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 第一章 生不逢时 玉妹三岁,蹲在两间破瓦房前,乱草草的头发,满是污垢的小脸,却眨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一眼从门前经过的人,就又低下头玩弄着手里那几粒透玲的小石子。 她的鼻涕总是用油亮的黑袖子糊涂着半个脸,小而薄的嘴唇,透着一股子倔劲。穿着件破棉袄腋下露出猪油一样的破棉絮,脚上踢拉着大人们穿着才合适的破布鞋,她就像小狗一样存在着,没人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想多看她一眼的人也没有。 谁也不知道她母亲是个啥样子。都知道他爹,叫冯长水,瘦高挑的个子,留着长发,满脸胡子,是个手抓酒瓶,整天摇晃着走路的酒鬼,使蛮劲喝,往死里喝。 到底是为了啥要这样作贱自己,没人敢去问,也懒得有人去管这些扯谈事。 那是两年前,冯长水回来了,一手握着个酒瓶,腋下夹着个一岁大的玉妹,走到破屋前,顺手把玉妹往地上一扔,再也没抱起过。 冯长水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找不到开门的钥匙,就四下里找到地上的石头,咬着牙,砸开锈迹斑斑的铁锁,一脚踢开门。 就知道贪婪的伸着嘴招惹瓶子里的酒,好好领着女孩过日子有啥不好?为了女孩也要好好活着,冯长水撅起嘴唇,视酒如仇敌,仰起脖子,咚咚灌上几口,还像是吃东西一样,在嘴里恶狠狠的嚼嚼。 冯长水摇头晃脑的瞪着血红的眼睛,痴痴的看你半天,再咬牙切齿的骂道:“滚你娘那蛋,再——,再——,再看,眼给你扣喽。”就又颠三倒四的晃着身子,高一脚低一脚走了。 玉妹是生不逢时,还不如说投错了胎,出生在这种人手里这辈子就注定命贱,就注定活受罪。她那该死的娘去了哪儿?村子里人互相看着疑惑的脸,找不到确切答案。 冯长水扶着墙走到家门口,朦朦胧胧看着玉妹,认准了,就艰难的折腾半天,使劲从怀里拽出半截锅盔,或者半只烧鸡,一荷叶炒菜,朝玉妹面前一丢,跌跌撞撞回到屋里便砸在床上,倒头大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任凭玉妹自生自灭。 他们这一家就这样活着。 有人说冯长水心里有个大大的结,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听人说,冯长水有个非常漂亮的媳妇,跟自己要好的哥们跑路了,也有人说他媳妇死去了,为冯长水而死。 冯长水从此想不开,就这样衰败下去……。 到底是咋回事,谁也不知道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冯长水喝酒少了,走起路来也像个人样,他在村东头搭起来个草棚,围上栅栏,安上个破木门。 不知从哪里扛回来一台砂轮机,扯上水管,架上电线,布置了一张简易的玉石雕刻台。又吭哧吭哧背回来一大堆玉石废料。 还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很精心的拧了根牛皮鞭子,大伙都用异样的目光,远远的看着冯长水这个疯子,又要生啥幺蛾子? 冯长水领着玉妹来到棚子里,沮丧着脸,用鞭子指了一下雕刻台,让玉妹坐上去试试,然后再让玉妹下来,在凳子下边垫上两层砖,又抬一下下巴,示意再上去试试,然后点一下头,开始让玉妹学雕刻。 那年玉妹五岁。 玉妹胆怯的看看冯长水,又回头看看这些破玩意儿,却不知如何下手,冯长水就举起皮鞭狠狠的抽打在玉妹的身上,顿时血淋淋的伤痕就出现在那瘦弱的小身子骨上,疼的玉妹嚎啕大哭,越是哭,皮鞭越是紧节奏落下来,玉妹就吓的闭住气不哭。 玉妹傻傻的站在一边,看冯长水拿起一块玉料在砂轮上进行粗磨,磨去棱角,磨掉尖角,粗雕的雏形轮廓已经显现,冯长水握着半截铅笔在玉料上勾勒出线条,画成小马驹,再对到砂轮上,拧开水管,轻重,斜歪,旋转,熟练的地打磨着。 一袋烟的功夫,一个雕件就成了,小巧玲珑煞是可爱,玉妹简直看傻了,也忘记了疼痛,抬起袖子擦干净晶莹的泪珠,径直禁不住走上去,结果小玉马脸上露出了喜悦。 玉妹自己着手摆弄时,却是笨手笨脚,心里着急的额头上渗出晶莹的汗珠,那双小手不听话的一个劲颤抖。这时那根皮鞭就会毫不留情,狠狠地抽打在自己的身上。。 她畏缩的小身躯,咬着嘴唇,在皮鞭下一刻也不停下来,坚强的,义无反顾的紧紧握着手中的铅笔头,画着涂着,再画着再涂着,直到画的自己满意,才回过头乞求的看着冯长水那严厉的目光,冯长水凶巴巴,抬一下下巴。 玉妹就小心谨慎的动手打磨起来,一个猪不猪,兔不兔的玉件在玉妹的手里滚烫着,怎么看也不像一匹马,吓得玉妹拼着呼吸,双手抱着头,使劲的蜷缩成一团,那可恶的皮鞭就再次啾啾落下。 第二章 热血岁月 那皮鞭抽在玉妹的身上钻心疼,倔强的玉妹就在粗磨的玉料上涂了再画,一遍又一遍。 一旁的饭已经凉成一团面坨,玉妹也不去吃上一口。 直到凌晨三点多,她才疲惫的爬在雕刻台上睡着,还做了个梦,梦见母亲慈祥的把自己揽在怀里,为自己擦去伤心的眼泪……。 早上,冯长水走进来,拿起玉料上画的马儿,才咽下口水,又轻轻的放下,没有惊动熟睡的玉妹,铁青着脸走了出去。 中午,冯长水再次提着皮鞭进来时,玉妹已经把玉马磨制的有模有样,和冯长水的玉马放在一起,更多了几分灵气,冯长水将要举起的皮鞭再也抬不起来了。 玉妹就这样反复的雕刻着一个又一个同样的玉马,不管是速度,和品相做的都很到位。 那马儿的轮廓也就牢牢印记在脑海里,她就试着省去这道多余的画活,直接雕刻,拿定主意开始打磨,直到一件不伦不类的玉件再也没法打磨完美的时候,冯长水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抬起巴掌扇在玉妹的脸上,一道血迹从嘴角缓缓流了出来,又揪着玉妹的头发,拉翻凳子,玉妹重重摔在地上,那残酷的皮鞭无数次落下。 冯长水喘着粗气,抽打完,还不解气,再上去恶狠狠的踢了三脚。玉妹艰难的爬起来,从废玉料堆中仔细挑选一块,跌跌撞撞扶起凳子,坐上去开始粗磨。 冯长水丢下皮鞭,有气无力的走出去,蹲在地头用坚强的十个手指牢牢的揪着自己的长发低下头,极其痛苦的哭着,压抑着,浑身抽搐着,显得是那么无助;那么的无奈。 晚上,月牙挂在天空,野外一片死寂,玉妹一个人坐在棚子外边,呜呜的哭着:“娘——,你在哪里?娘——,你为何躲着不见女儿——,呜呜……。” 玉妹也终于明白雕刻玉件画活的重要。要掌握构图的技巧,根据所画空间的大小,找到最高点,最低点,最右点,最左点,一个物体的大小比例,画面上的位置以及前后关系都要精准找到。 找到中点,使用垂直线和水平线,对比测量。她渐渐地摸索出了画活的要领,她不仅限于画马,看到小鸡,小狗,小猪,树木花草,她都会很认真的画在地上,画在纸上,这种技巧冯长水根本没有教她,为了少忍受皮鞭的抽打,玉妹的雕刻技艺在一天天进步,有时候也使冯长水暗自感到吃惊,却从来不笑脸称赞玉妹的优秀。 冯长水只是急于把自己的所有手艺尽快传授给玉妹。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晚上,他几乎很难入睡,深夜有人看到他仍然徘徊在玉雕棚周围,时而蹲下,时而弯腰,显得非常痛苦而着急的样子。 白天他依然严格的盯着玉妹,把皮鞭甩的啲啊,啲啊响,吓得玉妹大气不敢出,必须完成一件件雕刻任务。 “今天二十个雕件,要一个不少的给我雕完,”冯长水站在那儿,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做不完,或者做不好,你知道皮鞭的滋味。” 然后,冯长水就沿着大路出村了。 村子里的小豆子就偷偷的溜过来,踮起脚,扒着栅栏探出头往里看,睁大眼好奇的盯着看。 玉妹在砂轮的噪音里没有丝毫的发觉,只顾埋头认真的磨制着手里的活,她想早点磨完出去玩耍。 已经中午了,玉妹仍然没有停止手里的活。 小豆子转过身看看天空中的太阳,挠着头发,眼珠子转了一圈,一溜烟似的跑回家了。 小豆子冲进门口,猛地收住脚步,怯生生的走过来,用桐树叶子叠成个包包,递在雕刻台上,玉妹吓一跳,转过身看到小豆子又像放箭一样跑掉了。 玉妹揭开桐树叶子,两块热乎乎的油烙馍香喷喷,黄霜霜看着都让人流口水。 玉妹看着小豆子的背影甜甜的笑笑,也没洗手,垫着树叶啃了一口,开心的又开始磨制起来。 没有小伙伴们找过自己,小豆子的到来使她又惊又喜,想着小豆子那傻乎乎的样子,玉妹心里多了一份喜悦。。 玉妹心里一惊,急忙丢下手里的玉料,急忙追出去,却四处不见小豆子的身影,她越显得着急的起来,看看雕刻台,再往外瞅瞅,犹豫不决,最后她还是无奈地走到雕刻台,开始磨制玉件,她担心小豆子再来会遇到自己的父亲,父亲的暴脾气会打死小豆子,她要想尽一切办法告诉小豆子不要来这里找自己玩耍。 她心事重重,根本没心思打磨,一不小心手指被砂轮片切住,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水槽里的水。 第三章 困惑不解 玉妹捏着自己的手指,诧异的四下里寻找着,当手被伤到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挪开,她擦去血迹,只是被擦破一点皮。 她看了看还没磨完的毛胚子,心存疑虑的磨制着。 玉妹越是担心小豆子再来,越是没心思手里活,她克制住自己,先抓紧把活干好再有时间去找小豆子,对,就这么办……。 晚上,冯长水回来了,蹲下身子,小心放下背上的雕刻机,走到雕刻台前,趁着灯光仔细看着玉妹的雕件,有两件做的很是粗糙,冯长水却没有吱声。 玉妹偷偷的抬起头,父亲却很不自在的躲躲闪闪,可还是看到父亲的脸上几道鲜红的手印和红肿的嘴唇,玉妹就打心里难过和心疼,父亲被人欺负了。 玉妹却没敢问,眼里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她很想去摸摸父亲的脸,她抬起的手又缓缓的落下,不敢,她一点的胆量都没有,父亲那诡异而暴躁的脾气她捉摸不透,只是低着头流着眼泪心里难过。 冯长水把女儿揽在怀里仰着脸,伸手抚摸的玉妹的头良久。 然后,猛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撂在雕刻台上,悄悄的走了出去。 玉妹却怎样也吃不下去,满腹的委屈,她恨,从牙根里恨,谁敢这么大胆欺负自己这位伟岸的父亲,如果见到这个再敢欺负自己父亲的人,她要挖掉他的眼睛,拼了命的挖,咬,咬断这个人胳膊。这股力量玉妹完全用在了雕刻上,她紧握着玉料发泄着,只有磨去废玉料的棱角,切割多余的玉块才能缓解心中的郁结一样努力着。 冯长水又在砂轮机旁安装了雕刻机,水槽上吊着的水桶,水桶下边钻个孔,接上个细水管,用一个夹子夹着控制水的大小……。 玉妹认真的看着,包括以后故障修理都要自己动手。 半年工夫,冯长水看着玉妹圆雕的技艺暗自点头。 那根皮鞭挂在潮湿的墙上渐渐地发霉了。 冯长水也很少来监督玉妹,远远的他能听得到雕刻棚里传来砂轮哧啦哧啦的响声。 调皮的小豆子就刁钻的偷机会来看玉妹雕刻,给玉妹带来好吃的,给玉妹打下手,递玉料,水槽加水,收拾水槽内的残渣……。刚开始玉妹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每当冯长水沮丧着脸走进来,小豆子就像老鼠见猫一样,躲过冯长水的视线,从雕刻棚边上的小洞里钻出去溜掉了。 谁敢来扰乱玉妹学雕刻的心智,拿冯长水的脾气不活劈了他,也打得他半死不快活。冯长水压根就不求别人帮忙,也别奢想有给自己添乱的念头。 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玉妹,小豆子最讨厌就是每次给她带来自己不舍得吃得好东西,她总是吃着干着自己的活,兔拉屎一样,不一次性大口大口吃完,吃着干着,即便是提醒她,玉妹还是大大咧咧,不放在心上,甚至到最后几口硬是给忘记在雕刻台上。 冯长水就耐着性子在棚子外边留意捉贼。 一天,玉妹惊恐的看到自己的父亲拧着小豆子的耳朵,连扯带提,就像掂起一堆破棉絮一样,小豆子双手紧紧的极其痛苦的抱着冯长水揪耳朵的手,他们往村子里疾步走去。 玉妹扎开双手吓傻了,发生了,终于发生了。玉妹不由得看看墙上发霉的皮鞭,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急忙俯下身颤抖着双手开始打磨起玉器。 “管好你家小豆子,再敢去那个棚里找我家玉妹,我打断他的腿,”冯长水像扔死狗一样,把小豆子扔在地上,面红耳赤的对着张碾子嚷着:“没有下次,我告诉你张碾子,没有下次。” “他们,他们只是孩子。”张碾子急忙放下肩上的担子,拄着扁担不知如何是好,和颜悦色:“他,他欺负你家玉妹了?” “再顶嘴,我大耳巴子扇你,你让他欺负一下试试,我剁了他的双手,”冯长水瞪着血红的眼睛,直逼张碾子:“嫩的一指甲能掐出水,能懂个啥?不好好做人,丁点大的娃一肚子坏心思,真是啥老啥小。” “你欺人太甚,”张碾子见冯长水的话里敲打自己,就来气了。 “你活的老光彩,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还来奚落我?” “去你娘——。”冯长水一个拳头打过去,张碾子的鼻子顿时被打得顺鼻子流血。 张碾子擦了一把,看了手背,举起扁担向冯长水轮了过来。 张碾子兄弟多,在这里虽然不是一霸,可是到了危机关头还是很团结的聚在一起。闻声冯长水和碾子打架,就蜂拥而来拉着冯长水被碾子举起扁担恶狠狠的抽了下去。 “嘴贱,揭人家的短,该打——,打的轻。” “说娃们的事,就说娃们的事,往别处拉扯啥?” 冯长水的头上流着鲜血,冯长水也不蹦跶了,碾子兄弟们就放开手。 冯长水哪能咽下这口气,冲上去抓住扁担一使劲硬是把碾子给挑翻在地,然后挥起扁担四下轮的呼呼生风。别人看这局势也只是躲闪,冯长水就逼近碾子,碾子见状撒腿就蹿。 冯长水的脾气,能放过他?太阳从西边出,撵到天边也不会放过他张碾子。 “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娃,还敢这样猖狂,我今天就教教你怎样做人,看我,看我怎样收拾你这个无赖。” 玉妹看到父亲几乎疯狂的样子,哭喊着追了过来。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会这样子凶,为何不会像其他父亲那样宽容,那样慈爱。 冯长水举着扁担拼命的追打张碾子,玉妹拼命的追着父亲。玉妹大声哭喊着,她怕父亲惹出大祸而死去,丢下孤独的自己,她歇斯底里的大声喊着:“爸爸——,我——,我怕——,失去您啊——,昂昂——,爸爸。”。 冯长水怒火万丈,哪里还能听得进去玉妹苦苦的哀求声。 “今天,不把你,不把你碾子打死,我就不叫冯长水,”冯长水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 第四章 流水无情 玉妹招惹的天祸,心里愧疚到了冰点。 外人欺负自己的父亲不说,自己还给父亲添乱,这真是天大的罪过,小豆子不偷偷摸摸来找自己玩耍,去哪里会有这门子歪事。 哼,再也不理他了。前后夹击的心理矛盾,导致她雕刻起玉件心不在焉,有几次玉料竟然脱手而飞,她的心里既恼恨又害怕。 冯长水压在心里的怒火,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再次气呼呼的蹿过去拿下皮鞭,却已经僵硬成一条死蛇一样,弯曲着倔强的没有一点柔韧度,却无法抽打下去。 冯长水极其无奈的丢下皮鞭,蹲在地上,抬起有力的手掌对自己的脸上左右抽打起来,玉妹急忙扑过去紧紧的抱着冯长水的双手,流着眼泪乞求着父亲,跪在地上。 “爹——,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呜呜——,呜呜——。” 父女两人在雕刻棚里抱头大哭。 晚上,冯长水从床底下扒出一个红漆木箱子,表情凝重而严肃,捧在手里默默无声的递给玉妹。 玉妹一脸狐疑的看看箱子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冯长水对着箱子点一下头,示意玉妹打开,满满一箱子雕刻玉器的书籍,玉妹惊喜万分,一本本迫不及待的翻阅着,她太高兴了,山水图案,飞鸟走兽图案,人物图案,楼阁图案……,应有尽有,似乎整间屋子都放射着光芒。 对于玉妹来说这书就是无价之宝,她太需要了,有了这些就可以淋漓尽致的发挥自己的雕刻技艺,能雕刻出无数的好作品。 冯长水拿来一个破烂的竹篮子,把玉妹雕刻的玉件一件一件摆放在里面,用红绒布盖上,让玉妹上集市了试试手气,能不能换几个钱贴补家用,玉妹第一次出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像出笼的小鸟,脚步也轻盈了很多,一蹦一跳的走着。 “记着,牢牢的记在心里,去集市上打听嘎啦弯街,哪里虽然偏僻,却是赶集人要经过的路口,”冯长水一脸肃穆:“千万别去西大街,那里有几家玉器商行,都是商界大佬,霸道的很,惹不得,玉妹啊——,你千万给我记在心里去。” 玉妹在偏僻的嘎啦弯街的小巷里找了个位置,铺开红绒布,玉妹欢快的一件件很有秩序的摆好玉件,然后笑着看看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从早上到中午,只有过来看的人,却都没意思购买。 玉妹的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难道自己的雕刻没有人认可,自己雕的不好?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急躁,脸上热辣辣,沮丧着脸不时的看看行人,感觉到无比的羞涩,出来丢人现眼,就这手艺还在这里显摆,爹爹净出我的洋相。 到中午怕是连一碗饭的钱也卖不到了。 “我说这位小姑娘,这里摆摊能饿掉大牙,”一位穿着讲究的老爷爷,摇着扇子走过来,指一下前街的方向:“去闹市去,你这手艺一会就被抢光。” “老爷爷,您来看看,有喜欢的挑一件。” “不错,这线条,质地都是上胜物件,”那位爷爷说着就拉起裤腿,蹲在小摊前:“还真是好手艺。” 玉妹听到夸赞,忍不住抿着嘴笑。 “山料,都是白玉,把玩着挺不错。” “是啊——,看着这物件,这钱就在兜里跳,”那位大爷笑着挑逗着玉妹:“不过,看着玉件的线条有一点点不老道,小姑娘,你雕刻的吧?” “……”玉妹只是笑而不答。 “不简单,真是不简单,我无论如何也要挑几块,鼓励鼓励小姑娘,玩了一辈子玉了,”大爷十分高兴的挑着,嘴里依然唠叨着:“我和这小姑娘有缘分啊——,这圆雕,一般人可是雕不出这么好的效果,我大部分玩的都是圆雕,韵味十足,有内涵,有嚼头。” “大爷,您不会是俺爹所说的,称得起大家了,能有这份眼里劲?” “嗯——,称不起大家,玩的时间长而已。” “爷爷——,这件您看看。”玉妹挑出自己喜欢的那只玉马,双手捧上去。 “对——,这件更好,你看这水头,线条,圆润度,我喜欢。” “好了,手里都占满了,”那位大爷一共挑选了十一件,笑着:“多少钱?说个数,我不还价,啊——。” “遇到贵人爷爷了,很难求。那就一百块钱吧,那个送给您了。”玉妹也很豪爽的报价。 “不,今天就冲着这可爱的小丫头,我付二百块钱,这一百块钱给你奖励,”大叔站起身,慈祥的看着玉妹:“要努力啊——,以后绝对的玉雕大师,我没看走眼,不信走着瞧。” 玉妹看着那人的背影高兴的喊着:“谢谢爷爷——,下次来给您带更好的物件。” “好咧——,这话我爱听。啊!哈哈哈。” 傍晚时分,物件又卖了六件,看看天色已晚,玉妹收拾着地摊就准备回家。 “慢着——,慌啥?”一只大脚踩在红绒布上。 玉妹抬头不由大吃一惊,吓得险些坐在地上,一个彪形大汉,凶煞神一样,瞪着圆圆的大眼,直逼玉妹,那样子令人窒息。 彪形大汉身后还跟着两个随班。 玉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慑力吓得想大哭,不过转念一想,低下头,仍然收拾起玉件,放进破竹篮子里。。 “哼——,慢着?谁家的黄毛丫头,竟敢在这里摆摊卖东西?交税了吗?” 玉妹缓缓的站起身,捋顺头发,轻蔑的瞟一眼这帮人。 第五章 因祸得福 那虎背熊腰的大汉叫宋贵德,满脸胡腮,干的是公差,脑子简单,心不奸诈,只要不惹他不舒服,也挺平常的一个人。 看把玉妹吓傻的瞬间,得意的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又看玉妹傲气凛然的样子,也跟着绷紧脸,一本正经的歪着头看着玉妹,自己挺神奇的样子。 “谁让你来摆小摊?” “我想摆,还能咋地?” “税缴没?” “睡觉不睡觉和摆摊有啥关系?不睡觉是夜鳖虎(蝙蝠),”玉妹站的笔直,挺起胸,不可侵犯的样子,说:“你就是晚上闹瞌睡的小烦人精?” “哈哈哈……,还伶牙俐齿你这个小丫头。” “走吧,走吧,看样子也是靠手艺吃饭的穷苦人,到下一个摊位看看。”后边一位身材偏瘦的中年人,走上前和大胡子说:“看她穿着的样子就像没卖到钱。” “卖到钱了,咋滴?你们还能抢钱不成?”玉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你这丫头,顶嘴不是?” 说着就围上来一帮人看热闹。 这宋贵德一见人多起来,就犯人来疯,越是人多他越的脾气越大,这种时候不逞能,人少了谁看自己很武力? “挣到钱就得给老子缴税,谁也不行。”宋贵德搂起袖子,脸红脖子粗,瞪着眼环视一下周围,马上感觉自己伟大了不少,不威不男子的样子。 身后那两随从一见宋贵德起了性子,也跟着帮忙抢起了玉妹的摊位,放在篮子里,提在手里拉起玉妹要带走。 玉妹顿时急的眼泪也流出来了。 “你们也是,不就是小孩子买点东西。” “太不值过,大动干戈,不嫌丢人?” “多可怜的一个小姑娘。” 大伙你一言他一句,为玉妹打抱不平。 越是这样,宋贵德越是来劲,就那么一点权利,不发挥好被别人小看,绝不能妥协。 “带走——。”手一挥,在前面大摇大摆的走向税收所,俩随从扯着玉妹的胳膊紧跟其后。 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这集市距离家还有七八华里,还得翻两架山,晚上赶不回家,半路上遇到狼咋办? 磨磨蹭蹭大半天了,天色越来越晚,玉妹急的满头大汗。 “你家住哪里?去,通知她父母来接人。”宋贵德把硕大的身子往凳子一压,使劲搬起粗腿,翘起二郎腿。 “俺家在楸树凹,家里只有俺爹,没有母亲。”玉妹低着头,扣着手指头回答。 “楸树凹在哪里?”宋贵德莫名其妙的探着头,看看他们问:“咋没听说过?” “嗨——,离着还有将近十几华里的路程。” “你一个人来赶集?” “嗯,就俺一个人。” “晚上咋办?咦——,今天咋又这么倒霉,抓回来一个累赘,”宋贵德放下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按着膝盖,对着玉妹问:“你今天没有卖到钱?” “没有,就是没卖到钱,唵——,唵——,”摸着眼泪哭着说:“你们太欺负人,欺负俺小孩子家,要不我这玉你拿一件。” “不哭,不哭,我也没那雅兴,也不懂玉呀石器的。啃个烧鸡,嚼块猪头肉还差不多。这真是繁琐人,没罚到款又要倒贴进去了,嗨——,”宋贵德恶狠狠的瞪一眼身边那俩随从:“你俩办事就他娘的缺根筋,我不问明白,你俩也不会问明白?真是窝囊蛋。”“要不,你俩把她领回家,明天一大早给放了。” “这,这可不行,我要是领回家,老婆不把我耳朵揪掉,也揪的提溜着。” “我也不行……。” “得得,我领回家去,”宋贵德一脸的不耐烦。 玉妹也没办法,天色已晚,自己一个人也根本没胆量回家,就是害怕父亲在家里担心。只能跟着宋贵德走,看着这人也不是很坏。 刚推门进去,玉妹一阵惊喜,这不是买自己玉件的大爷吗? “爹——,”宋贵德看到开门的老头就打招呼。 “爷爷——,你咋也来这里?” “吆——,这是卖玉件的小姑娘,快回来,快回来……。” “你俩认识?” “不只是认识,我的好朋友——,哈哈哈……。”看把老头高兴的,合不拢嘴,急忙接过来竹篮子,拉着玉妹就往屋里去。 “快,把饭端上来,饿了吧——,抓紧吃饭,抓紧吃饭。” 宋贵德一脸懵逼,挠着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头叫宋仁礼,这里的大官,爱玉如命,大半辈子的嗜好。 然后,转过身劈头盖脑的对着宋贵德就骂: “你也干点正事,整天瞎搞,这么小个孩子摆个地摊,卖点东西,一天能挣几个钱,你也把她抓起来要钱?你这叫搜刮民膏。” “我,我……。” “滚——,爬去吃饭。” 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玉妹惊呆了,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她看看宋仁礼,再看看满桌子的菜肴,不知如何是好。宋仁礼急忙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递过去,笑着说:“吃吧——,吃饱,这些都很好吃,不要客气,咱俩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玉妹第一次听说小姑娘可以和老头子交朋友,赶到稀奇,也感到亲切,肚子也确实饿了,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吃的满嘴流油。。 宋仁礼心里异常开心。 冯长水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玉妹回来,就分外着急,索性往集市的路上寻找。 第六章 百思不解 冯长水举起手里的雕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整整十一年没有用心去雕刻过一件像样的的玉器了,看着今天给玉妹雕刻的浮雕样品《黛玉葬花图》花了一整天时间,肚子里饿的咕咕叫,心里却暗自高兴。 这雕工不减当年之作,线条的流畅,俏色的运用,背景的巧妙布局和人物的忧愁神态,嗯——,每一笔处理的都非常老到,真是没想到,这一上手还能做出如此佳作,绝对称得起一件精品之作。 冯长水小心翼翼的把《黛玉葬花图》作品放在简陋的桌子上,走出几步转过身,拉开距离欣赏着,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又回到年轻时候,这件样品能让玉妹学到好多东西,也给孩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突然,他先是一楞,紧忙看看天空,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焦急的揉搓着双手:“玉妹咋还没回来?” 冯长水不敢怠慢,他急忙取下墙上挂着的灯笼,顺手摇了两下,还好有点煤油,麻利的用火柴点燃,打着灯笼,沿着山路,焦急万分,黑灯瞎火,低一脚高一脚,往前赶路,他希望抬头就能发现玉妹突然站在面前,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漆黑一片。 “玉妹——,玉妹——。”冯长水大声呼喊着:“玉妹——。” 真不该让玉妹到集市上卖玉件,毕竟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吃过晚饭,仍不见她的踪影,要是出点意外,那天还不塌陷,冯长水的心如刀绞,越想越担心。现在他才感到没有了玉妹就挖掏空了自己的所有心思一样,失落无奈悲凉。 这女娃太不听话,一再吩咐她早点回来,早点回来,嗨——,会不会遇到坏人? 冯长水边走边嘴里嘟囔着。当他走到石崖坡已经累的大汗淋漓,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刚要喊叫玉妹,就在这时从左边的树林里呼声窜出一个黑影直扑过来,可惜右边则是黑洞洞的悬崖峭壁,冯长水急忙躲闪,一个踉跄没能站稳,直接跌入悬崖,就那么一个瞬间,煤油灯歪倒在草丛中,孤零零的灯苗一闪一闪,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这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夜很静,很静……。 第二天,玉妹挎着篮子,跳跃着雀步,像一只快活的小鸟一样回来了。 她心里别提该多高兴了,因为她可以在集市上明目张胆的卖玉件了,还是在正大街上卖,那生意该有多好啊,宋大爷还送给自己一个摊位,爹爹听了一定会夸赞自己,能给爹爹买好吃的,好衣服。玉妹笑得更开心了,竟然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她下来山,翻过一道岭,向家里跑去,爹爹肯定焦急的在家里等待自己。 玉妹跑到玉雕坊,从门边上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玉件,她弯下腰仔细的看着,满脸的惊讶,太美了,美轮美奂,爹爹的手艺如此之精湛……。 可是四下里找不到父亲,玉妹害怕起来,她跑回家里,推开门,空荡荡的,她怔住了,又跑到村子里询问乡亲们,都是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就又干自己手里的活了。 玉妹彻底慌了,她四处奔跑着,喊着,直到无奈的蹲下身哭喊着。 乡亲们陆陆续续赶来,问起原因才都感觉事情闹大了,村子里的李大爷就召集几个青壮年沿着往集市的方向找去,小豆子也惊恐的跟上来,怯生生的看看大人们,在看看玉妹,也紧紧的跟在后边。 玉妹胆怯的哭哭啼啼的跟在后边,边走边喊着:爹——,你在哪里?爹——,昂——,昂——。 “这里有个马灯。” “玉妹——,赶紧过来看看,是你家的马灯不是?” “是俺家的——,昂——,昂——,”玉妹急忙擦干净眼泪,仔细辨认着说:“就是俺家的马灯。”。 “下去,快下去看看,悬崖下看看。” “爹——,爹爹——,”玉妹探头一看深深的悬崖,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喊着。 第四章 落花有意 乡亲们急忙攀爬着绕过山坡,下到沟底,沟底有条清澈的小河和茂密的树林。 他们分别在悬崖下的树林里寻找着,只找到了冯长水的一只鞋子和看到乱石垅上的血迹,他们很仔细的在周围寻找着,互相喊着,乱糟糟的一片。 玉妹没有了眼泪,只是怔怔的坐在路边,看着沟底,她心里很清楚,从这里掉下去的人,活着的希望很渺茫。 他们在沟底寻找了几遍,直到天黑,没有见到冯长水,那怕尸体也好,没有发现。 “可能被野畜吃了。” “会不会是花豹子?” “有可能。” “咋会连骨头也不见?” “花豹子的力气大,谁知道叼到哪去了,这么大的山林。” 他们垂头丧气的上来了,脸上还带着恐惧后的陌生,把唯一的遗留一只鞋子放在玉妹跟前,他们看看呆在那里纹丝不动的玉妹,都很无奈的摇摇头,无比惋惜,又悄悄的走开。 小豆子很小心的去拉玉妹,玉妹却死活不起来,小豆子怎么拉也拉不动,玉妹就在这里等,等到父亲上来。 谁拉也不起来,倔强的坐在那里,目光一直盯着悬崖下,她不相信父亲就这样的没有了。 “走吧,天黑了,有野畜出来伤害人。”小豆子着急的带着几乎是哭腔劝说着。 玉妹在小豆子的使劲拉扯下,才缓缓的站起身,推推搡搡的向村子里走去。 小豆子生怕她像冰糕一样融化了,胆怯的拉着玉妹,又松开手,再谨慎的伸出来拉着。 玉妹的魂儿丢了,就像木头一样麻木,没有一点知觉,机械的一步一步走着,父亲的音容依然在脑海里闪现,她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着,希望能看到父亲从悬崖下走上来。 玉雕坊里玉妹静静地坐在父亲亲手制作的凳子上,浑身没有一点的力气,她看着门外,一直这样坐着,简陋的桌子上放着一碗饭已经凝结成了一坨。 已经是第二天了,她不知道以后该怎样活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天一夜了她没有一点睡意,在等,等着父亲突然出现在面前。 村子里的人在碾子家门前,零散的或站着,或蹲着,你一言他一语的在商量着冯长水的后事: “那怕是一只鞋子也要举行个葬礼把他安葬了,毕竟是个人。” “以后也能给玉妹留下个念想,不管他以前有多可恶。” “哎——,人啊,还是多做善事的好。” “年纪轻轻就这样没了,以前不张牙舞爪的那会出这事?” “说那干啥?人各有各的性子,都到这时候了,还揭人家的短处?”碾子听不下去,歪着头极其不满意的说:“谁会不犯点错。” “那玉妹以后咋办?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娃。” “先把长水的后事安置了,再说吧。” 村东头老木匠张叔从自家的棚上哐哐咚咚翻下来四块厚实的木板,扛到?上,憋住气一言不发,拿起刨子哧溜——,哧溜——,刨出一朵朵木花,瞄眼,打墨,锛,刨……。 直到天黑,一个人把一口上好的棺材做好了,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上一口,他心中有气,更贴切的说有恨,当年自家闺女张娟为冯长水殉情,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把锛他磨了再磨,始终放在床头,总是惦记着寻找机会把冯长水给活劈了。直到冯长水外出打工,张木匠扮成出去找木匠活的当,四处寻找过,也算这小子命大,直到冯长水落魄的样子,带着玉妹回到村子里,张木匠的心也渐渐柔软下来。 “报应,真是报应,活该,要是和俺家娟娟婚配,去哪里会过成这种寒酸样子,”张木匠越想越生气:“呸——,老天长眼。” 想起娟娟曾经和冯长水相处那些日子,看着一对欢快幸福的一对恋人,张木匠就露出喜悦的微笑,不去计较太多,毕竟是自家娟娟真心喜爱的人,人都没了,搭上几块木板又能值多少钱,就是委屈了玉妹,太可怜了。 张木匠坐在?上的石凳上,想着想着就感到无比的伤心。 自从冯长水回来,自己的门上就经常挂些酒肉,他知道是冯长水这个没良心给挂上去,没吃那肉,扔了,给狗吃了,酒也给狗喝了,把酒倒在肉上,这个祸害,我能吃他的肉?做梦去吧。 从那时才知道,狗也会醉,醉的走路和人一个样,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想着,流着眼泪:“我这辈欠你这混小子的,咋办?我不给你埋葬,还能有谁?” 张木匠擦去眼泪,就朝着人多的碾子家走去。 张木匠抬起袖子,沾干净眼泪,眨眨眼,看一下脚底下的路,走了过去。 “张叔,棺材做好了?” “做好了。”张木匠点点头,看看四周的人,然后对着碾子说:“玉妹,我来养活,我心细,能照顾好。” 小豆子急忙从人群中冲上来,拉着碾子的手,大声说:“爹——,咱家养玉妹,我和玉妹都说好了,俺家养活。” “大人的事,瞎参合个啥?滚一边去,”碾子甩开小豆子的手,严厉的瞪一眼,看看大伙接着说:“就按张叔说的,张叔一个孤寡老人,年纪也大了,有玉妹以后也能互相照顾照顾。” 乡亲们也都很满意的点点头。 “也好,这样大伙也都省事了。” “玉妹是个好姑娘,慢慢长大了,会细心的照顾张叔。” 小豆子再次冲上来,摇着碾子的胳膊,却被碾子一脚给蹬了个趔趄,险些翻倒在地,小豆子这才绷着脸,扣着指头,沮丧的站一边去了。 棺材做好了,只有一只鞋子,张木匠不甘心,看看四周,咽了两下口液,欲言又止。 “张叔——,您还要说啥?尽管说好了。” “我是想,想着大伙是不是再上山找找,那怕是能找到几根骨头入殓也好啊——。”张木匠摊开双手,祈求的目光环视着乡亲们。 “张叔说的也是,那咱大伙就放下手中的活,再寻找几天。” “是啊——,心尽到,也就啥也不惦记了。” “那明天早上,大伙带上干粮,就分头找吧。”。 天色一晚,大伙也都纷纷回家吃饭了。 张木匠直接来到玉雕坊,看到玉妹,老泪纵横,上去拉着玉妹的手,百感交集。 第五章 执迷难悟 乡亲们有的手持木棒,有的手握桑叉,也有两手空空。 他们三三两两分头上山寻找,大伙都没报啥希望,松松垮垮,也不像在悬崖下的时候那样紧张。 小豆子跑的像兔子一样飞快,拉着玉妹就往山上拽。 “走,快走,和大人们一块去找你爹去。” “小豆子,我感觉,感觉,我爹还活着,”小豆子转过身,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跑,还说:“不可能活着,那么深的悬崖,摔下去能活着?” “我就是感觉爹还活着……,”玉妹两眼泪花花的,挺坚决的看着小豆子,希望他也能和自己的感觉一致,带着哭腔:“肯定——,还活着——,嗯——咛——。” “活着,活着,好好,好啦——,”小豆子见玉妹急的想哭,就急忙迎合着:“开始走吧?今天肯定能找到,能找到,再不走就赶不上村子里的大人们了。” “昨晚张大爷让我去他家,俺没去,晚上就睡在玉雕坊了,”玉妹双手扣在一起挡在身前扭捏着:“我昨晚听到爹爹喊叫我的名字,我出去找了,一个身影急急匆匆的走开了,我没能撵上。” “那还不把你吓得半死?”小豆子前边走着,还边看着脚下的路,边回过头答复着玉妹的话:“那是你爹的鬼魂回来了。” “不是的,当时睡着了,把我喊醒的,”玉妹又倔强的站那里不动,非要小豆子相信不可的样子,伸出手背:“给,你看,我就怕是做梦,还拿起描笔在手背上画了印记。” 小豆子拉起玉妹的手一看,万分惊讶:“真的啊——,快走去给我爹讲,快走,说你爹还活着。” 两个天真的孩子,奔跑在山间的小道上。 今天他们没有再去悬崖下找,那里没有人影,他们就聚在一起商量着,围绕着悬崖的周边找。 小豆子穿着粗气,跑到碾子跟前,把玉妹的话给原原本本说了,然后,等着碾子他们给出结果。“就你话痨子,滚一边去,真要是看到他冯长水能不回家,还让玉妹在后边撵?”碾子提着拿根扁担,挥了一下手,喊着: “你,他,你们六个人去西边找,我,张叔和剩下的去东边找,咱们到北边脊骨岭上汇合,开始行动吧,大伙分散开,都找仔细点。” 玉妹和小豆子跟在碾子他们身后,玉妹焦急而仔细的在每个树梢子里瞅着。 直到下午太阳偏西,他们来到脊骨岭上的时候,那波人已经懒散的坐在那里等候了。大伙都很沮丧。玉妹看到这个结果,两行眼泪霎时有涌了出来。 张木匠拉着玉妹,噙着眼泪却说不出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人纳闷。 张木匠还细心的蹲下身子,问了玉妹,听了玉妹的话,看着四周,皱起眉头思索着,然后却无奈的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石块,那意思也是否定了玉妹的说法,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去伤害本就伤痕累累的小小心灵。 那天晚上,玉妹很听话的跟着张木匠回到木匠的家,吃过晚饭却不行了,玉妹执意要回玉雕坊,说啥也不行,张木匠怎样也哄不下。 “我要回去,等我爹回来,呜呜……。” 张木匠没办法只好带着玉妹回到玉雕坊,临近玉雕坊时一股冷风呼声吹过,张木匠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感,使他的头发捎不经意的自竖。 他急忙握紧玉妹的小手,把玉妹拦在怀里,四周黑洞洞一片,刚才还模模糊糊能看到路,现在却漆黑一片,玉妹到没啥感觉,挣脱开张大爷,推开玉雕坊的门,点燃灯,抬头看看张大爷的苍白的脸,轻飘飘,有气无力的说:“大爷那您回去睡吧,我也想睡了。” “玉妹,咱还是回去睡吧,你一个人睡这里我咋放心?”张木匠说这话还惊恐的四下里张望着:“走吧,跟我回去吧,这离村庄又远,一个人睡这里不行,况且就一个小床也仅仅只能玉妹睡得下。” 张木匠没敢说出可怕,他害怕吓着玉妹,此时他心里也异常紧张,总感觉一股不祥的阴气在逼迫着自己。 玉妹倒没啥,她只想等爹爹回来,奇迹般的出现在眼前,那种渴望发自内心,谁也无法说服她。 张木匠心里又慌,就草草的给玉妹盖上被子,带上门惊慌失措的离开了。 张木匠走到村口,这种压抑的感觉就缓缓的平静下来,心里又惦记起玉妹。也许是心理作用在作怪?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索性调转方向又走了回去。 距离玉雕坊有二十几步时,这种恐惧的惊吓再次迎面袭来,迫使他不禁倒退几步,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现象,对于鬼神来说,他压根就不信这个邪,他的胆子正村子里谁不知道? 他壮着胆子环视了四周,使劲咳了两声,听起来倒像喊了两嗓子,他就握紧拳头挺起胸朝玉雕坊走去。 可是不管自己怎样鼓起勇气,那种压迫感就像冷风一样渗透肌肤,钻进骨髓,他禁不住大叫一声,急忙跑开,一路狂奔,跌跌撞撞推开家门,浑身没有丁点的力气,倒在床上,蒙起被子浑身发抖起来,整整一夜他没能合上眼睛。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魂,这莫不是冯长水的魂魄在作怪,越想越害怕,可是转念一想,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冯长水的事情,你这是想干啥? “吃——,吃——,长,水啊——,你死的,气——,气——,蹊跷我知道,你也不能这样恐吓我啊——,我也没有办过,过亏心事,”张木匠在被窝里抖擞着,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惦记玉妹这女娃太可怜,我心疼啊——。” 张木匠渐渐地平静下来,仍然蒙着头,在山上走了一天的路,也着实困了,时候不大吼吼的响起鼾声,睡着了。 看见没?没有,啥也没看到,摸到没?没有,就是有一种强大的异常诡异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自从经历了那天晚上,张木匠走路时每想起这事,嘴里不由的就咕哝两句,真有鬼混,亲身遇到,不可置疑。 玉妹呢?那天晚上会发生啥事? 第六章 迷雾重重 张木匠猛睁开眼看着窗户天已大亮。 一大早脸也没顾得上洗一把,就弯腰驼背的往玉雕坊赶。 就是这操心命,和自己是八根竹竿探不着的事,心贱,看不得可怜人落难。 他惦记玉妹,一个才刚刚十岁的小女娃孤独的住在玉雕坊,况且,昨晚玉雕坊阴气又那么重。 活了大半辈子,也记不起给村子里死去的人做过几口棺材了,说起鬼怪,还真没遇到过,压根就不信那个邪,昨晚却发生了,活灵活现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吗?没有,听到了吗?也没有。 就是有种渗人的恐惧感压抑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似梦非梦,让人窒息,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这不是活见鬼是啥?又不是平白无故,就在冯长水找不到才发生这事,这不是冯长水的灵魂在作祟那还能是啥?年轻人总是死的凶,阴魂就是狂,自己一片好心也被无辜招惹。 大白天,我看你冯长水的阴魂能把我怎样? 张木匠来到玉雕坊,大老远就听到玉雕坊里传出来,滋啦滋啦的雕刻机声响,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探头看到玉妹坐在雕刻机旁,不停地擦着眼泪,还在砂轮上打磨着玉石。 张木匠就安静的坐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玉妹小小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这个该死的冯长水你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意外,女娃还小,就失去了依靠的亲人,女娃的心理打击该有多大啊? 多么争气的小女孩,就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她父亲的教诲,依然在苦练自己的手艺。 太阳已经上了树梢,张木匠便起身走到玉妹跟前,关掉雕刻机,拉着玉妹的手。 “走吧,娃——,该吃饭了,回家去,爷爷给做饭吃,”张木匠尽力克制自己的悲伤情绪,望着房顶长吸一口气,口张了几张,低下头看着小玉妹:“走——,回家去——。” “爷爷——,我爹啥时候能,能找到嗯——,咛——,”那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先回家,回家吃了饭,咱爷俩再上山去找你爹,啊——。” 张木匠哄着玉妹吃过饭,一边刷碗,一边思忖着:这白天倒也没啥事,去玉雕坊也没啥异样,可那天晚上咋就让人费解呢?不管怎样,还是带着玉妹上山再找找冯长水再说,也能缓解一下玉妹悲伤的心情,我咋会这么憨呢?去找她爹那不是在加深她的痛苦吗?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玉妹尽快走出阴影,不能让她生活在这种悲观的情绪中。那应该咋办呢?张木匠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贴切的办法。 玉妹坐在凳子上,等了好大一会儿,抬头看看张大爷,见他没再提起去寻找爹爹的意思,就心事重重的回到了玉雕坊,她也知道找不到了,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去找了,也没能找到,恐怕爹爹已经被野兽吃了,吃的连一根骨头也没剩。 玉妹就拿出父亲的雕件,摆放在雕刻机上,再精挑细选一块玉料,开始打磨,切割,绘画……。 张木匠看玉妹专心的干活,心里也就宽松了许多,一天三顿饭,按时让女娃吃到嘴,毕竟是孩子家,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 其实,张木匠想错了,玉妹有颗倔强的心,这种亲人离别的伤痛她可以忍受,离别的原因她不能忍受,都是自己贪图多卖几个钱,而耽误回家的时间,被那个死胖子的纠缠所致。 心里唯一的记恨,就是杀死那个收税的死胖子宋贵德,坚决不会放过他,不是他拦着那晚回不来,早点回到家里,爹爹去哪里会出事,直到现在找不到?宋仁礼那个老人不坏,对自己很好,他们还是一家人,这个好赖人还是要分清楚。 就杀他宋贵德,用刀子使劲往他那大肚子上捅,拼命的捅。 不管怎样先把父亲的雕件完成再说,不能辜负父亲的愿望。 玉妹的这种可怕想法深深的刻在心里,她紧紧的握着拳头,刀子已经准备好了,早已在砂轮上磨的锋利无比。 已经是第五天了,玉妹把自己雕刻的玉件和父亲的雕件放在一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要是父亲在世能看到该有多好啊?玉妹无奈的摇摇头,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 “爷爷——,我想去集市上卖些玉件,”玉妹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微笑着:“换点钱给爷爷割肉吃。” “多懂事的姑娘,现在就知道孝敬爷爷了?”张木匠看到玉妹这些时心情好转,也就放心了许多:“好吧,去集市上看看也散散心,记住早点回来。” 木匠爷爷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特别严肃,可他哪里知道玉妹小小的年纪会有这种可怕想法,压根都没想到。 玉妹来到集市上,像上次一样在嘎啦街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摆起小摊,铺开红绒布,一件一件摆好玉件,静等着宋贵德的到来,等他再次来收税,她准备好了要缴税的钱,就在破竹篮子里放着,还有那把锋利的刀。 “又来卖玉啊?”小正规来了,嬉皮笑脸,走上来:“你的玉真好看,是你雕刻?” “嗯。”玉妹爱理不理的应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那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坚定和无畏。 小正规看着尴尬,嘻嘻笑笑,就转过身一溜烟似跑掉了。 玉妹盼着宋贵德能出现,可是一直等到中午,却不见宋贵德的人影,她开始着急起来,心想,那天是在下午遇到这个该杀的畜生的,应该是等别人卖到钱以后再来收税,对,应该是这样,我等,真要是等到下午,还不来的话,我就去税所找他去。 “吆——,玉妹——,我不是给你交代了吗?再来卖玉啊——,就去我的茶店去卖,咱的茶馆,没忘吧?”宋仁礼急忙弯着腰小跑过来,异常殷勤的样子。“走——,我帮你,去咱的茶馆卖,今天啊——,我还要挑几件。” 玉妹灵机一动,笑笑说:“没忘,咋会忘记呢?叫德济茶馆。” “哈哈哈……,对啊——,走,走,中午啊——,爷爷请客,咱去饭店吃饭。” 也好,这样和宋贵德接触的机会就多了,那是他家,自己的家总是要回去的吧,那样下手不就更方便了吗?走,去那里摆摊更好。 玉妹跟着宋仁礼一前一后,穿过几个小巷,来到大街上,进了德济茶馆。在门口的柜台对面,一个四五尺长的黑漆木边框的玻璃柜子放在那里,里面铺着红绒布,看上去非常精致考究。 “看看——,满意吧——,”宋仁礼喜笑颜开,看着玉妹非常开心活泼的样子,玩着头看看玉妹:“上边摆放玉件,那下边的柜子里存放玉件啊——,玉器之类。”。 玉妹伸手触摸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姑娘啊——,我给你讲实话,来我这里的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宋仁礼弯下腰,对在玉妹的耳边轻声而神秘的说:“在我的撮合下,你猜?还怕做不好你的玉石生意?” 第7章 出乎意料 玉妹把玉件摆好,刀子藏在篮子底部,用红绒布盖好,静等着宋贵德回家,看着她人小却非常有心计,和她爹的性子一样,遇仇必报。 她装的很严谨,宋仁礼竟然没有发现。总的来毕竟是小孩子,那种拉来距离的陌生感倒是宋仁礼感到意外,不过存在陌生感那也有情可原,这么多天没见面,宋仁礼也没放在心上,只顾招呼前来品茶的茶客。 来的茶客一见宋仁礼也都非常殷勤的点头哈腰,做着谦卑的动作,很有礼法,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上流人物。 玉妹只是一心一意的期盼着宋贵德的出现,只要他斗胆敢靠近,这必然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他死个痛快,那颗小小的心思在剧烈的翻腾着,燃烧着。 进来的茶客反倒对玉妹的玉雕柜台感起兴趣,纷纷围拢过来,也都表现出惊喜万分,急不可耐的回过头期待宋仁礼解释。 “嗨——,别小看这小姑娘,你们仔细瞧,那雕工?不得了啊,”宋仁礼边端着盖碗茶,小心的拨着茶沫,边一本正经的夸赞:“那线条,雕力弱了一点点,可琢气和神韵却是惊奇的饱满,尤其是线条的驾驭能力,以气势通意境啊。” 他们对玉妹的雕刻手艺赞不绝口,还纷纷慷慨购买。 玉妹没心思顾及这些,可是作为手艺人,谁不想让人夸赞和肯定?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又是这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纯是董玉的行家,玉妹心里就美滋滋起来。 “宋兄真是高见啊——,不但能使同僚们赏心悦目,还能得到如此精美的玉件。” “哈哈哈……,宋兄不愧是知名玉石藏家。” “煞费苦心啊——,雅兴,雅兴。” 可恨的是这些人竟敢不讨价,一袋烟的功夫玉件没了,全部卖光了。 还卖了三千多块钱,这是喜啊?还是忧?玉妹看着这么多钱,心里五味杂陈。 宋仁礼则是高兴的拱起手,替玉妹一一答谢起来。 玉妹见这局势倒一句话也应付不下来,只是红着脸无言以对。 宋仁礼一边热情的和这些茶友们打着招呼,一边还兴致勃勃的把精致的茶点端一盘,放在柜台上给玉妹吃,惹得玉妹垂涎欲滴,她忍不住捏上一块噙在嘴里,轻轻一咬,似腻成爽,外酥内柔,甜美可口,一块一块吃了起来。 玉件卖完了,茶点也吃了,这应该走啊。 玉妹焦急的等待着,眼看着已经是下午,也算宋贵德的狗命大,今天他竟然没有露面,连一个影子也没有看到。 走吧,不能被他们看出破绽,今天杀不了你宋贵德,还有下次。 玉妹就拎起篮子和宋仁礼告别,宋仁礼拉着她的小手,抚摸着她的头,很亲切的一直把她送到门口,玉妹就掏出钱。 “傻丫头,呵呵呵……,这都是你自己挣的钱啊?你的辛苦钱,慢慢攒起来,以后花着不做难,回到家里交给大人保管。”宋仁礼慈祥的劝说着:“快回去吧,下次早点过来,我这里还有客人要招呼。” 玉妹看着宋仁礼,眼里含的泪花差点掉下来,还是坚强的忍住。 “回吧!回吧!”宋仁礼挥着手心疼而爱怜的样子,示意玉妹早点回家。 玉妹走着想着父亲,今天没能给父亲报仇,心里极其惭愧。 可是宋仁礼对自己像亲人一样,自己却要杀死他的儿子,这到底合乎情理吗?她不知道,她想找人请教,哪能找谁呢?她思忖了半天,找张大爷?不行,他肯定要拦阻,甚至会把自己锁进屋里。 那找谁?最后确定找小豆子,他不会说出去,绝对不会说出去,小豆子在这方面懂不懂?要是误导自己咋办? 可自己的心思,现在倒像动摇了,玉妹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当玉妹走到村子南坡的悬崖上时,看到沟底,就想起父亲,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此时,她非常想念他的父亲,揪心的想念,想到满身是血的父亲,被野畜撕咬的画面,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只哭的有气无力,才心情舒坦了许多,又恋恋不舍的看着悬崖下,走开,回家。 张木匠早等候在玉雕坊前,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见玉妹回来,急忙迎上去。 “我的孙女耶——,可把爷爷给急疯了,中午咋吃饭了?饿了吧?”张木匠看看玉妹的泪脸,急忙走进玉雕坊端出饭,让玉妹吃:“快吃吧,饿坏了吧?” “我吃过了,爷爷——,你吃吧。” “真吃过了?” “呵呵……,吃过了,吃的……,吃的捞面,可香了。”玉妹怕张大爷有啥猜测,就吞吞吐吐的急忙改口说:“吃了,真吃了。” 张大爷就把脸迈一边,握着筷子,颤抖着手,使劲的往嘴里扒着,吃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看到可怜的玉妹,心里那委屈劲根本无法控制,索性放下碗,怕敢让玉妹看到,背着手走进附近的地里,蹲下身子欲想大声痛快的哭一场,却又怕玉妹听到,只是憋屈的张着大嘴,仰望着苍天。 “我,我日死你祖奶奶,你,你冯长水,把孩子养大,你个狗日的东西,再去死不行吗?撇下娃孤苦伶仃——,啊哈——,啊哈——,我的天啊,我受不了——,呜呜……。” 张木匠哭罢,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好久好久……。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玉雕坊,看到玉妹坐在雕刻台上,开始画着玉石,心情又宽慰了许多,只要女娃有事做,那就会好些,不至于她过度伤心,玉妹是个有心计的女娃,有道是行行出状元,只要她这样用心去做,以后也不至于再受疾苦。 张木匠拍拍玉妹的肩膀,啥话也没说,端起碗,背着手,回家去了。。 那晚吃过晚饭,玉妹依然固执的要回玉雕坊去睡,张木匠就早早的做好饭,看着玉妹的背影,也就放心的走回家。 晚上,玉妹又做了两个玉件,正当她要睡时,突然,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由的紧张起来。 第8章 悲喜交加 已经是夜深,玉妹战战巍巍的走到门前,扒着门缝往外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仅有二尺高的身影,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向门口一下一下挪来。 玉妹吓得大气不敢出,两条腿不停地抖动起来,眼直直的盯着这个影子,看着那东西距离门口越来越近,玉妹忍不住“啊——,”大叫一声,急忙转身跑到床上,撩起被子,钻进被窝,把头和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却怎样也控制不住惧怕而强烈的颤抖。 那低矮的身影推开门,朝着床前挪来,昏暗的灯光下透过挡在脸上的乱发里,一双锐利的眼光直盯着床上的玉妹。 整个空间显得异常阴森,那身影一下一下,向床前移动,非常艰难的样子,他伸出残缺的手指扒到了床沿,开始用力的推搡吓作一团,并且抖动的玉妹: “玉——妹——,玉——,妹——,”一种像是从口腔深处,用尽全身力气而发出的低微声音喊着:“玉妹——。” 听起来既远又近的感觉,越是这样玉妹越是胆怯,整个人的意识就像被无奈的悬在了天空一样惧怕,终于玉妹崩溃了,双手抱起枕头,哇哇大哭着,拼命的抱着枕头砸着,直到那影子无力的躺倒在地,玉妹仔细一看,急忙跳下床,抱着那人哭的更加伤心了,更加响亮了。 “爹——,啊——,昂——,昂昂……。”深夜万懒俱静,那哭声传的很远,很远,直到惊动了全村的乡亲们。 尤其是碾子,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就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下床。 “你去哪里?半夜三更,就你闲的叫慌,”碾子老婆韩冬梅被惊醒烦心的样子:“干啥?干啥去?” “你没听到,村东头玉雕坊玉妹在哭?”碾子边穿衣服,边看着冬梅,无奈的说:“多可怜的女孩。” “就你的蛋事多。” 小豆子也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站在碾子跟前,抬头看着碾子等待出发。 “你干啥去,大人的事,睡觉——。”冬梅咬牙切齿的大声吆喝:“那冯长水死的凶着呢?你去干啥?你去找死?你——,给我躺下——。” “他想去就去,嚷嚷,就你的嗓音好听?鸭子叫一样。” 小豆子一转身出去了。 “你给我回来,豆子——,”冬梅穿着裤衩子跳下床,跑出去硬是抓着小豆子的头发,给拽了回来。 碾子和张木匠以及村子里的人,前前后后,打着灯笼向玉雕坊走来。 在半路上,张木匠想起那晚的惊吓,心里就发怵,今晚人多,应该不会再有怪异的事情在发生了。 当乡亲们进入玉雕坊时,大伙都傻眼了,冯长水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扭型错位,其中右腿已经血肉模糊,他们看着这条腿,顺着血迹向外看去,那是需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不顾剧烈的疼痛,硬是摩擦着骨肉崴爬回来。 张木匠和碾子急忙弯下身,扶着冯长水。 “快,快绑担架,”张木匠大声喊着:“不要癔症了,快动手啊——。” 大伙就把玉妹那简易床绑上两根长木杆,一起把冯长水十分谨慎的抬到床上。 “去后山,找付大夫,找付顺卿,快——。”大伙七手八脚,前呼后拥,高一脚低一脚,沿着崎岖陡峭的绕山小道上,抬着昏迷不醒的冯长水翻山越岭向后山走去。 玉妹紧紧跟在担架后边,忧愁,焦虑,担心使她不停的看着担架上的父亲。 “爹——,快到了,爹——,快到付大夫家了。”玉妹随和着张木匠的喊声也在不断鼓励着父亲挺住。 山路太过陡峭,前边的人几乎在跪着往前走,后边的人需要手举着抬,玉妹害怕他们脚不稳而摔伤了父亲,就尽力搀扶着抬担架人的胳膊。 他们上来白石崖,趁着一片平地替换人,在张木匠的崔足下,他们没有停下来歇息片刻。 黎明时分,冯长水终于被抬到了付大夫家,大伙已经累的东倒西歪,他们不择地方,爬在板凳上,坐在地上、或靠着墙就睡着了,有的甚至还打起鼾声。 玉妹和木匠爷爷围着付大夫看着冯长水的伤势。 玉妹的眼泪汪汪的流。 那年玉妹十一岁。 经过付大夫对冯长水的细心确诊,先不说皮肤的撕裂破损程度,右腿就必须截肢,还是高位截肢,因为拖延时间太久,已经严重溃烂恶化。 左腿三处粉碎性骨折,手术难度很大,即便是接骨也未必能站起来,只能靠自己的愈合能力了。 付大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为人善良,医德高尚。看上去有七十多岁,身体硬朗,说话和气。付大夫曾在大城市一家医院任职,因为收费过低而与院长闹起争议,而决然离开,回到家乡。 付大夫身边有两位助手,其中身材苗条,长相秀丽的姑娘叫曾风采,另一位身材微胖却匀称的叫吴玲,她们不惧大山里的艰苦,心甘情愿前来学习中医,付大夫更是倾囊教授,暂且不提。 因为付大夫医术精湛,百儿八十里的病人仍然络绎不绝,慕名而来,锦旗更是里屋挂到外屋,外屋挂到庭院。 付大夫也就随他们怎样挂上,只顾忙碌医治,谁送的锦旗他都无法取下而怕被误解。 付大夫在两位助手的协同下,对冯长水的骨骼进行了手术,先是把冯长水牢牢的捆绑在手术台上。就别提首要的止血,麻醉,仅仅开始拨开皮肉,对骨骼的矫正复位以及固定,软组织的缝合,接筋,理筋,舒筋,尽力做到筋骨并重的医术就令人吃惊。 他们那熟练的接递工具的手法,闪电般的拿、按、推,压,钻,锯……,使玉妹看得目不暇接,这种速度使她羡慕不已,为以后雕刻玉件手法给予了极大启发。 付大夫的老伴不停地抢着空隙时间,擦拭着老伴额头的汗水……。 玉妹看看冯长水依然处在昏迷状态,干瘪的嘴唇,脸色异常苍白,因为有大夫在,她的心情总算宽松了许多。 经过三天三夜的极力抢救,手术圆满成功,只等冯长水自身的恢复和他的毅力,以及今后的锻炼了。 付大夫却劳累过度瘫软在地上……。 看着付大夫玉妹轻轻的告诉张木匠:“爷爷,俺准备给付爷爷雕一尊塑像送给他。” 张木匠赞许的点点头:“好孩子,知恩图报,好孩子。” 两天后,冯长水开始微微睁开眼睛,这期间张木匠和玉妹一直守在病床边。 “爹——,俺爹醒了,俺爹醒了,付爷爷——。” 玉妹兴奋的大声喊着,喊着,喊着却哭了起来,哭的非常心痛。 “不哭了,孩子,你爹没事了,”付大夫抚摸慈祥的抚摸着玉妹的头,安慰:“等以后慢慢康复,没事了。” 冯长水的眼角也无声无息的流着眼泪。 冯长水能说话了,他给玉妹和张木匠讲: “摔下悬崖后,他惦记玉妹,不甘心死去,仗着自己的身子骨和毅力,在挣扎着,坚强的挣扎着,清楚的记得昏死过三次,感觉灵魂出窍,飘飘然回到玉雕坊,看到了张木匠,想去求助,却近身不得;还见到了去世的张娟,吩咐我照顾您老人家……,我心里非常清楚,但是还是要回去找到尸体,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世上……。” 玉妹听着已经泣不成声。 张木匠眼泪花花,看着冯长水不住点头。 “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突然,冯长水一脸凝重的看着房脊,语气疑惑的说:“那天晚上,我是被人推下悬崖,这人力气很大,胖胖的身材,夜里昏暗没看清楚脸面。” 付大夫在一旁心想:莫不是这冯长水把脑子摔坏了?去哪里这么多邪乎事?看着他们悲伤的样子,也就没有过去打扰他们,作为大夫类似的胡话倒也听说不少。 吴玲却忍不住在一旁嗤嗤偷笑。 第9章 飞来横祸 在伺候冯长水养病期间,张木匠根本歇不住,上山砍来木头,认真的做起了拐杖。 玉妹看到手就直痒痒,待村子里人来看望冯长水时也吵着要回家去雕刻玉件,雕刻一个和付大夫一模一样的雕像,玉料她都考虑好了,有一块玉料非常合适雕刻人物。 付大夫一边给人看病号脉,一边看着活泼可爱的小玉妹,笑呵呵,没大在意。 “哼——,你还别说,俺家玉妹的手艺,已经六年的功底了,哎呦——,”冯长水说到高兴处,想翻一下身,却疼的龇牙咧嘴,说:“嗯,哎——,付大夫啊——,不敢夸张,大师级别已经快够上了。” “有六年的功底,我相信,大师级别嘛——,呵呵呵……。” 冯长水避而不答了,他的脾气受不得一点的侮辱和小看,毕竟现在有求人家,相信不相信不是谁说了算,让事实说话,让人心服口服才叫真本事,想到这儿冯长水就闭上眼睛养自己的神去了。 无巧不成书,就在玉妹回家的第五天,宋仁礼来了,他骑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身着极其朴实,打扮的就像庄稼人一样,腰间还系着腰巾,手里提溜着四包点心,在当时的山村里这已经是一份厚礼了,身边跟着一位瘦高个子的随从牵着马。 宋仁礼今天这身行头和他的坐骑极不般配,他让随从把马栓在距离村子有二华里的小树林里藏起来,自己大摇大摆的向玉雕坊走去,玉雕坊在村子东头,距离村庄又远,所以村子里人也都没有看到。 想必是玉妹这么多天,没去柜台卖玉件,宋仁礼惦记了,就过来瞅瞅,随便看望一下玉妹的家境情况?总之,遇到像玉妹的这种手艺人,能投其所好,也很是难得,有钱人家就是图个喜乐爱好。 当宋仁礼低着头刚要踏进玉雕坊的门槛时,猛抬头看到玉妹手里雕刻的一尺多的雕像时,顿时傻眼了,直勾勾的盯着看,一走神那点心竟然掉落在地,呵呵,宋仁礼是见过世面的人,急忙拾起点心,深深的吸口气,便笑容满面的走过去。 “宋爷爷——,你怎么来了?”玉妹急忙热情的接过礼品,搬凳子让宋仁礼坐下,然后,站在那里冲着宋仁礼笑呵呵:“您坐下,我去给您烧水。” “宋爷爷不是惦记小玉妹吗?这么多天也不上集市上去,”宋仁礼睁大眼,挑逗的样子说:“我的伙计们都在嚷着要买你的玉件喽——。” 玉妹就把家里发生的事,给宋仁礼说了。 可是,宋仁礼的眼睛一直时不时的盯一眼玉妹正雕刻的玉雕像,心不在焉的说:“现在咋样了,我给你留点钱?” “不用留钱,我给付大夫雕了玉像,他看了绝对不会收钱。” “这尊玉像能值多少钱?”宋仁礼试探着问:“要不卖给我?我给你钱,去打发医药费?” “不行的,我和爹都在付大夫跟前夸下海口了,”玉妹睁圆眼,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能在别人面前丢人,千万不能。” 宋仁礼看着玉雕像,爱不释手,这块玉料太会选了。 质地温润,油脂细腻,皮色青绿凝重,从窗户透过阳光的照射下,绿莹莹半透明的质地散发着神秘的宝气,面部白色,头发黑棕色,衣着青绿色,背着药箱,凝视着前方,整个一尊伟岸庄重,绝妙稀世的俏雕,让人赞叹不已。 独一无二的绝品,但是玉妹那样严肃而坚定的样子,宋仁礼也就只能咽下口水,可是那深邃的眼神里不无流露出精明和莫测……,但是,玉妹却根本没有发现,一丝一毫也没看出来。 七天后,玉妹擓着那个破竹篮子,盖着红绒布兴高采烈的来到付大夫家,脚刚踏进门槛:“付爷爷——,我来了,给您捎来玉雕了。” “去看看,看看俺家闺女能不能称得上大师级别?”冯长水朝着门外瞟了一眼,满脸自信,而又嗔怪的表情。 付大夫正在为病人开着处方,漫不经心的回过头,一看篮子里的玉雕件,微笑着的脸渐渐地怔住,眼睛也睁圆了……。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那眉毛,嘴唇,脸庞太像付大夫了,”吴玲急忙跑过来,放下给病号抓药的处方,双手抱着这尊玉雕像,惊呼不已,看着玉妹喜笑颜开道:“真是手巧,小小年纪太了不起了。” 曾风采瞟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深深吸口气,咽下口水,又开始一捏一捏的往戥子里抓着中药。 付大夫得到如此宝贝更是欣喜若狂,极其小心的把这珍贵的玉雕摆在堂屋的条几上,看着揉搓着双手得意的欣赏着……。 冯长水病情几乎痊愈了,虽然成了一条腿的残疾,万幸保住了一条命,冯长水更是感激万分。 就在冯长水和玉妹回到家半个月的时间,付大夫的家里惨遭歹徒抢劫,不幸的是付大夫两口和吴玲惨遭杀害,玉雕像也下落不明。 冯长水,玉妹还有张木匠听说后,急急忙忙赶来,三具尸体摆放在院子里,村子里的人正忙着办理丧事。 “哎——,都是玉雕像惹的祸啊,”冯长水使劲的用拐杖敲击着地面,紧锁着眉头,十分悲伤而愧疚的对张木匠说:“我咋会这么糊涂啊?反而伤了他们的命,让我到死也不得安心。” “呜呜……,都怨我了,怪我,昂昂……。” “不哭了,你还小,哪里懂得人世间的险恶?” “真是造孽啊?多么好的大夫,多么恩赐的一个人,”张木匠套起胳膊,拉起袖子攒着泪水:“这是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就这样被杀害了,一尊一尺多高的雕像就这样下黑手,太残忍了,不得好报啊。” 冯长水问了付大夫的近门人,知道曾风采不见了,是啊,只有找到曾风采也就可以找到凶手的线索。 玉妹含着眼泪,看着冯长水又看看张木匠,牢牢的记着他们的谈话。 第10章 蛛丝马迹 如此惨烈事件对玉妹打击甚重,父亲被推进悬崖……,付大夫一家惨遭杀害……,这两起事件,使她困惑不解,这是何人所为?到底是为何缘故?找到这些人非要杀死他们不可。 “只管学你的雕刻,把手里的活做好,这些还不是小孩该管的事,”冯长水怒气冲冲的把拐杖扔出老远,歪着头,脸色格外难看,命令的口气:“作恶多端,必遭天谴。” 越是这样玉妹的心里越是难以接受,求知欲望更加强烈。 这些事,玉妹就像烙印一样记着,感觉异常痛心。 付大夫他们要过三七了,冯长水,张木匠和玉妹也来了,玉妹就在屋里四处寻找着,那眼睛十分锐利,她在付大夫躺着的地方找到了一枚扣子,一枚黑色的两个针眼的扣子,她把这只扣子装在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了,感觉保险了,然后继续寻找着。 其他的人在烧着烟雾缭绕的冥币,也有哭哭啼啼的妇女,整个场面气氛十分凝重,也十分肃穆,为这位医德高尚,救死扶伤的老中医送行致哀……。 “太可怜了,这个该杀的强盗,必定要遭报应。” “吴玲才十八九岁,年纪轻轻的就遭此毒手,多么可爱的姑娘。” “曾风采现在会怎样了?” “想必她是凶手?” “这可不能胡说,说不好她可能是被掠走了。” 在熙熙攘攘的治丧现场有人在低声的猜测着,他们的说话声都被玉妹很专心的听进耳朵,记在脑海里,包括整个场面的细节她都很认真,很仔细的观察着,她没有了悲伤,只有愤怒,那眼神在人群中警惕而灵活的扫描着,也许凶手就隐藏其中,可是付大夫生前找他看病的人又多,怎能辨认出来? 玉妹在院子的西边发现了点点滴滴的血迹,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她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跟着这零星的血点往前走去,这是一条十分陡峭的山间小路,在草丛中若隐若现,有时候血滴出现在草叶上。 玉妹大约走了两华里路程,她确定这是西边的一条小道,曲曲折折绕着山腰直通山沟,那血迹也越来越少,甚至到了难以发现的地步。 这条路看上去很少有人走过……。 玉妹首先想到了小豆子,他需要小豆子的帮助,一起揭开这个迷。不能让父亲知道,一点消息也不能透漏出去,父亲只是严格要求自己练习雕刻,啥事也不让参与,真是太过固执。 她想着还眷顾着那点点滴滴的血迹,就怀着疑惑的心思折回身向付大夫家里走去。 玉妹把这事严谨的埋藏在心里,谁也不说,尤其是自己的父亲,一点也不能让他知道,父亲根本不讲道理,那刁钻古怪的脾气非常令玉妹讨厌和害怕,她从小就养成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自己的主意自己拿。 两天后,玉妹和小豆子在这条留有血迹的山间小路上。玉妹瞄着腰小心翼翼的查看着,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山下走去,小豆子嘻嘻哈哈的前边跑跑,后边追追欢快的像只兔子。 “你到底在找啥?” “甭问了,你啥也不知道?” “是寻找有关玉雕的东西吗?” “嗯,”玉妹飞答非所问:“你吵吵个啥?能不能安静一下?” 小豆子就噘着嘴,摇晃着手里的树枝枝停在那里了。 “走啊——,下山去。” 这条路是以前的老路,通往集市上的老路,很多年已经没人走过了,玉妹就纳闷:难道这事与集市上人有关系?查到此处也就无源可寻,玉妹陷入了僵局。 可是她并不甘心,又过了三天,她一个人来了,在山底下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枚发簪,她知道这是曾风采的发簪,她记得非常清楚,就是曾风采的发簪。 为这事她特别上心,几乎到了茶不思的地步,看着扣子和簪子,坐下发呆走神。 她很渴望有人帮她分析这事,帮她理清思路,她不敢,首先,害怕父亲那暴脾气,其次,那血腥的场面令她不寒而栗,保护好自己是关键,查出事情的原因,再去找宋仁礼帮忙,抓到凶手,宋爷爷肯定帮这个忙,这个凶手去哪里找呢?找到自己的玉雕像,就找到了答案。 玉妹打算到集市上打听喜爱玉玩的大佬,只要他们交易,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凶手。玉妹就偷偷的把冯长水藏在玉雕坊地下的好玉料挖出来,特意精心的雕刻了七八个手把件,放在那个破竹篮子里,向集市走去。 “玉妹——,去哪儿?”冯长水拄着拐杖出现在玉雕坊门口,沮丧着脸,阴沉沉的口气叫住玉妹:“这些天你的魂儿像丢了一样,有啥心事了?不在家好好雕刻,出去瞎逛个啥子?” “爹,我,我想去集市上卖几个雕件,再进些刀具和砂轮。” “那不是刚卖过吗?”冯长水歪着头,朝雕刻台上努一下嘴:“那还不够用上个月儿四十天?” “那,那……。” “回去,今天我教你几招雕刻,这是我多年积累的独家绝技。”冯长水走进来,坐在凳子上,把拐杖靠在身边,缓和了口气:“你不是嚷着要学狮口含珠和蝉翅透莹嘛?接下来再教你玉篮镂空。” 玉妹就疑心重重的放下篮子,走到雕刻台前。可是找不到凶手,心里不安啊?咱说了这事也不能耽误,要是这玉雕像被卖到远处,这去哪里寻找线索?心不在焉的样子。 “玉妹,你心里有事,不要藏着掖着,有啥事给爹爹说,”冯长水心平气和的样子:“我看你这些天,心思就没在雕刻上,即便是雕刻着玉件,你的表情还走神,你当爹看不出来?有啥事?” “没,没啥事,爹——。” “那就开始吧——。”冯长水瞟一眼玉妹,佯装糊涂的样子,顺着玉妹,不再追问。 玉妹心里着急啊,这学雕刻的活可以往后放,寻找凶手这事不能耽误啊? 第11章 迂回曲折 玉妹突然停止了脚步,蹲下身佯装系鞋带,放下竹篮,这双脚的着地姿势令她十分怀疑,她偷偷的抬头看去,心里不由一惊,似乎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深深的呼口气,调节好心情,便拿定主意。 她缓缓站起身思索着,从身边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他眼露凶光,行走矫健,踏实的脚步中能察觉出他走路左脚有点踮,气质上却仍然表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那双脚的尺码,牢牢的记在玉妹的心里,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玉妹转动着身子,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经过直到远去的背影,她没有犹豫,便极其谨慎的跟了上去。 就在将要街头处拐弯的时候,玉妹加快了步子,要追上去时,面前被挡住了去路,猛抬头只见父亲在严厉的盯着自己:“给我回去,惹祸不是?” 玉妹歪头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没敢再往前挪动脚步,只能极不情愿被扯着踉跄跄的回家去,从父亲的眼神里玉妹能读出,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她心里不由得恐惧起来,看起来她的父亲已经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行踪。 就这样玉妹的行动被父亲给阻止了,还叮嘱张木匠给严加看管起来。 “我自有办法,哪轮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冒险?”冯长水铁青着脸,摇晃了一下身子,抬起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玉妹跟前严厉而轻声:“我能不知道保护咱这个家?有我在即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以后咱要有心计,有勇还不成,要有谋,知道啥叫谋吗?这谋,这谋,就是绕开他们的强势,进攻他们的弱势。” 张木匠看着冯长水又看看玉妹,点点头。 玉妹却低着头拉着衣襟在扣着上面的污垢,一声不吭。 “你千万别给我出去惹祸了,”冯长水说着朝张木匠抬了一下下巴:“叔——。” 张木匠心领神会的给冯长水挥了一下手,冯长水就拄着拐杖一瘸一瘸走了。 “爷爷,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又不惊动他,”玉妹扯着张木匠的胳膊摇晃着祈求:“你让去吧,我知道这人是谁了,告诉父亲他对付不就省事了嘛?” 不管怎样哀求,张木匠就是不答应,越是这样张木匠看管的更加严了,甚至上个厕所也要把门给锁上,把窗户也用结实的木条给钉死了。 玉妹心急如焚,她担心一瘸一拐的父亲目标太大,况且父亲又是火豹子脾气,万一再出啥好歹? 玉妹联想着父亲被残忍殴打的场面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就着急的大哭起来。可是,不管她怎样哭闹张木匠很坚决的承诺自己的诺言。 听到哭声,张木匠渐渐的心烦起来,索性背起镢头下地去了,嘴里嘟囔着:“哪有这么任性的丫头,简直是油盐不进。” 玉妹从门缝看到张木匠出去的背影越发心灰意冷,她的哭声也随之越来越轻了,她边拉着哭腔,边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来。 冯长水戴上破旧的麦秸帽,抽出一截拐杖里的长刀,挡了一下刺眼的银光,然后有力的按进去,把帽檐压得很低,就一瘸一瘸的上路了。 他心里清楚有人在背后暗算自己,从他被推跌悬崖下起,他就暗下决心非要灭了治他于死地的罪魁祸首,尤其是自己的女儿,他要拼着性命也要保护她。这块心病就像恶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颗从不认输的性格。他要找到这个凶手,设计杀死他,一刻也不允许这个恶魔活在世上要挟自己。 那人的音容相貌已经深深的印记在脑海,就在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即便是相貌也能轻松给勾勒出来,冯长水有力的握着拐杖,咬紧牙关,那脚步奋力的往前摆动着,恨不得见到那人给他活劈了。 即便是劈了那恶魔也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下手,要把这恶魔引诱到荒凉的没人的地方再动手。 到了中午时分,冯长水来到街上,在前大街的闹市区的墙角下蹲了下来,他的眼光一直在众多的脚步中寻找着,突然,他微微一颤,抬头看到一个人的背影,他心里不由一震,就缓缓的站起身尾随着跟了上去,那人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他们踏着轻盈的步子,极其谨慎的样子。 在闹嚷嚷的人群中,冯长水时而躲避,时而紧随其后,他一直跟踪到那两人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走进德济茶馆,他们转过身很警惕的环视了一下身后,冯长水急忙躲进角落处,看着他们鬼鬼祟祟的踏进德济茶馆,冯长水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径直走了过去。 玉妹终于止住了哭声,她的脸上露出微笑,打开的木箱子里有锤子,凿子,她擦干净眼泪,蹑手蹑脚的拿出工具藏在背后,猫着腰从门缝里往外窥探,大半天没见动静,就撅起嘴唇,握紧锤子,抬起凿子对着窗户的木橙就凿了起来,哐哐哐,三下五除二,一个钻得下人的大洞被凿了出来。 玉妹不敢怠慢,双手抱着凳子垫在脚下,艰难的爬了出来,腰部还被窗户上的木茬给划破,她强忍住疼痛,撩起衣服看看,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又东张西望后,竖起墙角下横着的梯子,吃力的靠在院墙上,翻墙跑了出来。 张木匠走到地里放下镢头,叹口气,满脸忧愁的样子,仍然放心不下,又撩起倔头扛在肩上回家了,我得给玉妹说清楚,对,说清楚了她就安心了。待张木匠推开大门走进院子里看到窗户上的大洞,顿时傻眼了,把镢头往地上一撂,急忙追了出去。 这一家三口人就这样你追我,我追他的开始了拯救行动。 冯长水绕过德济茶馆来到房后,蹲在窗户下,透过窗户看到他们有四个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拿着放大镜很仔细的审视着一个椭圆形的黄皮石头,这是一块玉石,至于玉石的价值,冯长水没心思研判,心里只有仇恨,深仇大恨。 第12章 弄拙成巧 冯长水牢记了这些人的面孔,待离开时,不由得瞟了一眼那块玉料原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伸出头确准看清楚后,便抽身后退,眼珠子环视了一下,脸上流漏出一丝自信的讥笑。 “有人?”他们极警惕而熟练,不约而同的冲了出去。 他们来到房后四处寻找不到人影,相互对望着,疑惑的看了看窗户下方才走开,其中他们相互诡异的对视了一下。冯长水的身子紧紧的趴在房子上拼住起听着下边的动作。 让冯长水倒吸一口冷气,冯长水心里明白,玉妹卖玉的地方就是德济茶馆,难道这里是贼窝?可是他们为啥不对玉妹下手?啊,明白了,他们是在利用玉妹的雕刻手艺?对,就是利用玉妹的手艺,绝对没错,那自己被推向悬崖的原因也就不攻自破了。 歹毒,太歹毒。 冯长水不敢轻举妄动,在自己没有摸清楚底细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万一自己不抵,留下玉妹那就惨了,不能下手,不能现身。他四下看看没人就从房子上急忙跳下来,越是怕鬼来吓,就在他脚刚着地,四个身材魁梧的陌大汉站在自己面前,二话不说扭着他的胳膊,按着他的头,通过后门就像抓小鸡一样给押了进去。 再说,这玉妹前边跑,张木匠后边追,一直追到德济茶馆,当玉妹走进柜台摆放玉件时,看到自己的父亲满身是伤,蜷缩在西墙角,玉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战战兢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瞅,顿时大声哭喊着: “爹——,呜呜呜……。”哭了起来,那帮人只顾贪婪的看着这块玉石,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他们惊愕的回过头看着伤心的玉妹,不知如何是好。 “混蛋——,这人是谁?是谁打的?”宋仁礼满脸笑容的从门外进来,见此情景,顿时脸色大变,大声吆喝着:“咋回事?咋回事?到底咋回事?玉妹?” 待宋仁礼明白过来,抬起巴掌,叭叭对着面前这俩人就是几个耳光,那俩人急忙站起身,怂囊的站立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一声。“你们这帮畜生,简直就是畜生,把人给扶起来。” 他们上前弯下腰就要搀扶,被玉妹用胳膊给挡了回去,玉妹慢慢的用力扶起父亲,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张木匠见状急忙从门外溜进来拾起几个玉件放在篮子里,极其害怕的看了他们一眼,弯着腰急忙跟出去扶起冯长水的右胳膊。 宋仁礼追到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的转过身,气愤的抓起凳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你们这帮畜生,咋能干出这种事,就这么个瘸子也容他不下?得罪了我的朋友,知道吗?”宋仁礼伸着手指头,咬牙切齿的捣着这群低着头的窝囊废们:“就你们长这手,长着打人的手?我真是看走眼了,你们哪个办事能让我省心?那可是玉妹的父亲——。” 他们都知道宋仁礼的脾气,发火的时候连个屁也得给加的紧紧。 “还他娘的愣着干啥?刘永忠,你去——,把我的马牵来,套上车,把他们送回去,”宋仁礼又抬起手摆了一下手势:“还有,到账房去取三根黄货,快去啊——,我说着说着就想抽你。” 待一切准备妥当,他们都傻傻的站在那里,等候宋仁礼的吩咐。 “滚滚——,都给我滚一边去,越远越好,还是我去吧,”宋仁礼大声呵斥:“我去——。” 宋仁礼驾着马车飞快的追赶冯长水他们去了。 “谁会知道这货是玉妹她爹?”刘永忠挠着头皮,一脸懵逼的样子。 “哼——,啥事都怪罪别人,不就是个乡巴佬?” “玉妹在宋老板眼里,比咱们谁都珍贵,懂吗?啊——。” “那是做给玉妹看。” “这么个穷鬼有啥值得重视?像动住啥贵族人了一样,少见。” 在张木匠的一再恳求下,他们来到张桂芝家,张桂芝是张木匠的妹妹,嫁在这个集市上,日子虽然不富足,但也过得上去,冯长水现在伤成这个样子,在这里休养几天再回家也并非不可,玉妹听到这里也赞同的点点头,她摸摸自己的口袋还有钱,也就允许了。 “不,不行,还是回去吧,”冯长水有气无力的轻声说着:“现在的日子都不宽绰,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回去,不能在这里。” “那咱去歇歇脚,总算可以吧,”张木匠看欧不过冯长水就诱导着:“走吧,先去歇歇。” “没事的爹,我兜里还有钱,到了我先去买些米面送过去。” “我就成这样子了,去了不是给你姑奶奶惹麻烦吗?”冯长水虽然说着,但还是身不由己的被搀扶着往前走去。他心里也暗自庆幸,这样的结局也好,最起码他们对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这个开端太他娘丢人,第一次和对手交锋就是这种惨状,太他大爷的丢人,你个宋仁礼,这梁子老子给你结下了,走着瞧,不整死你们这帮王八犊子,老子就不姓冯,想和我作对,至于我死地?冯长水一边走着一边在思忖着对付的办法。 结果,宋仁礼空跑了一圈,没有碰到冯长水他们,一直追到楸树凹村,没见到他们的踪影,没见,连个人毛也没见到,上天入地不成?宋仁礼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很是难以自在。 他以前对待玉妹,谨慎再谨慎,以防出啥乱子,就像宝贝一样捧着,万万没想到今天会被自己的下手人把玉妹爹给打了,简直是倒霉透顶。 宋仁礼气愤的狠狠地抽打着那匹马,又折了回来,自己内心糟糕的肺就要气炸了,多么难得的小姑娘,多么可怜的残疾人,就这样被自己的人给打了,打得惨不忍睹?他不死心,他必须找到这家人给讲明白,说清楚。 玉妹以后还怎样来我这里卖玉?宋仁礼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咋办?宋仁礼一手捏着盖子,一手端着茶碗,轻轻的抿上一口,然后又心烦的盖上放在桌子上,环视了一下四周暗想:再等两天,他们早晚是要回家,我再去道歉送礼。 “哼,断了他姓宋的念想。”刘永忠暗自思想,自从宋仁礼认识了玉妹,对自己就渐渐疏远,这股气正没处泄愤,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奸笑,下一步阴险的计划也在他的算计中逐渐形成。 第13章 模棱两可 刘永忠他们四个人脱去上衣,五花大绑的捆在集市中央的戏台上,宋仁礼提着皮鞭,走向戏台,面无血色,环视了一下,坐在中间的桌子旁。他吩咐一个弯腰驼背的提着一面锣的老人,哐哐的敲了起来,边敲边大声的喊着。 “大伙都来看啊,处罚罪大恶极之人,以示百姓,不可作恶,不可斗殴,不可欺负他人——。” 哐哐……,响亮的击锣声招来赶集的人纷纷围拢上来看热闹。 “大伙都来看啊,处罚罪大恶极之人,以示百姓,不可作恶,不可斗殴,不可欺负他人……。” 待台下聚集起人群黑压压一片的时候,只见宋仁礼从凳子上站立起来,搂起袖子,拿起桌子上的皮鞭,走到这四人面前,站稳马步,高高的举起皮鞭,那两只脚根随着鞭子的起落而上下摆动着,看样子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那皮鞭毫无留情的在他们的皮肤上抽出一道道血淋淋伤痕。 “这是为啥打人啊?” “身强力壮的就让那个瘦小的老头子抽打?” “这人下手也太狠毒了吧?” 台下的百姓们三言两语的议论着,猜测着。张木匠手里提着个空菜篮子拨开人群挤进去想看个究竟。 “嗨,狠狠地抽,这帮畜生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下场,抽狠狠地抽。”张木匠兴奋的伸出胳膊朝台子上指着喊。 “他,他们这是咋回事?”“是啊,赶紧说说咋回事?” “要耳朵不是听的?”张木匠着急着让宋仁礼说出来,看这个家伙怎么做出交代。 “我再次警告,以后和我宋仁礼有挂亲沾戚的给我听好了喽——,”宋仁礼喘着粗气,把鞭子托在手上,回头看看这四个罪人,昂首挺胸:“再敢披着我的名声在外边欺压百姓,祸害乡里的就是这个下场,只要能经得住我这用牛皮辩织的马鞭。” “哈哈,我再补充两句。”张木匠爬上戏台子,眼露凶光,环视了一下在场的百姓们说:“这四个祸害打了俺家儿子,俺家儿子是个残疾人,打得动弹不得……。” “给老人家跪下——,孽障——。”宋仁礼转过身,气愤的吆喝。 张木匠下了戏台,缓过神来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今天哪来这么大胆,我的天啊,吓死俺了,就急忙低下头贼一样溜走了。 这事很快就传到玉妹和冯长水的耳朵,冯长水叹口气,眉头紧皱,心想难道我怪罪宋仁礼了? “我说吧——,宋爷爷就是个好人,太解恨了,这帮人真该死。”玉妹绷紧脸,恨嘟嘟的样子。 “你懂个屁,一个女娃家,脑子太简单了。” 冯长水的这几话倒让玉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心里嘀咕着,宋爷爷就是好人,没有一点坏人的劣迹,玉妹的心里就是确定宋仁礼是个大好人,即便是现在家里的生活好转,宋爷爷也功不可没,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 宋仁礼不提供卖玉柜台,去哪里能挣这么多钱?父亲太过无情无意,这点做的完全不对,我必须给张爷爷说道说道,让张爷爷开导父亲,做人可不能这样绝情。 但是这个凶手一定要找到,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查出这到底是谁干的坏事,大夫爷爷被残忍杀害,父亲被推入悬崖导致残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仇一定要报,这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在了玉妹的心上,满脑子的疑惑和仇恨。 “长水啊——,我看玉妹说的有道理。” “张叔,先别这样说,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冯长水叹口气,瞥了一眼张木匠,又龇牙咧嘴的抱着疼痛的左腿放在床沿上。 冯长水回忆着那天在德济茶馆看到的玉料原石,他以前见过那块玉料,他还翻来覆去观察了很久,凭他的眼光,那是一块很有赌性的原石,非常有意思的是灯光下无处不亮着黄色的透光,其中的渣糠就很难判断,也是初出道者的一道坎,冯长水心里明白,如果是自己拿不准的料子,他是绝对不会出价购买,处于道上的规矩,当时他也只是笑笑不答。 现在突然出现在刘永忠他们手里,使他感到疑惑不解,这原本是老王头的石头,因为这块石头也招来了不少客人,又急着要购买,老王头不卖,说是感情笃厚,结果倒得罪了朋友,却反目成仇,老王头也不多解释,任凭他们怀恨在心,甩袖而去。 其实老王头因为赌石已经贫困潦倒了,老婆也挽着包袱哭哭啼啼回了老家,也就老王头厮守在这里等待时机,盼着东山再起,这一晃就是十几年,衣衫褴褛,瘦骨如柴,虽然垂暮之年,可精神矍铄,活的是执着,活的是希望。 老王头和冯长水可以说是心照神交,冯长水敢在老王头的破屋里住上三俩月,蹭吃蹭喝老王头连一个屁都不会放,对待冯长水就像亲儿子一样包容,高兴时还去提壶酒,提溜一兜凉菜,和冯长水一声不吭的喝闷酒,只有酒盅碰撞声,吱吱的吸溜声,除了偶尔的吭咔咳,没有话,那能力都严严实实藏在肚子里。别人掏高价让老王头去给看看石头,不去,再多钱也不去,脱冯长水去说情,冯长水眼一愣。 “滚——,越远越好。” 刁钻古怪的俩人很投缘,也很默契,冯长水想起来这些就禁不住挠着头皮,流露出嬉笑。 可是让人费解的是,这块玉料原石现在咋会落到刘永忠手里?如果利用这些可赌性石头,收拾这些为非作歹的坏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冯长水心里窃喜,待身体好了带上玉妹去看望老王头去。 “玉妹啊——,这些天你在这里也没多大事,这里有你爷爷照顾我就可以,你回去给做个活,我给你画个图案,”冯长水伸手揉着脸,然后盯着从厨房端着盆子走出来的玉妹:“你去给我拿只笔,再找个纸张,按照我的图案去做,活要做的精心,做好了我带你去拜访一位老爷爷。” 玉妹放下盆子,两只湿手在围巾上擦了擦,就去屋里了。 玉妹拿着冯长水画的图案,笑的甜蜜蜜:“真好看,意境太美了,我下午就回去做。” 玉妹选好料子,正在雕刻机上粗磨,小豆子风风火火跑进来,看到玉妹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晚上回俺家吃饭,我这就回去给俺娘报饭去。” “嗯——。”玉妹回过头笑着看一眼小豆子蹦跳着跑出去的身影,就又开始赶活了。 晚上,当小豆子高兴的跑来叫玉妹吃饭时惊呆了,玉妹不见了,那块玉料掉在地上,小豆子回头看看门敞开着,跑出去四处却寻找不见。 第14章 左右为难 玉妹缓缓的睁开眼睛,大吃一惊,整个身子被反捆在一根木桩上,左边的墙角里在向这间屋里流淌着浑浊污水,这是一个严严实实的水牢,距离头顶两米高有个用钢筋盖着的天窗,透出昏暗的光线。玉妹使尽浑身的协力也无法挣脱开紧紧捆绑着身体的绳索,那水在不断的上涨,缓缓的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在向上身淹没着。 玉妹大声呼喊着:“救命——,救命啊——,有人没?” 却没有一点回声,她不由恐惧的呜呜哭了起来。 张木匠想着这乐融融的生活心里极为满意,冯长水和玉妹也孝敬有加,自己安度晚年也总算有了着落。张木匠提溜着个菜篮子边思想,边弯着腰往妹妹家走去,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满脸堆笑,嘴里还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可是冯长水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火豹子脾气,让他担忧。尤其是玉妹更让他忧心忡忡,这个小姑娘也就十几岁,心思就这么重,咋就和他爹一个德行,这不得劳心受苦一辈子?不缺吃缺穿,平安度日,为何要招惹祸端,我得好好跟这两个惹事精说道说道,这是飞蛾投火自找毁灭。决不能让他俩干傻事,坚决不能。 张木匠走进厨房放下篮子,还回过头又重新清点了一遍篮子里的菜,才放心的走出来,冷不丁被小豆子撞进怀里:“你这愣头青小子慌慌张张,狼撵了?” “呼,呼——,呼——,”小豆子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大汗,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咋回事,咋回事,来来坐下慢慢说,慢慢说。”张木匠一看这局势,顿时慌了,拉着小豆子的胳膊,在院子里坐下:“咋回事?” “玉妹,玉妹不见……。” 张木匠明白过来后,急忙伸手堵住小豆子的嘴:“嘘——,小声点,千万不要让长水听到,千万不能……。” 张木匠惊慌失措的站起身在院子里转起圈圈,一时不知所措,倒浑身抖了起来,咋办,这该到底咋办,我说吧,这不灾祸来临了。 我的娘啊,越是怕鬼来吓,这肯定是被坏人给掳走了,这天不塌下来啦,张木匠极其谨慎的往西厢房屋里看了一眼,怕惊动了冯长水,然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惊恐的看了一下门外,急忙蹑手蹑脚的关上大门,插上门栓,回过头拉着小豆子走到茅房。 “这,这,这咋办?我的老天爷啊——,这……,” “木匠爷爷,找啊——,我爹带着乡亲们就在找着。”小豆子仰着脸着急的看着张木匠果断的说着:“我爹让我来就是问问玉妹的下落,是不是得罪啥人了?咋就给绑架了。” “嗨——,这不是闯祸吗?嗨,这该咋办,这事弄得,我这老糊涂,当时咋就不知道阻拦这,这,这,”张木匠无可奈何地搓着双手,把眼光在地上四处寻找着,带着哭腔:“说说?说说你爹也斗不过这帮恶人,这里面水深的很,谁趟进去谁丢命,他们个个人高马大,凶煞神一样,那拳头和八磅锤差不了多少,这不,把你长水叔打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掳走玉妹,真是造孽啊,造孽,我就说嘛,不能招惹这些人,看看这个结果咋收场。” 小豆子一听顿时害怕的张着大口,睁大眼睛,呆若木鸡的看着张木匠,活生生给吓怔住了。玉妹就这样被害了?待小豆子缓过神来,鼻子一酸,两行泪水滴答滴答落了下来,脑海里满是玉妹被残忍折磨的画面。 突然,小豆子打开大门跑了出去,他疯狂的往家里跑去,还时不时胆怯的回过头看看是不是被坏人追赶。 张木匠追到门口,探出头往街上看看,感觉没啥异样时,抬脚走了出去,但还是害怕的四处张望着退了回来,他心里着急,这不出去缩着头还算个人吗?再次探头观望,然后迅速的遛着墙根往南街街头小跑着走去,先找算命先生给算一卦看看玉妹吉凶再说。 冯长水躺在床上,心烦的坐起来,再躺下,反复的折腾着,心情极其不好,总感觉发生啥事情了一样。 “叔——,叔——,”冯长水喊着,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叔——。” 这时张桂芝听到喊声急忙摘掉眼镜,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推开线框,从炕上下来,踩着小脚蹬蹬跑了过来。 “长水啊,咋了?哪不舒服?” “我叔呢?” “刚才我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十四五的小男孩,把他叫走了?”张桂芝糊里糊涂的说着含糊其辞的话:“我这就去给你找找他?真是,大哥这是去哪里了?” “赶紧叫叔回来,你赶紧去,可能出事了,让我叔回来,我有办法,快去。”冯长水伸出双手十分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低下头无语了。 “你等着,啊,你等着长水,我这就去出去找。”张桂芝慌乱的走了出去。 污水已经淹没到玉妹的脖子,她没有绝望,仍然在不停地挣扎着,急欲挣脱开绳子。 张桂芝看到张木匠坐在算卦摊前时,就冲上大声喊着:“大哥,你是咋了你,出大事了。” “我知道啊,你小声点行不行?我这不是来先给卜卦吗?”张木匠仍然坐在那里,摊开双手,怨言着:“让先生给指引迷津。” 张桂芝索性上去拉起张木匠的袖子就往家里拽:“你糊涂,长水不比你有办法,长水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人家还没算好,你,你。” “你给我回去。”张桂芝拉着脸,一个劲的把张木匠往回拉扯。 张木匠却撅着屁股往后退,兄妹俩就在大街上拉扯起来。 “长水讲了他有办法,你赶紧给我回去。” “他能有啥办法,就那一然就起火的牤牛蛋脾气,屁顶点大的事他能翻腾的炸破天?你是想让他再去惹祸。” 张桂芝彻底恼了,挥起手对着张木匠就是一记耳光。张木匠傻眼了,妹妹竟敢打自己,还打自己耳光,对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这真是办我丢人。我绝不能善罢甘休,今天就是不回去,天塌下来也坚决不回去。 第15章 祸福难料 水位已经没到玉妹的下巴,她仍然不懈的挣脱着绳索,随着水位的升高她渐渐漂浮起来,手仍然没有放弃挣脱而努力扭动,这时刘永忠背着手一脸恼怒的走了过来,斜眼看着玉妹,玉妹急促急喊着: “你们,你们为何要害我?” “给你实话说,你太碍眼,耽误了别人的好事。” “我,我谁也没有得罪,何来的破坏,破坏别人的好事?” “也就是说你活着别人就不得舒坦,也该你命绝,等着死吧,哼。” 刘永忠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随着一声铁门哐的一声巨响,玉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张桂芝气得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引来不少路人,张木匠左右看了看,毕竟是自己妹妹,这不是丢人现眼,索性拉起张桂芝急匆匆向家里走去。 “你快点,能不能快点,要是玉妹出啥好歹,我看你怎样向长水交代?”张桂芝边一路小跑,边回过头奚落着张木匠。“磨蹭,磨蹭一辈子也不会上慌过。” 他们推开门喘着粗气,把玉妹丢失的事一五一十的给冯长水讲了。 “这可咋办?这,这。” 冯长水一听倒是笑了起来。 “你还笑,都快把俺俩急死了。”张桂芝埋怨着。 “去找宋仁礼,他知道该咋办。” “还不快走,愣着干啥?”张桂芝拉起张木匠就出去了。 这兄妹俩慌慌张张来到茶馆,被茶馆的人给拦阻不让进去,张桂芝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胖乎乎的身材,,横着膀子,直往里冲去。 “宋仁礼,你个王八蛋,把玉妹给我交出来,你仁义道德,却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咋回事?”宋仁礼莫名其妙的走出来,看看刘永忠,又看看张木匠站在外边:“你——,过来,发生啥事了?” 张木匠急忙走上前,把玉妹丢失的事说了一遍。宋仁礼转过身,眼漏凶光,直直的盯着刘永忠:“玉妹呢?我问你玉妹呢?”一声高过一声的问刘永忠:“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能看不透,赶紧把玉妹给我带来,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我,我没……。”刘永忠低着头还想狡辩,“啪”一个耳光被宋仁礼呼在脸上。 刘永忠就知道宋仁礼的脾气,急忙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来来,进来歇着,喝杯茶,喝杯茶。” “不喝茶,不会喝茶,”张桂芝扬眉吐气,把脸迈一边,撅起嘴等着领人回家。 “这帮龟孙,看我怎样收拾他们,太胆大妄为,”宋仁礼在屋里渡着步子,焦急万分的样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根本没有,这帮畜生,不给他们点厉害,就他娘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哼,气死我了。” 当刘永忠赶到水牢里一看大惊失色,玉妹已经被水淹没,他急忙颤抖着双手打开牢门,提出水淋淋的玉妹为时已晚,刘永忠不敢怠慢,抓起玉妹的双脚倒扛在背上,在水牢房小跑着倒出玉妹肚子里的污水。 刘永忠直累的满头大汗,极其狼狈的在奋力抢救玉妹。 宋仁礼稳住了张木匠和张桂芝的情绪后,提起长袍,一溜小跑奔到水牢,看到刘永忠只恨得咬牙切齿,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自己搂起袖子,开始在玉妹胃部按压,一股股水从玉妹的嘴里喷出。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我来,我来……。” “你给我滚——。” 突然听到玉妹咳咳声,宋仁礼方才松口气,但还是用双手在继续挤压,直到玉妹吐完肚里的水,抱起玉妹往家里跑去,说实话对于一个天才少女谁不疼爱?更何况这也是自己向往已久的财神,玉妹又是知恩图报的实在人,利用玉妹为自己雕刻玉器赚钱也是煞费苦心。 刘永忠这个败类一次次在践踏自己这一步步的计划,真是可恶至极,今天我绝对饶不了你,不给你一点教训,往后去还不知要给我捅多少娄子。 安顿好玉妹,他让佣人把刘永忠的上衣拔下扔在地上,拿来细麻绳把他捆绑的结结实实,拉进牢房吊起来,让张木匠和张桂芝在跟前看着,自己拿起皮鞭恶狠狠的抽打起来,在刘永忠的鬼哭狼嚎声中,一道道血痕瞬间横七竖八布满全身。 张桂芝噘着嘴,把脸迈一边,气嘟嘟的样子,仍然不消心头之恨。却吓得张木匠抬起右手,随着皮鞭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抬起挡着自己惊恐的眼神。 “别打了,别打了,”张木匠颤颤巍巍的喊着:“再打要出人命了。” “你懂个啥?这种害人精不砍死,以后还祸害其他人,”张桂芝瞪着血红的眼睛,对着自己的哥哥就是大声吆喝:“你看不下去,你出去,谁让你凑在这里?不打死这孬货我就不走了。” 宋仁礼心里一惊,手里的皮鞭没力气了,还真有狠人,可是他没有回头看,也不吱声,只管抽打着,打累了就喘着粗气,坐下来,结果佣人谨慎递过来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他站起身摆了一下头,让佣人继续打,他就弯下腰谦卑的拉起张桂芝走了出去,张桂芝回过头斜一眼刘永忠,呸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张木匠也急忙跟上。 他们来到茶馆,宋仁礼拿出用红缎子包裹着两根金条,打开摆在张桂芝面前,张桂芝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又不以为然的坐在凳子上。 张木匠急忙推辞着:“哎,不不,不能要。” “收下,还要医治玉妹的病情,谁知道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张桂芝站起身,大义凛然,瞟一眼宋仁礼:“走了,三天后我来问你要人,接玉妹回去。” “大妹子,您慢走,慢走。” 宋仁礼看着他俩的背影,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个婆娘咋有这么大的气场,让人心里发憷。 玉妹躺在床上,想到在水牢里的场景,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恐惧,现在看到宋仁礼惋惜的表情坐在跟前,那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怕,闺女,咱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宋仁礼伸出手,擦去玉妹的眼泪,轻声安慰着:“好好养病,过两天就没事了,好好休息。” 这时佣人走过来,在宋仁礼耳边低声说着话,玉妹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