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萧萧卷江湖》 前章,戮日剑神 丰,一个华夏历史上被时间遗忘和湮灭的王朝,虽然它名不经传,但在那时代却是非常有意思的,因为丰国虽然疆域宽广,但朝廷力量却相对薄弱,竟与十三个超级武林门派并立而治。 换言之,丰国皇室只是相当于一个超级门派,一个其他门派都默认的国家象征而已,因此丰国实际上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门派组成的武林王朝。 丰国213年,尚武之风到达鼎盛,当时几乎人人习武,而在这时以九神剑宗为首的十三个超级门派也发展到了空前绝后的繁荣地步,连同丰国皇室瓜分了所有的大小门派以及地域。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丰国215年,一名剑客突然现身武林,竟以绝世之姿连续荡平了这十三个屹立在武林数百年之久的超级门派,而就这样一个轰动武林的剑客,竟无一人知其姓名,就连他所用的武功剑术也是无一人能识,可江湖人士皆称其为戮日剑神,因为他所用的配剑剑身上就印刻着戮日二字。 而就在他的名声传遍整个丰国武林的时候,十三个超级门派居然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全部惨遭血洗,全派上下竟无一幸免,甚至宗门所在皆被烧为平地。 一时间,武林一片哗然,唯一幸免于难的丰国皇室通告天下,将矛头指向了一个人——戮日剑神,同时这个横空出世的戮日剑神也是整个武林的人心所向的凶手,而大家都之所以如此确定的原因有二,其一只有他的武功才能蔑视整个武林,其二是他那柄戮日剑斩断过号称全武林最坚硬锋利的九神剑宗的镇宗之剑——封神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丰国皇室在十三宗门之一的烈焰宗的废墟里找到了被斩成了两半的无绝盾,而这无绝盾便是以炼器为主的烈焰宗花费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打造的镇宗之物,其材质便是和九神剑宗的封神剑一样的,应该说是用的同一块天外陨铁所铸。 然而,就在整个武林都声明讨伐戮日剑神,这个让人恐惧的杀人魔头时,他却销声匿迹,像其出现的时候一样,诡异的消失。 后来,不知何时起,江湖上竟兴起了一个传闻,说戮日剑神实际上是在连战十三门派后也身受重伤而死,所以才会消失得如此的彻底,于是,大批的能人异士开始寻找他尸骨遗骸,其目的,自然是人尽皆知。 一为那柄神兵利器天日剑,一为其称霸天下的武功秘籍,可是却无一人寻得。 丰国421年,也就是戮日剑神消失的两百年后,他的故事早已成为传说,而就是这个如惊鸿一瞥的男人,却勾动了几代人的心,至此,依旧有无数的人在寻找他的传承,穷其一生,这似乎都是为了自己贪婪的欲望。 可是后来,情况却是变了,有更多的人却是为了武学的最高境界,为的是一种精神上至纯的追求,甚至有很多少年郎都以戮日剑神为榜样,希望有他那样超然世外的武功,以便可以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完成一个逍遥惬意的江湖梦,可江湖又岂是他们想象的哪般…… “咻!咻!咻!咻!……” “酣战至此,倾城公子叶孤玉一身内力已不足三成,可他眼中的战意却已至十分,只见他一抬手就是十二柄柳叶刀,其中十一柄分成上中下各三柄、左右各一柄直取傲霜剑客寒映梅全身十一处要穴,而最后一柄尾随而至的柳叶刀却是在其内力的牵引之下,划过一条诡异的线路出现在了寒映梅的身后,如此形成一种前后夹击之势!” “呔!面对如此凶险而诡异莫测的杀招,各位看官老爷你们猜怎么着?!对面的寒映梅却只是一直保持着反手握剑冷然以对的绝傲身姿,一动不动,而在下一刻……” “却闻……” “叮!叮!叮!叮!……” “一连十二声清脆的撞击声,于光火闪烁之后,响彻剑神谷,而寒映梅却是纹丝未动,依旧是那样反手握剑的姿势,冰冷的脸上像是写满了蔑视之意,可叶孤玉却是一声长啸,大喊了声好。” “而说是慢却是快,就在十二柄柳叶刀被击飞的那一瞬间,叶孤玉抬手又是十二柄枫叶刀,而且这次的去势却比头一次要快,只是眨眼间便已出现在寒映梅的周身,可这十二柄却不是攻向寒映梅,而是打在了之前被击飞的十二柄柳叶刀之上,让其改变了方向,并以诡异的角度再次刺向了寒映梅的要穴。” “嘿嘿!说是小老儿嘴慢,却远不及那叶孤玉的柳叶刀快,就在寒映梅又一次轻松写意的化解了这诡杀之招时,只见那叶孤玉第三次抬手,便又是十二柄枫叶刀,而随即人却已经消失在原地。” “哐!” “诸位看官老爷听好了,此时叶孤玉那让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三十六柄柳叶刀已然尽出,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刻,神剑谷内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撞击声,而在寒映梅周身闪动的不仅是刀剑撞击而出的光火,还有叶孤玉如鬼魅般不断跳动的残影,以及来回穿梭的三十六柄枫叶刀。” “快、快、快,叶孤玉的飞刀快,寒映梅的剑也快,无论飞刀角度有多刁钻,剑都会精准无比的将它击飞,可此时,寒映梅却不再是那份悠然之姿,而是全力以赴,将自己的傲霜剑法使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寒映梅已是额头见汗,脸色苍白,体力仿佛有所不支一般,可就在酣战至一盏茶功夫之际,剑神谷终于恢复了宁静,此时,叶孤玉与寒映梅已是分开,对峙而立。” “时间仿佛停止,可热血已然沸腾!待两人稍稍平复了有些凌乱的气息后,叶孤玉竟带着一股欢喜的笑意再次率先出手,飞向了一脸凝重的寒映梅。” “可是这次,叶孤玉手中的柳叶刀却是没有脱手,而是像指间刃一般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看这架势,分明就是叶孤玉使出了乾坤指的绝技,打算与寒映梅贴身近战。” “果然,叶孤玉一近身,就黏着寒映梅不放,刀刀直逼要害,于是,这样一寸短一寸险的攻势就让寒映梅相形见绌,节节败退,负伤连连。” “似乎,寒映梅注定是要败北的结果,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感觉,在交手数百招后,忽然中门大开,仿佛是要束手待毙一般,可就在叶孤玉欲意收刀之际,寒映梅却清呵一声。” “小心了!” “一声呵下,却见寒映梅竟将长剑收回剑鞘之中,而后又一次快速拔出,可这次拔出的却是一柄只有三寸余许的小剑,赫然寒映梅所用的竟是子母双剑。” “然后,在叶孤玉避过封喉一剑时,其手中的柳叶刀也不得不退了下来,于此二人又再度分开,可此时,他们却没有言语的交流,唯有彼此眼中炙热的战意和刺出的刀剑才能表达心中的敬意!” “风啸,残阳,回声,光火!这一战,叶孤玉和寒映梅倾尽全力,将平生所学毫无保留的献给了对方,不为名利,不为生死,却誓要战至一人倒下为止。” “战、战、战,交错的身影里满是有去无回的绝意,从午时战到月上初升,两人已是是负伤累累,血染衣衫,体力消耗甚多,刀剑里已无气劲,更无意境,有的只是纯粹的剑招,和只可耗却不可弱的意志力!” “你确定吗?” “嗯!虽死无悔!” “这是叶孤玉与寒映梅唯一一次的交流,却注定要成为其中一人或两人的遗言。” “招终有用尽的时候,即使是意志不屈,却终究逃不过身疲力竭,当鏖战已至月中天时,叶孤玉与寒映梅终于分开了身影,凝望相对。” “而他们看到的竟是彼此眼中耀眼的光芒,以及这光芒下彼此的心意!” “呔!各位看官猜是何意?” “哐!” “没错,在这一问一答之后,两人的脸上同时泛起了醉人的绯红,周身的气势也陡然一变,仿佛恢复如初一般,可这,却正是功法逆转,用全身的气血换得一时强大内力的迹象。” “显然,这正是搏命之法,而他们将要做的就是使出用来同归于尽的杀招。” “所以,时间不等人,不管功法优劣或是根基的差异,逆转经脉所获得的内力最多不会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只见,叶孤玉一抬手竟是祭出了三十六柄枫叶刀,而这些刀却是没有立即飞出去,只是像秋风中飞舞的落叶一般,被内力控制在周身旋转,而对面的寒映梅却没有太多的动作,但手中的剑却是在剑鞘中不停的颤抖着,再仔细一看其脚下,方圆三尺的地方居然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落痕殇无悔!” “踏雪寻梅!” “蓄势已久,待到顶峰之时,叶孤玉与寒映梅各自喊出了自己的杀招,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更是一种对武之信仰的呐喊!” “嘭!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却是气动,内力的交锋,而人……” “忽然,就在人欲动,杀招对决的时候,一道耀眼的月华从天而降,横在了两人的中间,却是一闪而逝!” “如此突然的一幕,止住了二人的身形,也惊骇了他们的心魂,待叶孤玉和寒映梅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定眼一看,才发现峡谷两壁及地面上居然出现了一条纤细而光滑的裂缝,骇然,方才的那道如月华般的匹练竟是一道剑芒!” “剑神前辈?!” “剑神前辈?!” “哐!” “望着这一道仿佛划开苍穹的剑痕,叶孤玉和寒映梅忽然异口同声的惊叫道,可来者是否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找寻的戮日剑神呢?他们又是否能见到这位神秘高人呢?好了,各位看官老爷,今日倾城公子大战傲霜剑客的故事就先说到这,欲知后事如何,还请各位老爷三日之后再来捧场,谢谢!” “好!” “好!” …… 说书人话音一落,台下便是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只因他,葛先生,一个在江湖上混出不小名气的说书人,没人知道他具体叫什么,他自己没说,别人也不在乎,大家都知道姓葛,所以才称他为葛先生。 可先生一词,在崇尚武力的丰国却是算得上是尊称,但一个只会讲故事、会点三脚猫功夫的说书人又是怎么被人尊重的呢? 无他,只因葛先生所讲的故事都颇为惊奇,且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再者他的故事都是只讲一遍,却总有讲不完的故事,这就抓住了别人猎鲜猎奇之感。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善意之举,在其游历丰国各地的时候,总会为那些落魄的江湖人士慷慨解囊,虽然给予的不多,却能救得一时之困,而且他还会救济那些穷困或流浪的普通人。 如此,久而久之,他的品行便在江湖上流传开来,每到一处都会被各家酒楼客栈争相邀请,而他也不偏颇,只要邀请他的,他都会在每一家盘桓半月,三天一讲,每次都会为老板召开大量的客人,座无虚席。 虽然他名声不小,但可以想象,尊重他的其实就是那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普通百姓以及用他牟利的商人。 对此,葛先生并不在意,他所做的就是用心将每个故事讲好,说给那些喜欢听他故事的人听。 此时,只见那讲台上,一名花甲之年的老人从椅子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抬手用长袖轻轻的沾了沾额头上的汗珠,随后收起桌上惊堂木,这才行动缓慢的从桌后走出,却见其右腿稍有僵硬,以至于走的身形有所摇晃。 没错,这位样貌普通,头发花白,留有寸许胡须的老人就是葛先生。 而在此时,却有一弱冠少年快速的走了上去,人为到,声先暖。 “葛爷爷,您慢点,我来扶你。” “呵呵!落萧啊,你这小子不怕掌柜的骂你呀?” 看着一身伙计打扮的少年,葛先生略显痛楚的脸上顿时堆满了和蔼的笑容。 “不怕,不怕,他还巴不得我来呢,想着要是能把您伺候好了,多留些时日,他就能多赚点!” 说是迟那是快,这时落萧已经将葛先生扶下了台子,并顺手递给他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手杖,而说是手杖,实际上就是根普通的树枝。 “您看,我还抽空从后院厢房里将你的手杖给拿过来了!” “呵呵!你这小子,平时看你挺老实的,却想不到其实是个小滑头,总是能说些让人开心的话。” “哪里有?我都不知道您是夸我的还是骂我的?!” “呵呵!傻小子,听话要听心,这是成长的第一步。” “喔!我就知道葛爷爷是在夸我的,那您晚上能不能先把倾城公子和傲霜剑客大战神剑谷剩下的故事先说给我听?” “你呀!你这小子的脸皮居然还很厚!你要是将我的故事提前说出去了,我还怎么混饭吃?” “呵呵!葛爷爷,您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像,但有可能,不过呢,如果你晚上能陪爷爷喝个高兴,说不定我一醉就讲出来了。” “好,说好了,可您不能欺负我哟,您知道小子年轻,没什么酒量的。” “呵呵!你放心,我五杯,你一杯,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我今晚就舍命陪爷爷,一定让您喝个痛快!” “哈哈哈!……” 就这样,不多时,这一老一少便相谈胜欢的走进了后院,落萧在服侍后葛先生坐下后,又拍了会儿马屁的给他捶捶背,这才满心期待的到前面打杂去了。 我是本文原作者,并拥有全部版权。 第1章 小二落萧 丰国,西北边陲,风啸平原,虎平镇。 “葛爷爷,您看,我这儿已经到极限了,不知道您喝尽兴了没有?” 如归客栈,后院厢房里,葛先生和落萧相对而坐,中间,桌上八个下酒的小菜已空其六,桌边的酒壶也是添到第四个。 见此境,想来两人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于是,早已按耐不住自己内心悸动的落萧,摇晃了两下已然变得麻木的脑袋,把如红布的脸往前凑了凑,咧嘴笑道。 而对面的葛先生却没有立刻回答落萧的话,只是眼神一挑,看了他一眼后,将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嗞嗞嗞的细细品尝了一番,这才一抹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 “差不多!你小子的耐心不错,酒品也不错!” “不过现在夜深了,给你讲故事是不可能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喔!多谢葛爷爷赞赏!” 虽然等了半天没能听到故事,落萧心里有些小失落,但能知道一些答案也是不错的。 “葛爷爷,倾城公子和傲霜剑客最后见到戮日剑神了吗?” “没有。” “那神剑谷里的隐世高人他们见到了吗?” “嗯。” “是谁?什么人?” “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什么人不知道。” “不知道?您自己的故事您居然不知道?!”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要想知道你还得陪我喝一次,而且我还没编好。” “啥?” “这有什么好奇怪,我又不是江湖百晓生,什么武林秘辛都知道,你看我这样,就那么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年轻的时候练过的,你觉得我有什么本事知道那么的武林战事?!” “所以?” “所以,我的那些故事全部是靠捕风捉影得的一点人物地点,甚至是无中生有,接下的就全靠编了。” “啊?!” “其实,我这一生连一场上得了台面的大战斗都没见过,这是个秘密,希望你能替我保守。” “嗯,我会的。” “你是不是很失望?” “啊?我,我没有,我长这么大还一直都没出过虎平镇,而您光靠一张嘴就已经跑遍了丰国各地,所以我挺敬佩您的!” “呵呵!是这样吗?你真的就不失望吗?” “是,是有那么一点。”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百般讨好老头子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你只是因为喜欢听故事而已。” “我……” 话说到这,落萧突然沉默了,而葛先生也不着急,只是眼露精光的看着他,静静地品尝着壶里所剩不多的酒,耐心的等待着。 可落萧并没有让葛先生等太久,在他一杯酒还没喝完的时候,落萧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根竹箫来。 当葛先生的眼光落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一支很普通的竹箫,而落萧却像对待珍宝一般摩挲着它,可眼神里竟是夹杂着一丝希冀与忧伤的黯然。 “我是个孤儿,是被一个好心的猎户从绝壁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的落叶堆里捡回来的,他发现我的时候,只有这支竹箫在我身边,所以他就给我起了落萧这个名字。” “而猎户只是一个人,没有精力来扶养我,所以将我托付给了一对膝下无子的老夫妻,想不到没过几日猎户就死在了绝壁森林里。” “再后来,我的养父母,因为年事已高,在我十二岁那年便先后过世了,而我,所幸已经可以出点力了,所以就在这间客栈里做了一名跑腿的伙计,直到现在。” “这就是我的故事,很简单,也很老套。” “我以为我早就熄灭了寻找我亲生父母的心思了,可直到您的出现……” 听到这,葛先生已然却是一脸无奈,看了看落萧期待的眼神,却最后还是一叹道: “唉!你以为我是个见识多广的人,所以想从我这里探听一点关于这根竹箫的事,那怕是让你得到一点线索也好?因为你从这根竹箫上斑驳的痕迹猜测到你的父母可能是江湖中人,而我也正好是个说江湖故事的说书人,所以你在我这看到了那么一点希望?” “是的,那您……” “唉!可惜了,我不认识这根竹箫,也不能给你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葛先生的叹息如冰凉的冷水,一下就浇灭了落萧心中的小火苗,落萧低下头,一脸失落的将竹箫收了起来。 “对不起,对于你的事,爷爷是真的爱莫能助!你看你现在也过得还不错,虽然平淡,却可以安然的过完这一生,又何必去寻找你的父母呢?既然他们当初狠心的将你抛弃,那么你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认你的,而且,或许他们当年是有苦衷的,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过来找你,八成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看着失落的落萧,葛先生忍不住安慰道,虽然说得有些残忍,可是句句在理。 “您不用跟小子道歉,本来就是我有些痴心妄想了,怎么能赖到您的身上呢!反倒是我要和你说对不起,不仅打扰了您,还让您劳心来安慰我。 对不起,葛爷爷,而且小子还要谢谢您。” “呵呵,没事,你小子不是陪我喝了几杯吗?!我也是难得的尽兴了一回。” “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您说您为何要躲到这后院来,而不去住掌柜的安排好的一等厢房呢?而且只要您稍稍示意一下,掌柜的绝对很乐意陪您共饮啊?” 落萧不解的问道,其实这些他早就想问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像葛先生这样需要名气的人,居然会躲避各种结交的机会,而愿意陪他这个小孩子喝酒谈天。 “呵呵,你不懂,自然是正常的,因为这就是江湖!” 对于落萧的疑惑,葛先生呵呵一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是颇为感慨的说道。 “江湖?那什么是江湖呢?难道不是行侠仗义、美女英雄、自在逍遥之类的吗?” “呵呵,那的确是,却不全是,江湖里还有尔虞我诈、追名逐利,为了武功、神兵、丹药、权势、女人,是数不尽的杀戮、鲜血和背叛等等。” “我知道,这些,老人们都说过,我也在故事里听过。” “你不懂,你只是知道而已,知道和懂之间是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的,你不入江湖,不在江湖里走一遭,哪里能体会得到。” “那您呢?经历过这些吗?” “我?呵呵,一点点而已,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这条小泥鳅在江湖里是翻不起什么浪的!” “那您?大部分也是道听途说的吧!” 一番用心的教诲,却换来的是这样不留情面的揭穿,葛先生不觉老脸一红。 “咳咳,你这臭小子知道什么,就算是我道听途说的,老头子我吃的盐也比你走的路多。” “嘿嘿!您老别激动,我只是想逗您一下,省得您老心中郁结难受!” 这句话,落萧的确是用心说的,因为刚才在说到江湖的时候,虽然葛先生是笑着的,可他却觉察到了这笑背后的忧伤。 “呵呵,你小子果然聪慧,有心了,老头子我很喜欢,现在时辰已不早了,明天晚上再来吧,到时候我们爷俩一边喝酒一边讲故事。” 葛先生心如明镜,自然知道落萧话中的真假,很是欣慰的赞赏道,可此时的落萧却收起了笑容,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葛爷爷,我明晚不能陪您喝酒了。” “为什么?” “葛爷爷,今天和您的一番交谈,让小子受益良多,所以我想离开这里,去江湖上闯荡闯荡。” “你要入江湖?!难道你不知道江湖有多险恶吗?” “葛爷爷,虽然江湖里有那些为恶贪利之辈,不也有那些行侠仗义,除恶扬善英雄人物吗?这些是可以选的,我不管别人是怎样的,可我会选择做一个侠士,如果我的武功能像戮日剑神那样厉害,不就可以营造一个只有善,没有恶的江湖吗?” “哎!江湖那有你想得那般美好,即使你武功再高,你也改变不了人心!” “我知道,所以我要为了这一切去做最大的努力,不尝试一番,又怎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呢?” “你,是铁了心吗?” “嗯!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一个梦的,只是一直未下定决心。” “哎!” 葛先生望着满脸醉意却眼中透亮的落萧,沉默了,用严厉的眼神逼视着他,可落萧却豪不躲闪,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对方,直到一柱香后,葛先生忽然轻叹了一声,败下了阵来,而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既然你的心意已定,我也只能祝福你了,为你祈求平安,可是爷爷还是想唠叨一句,你要知道,人在江湖,有更多的时候是身不由己的,而且,一入江湖,就永远没有脱身的机会了,你想好了吗?” “虽死无悔!” “哎!” …… 第2章 传宝 “唉!罢了!” 望着已经走出门外的落萧,葛先生不禁再次长叹到,因为他从落萧的背影里看到一去不复返的决然,昏黄的眼珠里倒映出摇晃的心思,也模糊了少年的身影。 也许,是想通了什么,就在落萧快要走出后院的时候,葛先生忽然走到了门口,开口叫住了落萧。 “那个,你小子给我回来!” “什么?” 落萧疑惑的望着葛先生,不明白他叫自己回去是何意,可人却没有太多的迟疑,转身走到葛先生的面前。 “不知道葛爷爷您还有什么要叮嘱小子的?” 这是落萧的第一反应,自然反应。 “咳咳!其实我叫你回来不是要叮嘱你什么,而是要告诉你,我想通了一些事,既然你我有缘,还是避无可避,而你小子也算聪慧,心性和人品都还不错,所以我决定,咳……” 说到这,葛先生准备酝酿一下气氛的,谁知落萧居然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他的面前,纳头就拜,并高声喊道: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是落萧的第二反应,说完就嘭嘭嘭的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葛先生低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落萧,而落萧就更迷惑了。 “拜师呀?!您不是打算收我为徒吗?” “你要说书?” “不是呀,您难道不是要教我绝世武功吗?” “绝世武功?那也得我先学会了。” “啊?” “啊啥呀,这是说告诉你我会绝世武功的?” “我听以前老人们讲的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吗?像那些隐世高人不都是这样收徒的吗?” “唉!傻小子,那些都是骗人的,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高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说书人。唉!看来你中毒太深了呀!” “原来是我想太多了呀?!” 落萧一脸失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再看在月光下闪耀着神圣光辉的葛先生,却发现他的样子的确不敢恭维,只差没和骗吃骗喝扯上关系。 “那您刚才准备说什么?” “咳咳!其实我是准备说……” “好了,葛爷爷,您就别在酝酿了,不然我又要把您错认为是高深莫测的绝世高人了。” “咳咳,看你这小子说的,爷爷就是年纪大了,中气不足,想缓缓气而已,你这都是自己瞎想的,怎么能赖到爷爷身上呢?!” “还不是您表现得太到位了!” “咳咳,你这臭小子还真不给留点面子,罢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你的人品了。” “爷爷别见怪,我只是小孩子脾气上来了一点,请您原谅小子刚才语气里的不敬!” “算了,虽然我俩相处的时间不长,可爷爷还是清楚你的为人的,来,进来吧,我要给你看两样东西!” 说着,葛先生就领着落萧再次回到了屋里,从床头的布包里拿出了两个只有食指般高度的白色小瓷瓶,放在了桌上。 而落萧定眼一看,其中一个,贴有标记,“恨生不死”三个字样,而另外一个却没有标记,也不知道里面装着啥。 “这……” “这两样东西是送给你的,也就是我刚才准备说的话。” “送给我的?” “嗯!这是我这些年闯荡江湖时防身所用的东西。” “这,这怎么能行,您给我了,您自己怎么办,爷爷的心意我领了,可这东西我却不能要。” “你真是个傻小子,来,先坐下,我慢慢的跟你说,来!” 葛先生一脸欣慰的拉着落萧坐下了,眼中尽是怅然回忆之色,似乎是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又或许是哪个相熟又让他牵挂的少年。 对于葛先生的表情,落萧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虽不知道葛先生在想些什么,可他却看到了这位老人的善良。 良久,葛先生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思,道: “看我,人老了总是忍不住回忆点什么,让你小子久等了。” “葛爷爷,您就没有什么亲人吗?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东奔西跑的,到处讨生活,您应该很累了吧!” “是啊!可这就是生活呀,有些人生下来的时候命运就已经被上天安排好了的,而这就是我的命呀!” “其实,如果您愿意,我可以……” “好了不说了,我们说正事吧。” 葛先生看了一眼已是眼闪泪光的落萧,一转身偷偷的将自己眼中的雾气擦掉,这才拿起桌子贴有标示的瓶子,放在了箫叶的面前,沉声的问道: “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恨生不死?什么东西?听着就让人瘆得慌,不会是什么烈性毒药吧?” “不是,是长在出云山顶端的地火口边,一种奇特果实所研磨而出的粉末!” “有什么作用?” “辣!奇辣无比,只要有那么一点沾到了皮肉上,就如烧红的刀子扎扎进去了一样,火辣生痛,要是洒在伤口处,或眼睛里,就会让人生不如死,因为它会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没有十天十夜的煎熬它的作用是不会消失的,可很少有人扛得下来,最后被活活的痛死,而且,它不是毒药,所以没有办法医治,因此,只能靠扛,生与死皆凭一个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所左右!” “这么厉害,可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过阴毒,有失侠义之风?” “侠义个狗屁!你个傻小子,人家都要你命了,你还和他讲什么侠义,而且,既然是想弄死你的人,肯定会是邪恶之辈,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你姑息于他,他只会反过来要了你的命,甚至会害死你的朋友和你最亲近的人呀!” “哦,小子明白,多谢爷爷的教诲。” “这是血的教训,我只是不想你后悔而已,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瓶东西只能用作防身之用,切记不可主动谋害他人。” “是,小子答应您!” 落萧诚恳的看着葛先生的眼睛,用心的允诺到,随即就将恨生不死小心的收入了怀中,而后,眼神颇为期待的看着剩下的那个小瓶。 “那个又是什么?肯定更厉害吧?!” “这个?这个嘛,这个是给你走入绝境时所用的,非到生死关头不可用。” “是什么?” “一颗假死药。” “假死药?” “嗯,这是我从一个将死的老郎中那里得到的,我为他埋骨,他赠送了三粒用毕生精力所研制的假死药。” “那另外两颗呢?” “我吃了。” “您吃了?” “是啊!你要知道,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我走南闯北,在江湖中游历了那么久,讲了多少故事,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心胸狭隘之辈,不喜欢我给他们安排的故事桥段,寻仇于我,所以我死了两回,又活了三回,该看透的早看透了,看不透的也只能来世再修了!” “葛爷爷!” 看着一脸落寞的葛先生,落萧也是诸多感慨,想去安慰一番,却发现自己阅历太浅,意浅词穷,根本就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人老了就这样,爱回忆,爱唠叨,爱感慨,其实都是垂死挣扎之象!” “好了,东西快收起来,别被他人得到了风声,要不然,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就是杀生之祸!” “爷爷!” “走吧,快走吧!别在这碍眼了,弄不好我反悔了,把所有东西都收回来,你就白搭了!记得回去煮个鸡蛋滚下头,你说你小子,磕个头使那么大的劲干嘛?都磕青了那么大一片,要是磕傻了,我就算是个高手也不会收一个傻子做徒弟呀!” 这时,葛先生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一边叮嘱,一边奚落,又一边关心到。 说完,葛先生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落萧,似是真的眼不见为净的意思,可落萧心里明白他是怕自己看到那眼中翻涌的泪花。 “爷爷,您把东西都给我了,您怎么办?” “我?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走了一辈子,是该停下来歇一会儿了,所以我打算留在这里颐养天年,过点安稳的日子,了此残生!” “好了,走吧,再不走我就要掀桌子了!” 最后的笑话,却说得一点也不好笑,看着葛先生佝偻的背影,落萧沉默了,然后在葛先生没有再次开口赶他出去的时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就飞跑了出去。 房间,已然寂静,可葛先生耳边依旧回荡着,那沉重的磕头声,不仅是耳边,更是心头,还有一句少年含泪的话语,久久萦绕! “爷爷!保重!” …… “唉!是个好孩子呀,希望你能活着走出那个江湖,那个你想象之外的江湖。” …… 翌日,落萧搭着商队的马车走了,葛先生没有出来相送,落萧也没有去告别,只有掌柜的颇为不舍的叮嘱再三,不仅算清了他的工钱,还多送了一些盘缠给他,并且还托商队的老板代为照顾一二,由于两人还算有些交情,商队老板便欣然同意了,毕竟只是带落萧出了平原就可以了,这么简单就收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少年远去,其实除了好心的掌柜,并没有谁去在意,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少年却给江湖带来无尽的腥风血雨,也让整个丰国陷入暗无天日之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此刻,就在商队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草原里时,葛先生这才走出了房门,拎着一壶酒在院中独饮,邀杯于天。 而天空,恰好有一只雄鹰翱翔,渐渐地振翅远去…… 第3章 江湖险恶 “这,就是江湖了吗?” 经过了半个月的日夜兼程,落萧终于随着商队走出了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大平原,站在了脚下的这片黑土地上。 而此刻,他正望着从三岔路口处不断来来去去的各色江湖人士感慨不已。 虽然,在虎平镇上,落萧也见过不少的江湖中人,可那些基本上都是些猎兽者,以及一些采药人。 而且,所处的环境不同,人的所见所感也会不同。 所以,此时的落萧是相当地激动的,只是激动归激动,可也得有力气激动才是。 因此,在五脏庙的再三催促下,落萧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要从哪一步开始进入他向往的江湖生活了。 “嗯!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储备点干粮,然后去戍疆城吧!” 戍疆城,正是丰国国西部的第一要塞,虽然这边由于绝壁森林的原因并无战事,可在丰国建立以后却发生过两次兽潮,无数的野兽涌入丰国腹地,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人员伤亡。 至于兽潮的起因并没有人知道,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兽潮的事也被人渐渐地遗忘,毕竟距上一次兽潮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了,而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换几代人,磨灭很多事情了。 关于戍疆城的故事是商队李老板给落萧讲的,而去戍疆城也是李老板给他出的注意,并且还送了他一个信物,让他先去投奔城里归安镖局。 李老板告诉落萧,虽然他不门派中人,却知道门派中的事。 据他说,那些门派中的弟子,要么就是从三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习武的,要么从外面招收那些有些武学根基的人,而像落萧这样年龄大又没有半点基础的,就是想进门挑水劈材人家都不要。 因此,才会建议落萧去归安镖局先做个跟镖的小镖师,至于缘由是因为,虽然归安镖局是个开了没多久的小镖局,可镖局的余总镖头武功却不弱,为人也侠义,总是会花心思和精力去培养手下的人,这样一为壮大镖局,二为这些跟着他刀口舔血的人能多点保命的能力! 落萧听完,深以为然,对李老板感激不尽,可随即,却有一问,为何会对自己这般好。 李老板听完后,竟是哈哈大笑道: “小子,我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面相,有这样面相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命运,我还是懂得一点的,而且我也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的相面之术,不说识人七八,可五分,我却是有这份信心的。” “而你,我从你的面相里看到了一个盖世之姿的身影,是正是邪尚不定,可绝对是个搅动整个武林的大人物,这也就是我那么爽快的答应刘掌柜和现在给你信物的原因。” “我是个商人,商人基本上都好赌,也敢赌,每个成功的商人都是靠赌赢得万贯家财的,所以,我在你身上赌了一把,输了,不过就是一份别人欠我的人情,赢了可就差不多是无本万利,当然我也在赌你小子是不是有知恩图报的品性了。” 这些都是李老板的原话,给了落萧不少的感触,让他懂得世人皆为利而行和不赌不发的道理,这样,算得上是落萧进去江湖的第一课。 “好,我也豪赌一把,输了,小命一条,赢了,这个武林皆在我手中!” “江湖,我落萧来了!” 如此想着,落萧迈开了步子,向路边一间很小的茶馆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茶馆前,待定眼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个茶馆要比远处看到的更小,也简陋,简陋得让他这个还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都觉得寒酸。 由此可猜想这间茶馆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了,其实也不用猜,因为茶馆的老板已经从里面走出来,招呼起落萧来了。 待落萧回神一看,却是一白发老丈,人虽佝偻得厉害,可精神气尚且可行。 “小兄弟,你想吃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包子和馒头,以及一点腌菜干,还有一些自家酿的糙酒,如果只是想讨点茶水,你可以自取,分文不收。” “多谢老板,您真好,酒水我都不要,就先给我来八个包子吧,再给我准备二十个馒头和一些菜干,我稍后带走!” “好的,你先在那边坐会儿,你要的东西我马上送过来。” “您慢点,我不着急!” “嘿嘿,一看就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你对那小老儿有什么好客气的,他这小店是出了名的黑,只要一个铜钱的包子他却要三个,你还真当他是个善人不成?嘿嘿,笑话!” 就在落萧刚坐下来的时候,邻桌的一名光头大汉斜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开口讥讽道。 这名大汉是落萧站在三岔路口时就看到了的,而且除了他,还有一手拿折扇、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另一桌,除了这两人便没有其他的客人。 说到书生,倒是眉清目秀,满身儒雅气息,一身长袍体贴得当,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看起来颇为友善,而相比之下,光头大汉却是满脸横肉,身着无袖汗衫,两只线条膨胀得夸张的手臂上有着数不清的伤疤,甚至有些伤疤更是异常的狰狞,如同巨虫附体,然后再看那放在桌上的巨型铁锤,随便一猜就知道这家伙不好惹! 可不管是好不好惹,还是看起来颇为友善的家伙,落萧都没有盯着多看一眼,这是刘掌柜和李老板都叮嘱过的事——管好自己的眼睛。 落萧谨记于心,除了远处打量过两眼外,就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但是,光头大汉却在主动勾引着落萧的目光,闻言,落萧虽心有不满,有心理论一二,却最终只是小心的瞄了大汉一眼就老老实实的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是李老板告诉落萧的第二个生存法则——在还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虽然憋屈,却会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可如果是意气用事,那江湖不过就是多了条无辜的小命而已,没有半点意义。 “哼!原来是个怂包!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大汉看着落萧的怂样,不禁再次挖苦道,或是觉得没意思了,大汉竟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阵鲸吞,三口五口的将它喝了个底朝天。 “他娘的,这酒真没劲!” 一口气把酒喝完后,光头大汉又抱怨着酒太劣,甚至一气之下还将陶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这边的情况,那老丈一直留意着,当他看到被大汉摔碎的碗时,脸上不觉一阵肉痛,可在大汉虎眼一瞪之后,又换成了一副比苦还难看的假笑。 “这就是江湖了,弱肉强食果然是第一法则,像我,像老丈,都是敢怒不敢言,看来我得尽快学点本领防身,要不然以后就都是这样任人宰割的悲哀了!” “唉!算了,先填饱肚子,再快点去戍疆城吧!” 江湖的一面,落萧早有准备,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更残忍! “呼!” 暗吐了口闷气,落萧准备着吃包子的时候,张开的口忽然又闭上了。 “咦!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两人桌上的包子一口没动呢?莫非这包子有问题?” “到底是吃还不吃呢?可如果这真是个圈套,我不吃他们有可能会暴起伤人,但吃了,有问题,我就彻底交代了。” “算了,赌一把,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应该是有所顾及的,要不然也不会用这下三烂的手段。” 打定注意后,落萧又将嘴边的包子放了回去,一招手唤来了老丈。 “老板,结账。” “怎么了?不吃了吗?” “不是,这些我都带走,在路上吃。” “为何呀?是不是老汉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得罪了小兄弟?” “没有,是我的问题,我突然想起家父交给我的一点急事还没办,所以不得不赶点时间。” “哦!原来如此,那你等着,我去把你的东西准备好,账等我过来再结吧!” “有劳老板了!” “不妨事。” 说完,老丈便去店里忙着了,比时,再看到老板步履蹒跚的身影和回想老丈刚才诚惶诚恐的样子,落萧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呢? 因为,毕竟在客栈做小二的时候,四五年的时间里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形形色色之人,观人识人也是做一个小二必备的能力。 所以,这老丈和这一善一恶之人应该不是一伙的,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还是小心为妙! 而就在落萧心思左右的时候,那一直未开口的公子却是身姿潇洒的走了过来,望着忽然警惕的落萧谦逊一笑,拱手道: “这位小兄弟莫不是怕了这个打铁的,才有此一为?呵呵,要是如此就不必了,你别看他凶神恶煞的,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打铁匠,有着一把子力气而已。” 望着不请自来的书生和一旁笑得邪魅的大汉,落萧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心中着急,却不能形于色,箫叶谨慎的向两旁的道路瞟了一眼,却发现并无路人靠近,不觉内心更加沉重,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学着书生的样子,拱手回礼,努力的平稳着声音道: “不是,小子我的确是有急事。” “哦?呵呵!小小年纪,警惕性倒是不错,掩饰的也不错,可你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吗?而且手也开始在抖了。” “没,我没有,我这是天生顽疾,会时不时的发作。” “哈哈哈!有点意思,不过你真的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包子里有毒吗?怕我们加害于你吗?你看。” 对于落萧一直强装镇定却已是漏洞百出的样子,书生顿觉有趣,爽朗一笑后便拿起了桌上的包子,大咬了一口。 “嗯!虽说这老头的心很黑,可手艺还是不错的,你确定现在不吃点?要知道包子冷了后口味就差太多了的。” “不了,前辈要是喜欢的话,这盘包子算是我请了,而我是真的有事。” 这会儿,落萧是真的慌了,虽然书生在努力的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可在落萧眼里,这场戏已经从阴谋变成了阳谋。 “唉,算了,你这油盐不进的小子还真是难搞。” 这时的落萧已变成了惊弓之鸟,在说完后,包子和馒头都没打算要了,准备抱腿就跑的,可一直笑脸盈盈的书生却是忽然一叹,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折扇打开了…… 第4章 绝处逢生 打开的折扇,却扇来了夺命的幽风。 一直处于紧张中的落萧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可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还是接踵而来。 “嘿嘿!你小子倒是机警得很,可我这‘七日醉’又岂是你捂了口鼻就有用的?” 书生话落,落萧已是站不稳脚步,一个踉跄就趴在了桌子上。 而这时,一旁的光头大汉却是猛地一起身,啪的一声就将他面前的桌子拍了个四分五裂,怒火冲天的冲书生大喊道: “我呸!你个恶心的‘阴死人’,老子早就说过直接将他打晕,简单又方便,你非是不听,非要每次都给老子谈什么智取,现在好了?丢脸了吧,连这个小娃娃你都骗不了,你还智取个屁呀!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还憋的老子一身是火,难受得紧!” 光头大汉在这边唾沫横飞的撒了一顿野火,可书生却并不着恼,在微笑以待的听完光头大汉的抱怨后,竟是转过身去向着趴在桌子上的落萧关心道: “唉呀!我说你,这酒虽劣了点,可也不是你这个臭小子能承受得了的,你不听,现在好了吧,还要我扶你回去!” “你还演?!” “哎!演戏自然是要演全套的嘛!” 书生微笑着看了一眼暴躁的大汉,慢条斯理的回复到,而手却是一把将箫叶肩上的包袱给拽了下来,返身丢给了向这边走来的老汉。 而此时再见这老汉,却发现他竟是昂胸阔步而来,脸上和煦的笑容也变成了冷冽的阴寒。 “你们不要在这里吵了,赶紧收拾干净,要不然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以后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哦,对了,打铁的,这弄坏的桌子你要赔的,十两,我等下会从你那份里面扣出来的。” “啥?” 老汉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光头大汉气极的样子,可说来也奇怪,大汉也只是望着老者的背影干瞪眼,而在下一秒书生的话也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呵呵!你就认栽呗,你是知道的,就算是我们两个联手也在吴老的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他娘的,那还是因为你,你这个阴死人不偿命的家伙,老子和你在一起迟早也会被你下了闷棍的,老子已经决定了,这单干完就散伙儿!” “哎!穆大哥话可别这么说,你听我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老子不听,你这嘴死人都能给你说活了!还是赶紧把这小子送走,我们好早点散伙儿。” 书生看这极不耐烦的大汉,静听着他骂骂咧咧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满脸含笑。 “不急,等那小子药劲完全上来再说,而且,现在已是晌午十分,很少会有人在这个时辰赶路。” 摇了摇几把扇子,书生这才又智珠在握的样子继续说道: “这里要说明几点,其一,我本名殷礼仁,这你是知道的,我在江湖上好歹也有些名头,所以穆兄可不要乱给我起个什么‘阴死人’的诨号;其二,就是关于这小子的事,他只是个意外,而且还是在掌控之内的意外,你说这么多年我们什么时候失过手,再者凡事都得个有理有据,就算被人看到了我们也会有说辞,还有就是你也知道的,我们两人的武功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万一碰到了一个你试探不出的少年高手,那我们不就死翘翘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也知道,动手就会有失手的时候,就你那暴躁的脾气,下手也没有个轻重,万一弄伤了他,那我们只能把他卖给赶尸门做活死人了,但如果是完好无损的,我们就能把他卖给悬济谷做试药童子,这其中可是隔着好几倍的价格,而我们做买卖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赚点吗?” “算了,算了,就你会说,等完事了你要请我去春花楼喝个花酒、乐呵乐呵,散伙儿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 “呵呵!那是当然,保证穆兄玩个痛快!” “原来,他们真是一伙儿的,赶尸门,悬济谷,我记住了,只要我落萧今日能不死,以后绝对会铲除这两个江湖毒瘤的门派!” 落萧此时心中悲愤不已,可再多的愤慨也抵不过现实的残忍,居然在第一天踏入江湖的时候就被人当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可这就是江湖要告诉他的第一件事,身为弱者就只能任人宰割,弱者就是江湖中的最大的悲哀! “我,落萧,一定要做一个蔑视整个江湖的人!” 就在书生和光头大汉侃侃而谈的时候,他们不曾想到旁边这个早该昏昏沉沉、任人宰割的少年会将他们的秘密全部听了去,而且还准备着最后的殊死一搏——恨生不死,说书人葛先生传给落萧的防身之物,终于被落萧吃力的拿到了手里,而准确的说是被封于蜡丸之中的恨生不死(为了预防太过激动而一次性败光的措施)。 “咳咳!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穆兄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话已说开,书生巧舌如簧,三言五语的就消除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而这时,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自然是想着早点收工呢,于是轻咳了两声,忽然有些尴尬的冲着大汉眨了眨眼,弄得大汉不明所以。 “那个,你看,我这么小的身板,这种扛人的活,自然是有劳穆兄的!”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为什么每次这种出苦力的活都让我干!” “呵呵!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干笑了两声后,书生自动的就让开了身子,站在了一旁。 大汉看了看一旁已经开始东张西望的书生,虽然窝火,可也只能无奈的接受,没办法,谁让他当初给这家伙惯出来的坏毛病,而且,书生也不是一直在强调谁是智者,谁是莽夫的事吗?很显然,用意就在这儿了! “呸!真他……” “啊!你小子敢阴我!” 就在大汉不满的一边骂着书生,一边扛起落萧的时候,惊变突现,只闻他猛地一声怒吼,双手抓起落萧就将他远远地丢到路边树林旁,滚了七八圈才停了下来。 这时,书生和齐老汉自然吃惊的围了过来。 “啊!痛死老子了,殷老弟,快点给我看看那小子给我使了什么毒!” 此刻,光头大汉已是痛得哇哇乱叫,看着自己已经红肿一片的手臂惊恐的向着书生求救。 见状,书生倒是颇为认真的查看了一番,而吴老却是瞟了一眼就走开了,末了还丢下了一句话: “丢人,死不了,赶紧把事办完,我还要开张做生意呢!” “嗯,吴老说得对,的确死不了,这不是毒,只是一种比较稀有的奇物而已,不过所幸不是弄进了你的眼睛里,或是伤口里,否则就不是痛几天的问题了。” “要是,会怎样?” “痛到死为止!” 书生有些幸灾乐祸的阴笑到,也没顾脸都被吓绿了的大汉,倒是转过身去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落萧,略有出神。 “这小子倒是有些奇怪,我这‘七日醉’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迷药,别说他一个普通人呢,就算是一般的高手也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可他居然还能保持着一些清醒的意识,更有力气做出反击,甚至有足够的力气逃跑!嗯,这小子不简单,他身上一定有些不得了的秘密!嘿嘿!那么……” “殷老弟,在想什么呢,赶紧追呀,那小子都跑没影了!快点,快点帮我把他抓回来,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劲,方能解我心中之恨!” “哎哟哟!他娘的疼死我了!” “他娘的,小……” …… 就在书生心有所思的时候,大汉已是痛得满头大汗,从未尝试过的痛楚让他愤恨不已,咬牙切齿的一通谩骂之后,又不断催促着书生赶紧的将落萧擒回来,而这自然是正中书生下怀,让其高兴不已! “王兄放心,他跑不了的,‘七日醉’之毒,除非他有解药或是有高人帮他运功逼出,否则这七日之内,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给你抓回来!来,这里有瓶清热解毒的药,虽然不能解了这玩意儿,可多少可以减轻点灼痛之感!” “啊!多谢殷老弟!啊……” 丢下药瓶,书生也没有多少心思耽误时间去听大汉的哀嚎,只见脚下一轻点,人已是飞身到了树林边,然后在整理好有些弄乱的衣摆,左右打量一番并无不妥后,这才步态悠然的走进树林,看他这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取抓人的,反倒是去欣赏风景的一般。 “难道,今日是我的死期了吗?可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的梦也还没有开始,甚至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难道他们是真的将我狠心抛弃的,要不然他们为何不来找我?” “我不甘心啦,我不甘心!虽然不再寄希望可以找到我的父母,可至少让我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可就算是我不甘心又怎么样,那群人肯定马上就追过来了,即使我现在用掉那颗假死药,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以那大汉斜性格,我怕是想留个全尸都不可能了!” “而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真的就只能等死了吗?”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从期望到绝望,时间一点点吞噬着落萧的心神,也许在下一刻就能让他坐以待毙,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却在今日先体会到了什么叫最无奈的绝望。 跌跌撞撞的落萧艰难的挣扎在树林里,虽然以同归于尽的方法让他自己也承受了烧刀子的伤害,但却歪打正着的用其火辣的疼痛换取了一丝清醒的意识,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逃生的力气,可眼前却是朦胧一片,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所以费劲心力换来的一丝生机,几乎跟没有一样,这如何叫落萧不绝望,毕竟他只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在这样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迫下,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于是,落萧停下了,像是已然放弃了,可忽然,他那涣散的眼神里却蹦出了一抹欣喜之色,因为…… “是,是水声,我有救了,我有救了,不管是河流还是瀑布,我都可以再赌一把了!” “呵呵,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突然的声音,如冰水一样,无情的浇灭了落萧心中的那团希望之火,激动的身体也脱离了意识的掌控,在顷刻间轰然倒地。 “你……” “我什么?呵呵,你想叫叫不出来,想骂也没那个力气,不是吗?” 书生嬉笑的走到了落萧的身边,用脚一勾就让他翻了个面,戏谑的看着连发怒的样子都做不出来的落萧,挑衅的说到。 说实话,书生很享受着这种玩弄人生死的虚荣心,所以他才喜欢用计而不喜欢动武,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才华,可他不曾想过,没有武力的保障,再多的智谋这不过是哗众取宠的伎俩。 而很快,现实就告诉了他这个道理,当他正准备逼问落萧的秘密的时候,三道锐利的破风之声却从他背后袭之而来。 “但我可以!” “谁?” …… 第5章 风飞烟 “红衣风飞烟!” 当书生从树后惊魂未定的走出来时,却发现偷袭自己的竟是三把异常精美的燕形镖,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勿怪,红衣风飞烟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女侠,其武功高低虽并无定论,可她却在十三岁时凭一己之力剿灭了当时赫赫有名的皖沙二十四悍匪,而那二十四人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个个凶狠奸诈,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由此,风飞烟一战成名。 而后,她便开始游历丰国各地,所到之处皆留侠名,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很快江湖上就有了她的传说。 人们都知道了有个喜欢穿着红衣的姑娘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背景,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样貌,因为她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黑纱蒙面,而被人知道就是她的名字,她的佩剑‘风清’,以及她的徽记飞燕镖。 言语虽慢,可心思不过一念间,随即书生一躬到底,郎声道: “晚辈正我书院殷礼仁求见前辈。” 此时,书生虽表现得极为谦卑,让人无可挑剔,可脸上却奇怪的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但这不是因为天太热的原因,而是书生想起了关于风飞烟嫉恶如仇的性子。 所以,不管她是否看到了什么,或是猜到了什么,书生都有着一种做贼心虚的心思。 静静的等待,等待着死亡的靠近,在屏气凝神的世界里,周围除了偶尔叶落的声音外,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难道是走了,否则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 “还是她有伤在身?所以才只是想将我恫吓而走?” “不行,我得再试探……” 一盏茶的功夫后,惊恐中的书生稍稍的平复下心情,心中有的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反倒是再次的动起了歪脑筋! “晚……” “不用喊了,我在,但前辈之称就免了,而且,也不用拜见了,我猜你肯定还是不想我出来吧!” “岂敢,晚辈……” “呵呵!还是早点收起你的心思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杀你只是不想脏了我的剑而已!” 三番两次,还没说出的话就被冷冷的噎了回来,书生心中颇为憋闷,此时,他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口才在强大的武力震慑之下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本来,此时一走了之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书生心中却有另一种担忧,那就是怕落萧日后会将他的丑事传到江湖上,那样不仅他的生意没得做了,而且还得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 所以,在思忖片刻后,书生还是恶向胆边生,手中一握,折扇里竟弹出寸许尖刃,顺势一个鹞子翻身,直取身侧落萧的咽喉。 “找死!” 一声娇嗔,震得落叶纷纷,显然,书生的大胆举动惹怒了风飞烟。 而眼看落萧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任书生想不到的是,一柄飞燕镖却是后发先至,打在了尖刃之上,随即噌的一声,折扇便脱手而出,钉一旁的树上,直没整个尖刃。 可这还不算完,紧随而至的三柄飞燕镖又封锁了书生的所有退路,而书生用尽了全力,也才堪堪躲过一柄,最终落得一镖破相被划开了左脸颊,一镖没入右腿骨的下场。 一招落败,书生面露恐慌之色,他看了看一直血流不停的虎口,又感受着整个手臂的麻木感,猝不及防,心中的恐惧却更多于脸上的惊慌。 “晚辈,知错了,请前辈看在正我书院的面子上能放过小人一条狗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作死的感受了一番后,书生才发现,原来风飞烟的功力居然如此深厚,估计院长与之相比也会略差一筹。 想到此节,书生竟是再次躬身,一拜到地,表现得比之前更要谦卑。 “罢了,你走吧,不过你要记住,我今天不杀你只是给非正我一个面子,但是你要记住,他日,我定会上书院为这位少年讨个说法!” 声落,人落,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蒙面女子如仙女下凡一般,从不远的一棵大树上飘然而落。 “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 “谢就不必了,不恨我就已经是很难了,还何谈谢!滚吧,替我向非正我带个话,说我会不日拜访!” “是,是,晚辈一定带到!” 说完,书生也不再说这什么,只得夹着尾巴赶紧逃走,哪怕,现在对风飞烟又惧又恨,可不管心中有多少的恨,脸上却只能表现出惊惧的表情。 这一点,书生做到了,而风飞烟自然也是知道他心中的恨意。 “哼,要不是现在局势大变,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望着书生远远消失的背影,风飞烟恨恨的说到,可随即,风飞烟的眼神中却是一黯,黯然中又带着浓浓的忧郁,似乎,她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算了,我只做我能做的,其他的都看天意吧!” 莫名的自语后,风飞烟这才转身来到了落萧的身旁,俯身探查了一番。 “呸!居然是这淫邪之药,那家伙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哼!我怕正我书院的那些假书生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 待风飞烟查看后,居然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中竟是浮现些许羞赧,愤恨的将正我书院上下骂了个遍。 而风飞烟这样奇怪的表现就要从‘七日醉’说起,其实‘七日醉’只是书生殷礼仁给它取得名字,其原名为‘七日迷香’,是以前江湖上一个成名许久的采花大盗所创造而出的超级迷药,其他的不说,想来大家都应该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啥的,所以作为一个女子,风飞烟自然是对这种东西极为不耻的。 “下次,让我碰到你,你就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最后,风飞烟自然后悔放走殷礼仁了,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很忙,忙着去追一个人,而她刚才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现身的原因是,要抓紧时间来恢复因追那人七天七夜而消耗一空的内力。 所以,在稳定了心神后,风飞烟便将落萧横抱了起来,然后认准了某个方向后就轻身而去,几个跳跃之后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咦!想不到这小子身上还有‘恨生不死’,看来是有点身份呀,可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居然一个人偷跑出来玩!” 一盏茶的功夫后,风飞烟和落萧竟出现在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小山洞里,而就在风飞烟将落萧放下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了落萧红肿的右手,正巧,当她要去研究一番的时候,落萧怀中的那瓶‘恨生不死’也滚落了出来。 于是,根据自己的一些简单的猜测后,风飞烟就将落萧认定为是某个让人闹心的二缺少爷,毕竟‘恨生不死’的确是很罕见的玩意儿。 “唉!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也没办法帮你联系你的家人,既然我已经救下了你,就不会丢你在这里不管不顾的,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所以就只能先把你放在这里了,等我办完事我再来接你!” 说完,风飞烟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就这样走的,可是在走到洞口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在落萧的面前踌躇了一会。 最终,居然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用红绳穿起的白色珠子,珠子不大,也看着普通,可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珠子里面有着像是云雾一样的东西在不停的翻滚。 而后,风飞烟居然又将手里的珠子捏了又捏,看了又看,几经犹豫后,俯身将珠子放在了落萧红肿的右手里,有些紧张的说道: “这是一颗来自生长在长级雪山上千年冰蟾体内的结丹,是我母亲送给我未来的嫁妆,而我现在暂时将它交由你保管,你可别想岔了哟!因为这颗珠子有凝神活血,化解百毒的效果,所以你现在拿着它应该可以早点醒来,也抵消一些‘恨生不死’的作用,这样,到时候我带着你也可以方便一点!好了,就这样了,我走了!” 在自顾自的强行解释了一番后,风飞烟便没有再拖延什么,飞快的跑出了山洞,在重新遮掩好了洞口的藤蔓后,便飘然而去! 而说到飘然,却更像是羞涩的逃避,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珠子本身的意义,更是因为这颗珠子是风飞烟常年佩戴的贴身之物,她母亲跟她说过,说是这东西一生只能让一个男人触碰,那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它代表着纯洁,也代表着忠贞,所以这才是风飞烟犹豫再三的原因! 但此时,我们不去猜测风飞烟更多的心思,且要说一说被所有人忽略的落萧。 而为何要忽略他,只因他不会武功,自然不会有内力,所以在中了‘七日醉’后的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早应该是昏迷不醒的。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虽然落萧的状态与他人所中‘七日醉’之毒的表像是一样的,但他却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 所以,他听到了从风飞烟出现到消失之间的全过程,也曾看到风飞烟在扒开他的眼皮检查症状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朦胧模糊的样子,更将风飞烟对他说的那些羞涩的话偷听了个完整! “风飞烟,谢谢你!” 眼前即脑海,而眼前与脑海之间却又隔着一层纱,这层纱的本质就是爱情,而爱一个人的过程就是将眼前的那个人透过这层纱,装进脑海里的过程。 而此时,在听完风飞烟所说的话以后,落萧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但这,并不是他信以为真的自作多情,而是一种叫做一见钟情的奇妙感觉,虽然,他所见的只是一个朦胧的身影…… 第6章 窥战 晕晕乎乎,不知天日时长,后来,落萧竟在雪蟾珠的帮助下睡着了,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两眼发花。 但,这不是“七日醉”的作用,而是,饿的,落萧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现在毒解了,人饿了,天也亮着。 “这个风飞烟,居然这么不负责,要是被你救了,却又被你饿死,这算不算一件很悲哀的事?!” 落萧有气无力的慢慢坐了起来,嘴里竟开始小小的抱怨起风飞烟了。 可是,那语气,那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是爱情的感觉! 然而,对于一个没人引导,也没有上过学堂的少年来说,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感觉,只是,当落萧将雪蟾珠摊开在眼前的时候,他脸上不觉的羞红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接过女孩子给的东西,当然,那时是他被动,而且风飞烟说的那些也并非是对他所说的情话。 但落萧这个懵懂少年还是一厢情愿的将这种救命之恩归为另一种情愫,而一厢情愿不正就是爱情的开始吗? 看着手中的雪蟾珠,落萧居然开始两颊发烫,心跳加速,因为此刻他仿佛还能感觉得到雪蟾珠上淡淡的体温,以及鼻尖处若有若无的少女暗香! 而就在落萧臆想连篇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金铁连击之声,和不时炸裂的骇然之音一下子就将沉浸在旖旎幻想中的落萧惊醒。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初闻此声,落萧先是一愣,而后竟是满脸的惊喜之色,似乎是猜到了让他渴望已久的事,于是将手中的雪蟾珠往怀中一塞,便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洞口,那迅速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被饿软了的人。 当落萧小心翼翼的扒开了洞口藤蔓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处于一峭壁之中,离地面居然有四五丈的高度,看起来颇为吓人,而这,却不是落萧现在所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峭壁之前的一片空地之上正在上演的一场高手之战。 此刻,以落萧的目力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名剑客,不断腾挪变换,飞上飞下的身影,以及周围那些草木山石不时被流窜而出的剑气炸飞的情景,而且他还发现那身着白衣之人似是处于下风,被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 “这就是高手之间的决斗吗?果然刺激,想不到我刚入江湖就能遇到这样绝世之战,要是回去说给葛爷爷听,他一定很高兴,可以又有一个吸引无数人的好台本了。” 落萧如此想着,心里激动不已,当然也看得十分过瘾,而下面那对高手间的战斗也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了。 可是,随着一道刺眼的血红映入箫叶的眼中时,这场激烈的战斗也嘎然而止,此时再看,却是两名男子相对而立,彼此姚望。 其中,身着黑衣的是一面带邪意的中年男人,且一半边白脸半边黑脸,给人一种诡异的气息,手中所持的也是一怪异兵器,说其是剑也有剑形状,可此时这有着木纹的剑身居然像布条一样搭在他的肩头。 而这边,那身着白衣,却肩头染血的竟是一花甲之年,留着一缕长须的老先生,气质沉稳,一脸淡然之色,其手中的剑也不是平常所见的那般,而是呈尖刺状,且比普通的剑要长那么两分。 “为何停手?” 沉默少许,白衣剑客率先开口到,而黑衣闻此,却是一声尖锐的邪笑。 “你受伤了!” “所以,你是打算这样折辱老夫?” “嘿嘿!任某可不敢,想你堂堂冰、雨、雾三剑仙之一的雨剑夏侯流云,又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羞辱的,任某自问,还没有那个本事。” “那你是何意,我想你无常夺命剑任无常应该早就不会在意什么剑仙之类的虚名,为何你会找上我,还纠缠不放?” “呵呵!这两个问题都简单,其一,我停手的原因是你不在全盛的状态之中,一身内力消耗过多,这样对你不公,对我也没多少意思,就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我已经玩得差不多了;其二,我任无常被人言之亦正亦邪,如此自然不会在乎什么虚名了,我找你只是想找你切磋武功而已,你的风雨剑法只讲剑意剑势,而无固定的招式,和我的无常剑法正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呢?” “所以我们今天这一战就到此为止,我会择日再来找你的。” “呵呵,想不到被人称为邪魔外道的无常夺命剑客,居然有如此侠义的一面,还真是剑亦无常人无常呢!” “哈哈哈!……” 说到这,任无常居然仰天大笑,从腰间竟然拿出了一个酒葫芦,痛饮了三大口,这才狂妄的说道: “没错,老子的人生只有老子说了算,别人都没有资格评判!” “那么现在呢?你不打算走吗?” “哦?你很着急?是怕被那个叫风飞烟的小姑娘追上来了,还是怕我会杀了那峭壁中的那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前一刻还是豪迈的大笑,现在却又是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一双嗜血的眼睛中忽然冒出了阵阵寒意。 夏侯流云见此,心中不禁叹道: “这个任无常,果然是亦正亦邪,心无定性,做事全凭自己一念之间的喜好,对这个武林来说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特别是现在这种局势,就更让人忧心了,要是平时我肯定会留他一留,只是这人功力和剑法都不在我之下,就算是我全盛之时也未必有三成的把握,而现在,唉!只能任他离去了,但此人行踪诡秘,漂泊不定,以后要找他却是难了,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 沉吟不过一会儿,任无常的眼中的寒意似是已经到了极限,或许在下一刻就会勃然而发,是以,夏侯流云连忙开口道: “急?我自然不急,只是那丫头非要拜我为师,而我早就没那个闲心去收徒弟了,所以只是怕麻烦就躲着她而已,但实在躲不过也没办法,那丫头虽然年轻了些,可武功也不差,所以就算是收了她也无所谓,不必费心去教什么!” “你,这是在威胁我?” “呵呵!无常夺命剑客怕威胁吗?” “哈哈哈!雨剑前辈果然是老江湖,这样难得的马屁我收下了,告辞!” 任无常笑完后,欲转身告辞,可刚迈出了一步后又带着一脸奸诈的笑容退了回来,眼中别有深意的说道: “我刚想起一个问题,你说为何一个武林绝顶高手会屈居于一个叫双峰剑宗的二流小门派做长老呢?” “你?……” 被任无常突然问起这个看似奇怪的问题,夏侯流云不觉眼睛一咪,而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我在双峰剑宗的事很少有人知道,而且我也基本上不在宗内现身,为何你会得知此事,又如何得知的?” “这个嘛!是秘密,当然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回答。” “你这么自信我会告诉你?” “有那么一点,也不全然,但你不说也无所谓,自然会有人说。” “什么人?” 一问一答,看似默契,却暗含交锋,可就在夏侯流云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任无常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那小子!” “卑鄙!” 声起同步,却招有先后,只见任无常的无常剑在内力迸发下,如灵蛇吐信一般,直取夏候流云的面门,而其吞吐而出的剑气却是曲折而行,竟攻向了夏侯流云的xx。 如此刁钻的剑法,夏侯流云自然是早有防备,却见他一个立剑旋身便布下了一道剑网,将任无常的剑招就此化解。 但是,见自己的偷袭失效后的任无常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因为在其杀向夏侯流云的时候,却在同时踢飞了脚边的树枝,冲天而起,直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落萧,而这小子还正在为听不见任无常和夏侯流云的对话而懊恼焦急呢! 但我们就先不说这个傻小子,说回夏侯流云,在任无常突然偷袭之际他就知道,任无常的目标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那个没有半点武功的傻小子,是以,在化解了任无常的剑招后,夏侯流云便腾身而起,直奔落萧而去。 当然,这里是说夏侯流云准备去拦下那根夺命的树枝,于是一道剑气劈出,直接就将那树枝劈为两半,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任无常居然在起脚之时就用内劲在树枝里震出了一个单独的小木棍,在夏侯流云劈开树枝外层的时候,里面的小木棍竟借其力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已然傻眼的落萧。 于是,就在夏侯流云要再次出手的时候,背后的任无常已是追击了过来,因此,夏侯流云自顾不暇,那木棍就从落萧的胸膛直穿而过,划过一条血痕插在了洞壁之内。 一切的变化来得太快,落萧只觉得胸口一麻就晕死过去了,而夏侯流云却是脸露惊疑之色,站在了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因为那任无常居然在剑锋抵至夏侯流云的背心时,突然收招,人也瞬间就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他嚣张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雨剑前辈,这次打得很过瘾,我们下次再痛快地走一场!告辞!” …… “这个任无常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又想做什么?” 声音已经消失,夏侯流云不觉的沉吟了一会儿,所幸他还记得落萧等着他去救,于是一看左右,在确定任无常真的走了后,便一施轻功,飘然间就进了峭壁洞内。 看着一脸苍白,血染胸膛的落萧,夏侯流云先是一皱眉,后是一叹,屈指一弹,三道指风劲气就封住了落萧伤口处的三大要穴,而后,便蹲下为其喂了一颗药丸,又取了一些外敷的创伤药洒在了创口处,这才替他把了下脉。 而随即,夏侯流云却表现出一丝诧异之色,喃喃自语道: “竟然中过‘七日醉’的毒,可从其状态来看也不是解药所解,更不是自行消散的,那这小子应该有解毒的宝贝!那么……” 心念一转,夏侯流云就有了猜测了,只见他一探箫叶怀中,就摸出了他猜想的东西和两样意外的东西——雪蟾珠、“恨生不死”和假死药。 “果然是那丫头的雪蟾珠,还真是化不开的结呀!” 定定的望着手中的雪蟾珠,夏侯流云长叹了一声,便眼神复杂的将雪蟾珠放回了落萧的怀中,然后收敛了心思,看向了另外两个小瓶,装着恨生不死的小瓶他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而后将假死药倒出来看了几眼,但由于蜡封的缘故,光看其色泽倒是看不出所以然来,所以便放弃了,然后将假死药和“恨生不死”都还了回去。 而后,夏侯流云便再次沉吟了起来: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小子任督已开,百脉畅通,的确是有高人帮他洗脉定基、塑骨开窍,再加上这‘恨生不死’和那不知名的丹药,这小子八成是大家子弟,可为何没有半点武功和内力呢?” 想到这,夏侯流云没有去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在落萧全身上下翻找了一下,想要看下有没有什么代表家族的徽记,可最后,只是找到了落萧别在身后那根普通的竹箫,但在夏侯流云思索了半天后,却发现这真的是一根很普通的竹箫。 “算了,还真是个神秘的小家伙,不管你是谁,先带回双峰剑宗再说,要不然等那个丫头从迷雾林出来,再来寻你,你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 第7章 双峰剑宗 “嗯?嗯!……” “你终于醒了?” 落萧幽幽醒来,却被胸口的伤弄得忍不住痛哼了一声,本来,刚刚苏醒的意识是一片恍惚的,可,耳边一个陌生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虽然,这个声音很陌生,却有着少女的甜美与惊喜,让落萧在无形中感受到了一种少有的亲切。 “你是谁?我在哪儿?” 扭动着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落萧终于看到了在他床前惊呼的少女——明眸皓齿双颊绯,亭亭玉立如初蕊! 这十六个字就是落萧对眼前少女的评价,可以说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落萧有种砰然心跳的感觉,于是他就这样怔住了,与这少女默默对视了良久。 而说来也奇怪,被落萧这样一个陌生的少年近乎无礼的盯着,这少女也没有羞赧之意,却是满眼惊奇的浅笑以对,仿佛对落萧有极大的兴趣一般,直到…… “咳!那个,我,姑娘,你……” 相视已过盏茶的功夫,落萧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羞红了原本苍白的脸颊,躲开了少女灼灼如火的眼神,胡言乱语,不知所措…… “我叫十方秀青,这里是双峰剑宗,你是谁?” “我,我叫落萧。” “落萧?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名字挺奇怪。” “是吗?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没,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 “呵呵!逗你玩的,没想到你那么傻,亏得父亲和杜师兄整天都在我耳边吵来吵去的,说什么人心叵测,叫我小心外面的人,特别是那些俊俏的公子,说他们口蜜腹剑,最会骗人了,哼!不就是想说本小姐太傻了嘛!”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外面……” “打住,打住,本来还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你要是和父亲他们一般说教些江湖啊!人心啊!之类什么的我就不理你了。” “我,我,我知道了,只是……” “别说!说了本小姐就生气了!” “好吧!” “呐!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我呢,也有很多都想知道的,我们来公平的一问一答怎么样?” “我……” “好了,我就知道你为人不错,那我先问了,你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弟子呀?” “我?我只是虎平镇上一间客栈里的普通店小二。” “店小二?怎么可能?我可偷听到师父和父亲说过,说你什么百脉俱通,是绝佳的练武之才,还要父亲收你为亲传弟子,要知道杜师兄入门三十年了,到现在还只是内门弟子,不曾得到父亲的真传。” “这?是吗?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不懂?是懂装不懂吧?果然,父亲说的没错,外面的男人最虚伪了,你就是个骗子!” “我……” 一个羞涩的少年,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从交流的开始便是“相谈甚欢”,而说好的公平问答,最后却变成了一人的无限追问…… 天刃峰,双峰剑宗内最高的山峰,也是双峰剑宗的标示,因远看像一柄插入云天的开刃剑而得名,而天刃峰其实是有两座的,分为左峰与右峰,一大一小,其间不过三丈之距。 而关于天刃峰,其实有一个仙人劈山的传说,因此有很多门内弟子来此练功打坐,期望着有朝一日可以领悟一式仙人剑法或剑意,对此,开山剑宗宗主十方戈并不阻止,反而多有鼓励之意。 于是,便有传言,说十方戈自创的《斩天剑诀》剑法就是他在天刃峰山所领悟的,所以,当谣言传开后,凡是有资历的弟子,都会早早的完成门派所规定的任务,到天刃峰上寻觅机缘,而他们去的却都是天刃左峰。 为何? 因为天刃右峰太过狭窄,只有一条一人宽的登峰石阶,其山体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一人展臂的距离,而且与左峰不同的是,右峰上却是不知为何,常年大风,从下往上,风速递增,这使得本就危险的右峰几乎变成了开山剑宗的绝对禁地。 可绝对?是从来都不会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就像此时,在天刃右峰接近半山腰的地方,一个全身湿透的少年正抓着一柄巨大的粗糙石剑沉重的喘息着,而看他涨得通红的脸庞与不停颤抖的双腿,显然已是到了极限。 但他并没有要就此放弃的样子,而是努力地调整着气息,竭力地抬起那只落在下面台阶上的右脚,挣扎中竟已是踮起了后脚跟,似乎马上就要成功,可是…… “师弟,吃饭了!” 一声少女的呼唤,却如夺命之音,让少年凝聚在胸口的一团内气瞬间溃散,而后被强劲的山风吹向了一边的万丈深渊,眼看就要送命,可少年竟没有半点慌张之意,却见他顺势俯身,将重重的石剑平于台阶上…… “嘭!” 一声巨响,石剑准确落下,而少年却脱力失手…… 一个时辰后,本该命丧深渊的少年竟精疲力尽的从山峰上爬了下来,而爬却是真的爬,不同的是,他居然是以形虎下山的姿势背负着石剑爬下的,表现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让人佩服! 而…… “唉呀!师姐,快来帮我,我爬不起来了。” “呵呵!活该!” 最柔弱的求救,却换来最无情的嘲讽,而少年确实无奈,只能以狗啃泥的姿势期待着某个气头上的少女能早点消气,当然,继续赖皮的求救也是必不可少。 “师姐……” “别叫我师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弟。” “师……” “叫什么都没用,我决定以后不再理你了。” “那你……” “我什么我,你是想说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和你废话,哼!要不是怕父亲唯一的亲传弟子就这样窝囊的被土噎死,本小姐才不愿意待在这里呢!” “呵呵,我就……” “你就什么?你就以为本小姐是个心软的人是不?告诉你,错了!我这回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帮你的,我要等你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才救你,我要你尝试下什么叫等待的滋味!” “师姐,我错了,你能不能……” “我不能,我不能再相信你了,你说你让我这样等了多少次,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可你哪次不是转身就忘了,还让我一次又一次的为你担心!” “是吗?可你每次都害我差点送命,这是担心我吗?” “差点,不是还没送命吗?你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的秘密,你每次都用绳索将自己的手绑在泰山石剑上,怎么可能有事?” “要是万一绳索断了呢?” “断了就断了,那也是你活该!本小姐还真就想不通了,你说你刻苦练功自然是很好,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天刃右峰呢?你是觉得自己命大还是觉得我就应该这样为你一直提心吊胆下去?!” “师,师……” “别,本小姐可不吃你这套,你说到现在,你别的本事没有,赖皮、说谎、装可怜的功夫倒是见长了。现在,既然你想装,我就让你装个彻底。” “啊!师,师姐,请你脚下留情,我快,我快……” 一样的寸步不让,一样的咄咄人,就像以前那般“相谈甚欢”,那这对开山剑宗的冤家便是…… “嗯!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了,我就……” “啪!” 就在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的时候,少年忽然觉得背上一轻,然后整个人就被粗暴地翻了过来,于是,直到此刻,少年才算真正的展现出了完全的容貌,待仔细一打量,却发现,他,正是三年后的落萧,只是三年与前不同的是,他的脸,不仅晒成了纯正的古铜色,而且脸上的稚气也几乎完全褪去。 可以说,现在的落萧算得上是彻底地脱胎换骨,无论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落萧都符合一个合格的江湖中人该有的标准,可他在十方秀青面前,始终都是受欺负的对象,于是,他便自然而然的练就了各种“保命”的技巧,可这次,第一冰凌的反应却让他束手无策了,因为…… 因为,打破落萧的装乖卖巧之计的,不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却是一颗更为响亮的,眼泪! “师姐,你……” “你,你什么你?难不成你以为我在为你哭吗?哼!真可笑,我只是被刚才的一阵风迷了眼睛而已。” “……” “喂!喂!喂!想什么呢?快点自己爬起来,我还要去给你重做一些饭菜呢!没功夫陪你在这玩!” “师姐!” “别……咕噜咕噜咕……还真是的,不准笑,你以为肚子在说什么?还不是在骂你!哼!我先走了,这柄泰山石剑我就先帮你带回去吧,省得等下我的饭菜又凉了……唉!这剑太沉了,还真不知道你这傻子是怎么把它拿到半山腰的,真是……”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虚张声势,最终,十方秀青并没有如何教训落萧,反而浅藏着所有的温柔,扛着泰山石剑不断的埋怨,一人先行,留下了伫立在烈日下的落萧,心思荡漾…… “快点!还傻站在哪里做什么?” “师姐!” 就在身影快要消失的那一刻,十方秀青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催促着落萧,可箫叶却是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十方秀青留下的最后一段玲珑有致的背影,慢慢地陷入了回忆当中。 三年,和十方秀青在一起形影不离的三年,几乎成了落萧一生所有快乐的回忆。 而这三年,同样也是落萧人生的重要转折,他不仅安定在了双峰剑宗这样其向往已久的江湖门派,更是在十方秀青的帮助下,成为了她父亲,十方戈的亲传弟子。 因此,落萧可以算得上是平步青云了,可有些遗憾的是,十方戈只传给了他内功秘籍,而没有剑法招数,说是要先打熬好根基,才能习得《斩天剑诀》这等高深武学。 对此,落萧虽心有遗憾却并无怨言,而且,还以最残酷的练功方式来不断地突破极限,直到现在。 第8章 江湖痴儿女 晨月破晓,繁星依旧,微光里的双峰剑宗还在甜美的梦乡中酣睡。 现在,离宗门弟子早起练功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星月下的双峰剑宗宁静得就像一副意境深远的水墨丹青,就连夜虫也不敢有半分的造次。 可是…… 忽然,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大树后蹿了出来,站在天刃峰前的岔路口上,左右窥探,十足的盗贼作态,顷刻间就破坏了画卷的完美意境。 那这个有胆潜入开山剑宗的贼人…… “嘿嘿!我就知道师姐不可能日夜看着我的,幸亏我够机灵,要不然三日不让我练功,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忍不住的窃喜之语,熟悉声音和称谓,赫然道出来人的身份,正是练功入痴的落萧。 之前,十方秀青虽然最终帮落萧解决了尴尬,并一如既往的为他烧好了饭菜,可这次,落萧却在十方秀青的威逼食诱下,许下三日不练功的承诺,才算最终换得美人一笑,过了这个坎。 但是,十方秀青低估了落萧练功的痴迷度,甚至落萧他自己也不曾想到他几乎已经到了走过入魔的程度了,于是在强颜欢笑的陪十方秀青游玩了几个时辰后,又在灯火摇曳中煎熬到了月上中天之时,落萧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悸动,以男女不宜共处一室为由,将兴致尤甚的十方秀青半推半请的送走了。 然而,落萧并没有立马偷跑出来,而是用尽了最大的意志去强迫自己入眠,因为他知道,十方秀青绝对就守在外面等他落网。 所以,虽然避免了被抓个现行,可辗转反侧却是注定的,直到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多时辰后,落萧才小心谨慎地潜行至此。 “师姐,对不起了……” 心思沉浸,略有恍惚,落萧突生愧疚,其实他知道,十方秀青是为了他好,虽然这三年来,落萧的内功修为精进神速,可日复一日的极限修炼,也让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少的暗伤,尽管,这些伤可以慢慢养好,但是落萧根本就没有给自己修养的机会。 那么,终会有一日,落萧会积劳成疾,突然暴毙,这,就是十方秀青担心的,也是她忍不住掉眼泪的原因。 而这些,落萧心里其实都明白,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住的想起刚入江湖就被人当成待宰的羔羊时的,那种悲哀与耻辱,而且,还有一个朦胧的身影,也是落萧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原因…… “风飞烟……” 兜兜转转,随思逐流,也许是寂夜的安宁让落萧放松了警惕,竟是忘神的叨念起了风飞烟。 可就在此时…… “嗯?不好……” 一声惊呼,强行收回了游走的意识,落萧猛然将背后的泰山石剑置于身前,去迎接一道快速无比的剑光。 “叮!” 电光火石,迷人眼,却醒人神,而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破风,有声,无停歇! 如此剑法,确为高明,可落萧却一直将身体藏于石剑后,或推、或侧、或转,无论剑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落萧都毫无遗漏的接了下来,而他并没有反击,为何? 当然,不是因为托大与不屑,却是一种尴尬——落萧还不能挥动泰山石剑。 这是其一,而其二却是因为在交手的片刻,落萧便已知道了来人是谁了…… “师姐,我……” “你个骗子!” 凄苦的求饶声,却换来伤心的怒斥,所以,落萧虽有心解释什么,可十方秀青压根就不想听,也不愿意给落萧解释的机会,只顾着一次又一次的挥出手中的剑,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将练得稀松平常的《风雨无双剑法》使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直到…… “哐当!” 铿锵一声,内力耗尽的十方秀青再难握住手中的长剑,在与泰山石剑的撞击中,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脱手飞出。 而后,十方秀青竟蹲在地上就哇哇的大哭了起来,伤心的像个孩童一样。 “师姐,我,我……” “我不想听,我也不要听,你就是个骗子,你骗了我!” “我,我是骗了你,可也不想的,因为我根本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你是知道,当初我是因为怎样的机缘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我要一刻不停的让自己变强,不断的超越自己,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不再受当初的那般耻辱,这些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可你有为我想过吗?要是有一日,你突然倒下了我怎么办?” “师姐,你……” 说到这里,十方秀青的眼泪更是肆无忌惮的掉了出来,而听到这里,落萧其实已经听出了十方秀青的告白之意,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十方秀青是喜欢他的,可是…… 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落萧心里,他只把十方秀青当成了最亲近的人,亲得如兄妹一般,而他喜欢的却是那个只有声音没有模样的风飞烟。 而关于风飞烟的事,在亲近得无话不谈的日子里,十方秀青自然知道了落萧和她的所有细节,所以十方秀青很早就敏感的猜测到了落萧对风飞烟的心,不只是感恩,却更多的是暗生情愫! 因此,这次的交手,满心的委屈和伤心的泪水,其实都是在落萧叨念起风飞烟时,打翻了十方秀青内心的醋坛子所致。 “我知道,你压根就不想留在这里,你心里想的就是早日练好武功去找风飞烟,是不是?” “我,不是,其实我……” “你不用否认什么了,既然你一心想去找她,你去就好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 深深地对视,又是无可辩解的沉默,而后十方秀青不再掩饰心中的醋意,直面而问,可得到的答案却是落萧说不出口答案,如此明显,不言而喻。 所以,在那一瞬间,十方秀青绝了心中所有的希望,掩面奔走而去。 “师姐!” 看着十方秀青伤心欲绝的背影,落萧有心去追,却又在一声亏欠的呼喊声中落下了提起的脚步,心中一团乱麻! “落萧。” “嗯?成长老!您怎么来这里呢?” 就在落萧心中胡思乱想着以后该怎么去面对十方秀青时,一个黑脸魁梧的汉子忽然现身于落萧的眼前,引得了落萧的注意,但未有慌乱之色,因为,来人正是双峰剑宗的长老,成崖。 而此刻,成崖在听到落萧下意识的询问后,严肃的表情中不觉多了几分苦笑之色,开口便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问?你说你一大清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过来吗?而且,要不是我在这,你怕是要被整个宗门的人围观了!” “多谢成长老维护,落萧给您添麻烦了!” “哼!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在为小姐的声誉着想而已!你说,唉!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为什么像小姐这么好的女子你都不知道珍惜呢?” “这个,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唉!你!算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不过你还是要想清楚,怎么去哄好小姐。你要知道,小姐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我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像今日这般伤心过,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要不然,即使你在这次内门大比中胜出,怕也是很难得到掌门的青睐。” “内门大比?不是还有两年吗?” “嗯!正常来说,的确还有两年,可这是掌门突然决定的。” “突然?为何?” “我也不知,他只说这次能在大比中拔得头筹的,不论是谁,都能习得他的绝技《斩天剑诀》!” “这?师父到底在盘算什么?” “嘿!你个臭小子!掌门的想法岂是你能猜得透的,而且,你现在最应该操心的不是这个。” “成长老是指?” “装!却是你躲不过的。” “难道,您老就不担心我大比的成绩吗?要知道,师父他只传受了我内功,却……” “接着装!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这么不老实!” “怎么了?成长老为何这般说我?” “哼!虽然,我没看到你练功的过程,可刚刚从你与小姐交手中所表现出的武力来看,你的武功应该不在杜恒之下,要差也只是差在内力和比武的经验上而已!” “成长老谬赞了!” “谬赞?嘿嘿!我的眼睛可不瞎,而且,我想你应该还留有后手吧?!” “我……”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我们江湖中人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东西?而我在这里点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知道藏拙是好事,但有时候却也要将自己最强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样才能得到你相应的地位和尊重!” “多谢成长老指点,落萧受教了!” “呵呵!指教算不上,只是点平生感受吧!至于对不对,适不适合于你,都需要你自己去拿捏了。” “嗯!有劳成长老费心了,落萧省得!” “好了!不与你唠叨了!你现在最好赶紧回去休息,养精蓄锐,以免失手,丢了掌门的脸!” “是!落萧恭送成长老。” …… “原来,师姐过来是为了告诉我内门大比的事,可是我……” 送走了成崖后,落萧带着满怀的忧虑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里,没有闭目养神,也没有打坐练功,却是任由自己的思绪,散漫、游荡,思索着关于十方秀青、风飞烟、葛先生、未来等等的一些人和事。 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落萧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空空荡荡的木屋上,恍然如梦初醒,回忆起了他和十方秀青在木屋内所有的点点滴滴…… 第9章 密召 “师父。” 傍晚时分,洗漱完毕,落萧正准备打坐练功时,却被突然到访的成崖带到了门中禁地破壁崖,而这里,正是宗主十方戈的闭关之所。 路上,落萧略有询问,想知道十方戈召见他的缘由,可成崖却是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反倒是给了他几个莫名的眼神。 于是落萧心中忐忑,不知道十方戈第二次见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十方戈收他为徒,传他内功心法的时候。 其实,落萧心中多少是有点猜测的,想着可能和十方秀青有关,毕竟,全宗上下都知道十方戈对十方秀青的溺爱,可是,让他来禁地受训的因果也有些牵强。 因此,前前后后,落萧想了很多,可终究是阅历太少,猜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的理由,然而,十方戈在转身的那一刻,竟是语气平和的说道: “不错!” 落萧站直了身子,错愕地望着面带笑意的十方戈,对他如山岳一般魁梧身姿带来的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转变成了让人舒心的拂面春风。 “你很奇怪?” “徒儿愚钝,望师父指点。” “呵呵!你可不是愚钝,虽然有百脉俱通的根基,但你能在三年内,凭着自己的摸索将内功精进到垂髫之境,可谓是天纵之资了。” “垂髫之境?” “是的,武林中人对武功强弱的粗略划分,分为垂髫、束发、弱冠、而立、不惑、知命、花甲、古稀、耄耋、鲐背、期颐、天人,这十二个境界,对应着我们的年岁。”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当然,这是一个真正的武林人士最基础的入门常识,是由师徒口口相传的,而且,这个境界的划分比较粗略,所以,你耳中听到的江湖传言根本就不会有这个。” “那师父在哪个境界?” “我?虽然我已至花甲之年,却只是被划分在而立之境,期近不惑。” 初闻境界划分,落萧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心中澎湃不已,但这不是因为十方戈对他的夸赞,而是在此一刻,落萧知道自己终于走进那个向往已久的江湖了。 而在下意识的好奇一问,得知了十方戈的境界之时,不觉的一愣。 “你在好奇为什么我的境界会这么低?” “落萧不敢,徒儿只是……” “好了,不用紧张,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看着不安的落萧,十方戈只是轻言一笑,眼中却是忽生了几份黯然,沉默失神,似是在不经意间,触碰了某些灰暗的思绪,被困于回忆的蛛网里。 “师父,你……” “喔!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年少的自己,也像你一般,热血又懵懂! 那时,我四处投奔,遍访隐世高人,却都因我资质平庸,被拒门外,我虽有不甘,也曾愤怒过,却始终保持着满腔热血,刻苦练功,本来,我以为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但老天垂怜,得一高人指点,并授我秘籍,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师父……” “没什么,其实这个境界的划分,只是按照内功的年限来定的,可一个人的实力却是要综合武功招式的优劣、兵器的好坏、争斗的经验等各方面的因素,因此,以后你与人争斗一定要万分小心,阴沟里翻船的例子比比皆是!” “多谢师父教诲!” “但有一点,你要牢记在心,跨越了两个境界的人,你能躲多远就多远,这中间的鸿沟是什么也填补不了的。” “徒儿一定刻骨铭记!” “嗯!说了这么多,你应该还是在疑惑我叫你过来的目的吧?” 一番说教后,十方戈终于转回了正题,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这架势让落萧不觉得想到,十方戈应该是要兴师问罪的。 “师父,我与师姐之间……” “关于青儿的事,等会再说,现在你跪下。” 对于十方戈突然的严肃,落萧自然而然的想到他和十方秀青的事,可他不打自招的供述却被十方戈意外的打断,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落萧心中不解,但还是依言跪在十方戈的面前。 “你入我门下三年,我却不曾教过你一天,你可知这是为何?” “徒儿不知。” “不知?对,就是你的懵懂与纯粹,让我看到了一块璞玉,而我的武功修为基本上也算是到了精进的极限,所以,我才没有教你,为的就是不受我的影响,而束缚了你的潜质。” “师父的用心良苦,徒儿感激不尽!” “好!听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落萧还是没明白十方戈要做什么,而十方戈却没有再啰嗦什么,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直接放到了落萧的手中。 顿时,落萧错愕不已,因为…… “师父,你这是……” “是的,这本就是我融合了那位前辈所授的秘籍领悟出来的《斩天剑诀》。” “这,不是要等内门大比之后,拔得头筹的人才能修习的吗?” “嗯!这消息没错,但现在给你也是一样。” “为什么?” “呵呵!你这孩子!虽然三年内我一天都没教过你,可我却一直在暗中注意你,你的每一份刻苦与努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你的武功修为有多少,我心里有数。” “那你为什么要提前给我,而且你刚才不是说……” “这不矛盾,我给你,只是让你自行参悟,而里面的剑法,学与不学都是你的事,不过,虽然我天资有限,但这也是我几十年的磨砺所得,因此,至少可以让你少走一点弯路。” “师父……” 落萧与十方戈只能算得上是名义上的师徒,可在此短短相处的片刻,落萧却从十方戈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父爱,那份渴望无数次的感情。 此刻,满心不知所措的情愫,疯狂地冲击着落萧的内心,最终失守,化作眼中涌动的泪水…… “师父……” “不必如此!尽管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孤儿,可从有人帮你洗髓伐脉的情况来看,你的身世应该不简单,只要找到那个守护你的人就可以找到归宿了,所以,不要伤心,因为你从来都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徒儿知道,我不是伤心,而是,而是……” “好了!快起来吧!你的心思师父明白,这算不得什么,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此,我也算是尽到一个师父应尽的责任了。” 看着泪眼婆娑的落萧,十方戈当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在用心的安抚了一番后,便将他扶了起来,而后又拍了拍落萧的肩膀,以示亲近。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既然选择了江湖,就应该明白,我们只能在人前流血,眼泪却要留在黑暗的角落。” 十方戈给的温暖,让落萧在不知觉中卸下了内心的防范,一时间,沉迷贪享,不能自拔,依旧泪眼模糊。 对此,十方戈又一次的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表情严肃的训诫了落萧一番,直到落萧的眼神恢复清明,才再次柔和的拍着他的肩膀道: “从今往后,你依然是你,独自前行,我陪不了你,你也不需要我陪,因为每个男人的成长都是要经过孤独的磨练,身为江湖中人更是如此。” “徒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但做到更难,而我却始终相信你。” “多谢师父!” “说过了,不用,现在,你跟我来。” 该说也都说了,男人之间,不管是何种关系,感情的交流从来都是三言两语,言浅意深。 所以,落萧以为,十方戈接下来应该是要和他谈十方秀青的事,却不想,十方戈只是招呼了一声,扭头就向破壁崖的深处走去,落萧有心想问,可就在他分神的时候,十方戈已是走远。 一柱香后,落萧终于追上了十方戈的脚步,来到一面壁崖前,此处,便是十方戈真正的闭关之地——破壁崖。 只见,一条威武雄壮的水龙从崖壁顶破壁而出,飞腾直下,潜入崖底深潭,似是蛟龙入海,震撼人心。 而奇怪的是,水龙入潭时却未溅其多少水花,倒是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意境。 “你觉得此地如何?” “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除此以外呢?” “弟子不知师父指的哪方面?” “当初我得了机缘后,偶然寻得此地,便被这里的自然之景所慑,于是就在功有所成之后,开宗立派,经历数十年风雨,苦心经营,才有了今日的双峰剑宗。” 十方戈回头看了看从破壁崖的奇景中恢复心神的落萧,突然问了他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落萧不明其意,只能随心而答。 而对于落萧心中的疑惑,十方戈没有再绕太远,在以对过往的感慨开头后,便直接揭开他带落萧来此的目的。 “我知道你来此的感受,其实是和我当初一样的,而我要告诉你的是,天大地大,外面的世界有更多的雄伟奇观,但也有更多致命的危险。 而你,不可能一辈子就窝在双峰剑宗,终究还是要去江湖上游历的,所以,为师还要传你一柄宝剑,让你能多几分保命的机会。” “宝剑?” “嗯!难不成你要一直用那把石剑?” “那石剑我用的顺手,换了其他的,我可能连一半的实力都拿不出来。” “呵呵!你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江湖上为了一柄上好的兵器能杀得血流成河,你却还有嫌弃之意。” “师父,我没有,我不是……” “好了,不用解释,等你拿到了那柄宝剑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吧!” “这,嗯!好,多谢师父,那……” “宝剑需要你自己去取。” “哪里?” “寒潭之下。” 十方戈费劲心思带落萧来此,说要传他宝剑,却不想竟是要自己去取,落萧略有疑惑,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十方戈是想要考验他一番。 正所谓,万事万物都要讲个缘分,而这缘分也是奠定在实力的基础上的。 因此,落萧没有辜负十方戈的期待,在定了定心神后,便走了深潭边,运起功力,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十方戈却开口严肃的说到: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声,这潭水奇寒无比,稍有分心便会被寒力所侵,而且此潭很深,上窄下宽,潭中暗流汹涌,一旦你内力不济,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就算为师下去救你,也因不能确定你的位置,最终无功而返,所以,你要想清楚。” “师父的用心良苦,我岂能辜负!而且,师父应该是有所估算,不可能让我白白送死吧?!” …… 第10章 骨魂剑匣 “是不是我太苛刻了?” 十方戈猛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面前石缝中正好燃尽的檀香,转头望着微波依旧的寒潭,不觉皱眉皱眉自语。 其实,在十方戈心中,他早已肯定了自我的询问,这个考验对于落萧来说,的确太过苛刻。 因为,那怕是当年相同功力的十方戈,能从寒潭里取出宝剑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何况是现在的落萧,对内力的运行粗糙不堪,估计还未到潭底便已消耗大半的情况下。 “可是,如果你不是万中无一的人中之龙,我又如何将青儿托付于你呢?” “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又怎么向青儿……” 十方戈的眉山越起越高,在潭边挣扎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寒潭。 “咦!嘿嘿!好小子!” 片刻,十方戈带着些许的失落将落萧从寒潭里救了出来,待他将落萧放在潭边巨石上,准备查看其身体状况时,却被轻微的敲击声吸引了目光。 十方戈寻声转目,一眼就看到了被落萧紧紧握在右手中的一柄黑色长剑,瞬间喜上眉梢,眼中一片欣慰之色。 …… “嗯?!” “醒了?!” 落萧悠悠醒来,睁眼的那一刻便看到了满带微笑的十方戈,正盘坐于身前,替自己运功驱寒。 “师父,让你失望了。” “呵呵!相反,我很欣慰!” “徒儿惭愧!还要师父相救,现在更是为我消耗内力,我……” “不!你的表现已经超出师父的预料,这骨魂剑匣非你莫属。” “骨魂剑匣?” “嗯!这个等会再说,让我先帮你祛除体内寒气,顺便帮你调理下经脉暗伤!” “多谢师父!” “屏气凝神,仔细感受!” 三柱香后,十方戈不仅完全祛除了落萧体内淤积的寒气,也帮他彻彻底底地调理了一番经脉,同时,也算是手把手的传授了内力运行的窍门,而且,也让落萧的内力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了两成。 “师父,你的恩情落萧永世难忘!” 一举三得的意外收获,落萧心中透明,千言万语难表其意,唯有磕头见心。 而十方戈见此,也不阻拦,等落萧磕完头后,这才扶起落萧,正色道: “好!我没看错人,你不仅资质超绝,更是难得的赤心一片,我相信骨魂剑匣在你中一定大放光彩,而且,我也可以放心的将青儿托付于你。” “骨魂剑匣?托付?师父你……” “呵呵!不急,我们慢慢说!” 第二次听到十方戈说到骨魂剑匣,落萧的目光不觉落在了插于巨石中的黑色长剑,眼中渐渐从惊奇转变为疑惑,因为,这柄长剑的卖相其实并不好,虽光泽有度,可其剑身颇为粗糙,质地如石且无刃,似乎,这柄剑与他的泰山石剑,除了剑身大小有别外,其他的别无二致。 “你在奇怪,为师推崇不已的骨魂剑匣为何如此粗糙不堪?” “我,是的,请师父解惑。” 落萧的眼神和心思,十方戈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开口挑明,可对于落萧追寻而来的询问,十方戈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取剑,随即一个翻身劈天,由下而上,斩向了瀑布边的崖壁之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横飞,峭壁被十方戈的一招撩斩划出一条手臂粗的裂缝,幽邃如渊,长约丈许。 “这……” “这便是斩天剑诀最后一式,无我无天,其中诀窍你自去体会,而眼前一剑的威力,主要是源自骨魂剑匣。” 一剑过后,十方戈亲自将骨魂剑匣放到了落萧手中,眼中忽然涌出几丝莫名感慨,而后又颇为留恋的摩挲了几下,忽然转身,负手而立。 “这把剑,是为师十五年前机缘所得,为了它,几乎丧命,但可笑的是,后来才发现这把剑并不适合我,所以,我才将它沉于这寒潭之中,等待有缘人!” “师父,这么贵……” “哼!愚蠢!天下名兵,皆有其主,骨魂剑匣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它的最大威力,如此,你又在此推诿什么?” “是,师父教训的是,可师父怎么就知道我适合这把剑?” “直觉!” “直觉?” “嗯!这把剑之所以叫作骨魂剑匣,是因为这石剑中又藏另一把骨魂剑,可以说,这是一把子母剑,其外虽钝却坚,其内轻盈锋利,就如你一般,敦厚坚韧,而内心却是锋利的进取之意。” 说罢,十方戈一反手,握住剑柄一转,从石剑剑匣中拔出了骨魂剑,挽了个简单的剑花后,垂剑松手。 只见,骨魂剑无声而落,竟有一半的剑身没入巨石之中。 “嘶!这……” 落萧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原来十方戈所谓的锋利却只是谦虚之词,这只靠本身重量就做到入石无声的剑,又岂是锋利可以形容的?! “好了,其他的心思先收起来吧,这骨魂剑匣以后就是你的了,要怎样惊叹、使用都随你,但有一点,你要知道,这骨魂剑匣同样也是杀身之祸,你务必谨慎,虽然,知道它的人应该是不过一手之数,可它本身的锋芒却足以给引来无数的劫难。” “是!那师姐的事……” “关于青儿,之前你气她出走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可以后你要是再让她受了半分委屈,我决不轻饶于你。” “什么?师姐出走了?去哪里?我现在就去追她。” 忽闻十方秀青出走的消息,落萧焦急不已,掷下手中剑匣便要慌忙寻去,可十方戈却抬手拦下他。 “嘿嘿!你这傻小子对青儿的心意还不错,可就是毛燥了些,说实话,我还真不放心将她托付于你。” “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没有!你让她那么伤心,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回来。” “那她……” “放心好了,我已经派人跟着她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落萧急躁的心终于安定了不少,可随即,他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应该比十方戈传他骨魂剑匣还重要的事。 “师父,你一直在说要将师姐托付于我,难道是要将她……” “嘿嘿!你小子想得倒是挺美的,虽然我不反对青儿喜欢你,但还不至于要把她亲口许诺给你。” “那师父所指的托付,是……” “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不管以怎样的身份都好。” “可为什么这么突然,又这么早?” 十方戈解释了托付的含义,可落萧却敏锐察觉到了托付背后的另一层动机,甚至,还直言不讳的挑了出来。 而十方戈却没有立刻回答落萧,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便淡淡地回答到: “这世间有很多的秘密,却不是每一个都能得到相应答案,有些是你可以探寻的,有些却是千万碰不得的,现在,你只需回答我,能不能一辈子守护着青儿就好。” “我……” “想清楚再说,能与不能,秘籍与宝剑都已赠你,我不会收回。” “我,可以。”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好!好!好!记得你的诺言,现在,你走吧,准备好明天的大比,别丟了为师的威严。” 没有得到相应的答案,落萧心里却是有些堵得慌,可十方戈已经下了逐客令,落萧不得不怀着心思躬身而退。 …… “这小子,还挺机警,可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敦厚纯良,大哥可别看走了眼呀!” “没什么,他这样我才真正的放心不少,要不然天赋武功再高,也不过很快便成为,尔虞我诈的,这条江湖路上的垫脚石。” 落萧走后,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从潭边崖顶轻身而下,落在了十方戈的身旁。 只见,这男人面净无须,长相风流,却双目如电,气质非凡,而他,正是双峰剑宗的副宗主,玉墨海。 “那东西破解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今晚就可以完成了。” “明天的大比准备得如何?” “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方圆百里的大小宗门全都递上了请柬。” “嗯!那就好!” 随口谈论了两句落萧后,十方戈又与玉墨海将话题引向了不明之处,初闻无向,似有隐秘,可二人表情淡然,又像是无足轻重的事。 可忽然,玉墨海平淡的表情转眼间便崩碎于满眼深深的忧虑中,十方戈见此,虎目一挑道: “你在担心什么?” “大哥,我们是不是太过草率了,而且……” “什么?” “这东西应该不是我们能碰的,即使是得到了也怕是无命享用。” “所以,你是怕了吗?” “是的,不怕大哥笑话,我的确是怕了。” “嗯!其实这没有什么可耻的,怕就对了,因为我也怕,即使天下间独步武林的高手,他们也会怕,但是,你要想清楚一点,我们已经在弦上了,怕与不怕,愿与不愿,都已无关紧要了,不管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所以,我们只能赌。” “毫无胜算也要赌?” “你还有什么可输的吗?” …… 第11章 决斗 十方戈豪赌的是什么,或许隐藏着落萧所需的答案,但早已与落萧没有关联了,而他心中所有纷扰的杂念,在站定于自己的小木屋前时,却化作了淡淡的一缕痴笑: “呵!是我想得太多,即使里面有什么所谓的阴谋,又岂是我这样一个江湖小人物能左右与抗拒的,而守护师姐一辈子,不正是我能做出的最好回报吗?” 心念通达的落萧不觉心中轻快了不少,起脚便向屋檐下的水缸走去,准备洗漱一番好早点休息,以备明日的大比。 虽然,落萧自忖大比无虑,也不用刻意的去准备什么,可毕竟今日经历的事颇多,他要好好思考一下,而且,更是火热于怀中的斩天剑诀与背上的骨魂剑匣,想要钻研一二,所以才稍稍改变了日夜勤修的习惯。 但刚刚抬起脚后跟的落萧,却忽然神情严肃的站直了身子,扫视了一圈已然昏暗的山林,大声喝道: “什么人,既然有胆潜入我双峰剑宗,如此,何不现身一见?” 落萧一声喝问,却无人回应,只有夜风轻扰山林之音,似乎他的警觉只是自作多疑的可笑之举。 可落萧却眉头紧锁了起来,要说外人潜入双峰剑宗的可能性其实是不大的,因为好歹双峰剑宗也是个二流的大宗门,普通的小贼根本就没有这个胆,而那些武林高手也看不上这里。 那么,只有是宗门内的人,这点落萧早已想通,之前那么一喝,只是想诈出藏匿之人,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来人依旧没有现身。 “会是谁?跟踪我又是为了什么?” 心中叨念着,落萧却是放下了防御的架势,因为既然来人不肯现身,在宗门内也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伤害,那么又何必浪费精力在此耗着呢?! 于是,落萧朝着前面山林一拱手,也不说什么,转身便要回屋,而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压抑着愤怒的质问: “为什么,你要伤了师妹的心?如果你不喜欢她,又何必纠缠着她不放?” “杜师兄?!” 听到来人的质问,落萧很快就想通了所有,可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魁梧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时,还是不禁明知故问的疑惑到。 可杜师兄并没有再说话,而是步伐沉重的走向了落萧,最后与落萧咫尺相对,以俯视的姿态狠狠地盯着他。 “唉!” 良久,落萧败下了阵来,低头叹息,叹息里是无奈也是愧疚。 杜师兄,原名杜恒,是门内大师兄,他对十方秀青的情义是众人皆知的,而他不仅入门最早,资质与武功也是弟子中最高的,所以,如果没有落萧的出现,十方秀青的归宿,十方戈的传承都十有八九落在杜恒身上。 所以,落萧才会有此一叹,可这一叹却再次激怒了杜恒,让其怒火中烧的大喊道: “哼!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快把你骗师妹的那些小把戏收起来,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你的愧疚我不需要,如果你真的有所愧疚,那也是你对师妹的亏欠。” “杜师兄,我……” “什么也不用解释了,我们来个君子约定,比武定输赢,你输了,离开师门,不要再出现在师妹面前,我输了,认你为大师兄,不再打扰你与师妹,如何?” “不行!” “你,好狂!好,别说我以大欺小,我就让你三成功力。” 杜恒的战约,却被落萧一口否决,但落萧的本意却非张狂,而是因为他刚对十方戈立下了誓言,要守护十方秀青一辈子,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的回绝了赌约,可杜恒不知,会错其意。 “唉!就算解释也解释不通,看杜师兄的架势,这一战是免不了的,正好,我也不喜欢人多,今天能检验一下武功,明日的大比也不用去了。” 落萧的沉默静思,在杜恒眼中却被当场了嚣张的应战,是以,杜恒也不再叫嚣示弱,手中长剑应声出窍,出招便是自己最强的一套剑法——乱斩开山剑。 乱斩开山剑,剑招诡异奇变,势大力沉,一剑快过一剑,以强取胜。 “嘭!” 一记转身侧撩,却被落萧用泰山石剑及时挡住,杜恒心中惊诧不已,在他想来,自己用了七成功力的一剑,必定胜负立分,可落萧不仅接下来了,还似游刃有余,居然脸色如常,身定如山。 “这小子居然这么强?!” “果然,自己还差了些功力,看来,必须全力以赴了!” 心思电转,却是一招之间,就在杜恒惊诧之时,落萧同样感叹警醒。 一招,已试出深浅,于是二话不说,便是一招接一招的正式对决。 “叮!叮!叮!” …… 快,快,快,以快治快,无论杜恒剑招有多快,变招有多诡异,都被落萧用泰山石剑挡下。 狠,狠,狠,以狠对狠,杜恒剑剑力沉,如乱石而下,凶猛无匹,而落萧也不示弱,逆剑而上。 一时间,两人居然斗得不分上下,这让杜恒心中惊骇的同时,也羞愤倍增,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杜恒不觉地增加了功力,最后竟是毫无保留。 因此,本就势弱于只会防守的落萧,被杜恒饱含功力的一记绝招轰飞,泰山石剑脱手,滚地七尺,血染长衫。 “你……” “你,师父居然提前传你《斩天剑诀》?” 落萧挣扎着起身,本欲指责杜恒不守信用,可当他看见杜恒的目光落在刚才不小心滚落的《斩天剑诀》时,却又忽然沉默,因为,这场比武注定了是一场死斗。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师父他已经内定了你,那明日的大比又有什么意思呢?” “难道,难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垫脚石,为的,不过是让你顺理成章地接受他的传承吗?” “呵呵呵!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啊,想不到我为双峰剑宗二十年的全心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被遗弃的下场!” “好!既然如此,我就做你的垫脚石,可就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踩到我的头上来?!” 顷刻间,杜恒心神失守,被内心的嫉妒冲昏了头脑,在一阵癫狂的自言自语后,再次杀向了落萧。 “唉!” 杜恒的疯态让落萧不禁一叹,闹到眼前的局面不是他所希望的,可现在最好的方法,便是先打败杜恒再说。 因此,在心中瞬间决意的落萧,眼神犀利的盯着杜恒,在其长剑及身之时,解下了背上的骨魂剑匣,立剑转身,轻松化解一招,骨魂剑匣上包裹的长布崩碎满天。 “师父,就是偏心!” 一招被破,却并为停手,杜恒一边眼中灼热与愤怒交织地看着骨魂剑匣,一边愤慨而吼,不知不觉间竟已连过二十几招。 突然,杜恒撤剑而退,惊奇的望着落萧,眼中的竟渐渐地露出悲凉之色。 “你居然学过剑法?” “是的,不多,一点点。” “师妹教你的?” “不,看着师妹的剑法自己领悟的。” “呵呵,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骗我!师妹的《风雨无双剑》岂是看看就会的?” “随你怎么想,我说的是事实。” …… 暂停的谈话,却不是休战的谈判,而是决斗最后的号角,因为在杜恒眼中,落萧就是在撒谎,《风雨无双剑》他看过无数遍,却不曾学会半招,重在剑意的《风雨无双剑》如果没有人倾心传授是绝对很难入门,所以,最后的结论就是十方秀青相授,而他不知多少次恳求十方秀青相传,最终却被以师尊训诫为由所拒绝。 这其中巨大的心里落差,扯断了杜恒紧守的最后一根心弦,杀心大起。 “死!” 杜恒双眼赤红,以十二成的功力,杀向了落萧,这一次,绝对是不死不休。 很快,杜恒与落萧已交手上百招,杜恒依旧是狂剑猛功,而落萧却奇怪的以慢打快,剑招奇慢无比,可偏偏每次都妙到巅峰的接下了每一剑,而且,更奇怪的是,落萧的剑招软绵无力,一沾即退,似是害怕与杜恒的内力相对。 然而,杜恒却异常警惕,反而在一阵快功不下之后,又换成另一套较为中庸的剑法,以防自己内力消耗过损,被落萧奇招偷袭。 的确,杜恒的做法十分正确,可就在他换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时,落萧忽然抽身而退,负剑而立,淡淡地说道: “师兄已败,我们停手如何?” “你,你在胡说什么?” “……” “嗯?!噗!你对我做了什么?” 杜恒的恼怒却一口鲜血瞬间冲走,他惊恐地看着脸色平淡的落萧,全身经脉的撕裂剧痛让其崩溃倒在地上。 而杜恒的疑问,落萧却没有回答,因为这是他的秘密——《风雨无双剑》的剑意,润物细无声,就是在剑劲余力一点点的打入经脉之中,最后一起猛然爆发。 这样的剑法,放在江湖中可以说是惊艳绝伦,上成中的上成,可仅仅习武三年的落萧就无师自通的领悟这等剑意,绝对是资质超绝的天才,可他没有炫耀,而是隐藏心底。 沉吟片刻,落萧略微的回忆了一下刚才施展《风雨无双剑》的感受后,便收起心思,慢慢地走到了杜恒面前,俯身将他扶着坐起,探掌为其打散经脉中的残留剑劲。 “师兄回去修养两天就好了,不会有什么隐患。” “哼!别假惺惺的!我既然已经败了,你又何必继续羞辱于我呢?” “唉!师兄,我……” 落萧没想到,他的示好之举居然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杜恒根本就没有和解的打算,而就在落萧心神偏移的瞬间,惊变突起…… 第12章 这就是江湖 “你……” 就在落萧稍有分神之际,杜恒居然逆血爆功,将一股强横的内力反冲落萧体内,瞬间,落萧经脉撕裂,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 杜恒自毁根基的反击让落萧措手不及,而更险恶的是,杜3推开了杜恒,既而,险之又险避开了杀身之祸,可杜恒的匕首还是从落萧的下颚划到了耳尖处,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杜恒与落萧两败俱伤,双双重伤昏迷…… “嗯!啊!” 不知多久,落萧从噩梦中醒来,脸颊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的叫喊,而意识却随着痛楚很快的清醒了过来。 落萧惊坐而起,双眼如电,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眼前,灯火摇曳,简陋依旧,却正是落萧的小木屋,熟悉的环境,可小木屋已然不同,因为,心变了。 “呵呵!这就是江湖了吗?” 一声冷笑,是崩碎的信念,更是剥离的稚嫩,落萧摸着包扎好的脸颊,眼神渐冷。 之前一切,历历在目,落萧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道被谁而救,不幸中的万幸。 “我死了两回,又活了三回,该看透的早看透了,看不透的也只能来世再修了……” “呵呵,我也死过一回,又活过两回,该看透的就在眼前,看不透却要用剑去问!” 心念动荡间,落萧忽然想起葛先生的话,那一句人生的感叹让人震聋发聩,可没有此时刻骨的剧痛更让他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什么是人生,又什么是江湖。 …… 玄机阁,双峰剑宗禁地,是门中商议要事之所,此刻,正有七人围坐一堂,除了宗主十方戈,副宗主玉墨海以外,还有成崖、罗昆、甄士君、莫问弦、何兵,这五位长老。 “那两小子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主位之上,十方戈表情严肃地向着成崖询问道,其他人闻言,皆有疑惑的对视了一眼,显然,十方戈所说的并不是他们今夜的正事。 而成崖在一愣后,很快就猜到了十方戈的心思,起身抱拳道: “已经处理妥当了,并无生命之忧,所以我将全部人手都安排出去了,但杜恒根基已毁,武功全失,而落萧除了会留下一道伤疤外,其他无碍。” “嗯!既然如此,他们私斗的惩戒就免了,至于杜恒,等他伤愈以后,让他出任饭堂执事,安度余生。” “宗主,都是成崖监管不利,甘受惩处。” “不必,你不可能时刻将眼睛放在他们身上,所以无需自责。” “谢宗主!” 成崖起身,与其他四位长老偷偷地交换了眼神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一个题外话,却表明了十方戈对人对事的态度,更有一些弦外之音,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正题前写下的一张投名状。 那么,既然所有人都默认了,真正的秘会便可以开始了。 “虽然,这两小子弄出的事,对明日的大比有所影响,但计划不能改,大比继续,由副宗主与成长老主持。” “其他人随我,莫长老轻功最好,先行探路,何长老善于追踪之术,断后,以防有人盯稍,我们兵分三路,破晓出发。” “是。” 十方戈严肃地安排好人手后,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卷,此时,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呼吸急促,眼神中夹杂着兴奋与恐惧,因为,这份地图里所指的地方就是神剑谷。 神剑谷,传说为两百年前戮日剑神的埋骨之所,后被两名高手寻得而传于江湖,而这两名高手却止步于神剑谷外,被剑神一剑劝退。 因此,只要寻得神剑谷者,便可得戮日神剑,习无上神功,统一武林,指日可待,而即使神剑神功皆无,能在神剑谷内窥得一招半式,成为雄霸一方的绝世高手也绝非痴人说梦。 然而,这些都只是传说,信者十不足一,可十方戈却异常的坚定,因为,当初传他秘籍的人就是止步于神剑谷的两名高手之一。 所以,十方戈才会不过一切的放手一搏,于是,随着羊皮卷慢慢地摊开,十方戈嘴角那丝压抑得无法压抑的兴奋之意,也渐渐地变成了癫狂地微笑,定格在了脸上。 定格,是的,就在羊皮卷摊开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定格了,定格的微笑,定格的身体,定格的时间,然而却有一缕风例外。 一缕清风推窗而入,带走了羊皮卷,吹倒了油灯,悠然而去,留下了定格的七人。 随即,星火燎燃,烧遍了整个玄机阁,直到此时十方戈等七人的咽喉处才显露出一个红点,如绿豆大小…… “我该何去何从?” 当十方戈等七人于无声无息间,同时陨命之时,落萧正在小木屋外对月忧思。 在一番对生命深沉的感悟后,落萧忽然心生孤寂,现实的残忍与初心的美好冲撞形成一股强劲的旋风,抽空了他的灵魂,却塞满了无尽的空虚。 落萧只有十七岁,一夜长大的痛苦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化的,所以,无心养伤,也无心睡觉的他,挣扎地走到了屋外,想吹一吹山间的晚风,以此,或许可以更好的梳理那些脑海中左冲右突的凌乱思绪。 可越是想安静的心,却越是无法安放,而当落萧烦躁地遗弃天空那轮醉人的弯月时,猛然地发现了远处的火光。 “那是,玄机阁的方向,怎么会?” “不好……” 远处火光四起,瞬间烧光落萧满心的惊疑,而余灰之中的恐惧如噬魂恶鬼,扑面而来。 落萧浑身僵直,而思绪却是异常清晰,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之前种种,明白了十方戈肯定是触碰了某些严重禁忌,所以才提前安排后事,可谁曾想到,恶果会来得如此迅速而猛烈,甚至波及整个双峰剑宗。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来者肯定绝顶高手,否则不会连半点动静都没弄出来就覆灭了整个宗门,而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连逃跑都做不到,就更不谈从这群凶手中逃脱了,那我该怎么办……” 当巨大的恐惧占据身体时,落萧不由自主想逃离的双脚,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可求生的欲望竟奇迹般地帮他挣脱了上身的束缚,于是,出于本能地左右张望,择路而逃的落萧,忽然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颗枯树上。 “枯荣耳!” 落萧惊叫了一声,却是不住颤抖的喜悦之意,因为,那颗枯树根部上长着的一丛丛灰色的小耳朵,便是一种剧毒的树菇。 “葛爷爷,就全靠你了。” 在拖着重伤的身体,迅速地采菇、生火、烧汤后,落萧将那颗保命的假死药倒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闭上眼,祈祷着葛先生的保佑。 “嗯?难不成是假的?可葛爷爷没必要骗我啊?” 吞下略带苦味的假死药后,落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准确的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然而,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撕裂感从经脉到肉身再到心神,如同飓风般袭来,顷刻间将落萧整个撕碎,连他不住痛苦嘶吼的声音都撕碎在喉咙里。 “这分明就是一颗要人命的毒药。” 药效来得迅猛,意识也去的迅速,此刻,落萧全身青黑,气息全无。 火光冲天,宛如地狱,整个双峰剑宗死寂一片,唯有山中凉风见证曾有的风光。 而这里,就是江湖,以德报怨,奸诈,疯狂,杀戮,贪婪,都是江湖最原始的含义,门派兴衰,生死存亡不过一夜之间,屡见不鲜,所以,戏起戏落又是江湖的明天。 然而,就在落萧刚刚断气的那一刻,两道鬼魅的身影随着月光翩然而落,遮住了落萧青黑的脸庞。 “人已经死了。” “死得好巧,也死得怪异。” “有何区别?” “并无!” “那就赶紧回去复命吧!” “难得出来,何必如此着急?而且你不奇怪吗?这种小事居然要你我动手?” “你活腻了?师父的心思你也敢猜?” “的确,活得太久,是有那么一点。” “我们之中,你最跳脱,也许,这是师父对你的一次试探?” “呵呵!有何所惧!” “这些话我不会对师父提起!” “多谢!不如我请你喝酒赏月,以表我心。” “恕不奉陪!” 两个声音,一男一女,却是站在落萧的尸体面前说了一些外人听不懂话,而后冷淡收场。 只见,其中那女子一转身就消失在黑夜里,而那男子,却是颇有兴趣的看了一眼锅中还在沸腾的枯荣耳,以及落萧身旁傾斜的半碗汤,嘿嘿一笑。 “有趣,假死遁生,那我就帮你一把!” 说罢,男子一转身便已消失,同时,一道如针一般细小的剑气,一闪而逝,直入落萧的咽喉…… 第13章 执剑相对 “四只小羊落水沟,童子躺地笑如猴,失声引得一池秋水皱,太阳照,附耳听,却有大人悄悄来,气哄哄,打屁股,扛上肩头回屋去,拜拜仙,挠痒痒,拍拍肚子,拉拉手。” …… 生死左右,福祸难知,踏入幽冥的落萧浑浑噩噩,似乎有勾魂使者在他面前晃动不停,准备锁他下地府。 对此,落萧虽心中有惧,遗憾甚多,却是回天乏术,无奈受之,而此刻,落萧却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这脑海中奇怪的童谣上。 熟悉,而又陌生,在落萧短短的十几年生命里,他已经听过无数次,甚至都能倒背如流,可每次,这首童谣只会出在他的梦里,每次,都是同一个女人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吟唱,温柔得如同母亲的温暖。 亲情,是落萧最深切的渴望,所以,每一次,落萧都会努力地挣脱梦境,拼了命的想知道,坐在他床边的,是不是自己期待已经的身影,然而,不管成功与否,或早或晚,睁开眼的那一刻,有的只是依旧的空无。 “娘!娘……” 又一次,落萧从无数次失望中满怀期待地睁开了双眼。 “师姐!” 眼前,不是期待的身影,却是想见的人,看着双眼红肿的十方秀青,满脸的憔悴与忧伤让落萧心痛如绞,不住的悲呼到,可…… 可只见张嘴,却是无声! “我,我怎么说不出话了?” “不,我之前不是吞下假死药,死了……” “不,我没死,那假死药是真的,葛爷爷没骗我,那我的声音……” 忽然间,落萧从失声的慌乱中,跳到了死而复生的喜悦中,而后又归于失声的忧思里,全然忘我。 直到,一滴冰凉的泪水落在脸颊上,落萧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十方秀青的怀里,而十方秀青眼中除了深沉的痛苦与悲伤外,居然,居然还有挣扎的杀意。 “师姐!” 一次长久的对视,藏不住万千流转的思绪,此刻,落萧已然懂得十方秀青复杂的眼神下,所有悲痛的心思,前因后果。 所以,对于眼前这个,世间唯一亲近的人,落萧挣扎地坐起来,想要解释一切,但是…… “嘭!” “噗!” “小姐!啊!好大的狗胆,居然敢伤小姐,拿你你来!” “嘭!” “噗!” …… 一连不停的声响,却是意外中的意外。 就在落萧焦急着挣扎起身时,却是被体内一股强大的内力支配,猛地撞在了十方秀青的身上。 突生的变故,十方秀青防不及防,应声抛飞落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而见此状,一旁跟随的男子怒发飞扬,拔剑直刺落萧。 可落萧错愕在自己体内暴涨的内力,伤势痊愈的身体,以及对十方秀青的意外伤害,对急刺而来的长剑无暇顾忌。 眼见,落萧便要血溅当场,可意外再次发生,就在长剑及身之时,男子却忽然倒飞了出去,长剑脱手,喷血重伤,倒地不起。 “护体真罡!师弟,你……” 此刻,十方秀青终于开口,看着一脸莫名又焦急的落萧,一咬牙,起剑刺向了他。 然而,受伤的却是十方秀青,因为同样,她也被落萧体外不能自控的护体真罡反噬。 护体真罡,不惑境高手的标示,到达这个境界的高手已经对内力的掌控到了由心而发的地步,所以,在身体受到威胁时,会下意识的蒸腾内力于体外形成一道护体真气,是谓护体真罡。 因此,突然暴涨了将近四十年功力的落萧,根本就无法做到对护体真罡收放由心的程度。 “师姐,师姐,别再打了!” 一人攻,一人躲,一次又一次,十方秀青的伤越来越重,落萧的心越来越痛,他用力的呐喊,泪水狂涌,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边嚯嚯怪叫,一边用朦胧的眼神乞求着,可悲愤欲绝的十方秀青哪里会有心思去猜落萧眼神中的真意,只是发了疯的不断刺向落萧。 “不,这样下去,师姐会死的,我得想办法,我得……” “嗯?!有了……” 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的十方秀青,落萧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寻找破开僵局的方法,而在下一刻,落萧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骨魂剑匣。 “嗞!” 落萧一个侧翻就抓起了骨魂剑匣,转身拔出骨魂剑,反手就刺入了自己的左肩头。 “师弟!” 血染长衫,亦如带刺的长鞭,鞭挞在十方秀青的那颗死心上,留下一道血痕,终于,让她在痛苦里重生。 十方秀青弃剑痛哭,奔跑着要去查看落萧的伤势,却被落萧挥手阻止,并步步后退,直到他认为到了安全的距离才停下了脚步。 “你……” 落萧的举动让十方秀青无语凝噎,错乱与痛苦,在她心里,认为是落萧出卖了双峰剑宗,否则怎么会一人独活,并在一夜之间成为不惑境的高手呢? 其实,假死药的事,十方秀青知道,她也想到了落萧可能是通过假死药逃过一劫,可是,江湖中能增长功力的药,少之又少,稀缺异常,每一种都是价值连城,而一下子能暴涨四十年功力的药却是闻所未闻。 那么,这样一颗既能假死遁生,又能暴涨功力的丹药,又岂是落萧口中所说的,乃是一江湖说书人所赠呢? 所以,一开始,十方秀青就否定了这个假设,虽然之后的一切,还有一些不符逻辑的推断,可有点却是肯定的——落萧骗了她,进双峰剑宗就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切,十方秀青能胡思乱想的,落萧也在刚刚那次长久的对视中想通了所有。 只是落萧现在有口难辩,虽然不知为何能从黑衣高手的剑气中活了下来,可他却因此失声。 而且,即使现在能说话,落萧也是辩无可辩,他同样疑惑万分,到底,葛先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赠予他如此珍贵的丹药,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或是阴谋?! 一样的疑惑,却是两样的痛苦,片刻,十方秀青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看看落萧脸上已成疤痕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满是心痛的眼神,用最冷的语气掩饰道: “告诉我,是不是你出卖了双峰剑宗,害死了我爹和所有人?” “没有!” 落萧摇头示意,十方秀青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受伤了?不能说话?” “是暂时的,还是,以后都不能?” 十方秀青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落萧摇头又点头,表达不清。 “你既然不能说,就用写的。” 意识到交流的困难,十方秀青冷冷地提议到,可目光却是忍不住抖动了起来,落萧见此,痛心与对,又小心逃离,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并指三点,封住气血要门,随即一咬牙就将骨魂剑拔了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 以剑代笔,铁画银钩,落萧主动相问。 “你的脸……” “没事,技不如人,当有此祸。” “那你知道那些凶手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吗?” “不知。” “这柄宝剑呢?” “师父所赠。” “可有交代?” “师父托我守护你一生。” “你所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没有!” “好!我信你,但我还有最后一问,你,来双峰剑宗有何目的?” “只是巧合!” 一问一答,十方秀青与落萧用最冷静的方式来解除彼此的误会,而眼神交流中却找不到释然后的解脱。 十方秀青用心相信,又被现实怀疑,始终矛盾,而落萧却是心虚与愧疚,他说谎了,没有提出杜恒,为了保存十方秀青最美好的曾经,毕竟木已成舟,他毁容了,而杜恒却死了,怨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一时间,问了所问,答了该答的两人又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彼此,因为曾经的亲密已不再,被那些未解的谜团所阻隔。 可忽然,那个跟随着十方秀青的男人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喘吁吁的对着十方秀青喊道: “小姐,你别信他,你想想,为什么所有的人死了,而他却活了下来?如果他脸上的伤是与凶手交手时留下的,那他拿什么本事躲过一劫的?我看,就是他背叛了宗门,而被别人灭口,大难不死才捡的一条命。” “而且,为什么宗主会突然传他宝剑,而后又正巧被人所害,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阴谋吗?” 男人虽然只列出了两个疑点,却是句句在理,十方秀青听后,目光闪烁,内心又一次动摇了起来,而落萧有心解释,却依旧是有口难辩? 是以,落萧也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在地上写出: “师姐,你信我吗?” 写完后,落萧反手握剑,将骨魂剑的剑尖直接顶在自己的胸口处,以死证心。 “师弟,你,我……” “小姐,别听他蛊惑,你要为门主报仇啊!” 十方秀青焦急无措,那男人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落萧见此,眼神一定,准备直见清白,可突然…… “嗯!” 一声闷哼,男人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