馋猫嘴太叼,第一顿就尝出了味道不对,当时就嚷嚷了起来。 “丫头,说好了你给老夫做饭的,你怎么还假手于人呢?” 虽然被揭穿了,但月明珠丝毫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我是答应过只要您听话就给您做好吃的,可是您仔细回忆一下,我说过顿顿做了吗?再说了,春华做的多好,有的吃您就别挑了。” 老太傅:“……” 无耻啊,太无耻了,你这样骗一个老人家良心就不会痛吗? 老太傅表示他不甘心就这么被骗了,他要反抗。 于是他气鼓鼓道:“老夫不管,你不给老夫做,老夫就不吃!” 哼,以为他堂堂太傅不要面子的吗?就让这丫头瞧瞧厉害! 月明珠却继续吃的喷香,一边吃一边道:“其实您不吃更好,您就是太胖了,太胖了对身体不好,饿上几顿瘦点好,要是能一直饿一直瘦就更好了。 哎呀,我就不一样了,我得多吃,多吃才有力气,瞧这铁锅炖大鹅,真是炖到火候了,软烂入味,您刚才还没来得及吃吧,没关系,我替您尝尝,还有这……” 月明珠小嘴一顿叭叭,老太傅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慌忙捂住嘴,不行不行,他不能在这个丫头面前丢人。 于是他快步起身下桌,他看不见闻不着,就不想吃了。 臭丫头想馋死他,没门! 可是好饿啊,算了,回床上躺着吧,他就不信他一顿不吃能怎么着,这次非治服这个臭丫头不可! 可是实在是太饿了,就算是躺床上,也是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让旺财偷偷去厨房给他拿点吃的的时候,月明珠推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老太傅就鼻子尖的闻到了一股甜香味,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仔细一瞧,月明珠手里竟然端着一盘绿豆糕。 他心里乐开了花,想着,算你这个臭丫头还有点良心,知道端点心给老夫吃,老夫决定原谅你一点点儿好了。 他索性闭上眼装睡,等着月明珠喊他起来吃。 他都想好了,等臭丫头喊他吃绿豆糕时,他要说他不饿,要好好拿乔一番,然后再装作勉为其难吃了。 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月明珠来请他吃糕点,不由偷偷将眼睛裂开一点缝。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给他气坏了。 臭丫头竟然就坐那自己吃,还边吃边喝茶,端的是惬意无比。 月明珠一直留意着老太傅的动静。 慢悠悠开口道:“哎呀,春华这手艺真不错,将绿豆糕做的甜而不腻,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绿豆糕呢,再配上野菊花茶,简直唇齿留香,可惜了,某人不喜欢春华做的东西,只能便宜我一个人了。 嗯,吃多了,有点撑,我现在出去溜达溜达,待会儿再回来接着吃。” 月明珠说完就真出去了。 老太傅看人出去了,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前,腿脚是前所未有的利落。 他急不可耐的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嘴里。 嗯,香,再来一块! “呀,老太傅您在干嘛?”月明珠突然推门而入,装作惊讶无比。 第一百六十五章 缺粮 “咳咳咳……” 吃的正嗨的老太傅猛然被抓包,绿豆糕就这么卡嗓子眼了,一顿猛咳。 这可把月明珠吓得不轻,立即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让老太傅把糕点吐了出来。 老太傅劫后余生,半瘫在椅子上。 心中满是庆幸,好家伙,刚刚他差点就走了。 月明珠怕他有个好歹,小心翼翼问道:“老太傅,您没事儿吧?您说您也真是的,年纪一大把了,想吃就吃嘛,还偷吃,差点给自己噎出个好歹来吧!” 老太傅被她气得直瞪眼,强撑着一口气道:“还不是你这死丫头,进来都不知道敲门的吗?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老夫要是真被你吓死了,看你怎么办。 还有啊,老夫可不是偷吃,老夫想吃啥没有,犯得着偷吃吗?你这丫头可别乱说话,我就是怕那糕点放桌子上放坏了,粒粒皆辛苦你懂不懂啊,粮食多珍贵,绝对不能浪费!” 老太傅一脸一本正经,那架势比下地耕种的老农都要爱惜粮食。 月明珠装作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嗯嗯嗯,还得是您啊,我明白了,这糕点我绝不浪费,保证吃光,那我这就端走了啊!”说着就真的端起了盘子。 老太傅气急,这丫头是真不懂得尊老爱幼啊,犯得着和一个老人家这样较劲吗? 他清了清嗓子,道:“那啥,丫头啊,刚刚老夫咳嗽的时候估计把口水咳在糕点上了,你再拿回去吃多埋汰,就索性放这我替你吃了吧。” 月明珠:“……” 得,老太傅这是为了口吃的豁出去了。 她今天偏就和他杠上了,就不信治不服他,看他以后还嫌东嫌西的。 “老太傅,我不嫌弃您,您都能当我爷爷了,我哪能嫌弃爷爷啊,再说了,就像您说的,粒粒皆辛苦,不就是沾上了点口水嘛,不是多大的事。” 这是执意要把糕点端走了。 这会儿糕点还没凉透,香味直往老太傅鼻子里钻,他那个饿啊就别提了,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他感觉再不吃,他就要饿死了。 于是,他索性一把抢过月明珠手里的盘子,耍无赖道:“老夫不管,进了老夫的屋子,就是老夫的。” 抓起一块糕点塞嘴里,嗯,好吃,这缺德丫头真是要饿死他老人家了。 月明珠无语望天,这就是德高望重才高八斗的老太傅?要是让平民百姓看见他这副样子,估计滤镜都得咔咔碎一地。 她慢悠悠坐下来,笑意吟吟的看着老太傅:“怎么样,糕点好吃吧?” 老太傅嘴被塞得满满的,抽空答道:“嗯,一般,也就那样吧。” 还挺嘴硬。 月明珠顺着他道:“嗯,是挺一般的,我刚刚去厨房里看了,春华还做了桂花糕,哎呀,那味道简直了,整个厨房都是桂花的香味,对比起来这绿豆糕确实是太一般了,得了,您愿意吃绿豆糕就吃吧,我得去厨房吃桂花糕了,这会儿刚刚出锅,香着呢!” 老太傅被她说得瞬间觉得嘴里的绿豆糕不香了,他也想吃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桂花糕。 于是他投降了。 知道月明珠想治治他,故意钓他呢,可是谁让桂花糕是真的香呢,给他香的好像鼻子已经闻到香味了。 好吧,谁还能和肚子过不去呢,他和好吃的又没仇。 清了清嗓子:“丫头啊,你也去厨房给老夫端一盘桂花糕呗,老夫尝尝春华这丫头做的桂花糕是不是真那么香,否则老夫怀疑你是夸大其词。” 月明珠看他这样也就放过了他,毕竟是太傅,总要多少给几分薄面,只要这老头不闹腾着让自己给他做饭就行。 她痛快起身去给老太傅端来了桂花糕,不仅有桂花糕,还有药膳。 这老头之前没吃饭,万一真给饿坏了就不好了,她之前就叮嘱春华再给老太傅做一些。 老头看着这一桌子的美食,心里很是感动。 总体上来说,明珠丫头还是个有良心的好丫头,他甚至心里产生了一点为数不多的愧疚,这丫头这么忙,自己还想折腾她,似乎不太合适呀。 于是打那以后,老太傅再也不提让月明珠做饭的事了,而月明珠也不是彻底甩手不管了,闲暇时也会做上一两样犒劳一下老太傅。 就这样,彼此在饮食一事上算是达成共识了,整体来说还算和谐。 因为春华手艺着实不错,老太傅一直吃得颇为香甜,每当开饭时,老太傅那精神头都能和秋实相媲美。 秋实觉得他是个老人家,所以也不跟他计较,他吃任他吃,反正饭做的够多,管饱,不用抢。 老太傅仿佛找到了饭搭子一般,每次有秋实陪着吃饭,会吃的格外香。 他觉得月明珠家简直就是他的福地,在这里他找到了多个知音,他觉得可以在这养老。 闲暇时有月大山可以一起唠嗑,交流种地经验,吃饭时有琳兰(也就是王老太太)劝饭夹菜,还有秋实这个有着共同语言的饭搭子,生活简直妙不可言啊。 可是这天他吃饭突然就心不在焉起来,月明珠直觉有事。 这种连吃饭都不香的事,指定是大事。 她没在饭桌上多问,有些话不好当着众人讲。 吃过饭后,月明珠端着她做好的果茶去了老太傅房间。 平常老太傅吃饱了后都是躺在床上消食,这会儿却坐在桌前愁眉紧锁。 看来事确实不小。 月明珠倒了一杯果茶递给老太傅,问道:“您可是有心事,可否说给我听听?” 老太傅接过果茶抿了一口,清香爽口,沁人心脾,驱散了心头的一点阴霾。 他没有立马开口,在思索该不该告诉月明珠,半晌,他才出声道:“是平岭关出事了,老夫接到消息,平岭关粮食告急,朝廷紧急筹备粮食,可是因为国库缺银,加之整个大乾都粮食紧缺,户部到现在都没筹集到多少粮食,再这样下去,平岭关二十万大军可怎么办,大军肚子都填不饱,如何上阵杀敌?老夫实在忧心至极啊!” 明珠丫头是怀王的心上人,如今怀王就在平岭关,和她说一说这事,也不妨碍什么,好歹可以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月明珠听完后,小脸紧绷,满脸严肃之色。 户部? 当今户部尚书不就是县城韩家家主的大哥吗,还真是巧了。 他们家老大是户部尚书,老二是皇商,她不信凭他们家的实力会筹不到粮食,如果真的筹不到,那韩氏粮铺后院满满的一地窖粮食是怎么来的? 不过就是想待价而沽罢了,或者是想在千钧一发之际来个力挽狂澜,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立下不世之功。 总之,韩家所图不小。 她偏不让他们如意!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背一个大大的锅 老太傅本也没指望月明珠能做什么,他一个为官多年的一品太傅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找个人吐槽一下罢了。 正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月明珠来了一句:“我有办法。” 老太傅摆摆手,苦大仇深道:“丫头,别逗老夫了,老夫没心情开玩笑。”他知道月明珠是好心,想逗逗他,因此不忍责备。 月明珠却一脸正色,严肃至极,重复一遍道:“我真的有办法。” 看她如此笃定,老太傅不禁正视起她来,难道这小丫头真有办法? 随即又苦笑摇头,瞧他真是病急乱投医,昏了头了。 小丫头大概是不知道二十万大军究竟需要多少粮食,以为她家那点存粮就够了,语重心长道:“丫头啊,打仗可不是过家家,你知道二十万大军需要多少粮食吗?哪怕是省着点吃,一个将士一天一斤粮食,二十万大军一天就是二十万斤粮食啊,你上哪去弄这么多粮食去?” 月明珠当然知道军队所需粮食巨大,她之前从韩氏粮铺后院地窖打劫的那批粮食有一百多万斤,也不过是够二十万大军吃几天而已,可是她有空间啊,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上天既然让她带着空间穿越,必然是有用意的,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但她不能跟老太傅暴露空间的事,那就只能拿韩氏粮铺说事了。 于是她跟老太傅简单说了一下与韩家的过节,又毫不避讳地说了她打劫韩氏粮铺的事,没办法,那么多粮食需要有个出处,只能韩家背锅了。 不仅韩家要背锅,而且还得背一个大大的锅。 她跟老太傅说的韩家地窖里大概有六百万斤粮食。 为啥说六百万斤呢,她算了一下,六百万斤大概够二十万大军吃一个月,时间不长不短,正好。 如果只够吃个三五天的,还不够她折腾一趟呢。 老太傅被她惊到了。 这丫头闷声发大财啊! 不声不响竟然干了这样大的一件事,不过那么多粮食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偷出来的?又藏到哪里去了? 他不由起身,转着圈的打量起月明珠来。 越明珠淡定喝茶,任他打量,她不信老太傅还能打量出朵花来。 老太傅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深藏不露,能被怀王殿下喜欢的女子果然不平凡,太让人捉摸不透了,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跟怀王简直就是一个路子的,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俩货算是臭味相投了。 一个赛一个的坑,等县城韩家知道那么多粮食都没了,得气成啥样?估计在京城的户部尚书都得震怒。 不过韩家是真的胆大包天,如今粮食紧缺,韩家私藏这么多粮食是想干嘛?且明明有这么多粮食,却谎称筹集不到,这是欺君,其罪当诛。 亏得韩越是户部尚书,得圣上看重多年,却罔顾圣恩,简直是不忠不义,他一定要向圣上参韩越一本。 当然要悄悄的,毕竟这事是明珠丫头偶然撞破的,现在也没什么证据了,但是只要圣上心中有数即可,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韩家早晚倒大霉。 圣上也该防着韩家了。 韩越本是寒门出身,这些年以来,圣上为了打压世家贵族,扶持寒门子弟,他自以为韩越是他的心腹,是他制衡世家的一枚棋子,却不想这枚棋子竟然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想着脱离主人的手,妄想凭一己之力乱了棋局,这样的棋子留着何用? 自然是要拔除,只要执棋的人还在,棋子随时可以换,少了张三,还有李四,身为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觉,否则失了本分就会随时成为弃子。 明珠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六百万斤粮食啊,要是卖了那得值多少银子,这丫头却说拿就拿出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怕也没有这种魄力。 可见,年纪不是影响格局大小的关键。 如果明珠丫头真能解了这次燃眉之急,他会为她向圣上请功,有功之人不应当被埋没。 而且以这丫头现在的身份,配怀王属实太低了些,便是她三哥月明轩能得中状元,也还是差得远。 他活到这个岁数了,倒不在意这些,主要是难堵悠悠之口。 流言别看轻飘飘的,但众口铄金,多了就会变成杀人的刀,明珠丫头是有大本事的人,不该遭受这些,她与怀王的路能少些坎坷就少一些吧。 月明珠发现,在她提到韩家后,老太傅的眼神就渐渐变得阴沉。 她知道,韩家要倒大霉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韩家是棵大树,而她现在不过是个蚍蜉,想要凭一己之力蚍蜉撼大树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借力打力。 现在老太傅就是她要借的这个力。 她家如今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对上韩家瞬间就灰飞烟灭了,不适合硬碰硬,只适合悄悄发展壮大,俗称猥琐发育。 别看老太傅已致仕,没有任何实权,但是皇上对他的信任胜过一切权力和官职,他说一句话,抵得过别人千言万语,还有他为官多年在朝中的人脉,虽然已远离朝堂,但只要振臂一挥,多的是拥护者。 且老太傅有有个一般人都不能比的优点,那就是绝对的忠君爱民,就这一点便可以保他在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 月明珠并没有多看重钱财,她有空间,要钱有钱,要物有物,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六百万粮食而已,她拿出来一点都不心疼。 既能够给韩家穿小鞋,造成致命一击,还能帮助萧景毓,缓解燃眉之急,顺带还能给自家谋好处。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希望大乾能够国泰民安。 只有国家兴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如今身为大乾的子民,自然不想看到战火绵延民不聊生。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如今前线缺粮,也不知道萧景毓这个家伙得急成什么样了。 这家伙刚上战场没几天,就碰上了这么要命的大事,怕是日子不好过,她得赶紧动身才行,要不然他怕是要撑不住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吃的盐太少 粮食是有了,但怎么运到平岭关呢?对此老太傅疑惑不已。 他思量着,不行就他向陛下开口调一支军队专门押运,这么多粮食,关乎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关乎大乾的生死存亡,不能大意。 他是这样想的,只等着月明珠提出来,可是令他费解的是,月明珠就是不提。 可给他憋坏了,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这才开了口:“明珠丫头,那么多粮食你都放哪儿了呢,怎么运去平岭关啊?” 总不能凭空施法变到平岭关吧! 月明珠自是不能如实告知的,她还没想好该编什么样的理由,但也不打算编了,主要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遮掩,她懒得费那劲。 只能佯装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您老就别操这闲心啦!” 老太傅:“……” 他能不操心吗? 这坏心眼的丫头是打定主意要憋死他老人家啊。 要不他偷偷跟着这丫头?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个念头才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行,这丫头会武,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怕是跟不上她。 不是他不相信月明珠,而是关乎江山社稷,轻慢不得,这丫头就算本事再大,到底还只是个小姑娘,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可是无奈这丫头就是不跟他说,唉! 他老人家迟早要因为怀王和月明珠这俩王八羔子操碎了心。 月明珠自然是看出了老太傅的担忧,虽然不能告诉他实话,但宽一宽心还是好的。 她正色道:“老太傅,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会在此事上疏忽大意,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粮食全部送到平岭关,您相信我,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了,我能悄无声息将那么多粮食弄到手,也能悄无声息运到平岭关。” 没有任何花言巧语,但看着少女平静且自信的面容,老太傅突然莫名其妙就相信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这丫头有点邪门。 好吧,既如此,那他就选择相信她,他老了,难得糊涂,就不再刨根问底了,只要边关将士能填饱肚子有力气打仗就行,只要能达到目的,管过程是怎样的呢! 这个节骨眼上,明珠丫头能拿出这么多粮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虽然只够大军吃一个月,但也解了燃眉之急。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有了这一个月的喘息,朝廷便可继续筹集粮食。 月明珠不是一个拖沓的人,既然决定去平岭关,便不再犹豫,与老太傅当场决定,明天便出发。 老太傅有些心有不忍。 这丫头才十三岁,京中贵女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被父兄好好保护着,哪里会吃得了这种苦。 他知道明珠丫头会武,但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厉害呢,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要是路上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 于是他拍了拍手,喊了一句:“大花,二花!” 月明珠被他喊得有些懵。 老太傅这是喊狗呢还是喊猫? 话音刚落,从房梁上跳下来两个暗卫。 看着这两个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月明珠有些沉默。 这不会就是大花和二花吧? 两个暗卫皆双唇紧抿,满脸严肃,似是面瘫,但月明珠愣是从这面瘫脸上好似瞅到了一丝缝隙,是裂开的缝隙。 也是,谁能想到好好的暗卫叫这么个出其不意的名呢?对比起来,旺财真是不错了,老太傅显然是用心了。 老太傅好像并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丝毫没顾及到大花二花那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对着月明珠道: “明珠丫头,这是我的暗卫,大花和二花,武功高强,而且绝对话不多,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吵到你,就让他们跟着你去平岭关吧,要不我不放心,来,大花二花见过明珠姑娘。” 大花二花:“属下见过明珠姑娘。”让他们自称大花二花属实做不到,太难以启齿了。 老太傅有点不太满意这种拜见的方式,指正道:“大花二花,有你们这么介绍自己的吗?你们起码得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吧,你们不说,明珠哪知道你们谁是大花谁是二花,真是的,这些年都白教你们了,你们是暗卫,又不是哑巴,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唉!” 老太傅愁得不行,他家暗卫太称职了,都不爱说话。 月明珠突然就有些可怜这俩暗卫,换她有这么个奇葩名字,可能也不太想说话。 可是主子都发话了,俩暗卫再难也得开口,俩暗卫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咬牙切齿般艰难开口: “属下是大花。” “属下是二花。” 老太傅依旧不太满意,内心吐槽,这俩暗卫也太不大方了,带不出门去啊。 不管怎么着,这个环节算是过去了。 但月明珠却不想带他们,主要是带着不方便,而且老太傅也需要人保护,然而盛情难却啊,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粗暴一点了。 于是她直截了当道:“老太傅,我不需要他们跟着我,我会武,有自保之力,安全方面您不用担心,且我不是一个人去,是和蒋叔一起去,蒋叔您之前见过的,武功难逢敌手,您放心就是。” 老太傅还是担忧:“多个人总是好的,而且你一个小丫头,小胳膊小腿的,能有多厉害,你可别逞能,真出了啥事,有你后悔的。” 年轻人就是自负,还是吃的盐太少,不知人心险恶。 月明珠觉得不给老太傅露两手是不行了。 她朝大花二花招招手:“来,我们打一架,你们全力出手就可以,一点都不用留余力。” 对这个提议,老太傅表示同意。 他觉得月明珠还是见世面少了,不知道什么叫武功高强,自以为学了两下子就天下无敌了,索性让大花二花给她个教训,也好叫她认识到严重性。 不过为防月明珠真的受伤,他朝暗卫使了使眼色,让暗卫收着点,别真把人打伤了。 四人来到院子的空地上,老太傅悠然坐一边的石凳上,准备看戏。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亲娘的爱 两个暗卫一开始只用了两成功力,可发现月明珠的招式实在太过刚猛,只能慢慢增加力量,最后用尽了全力。 老太傅一直在边上看着,对两个暗卫的表现颇为满意。 不错嘛,大花二花也开始通晓人情世故了,知道故意让着明珠丫头,对打时间长一些,不至于挫伤这丫头的自信心。 不错,不错! 正当他在心里暗自夸赞大花二花时,大花二花砰砰接连倒在了他脚下,给他吓一跳。 他惊讶极了:“大花二花,你们也不用这样吧,你们故意输给这丫头,那她不是更不怕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你们这是在害她!” 大花二花心里苦,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全力出手,竟然败给了一个小姑娘,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但老太傅一直在那叨叨叨,最后大花只能开口道:“主子,明珠姑娘确实武功在属下之上,属下二人已竭尽全力仍敌不过,属下甘拜下风。”说完二人就嗖得一下子找地隐藏起来了。 实在无颜见人。 老太傅表示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内心嘀嘀咕咕,一个姑娘家真能这么厉害?可能吗? 不是他瞧不起姑娘,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娘。 镇南王妃算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年轻时披甲上阵不在话下,可也没厉害到这个地步。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俩花可是跟木头一样,不至于说谎话骗他。 为了让老太傅的心更安一些,月明珠单手就将眼前的石桌拎了起来。 老太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先是震惊得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后又替老友镇南王激动得热泪盈眶。 彦青后继有人了! 这般神力,怕是比彦青当年还要更胜一筹,有了明珠丫头,镇南王府的荣耀还会长盛不衰。 好! 这丫头有如此天资,去战场上磨练一番,未必不能有大造化。 他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女子若有本事,照样可以闯出一番事业, 明珠丫头天纵奇才,如果囿于后宅,才是可悲可叹,就该像历代镇南王那样在战场上勇猛拼杀。 当然了,一切还要看这丫头的自己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强人所难,如果她愿意,他可以随时为她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他为彦青感到高兴,更为大乾朝感到高兴,天佑大乾啊! 他激动地说道:“丫头,去吧,老夫相信你一定可以,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夫说,老夫一定竭尽全力支持你!” 月明珠没想到,她就是随便露了一手,老太傅竟然能激动成这个样子,还白得了一个承诺。 当然,她明白,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才会得老太傅如此看重,自身的实力才是永远的倚仗。 月明珠郑重谢过老太傅,表示定不辱使命。 辞别老太傅后,她就跟全家人说了明日要去平岭关的事。 这话一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王老太太坚决不同意,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珠珠,娘知道你有本事,可是娘还是不放心,你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平岭关多远啊,咱就是普通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犯不着去操那闲心,你要是有个好歹,那不是要娘的命吗?上一回你去老林子里找千年人参,娘就操心得恨不能追进老林子里去看看,娘实在害怕呀!” 王老太太是真的怕了,头一回闺女掉井里,救上来时都没气了,好在老天有眼,人又活过来了,第二回因为老头子进深山找千年人参,虽然闺女没说有多艰难,可是老林子那是人去的地方吗?必然也是危险重重啊。 她再也不能忍受闺女置身危险之中。 月明珠料到她娘会阻止,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她娘这是被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唉! 可是她必须要去。 她有足够自保的手段,实在不行还能躲进空间,总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没法跟她娘说,只能晓以大义。 “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果平岭关没守住,南越入侵,便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也会遭殃,这样安宁的日子将不复存在,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我知道娘担心,但我又不是去打仗,没那么危险,我的身手您知道,而且蒋叔会和我一起,您实在不用担心。 我是您闺女,也牵挂着您,牵挂着家里人,不会拿自己去冒险的。 您放心,我保证会完好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不信您现在先数数我有多少根头发?” 月明珠说着将脑袋凑到王老太太跟前,一副真让王老太太数的样子。 王老太太被逗得破涕为笑,点点月明珠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个泼猴!” 闺女自打落水醒过来后,已经很少有这样淘气的时候了,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她在欣慰的同时,也怅然若失,闺女似乎没那么依赖她了。 如今闺女这么一淘气,她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珠珠。 闺女永远都是她的闺女,不管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都是她的闺女。 战场上那些打仗的小兵,很多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本来小小年纪上战场就够可怜了,要是还饿着肚子,那岂不是更可怜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父母该是多么担忧? 闺女想去就去吧,她拦不住,就不给闺女捣乱了,省得她在外面还牵挂着家里。 于是王老太太含泪同意了。 王老太太同意了,其他人的意见就都没那么重要了,要是敢有意见,王老太太自会镇压。 天黑以后,月明珠朝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这是召蒋叔回来的信号弹,蒋叔要是看到了,必定会回来。 果然,夜半十分,蒋无痕匆匆回来了。 月明珠将事情大致跟蒋无痕说了一下。 蒋无痕自然同意跟月明珠去平岭关,纵然现在他很忙,可是天大的事都没有月明珠重要。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月明珠就起来了。 其他人起的更早,都在为月明珠远行做准备。 大嫂二嫂她们为她烙了饼,做了糕点,炖了肉,让路上吃。 王老太太就厉害了,拿出了一个巨厚无比的棉垫。 第一百六十九章 熟悉的感觉 王老太太关切地絮絮叨叨:“珠珠啊,骑马肯定颠得慌,等你到平岭关的时候,估计大腿都得磨破皮,姑娘家娇贵,可不能落下疤,那样就不好看了,娘特意给你做了个厚厚的棉垫子,你垫上,就不怕了。” 她能为闺女做的实在不多,思来想去只能熬夜做个棉垫子,让闺女尽量少受些罪,要不然她真的是夜不能寐。 月明珠眼眶湿润,将棉垫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虽不贵重,却承载着她娘厚重的爱。 其实这个棉垫子特别不实用,根本就不能放在马鞍上,因为会打滑,反而影响骑马,但她没说,这是她娘的一片心意。 临走前,月明珠还是将棉垫子垫在了马鞍上,让王老太太看着放心,等出了村就把棉垫子取下来扔空间了,顺便把那一大堆吃的用的也扔进去了。 因为形势紧迫,他们需要快马加鞭,能不休息就不休息,争取尽快把粮食送到平岭关,还不知道平岭关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多浪费一刻,平岭关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就算人能够坚持住,马却不能,疾驰一天一夜以后,马已经累得快要跑不动了,没办法,月明珠和蒋无痕只能在一处驿站换马。 因着有着老太傅提前写的手令,上面盖有老太傅的印鉴,只要出示该手令,像在驿站换马这种小事都不成问题。 可是驿站的马还不如他们自己的马呢,跑半天就不行了,老这么换马也不是个办法。 且越到后面,人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 月明珠思来想去,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直接把蒋无痕震惊得目瞪口呆。 电动三轮车! “明珠你牛啊,连这个都有,那你应该也有汽车吧,咋不直接把汽车拿出来呢?” 月明珠依旧淡定如常:“汽车目标太大了,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就这破路,那么窄,哪里能跑得了汽车,将就点得了。” 电动三轮车是不带篷的那种,先由月明珠开,蒋无痕坐后面车斗里。 一开始蒋无痕还很兴奋,似乎找到了现代的那种熟悉的感觉,飞驰电掣。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太特么颠了啊! 这都什么破路! 是的,古代的路多坑坑洼洼,不可能向现代的水泥地和柏油马路那样平整,电动三轮车跑起来自然是颠得厉害。 月明珠在前面骑着还好,蒋无痕这个在后斗里坐着的就惨了,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且因为赶时间,月明珠开得特别快,晚风呼呼吹,蒋无痕觉得头皮都快被掀掉了。 “哎哎哎,不行了,明珠,快停下,我得先吐会儿!” 月明珠只得先停下,总不能让蒋叔真吐车上不是。 停下后,月明珠回头看了蒋无痕一眼,这一回头不要紧,直接给蒋无痕笑喷了,都顾不上吐了。 “哈哈哈哈,明珠,你咋变得跟张飞一样了,哈哈哈哈。”将无痕捧腹大笑。 月明珠抬手摸了摸头发,嗯,头发被吹得炸毛了,乱七八糟,她不用看也知道估计跟鸡窝差不多,淡定捋了捋头发,从空间里掏出一根皮筋将头发全部盘起来。 然后毫不客气开口道:“蒋叔你也好不到哪去,嗯,大概要饭花子见了都得跟你称兄道弟。” 虽然是晚上,但因着月明珠从空间里拿了照明灯,因此彼此的形象都看得清清楚楚。 俩人不仅头发凌乱,脸上也是灰扑扑的,都是土。 也是,就这么一直在土路上狂奔,不满身满脸的土才怪。 蒋无痕成功被月明珠打击到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镜子里的人是他吗?他完美无缺风流倜傥的形象啊!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月明珠也回过神来了。 她可真是在古代生活久了,脑子都变傻了,都不知道戴个头盔,旋即掏出两个头盔,递给蒋无痕一个,然后又拿出一个厚厚的沙发垫子铺在后车斗,这样蒋叔就不会被颠得那么难受了。 不仅如此,她还拿出了被子,这样人可以在里面睡会儿,不至于太过疲累。 果然,这么一布置,蒋无痕舒服多了,舒舒服服半躺着,很快人就睡着了。 不过蒋无痕没有多睡,不过是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了,换月明珠睡会儿。 就这样俩人这么轮换着,一点都不耽误赶路。 白天的时候怕引起人们注意,就骑马,到了夜晚骑电动三轮车,三轮车没电了就扔空间里,再换一辆三轮车。 经过日夜赶路,终于在三日后到达了平岭关。 看着面前的平岭关,月明珠和蒋无痕两人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俩人都多久没遭过这罪了。 都是注重形象的人,不想就这样进城,于是二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月明珠迅速将蒋无痕带到空间里。 空间里有浴室,什么都齐全。 二人很快梳洗好,一扫之前的狼狈,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 进城盘查很严格,正值大战时期,为防敌军奸细混进来,等闲人都不让进。 要不是二人有老太傅的手令,连城门都进不了。 一进城,二人就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 街上甚少有行人,即便偶尔有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面容枯瘦。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言语,可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看来整个平岭关都缺粮,战事应该也尤为紧张,连普通老百姓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本想找人打听一下大军驻扎地在哪,可是街上的人跟兔子一样,他们只要一上前,吓得人“噌”就跑了,生怕被逮住一样。 无奈,他们只能折返回城门,向守城官兵打听。 这属于军事机密,守城官兵极为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没事少打听,说知道多了对他们没好处。 好吧,看来从这也打听不出来了。 只能去官府问问了。 官府的位置不是啥秘密,守城官兵很痛快的告诉了他们。 府衙坐落于城内主街道上,很好找,俩人很快就找到了。 他们又掏出了老太傅的手令递给守门衙役看。 对于大乾朝官员印鉴的级别,守门衙役自然是熟知的,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活,要是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打哪吹来的风。 很快守门衙役就出来了,而且不仅守门衙役出来了,连知府大人都出来了。 有道是礼多人不怪,二人痛快向知府见了礼:“见过大人!” 知府摸不清他们的深浅,不敢拿大,连忙说:“不必多礼!” 随后又问:“敢问两位来我府衙所谓何事?可是薛老太傅有什么示下?”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混进军营 月明珠自然不能直接跟知府说是来送粮食的,要不然又得扯出一堆事,再说这个知府是敌是友还不一定。 只推说是薛老太傅又要事让他们转告给怀王殿下,且必须是由他们亲自告知怀王。 知府有些犹豫。 虽说这俩人有薛老太傅的手令,可是万一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呢?他要是将这俩人送到军营,万一是敌国奸细怎么办?他岂不是就成了大乾的罪人? 可是不送也不行,万一真有要事呢?耽误了同样是大罪。 唉,真是左右为难! 他正一筹莫展之际,师爷把他拉到一边,附耳悄声道:“大人,您只管告知他们军营位置即可,能不能进去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这样即便真出了事,也怪不到您头上。” 知府一听,心里直呼妙哉。 军营驻扎地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全城百姓都知道在哪,入军营需要经过重重盘查,如果这二人有问题,自然不能入军营。 就这么办! 于是知府欣然告诉了月明珠二人军营驻扎地,丝毫没有派人送他们去军营的意思。 开玩笑,他要是派人送,那不就表示认可这二人的身份了,万一军营守卫看在他的面子上把人轻易放进去了咋办,就让他们秉公办理好了。 月明珠自然知道这些弯弯绕,不过她并不在意,进军营对她和蒋无痕而言并不算多难,如果知府派人护送反而可能还碍手碍脚。 谢过知府后,两人就即刻动身去军营了。 大军驻扎在离府衙大约二十里的城南地界,处于与南越的交接之地。 二人骑马快速到了军营。 这个军营并非那种临时驻扎地,历代驻守平岭关的官兵皆驻扎于此,四周砌起高高的围墙,还有一个看上去颇为厚实的大铁门,门卫把守森严,四周有士兵不停巡逻。 月明珠一身男子装扮,头发高高竖起,脸色涂黑,行动间丝毫不见忸怩之色,再加上身量比一般女子高挑,俨然是一个极为精神俊朗的小伙子。 二人离大门大约还有百米,就被巡逻的士兵喝止。 “来者何人?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尔等迅速退下,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士兵面黄肌瘦,但脊背挺直,眼神凌厉。 月明珠内心暗暗赞叹,镇南王确实治军有方,士兵便是在饿肚子的情况下都没有丝毫懈怠。 二人不再往前走,只远远大声喊道:“我二人遵薛老太傅命令,有要事转达给怀王殿下,烦请这位兵大哥向怀王通传。” 士兵非常谨慎,“可有信物?” 月明珠又从怀里掏出了薛老太傅的手令,“薛老太傅亲笔手令在此!”这一路手令都快被磨得毛边了。 士兵上前接过手令,检查一番,发现无误后对二人道:“等着!”然后就进军营通传了。 月明珠二人等了又等,还不见士兵回信,正当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士兵回来了,将手令递还给月明珠,道:“怀王殿下领兵出征去了,目前不在营中,待怀王殿下回来后,你们再来。” “怀王殿下预计何时回来?” 士兵觉得月明珠二人应当不是坏人,便多说了些,“昨日南越大军攻城,怀王殿下出城迎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归来呢,怕是一场硬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不过大军回营的时候,会有号角吹响,你们听见号角声,再来便是。” 士兵说到南越大军攻城时显得忧心忡忡。 他们不怕死,愿意为了守卫大乾抛头颅撒热血,可是饿着肚子,如何有力气打仗?这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已足有一个月了,近来更是顿顿喝稀的,这样下去如何与敌军打这场硬仗?便是拼体力也拼不过啊。 月明珠见微知著,虽然这个士兵没多说,但看他那副愁眉紧锁的样子,也知不容乐观。 他们必须尽快进军营! 可是看这架势,走正门肯定是不行的了,等入夜以后再说。 月明珠与蒋无痕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暂且离去。 入夜以后,二人借着夜色顺利打晕了两名士兵,将他们拖到无人处,扒下对方的铠甲换上。 夜色如墨,几乎看不清人的脸,二人又刻意低着头,和众人一起巡逻,倒是没被人发现端倪。 月明珠和蒋无痕挑倒霉蛋之前就先在暗处观察了一番,知道了这两个倒霉蛋的姓名,因此队长清点人数时,二人很是自然的打了到,就这样遮掩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换班的时候,二人成功混进了军营里面。 军营很大,毕竟能驻扎二十万大军,一眼望不到边际。 月明珠系统是有扫描功能的,但是扫描范围有限,因此一时也不能确定萧景毓到底在何处领兵作战,又不好贸然打听,要不然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军营驻扎地正好靠近南城门,萧景毓十有八九是从南城门出去作战了。 军营里守卫森严,几乎五十步一岗,二人不可能光明正大在军营里四处瞎逛,要不然目标太明显,一会儿就被逮住了,好在是黑夜,二人身法又快,借着夜色和空间的遮掩,顺利躲过了众士兵的耳目。 大约又过了一个半时辰,好不容易来到了南城门。 二人无语望天,咋出去? 城门紧紧关着,重兵把守。 他们倒是可以飞出去,可是必然会引起骚乱,本就人心惶惶,再让他们这么一闹,在两军交战的节骨眼上,万一动摇军心怎么办,这样岂不是帮了倒忙!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动静闹大,最好能悄无声息的出城。 二人装作巡逻士兵静待时机。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城门外传来急报。 “前线告急,主帅命人速速前去支援!” 怀王领十万士兵出城迎战,还有十万士兵在军营内待命。 副将迅速点齐两万兵士出城增援,月明珠二人趁机混进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出城了。 出城后,将士们全速奔往两军交战之地。 两军交战之地大约在城外五里地,因此很快就到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此时战场上已是尸横遍野,敌我双方死了一片,宛若人间炼狱,大家仿佛都杀红了眼。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相见 月明珠需要尽快见到萧景毓,但是战场上到处都是人,敌我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管他是谁,只要穿的是敌国铠甲,上去就砍,毫无任何理智可言,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唯有不断杀戮,自己才能有一条活路。 因此月明珠和蒋无痕想找到萧景毓绝非易事,需得一路杀过去才行。 普通士兵就会些基本的拳脚功夫,在月明珠面前根本不够看,但蚁多咬死象,这么多人一路杀过去,饶是月明珠也累得够呛。 得亏她前世有过上战场的经验,对于杀戮并不惧怕,否则这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就足以将人熏吐。 蒋无痕主要是保护月明珠,很少屠戮南越士兵,只要看月明珠是安全的,他能躲则躲。 月明珠很快杀出了一条血路,周边死了一片,敌国士兵也发现这个大乾小兵甚是厉害,都不敢再上前送死,就看着这个小兵一路快速穿行。 三军主帅身份贵重,轻易不会以身犯险,萧景毓又是皇子,肯定不会直接与敌人厮杀。 月明珠几乎跑了大半个战场才在系统的扫描下确定了萧景毓的位置。 萧景毓所在的位置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纵使外面杀得昏天暗地,他依然安全无比。 此刻萧景毓坐在大帐中极为暴躁,旁边不断有人在劝谏。 “殿下啊,您可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向圣上交代!” 怀王简直要压抑不住,怒吼道:“你看不见外面打成什么样了吗?将士们也都是血肉之躯,是爹生娘养的,他们饿着肚子还在奋力杀敌,本王身为主帅,自当身先士卒,岂能躲在帐中当缩头乌龟!” 军师转变策略,继续苦口婆心:“王爷,您与他们不一样,正因为您是主帅,更不能以身犯险,您若出事,必会动摇军心,到时才是兵败如山倒,您要从大局出发。” 怀王怒发冲冠,继续闹腾:“本王不要出发,本王要出去杀敌!” 军师:“……” 这是出发不出发的问题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发现了,怀王殿下脑回路奇异。 他们即便远在平岭关也知道怀王深得圣宠,且不学无术,是个天天闯祸的主。 在见到怀王之前,他们特别忧心,心中很是困惑,陛下怎么能派这样一位皇子来平岭关,派谁来都行,就是不能派怀王啊,哪怕不派都行,可是偏偏就派了怀王。 那能怎么办,他们只能哄着了,把这位王爷忽悠住了,好吃好喝伺候着,别闯祸别耽误军机大事就行。 可是相处过才知道,怀王与传言完全不同。 虽是天皇贵胄,但是身上一点都没有那些臭毛病,丝毫不骄奢淫逸,要不是他们拦着,恨不得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闲着没事时就与将士比武,一开始的时候,将士忌惮他的身份,生怕赢了他让他脸上无光,再故意找茬,因此都心照不宣的打算让着他。 没成想,怀王是真的武艺高强,哪怕是镇南王的五个儿子都不能胜过他,更何况是其他将士,至此,全军都对怀王的武艺心服口服。 然而打仗和比武不一样,战场上刀剑无眼,怀王身份贵重,万一出了岔子,他们真的没办法交代,于是每到打仗时,大家伙都是拼命拦着他,不让他冲在前线。 怀王真的要被憋死了,这算哪门子上战场! 他不服,继续据理力争:“本王是主帅,所以本王就得窝在帐中,你看看南越主帅,人家怎么骑在高头大马上亲自指挥作战,本王不管,本王也要去,不要在这当缩头乌龟,气势不能输!” 最主要的是,据士兵汇报,大乾有不敌南越之势,这让他如何坐得住? 这场硬仗已经打了一天一夜,本来他们的将士就好多天没填饱肚子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如何抗得住这么长时间的作战,他实在是急啊,放他出去,他好歹能多杀一些敌兵,减缓其他人的压力。 军师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跪地抱着怀王的大腿,死活不让他出去,直言道:“殿下啊,您能和南越主帅比吗,您是皇子啊,不容有任何闪失,谁都能死,就是您不能!” 他们当然知道如果主帅能亲自指挥作战可以鼓舞士气,以往镇南王都是这样做的,镇南王没有昏迷前,他们士气如虹,南越根本不是对手,可是如今竟是隐隐有了被南越压着打的架势。 他很忧心,很急躁,虽是一介文人,也恨不得冲出帐外与敌军拼了。 将士们都是血肉之躯,不吃不喝连番作战,即便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他们早就发现了,南越那边不断在生火做饭,南越将士在轮番吃饭,补充体力。 他们也想啊,可是他们这边真的几乎没有粮食了,举全城百姓之力,也不过是让将士们在上战场前勉强吃了顿饱的,再吃却是没有了,大乾真的是要粮草断绝了,就算是比拼体力也拼不过南越,再这样下去,大乾必败! 月明珠和蒋无痕好不容易摸到主帅大帐边上时,便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和暴怒的声音。 正想着怎么悄悄潜进去的时候,大帐中冲出一个身披铠甲之人,怒气冲冲,奇怪的是,这人腿上还挂着一个人,一直喊着“不能去啊,不能去啊”,看上去好不凄惨。 这是什么画风?给月明珠看得一愣。 “你放手啊,放手,别以为你年纪大了本王就不敢打你。” 腿上的人依旧死死抱住不撒手。 身披铠甲之人拔剑作势要砍了腿上的人,最后还是无奈把剑一扔,蹲地上求饶道:“段老头,段大爷,你就饶了本王吧,你放本王去吧!” 他做了什么孽,让这么个老头给缠上了,又不能真给人砍了,每次都这样拦着他。 月明珠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萧景毓,心中大喜,快步上前,帮他把腿上的人往下扒拉。 眼看就要被扒拉开,段军师怒了,指着月明珠骂道:“你个小兵活腻了啊,知不知道这是谁,他要是出事了,你八辈祖宗都赔不起!” 萧景毓却很开心,“好小子,有眼力劲,等得胜回营,本王重重有赏!” 因为月明珠一直低着头,有大大的帽沿遮掩,因此萧景毓一直没注意她的脸。 终于把军师给扒拉下来了,军师绝望哀嚎。 萧景毓一摆脱军师,立马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就要往前冲,被月明珠一把拉住。 萧景毓被拉了一个趔趄,竟然再无法往前,心中惊疑的同时也颇为恼怒,得,刚摆脱了一个,又来一个,特么的,啥时候是个头! 刚要骂,小兵却出声了:“你看看我是谁?”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就地埋锅做饭 “本王管你是谁,本王……”待看清来人的脸后,萧景毓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明珠,是他心心念念的明珠! 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只一把紧紧将人给抱住了。 段军师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么,怀王怎么抱着一个男人,脸上还激动成这个样子,怀王是被刺激疯了吗? 他现在该怎么办?装没看见?怀王不会灭口吧! 月明珠此刻也很激动,看萧景毓一切安好,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她从来都不曾察觉到,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担心他。 抬头打量了一下萧景毓,嗯,除了瘦了一些,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看来确实没遭什么罪。 激动过后,萧景毓就反应过来了,明珠怎么会来战场,多危险啊! “明珠,你怎么会来这里,太危险了,这不是胡闹嘛,你赶紧进大帐藏好,千万别出来!我出去杀敌了,你别怕,待将敌人杀退,我就来接你。”他并没有因为月明珠的到来而冲昏头脑,依然不忘去杀敌。 月明珠却将人往帐中拉,萧景毓急得火急火燎,但怕伤着她,并未挣扎。 进了帐中,萧景毓忙道:“明珠,现在不是闲话的时候,我得赶紧出去了,晚一会儿就要多死好多人。” 看他急得要上窜下跳,月明珠直接挑明:“我带了许多粮食来,赶紧安排人烧火做饭,要不然将士们都顶不住了。” 话落,帐篷里出现了一堆小山一样的粮食,都是大米,直接做成大米饭,还有腊肉,做大米饭的时候将腊肉放进去煮熟即可,方便快捷。 萧景毓迫不及待的解开粮食口袋,捧着白白的大米,险些落泪。 从前他不觉得粮食有多珍贵,即便知道如今灾民遍地,可是从没有切身体会。 这些日子以来,军营里粮食紧缺,幸而平领关的百姓勒紧裤腰带,将粮食省出来给将士们吃,否则情况会更遭。 他作为王爷,就算伙食没有那么好,但总不会饿着他,可是看着将士们那面黄肌瘦的样子,他怎么好意思大吃大喝? 粮食,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粮食。 他早就知道月明珠身负异能,可从未想过她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帮上自己,犹如神女般从天而降,拯救将士们于水火之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红着眼睛看着月明珠,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会儿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萧景毓快步走出大帐,高喊:“来人,搬粮食,让伙头军就地埋锅做饭。”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怀王疯了。 哪里来的粮食?上战场前不是都已经吃过了吗? 没人动,萧景毓使劲踹了一个小兵屁股一脚,笑着道:“都聋了吗?还是不饿不想吃饭?赶紧的!” 众人看萧景毓不像在说假的,只能走进大帐。 这一进去,一下子就懵掉了。 尤其是段军师,刚从怀王抱男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看着帐中满满当当的粮食,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整个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刚从帐中走出去吗?什么时候帐中满满当当都是粮食了? 哎呀,不管了,管他呢,就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兵士们将一袋袋粮食抬到了伙头营,让他们就地埋锅做饭。 伙头军虽然也懵,但依然火速将大米下锅,腊肉切块,甚至顾不上淘洗。 几百口大锅同时烧起,炊烟飘散而起,不一会儿香气便传了出来,那浓郁的香味极大的冲击了人的味蕾。 本来又累又饿的大乾将士瞬间精神一阵,心里嘀咕着,这香味似乎是从他们这边传过来的啊,竟还有肉味,他们是饿极了出现幻觉了吗? 南越将士自然也闻到了,他们虽然不至于缺粮,可几乎常年吃不上肉,大乾将士竟然能吃肉,不是说缺粮了吗? 埋锅做饭的消息,萧竟毓已派人传达下去,于是战场上不断有人高呼:“大乾的将士们,我们有粮食了,不仅有粮食还有肉,随便造,管饱,大家要撑住,马上就能吃饭了。” 朴实的话语犹如一记强心针注入了大乾将士的每一个人心中,瞬间士气大振,犹如神助。 饭很快就做好了,以号角为令,将士们轮番吃饭,大家伙都很自觉,几口就是一碗饭,一会儿功夫就吃饱了,带着浑身的干劲,重新上阵杀敌。 南越士兵发现,他们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大乾士兵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吃了一顿饭,怎么跟吃了仙丹妙药一样,竟是比刚开始时还要勇猛。 月明珠在干什么呢?她在不断地从空间悄悄往外转移粮食,于是负责搬运粮食的士兵就发现,好像帐篷里的粮食永远都搬不完一样,搬了还有,搬了还有。 待看到伙头营堆积如山的粮食后,一个个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么多粮食,是从一个帐篷里搬出来的? 虽然说出去没人信,可是真就是从帐篷里搬出来的。 许是神仙显灵了吧,不忍他们大乾将士就这样窝窝囊囊输给南越。 战场上很快出现了一边倒的形势,待到太阳高悬的时候,南越终于抵挡不住,如潮水一般褪去。 “赢了,赢了!”众将士欢欣鼓舞。 他们万万没想到能赢,本以为这场仗大乾要败了,他们以为再也回不去军营了,没成想最后竟来了个大反转。 回营的号角吹响,大军凯旋而归! 萧景毓骑在高头大马上,心中激情澎湃。 这是他出征以来最大的一场硬仗,虽然他最后也没能亲自上阵杀敌,但是他骄傲! 这场战争的胜利是他的明珠带来的,没有明珠,结局可能会全然不同。 大军自南城门鱼贯而入。 听闻大军凯旋而归,驻守在军营的将士们也是激动不已,纷纷高呼:“大乾必胜!大乾必胜!” 然而却没一个人提主帅的名字,没人提是因主帅指挥得当。 其实镇南王昏迷之前,如果大军得胜归来,将士们往往会加上一句“镇南王英明,镇南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明珠看出来了,怀王殿下在军营就是个吉祥物而已,并没有什么威望。 第一百七十三章 满山坳的粮食 回营后,月明珠告诉萧景毓,她此次带来了六百万斤粮食,不过她不能哐当一下子骤然放在军营。 否则那么多粮食突然出现在军营,就太引人怀疑了。 萧景毓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他也不愿意月明珠引火烧身。 于是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出军营,找一处僻静之地,将粮食放在那处,然后再喊人将粮食运回军营。 顾不得应付旁人,萧景毓只推说有要事,就与月明珠骑马出军营了。 蒋无痕有些郁闷,明珠见了萧景毓都不跟他说话了,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好像是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 于是气呼呼道:“臭小子,见了人都不知道打声招呼了。”他就是见不得萧景毓那副乐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话说这小子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些,自打见面,这小子就没叫过他一声。 “咦,蒋叔,您怎么也在?您什么时候来的?真是太好了!”萧景毓语带惊讶,竟是才发现蒋无痕。 蒋无痕气结。 好你个臭小子,竟然真的没看见我,你那俩眼珠子是被屎糊住了吗? “我这么大个人你竟然才看见?就你这样的,那上了战场不得死八百回啊,蒋叔我劝你赶紧回京得了!” 萧景毓也不生气,在月明珠家住了那么长时间,他知道蒋无痕在月明珠心中的地位不亚于父亲,他可不能真的得罪了蒋无痕。 “蒋叔,瞧您说的,我这不是见了明珠高兴吗,再说了,您哪能和战场上的敌人一样啊,我要是感觉到了杀意,还能没防备?不过,这会儿才发现您,确实是我的不对,但这也说明您隐身的功夫一流呀,在下望尘莫及!” 萧景毓嬉皮笑脸,拍着不着四六的马屁,最后换来蒋无痕的一声“滚”,这才算消停。 蒋无痕看萧景毓没有摆王爷的架子,知道他是为了月明珠让着自己,心里也舒坦了一些。 月明珠全程就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不发一言。 她了解蒋叔的为人,不会太过难为萧景毓。 很快三人来到一出山坳,这里荒无人烟,放粮食很合适。 都不是外人,月明珠当着萧景毓和蒋无痕的面,将六百万斤粮食全数从空间移出。 瞬间,整个山坳都被填满了。 萧景毓心下感叹,这可真是神仙之术,移山填海也不过如此了。 粮食已齐备,就差运回军营了。 萧景毓打了个响指,唤出暗卫,让暗卫拿着自己的信物回军营找镇南王大公子骠骑将军,点骑人马前来运粮食。 暗卫领命而去。 暗卫骑马飞奔回营,因手持怀王信物,门口守卫都不敢拦。 找到骠骑将军,简明扼要将事情说了。 素来稳重的镇南王大公子深深觉得,是不是主子不靠谱,所以连带着暗卫也不靠谱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确定不是白日做梦? 看骠骑将军一副“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的”表情,暗卫有些急了,再不快去运,万一粮食出事了怎么办? 他也知道很离谱,可是真的有粮食啊,虽然他也不知道粮食是打哪来的。 主子进入山坳后,便不许暗卫跟着,等将他们唤到跟前时,他才看见这满山坳的粮食。 他当时很震惊,使劲掐了一下同伴的胳膊一下,给同伴掐得差点急眼,他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没亲眼见到真的很难相信啊,他该怎么让骠骑将军相信他没说胡话? 哎呀,有了! “骠骑将军,今日战场上几百口大锅同时生火,您应该看见了吧,粮食是打哪来的?如果不是真的吃上了白米饭,您也不信吧,事就是这么神奇,山坳里的粮食也是一样,属下不知道那些粮食是怎么来的,但这事是真的,您还是赶紧带人去运粮食吧,要不然那么多粮食真丢了,可就后悔莫急了!”暗卫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可怜他一个暗卫,平时就说话少,如今却要担当如此重任。 骠骑将军看暗卫确实不像是拿他开涮的样子,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这事是真的?真的有粮食了?可是没听说朝廷运送粮食来啊,而且就算运也是运到军营,还能费劲送山坳里? 不管了,万一真有粮食呢,左不过是带人出去溜一圈,要是真没有,再回来便是。 唉,他大概是被粮食逼疯了,这么离谱的事也信。 自打父王昏迷后,原来父王身上的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他身上,他这才体会到,原来父王这些年是如此辛苦。 怀王虽然被任命为主帅,可毛头小子一个,啥都不懂,只挂个名罢了,真正行使主帅之权的是他。 作为实质上的主帅,不禁要操心柴米油盐,还要操心行军打仗,他虽然还正值壮年,可也疲惫不堪。 不禁感叹,父王这些年都是怎么走过来的,太不容易了! 他作为镇南王的大公子,还是世子,早晚有一天要承袭父亲的爵位,将这一切都扛起来,但他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再晚一点。 他的父王戎马一生,战功赫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他知道,父王一直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母妃,对不起走丢的长姐琳兰。 父王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半辈子都在寻找长姐,想要弥补,想要忏悔,他时常不经意间看到父王的叹息。 可是如今真的还来得及吗? 老天爷啊,求您怜悯一下父王吧! 父王这一生都在守护大乾疆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有这样的遗憾。 他比不得父王天生神力,但一直坚信勤能补拙,这些年来无论刮风下雨,都是勤学不辍,纵然如此,与父王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他真的怕镇南王府会在他手上没落,再也不复往日的荣光。 近日来,军营缺粮严重,他早就上报朝廷,可是依然不见一粒粮食,再这样下去,哪怕是战神再世,也敌不过南越。 他本以为这次南越攻城,平岭关凶多吉少,可是想不到关键时刻竟然凭空出现了好多粮食。 两国交战,很大程度上比拼的是粮草,只要粮草充盈,他们作为守城一方,兵马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哪怕是耗也能耗死对方,可要是缺粮,不用南越来打,饿也饿死了。 要是因为缺粮战败,他们镇南王府就太冤了。 因此他做梦都在筹集粮食,没有一日安眠,有时梦见朝廷真的送来了粮食,他欣喜若狂,可是梦就是梦,醒来都是一场空。 如今是要美梦成真了吗? 他决定,就算是做梦,也要去看一看,万一真的成真了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救治镇南王 当镇南王世子带着大队人马去到山坳时,整个人震惊当场。 竟然真的有粮食! 而且还是特别多的粮食! 这个山坳不算大,被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犄角旮旯里都有。 他特别想问一句,这么多粮食是怎么放进去的? 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实在是想不通哪个神人能干出这种事。 不过,也不顾上了,军营里的将士都还等着开饭呢。 他现在就像是饿急了眼的狗子,看见骨头,甭管怎么样,先咬一口再说。 所以管粮食是哪来的呢,先搬回军营再说,通通搬回去! 将士们就跟大丰收了一样,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哼哧哼哧搬着粮食。 他们觉得,哪怕再来两山坳的粮食,也能给搬回去。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粮食已经全部装上车了。 镇南王世子这才顾得上去和萧景毓说两句话。 “殿下,这么多的粮食是哪儿来的?怎么运进来的?怎么没听守城官兵通报呢?”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萧景毓能实话是说吗?必然不能啊! 旁人或许不好开口,但是他一向不靠谱惯了,这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于是他理所当然道:“世子,你问这么多干嘛?有粮食你就接着呗,饿不着将士就行了,你就当是老天爷慈悲,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说完,拉着月明珠就骑马跑了,丝毫不管镇南王世子那一脸憋闷。 镇南王世子想,如果这是他儿子,他一天打这臭小子八百遍,太气人了! 算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多少能了解怀王的脾气了,他不生气,有这么多粮食呢,算这臭小子干了一件人事。 不过,这可是大功一件,虽然不知道这些粮食究竟是怎么来的,但肯定和怀王脱不了干系,他要怎样上奏朝廷为怀王请功呢? 臭小子真会难为人! 镇南王世子又是高兴又是憋闷的回营了。 坐在马背上的月明珠想着刚才见到的镇南王世子,那就是她的大舅舅。 四十岁上下,身形魁梧挺拔,声如洪钟,一脸正气,五官乍然一看和她娘王老太太没有一丝相像,可侧脸流露出来的神态却和王老太太极像,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 月明珠此次来的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救治镇南王。 她索性直接跟萧景毓说了,“你之前的猜测没错,我娘的确是镇南王走失的嫡长女,这一点薛老太傅已经亲自证实了,我来除了送粮食以外,还想替镇南王诊治一番,你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萧景毓点头如捣蒜:“方便,方便,咱们这就去!” 真是太好了,明珠是镇南王的外孙女! 这样明珠就有了一个好的出身,将来在京中不至于被人看扁。 看吧,他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怀王心里美滋滋,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回到军营后,萧景毓径直带着月明珠去了镇南王处。 这会儿镇南王的二公子正守在镇南王身边,同时还有太医随侍在侧。 “见过怀王殿下。”镇南王二公子等人起身见礼。 “免礼,镇南王今日如何了?可有苏醒迹象?”萧景毓直奔主题,他知道月明珠必然也关心这些,索性就问出来。 太医一脸凝重,沉声开口道:“镇南王自打昏迷以来,一直无法转醒,这两日甚至已无法进食,最多能喂一点水,再这样下去,镇南王恐怕……” 太医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众人都知晓他的意思。 镇南王二公子眼眶通红,紧紧握着老父亲的手,凑在镇南王耳边低声唤着:“父王,您快醒来吧,母妃还在京城等着您呢,您要是不醒,母妃该多难过。” 可是任他如何呼唤,沉睡着的人依然没有一丝回应。 月明珠打量起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头发已近乎全白,身形颀长瘦削,躺在床上,好似只有一把骨头,要不是胸口还有一点起伏,看着跟死人差别不大。 萧景毓又问:“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需要什么药就直说,不管多珍贵,只要能寻来就行,要不惜一切代价。” 太医还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萧景毓看他这样,心里替月明珠打鼓。 镇南王这病不好治啊,到底该不该让明珠趟这浑水呢?万一…… 他不由担忧地看向月明珠。 月明珠却没有任何惧怕,朝萧景毓一笑,自信明媚。 萧景毓心下一松,同时又觉得好笑,他在担心什么呢,无论出了何事,他总会护住明珠的。 既然太医都没办法了,不如让明珠一试,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一力承担就是。 于是他对镇南王二公子说道:“本王今日带来一良医,善治疑难杂症,既然太医已无良策,不如让她试试,你看如何?” 二公子听说是怀王推荐的,第一反应就是靠谱吗? 随即又觉得怀王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拿他父王的性命开玩笑,便点头同意了。 他拱手道谢:“多谢殿下,大夫在何处?” 萧景毓指指身侧的月明珠:“就是她呀!” 素来以儒将著称的镇南王二公子此刻想发飙。 怀王你再胡闹也要有个谱,一个十几岁的小兵能看诊? 真的,但凡换个人来跟他开这种玩笑,他立马就将人打出去。 但眼前的人是怀王,他强忍怒意道:“殿下,家父病重,经不住折腾,有太医照料即可,多谢殿下关怀。” 月明珠心知,这是信不过自己。 此为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怀王想与二公子理论,被月明珠拦住了。 这种事费再多的口舌也不管用,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她低哑着声音道:“将军,我入军营前曾拜名医为师,师傅善治疑难杂症,我观老王爷脸色淤青发紫,揣测老王爷昏迷不醒的原因大致在头部,应该是脑中有淤血或者肿块所致,淤血或肿块一日不除,老王爷便不可能苏醒。” “太医,我说的可对?”月明珠看向太医。 仅这几句话,太医就对月明珠刮目相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南越第一大力士 仅凭看了几眼,都没有把脉便能看出镇南王昏迷的原因,这就十分不得了。 于是太医便向镇南王二公子进言道:“将军,不如让这位小友姑且一试。” 太医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也没有意见,遂不再阻拦。 月明珠坐于床前,手指搭在镇南王腕上,仔细把了好几次脉。 不禁暗自庆幸,好险,她再晚来几天,镇南王真就归西了。 情况确实十分紧急。 好在镇南王是头部有淤血而不是肿瘤之类,要是肿瘤,就必须做开颅手术,以现在的条件来说,风险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为镇南王做开颅手术。 这样大的手术必须在无菌环境中,且需要病人自身体质过关。 先不说是否能达到无菌,就镇南王现在这种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大概率是扛不住手术的。 幸而只是淤血,她施以金针之术即可驱散,就是要费时一些。 从脉象上看,淤血像是头部受到剧烈撞击所致,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询问了镇南王二公子,也就是她二舅舅。 二公子说起镇南王受伤原因时,面色颇为凝重。 “两年前,南越有一人在城门外挑衅,说自己力大无穷,要与父王比试,父王本不欲理他,可是那人越骂越脏,难以入耳,将士们都想出城和他拼了,为安抚军心,父王无奈只能出城应战。 那人手持流星锤,两个锤子加在一起重达四百余斤,走过的路都能看到深深的脚印。 父王虽然天生神力,可毕竟年事已高,我们兄弟几个很是担心,兄弟中属大哥武艺最高,大哥想替父王应战,可是父王不允。 大家都看得出来,对方的确力气奇大,我大哥并没有那样的神力,大哥出战必败。 与那人交手后,父王一开始还占据上风,可是父王毕竟岁数大了,又有旧伤在身,耐力比不得那人,最后父王被那人一记流星锤打于马下。 将父王打败后,那人极为嚣张,扬长而去。 父王起初并没有太多不适,只感觉有些头晕,我们都想让军医给父王看看,但父王这人要强,硬是撑着,后来,头晕变为头痛,前些日子,南越突然攻城,父王情急之下就晕厥了。” 二公子说起这段往事时充满悔恨,要是当时他们兄弟几个再坚持一下,让军医给父王看诊就好了,也不至于伤势严重成现在这样。 同时心里也暗恨自己的无能,要是他们几个能成器,也不需要老父亲去迎战了,说来说去都是他们兄弟几个无能,没有继承先祖的天生神力,否则,父王早就该回京颐养天年了,何苦一把年纪还要戍守边疆。 他们几个不孝啊! 对此月明珠并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也没出言安慰。 无他,现在说多了毫无意义,交浅言深罢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大夫,大夫只管做好大夫的事即可。 她已经知道了镇南王的受伤原因,治起病来会更有把握一些。 淡声开口道:“将军,镇南王的情况已经比较危急,相信此前太医跟您已经说过多次了,我需要先用千年人参吊住镇南王的命,然后再施以针灸,慢慢驱散脑中的淤血,待淤血驱散大半,镇南王便可醒来,然后再辅以汤药,淤血便可全部清除。” 她虽然语气笃定,但二公子却不敢置信。 父王有救了? 连太医都没办法,这个毛头小子竟然真的能救父王?不是骗他的吧! 他不由看向太医,想让太医给他一个说法。 岐黄之术他不懂,他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否是在忽悠他,但太医总能明白。 太医双眼放光,语气激动:“小友当真可以用金针之术为镇南王驱散淤血?不瞒小友说,老夫此前也用过针灸之术,可是作用并不大,镇南王脑中淤血时间过长,老夫猜测淤血可能已经成块,极难散开,小友要有准备才是。 还有千年人参,此前怀王殿下曾送来含有千年人参的救命药丸,起初确实是吊住了镇南王的性命,可是越到后面,疗效已不那么明显。 千年人参难得,要想起作用,怕是得加大药量,只是一时之间,去哪里寻找?” 怀王送来的药是极为难得的好药,只是镇南王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所需剂量越来越大,怀王那几颗药还是太少了。 “千年人参的事大人不用操心,我这里就有,怀王的那几颗药便是我所制,我会继续改良药的配比,做出更适合镇南王的药丸。 至于针灸之术,家师的医术自成一派,应当和您的有所不同,效果如何,待我施过针后便可显现。”月明珠语气淡定如常。 前世她就知道,要想让别人相信自己,首先就要做出让别人相信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一些微表情,都足以影响别人对她的信任,尤其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大夫。 太医听说药丸是她所制,瞬间对她高看了一眼。 的确是高人啊! 起码他制不出这样的药丸,别说是他,哪怕是太医院院判也制不出来。 这样的药丸,如果放在京中药铺售卖,怕是会被炒到天价。 试问,关键时刻能救命的药丸,哪家不想要? 便是散尽半数家财怕是也得抢上一颗才成。 想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小友,不知那药丸还有吗?若有,老夫愿出高价购买,小友尽管开价。” 他搓了搓手,嘿嘿,他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可以,只是现在没有了,待我再做出来便卖您一颗。”月明珠欣然应允。 至于白送?不可能的。 非亲非故,她干嘛有钱不赚。 不过,即便如此,太医也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甚至觉得,他刚刚是不是要少了,他要是开口要两颗,应该也可以的吧? 算了,药丸难得,能得一颗已是幸运至极,他还是勿要太贪心了。 “小友,老夫姓李,以后你给镇南王治病,老夫可否在边上给你打个下手?”他想看看镇南王究竟是怎样起死回生的。 “自然可以,李太医医术高明,能得您相助,是我的荣幸。”能有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大夫交流医术的机会,月明珠乐意至极。 中医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传到现代的时候,不少精髓已是失传状态,别看李太医不能让镇南王苏醒过来,但是他身上肯定有许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她不担心李太医会将她的医术学走,医术本就是为了救人,且医术永无止境,只有在互相交流中才能不断进步,否则就是固步自封,闭门造车不是她的风格。 第一百七十六章 病情好转 月明珠对外说她叫月明威。 毕竟此时是男子装扮,明珠一听就是女儿家的名字,故而还是改名为好。 药丸制作需要时间,但镇南王病情比较急迫,多等一晚上可能结果都不好说。 于是她切了一片千年人参,让镇南王含在嘴里,先吊住一口气再说。 然后取出金针,手法极快地将金针插入了镇南王头部。 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李太医和镇南王二公子。 只见长长的金针几乎全部没入头部,只余针尾在外面轻轻颤动。 李太医看得满面激动。 心里在尖叫,看这一手金针之术多漂亮啊,简直是神乎其神。 还有这下针着实大胆,他都不敢将金针扎这么深,尤其是头部,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将人扎成傻子都是轻的。 总之他是不敢的。 镇南王二公子则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亲爹啊,一晃眼就被扎成这样了? 而且针针扎在要害上。 别看他不懂医术,但是那几处大穴他还是知道的。 父王没事吧? 他心里有些发颤,甚至开始眼花,拿不准父王胸前的一点点儿起伏是真是假。 于是他装作不经意间将手指放在镇南王鼻子处,感受到那轻微的呼吸后,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就好! 可吓死他了,这个叫月明威的小兵下手也太快了,怎么说扎就扎呢,也太虎了。 他以前见过的大夫扎针都是慢慢往肉里捻,好长时间才下完一根针。 他不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医术不正统。 路子也太野了! 不过他不懂医术,不好贸然评判,他看向李太医,想让李太医安安他的心。 入目的是李太医那不堪入目的双眼放光的样子。 李太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稳重如山的李太医了。 不过看李太医的反应也证明月明威医术确实不俗,想来父王醒来有望了。 至于萧景毓的反应? 一脸嘚瑟! 看吧,我的明珠就是这么厉害,一出手就给你们惊到了。 明珠无所不能! 施完针后,月明珠又把了一下镇南王的脉象。 嗯,脉搏跳动有力了一些,虽说不那么明显,但仔细感知还是能发现的。 又示意李太医也来把一下。 李太医早已急不可耐,他迫切想要知道月明珠的金针之术效果究竟如何。 一搭上脉搏,李太医就明显感知到了变化。 这种变化可能旁人不易发现,可是他天天不知道要给镇南王把多少次脉象,早已烂熟于心。 之前的脉象极其虚浮,总感觉镇南王虽时都会驾鹤归去,如今却是被注入了一股生机。 他不禁对眼前之人肃然起敬。 学医之人,不以年龄轮长幼,达者为先。 这个叫月明威的小友,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几岁,一脸稚嫩,可是医术已远超于他,不说别的,起码他没办法在镇南王的病情上力挽狂澜。 徒弟都这样惊才绝艳,不知师傅该是有怎样的仙人之术,怕是华佗在世也比不上。 他不禁赞叹出声:“明威小友真乃奇人也!” 二公子一脸希冀,不敢置信道:“我父王真的有救了?” 李太医郑重点头:“明威小友医术神乎其神,老夫觉得镇南王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二公子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了月明珠肩膀上,满口称赞:“好小子!” 力道之大,要不是月明珠会武,差点就给拍趴下了。 但是,人愣是没趴下! 二公子满脸惊奇。 一个小兵竟能承受他如此重的力道? 他自然是知道他下手力气大的,主要是也存了考验这小子的心,没想到这小子虽然面上有些娘里娘气,竟真的抗住了。 因着眼下亲爹苏醒在望,他来了几分兴致,对着月明珠道:“来,和本将掰个手腕,尽管使出全力,让本将看看你的实力。” 如果这小子真是个可造之材,必然要重用的。 萧景毓有些怕这位二公子承受不住结果,便道:“还是算了吧!” 二公子却误会了萧景毓的意思,以为是怕月明威这小子丢人,便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里就咱们几个人,月明威输了也不打紧,再说了,他才多少岁,本将做他爹都够了,输了不丢人。” 萧景毓想捂脸,有些不忍直视心里想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主要是怕你输! 罢了,待会儿你要是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希望你对得起你勇毅大将军的赫赫威名,能在明珠手下多撑一会儿。 如此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月明珠推脱不得,也不想推脱。 比就比呗,反正最后输的肯定不是她。 结果嘛,不出萧景毓所料,勇毅大将军输了,输在一个十几岁的瘦弱小兵手下。 而且输得极其没有尊严。 竟然没撑过五息! 此刻的勇毅大将军满脸呆滞,不敢置信。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仿佛噩梦再现了! 父王还算年轻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个与父王掰手腕,没一个能撑过五息。 后来父王年纪渐长,而他们正值壮年,已可以撑过五息。 但他们也只是被父王碾压,因着父王天生神力,自然与普通人不同,换作其他人,他们兄弟几个几乎从无败绩。 如今,这种噩梦般的碾压重现了,要不是对面是个年轻小伙子,刚刚他差点以为是父王坐在对面。 除了父王,谁还有这样大到离谱的力气? 他,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竟然败给了一个并不见经传的新兵蛋子,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如果此刻有条地缝,他真想呲溜一下钻进去。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月明威不要怕输,不要怕丢人? 不不不,这不是他说的,他可以选择撤回吗? 与二公子的羞窘不同,此刻的月明珠很是无辜。 因为她已经尽力了。 已经尽力在让着她这个二舅舅了。 其实她可以上来就放倒对方的,碍于对方的颜面,她才放水了。 有心想安慰对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更不敢将实情道出,她怕这个二舅舅更加受不了。 萧景毓心里舒坦了。 看吧,让你不要比你偏要比,这下打脸了吧。 唉,不听本王言,吃亏在眼前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陪坐一夜 时间似乎单方面在这位镇南王二公子身上停滞了……正在目瞪口呆中。 怀疑人生! 要不是萧景毓吊儿郎当的笑着,李太医尴尬的想要装作啥都没看见,旁人还真以为时间静止了。 这位勇毅将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强行安慰了自己一番后,打起精神,又拍了拍月明珠的肩膀,不过这次可不敢用力拍了。 “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大乾果然是人才辈出!”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失落。 这少年这么瘦弱,那肩膀单薄的跟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哪里来的跟牛一样大的力气,这简直不合理嘛! 要不是这少年岁数实在小,他都怀疑这是不是父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不然怎么会跟父王一样有那么大的力气。 此时他压根就没想到过丢失的长姐,主要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对于二舅舅的夸赞,月明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要怎么说呢? 说过奖过奖? 还是你也很厉害? 作为胜利者,尤其还是一个晚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但萧景毓多好心啊。 “二公子,虽然你输了,但是你没当着全军的面输啊,你想想,你要是当着全军的面输了,那面子里子岂不是都丢了,你这样想想,是不是心里就舒服多了?” 说完还一脸希冀地看向月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说,看我说得好吧,快夸夸我! 月明珠无语望天,就当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 心里想着,我替我二舅舅谢谢你了,如果可以,我二舅舅估计想谢谢你全家。 镇南王二公子确实想谢谢萧景毓全家,如果可以,他还想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这是在安慰他吗?这是在他心口又扎了一刀啊! 怀王要是他儿子,他早就大棒子伺候了。 心里不禁暗自庆幸,得亏怀王不是他儿子,要不然他得操多少心。 陛下真可怜,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还不如他呢,起码他没有这么糟心的儿子。 果然,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就这样,勇毅将军神奇的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月明珠回到萧景毓给安排的住处,就开始关门制药丸了。 药材她都有,制药的工具也不缺。 萧景毓知道月明珠的神奇之处,并未多问,只说让月明珠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药丸制作工序复杂,天亮时分,月明珠才将药丸制好。 顾不上休息,月明珠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出门就看见萧景毓正坐在厅堂里等着,略带疲惫,俨然一副一夜没睡的样子。 竟是在这陪坐了一夜! 看月明珠出来了,萧景毓朝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如这时候初升的朝阳一般,直接撞进了月明珠的心里。 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她亦回以对方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如冰山上的暖阳,清冷而又热烈。 萧景毓看得痴了,总觉得是仙女下凡尘了,且仙女渐渐有了人间烟火气。 这抹人间烟火气是为他而染上的吗? 本就不受控制的心跳得更加肆无忌惮。 月明珠看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这人真是的,每次她朝他笑,总是露出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满眼都泛着清澈的愚蠢。 可是……她好喜欢,好欢喜。 既然喜欢,那就万万不能错过。 上前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大方走在军营中,接受着万千将士目光的洗礼。 一大早,怀王就辣到了无数将士的眼睛。 就说嘛,怀王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怎么会不喜欢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感情是喜欢娇娇弱弱的俊小伙啊。 这小伙哪来的,怎么从前没见过呢? 怀王喜欢这一款? 于是打那以后,军营中长得稍微有些姿色的士兵都尽量绕着怀王走,如果实在避不开就低着头回话,反正就是不能让怀王瞧见庐山真面目。 毕竟长得好看点的男孩子在外面要懂得保护自己。 萧景毓不能理解他们这都是什么毛病,难道是自觉长得太丑了怕吓到他?抑或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他们在他面前自惭形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月明珠与萧景毓手拉手来到镇南王的住处,一进门就又迎来了无数目光,那眼神一言难尽,可在萧景毓看来那是羡慕嫉妒的目光,于是他更骄傲了,雄赳赳,气昂昂。 月明珠人精一样,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她不在乎,管他呢,只要她高兴就行。 此刻除了李太医,镇南王的五个儿子都在这了,都特别关心老父亲的病情。 镇南王大公子叶世宣和二公子叶世南,月明珠早就见过了。 三公子叶世荣、四公子叶世皓和五公子叶世杰她却是第一次见。 见过礼后,月明珠朝他们打量了过去。 这兄弟五个皆生得高大威猛,一看就是自幼习武之人,眉目疏朗开阔,正直豁达,端得是相貌堂堂,英武不凡。 月明珠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样的家族,即便日后不会再有天生神力之人,也必不会衰败。 不过这素未谋面的外祖母是真能生啊,加上战死的两个儿子和她娘,外祖母竟是一共生了八个孩子! 一个人的产量就抵得过别人家的三妻四妾了,不是个体格健壮的,恐怕是没这么高产的,最重要的是还保质保量,没出一个歪瓜裂枣这就更厉害了。 虽然想了很多,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二公子李世南对着月明珠很是热情,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将昨日掰手腕的事秃噜出来,月明珠总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过分。 “明威啊,你来了,快,你看看我父王是不是好多了,父王今早脸色明显好看多了。”二公子拉着月明珠近前去看。 月明珠打量了一下,镇南王面色的确是好多了,从前一脸灰败之色,脸上像是蒙了一层怎么洗都洗不去的灰尘。 此刻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可是那一层死气却已散去,不再像是濒死之人,反而像是沉沉睡去了。 看来她昨天扎的针效果确实不错。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次挑衅 “老王爷身体正在好转,不过仅靠针灸之术好得还是太慢,还需配上我秘制的药丸才行。”月明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昨晚新做出来的药丸,比之前老王爷服用的药效还要更强一些,一日一颗,万万不可多吃,三日后人应该就会醒过来。李太医,劳烦您瞧一下!”她说着将药瓶递给了李太医,让其查验。 虽然她敢保证自己的药丸绝对没问题,可这世上从来不缺小人,总有人不希望镇南王醒过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可不想当这个背锅侠。 先小人后君子总是没错的。 李太医小心翼翼接过药瓶,倒出来一颗,屋内瞬间药香弥漫。 他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在嘴里尝了一下,这一尝眼睛直接瞪圆了。 千年人参、天山雪莲、千年灵芝…… 都是罕见的珍稀药材,有些甚至连皇宫都没有! 这个叫月明威的小子到底什么来路,竟然连这么珍贵的药材都有。 千年人参和千年灵芝就不说了,但起码大乾境内是有的,只要倾尽全国之力,未必不能找到。 可是天山雪莲乃是北疆的圣物,只有北疆皇族才可使用。 且天山雪莲极其珍贵,即便是北疆皇族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 传言天山雪莲只在雪中绽放,越是长在极寒之地的雪莲效果越强,开在天山之巅的雪莲甚至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只是天山之巅遍布冰雪,常人根本难以攀爬至顶峰,别说有雪崩的危险,即便冻也冻死了。 天山雪莲足见珍贵! 本来他也是不认识此物的。 前些年的时候太后咳疾难愈,陛下很是忧心,眼瞅着太后日日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 这时听一个曾经出使过北疆的官员说起了天山雪莲,于是陛下再次命此人出使北疆,不惜重金换回了一株普通的天山雪莲。 怕药力达不到,太医院商议决定,将整株雪莲都入了药,说来神奇,太后咳疾果然好了。 只是天山雪莲只此一株,太医院想研究一下也没有了,甚是遗憾! 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又尝到了天山雪莲,而且感觉比给太后那株药力还强! 李太医觉得,镇南王只要还没死透,肯定能醒过来,毕竟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吃下去,虽不是吃仙丹,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五颗药吃完,别说是醒过来了,就是再多活二十年估计也不成问题。 不得不说,镇南王的运气是真好啊,说句大不敬的话,怕是连陛下都没这福气。 李太医不由夸赞出声:“真乃神药也!老王爷得此神药,必能安然无恙!” 镇南王的五个儿子激动不已。 连李太医都这样说,父王应是真的要转危为安了。 大公子立马道:“我马上给母妃去信,告知母妃这个好消息,父王昏迷数日,母妃怕是担心坏了!” 二公子毕竟和月明珠有着掰手腕的情意,因此要熟悉得多,只见他郑重向月明珠行了一下军礼,道:“多谢明威兄弟,你对我镇南王府的大恩大德,镇南王府永世不忘,待父王醒来,我必大礼叩谢明威兄弟!” 男儿膝下有黄金,一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要跪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足见诚意。 可月明珠却摆摆手:“不必如此,我受不起。” 开什么玩笑,亲舅舅跪她,她是要折寿的! 二公子却以为是月明珠碍于地位不敢受他跪拜,劝道:“受得起,受得起,明威你虽年轻,但医术超群,救了我父王,理应受我一拜。” 大哥是世子,将来的镇南王,地位尊贵,不可能随意去跪拜别人,除却大哥,在众位兄弟中,他年纪居长,由他跪谢,方显郑重。 月明珠无奈,她总不好直接告诉对方,你是我亲舅,我是你亲外甥女吧! 只能无力拒绝。 二公子却依旧坚持。 正当僵局难解的时候,萧景毓跳出来解围了:“将军要不然你跪本王吧,本王与明威不分彼此,他就是本王,本王就是他,你既然非要跪,那你跪本王吧,想怎么跪就怎么跪,想磕几个就磕几个,本王不介意的。” 二公子:“……” 我介意,谢谢! 原谅他此刻想在父王病床前爆粗口! 这都什么玩意? 怀王是真有病啊,有大病! 还不分彼此,你俩啥关系啊,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啥关系? 世风日下,简直是世风日下! 明威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小伙子怎么就被怀王这种浑人给缠上了。 不行,改天他得好好劝劝明威,早日离怀王远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伙子就这么毁了。 多好的孩子啊! 会医术,力气还大得惊人,虽然瘦弱了一些,可毕竟年纪还小,只要以后顿顿干两大碗饭,保证壮得跟牛一样。 若是日后能走上正途,他不介意将小女儿说给他。 毕竟年轻人一时想岔了犯了错也是值得原谅的。 此时这位二公子浑然忘了进门时是月明威这个好小伙主动拉着萧景毓的手。 众人正开心着呢,门外突然有士兵传来急报。 大公子将人传进来,正色道:“何事,说!” 士兵急道:“启禀将军,南越来人在南城门挑衅,叫嚣着要与我大乾将士比试。” “来者何人?” “是两年前来挑衅的南越第一大力士!”他也算是老兵了,自是知道两年前此人将镇南王打败一事。 五位公子闻言心里皆咯噔一下。 此人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父王昏迷皆是因为此人。 他们当然想报仇雪恨,一雪前耻,可是连父王都不是对手,他们上场也不过就是个送菜的。 打仗他们都不怕,可是这种单挑总不好一拥而上,多对一本就落了下乘,有损国威。 可是不应战更是不行,总不能当缩头乌龟,任由此人在城外谩骂,否则军威何在? 真是左右为难! 现在的问题是派谁去呢? 二公子主动请缨:“大哥,我去会会他!” 大哥是世子,不能去,众兄弟中,除去大哥,数他功夫最好,即便是去送死,也该他去。 “不行,你不是此人的对手,还是我去,如此才有几分把握。”大公子双手握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众兄弟自是不肯,争相劝阻。 争论不休之际,显眼包又出场了。 “你们都别正了,本王去,放心,定能打得那鳖孙屁滚尿流!”萧景毓语气轻松,丝毫不觉大敌当前。 众人眼睛一亮。 还别说,凭怀王的武功,真的可以打得那人屁滚尿流。 怀王别的不说,武功是真的卓绝,就连镇南王大公子都打不过他。 就算怀王力气不敌这位南越第一大力士,可是凭那功夫,只要不跟人硬碰硬,赢过这个大力士不成问题。 小可爱们,我不是偷懒了,我是过年请了好多假,专业在家带娃,带娃空闲时间少,所以更新就少了,好在我下周就上班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杀你如杀狗 正当众人觉得有救了的时候,镇南王大公子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怀王不能去!还是得我去。” 众人猛然回过神来,不待大公子说明缘由,却都已明白。 是啊,怀王怎么能去呢? 怀王可是皇子啊,身份贵重,还是圣上最最宠爱的皇子,万一有个闪失,要如何向圣上交待? 再说,那个什么南越第一大力士原来可是草莽出身,怎配让大乾皇子与之对战,简直是自降身价。 怀王不能去,大公子等人去了几乎是必输的局面,这可怎么办?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 月明珠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她是力大无穷不错,也有一身功夫在身,但她总归不属于军营中人,此次来的主要目的是运送粮食和为镇南王医治,如无必要,她不想争这个功劳。 可看众人此时真的是一筹莫展了,她也是大乾子民,总不好真看大乾丢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舅舅去送死。 正当她要毛遂自荐的时候,镇南王二公子似大梦初醒般开口了。 “哎呀,我怎么差点给忘了,明威,明威可以去啊!” “啊?” 镇南王大公子等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又看看弱不禁风仿佛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月明珠,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在说胡话? 看众位兄弟都不信自己,他也不介意,献宝一样将月明珠推到他们面前,道:“来,明威,跟我大哥掰个手腕,不用客气,力气全都使出来,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大哥!” 边说还边摩拳擦掌,好似迫不及待等着看他大哥笑话。 他不管,他昨晚败给了这小子,其他兄弟也别想跑。 大公子知道他这个二弟是个稳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跟一个小兵掰手腕,估计这个小兵力气是有些大,但是,这么瘦弱的身板,力气再大又能大到哪儿去,罢了,二弟都提出来了,他就给个面子吧。 月明珠觉得,大敌当前,她需要给这五个舅舅足够的信心,让他们能放心让自己应战,所以那力气是一点儿都没保留,全部使出来了。 所以…… 威风凛凛的镇南王大公子瞬间秒败了,连一息都没撑过。 大公子石化了,二公子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他比大哥还多撑了一会儿呢! 其他几个兄弟不服气,一一上场,无一例外都瞬间秒败了。 兄弟四个此时都想齐齐打老二一顿,内心一阵骂骂咧咧。 这个老二太不厚道了! 不过骂过后,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就月明威这力气,比父王全盛时还要胜出一筹,赢过那个南越第一大力士不成问题。 就是南越人多狡诈,还是要提防对方的诡计才好。 于是众人便决定派月明珠前去应战。 可是萧景毓却不乐意了,大声吆喝道:“你们问过本王的意见没有?本王现在是主帅,你们都得听本王的,现在本王明确告诉你们,本王不同意!你们让明威去,还不如让本王去呢,明威细皮嫩肉的,磕破一点皮本王都会心疼的,你们自己选吧,要么本王去,要么你们去,反正就是不能明威去!” 萧景毓是真的不愿意月明珠前去应战。 明珠虽然力气大,武功也不错,可毕竟是女子,一群大老爷们,却还要一个女子前去拼杀,还要不要脸了?且明珠是他的心爱之人,他怎能看着她去冒险? 面对萧景毓的胡搅蛮缠,镇南王五位公子一阵头大。 这是个祖宗,得罪不起,顺毛捋都不一定捋得顺。 镇南王大公子试图进行说服教育:“怀王殿下,不是臣等贪生怕死,而是臣等实在无法取胜,这关乎我大乾国威,若是此战败了,定会影响军心,现在正值两国交战的关键时期,若能赢下此战,定能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到时踏平南越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公子苦口婆心,换作一个正常人肯定能理解,但是萧景毓是谁啊,那可是号称有脑疾的人。 “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谁都能去,就是明威不能去。”萧景毓寸步不让,丝毫不容商量。 镇南王五个公子觉得头都快秃了的时候,好在月明珠开口了。 她先是握了一下萧景毓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后道:“月明威愿意前去应战!” “明威,你——”萧景毓有些急了。 他可以拦住任何人,就算是皇帝老子开口了他也可以耍混,可是他不能阻拦月明珠。 他知道月明珠一旦决定的事,他是阻拦不了的,也不忍心阻拦。 可是他实在是担心啊。 与其明珠去,还不如他去呢。 见当事人都乐意了,镇南王大公子立即道:“月明威听令!本将命你前去对战南越第一大力士,你务必竭尽全力,扬我大乾国威,若能得胜,本将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封,若不能,则尽全力保住自己性命,本将绝不降罪于你。”下令晚了,万一怀王又出幺蛾子怎么办。 月明珠虽有必胜的把握,可是听她的大舅舅这样说,心里还是觉得舒坦。 她的这个大舅舅是个光明磊落心胸豁达之人。 “属下定不辱使命!”月明珠欣然拱手领命。 镇南王大公子总觉得这种领命方式哪里怪怪的。 是了,别人领命都是单膝跪地的,这个叫月明威的小子却只是朝他拱了拱手。 好吧,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这些了,拱手就拱手吧。 月明珠不需要做任何准备,骑着一匹快马就朝城门而去了。 那个南越第一大力士还在骂骂咧咧,骂得极其难听,城门上的卫兵们都恨不得下去和他拼了,可是没有上官的命令,他们只能忍着,一个个气得怒目而视,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南越第一大力士恐怕已被凌迟,破碎程度堪比饺子馅。 那人还欲再骂的时候,远远看见有人从城门处出来了,待人渐渐靠近,才发现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兵,不禁狂笑不止。 “你大乾是无人了吗?派你这么个小鸡崽子出来受死,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杀你浪费我的时间,不如让镇南王那个手下败将出来,他不是号称天生神力吗,我就让他再败一回,哦,对了,听说他昏迷不醒了,那让你们新来的主帅来和我打,就是那个怀王,让我也见识见识你们大乾的龙子凤孙的本事,我还没杀过皇子呢,不知道皇子死的时候是不是会和寻常人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真是张狂得没边了,如此羞辱萧景毓,该死! 月明珠心中冷笑,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送这人上路,不过嘴上的功夫也不能输,骂阵也关乎士气。 “我大乾人才济济,杀你这种人还用不着镇南王和怀王,我这种无名小卒就够了,我大乾任何一个小兵都能做到杀你如杀狗。别废话了,一会儿我还要提着你的狗头回去邀功呢!”月明珠嘴角沁着冷笑,表情极其不屑。 “好!”站在城门上观战的镇南王大公子几人闻言替月明珠喝了一声彩。 没想到月明珠这小子看着话不多的样子,真开口了嘴巴还挺毒。 “嘴还挺硬,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要,偏要自寻死路,就是不知道你的命是不是也一样硬,看招!”那人被激怒了,抡着南瓜捶朝月明珠打来,似是要把人砸成泥。 第一百八十章 镇南王苏醒 “小心!”城墙上观战的人不禁为月明珠捏了一把汗。 南越第一大力士本以为他这一锤下去,对方必然被砸得死死的,还想着赶紧砸死了他好回去吃午饭。 结果呢…… 南瓜捶竟然被月明珠用一把薄剑给拦住了,死死拦住了。 他竭尽全力将南瓜捶使劲往下压,结果竟是难以寸进。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这小子怎么能抵挡住他的全力一击,就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会有如此神力,难不成是有邪术? 他不信邪,复又将两个南瓜捶同时向对方砸去。 月明珠不跟他应刚了,运用轻功灵巧闪开。 南越第一大力士刹不住闸,被闪下了马,摔了一个狗吃屎。 城墙上吃瓜的人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他要气疯了,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月明珠一阵骂骂咧咧。 这小子太不讲武德了,怎么能躲闪呢,简直就是个孬种! 不过这小子不敢硬抗他的南瓜锤,想来是抗不住,力气应是不如他大的。 他也不上马了,扬起南瓜锤就朝月明珠的马砸去,打算也把对方砸下马,好报刚才的狗吃屎之仇。 月明珠自然是不可能摔个狗吃屎的,对方举锤砸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马上飞身直下,而且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绕到对方身后,朝着对方的后背猛踹一脚。 南越第一大力士只觉仿佛是城墙倒了一般向他砸来,将其重重砸进地里,半晌都爬不起来。 等人好不容易从地里爬起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而且颇为硬实的地被砸了个大坑。 南越第一大力士鼻血长流,瞧着颇为滑稽。 嘴里怒骂着:“大乾的人果然是孬种,不敢与我正面应战,只会耍这种阴招,有种你小子别躲!” 月明珠刚才不是为了躲,更不是力气敌不过对方,只不过是给他一点儿教训挫挫南越的锐气罢了,如今听对方大放厥词,遂冷声回击道:“躲?不过是逗逗你罢了,听说过猫捉老鼠没,让你多活一会儿你还嫌命长,罢了,既如此,你既急着去投胎,我便送你去见阎王去吧!” 说完不待对方再继续骂骂咧咧,迅速朝对方冲去,迅如闪电,刹那间又回到原地。 城墙上的很多人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等看清的时候,只看到了月明珠的长剑在滴血,南越第一大力士的一双南瓜锤无力掉落在地,然后庞大的身影轰然倒地,头颅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竟是被一剑削了脑袋! 城墙上的众人面露骇然之色。 曾经不可战胜的南越第一大力士就这样死了? 这死得也太仓促了些吧! 这个小兵好生厉害,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景毓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月明珠是谁,不禁主动为月明珠摇旗呐喊:“月明威威武!月明威无敌!大乾必胜!” 经过这么一吆喝,那些不知情的都知道这个小兵叫月明威了,心潮澎湃之下,都纷纷高呼:“明威威武!大乾必胜!” 镇南王的五位公子不禁眼含热意,心中想着,父王,你的大仇得报了,你快醒来吧! 南越士兵看见他们的大力士被一剑枭首,赶紧上前收尸,匆匆抬着尸体就跑了。 镇南王大公子在他们收尸的时候放话了:“南越狗贼你们听着,你们有多少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大乾都接着,你们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多少杀多少,若再敢来犯,势必屠尽尔等猪狗!” 南越士兵不敢回骂,他们人数少,万一大乾不讲武德,趁机把他们全杀了怎么办,还是赶紧跑路,保命为上。 他们本来是想跟着来耀武扬威的,结果竟然灰溜溜的落荒而逃,简直毫无颜面可言。 月明珠得胜而归,镇南王大公子下令将南城门全部打开,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庆贺她得胜而归。 月明珠骑马而入,面上无悲无喜,完全没有刚刚得胜的肆意张狂,看得镇南王几位公子在心里直可惜。 可惜了,这么好的少年郎,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和怀王搞断袖呢! 唉! 因着如今粮草充盈,晚上的时候,军营里进行了一番庆贺,当然了,全军上下禁止喝酒,该有的防备和值守也没有松懈。 南越刚刚被狠狠挫了锐气,也知如今大乾不缺粮草,这几天还算老实,没有再大举攻城,因此这几天过得也算安宁,月明珠有了充分的时间和精力为镇南王医治。 镇南王的病情日渐好转,月明珠预计他不日就将醒来。 果然,这天早晨,月明珠在给镇南王施完针后,正在把脉的时候,镇南王慢慢睁开了双眼。 似是昏睡时间太长了,人还有些懵,意识没有完全回笼。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妻子年轻的时候。 他这是死了吗?死后和媳妇儿在地下相见了?但是媳妇儿什么时候死的,难道是随他而来了? 人死后还有这好处,能变年轻? 那他是不是也变年轻了? 不禁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子。 嘿,为何他没有变年轻,这年头连阎罗殿都搞歧视了,那他和媳妇儿还能般配吗? 他不由气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因起得太猛,一阵头晕目眩,眼睛看得不甚清楚。 他拉着月明珠的手,用有些撒娇的声音道:“媳妇儿,你变年轻了不会嫌弃我吧,你没看见咱闺女琳兰吧,没看见就好,没看见说明咱闺女还活得好好的。”他似是自言自语着。 月明珠有些不忍直视。 万万没想到啊,威名赫赫的镇南王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她没有说话,继续听着镇南王的絮絮叨叨。 大概是絮叨时间长了,头没那么晕了,眼也没那么花了,他似是觉察到了不对劲:“媳妇儿,你咋不说话呢,莫不是到了地底下嘴巴不好使了,你从前可是最厉害的。咦?你咋有点变样了呢,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好看啊!”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喝一声:“大胆妖孽,竟敢冒充我媳妇儿,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月明珠无语。 这老头年纪一大把了,想象力挺丰富挺跳跃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高手过招 “属下月明威见过镇南王。”月明珠无奈发声。 没办法,她怕镇南王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越说越离谱,等回过神来那面子估计能碎裂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月明威是何方妖魔鬼怪,这年头连妖怪都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名字了?”镇南王闹不明白了。 “属下是负责为您诊治的大夫,不是妖魔鬼怪,您也没死,您的王妃也好好的在京城等着您呢!”不彻底说明白是不行了,她这个外祖父大概平时看鬼怪话本子看多了。 “啊?”他还活着? 赶紧伸出手朝地上晃了晃,嗯,有影子,外面也有阳光照进来,听说阎罗殿是没有太阳的,他是还活着没错了。 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他不禁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包围,能活着就好,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做想做的事情,能活着谁想死啊。 可是,可是……他刚刚是不是丢人了,他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啊,他的镇南王形象啊,啊啊啊! 他都多少年没这么丢人了。 不过,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里就他们俩在,要是这个叫月明威的小子出去胡说八道也没人信啊。 他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镇南王! 清了清嗓子道:“你叫月明威?上前来让本王瞧瞧。” 月明珠奉命上前,行走间皆是不卑不亢,心里想着,她这个外祖父多少是有些包袱在的。 镇南王内心赞叹,这孩子就是瘦弱了些,倒是很有风骨。 等人真的走到近前,他细细打量着。 刚刚虽然他意识不清,但那会儿他就觉得这人像他媳妇儿年轻的时候,尤其是侧脸,冷不丁一瞥,极其神似,这会儿看着竟是比媳妇儿年轻时的五官更加精致,但眉眼间的那股英气却几乎一模一样。 他年轻时就是被媳妇儿的这股英气所吸引,至今久久不能忘怀。 他还没有到老糊涂的时候,虽说人有相似,可是相似成这样的,他这些年来却是从未见过的,这孩子就像是他家的孩子一般。 这绝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想到这,他内心一阵激动,这莫不是琳兰的孩子吧?虽然想得有点美,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他暗自强压内心的激动,强装淡定地说:“嗯,是个好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就来到了军营,你家里人怎么能放心呢,不过能养出你这样的好孩子,也肯定不是平凡之辈,你是哪里人士啊,爹娘都是做什么的?”镇南王努力装作闲聊天的样子。 月明珠从镇南王眼睛里看到了激动。 还真是人老成精,她这位外祖父八成是看出了点什么,在试探她呢。 不过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姑且应付着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外祖父能装,她自也不会落了下风,淡定开口道:“属下是安远县月影村人士,家中世代耕种为生,父母都是踏实本分的庄稼人。” 镇南王不死心,想着,嘿,这孩子屁大点,嘴还挺严,说了跟没说一样,遂继续问道:“能为本王医治,看来你医术着实不俗,只是你怎会大老远来为本王医治呢?”就不信套不出你的话。 月明珠依旧淡定如常:“属下自幼学习医术,日前偶然结识了薛老太傅,他老人家如今就住在属下家里,听闻您昏迷不醒,颇为忧心,就想着让属下来看看,因当时情况紧急,属下迫不得已混进军营,还请您见谅!” 镇南王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啧,这不就问出些眉目了来了,还偶然,能有多偶然,他薛老哥别看平时一副憨直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是最不好说话的,要不是有点什么,他能大老远住进人家家里去? 还迫不得已混进军营,他的军营是那么好混进来的?如果那么好混进来,军营早成个筛子了,估计到处都是敌国的奸细了。 看来这个孩子来头和本事皆不小。 月明珠不是不知道她这样说会引来镇南王的猜测,可是她也只能这样说,毕竟一个普通的农家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军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镇南王医治,再说了,她曾持薛老太傅的手书给军营守卫看,这事禁不住打听,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 即便她马甲最后真掉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最多提前认亲而已。 镇南王没有揪住这个话题不放,也不细问月明珠是怎么和薛老太傅偶然结识的,反而话锋一转:“唉,年轻真好啊,看到你们这么年轻的孩子本王这心里就高兴,只是战场毕竟凶险,难为你父母为你操心了,看你这年纪,你母亲应该年纪也不大吧,你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月明珠有些无奈,她这外祖父还真是执著,看来薛老太傅所言非虚,外祖父果然十分挂念她娘,看老人家这样,她真的不忍欺骗,遂实话实说道:“家母今年四十五岁,属下是母亲的老来子,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听闻年纪是四十五岁,镇南王的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四十五岁啊,琳兰今年就是四十五岁! 肯定是他的琳兰! 想到这,他声音有些发抖道:“你母亲姓甚名谁?”竟是激动得连遮掩都忘记了。 正常人哪里会问一个下属母亲的名讳。 “家母姓王,名红绣。” 竟不是叫琳兰吗? 不过想来改名也正常,正常人家收养一个孩子,通常都会为其改名,此乃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你外祖家也是安远县人士吗?你外祖一家待你母亲可好?”问题越问越离谱了。 月明珠垂下眼睑,不忍看老人家失望的神情:“外祖一家是临风县人士,这些年因着路途遥远,虽不常往来,但听家母的话语,外祖一家待她很好。” 若说不好,老人家免不了要揪心了,但若是不好,大多只有捡来的才不好,亲生的怎会不好。 镇南王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真想接着追问,你母亲是你外祖母亲生吗?你母亲和你外祖母长得像吗?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当场让月明威把他母亲的画像画出来。 罢了,时间还长着呢,不急,大不了他立马飞鸽传书给薛老哥,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不过这薛老哥也太不地道了,竟是一丝风声也没透露给他,还是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月明威的母亲应该就是他的女儿琳兰。 镇南王让月明珠去喊他的五个儿子来,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目前的军事状况。 个人私情比起军国大事来还是太渺小了,他是镇南王,身上有祖祖辈辈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可爱们的评论我都看到了,瞧我都把人逼成啥样了,真是造孽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毒障 镇南王已醒来,接下来只要仔细调养就可以,李太医医术不凡,为镇南王调养身体完全没问题。 月明珠此行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打算不日启程归家。 毕竟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家里人尤其是她娘王老太太还不知道挂念成什么样了呢。 再说了,蒋无痕也着急走,似是有急事要处理,既如此,那就走呗。 萧竟毓虽然不舍,可是战场毕竟凶险,不是什么好地方,早日离开也好,他不舍得月明珠受苦受累。 这天为镇南王诊完脉后,发现镇南王脑部淤血已完全散开,她决定第二日一早就离开。 为了感激她,五位舅舅在当日晚上为她举办了送行宴。 可是,计划远不如变化快,本打算要走的人愣是被绊住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军营就乱起来了。 原来井然有序的军营竟像是突然炸了锅般,人来人往,沸反盈天,尤其是茅厕,外面排了长长的队,不断有人催促着里面的人快点,可里面的人刚腿脚发软的出来却又忍不住想再进去。 这不正常! 几个人坏了肚子还好说,可军中大部分人同时拉肚子就太不寻常了。 镇南王对此很是重视,连忙吩咐众位军医进行诊治。 说来也怪,镇南王虽然年老体弱但竟没有坏肚子。 军医经过诊治,发现将士们的症状跟痢疾很像,可即便是痢疾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同时得痢疾了。 镇南王的五位公子也没有幸免于难,不过他们是将领,即便拉得浑身瘫软,在这种危急时刻也没有资格瘫在床上,还是强撑着在军营各处巡视,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月明珠、蒋无痕和萧景毓皆没有任何问题,就好像是痢疾还挑人一般。 军医头大如斗,他们实在是看不出是什么原因所致,总不可能是瘟疫吧,如果真是瘟疫,那就太可怕了,他们不敢随便断言是瘟疫。 当下是什么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需得赶紧医治,在这种紧要关头,若南越来犯,他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时间不等人啊! 军医们按照治拉肚子的办法熬了药,让将士们喝了下去,可是竟然一点儿都没止住,将士们不是在茅厕就是在去茅厕的路上。 除了军医,李太医也没闲着。 他早就去看过了,甚至还仔细研究了这些人的粪便,不仅如此,他还去查验了食材,食材都是没问题的,昨晚大家伙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好些人都没事。 问题应当不是出在食物上,那出在何处呢? 再不然就是水? 军营里的水都是从军营的几口大井里面打的,他特意去看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尝试开出了几个药方,让将士们分别服用,收效甚微。 他不是没考虑过是否是中毒了,可是中毒之人多血液发黑,嘴唇发紫,这些人都没有中毒的症状。 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头绪,大夫们不敢耽搁,赶紧禀明了镇南王。 若给他们多一些时间,他们应该能研究出来,可是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时间,没有太多尝试的机会。 镇南王一时有些麻爪,主要是他不懂医术,而懂医术的人也束手无策,他能怎么办? 他有些烦躁地挠挠头。 头? 镇南王突然就福至心灵,他的头就是月明威治好的,没准这小子行呢? 哎呀,这小子今天要走的,也不知道这会儿走了没,得赶紧将人拦住,哪怕走了,追也得追回来。 想到这,他连忙打发亲兵去传月明珠。 月明珠这会儿可没闲着,她既然碰到这事儿了,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总要把事情解决了才能安心走。 亲兵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取血。 她把过脉,脉象确实和痢疾差不多,但军医们已经照痢疾开过药,显然不是。 那么,只能验血了。 只有通过验血,才能准确发现病变,找到问题的根本所在。 她这会儿顾不上去见镇南王,让亲兵转告镇南王,等她找到眉目了就去见他。 月明珠取完血后就回自己的住处了,让萧景毓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有萧景毓守门,她安心。 要不是蒋叔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蒋叔守门更合适。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月明珠心念一动就进入了空间,空间里有各种医疗设备。 验血结果显示,将士们是中毒了。 可是这是什么毒呢?如果是毒,为何银针不变色,把脉也把不出? 她冥思苦想了很久,依然没个头绪,系统小叮当看她愁成那样,自动开口了:“主人,是瘴气,这些人是吸入了瘴气。” 经它提醒,月明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了,南越多瘴气,瘴气中有很多有毒气体,这种毒确实是把脉把不出的。 且他们大乾的地界是没有瘴气的,大夫们皆不善此道,不会往这上面想,医治的时候自然没有头绪。 毒障入体,靠中医药是很难快速清除的,必须借助西药。 她快速从空间里取了一大堆抗病毒药物,拆去包装,全部装进一个大包袱里面,提着包袱快步走出房门。 萧景毓有眼色地接过包袱,关心问道:“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月明珠点点头,“快,让人将此药分发下去,每人两粒。” 萧景毓对月明珠有着盲目的信任,听闻此言,没有丝毫犹豫,立马着人分发下去。 药丸是白色的,小小的一片,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药丸,都犹犹豫豫不敢吃。 没办法,镇南王只得下了一道军令,让众人必须服用。 饶是如此,众将士们心里也直打鼓,都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想着等别人先吃。 镇南王五位公子身先士卒,咕咚一下毫不犹豫吞下了药丸,见此,众将士才敢将药丸吞服下去。 人家镇南王的公子哪个不比自己尊贵啊,人家都敢吃,他们有什么可怕的,拼了! 主要是实在是遭不住了,要拉死了! 吃完之后,众人实在没力气,就地躺倒,静静等着药丸起效。 也不知道是不是拉得次数太多,拉无可拉了,这会儿竟然真的不想拉了,因着实在脱力,众人竟纷纷睡着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毒不丈夫 镇南王五位公子尽管非常疲惫,但依然在强撑,看众将士纷纷睡过去了,不禁心里有些颤颤。 这是睡了还是死了,是睡了吧?! 大公子装作无意间挪到了一个士兵旁,手指发颤地放到了对方鼻子处。 苍天保佑,是睡着了! 可吓死他了,这么多人,要是一下子全被毒死了可咋办,即便父王是镇南王也兜不住。 虽然月明威救醒了父王,但是到底太年轻了,那药丸连李太医都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成分,要不是父王下令了,说实话,他也不太敢吃。 别最后拉肚子没拉死,反而被药丸给毒死了,还是自己吃下去的,说出去也太憋屈了。 不过,父王怎会如此信任这小子? 这不符合父王平日的作风,而且这几日,父王待这小子格外亲厚,咋形容呢?待自家孙子也没那么慈爱。 不过眼下他浑身乏力,脑子里乱乱的,实在是顾不上想太多,算了,还是不想了。 还别说,这药丸吃下去后,他感觉肚子舒服了不少,之前那种恨不得拉死在茅厕的感觉在慢慢消减,肚子也不绞痛了。 只要不再拉,应该就是好转了吧? 这是好兆头,若不然,明日敌军攻城,他们连上城墙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出城迎战了。 月明珠又提取了病人的血液,发现状况确实在快速转好,说明她提供的药丸确实能够有效杀死病毒,照这样的速度,明日一早毒瘴所产生的毒素应该就能被彻底清除。 月明珠又跟镇南王大公子交代,让病人多喝糖盐水以补充体力。 大公子听闻却犯了难,军中物资缺乏,盐还好说,哪来的那么多糖? 军中将士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要不是从山坳里运回来的那么多粮食,此时只怕饭都吃不上,还吃糖,那也太奢侈了。 月明珠叹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 于是他让萧景毓跟她出军营一趟,走到无人的地方时,月明珠从怀里掏出了一袋又一袋白糖,堆得跟小山一样。 萧景毓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小场面,都是小场面,比之那些粮食来说这些糖都不算什么。 余下的事情,不用月明珠说,萧景毓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去城中的车马行去雇了几辆马车,让人将糖全部运到了军营门口。 当白花花的白糖摆在镇南王大公子面前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又或者是拉肚子拉花眼了。 哪儿来的? 他从未见过如此细腻雪白的白糖,如今凭空出现了这么多,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要是他这样问萧景毓,萧景毓指定夸他一句聪明,告诉他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凭空冒出来的,和天上掉下来的,能有多大区别? 将士们在补充了糖盐水后,面色在慢慢变好,不再是之前的那种脱水状态。 说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伙头军竟大多都好好的,很少有中招的,因此后勤工作依旧做的很好。 伙头军熬了一些浓稠的白米粥,几碗热粥下肚后,将士们都感觉活了过来,不过遂又担心起来,吃进去的不会又拉出来吧?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众将士不禁欢欣鼓舞,捡回了一条命,劫后余生。 军中不养闲人,只要还能动弹,众将士就不能躺着,都咬牙坚持回到了自己的岗哨上去。 不过,到底身体虚乏,时间一长,免不了有些摇摇晃晃。 此时,南越军营正激烈地讨论着。 “大将军,属下觉得咱们应该即刻攻打大乾,趁他们病要他们命,这是最好的时机。” “大将军,属下觉得现在攻城不是最好的时机,应该等他们彻底不能站起来的时候再攻城,到时便可兵不血刃。” 南越众位将领分作了两派,一派主张即刻攻城,一派则主张再等一等。 大将军蒙易坐于主位,听下面的人争论着,不发一言。 眼看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才道:“都别争了,先听听探子怎么说。” 一士兵急匆匆进帐,道:“启禀大将军,大乾天不亮的时候,城墙上突然就乱起来了,守城士兵们纷纷急匆匆捂着肚子下去了,但很快就又换了一批新的士兵,基本上看不出异样。 刚刚又换人了,不过属下看这些人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想来体力难支。” 蒙易摆摆手让探子下去,然后开口道:“众位将士怎么看?” “大将军,想来是毒瘴起作用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过咱们南越的毒瘴,无药可解,想必现在大乾将士都拉得难以支撑了,照这样下去,三日之内,中了毒瘴之人必死无疑。 大乾估计是没人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中了毒瘴的人上城墙戍守,不过大乾将士果然不容小觑,都这样了还能上城墙。” 另一人接着说:“大乾将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确实不一般,既如此,那我们便不能轻易攻城,也不知道他们中了毒瘴的人数有多少,在摸清状况之前,还是不能轻敌,属下还是建议再等等,反正毒瘴无解,再拖几天对咱们是有利无害。” “言之有理,那就再等两日,若无意外,两日后攻城,众将士都做好攻城的准备。”蒙易一锤定音。 南越有毒瘴,若无任何防备,触之必死,无药可解。 平岭关久攻不下,原以为大乾如今粮草断绝,他们可以趁机攻下平岭关,却不料大乾不知怎的又粮草充裕了。 真他娘的见鬼! 可是照这样下去,要何年何月才能攻下大乾。 南越本就不如大乾国力强盛,趁大乾大旱才敢一试,若久攻不下,他们要如何跟陛下交代,如何跟臣民交代,攻下平岭关势在必行。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那也不用讲什么君子之道了,无毒不丈夫,能赢了才是正经,于是他们就想到了毒瘴。 只是该怎么将毒瘴撒向大乾呢,毒瘴这种东西搞不好会祸及自身的。 如今已近冬日,大多时候都是刮西北风,若贸然将毒瘴撒向大乾,一阵北风吹过来,大乾士兵没啥事,他们南越就先倒下了,且毒瘴不好采集,为了采集毒瘴,他们也搭了不少人进去。 幸好军中有一谋士善看天象,上天垂怜,昨夜刚好刮东南风,虽然不是正南风,虽然只有一个时辰,可也尽够了。 就是毒瘴采集不易,量不太多,要是量够,他们绝对能让大乾将士全军覆没。 可到底是奢望,即便有足够多的毒瘴,他们也不敢全部撒出去,万一这风再吹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毒瘴还未散去,结果又吹回了南越,岂不是自讨苦吃。 能有现在的结果就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蒙易大将军坐于案前,不断推演着,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若此战能胜,他蒙易将会立下不世之功。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中了毒瘴的将士们病情得以缓解,月明珠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南越的毒瘴怎会无缘无故跑到大乾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可以很不负责仁地说,指定是南越搞得鬼。 虽然她不知道南越怎么采集的毒瘴,但怎么投毒的她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估计是利用了风向。 只是毒瘴这种东西,毕竟是气体,扩散性极强,同时一扩散到空气里也会不断稀释,越到后面毒性越弱,所以有些人症状特别重,有些人症状比较轻微,有些人没中毒,尤其是在室内的人,比如镇南王,他因身体还没有恢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屋内,所以幸免于难。 毒瘴毒性极强,南越估计是半夜投的毒,因此那些不站岗放哨的士兵,很多都没有中毒。 昨夜大概是刮了一阵南风,正好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让萧景毓陪她上了城墙,询问昨夜值守的人。 因着如今已近冬日,大多数时候都刮西北风,昨夜突然倒了风向,虽然时间不长,但士兵们皆印象深刻,昨夜确实是刮了东南风无疑。 验证了心中猜想,月明珠即刻参见了镇南王,要镇南王赶紧着人去打听城中百姓有无出现相似症状,如有,也好赶紧医治。 镇南王心怀百姓,闻言立马重视起来,派将士进城摸底。 对于南越的这种卑鄙行径,镇南王大怒。 “狗日的南越,缺了八辈子大德了,为了赢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挨打了不还回去不是他镇南王的作风。 巧了,月明珠也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月明珠问:“您打算怎么还回去?” “这还用说,也投毒啊,反正天天刮西北风,我们占着天时呢,天天投毒,本王就不信毒不死这帮狗日的。”镇南王依旧怒不可遏。 “不可!”月明珠直接投反对票。 “怎么,你还不忍心毒死他们?本王跟你说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小小年纪见不得这些也是正常的,但是战场上妇人之仁可是大忌!”镇南王以为是月明珠心软。 月明珠却幽幽道:“并非如此,属下虽年纪小,可也知道战争的残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是有两点。 其一,投毒之后,毒药弥漫,不好控制,咱们也不知道会扩散到哪里,万一伤及到南越普通百姓就是罪过了,百姓何辜,虽然南越在投毒的时候不考虑这些,可是咱们却不能不考虑,否则与南越猪狗何异? 再一个就是,南越投的是毒瘴,本身就扩散极快,咱们却没有这种毒瘴,普通的毒药很难做到这一点,可能还没有吹到南越大营就已经落地成泥了,这个办法实在是不保险,且毒药经过稀释后,毒性就没那么强了,能不能把人毒死、毒死多少都不好说。” 镇南王此时也冷静下来。 他刚刚说的不过就是气话而已,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岂能凭一时喜怒作下决定,究竟要如何,还需从长计议,势必要一击必胜。 此次他们大乾吃了这么大的亏,要不是有月明威,说不准明日平岭关就失守了。 他看月明珠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问:“你可是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反正没有外人,即便是纸上谈兵他也不会笑话,小孩子嘛,还需多历练。 月明珠本就是带着主意来的,自然不会遮遮掩掩,大方道:“我们可以利用风向,将敌人迷晕,然后夜袭对方军营,到时便可将损失降到最低,顺便还能抢了对方粮草,一举数得。” 镇南王点点头:“嗯,你这个主意很好,只是迷晕,也不会伤及南越无辜,只是,你如何保证迷药就一定能将南越将士迷晕,迷药不是同样会在空中稀释?万一对方没事,我们巴巴送上门,岂不是找死!” 他觉得,月明威到底是年纪小,想法过于天真,南越几乎将一半兵力都压到了平岭关,兵力远胜于大乾,大乾是守城一方,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死守平岭关没有问题,可是要说主动进攻就是痴人说梦了。 月明珠:“属下的迷药和一般毒药不同,并非药粉,而是像迷烟一样,通过燃烧产生气体,在空中持续扩散,这样下来南越将士很难不中招。” 镇南王听得来了几分兴致,继续发问:“可你怎么让迷药持续扩散呢,迷药如果起了作用,一部分人先倒下,南越又不傻,发现有人倒下了肯定立刻就会警惕起来。” 面对镇南王的发问,月明珠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现场叫了一群士兵,然后当场做了实验。 看见倒了一地的士兵,镇南王不由抚掌大笑,“好小子!”他的外孙就是聪明,就是争气,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他不再犹豫,立召集众位将军前来商讨,争取万无一失。 按照月明威的说的,那些中了毒瘴的将士两日就可恢复如初,那他们便两日之后夜袭南越。 月明珠也开始紧锣密鼓准备起来。 她需要再加强一下迷药的效果,争取达到连牛都能药倒的效果。 此外,还带领伙头营的人制作了许多工具。 伙头营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除了做饭,还要做手工,还是精细的手工活,得亏平时拿菜刀拿惯了,一个个也算心灵手巧,半天下来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她还把军医也全部借调过来了,没喊李太医,主要是李太医还是随侍在镇南王身边。 但李太医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屁颠屁颠跑来了,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生怕落下什么好事一样。 事实上,李太医确实是怕落下好事。 经过了救治镇南王和这次的将士中毒事件,对于月明威的医术他已彻底佩服,学医之人,毕生的追求就是不断精尽医术,听说月明威召集了众军医,猜想必然是和医术有关,于是他就和镇南王告假了。 到了之后,他不禁庆幸,好家伙,幸亏他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