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战神的童养媳》 第1章 变成寡妇 西汶州。 “木姐姐,三哥战死了。你是匡家的童养媳,老夫人让你抱着大公鸡拜堂守寡呢。”匡和馨哭着跑进药铺,大眼睛里满是惊惧之色。 “噢。” 木樨没有抬头,继续缝合着病人胳膊上的伤口,随后上药、裹上细纱布。 十七八岁的容貌,一丝不苟的神情像五六十岁的老御医。 她“跌落”到西汶州整整六年了,在陌生的异域凭借前世三百年的技艺——炼丹术,混得风生水起。 在西汶州方圆千里之内开了上百家药铺、商铺,只有得不了的病,没有她练不出来的丹药。 不仅广结人脉,还赚得盆满钵满。 西汶州首富匡家,在她眼里不过是仅能温饱而已。 悲催的是她从虚无仙山“跌落”到这里,就变成了匡家的童养媳,她的丈夫是匡家家主的三儿子,匡石。 匡家老三自小从军,鲜少在家。 六年了,她都不知道丈夫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没有残疾? 守空房也就算了,倒霉的是还没有见到活郎君,就变成寡妇了。 折腾了六年也没有找到回虚无仙山的路,救她的人还死了,郁闷。 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怀念跟着师姐采药炼丹的日子,师父啊,师姐呀,你们有没有寻找木樨呀? “三哥死了,你就成寡妇了。你才十八岁,就要像三婶那样抱着大公鸡过一辈子了。”匡和馨边哭边说,好像要守寡的是她,可见素日里她们的关系极好。 “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不能笑,不能穿艳丽的衣裙,一天到晚的伺候那只大公鸡,掉一根鸡毛都是罪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舒坦,呜呜……” 木樨把两瓶药交给旁边的冷面男,“这是金创药每天换两次,记得纱布也要换,结痂之前胳膊不要沾水。”心思缜密习惯了,不免多叮嘱了几句。 “多谢,”俊逸的冷面男道了谢,对旁边儒雅的伤者道:“祁兄,我说对了吧,只要到了木仙药铺你的伤准保无事。” “衡三郎说的极是,你对西汶州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祁某人说着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我到木姑——木公子这里求过几次药了,都是药到病除。”衡三郎有些口吃,但能听出来对木樨的赞许之意。 木樨回以微笑,和衡三郎有过一些交集,第一次听到他夸赞自己,还以为他拙嘴笨腮的只知道嗯嗯是呢。 转身给匡和馨擦拭了一下眼泪,半开玩笑道:“你三哥匡石是块顽石,命硬的很,不会轻易丢了性命的。” 匡和馨从小被囚禁在老宅子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匡家人几回,非常敏感胆小,都不记得三哥长什么样了,哭得不免更伤心。 “三哥真的死了,官家的文书都送到匡家了,大夫说给的抚恤金太少了,在和官差争辩多讨要些好处呢。” “你还没有成亲就成寡妇了,寡妇是不许笑的,见到大夫人你可千万别笑,要不然她又要罚你。” 祁某人抬眼扫了一下衡三郎,意味不明的轻咳了一声。 衡三郎拿起桌子上的铁扇子,不自然的皱皱眉:“木——木公子说的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木樨凝视衡三郎片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声音似曾出现在耳畔,但在记忆中又搜寻不到。 这让她自嘲人到了西汶州,耳朵留在了虚无仙山。 笑道:“衡公子是贵人,他的话错不了,你三哥不会有事的。” “木姐姐你都要和一只大公鸡过一辈了,还笑得出来。”匡和馨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馨儿不要哭了。你三哥是块石头,即使成亲我也应该抱块石头对不对?抱一只喔喔叫的大公鸡算什么?”木樨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除了师姐们从来没有见过男人,不也过得好好的嘛,干嘛非要嫁人? “我想啊,你三哥呀正在哪个石头缝里偷着乐呢。” 祁某人看向衡三郎,发现他嘴角确实有些上翘,被说中了心思在偷着笑吧。 “你抱着大公鸡成亲了,我怎么办,要嫁给那个姓臧的恶棍吗?我怕。”匡和馨不仅在为木樨哭,也在为自己不幸的婚事哭。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想嫁就不嫁。”木樨说的很轻松,好像退婚像喝水般容易。 “姓臧的家里有七八房妾室,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大夫人说如果我不嫁,就让我到地下去见娘亲,呜呜……”因为害怕娇小的身躯开始颤抖,让人看了心疼。 “过几日我就带你去退婚。”木樨神态自若,把治伤的刀具、剪子在酒里泡了,收到医箱里。 “我的婚事是大夫人定下的,退不掉的,除非我死了。”大夫人掌控着匡家子女的婚姻大事,匡和馨眼中满满的绝望。 “我说退的掉就退的掉,别哭了脸都花了。”木樨耐心的安慰着,帮她捋好凌乱的秀发。 “糟了,三姨娘听说三哥战死了,哭昏过去了。大夫人嫌她晦气,让人把她丢到匡家老宅去了,我是来叫你回家的。”匡和馨惊呼起来,只顾着哭把来的事忘了。 三姨娘是匡石的亲娘,木樨的准婆婆,对她疼爱有加,婆婆出事了这还得了。 “三姨娘晕过去了,快,回家。”木樨拉起匡和馨就往外跑。 衡三郎扫视了一下药铺,高声道:“木公子,药铺还没有关呢。” “祁公子伤口上有毒,需要静养十二个时辰,你们今晚就留在药铺吧,后院厨房里有吃食。”木樨只顾往家赶,头也没回。 祁某人的目光从衡三郎身上飘过,欲言又止。 木樨和匡和馨跑回匡家老宅,直奔三姨娘以前住的的浅黛阁。 大丫头知巧看到一身男装的木樨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湿帕子迎了上来,“木姑娘,您可回来了,三姨娘伤心过度还没有醒过来呢。” 木樨走到床前,看到三姨娘蹙着眉,双目紧闭眼角还有泪痕。 她的眉毛极好看,弯曲的幅度很大,自成拱形,混天然的柳叶眉。 据说,匡家家主就是喜欢她的柳叶眉才把她带回家的。 木樨给三姨娘把了脉,体弱血虚,气阻心脉导致了昏迷,“银针。” “木姑娘银针已经拿来了,给您。”知巧把装银针的银盒子打开,递给木樨。 木樨接过银针,给三姨娘嘴里塞了两颗丹药。 匡和馨也帮不上什么忙,回木樨的房间,给她取来一套淡绿色衣裙放在床头。 “四姑娘不好了,二姨娘带着家法来问罪了。”匡和馨的小丫头巧娃跑了进来。 匡和馨听说二姨娘来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到木樨在给三姨娘医治也不敢多打扰,怯怯的跟着巧娃去了前厅。 她胆子小做事谨小慎微,没有犯错呀,二姨娘来找什么麻烦? “巧珊。”木樨把最后一根银针扎在三姨娘的百会穴上,向门口喊道。 “木姑娘,奴婢在门口候着呢。”巧珊应声走了进来。 她身材娇小模样清秀,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圆鼓鼓的手指头。 木樨给三姨娘掖好被子,轻咬了一下薄唇。 “三姨娘还没有醒过来,我走不开。二姨娘又在为难馨儿了,你马上到匡家新宅折腾点事出来,让二姨娘赶紧滚。” 第2章 杏花出墙 巧珊捏着圆圆的手指道:“大公子匡东回来了,他上次故意踩踏您的草药,让人偷袭咱们的商船,这些帐还没有算呢,奴婢这就去让他换双新鞋子。” 木樨知道她的精灵古怪,笑道:“随你。” “奴婢去了。”巧珊话音还没有落,人已经没了影儿。 “咳咳,”三姨娘师如黛咳嗽了两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木樨眼泪又流了出来,“樨儿。” 木樨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三姨娘好些了吗?” “石头战死了,你成寡妇了……”三姨娘说着又咳嗽起来。 木樨摇摇头,“三姨娘,匡石命大福大不会有事的,您不要信那些人胡诌。” 三姨娘拉住木樨的手,哭起来:“我看到官家的文书了,石头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娘俩命怎么这么苦呀?” “大夫人为了独霸家产,会千方百计把你赶出匡家的。以后不管匡家人怎么折腾你都要顺从,不要顶撞,千万不要被抓住错处,要不然会被扫地出门的。” 人到中年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她的伤心堪比剁骨挖肝。 在这个礼法严格,男尊女卑的世道里,女人被赶出家门意味着横死街头。 为了有个栖身之地,即使痛苦到了绝望,三姨娘还是选择隐忍。 视木樨为女儿却保护不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有口饭吃,平安度日。 木樨对匡家的家产不感兴趣,但也不会让人欺负。 “三姨娘,我答应过匡石在匡家等他回来,护您周全的,谁也不能把我们赶出匡家老宅。” 木樨从虚无仙山上跌落下来的时候眼睛受伤了,没有见过匡石的样子,但记得对他的承诺,等他回来。 倔强的她坚守着这个承诺,再苦再难也等待他的归期。 三姨娘在大夫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二十多年,对她辖制人的手段非常清楚。 “大夫人手段颇多,痛恨姨娘们生的庶子,容不下我们的。石头笨拙官小职微,如果像边关战神衡大将般叱咤风云,你早就封了诰命,匡家人也不敢对你不敬。” 小丫头巧娃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木姑娘,四姑娘被二姨娘责罚了,您去看看吧。” 三姨娘听说二姨娘来了,立马停止了哭泣,“樨儿你快去看看,二姨娘折磨起人来,比大夫人还狠毒,馨儿身子单薄怎么受得了。” “您先休息,我这就去看看。”木樨说着换好衣裙,快步走了出去。 匡家是西汶州首富,她和馨儿在匡家老宅,匡家人不闻不问,一文钱不给也就算了,上门找事可就说不过去了。 馨儿软弱可欺,她活了三百多年可不是吃素的,谁想和她过不去,那就百倍奉还。 还没有走进前厅,就听到了二姨娘潘氏的责骂声和匡和馨的哭声。 “你个小贱人,都快成亲了还到处乱跑,不守妇道花花肠子还挺多,如果被臧家知道你红杏出墙,必定会退了这桩婚事。” “匡家的山货生意走海路,全靠臧家的船队呢,如果山货生意受损,我一刀一刀把你剌了。” 二姨娘儿子匡东管匡家的山林农庄,所以她对匡家和臧家的婚事格外上心。唯恐婚事有变,影响到儿子的生意。 匡和馨只是哭,也不敢辩解,“呜呜……” “谁家的杏花开了,二姨娘这是要办赏花会吗?”木樨说着,轻快的走进了前厅。 看到匡和馨跪在刺垫上,手上托着的几十斤的石条子,小脸煞白身子不停的打颤。 这两种折腾人的法子,既查不出伤又让人痛不欲生,说自己被欺负了都没有人相信。 木樨上前把石条子扔到地上,把馨儿扶起来,一脚踢开装着蒺藜刺的跪垫。 这些折磨人的东西肯定是二姨娘带到匡家老宅来的,黑心肝的妇人。 馨儿用麻木的小手摸着膝盖,疼得小脸变了形,也不敢说半个痛字。 二姨娘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缎,头上戴着一脑袋的金首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金线绣的红绣鞋一翘一翘的,就像她一张一合的两片嘴唇。 “木姑娘人不大耳朵却不好,老三战死沙场,你哭糊涂了吧?谁家的杏花也没有开,我是说四丫头不守妇道,心野了,红杏出墙有辱门风。” 说着冷哼了一声:“臧家听说她到处乱窜,到匡家来讨说法。大夫人让我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好好教导一下四姑娘。” 木樨把匡和馨拉到自己身后,嘴角微微上翘。 “二姨娘,不是臧家说了什么,而是有人拿臧家做噱头吧。据我所知,臧家的大公子到东冀州给花魁暖床去了,他自己一身桃花债,哪有工夫问馨儿的不是?” 二姨娘腾地站了起来,头上的珠钗来回晃悠,双手叉腰,跋扈的样子像一条滋毛炸刺的野狗。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张口给花魁暖床闭口桃花债,不知羞耻。老三刚死,你就想另嫁他人不成?别太矫情了,说不定寡妇也做不了几天,就要被撵出去了。” 她没事经常出入一些大户人家,没听说臧家公子去东冀州的事,认为木樨为了维护匡和馨在信口胡说。 以前还顾忌匡石,现在匡石战死了,再也没有人给木樨撑腰了。 她得到消息说:匡和馨想退婚。 这还了得,一旦和臧家退婚,儿子的山货、木材、草药、粮食就卖不出去了。 大夫人在忙匡石的丧事,家里管得松,她抽空就溜到老宅来教训匡和馨了。 两个没娘,没依靠的小丫头,还不任她拿捏? 在大夫人面前受的气,她要转嫁给这个童养媳小寡妇,心里也舒坦舒坦。 木樨淡然一笑,东冀州她有十几间药铺,要什么消息没有,臧家的消息绝对准,准,准。 “五天前,臧家大公子从臧家家主那里骗了五千两银子,说去出海。”木樨说的很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他没有向南走,而是拐弯去了东冀州。他到东冀州花魁妓馆那天穿了件土黄色的袍子,不信你去臧家问问。” 二姨娘一愣,木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臧家大公子流连花草间,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不会真的去给花魁暖床了吧? 即使臧家大公子去了,也不能认账,不能为这点小事破坏了两家的婚事。 哪个公子哥不风流,即使经常出入妓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嫁到臧家的是匡和馨,又不是她的女儿,即使是火坑也要逼她跳,儿子的生意比什么都重要。 她拿出缠磨损的本事,用手指着匡和馨道:“分明是她红杏出墙,还敢污蔑臧家姑爷的名声。” 木樨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指按下去,“二姨娘对红杏出墙领悟甚深啊。” 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撞到枪尖上来了,自取其辱。 “想当年二姨娘本来已经定了婚,却嫌弃男方家里贫寒,借探望匡老夫人的机会,把一枝杏花插到了匡家家主的书房里。” 说着顿了顿,“二姨娘好筹谋,不仅珠胎暗结还退掉了婚事,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红杏出墙吧。” “大夫人嫁到匡家第二天,你就求老夫人给你个名分,如果不给就告家主欺辱民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 “大夫人一气之下,把匡家老宅里的杏花都给砍了,发誓不放过匡家任何一个庶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二姨娘拿出来给晚辈们听也不太雅致吧。” 木樨说的阴阳顿挫,就像讲故事一般引人入胜,厅里的丫头婆子都听迷了。 二姨娘的陈年韵事被拿出来调侃,气得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你胡说……” 她和匡家家主匡裘宽的苟合之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匡老夫人怕家丑外扬,把知情的人都打发了,木樨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是大夫人辖制她的把柄,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为了找回些颜面,二姨娘岔开了话,转头训斥馨儿。 “馨儿,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呆在老宅里等着出嫁,敢有任何杂念头,小心扒你的皮。我饶得了你,家主和老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匡和馨双手抱肩不住的点头,不敢有任何反驳之词。 木樨心疼馨儿,看二姨娘就像苍蝇般恶心。 直接把话截了过来:“二姨娘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不能平白无辜诋毁姑娘家的清白。形容女孩子冰清玉洁多用出水芙蓉,一个字也错不得的。” “大夫人给大公子取名匡东,东,懂也,意思就是提醒二姨娘要懂得自己的身份,懂进退,知羞耻。” “二姨娘每逢初一,十五给大夫人打洗脚水。家主回来给他们夫妇铺床叠被,站在廊下服侍他们安寝,是最懂其中深意的吧。” “馨儿的婚事是大夫人定下的,二姨娘口无遮拦是要故意和大夫人作对吗?脏水要泼到树底下,可不敢泼到大夫人的脸上。” 第3章 拜堂的大公鸡 二姨娘又羞又怒,嘴都张不开了。 儿子匡东是匡家的长子,她应该母凭子贵过得如意快活,偏偏被大夫人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给大夫人打洗脚水,听他们夫妻在帷帐里缠绵,是大夫人为了羞辱她立的规矩,难堪了二十多年。 每次被人提起,等于啪啪打她的耳光。 她本想借敲打馨儿的机会震慑木樨,没想到反被撅了老底,抖落了不堪的往事。 前厅里有她带过来的十几个丫头婆子,还有老宅里的几个丫头。 不用一顿饭的功夫,她红杏出墙外带开花结果的事就会传遍西汶州,成为匡家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她丢人也就算了,儿子匡东可怎么出门见人哪? 暗悔不该来找麻烦,平日里木樨不多言不多语的,今天的言辞怎么这般犀利,还专戳人的痛处。 是不是匡石战死了,受了刺激。 如果大夫人知道她受了辱,做梦都能笑醒。 木樨看着她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暗道:这点风流事几年前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欺负人,我也不会给你抖落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喜欢杏花就送你一枝,插到墙上让大家都看看。 “二姨娘,您快回新宅子看看吧,大公子鞋子掉到池子里,脚扭了疼得直打滚呢?”一个小厮呼哧带喘的跑了进来。 二姨娘听说儿子脚扭了,立马乱了方寸,儿子是她在匡家安身立命的保证,没有儿子她什么都不是。 抬手打了小厮一个耳光,“东儿扭脚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这群奴才干什么吃的也不好好服侍大公子。” 想赶回匡家新宅去看儿子,一着急腿都迈不动了。 几个丫头婆子上前,架着她逃荒似的走了。 看到二姨娘走了,匡和馨先是高兴,随后抱住木樨哭起来,“木姐姐,二姨娘故意作践我的名声,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匡家和臧家虽然都是商贾人家,多和银钱打交道,但对女儿家的风评是非常在意的。 如果成亲前有什么风言风语的,被退婚、被沉潭都是有可能的。 木樨理解匡和馨的恐惧,她从小被欺辱,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好言安慰一番。 好一会儿,馨儿才止住了哭声。 就在她们以为可以消停的时候,四姨娘钱氏带着一只五彩大公鸡来了。 钱氏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高颧骨眼窝深陷,一身半旧的衣服一晃一晃的,像麦田里木架子上的假人,暗淡破败。 因为匡家家主不在家,为了省钱连胭脂都没有涂抹,蜡黄的脸上几颗麻子清晰可见。 进门开口就是钱:“木姑娘,我来给你送大公鸡了,给多少喜钱呀?” 匡石死了,和儿子匡仟分家产的人又少了一个,她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招手。 如果再把木樨赶出匡家,省下一只大公鸡,这才更合她的心思呢。 她容貌平平,不得匡家家主的喜欢。 在匡家极度没有安全感,唯有钱财让她踏实,所以千方百计的攒钱,以求心安。 匡石死了,新寡妇应该哭天喊地的嚎丧才是,没想到木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意思。 这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一定要叫木樨嚎哭一回,寡妇得有寡妇的样子。 木樨的哭声,可以体现出她在匡家的存在感,拔高一下她卑微的身份。 脸一沉道:“老三战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木樨:“……” 匡和馨看到大公鸡,恍若被雷击到一般,晃了晃几乎跌倒,“木姐姐,大公鸡……” 木樨扶住馨儿,让她坐好。 她知道四姨娘爱钱如命,不管什么钱都想搂到手里,对付她银子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伤不伤心是自己的事,和四姨娘无关,她不相信匡石就这样死了。 记得从虚无仙山上掉下来时,那家伙接住她的臂膀老结实了,骨头比石头都硬。 虽说战场上刀箭无眼,但她坚信匡石不会悄无声息的就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活人和尸体之前,她笃信匡石还活着。 木樨没有接四姨娘的话,若无其事的上前看了看铁笼子里的大公鸡。 以匡家的家规,成亲前死了丈夫,女人要抱着大公鸡拜堂成亲,服侍大公鸡守寡的。 什么世道,活生生的青春女子,还不如一只喔喔叫的大公鸡。 公鸡大红的鸡冠有两个小黑点,尖尖的嘴,油亮的羽毛,五彩的尾巴高高翘起,腿上系着红绳。 一个眼圈白,一个眼圈黑,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含着怒火盯着厅里的人。 木樨心里默念道:应该是山上抓的野鸡,三姨娘病了,炖了给她补补身子不错。 故意道:“四姨娘知道三姨娘病了,特意送只鸡给她进补,真是好心肠。也不枉你们在匡家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花尾巴公鸡肉最鲜美,四姨娘今晚在老宅用饭吧,栗子炖鸡,既滋补口感又好。” 四姨娘眼前一黑,把丈夫顿了,不,把丈夫的替身大公鸡炖了,真是世上最黑心的寡妇。 阴阳怪气道:“造孽呀,你敢谋杀亲夫。老三匡石战死了,你就是寡妇了。” “这只大公鸡是大夫人给你选的,大公鸡是老三的替身,等于是你的丈夫。按规矩成亲当天才能让你抱呢,老夫人念你是军属,让我提前送了来,这可是天大的颜面。” “以后你就以公鸡为天,白天好好服侍好好喂着,晚间给你解闷。照顾的周全,陪你个十年八年的应该没问题。” “不是我说你,如果大公鸡死了,你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命太硬,早死早托生。” 满口喷粪,你才早死早托生呢。 木樨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自己活了三百多岁好日子刚开头,投胎是几万年以后的事。 即使投胎也是投在四季如春的虚无仙山,也不会投在这个乌烟瘴气,人心如海的西汶州。 用力拽了一下大公鸡的尾巴,大公鸡受到惊吓咯咯的叫着,忽闪着翅膀上下乱窜。 笼子空间小,翅膀伸展不开撞掉了两根鸡毛。 四姨娘看她亲近“丈夫”,以为被自己震慑住了,平添几分得意。 继续道:“以后啊,你除了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就是守着这只大公鸡。大夫人慈悲,让你自己给大公鸡起个名字,这样夫唱妇随,吉利。” 木樨腹诽,你才和大公鸡夫唱妇随呢,我喜欢种花种草药,可不喜欢养活物,你喜欢送给你。 慢悠悠道:“我不喜欢养鸡,我喜欢吃鸡肉。” 四姨娘像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掉了色的旧鞋子差点甩了出去。 “你疯了吧,这可是你丈夫,你后半辈子的依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你命好,大公鸡长命,你还可以得一座贞节牌坊呢?” “寡妇是不能吃肉的,说一句都是罪过,你以后要斋戒,天天念经吃素。如果怠慢大公鸡,就要被赶出家门。” 木樨撇嘴,什么贞节牌坊送给你好了。 那玩意劈了当柴烧,火苗子都不高,只能烧水,炼丹都不成。 三百多年了,从长牙开始我是无肉不欢,吃素不可能。 今晚就炖了它,看你还敢说牌坊不牌坊的。 “四姨娘,我看三婶子服侍的大公鸡天天早起打鸣,你送来的怎么是只死的呀?”木樨说着拿出一条帕子在大公鸡面前抖了抖。 帕子上有她炼的迷仙散,迷倒一只大公鸡有些浪费了。 大公鸡很听话,脖子一伸两爪一蹬缓缓倒了下去。 四姨娘听说公鸡死了,急忙上前看。 刚才还蓬着毛咋咋呼呼的大公鸡,斜躺在铁笼子里不动了。 这可不得了,如果办事不利大夫人会扣月钱的,扣钱等于要她的命。 急道:“快,把笼子打开,看看死透了没有?” 两个婆子七手八脚的把大公鸡拎出来拍了拍,可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婆子忙道:“四姨娘大公鸡死了,想必是三公子死的壮烈,阴气过到了替身大公鸡上了……” 四姨娘连连跺脚,“呸呸呸,分明是木姑娘命硬,克死了老三,连带把大公鸡也给克死了。” “老三呀,你带回来的童养媳可把匡家害惨了,白白养活了她六年,还把你克死了……” 第4章 打嗝 匡和馨紧紧拉着木樨的手,哭道:“木姐姐,四姨娘说你克死了三哥,还克死了拜堂的大公鸡……” 木樨无所谓的笑笑,很同意四姨娘的说法,她确实命硬,要不然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怎么会安然无恙呢? 命硬有什么不好,活得久,活得结实。 克夫这件事她不懂,也理解不了。 男人命短死了,和女人有什么关系。 自己活自己的,活不起了就去地府报到,也在情理之中。 她到匡家之前没有见过死人,也没有参加过葬礼,对丧礼方面的事情不甚了解。 喝了口茶,像被呛到一般把茶水喷到大公鸡脑袋上。 “死去”的五彩大公鸡扑腾了一下翅膀站了起来,看到面前的四姨娘张开嘴啄了一口,展开翅膀飞上了桌子。 “啊,”四姨娘没想到大公鸡回光返照,手上被啄去一块肉,鲜血立时流了出来,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叫。 这还了得,“晚辈”欺辱长辈,喊道:“抓住大公鸡,别让它跑了。” “三公子诈尸了,快抓住他的替身大公鸡。”婆子也跟着喊上前捉拿大公鸡。 木樨拉着匡和馨闪到一旁,看着几个丫头婆子满屋子的追鸡。 凳子撞倒了,茶杯茶壶掉在地上碎了,前厅里变成了“狩猎”场。 当婆子费尽气力把大公鸡抓在手里的时候,它头一歪,又死了。 婆子怕它再死而复生,轮了几圈,看确实不动了才扔到笼子里。 四姨娘气不过,抬起脚踢了笼子两脚。 吼道:“木樨,你的命太硬了,克死了老三不算,还把他的替身克死两回。你就是煞星转世,来人给她换上孝衣,去去邪气。” 两个婆子,两个丫头上前扯木樨的衣服,要强行给她换素服孝衣。 “等等,大公鸡不过是晕过去了,根本没有死。”木樨把婆子推开。 “衣服我会自己换就不劳你们动手了,不过四姨娘请你给老夫人、大夫人带句话。” 四姨娘用帕子按住手上的伤口,咬着牙道:“丧门星,有话就说。” 木樨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公鸡,“匡三公子没有战死,他好好的在军中效力呢,迟早会回来的。” 四姨娘以为木樨在说疯话,宽袖一挥,嘲讽道:“你疯了,官家的文书都到了,老三战死了。” “你是童养媳,还没有成亲就是寡妇了,不仅命硬还晦气。你不是匡家人,匡家的家产一文也别想得到。灾星,等家主回来就把你赶出家门!” 木樨暗自摇头,谁稀罕匡家那几两银子,我自己的钱都愁花不出去。 不想跟眼里只有钱的四姨娘说什么,从丫头手里拿过孝服准备回房间更换。 四姨娘在家里被大夫人、二姨娘压制,好容易有露脸的机会,想在晚辈面前显显威风。 伸胳膊拦住了木樨,让她在前厅里当着大公鸡“匡石”的面换衣服,讽刺说在“男人”面前换孝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哪里是什么福分,分明是欺负人。 木樨心里气,真想把她塞到鸡笼子里去。 这时巧珊端着点心茶水走了进来,看到四姨娘缠着木樨不放,眉头拧到了一起。 木樨向她微微点头,巧珊心领神会。 放下茶点,把四姨娘拉到一旁,塞了一块银子在她手里,“四姨娘喝口茶,木姑娘脸皮薄,换了衣服再来陪姨娘说话。” 四姨娘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手顿时不疼了,心里的邪火也消了。 她才不管木樨穿不穿孝服,反正死的又不是她儿子。 是大夫人让她来送公鸡、孝服的,她不敢不遵从罢了。 有了银子,大夫人的话屁都不如。 顺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挖苦道:“茶苦了一些,就像三姨娘的命一样,没了儿子只剩下苦了。” 巧珊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一盘一盘的点心挪到她面前,让她一一品尝。 四姨娘平日里很抠门,自己院里从来不做点心,省下来的钱都偷偷的攒起来。 吃点心也是在饭桌上蹭,到老夫人房里蹭,得了一个白吃的机会就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 婆子和丫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吃,不停的咽着唾沫,她们的月钱大都被四姨娘扣了,敢怒不敢言。 木樨认定匡石还活着,不想穿孝服。 但匡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的,考虑到三姨娘的心情,拿起重孝走了。 孝服是白的,只是布料太糙了,她的很多衣裙也是白的,就当换了款式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给活人穿孝有些煞风景,咒一咒十年旺,就算为匡石祈福吧。 等那块臭石头回来,她一刻都不停留,马上回虚无仙山去。 不多时便换好孝服回来了,四姨娘看着一身白孝服的木樨,嘴里的点心也忘记嚼了。 真是要想俏一身孝,这粗布麻衣穿在木樨身上别有一番风韵,比浓妆艳抹的女子还吸引人的眼球。 “把孝帽子给木姑娘戴上。”她把最后一块点心放到嘴里,肚子都吃撑了,心里还盼望着再来几盘。 一个婆子拿过一个系麻绳的孝帽,想给木樨戴在头上。 因为木樨个头太高了,不得不踮起脚尖勉强挂在她的头发上。 四姨娘用帕子抹抹嘴,开始说做寡妇的规矩。 “……寡妇,为夫殉节者为世间女子的楷模,不仅可以得到贞节牌坊,还可以给夫家增荣耀……”训示的语气很是骄横。 木樨不傻,明白四姨娘在施压逼她去死。 心里暗笑,她才活了三百多岁,还年轻着呢,殉节的事免谈。 让活人给死人殉葬简直是泯灭人性,这些破规矩早该破除了。 炼丹炉里的长寿丹昨天才开始炼制,她还等着服了仙丹回虚无仙山享受万年的美好时光呢。 她才不管什么三纲五常的,好好活着才是硬道理。 想扭头就走,但看到匡和馨凄婉的目光,站在原地未动。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颗饱嗝丹瞬间滑入杯中,悄无声息的化开…… 巧珊接过她手里的茶盏,端给四姨娘,“四姨娘,点心甜腻润润喉咙。” 点心着实好吃,四姨娘贪便宜吃的多不免口渴,接过茶就喝了。 放下茶杯继续道:“以后你要以三婶子为楷模,不问世事,不得贪图匡家的家产,一心服侍你的大公鸡丈夫。嗝——” 一个高亢的长嗝,截住了她的话。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嗝像蹦豆子般从她干瘪的嘴里冒出来。 “嗝——嗝——” 她用帕子捂住嘴也遏制不住“嗝嗝嗝”的声音,要命的是每打一个嗝,肚里的点心就跟着颤动一下,好像随时要一起破嘴而出,酸臭的味道让她想呕。 让人开眼界的是,她打嗝还带花样的,胳膊配合着嗝声不停的挥舞,滑稽可笑的样子像是巫婆在跳大绳。 为了止住打嗝她弯腰蹲下,但还是嗝声不断。 嗝打得多了,声调也变了,恍若老母鸡咯咯的在抱窝。 前厅里的人像看怪物般看着四姨娘,婆子很有眼力见,不停的给她拍打后背,不想越拍打嗝打得越响。 刚才的嚣张气焰,在嗝声中一点点散发到空中。 丫头巧娃年纪小些玩性大,偷偷看了看匡和馨,捂住嘴以免笑出声。 四姨娘打一个嗝,匡和馨瘦弱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最后实在受不住惊吓了,拉着木樨道:“木姐姐,四姨娘嗝嗝的像是鸡在叫。是不是被大公鸡上身鬼魂附体了?” 第5章 疑神疑鬼 木樨拍拍馨儿的手,幽幽的说:“哪来的鬼魂,都是骗人的。” 馨儿觉得蹊跷但也不再说什么,躲到木樨身后,偷眼看着嗝嗝不断的四姨娘,心里突然高兴起来。 娘亲死后,但凡一点值钱的,看得顺眼的东西都被四姨娘搜罗走了,看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叫真解气。 馨儿的话提醒了旁边的马脸婆子,她忙不迭的跪倒在鸡笼前,连连叩头。 “三公子啊,鸡大仙啊,四姨娘也算是你的小娘啊,看在家主的份儿上就饶过她吧。” 也许是她的祈祷感动了笼子里的大公鸡,四姨娘的嗝声小了些,间隔的时间也长了。 马脸婆子认为自己的叩拜灵验了,找到了四姨娘打嗝的原因是鸡仙附体。 跳大神的巫婆说过,拜堂的大公鸡都带有原主的魂魄,这下验证了。 爬到四姨娘面前,“四姨娘委屈些和奴婢一起拜拜三公子和鸡大仙吧。说不定是三公子来看木姑娘附在您身上了,拜拜送他走吧。” 四姨娘已然说不出话来,两眼通红眼前金星飞舞,她以为是金子不停的乱抓。 两个婆子把四姨娘拖到鸡笼边,强按住她的脑袋给大公鸡叩头。 “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四姨娘的嗝声渐渐听不到了。 木樨知道药劲快过去了,上前把四姨娘扶起来。 若无其事道:“四姨娘太疑神疑鬼了,哪里来的鬼魂,我看是点心吃多了,撑得。以后少吃些甜食多行些善心,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马脸婆子爬起来讪讪的给木樨施了礼,扶四姨娘坐在椅子上。 四姨娘胃里翻江倒海的折腾,就是吐不出来。 看到盘子里的点心渣子,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嗝。 马脸婆子吓得一哆嗦,拉着她又给大公鸡拜了拜。 木樨整理了一下孝服,轻声道:“请四姨娘继续教导。” 四姨娘看木樨的孝服像白花花的银子,但又抓不住拿不着,满脑子都是银子哪里还有心思训话。 自从木樨住进老宅,六年来她第一次踏入老宅的前厅,怪异的打嗝让她的恐惧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头发丝。 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生了女儿后还只是个通房丫头,后来有了儿子才被匡家家主收了房。 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凡事都疑神疑鬼的,一天三遍烧香只为求财,哪里辨的清打嗝里的门道。 “煞星,灾星,鸡大仙……”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向门口挪。 马脸婆子忙上前,搀扶着她出了门,其他的丫头婆子也惊魂未定的跟着跑了。 “银子,这儿有块银子。”巧娃眼尖看到了桌边的银子,上前捡起来交给巧珊,“珊姐姐还你银子。” 木樨哑然失笑,巧珊给四姨娘一锭银子,她胡乱折腾银子掉了还不知道。 爱财的人,偏偏和财无缘,也是个讽刺了。 巧珊把银子抛到房顶,回手接住,“老宅的风水就是好,银子都不外流。让四姨娘到新宅里找去吧,今晚怕没的睡喽。” 馨儿也被逗笑,“木姐姐这只大公鸡怎么办?” 木樨看了一眼足足十几斤重的大公鸡,徐徐道:“炖汤。” 话一出口,又轻咳了两声。 巧珊微微一怔,暗付:木姑娘又抖机灵,随时改主意。 “好来,这就去炖汤。”心领神会的高声应了,拎起大公鸡向后厨去了。 巧娃对五彩的鸡毛很感兴趣,追了出去,“珊姐姐,我要做鸡毛毽子。” 馨儿听说要把“三哥”炖汤,眼泪又下来了,“木姐姐,你好歹做了三哥六年的童养媳,不能把它吃了呀。” 木樨一把揪下孝帽子,扔到桌子上。 “傻丫头,那不过是一只大公鸡,和你三哥一文钱关系没有。匡石那块破石头硬实的很,边关将士那么多,说不定他隐姓埋名叱咤疆场呢。” 战死的文书都送到家了,馨儿不相信三哥还活着,还是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 几年来,从来没有见木樨掉过一滴眼泪,三哥战死了也不见有一丝伤心。 三哥人冷,木樨心冷,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阴阳两隔了。 三姨娘在知巧的搀扶下,走进了前厅。 看到馨儿眼泪汪汪的,关切的问道:“樨儿,新宅里的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木樨上前扶三姨娘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四姨娘来送大公鸡和孝服,走了。” 三姨娘知道木樨素来心大,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匡石战死沙场木樨也没有掉泪,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嗔怪。 不管怎么说木樨也是匡石的童养媳,两人虽然没有圆房,但也是名义上的夫妻呀。 丈夫是天,作为新寡的童养媳应该痛哭失声,有追随丈夫奔黄泉的举动才算符合常理。 六年来,三人相依为命,如果没有木樨和馨儿的陪伴,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熬到现在。 虽然心里多有不满,但嘴上什么都没有说。 木樨还小,不懂守寡的磨砺,等日子长了就知道没有丈夫是多么难了。 把馨儿拉到身边,慈爱的给她擦去眼泪,柔声道:“馨儿跟三姨娘说,二姨娘有没有为难你呀?” 馨儿抽泣着看看地上的蒺藜跪垫,又看看木樨,委屈的摇摇头。 三姨娘身体不好,平日最疼自己,三哥战死了她最伤心,不能再受刺激了。 “有木姐姐在,二姨娘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三姨娘点点头,“那就好,都是我没用,保不住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了你。”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她有一个女儿和馨儿差不多大,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馨儿的娘亲是五姨娘,当年怀的是双生子,不足月难产,男孩和五姨娘都死了,只有馨儿活了下来。 大夫人和几位姨娘都说馨儿是煞星投胎,把她单独关在一个院子里不许和外人接触。 后来匡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经过风水先生点拨在其他地方建了新宅子。 匡家一家老少都搬到新宅子里去了,只留下馨儿一个在老宅子里。 三姨娘失去了女儿非常伤心,经常来探望馨儿给她熬药煮汤,做一年四季的衣物,这样馨儿才病病歪歪的活了下来。 六年前匡石把昏迷不醒的木樨带回了匡家,说是他收的童养媳。 大夫人不希望庶子们开枝散叶,和儿子争家产,找各种理由不让木樨进门,迫于无奈匡石只好把木樨安置在了老宅。 木樨病好后,炼丹配药才医好了馨儿的病。 木樨天性洒脱,不知道苦为何物,对匡家的苛责从来没有抱怨过。 一心只想自在快活的生活,等匡石回家。 悄悄的炼制丹药卖钱,不仅重新修缮了老宅,还开了许多间药铺,让老宅里的人衣食无忧。 匡家虽然富得流油,但管家的大夫人却心思机巧。 明明知道四姨娘爱财如命,还故意把送米面的事交给她做。 开始四姨娘还多少送些发霉的东西来,后来干脆一粒米也不送了,任由木樨和馨儿自生自灭。 三姨娘心疼儿媳妇和馨儿,每每拿出自己的月钱买米买面,以保她们能吃上一口饱饭。 可她那二两银子的月钱也经常被克扣,不得不做些针线活贴补。 后来木樨赚的银子多了,吃喝不愁,她才稍微清闲些。 看着一身重孝的木樨,想到自己战死的儿子,三姨娘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木樨理解三姨娘对匡石的感情,没有太多的劝慰,只是默默的陪在旁边任由她哭,任由她释放心里的苦。 悲伤积压在心头,人会憋出病来的,哭出来就好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星星都爬上了枝头,三姨娘才止住了眼泪。 巧珊端着一盆炖鸡进来,轻声道:“三姨娘鸡炖好了,您喝碗鸡汤吧。” 馨儿听到鸡汤两个字,便想到了三哥,控制不住恶心跑到门外呕吐了起来。 第6章 炼丹房 木樨给三姨娘盛了一碗鸡汤,她勉强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让知巧扶着去休息了。 馨儿只吃了半碗鸡蛋羹,几块豆腐,一点虾肉,鸡肉是一点都不沾,更不要说喝鸡汤了。 想到盆里炖的是三哥的替身,她就想吐,别说吃看一眼都想哭。 看着三姨娘喝鸡汤,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一阵阵哆嗦,如果三姨娘知道了鸡汤的出处会有什么反应? 她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一张嘴把大公鸡炖汤的事说出来。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依赖木樨,不管木姐姐做什么她都认为有道理。 木樨从清早就在药铺里忙,中午就没有吃饭早就饿了,捞了一碗鸡肉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她是最喜欢啃鸡爪子的,吃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把一个鸡腿放到馨儿碗里,“你尝尝,煨了三个时辰的老母鸡,可入味儿了。” “啊……”馨儿再也受不了刺激,惨叫一声,丢下筷子一溜烟的跑了。 从小到大只见过三哥两三回,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但他好歹是自己的哥哥呀,同根相残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木樨无奈的摇摇头,没人和她一起分享美食,她就一个人享用吧,把鸡块都捞到碗里吃了个痛快。 吃了鸡肉,又喝了一碗鸡汤,才放下碗。 吃饱喝足,让巧珊给三姨娘送些点心,夜里饿了吃。 给馨儿送些活血的药膏去,她跪了蒺藜垫膝盖疼用得着,随后去了后花园的炼丹房。 到炼丹房里配制丹药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也是她快乐的源泉。 炼丹房原来是一个破旧的花房,木樨拆了花房,重新盖起三间正房,东西厢房。 药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大门上挂着锁。 木樨打开锁推门进去,看到胖丫头黑巧在院子的石桌上吃饭,看门的驼背阿铁在劈柴。 黑巧人如其名,黑黑胖胖的脸上总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她是木樨买回来的,名字也是木樨改的。 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不讨喜,但心思缜密,做事任劳任怨,从不多嘴多舌。 木樨就是看中了她这点,才让她在炼丹房磨药烧火的。 阿铁看到木樨进来,放下斧子,默默的看着她。 阿铁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恰巧木樨去找虚无仙山的入口,把他从战场上捡了回来。 为他医好伤后给银子让他回家,他坚决不肯,说自己没有家,残疾了不能再当兵打仗了,求木樨收留。 木樨看他没有地方去,就安排他夜间守大门。 阿铁平日里闲不住,就到炼丹房里帮忙劈柴装药。 匡家新宅里的人不知道他的存在,除了三姨娘。 木樨对阿铁点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夸他干的好。 阿铁胡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黑巧端着碗跑过来,“木姑娘,今晚的鸡肉可好吃了,我吃了三大碗饭,两碗肉。” 木樨看着她嘴上的油忍不住笑了,“好吃就多吃些,肉管够。” “嗯,”黑巧高兴的点点头,撅着嘴道:“我原来的主家天天骂我吃得多,从来不给我吃肉的。” 木樨道:“你磨药费力气,该赏肉。” 黑巧买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三四年的光景,长高了两头,体重增加了两倍。 木樨走进丹房,仔细检查了一下一大两小三座炼丹炉,随后开始检验炼好的丹药,查看主顾下的订单。 把一些特殊的,想跟她面谈的挑出来。 每天想面诊的人数不胜数,她只是挑一些特殊的面诊,其他的都推给药铺掌柜的接诊。 丹炉是她改造设计,阿铁用陨铁一锤一锤打造出来,不仅独一无二还非常实用。 西汶州和边关相隔几百里,药铺里的刀伤药卖得极好。 为了方便管理,她发给每间药铺的丹药都有不同的标记,从标记上就能知道主顾从哪里买的药。 黑巧和阿铁也进了炼丹房,黑巧给炉子加柴、煽扇子。 阿铁把炼好的刀伤药装在一个特质的药斗里,分装到一个个纸袋里。动作熟练利落,驼背一点都不影响干活。 药斗也是木樨设计的,不仅能分装药丸,药粉分装的也很精确。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药斗,可以节约十几个人力。 木樨用二十多种药粉配了一种新药,加上蜂蜜和少许米醋,做成一个个的小药丸子。 配药炼丹繁琐辛苦,但木樨对此乐词不提。 看着一粒粒的丹药,成就感油然而生。 黑巧提醒她,药铺里有人付了定金,要求见木樨,见了面才会说出病症。 木樨笑着说知道了,黑巧就是她的小喇叭,要紧的事都会喊一嗓子以防她疏忽了。 三个人各忙个的,谁也不说话,只有黑巧时不时哼两句跑调的山歌,引得一片笑声。 亥时左右巧珊跑来了,说三姨娘发烧了,木樨赶紧去了浅黛阁。 三姨娘是悲伤过度,邪气入侵才病倒的。 一个晚上木樨都守在床边给三姨娘喂水喂药,好生开导,直到东方发白才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做梦,砸门声就把她吵醒了。 巧珊进来,低声回禀说匡家新宅来人了。 匡家家主不在家,新宅来人不是大夫人派来的,就是老夫人派来的,想必和匡石有关。 木樨整理一下衣裙,到了大门口,看到匡家几十个家奴冲进了院子。 他们也不打招呼,直接去了后院库房,把十几年前匡家老太爷过世时用的一些东西搬了出来。 在大门,前厅,厢房,还有跨院都挂上了白布和招魂幡。 树枝上也捆了白布,鲜艳的花朵、花骨朵都给揪了下来,敷上一层白纸。 白布、白纸、白灯笼都斑驳泛黄了,就像小孩子的尿布般皱巴巴的,让人反胃作呕,让庄重的丧事看起来非常滑稽。 前厅里设立灵堂,摆放了牌位、香案、供桌等。 经过一番折腾,匡家老宅变成了一个大灵堂。 木樨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很可笑。 匡家是西汶州首富,修个鱼池都花上万两银子。 匡石给匡家挣了功勋光宗耀祖不说,官家还给了许多抚恤金,却落得如此待遇。 办个丧事这般抠门,白布都没有一尺新的,还不如一般的百姓家庄重。 幸亏那块臭石头没有死,要是真的战死了,看到这般光景也能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木樨没有制止,任由他们折腾,只是让巧珊通知阿铁把炼丹房清理干净。 馨儿被吵醒了,头也没有梳就跑到了院子里,看着满眼的白布、招魂幡又哭了起来。 老宅里只有她和木樨两个主子,本来就荒凉孤寂,再添上招魂幡就更恐怖了。 她从小胆子就小,一院子的白布几乎让她崩溃,抱着木樨不肯放手。 三姨娘的大丫头知巧也出来了,看到木樨站在院子里,悄悄的退了回去。 瞧见巧娃在踢毽子,随口问她的毽子是哪里来的。 巧娃说毽子是用四姨娘送来的大公鸡毛做的,知巧听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浅黛阁。 用早饭的时候,木樨发现三姨娘不见了,阿铁说她和丫头知巧回匡家新宅子去了。 三姨娘经常在老宅里留宿,但从来没有不辞而别过,她还病着怎么说走就走了? 木樨觉得有些蹊跷,隐隐感到有事情要发生。 馨儿没有睡好,又犯了喘疾,木樨给她服了药才好些。 早饭也只喝了一碗参汤,吃了一个小菜包子。 木樨喝了紫米粥,吃了虾仁鸡蛋糕和苦心菜。 两人还没有放筷子,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登芳和几个婆子就来了,请木樨和馨儿到新宅去。 不容两人说什么,强行给木樨换上孝服,给馨儿披上白布,拖着就往外走。 木樨没有挣扎,她知道匡石战死了,匡家再也容不下她了。 他们会想方设法把她赶出匡家,逼她为夫殉节,彻底从匡家消失。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匡家的家产,从老夫人到大夫人再到各房的姨娘,大都不想分给她一文钱。 即使她在匡家老宅守寡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威胁,如果哪天她以匡石的名义过继个儿子,按照约定俗成、家族家规也可以得到匡石该得的那份家产。 为了永诀后患,匡家人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心里琢磨,你们不念亲情,不要怪我不把你们当一家人。 躲不过就直接交锋,木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巧珊,带上准备好的东西。” 第7章 匡老夫人 巧珊应了,向后院跑去。 边跑边嘀咕,木姑娘是料事如神,让自己留下的东西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匡家老宅地处偏僻,在城的一角,新宅子在闹市城中心,坐车大约两刻钟的时间。 木樨拉着馨儿上了马车,轻声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但馨儿还是不停的哭泣,为即将来临的责罚提前流泪。 馨儿从小没有被疼爱过,软弱如飘絮,哭成了她唯一的铠甲和释放方式。 匡家新宅比总兵府占地还要多,长长的院墙站了大半条街,高大的黑漆大门泛着亮光,匾额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匡宅”。 木樨扶着馨儿下了马车,做童养媳六年,这是第四次到匡家新宅来。 第一次,是伤愈后参加匡老夫人的寿诞。 第二次,是大夫人处罚勾搭匡家家主的大丫头,杀鸡骇猴让所有的女眷都受教育。 第三次,是年初匡家收到匡石立战功的喜报,家主匡裘宽大排宴席,宴请政商两界的头面人物,扩大匡家在西汶州的影响。 丈夫立了功她并没有受到优待,在匡家人眼里,立战功的是匡家的儿孙,和她这个童养媳无关。 夫荣妻荣,在她这里失效了。 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吩咐她准备和匡石完婚。 为了给匡家开枝散叶,为匡石安排了两个通房丫头,让她要贤惠大度,不要争风吃醋。 全然不顾木樨的感受,一言堂的发话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木樨什么话也没有说,三姨娘都一一替她应了。她不想和匡家人有任何牵连,乐得清静。 这三次她都是可有可无的出席,除了老夫人和她说了几句话,其他人都当她是空气。 她跌落到这异界大陆,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最受不了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两个人成亲为什么要安排几个通房丫头呢? 男人是大公鸡吗,一个鸡窝里需要很多只母鸡? 她只是信守承诺等匡石回家罢了,从来没有想过和他成亲过日子。等他回来,她立刻回虚无仙山去。 虚无仙山上只有女子,师父一万多岁,师姐们也有千八百岁了,从来没有人出嫁过,她也不会嫁人的。 一个人过的逍遥自在干嘛要嫁人? 做童养媳这几年她算是看明白了,战争大多是男人点燃的,可最后受罪的都是女人。 新宅和老宅完全不同,既没有灵棚也没有灵柩,门前照样挂着大红的灯笼。 奴婢们穿梭说笑,根本看不出家中有白事的样子。 两个婆子在前,引着木樨和馨儿穿过几座庭院,到了老夫人居住的韶安堂。 匡家新宅用一句话形容,铜臭味熏天。 廊下的灯用纯金的箔罩子罩着,鸟笼子里的鹦鹉脚上套着金链子,柱子上镀着一层金,黄灿灿的晃人眼。 种花的花盆上镶着珍珠,凉亭里不知哪位姑娘丢的扇子,扇柄是用玉石做的,扇面则是寸长寸金的蜀丝。 匡家人真让人齿寒,宁肯给宠物戴金链子,也不给匡石准备三尺新布布置灵堂。 因为匡石战死了,以后再也不能给匡家挣功勋,耀门楣了,为他的丧事花银子都算浪费。 匡家已经榨取了他最后的抚恤金,死人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弃之如履。 木樨轻撩孝服进了厅堂,看到一位年近七旬,头发半百的老妇人坐在檀木罗汉床上。 头上戴着东珠簪,脖子上挂紫金宝石坠,手里拄着沉香如意杖,面色慈祥,身旁站着二姨娘、四姨娘、还有容貌出众的六姨娘。 看到她们进来,匡老夫人招手让匡和馨过去。 “馨儿,到祖母这儿来。” 匡和馨迟疑了一下,惴惴不安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 二姨娘脸色一沉,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娘,您最近身体欠佳,吩咐馨儿几句就行了。她命里带煞,把自个娘和哥哥都克死了,别冲到您。” 二姨娘潘氏是匡老夫人的外甥女,和其他姨娘不同,在韶安堂里说话做事较随意。 馨儿规矩的给匡老夫人施了礼,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匡老夫人打量了一下馨儿,“馨儿出落的越发水灵了,臧家这几年走海路发达起来了,嫁过去会享福的。” 四姨娘忙附和道:“馨儿脾气柔顺,能容得下人,一定会得姑爷喜欢的。” 匡老夫人对二姨娘道:“馨儿和臧家的婚期快到了,选个好日子带她到寺院里去,请大和尚念念经镇压煞气,也保他们夫妻和和美美。” 二姨娘爽快的应了。 匡老夫人好像才看到木樨,虽然穿着孝服,但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眼睛灵动有神,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心中便有些不悦。 她们以前只见过三次,木樨镇定从容的样子和童养媳的年龄、身份很不符,这让她很不喜。 丈夫战死了,不哭不嚎一点新寡的样子都没有,不像话,把匡家的脸都丢尽了。 叹了口气道:“木姑娘,你在匡家做了六年童养媳,穿的是金银,吃的是山珍美味,匡家也没有亏待你。匡石为国尽忠,战死沙场是匡家的荣耀,也是你的荣耀。” “官家说那次大战异常惨烈,死伤的将士颇多,他们出战前有遗嘱死后合埋在沙场上,所以匡石的灵柩没有运回来。” “臧家和匡家联姻婚期马上要到了,这关系到匡家的生意和以后的发展。匡石的丧事一切从简,在老宅里设个灵堂,新宅里就免了。” “大夫人因为匡石战死伤心过度病倒了,不能操持家务,老宅子里守灵的事就都交给你了。今天叫你来,是教你守寡的规矩。” 木樨心里一声冷笑,匡石用命给匡家挣了荣耀,你们连灵堂都不设,真说的出口。 我做了六年童养媳不假,但没有穿过匡家的金,也没有戴过匡家的银,吃的山珍美味都是自己炼丹赚来的。 如果靠着匡家施舍的几斤米,早就饿死七十二回了。 你六七十岁,我三百多岁,在我面前玩妖还嫩了些。 你教我规矩,你配? 二姨娘厉声对木樨道:“跪下。” 木樨很无辜的样子道:“我犯了什么错吗,二姨娘这般生气?” 四姨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匡老夫人面前,“求老夫人为三公子主持公道,昨天,我把拜堂的大公鸡送到老宅。木姑娘不仅恶语相向,还把三公子的替身大公鸡炖着吃了。” 她亲眼看到大公鸡死了,赌木樨今天死定了。 匡老夫人脸一下子绿了,这还了得,炖了大公鸡等于是炖了匡家的血脉。 “说的是真的?” 四姨娘指着木樨道:“千真万确,她还把鸡毛做了毽子,给丫头踢着玩。” 匡老夫人用沉香拐杖敲打着羊毛地毯,“木樨到底是怎么回事,匡石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木樨低头看着自己的孝服,暗道:老宅子里不过几个丫头,一个厨娘,还有阿铁。 谁把昨晚炖鸡的事传到新宅子里来了?肯定是出了内鬼。 今天巧娃踢毽子的时候,和她说话的是三姨娘的大丫头知巧,三姨娘不告而别带着病回了新宅子,这里头一定有某些关联。 平静的说道:“四姨娘误会了,三姨娘病了,我让厨房炖了只老母给她补身子。你昨天送到老宅子的大公鸡好好的养着呢。” 四姨娘跳了起来,她亲眼看到大公鸡死了,死鸡不能复生,即使木樨没有吃鸡肉也是“谋害亲夫”。 她一定要利用好这次机会,把木樨彻底赶出匡家,让儿子多分一份家产。 “鸡肉你吃了,鸡汤你喝了,鸡骨头你喂狗了,还想抵赖吗?老夫人您问问馨儿,昨晚有没有喝鸡汤?” 匡老夫人把目光落在匡和馨身上,“馨儿,你昨晚喝鸡汤了吗?” 馨儿浑身一颤,看了木樨一眼,软绵绵的瘫软在了地上。 二姨娘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拎起来,“老夫人问你话呢,说!” 第8章 百万赌注 馨儿的小脸煞白,六年来和她朝夕相伴的是木樨,不管木姐姐有没有吃大公鸡,她都不会说的。 不能因为一只鸡,让木姐姐受责罚。 使劲一咬自己的下唇,一股鲜血流了出来,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馨儿自幼就体弱,晕过去了也没有人怀疑,匡老夫人以为她受刺激过度,命人把她抬到里间去休息。 四姨娘拽着木樨的孝服,“老夫人,她触犯家规,应该让她为夫殉节,最轻也要赶出匡家去。” 匡老夫人闭上昏花的老眼,她虽然不待见这些争风吃醋的姨娘,但喜欢孙儿们。 孙儿的替身大公鸡被炖了,作为一家之主一定要讨个说法的,要不然匡家怎么在西汶州立足。 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木姑娘,四姨娘给你指了两条路,你选哪一条啊?” 木樨淡淡道:“哪条律法规定,丈夫死了女子必须殉节?六年前先皇驾崩前还特意下旨不许嫔妃殉葬,老夫人想和先皇风评抗礼吗?” “这……”匡老夫人语塞了,先皇驾崩前确实下了道不许活人殉葬的圣旨。 西汶州虽然远离京城,但这些消息还是知道的。 匡家再富,不过是一个小城里的土财主,哪敢和先皇风评抗礼。 口气马上软了下来,“木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匡家也从来没想让你为匡石殉节。” 木樨的目光从四姨娘身上飘过,“我答应过匡石,要在匡家等他回来就绝对不会食言。我做了匡家六年的童养媳,就是匡家的人了。” “去年副守备的儿子战死了了,副守备夫人待儿媳妇比亲女儿都好,被百姓称道。消息传到京城,皇上下旨封副守备夫人为诰命夫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匡家富甲天下,自然是不缺诰命的,既然你们想让我走,我走就是。” 木樨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匡老夫人嚯得站起来,拦住了她。 年初匡石立战功的喜报送到匡家的时候,副守备夫妇也来道贺,他们都知道匡石有个童养媳。 守备掌管一方的兵马权利很大,和匡石的关系颇为微妙,如果知道匡石刚战死,童养媳就被赶出家门,不会坐视不管的。 匡家的全部家当都在西汶州,得罪掌管兵权的人等于自寻死路,以后别想做生意了。 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末位的,匡家再有钱地位也不高,只有攀附权贵才能发达。 别说西汶州副守备,即使是一个小小的衙役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木樨,你是匡石的童养媳,我匡家的孙媳妇,只要有我老婆子在,看谁敢赶你出门。” 匡老夫人说着,拉木樨坐到罗汉床上。 匡老夫人态度大转变,让四姨娘非常不甘心。 她昨晚算了一夜,如果把木樨赶出匡家,她儿子匡仟可以多分上百亩的山林,七八个农庄,十几家店铺,银子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一个卖身的奴婢,现在卖身契还在大夫人手里呢。 从小穷怕了,她要捞钱让自己有钱,让儿女们有钱,再也不过穷日子。 为了钱,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当初爬上匡裘宽的床,大夫人也不过赏了她一贯钱,即使这样她也非常高兴,因为她攒了十几年不过攒了五百文,一贯钱对她来说是笔巨款。 她每月最高兴的日子就是领月钱的时候,如果被大夫人扣了五文钱,半个月都无法入眠。 坐在地上哭起来,“老夫人,木樨吃了拜堂的大公鸡,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匡石可是为匡家立了战功的,匡家没有家规了吗?” 二姨娘也想把木樨和馨儿拆开,木樨看似柔弱,却是外柔内刚。如果馨儿被挑唆着退了婚,儿子的生意就要受损了。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馨儿必须嫁到臧家去,为儿子的生意铺路。 帮腔道:“娘,您一定要为匡石主持公道。来人请三姨娘过来,看看她养的儿媳妇。” 一个婆子应声去了。 提到炖鸡的事,匡老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木樨,你真的把拜堂的大公鸡炖着吃了?不知道寡妇不能吃荤吗?” 木樨看了看二姨娘和四姨娘,“回禀老夫人,大公鸡在老宅养着呢,我再嘴馋,也不能伤害匡石的替身不是?” 四姨娘冷冷一笑,她亲眼看到大公鸡死了,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木樨睁着眼说瞎话,瞥了一眼二姨娘。 二姨娘嘴角泛起干笑,一个歹毒的主意冒了出来。 “你们一个说好好的养着呢,一个说炖着吃了。这么着吧,如果大公鸡没有了,木樨你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给匡石守节三年。如果大公鸡安然无恙,四姨娘罚月银一年。娘您说怎么样?” 她是一招两式,不管谁对谁错她都是受益者。 木樨拽了一下皱巴巴的孝服,对四姨娘道:“四姨娘,四公子匡仟好歹和匡石一起长大的,你何至于非要把我撵出匡家呢?” 四姨娘听木樨这么说,以为她怕了在讨饶,心里更得意起来。 “你不守妇道炖了匡石的替身,等于残害了自己的丈夫就该受到处罚,三姨娘对你教导不周,也罪责难逃。” 木樨走到四姨娘跟前,“四姨娘,我做的事何必牵连到三姨娘呢。你高抬贵手一次,也算是为儿女积德做好事。” 四姨娘胜券在握,更加的不依,抱住匡老夫人的拐杖,高声喊道:“老夫人,家主不在家,大夫人病了,您一定要主持家规呀。” 匡老夫人何尝不知道四姨娘的心思,但又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惹来是非。 从心里她希望木樨离开匡家,这样匡石的那份家产就可以分给其他孙儿了,沉着脸没有说话。 木樨不想再和一堆贪心的妇人纠缠,四姨娘既然不留余地要把事情做绝,就让她绝望一回。 “这样吧,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弄明白,给活人一个交代。如果拜堂的大公鸡没有了我不仅要搬到尼姑庵去,就连匡石的家产也一文不要全部给四姨娘。” 四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匡石的家产都给她,粗略的算算也有几十万两吧,还不算各地的房产和农庄。 天天烧香灵验了,佛祖开眼,天上给她掉下来一座金山。 急不可待的说道:“一言为定。” 木樨不急不火的补了一句:“不过嘛,如果拜堂的大公鸡好好的,四姨娘也要出点买丧服,添灯油的钱。” “添灯油,你要多少钱?”提起钱,四姨娘像割肉般难受。 “如果分家匡石至少有上百万两银子,为了防止外人说四姨娘欺负晚辈,添灯油的钱就要四万两吧。去年四公子铺子上的分红不是四万一千两吗?”木樨说的很随意,一副答不答应随你的意思。 别说四万两银子,四百两也能要四姨娘半条命。 她扫了二姨娘一眼,慢慢放开了匡老夫人的拐杖。 她敛财贪财,但从来不赌。 只要赌就有输赢,即使一文钱她也不想便宜了别人。 四万两银子换成铜钱要装一屋子,要数几个月才能数完,她可不想冒险。 二姨娘自然知道四姨娘爱财如命,但有可靠消息,大公鸡的鸡毛都做成毽子了。 鸡毛踢飞了,鸡没有活的可能。 这事往小了说是家人之间的玩笑,往大了说是百万赌注,这么大的便宜不能让四姨娘一个人占了。 她也爱钱,但更在乎儿子的生意。 只要这一赌赢了,就可以把木樨扫地出门,让馨儿乖乖嫁到臧家去。 开口道:“我相信四姨娘不会冤枉晚辈的,不就是四万两银子嘛,我出两万两,四姨娘你出两万两,匡石的家产我们二房和四房平分如何? 第9章 四万两银子 四姨娘听二姨娘这么说,急了。 二姨娘素来精明,经常把大夫人算计的吃哑巴亏,跟着她做事准吃不了亏。 一百万两银子和两万两比起来,孰重孰轻她还是分得清的。 诱惑力太大,贪心让她头脑发热丧失了心智,顾不得输了的后果,一跺脚道:“听你的。” 木樨转身对匡老夫人一礼,“都是自己人,就不写文书了。烦劳老夫人做个证人吧,我要用这四万两银子给匡石修个衣冠冢,这样对他也是个交代。” 匡老夫人知道二姨娘的精明,四姨娘的贪婪,心里默念木樨还是太年轻了,着了她们的道,把匡石留给她的家产搭了进去。 肉烂了在锅里,即使匡石的家产被二姨娘、四姨娘得了去,最后还不是落在她孙儿手里吗? 孙儿是匡家人,孙媳妇是外人,这笔糊涂账她懒得算。 “你们呀,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我乏了,就这么定吧。” 木樨在心里为匡石悲哀,你投胎的时候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呀? 一点亲情都没有,你战死的官报到匡家没有人为你掉一滴眼泪,所有的人都在算计你的家产。 你“尸骨未寒”就要把你的童养媳赶出家门,寒不寒心啊? 二姨娘看木樨没有说话,以为她要反悔。 没凭没据的,到手的百万两银子不能就这么飞了。 她算计人大多时候都能得逞,巨大的诱惑让她的判断力断裂了。 转身对身边的丫头道:“速速让账房拿四万两银票过来。” 丫头应是,急步出去了。 韶安堂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一直沉默不语的六姨娘不停的给木樨使眼色,意思是别着了二姨娘和四姨娘的道儿。 木樨感激的向她点点头。 在她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提醒她的竟然是花魁出身的六姨娘。 六姨娘以前是青楼里的花魁,被匡家家主赎回了家。 十几年也没有一儿半女的,虽然容颜依旧光鲜,但总敌不过更年轻的七姨娘和八姨娘。独居在匡家的深宅大院里,不免冷清孤寂。 账房拿着一沓厚厚的银票,一路小跑着进了韶安堂,躬身给匡老夫人和各位姨娘施礼。 二姨娘从他手里拿过银票,笑道:“我的银票到了,你拜堂的大公鸡呢?在你的肚子里,还是在三姨娘的肚子里?无话可说了吧。是你自己增加筹码的,怪不得旁人。” 木樨对匡老夫人道:“老夫人,我的丫头巧珊在大门口等着呢,让她进来,我对二姨娘自有交代。” 匡老夫人以为木樨交不出大公鸡,想找退路,便让身边的大丫头,把巧珊引进来。 二姨娘和四姨娘对视了眼,一副胜利在望的得意让她们飘飘然。 寡妇就是好欺负,几句挤兑的话就把百万家产骗到手了。 四姨娘从地上爬起来,拿过二姨娘手里的银票捂在了胸口。 想到很快可以得到比这厚十倍二十倍的银票,呼气都有银子的味道。 从今以后看谁再敢说她爱财如命,她就用银子堵住他们的喉咙眼,再把银子抠出来锁到柜子里。 哈哈,她钱氏终于有钱了。 大丫头领着巧珊走进了厅堂,巧珊把一个罩着白布的笼子放到地上,给匡老夫人叩头。 二姨娘不等匡老夫人吩咐,一把将笼子上的白布扯开,一只五彩公鸡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四姨娘看到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瞬间就傻了。 她亲眼看到大公鸡死了,怎么死而复生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木樨伸手把那一沓银票拽到了手中,揣进袖子里。 愿赌服输,让你的心也痛一下,谁让你们合伙欺负一个童养媳呢? 不伸手拿,你岂会给我。 四姨娘想从木樨手里抢回银票,被老夫人凌厉的目光制止了。 她发疯般冲到鸡笼边,拼命的摇晃,希望大公鸡立马蹬腿死掉,这样她就可以得到百万家产了。 二姨娘也晕了,鸡毛不是做成毽子了吗,大公鸡怎么还雄赳赳气昂昂的? 匡老夫人没有说话,她认得这只大公鸡,厅里的人几乎都认识这只特殊的大公鸡。 鸡冠子上有两个黑点,一个白眼圈一个黑眼圈,几千只鸡里也难觅到一只,想找一只一模一样的鸡冒充几乎不可能。 选它做匡石的替身,就是因为它与众不同的外貌和高昂的气势。 鸡腿上的红绳还是她亲手绑上去的,那是个死扣解不开的,除非用剪子剪断。 大公鸡受到惊吓嗝嗝的叫起来,在鸡叫声中,匡老夫人明白了。 木樨不像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她就像棉花里的针,不招惹人,也不任人欺负。敢打她的主意,就扎你一手血。 不过四万两银子而已,她既然做了证人就不能反悔,要不然老脸也没地搁。 木樨说了用银子给匡石修衣冠冢,钱花在匡家祖坟里,也算是肥水没有外流。 四姨娘和大公鸡的对峙中,薅下来两根鸡毛,气血上涌腿一伸,脖子一梗昏了过去。 匡老夫人知道她是财迷了心,吩咐道:“到木仙药铺买些丹药,治治她这贪财的毛病。” 几个婆子丫头慌了,七手八脚的把四姨娘拖走了。 木樨对匡老夫人道:“老夫人也看到拜堂的大公鸡了,它吃的饱睡的香。我昨晚吃了鸡肉喝了老母鸡汤,犯了家规,请老夫人责罚。” 为了一碗母鸡汤责罚一个新寡妇,传出去太失体面,匡家是西汶州首富,难道喝不起一碗鸡汤吗? 匡老夫人是见过风雨的人,不会为了针尖大的小事损害自己名声。 她轻叹了一声:“你年轻难免做事不周,以后记得不要再犯就是。” 木樨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谢老夫人。” 馨儿是假装晕倒的,她一直趴在帘子后面偷看着厅堂里的动静。 看到五彩大公鸡,高兴的跑了出来。 冤枉木姐姐了,她就知道木姐姐不是绝情冷血的人。 拉住木樨道:“木姐姐,我们走吧。” 韶安堂里的气氛太压抑,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木樨再次给匡老夫人施了礼,不等她发话,拉着馨儿出了韶安堂。 身后传来二姨娘的叫骂声,还有匡老夫人的斥责声。 她们没有走正门,穿过花园走后门,这样离匡家老宅近一些。 经过花园时,看到一身红裙的匡家大姑娘和一身彩衣的二姑娘在荡秋千。 她们尽情的欢笑着,嬉闹着,没有一丝悲伤,丝毫看不出来失去了一个哥哥。 从后门出来,巧珊就不满的嘟囔起来。 “那两根鸡毛是我费了好大力气缝上去的,不想又被四姨娘揪掉了。” 馨儿接过她手里的鸡笼子,看了看大公鸡。 不解的问道:“大公鸡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啦,昨晚喝的鸡汤是哪里来的呀?” 木樨笑道:“大公鸡昨天只是被气晕过去而已,这喔喔叫的东西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昨晚喝的是母鸡汤,它的同宗而已。” 馨儿拉住巧珊的胳膊,问她巧娃的毽子是哪里来的。 巧珊说是母鸡身上的毛,昨晚炖了四只老母鸡,厨房里有半篓筐鸡毛呢。 馨儿听说是母鸡的鸡毛,顾不得矜持笑弯了腰。 这阴差阳错的,也太好玩了。 早知如此,昨晚该喝两大碗鸡汤,吃四个鸡腿,白白错过了一顿美食。 木樨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找了一家专门修墓砌坟的铺户,她要给大活人匡石修一座衣冠冢。 第10章 虚无草堂 听着石匠师傅和木樨商讨衣冠冢的规模和所需耗材,匡和馨又哭了起来。 木姐姐虽然得了四万两银子,但终究还是个寡妇,以后的日子还是要守着大公鸡过的。 木姐姐洒脱大气,如果是个男儿,一定会有番作为的。 就这样耗一辈子,未免太憋屈了。 木樨根据匡家的商家身份,给匡石选择了最高规格的衣冠冢,并且付了五百两银子的定金,让工匠马上备料开工。 她们回到老宅已过了午时,大夫人派来的两个教习婆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婆子把木樨“扶”到前厅灵位前,喋喋不休的教导起来。 细致到寡妇该怎么哭,怎么给长明灯添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寡妇,怎么守节守孝,怎么服侍大公鸡,如何求取贞节牌坊…… 木樨的脑袋都被吵晕了,她向巧珊轻咳了一声。 巧珊马上给两个婆子各塞了一块银子,请她们到厢房吃茶。 婆子说了半天口也渴了,看到银子也不再说什么,去厢房吃茶了。 也许茶喝的太多了,迷迷糊糊中睡去,天黑了方醒。 担心大夫人责怪,踮起脚丫子就跑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巧珊嘟囔道:“白白浪费了一颗安睡丹。” 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木樨觉得有些郁闷,想找个人说说话,换上一身常服去了一墙之隔的虚无草堂。 她在匡家老宅旁边买了一片破宅子,占地面积是老宅的十几倍。 重新修建后,不仅楼台亭榭一应俱全,炼丹房还单独建了院子,大丹炉就有十几座。 她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取名“虚无草堂”是对以前的怀念。 草堂的书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伏案写着什么。 他果然来了。 木樨推门而入,对方抬起头轻声道:“你来了,匡家人为难你了吧。” 想到平白受的屈辱,木樨气不打一处来,“衡三郎,你怎么知道匡家人会为难我?” 衡三郎放下笔,“你我认识三五年了,对匡家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匡家家主常年不在家,大夫人管家,各房姨娘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你一个童养媳。” “我猜匡家新宅里没有设灵堂,只在老宅里摆了一个灵位。办丧事用的东西嘛,匡家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剩下一些,大夫人为了省钱会拿出来用的。” 木樨睁大眼睛看着不言苟笑的衡三郎,“你是神仙不成,掐算的这么准。匡家霸占了匡石的战功,拿走了官家给的抚恤金。一尺白布一根麻绳都没有买,用的都是旧东西。” 她自认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论占卜揣测人心这一点,远远不如衡三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衡三郎重新浏览了一下写的东西,站起身。 面无表情的开了口,“我还算到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所以让巧璎给你准备了最爱吃的醋溜排骨段和水煮大虾。” 他的话音未落,大丫头巧璎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巧璎瘦瘦高高的,模样清秀,做事一板一眼的非常沉稳。 也不多说话,将四菜一粥摆在桌子上,随后把一些订单交给木樨。 “木姑娘,衡大将军在北边关打了大胜仗,百姓都呼他是战神呢,边关安宁指日可待了,购买的煤炭也比前些时候便宜了些。近日的订单愈发的多的,十几个丹炉都开着火呢,还是供不应求。” “还有方圆百里有很多人来找木公子面诊,一般的病人药铺掌柜的就给拦下了,有些棘手的还是要姑娘亲自出面呢。” 木樨也时常关心边关的战事,对那位传闻中的战神充满了好奇。 有时会想匡石会不会在衡大将军手下当兵为将,如果那样匡石也小有作为了。 遗憾的是匡石不在北边关当兵,据说他在辽南边疆服役。 每年一封的家书,年初的立功喜报都是从辽南送过来的。 边境线那么长,百万大军戍边关,不知道哪个兵营,要想找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武将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有他的信息,她早就带着丹药赶过去了。 木樨在心里轻叹了一声,等人的滋味太煎熬了。 如果有朝一日能见到那位战神驸马的雄姿就好了,可以按着他的气势给匡石画一幅像。 飞快的扫视了订单一遍,做出两个决定。 “你帮我做两件事情,其一,我要和馨儿去东冀州参加花魁选举,为她退婚,你安排一下。其二,细细的查一下,匡家老三匡石到底战死了没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巧璎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木姑娘还有其他吩咐吗?” 木樨回头瞟了一眼衡三郎,发现他的冷面孔上表情有些古怪,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来往于边关,关外也经常去的,对战神衡大将军的事知道的会更多一些。 “还有,你弟弟找到了,他在用你妹妹的名字叫常烟……” 巧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想当年她爹爹也是朝廷的武将,被人陷害丢了性命,一家子几十口人都被杀了。 分离四年终于有弟弟的消息了,希望为爹爹伸冤平反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在哪儿?” 木樨迟疑了一下,“常烟被卖到东冀州花魁妓馆了。” 巧璎的眼泪倾泻而下,弟弟一个男孩子家,被当作女子卖到花魁妓馆了,这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我们常家只剩下他一棵独苗了。四年前,妹妹和他互换了衣裙互换了身份,替他受死,让他男扮女装躲过一死。后来我和他都被发卖了,没想到他流落到烟花之地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没有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衡三郎盛上一碗小米粥放到木樨面前桌子上,高大的身躯做起小事来也不显得笨拙。 “巧璎原来姓常啊,常璎是她的闺名吧。她和南坨郡的常保吉将军是什么关系?” 木樨用勺子搅动着粥,低声道:“常将军是她爹爹。” 衡三郎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块排骨夹到木樨的碗里。 木樨已经习惯了他深沉不语的样子,一刻钟的时间,把一盘醋溜排骨,一盘虾,一盘丝瓜统统吃到了肚子里,旁边的一盘桂花山药一口未动。 衡三郎静静的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添点粥,夹块肉,倒杯水。 他做得非常自然,就像在照顾自己的小娇妻。 木樨喝完最后一块排骨,有些不好意思道:“道友,几年了,每次吃饭都是我吃你看着,这样不好吧。” 衡三郎棱角分明的俊脸沉了下来,几乎到了冷酷的地步。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道友。你炼丹我不反对,我又不炼丹,你这么称呼弄得我跟牛鼻子老道似的。” 木樨噗嗤笑了,“我师父就是这样称呼朋友的,她的朋友也不是道士呀,尊称而已,你不必较真的。” 衡三郎哪里都好,不仅长得高大威猛,还有军人不苟言笑的特质,可惜他是贩马的马贩子。 神出鬼没的从不轻易许诺,言出必行。 一条马鞭子上下翻飞,武功也应该不错,就是不能接受她称呼他为道友。 她偏偏喜欢捉弄他,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就戏称他为道友。 衡三郎猛地站起来,冷面更加的严肃:“我警告你,如果你可以称呼别人为道友,但绝对不能叫我道友,我还没有成亲呢。” 木樨看他急了,笑得更加的灿烂,“在祁公子面前,你不是叫我木公子吗,我叫你道友很合适呀。” 衡三郎看着她的笑容一时失神,呼风唤雨容易,对她的笑容却没有一点抵抗力。 事情再大,她一个笑容就会让他缴械投降,更何况是一句不疼不痒的道友。 “你在药铺都穿男装,我叫你木姑娘会让人误会的。” 木樨漱了口,把袖子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用湿帕抹去嘴角的水痕。 “老实交代,你第一找我求药的时候,为什么开口就是木姑娘。那时我也是一身男装,你是怎么看出我是个小女子的。” 木樨栖身上前,把脸凑到他眼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第11章 药铺往事 衡三郎把手放到身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小童养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非常诱人,他想靠近,碍于身份又不敢冒犯,怕她生气了撵他走。 为了接近她,把兵书三十六计都用上了,经过几年的努力才取得她信任的,不能自毁接近她的机会。 木樨又道:“我没有耳洞不用胭脂,五年前你捂着伤口闯进药铺,开口就喊:木姑娘,我受伤了。” 衡三郎又往后退了几步,已经习惯了她舌尖口利的说话方式。 他一个统管几十万大军的大将军自称马贩子已经很憋屈了,总不能顶撞一个小童养媳吧,惹不起就装聋作哑,这招百试百灵。 但木樨没有罢休的意思,“衡三郎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就把你扫地出门,永远不许踏入木仙药铺。” 衡三郎被逼的冷汗直冒,他不敢告诉木樨他就是匡石,也不敢以匡石的身份面对木樨。 五年前的初春,他带着特殊使命,以马贩子衡三郎的身份回到北边关。 被人出卖受到偷袭,胳膊上中了一箭。偷袭他的人想要他的命,在箭上涂了毒药。 他拔出了毒箭挖出腐肉,但伤口还是迅速恶化,几乎累积到了全身。 深夜他跌跌撞撞的闯进一间药铺,想找些解毒的药。 当他看清药柜前清雅的面孔时震惊了,默念了一声木樨。 为了掩饰尴尬,改口叫了:木姑娘。 那时木樨身量还没有长足,比现在矮一头,一件灰色的袍子挂在身上和年龄很不匹配。 木樨刚盘下第一家药铺,里里外外只有她一个人,白天卖药,晚上配药炼丹是常态。 西汶州离北边关几百里,宵禁是官家的规定,半夜三更的闯进来一个受伤的冷面男,还踢坏了她的门说不害怕是假的。 官家有规定不许接诊受伤的病人,也不许卖药给他们,为了药铺的安全本应赶他走,但看到对方的伤口知道他中了毒。 官家的规定是死的,人命大于天,木樨动了恻隐之心。 她在虚无仙山炼丹的时候,师父总是把人命大于天挂在嘴边上。 在炼丹人的眼中没有好人坏人之分,治病救命高于一切。 木樨把破门勉强关上,还好没有巡逻的官兵经过,要不然他们倆都会被带到衙门里去。 冷面男虽然冷了些,但目光饱满坚毅,不像大恶的坏人。 木樨默默的说服自己救人要紧,熟练的给衡三郎处理了伤口,给他配了解毒的药。 衡三郎中毒太深动弹不得,在药铺里呆了几个时辰才恢复了体力。 他有些失望,木樨没有认出他,同时又惊讶木樨丹药的神奇。 一年未见她长高了些,干净清爽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沉稳不惊,想来这一年经历了许多磨难。 把她一个人丢在老宅里,受委屈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知道的多才危险,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安全。 彼此以陌生的身份见面,这对木樨来说是件好事。 她不用为自己牵肠挂肚,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他自我介绍是马贩子,在北部边关一带贩卖马匹和粮草,行里人都叫他衡三郎。 北部边关发生战事,他的马队遇到劫匪,马被抢了人也受了伤,身无分文付不了药钱。 那时的木樨还很青涩,保持着虚无仙山上的单纯,刚适应了西汶州的动荡,在努力赚钱养家。 她认为自己只是个开药铺的,无钱无势对方也没必要骗她,没有多想便信了这个冷面男人的鬼话。 黎明时分,木樨去后院拿药的时候,衡三郎不辞而别消失了,只留下一条很特别的马鞭。 木樨以为又碰到蹭药的人了,也没有往心里去,把马鞭收到药柜里。 认为再也不会见到衡三郎了,因为到她药铺里买药的人只要病好了就再也不会露面了。 不想一个月后,同样是夜晚,他悄然的走进了药铺,说是来取回马鞭的。 木樨对这个冷面男记忆犹新,把马鞭还给他,不想他没有走,站在一旁看着她配药。 这让木樨产生几分警惕,如果对方出手抢劫药铺,她可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面前的冷面男,足足比她高了两头,眸子里的神采犀利如剑,站在那里像棵大树般悍然不动,对付她比捏死只蚂蚁都容易。 木樨把药杵放在手边,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即使不是对方的对手也要奋力反抗,大声呼叫,把巡逻的官兵吸引过来救自己。 就在她忐忑间衡三郎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后来衡三郎经常到药铺定药取药,他们就这样慢慢熟识了起来。 五年间,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道友”,但衡三郎从来没有捅破自己是匡石这层窗户纸,只是默默的守护着木樨。 往事历历在目,他无法抵赖。 衡三郎怕木樨再细追问,结结巴巴道:“我——我卜卦算出来的,而且我还算出来你今天得了几万两银子。” 木樨听他这么说,把盛气凌人的架势收了起来。 衡三郎虽然不善吵架,但确实远见卓识,很多事情推算的都很准,心一软对他的话便信了一分。 衡三郎一个抽身到了书桌旁,逃离了木樨的掌控,“我还知道那几万两银子来自匡家,你打算用这些银子干什么?” 木樨一愣,衡三郎有千里眼不成,怎么知道她得了几万两银子? 没有隐瞒,老实承认了银子确实是匡家的。 衡三郎微微蹙眉,“是匡家家主给你的?不太可能,匡家家主还在千里之外呢,除了他不会有人给你银子了,除非是你用手段得来的。” 木樨听他这么说,得意的做了一个抢的手势,“从四姨娘手里抢来的。” 这次该衡三郎诧异了,匡家富甲一方新宅子建的极尽奢靡,守备府缺军粮都到匡家借,姨娘们吃穿都优于一般人,但四姨娘是个例外。 颇为不在意的说:“四姨娘爱财如命,不占便宜就觉得吃亏。上香的时候都要从中间掰折,一支香用两次。” “在她眼里一文钱比日头大,她怎么可能给你几万两银子,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木樨没想到衡三郎对匡家的事如此了解,把这两天的事情都对他说了,最后道:“我打算用这笔钱给匡石修一座衣冠冢。” 衡三郎一下子僵住了,冷面上浮现一层冰霜,慢吞吞道:“匡石不是和将士们一起埋在沙场了吗,你修衣冠冢干什么?” 木樨坐到书桌旁,手托着下巴道:“我不相信匡石战死了,他一定会回来的。殉国的官报送到了匡家,如果他还活着并默许这么做一定有苦衷。” “想来他不方便以匡石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我给他修衣冠冢也可以帮他迷惑想害他的人。” “如果他真的战死了,等战事平息了,把他的遗骨移回故里,提前修坟也算是给他的交代吧。” 木樨言语间流露出几分伤感。 “我从虚无仙山跌落下来的时候,眼睛受伤看不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如果知道他的样貌就给他画一幅像,放到衣冠冢里……” 木樨再也说不下去了,六年前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一般,既清晰又遥远。 从她虚无山上跌入匡石怀里,再被送回匡家老宅,两人相处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为了一句承诺,她等了六年,等到的却是匡石战死沙场的官报。 莫名其妙的成了匡石的童养媳,又糊里糊涂的变成了匡家的小寡妇。 如果用悲惨指数算,她要悲惨到八九级了吧。 第12 灵堂哭丧 衡三郎眸子里波澜起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愿意修衣冠冢就修吧,你拿了四姨娘的银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花了她也就死心了,你也可以落一个清净。” 木樨把目光移向窗外,最了解她心思的还是衡三郎。 “你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麻烦你帮我设计一个地下墓室吧,要牢固些能防水防盗最好。” 衡三郎迟疑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好。” 他设计修缮过城墙、战壕,从来没有设计过地下墓室,不知道怎么拒绝木樨的请求,点头应了。 边关形势复杂,军中暗潮涌动,他帮不了木樨什么,只求她安好就好。 人死了大多会修坟墓的,早修晚修都一样。 接下来,木樨根据主顾的要求开始开方子,衡三郎则翻看一堆地方志。 亥时三刻左右,衡三郎好像在书中发现了什么,起身告辞。 “我有事要走了,天亮马队就要出城。匡家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多静少动。记住我一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木樨抬起头展齿一笑,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温软。 她已经习惯了衡三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做事风格,他以前惜字如金,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身为男儿,总要有一番作为才好,士农工商喜欢哪一行都行,马贩子也不低人一等,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衡三郎补充了一句,“祁兄的毒都解了,伤口结痂了,你不要挂念。” 木樨点点头,她对自己的丹药非常自信,知道祁公子的伤无碍的所以才没有问。 “最近边境吃紧,很多马贩子的马匹都被征用了,你的马队要灵活些,道友多保重。” 衡三郎听她又叫自己道友,眉头皱成了一字行,脸上的冰碴子掉一地。 这个小童养媳一口一个道友烦死人了,不满的打开房门,飞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木樨起身准备去跨院的丹房,发现从四姨娘那里得来的一叠银票在饭桌上,这才想起来,洗手吃饭的时候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了。 衡三郎根本就不会卜算,看到银票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想到被骗了有些生气,偏偏又气不起来,他那个冷疙瘩开个玩笑已经是六月里飘雪花了。 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丹房,忙活到寅时才回匡家老宅休息。 天刚亮,二姨娘的儿子匡东就来了,说四姨娘还在昏迷中,匡老夫人让木樨去安抚四姨娘。 木樨心里一声冷笑,这个狡诈的匡老夫人是想把银子要回去呀。 休想。 她给了匡东两瓶药,一小块银子,还在纸上写了一句话,让在四姨娘耳边反复念读。 还说她已经找好了工匠,近日就开始给匡石修建衣冠冢了,花的就是二姨娘和四姨娘的四万两银子。 匡东还算是通情达理,在匡石的灵位前上了香,拿着药和纸条走了。 用过早饭,大夫人的丫头登芳带着十几家丁来了,说是派来照顾灵堂的。 木樨气得想用药丸子砸人,匡家除了匡东来给匡石上了香,其他人都没有露面。 这是要秘不发丧,还是打算把匡石清除出家谱? 老宅里只住着她和馨儿,还有几个丫头,即使照管灵堂也该派几个懂事的婆子来。 派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来,袖长帕子短的也不方便呐。 照管灵堂是假,别有用心也说不定,这是要布局呀。 她让巧珊把家丁安排到跨院里,不得到前厅后院来。 送给登芳几盒胭脂,让她带馨儿和巧娃到新宅子里去。 馨儿开始不肯走,木樨对她说去陪匡老夫人,她才不情愿的低着头上车走了。 刚送走馨儿,三姨娘来了。 两天的时间,她鬓角出现了许多白发,人也消瘦了很多一下子就苍老了。 木樨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三姨娘拉着木樨的手哭道:“我不能把匡石丢给你一个人,我要守着匡石,守着你,咱们一家子在一起。” 木樨看她伤心,说出了心里话:“三姨娘,您听我的,匡石真的没有死,他活的好好的,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 三姨娘惊恐的捂住她的嘴,“不要乱说,大夫人知道了会说你得了疯病,把你锁到地洞里的。你三婶子羊氏当年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在地洞里关了三年。” 木樨知道三姨娘在匡家过得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走错半步。 匡石还活着是自己的感觉和猜测,人影没有一个,很难让三姨娘相信的。 好生安慰了一番,陪她到灵位前上了香,三姨娘又哭了一回。 这时昨天的两个婆子又来了,逼着一身重孝的木樨在灵堂里放声哭嚎,要把匡家人对匡石的悲伤都哭出来。 让街坊四邻都知道匡家对匡石的重视,为匡家的新寡妇扬扬名。 木樨实在哭不出来,三姨娘伤心过度又哭昏了过去。 两个婆子还是不依不饶,说大夫人有交代老宅里必须有哭声。 她们用刻毒的语言说木樨不守妇道,没有寡妇的样子,根本不把她当成匡家的主子。 家里的奴婢欺负主子,还不是看她没有娘家人,没有靠山,可恶! 木樨对巧珊说了几句,巧珊跑着出去了,不多时领来十几个穿孝服的妇人。 妇人是专业哭丧的,只要给钱不管活人死人都哭。 她们或坐或站在灵堂里放声哭嚎起来,声音起伏不定,有腔有调很热闹,就是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 木樨不管许多,给长明灯添了油,到浅黛阁照顾三姨娘去了。 三姨娘过分悲伤,卧床不起了。 木樨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喂茶喂药安抚劝慰,一整天都没有歇息。 傍晚时分木樨到宅子里各处查看了一番,让巧珊留下几个哭丧的妇人,明天继续哭。 巧珊是极为伶俐的,都一一照做了。 知巧说回新宅子给三姨娘取一些衣物,明天早上再回来。 木樨暗付:一年四季按时按点的给三姨娘做衣裳,从里到外什么也不缺,知巧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让她回新宅子去了。 知巧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馨儿就回来了,说大夫人让她回来给三哥守灵。 还吩咐她和木樨住到一起,免得害怕。 木樨眼皮直跳,让黑巧住到馨儿院子里去,有什么事好照应。 晚间,木樨担心三姨娘的身体,处理完账目去了浅黛阁。 子时左右,被喧闹声吵醒了。 三姨娘抱住木樨,用被子把两人包裹起来。 颤声道:“木樨你听,声音好像是从你住的落尘院传来的,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巧珊边穿衣服,边跑了进来,“木姑娘,三姨娘,二姨娘和大公子、四公子带着一大群家丁来了,到落尘院去了。” 木樨微微蹙眉,深更半夜的他们来干什么? 披衣想去看看,被三姨娘拦住了。 “樨儿,你刚守寡,不方便见陌生男子的。你和大公子、四公子不熟,还是我去看看吧。” 三姨娘眼角眉梢带着悲苦,儿子战死沙场,儿媳妇木樨成了她唯一的亲人,木樨很孝顺是她后半生的依靠,如果木樨再有个什么闪失她也没有法子活了。 木樨担心三姨娘应付不来,想一起去。 不想巧珊说她的孝服在落尘院里,家里供着匡石的灵位,她不穿孝服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木樨想了想,找了块白布披在身上,盖住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扶着三姨娘去了自己居住的落尘院。 旁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戴孝的丫头,只要她不开口说话,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的。 落尘院在老宅的最北边,和炼丹房相隔不远。 十几个家奴手持火把守着门,好像怕谁跑了似的,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二姨娘叉着腰在叫骂。 “不守妇道的小寡妇,匡石刚阵亡就守不住了,恬不知耻的勾搭家里的家丁,把匡家的脸都丢光了。” 院子里放着一个用绳子捆起来的被子卷,被子不停的蠕动里面好像有人。 匡家四公子匡仟瘦的跟麻杆似的,上前踢了一脚被子卷。 骂道:“想钱想疯了,想男人想疯了,骗我娘的钱,把银子拿出来。” 第13章 闹剧 二姨娘看到木樨扶着三姨娘走进院子,跨过被子卷就窜了过来。 指着鼻子骂道:“师如黛你个死贱人,你教出来的好儿媳妇。老三刚阵亡她就和臭男人私.通,走,跟我见老夫人去。” 三姨娘被吓住了,连连后退,怯声道:“二姨娘,樨儿晚上一夜都在照顾我,寸步未离开,她犯什么错了你这般生气?” “呸,”二姨娘狠狠踩了一脚被子卷,一阵冷笑。 “你那个没有教养的童养媳敢说我红杏出墙,说人嘴短,自己不检点被抓住了吧。有男有女有证人,被家丁当场捉住捆在了被子里,看她还敢诬蔑长辈。你给她准备个猪笼等着沉潭吧!” 匡石战死沙场,三姨娘受了巨大的打击身心交瘁,又担心木樨被匡家赶出家门无处安身,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被二姨娘骂糊涂了,听到猪笼、沉潭之类的话,几乎吓晕过去。 她知道寡妇的是非多,日子难熬,没想到匡家做的这么绝要把木樨沉潭。 身体一趔趄,跪了下去,被木樨牢牢的扶住。 哭道:“二姨娘,我给你跪下了,求你看在咱们一起服侍家主二十年的份儿饶过樨儿吧。如果她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让她给你磕头赔不是。” 提起一起服侍家主匡裘宽,二姨娘像被戳了肺管子一般,疼的嗷嗷直叫。 “你还好意思提一起服侍家主,如果不是你舔着脸进门,缠着家主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早就儿女成群了,哪至于只有东儿一个儿子。” “你下作也就算了,还挑唆着老三的童养媳红杏出墙败坏门风,脸皮都给风刮走了。” 三姨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刚进匡家的时候确实深得家主喜欢,二姨娘被晾在了一边,为了这些俩人不对付了二十多年。 二姨娘仗着老夫人的偏爱时时敲打三姨娘,让她受尽了委屈。 二姨娘盯着匡仟道:“匡仟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你娘快被气死了吗?打,收拾这个丢人现眼不守妇道的童养媳,打死了我给你撑着。” 匡仟年轻气盛受不得挑唆,又有二姨娘撑腰,从家丁手里接过一根棍子抡圆了打在被子卷上。 被子卷里的人受不住疼痛,一男一女嗷嗷直叫。 大公子匡东上前阻拦,被二姨娘推到了一边。 木樨扶住三姨娘,看着地上的被子卷,慢慢把思绪捋清楚了。 二姨娘半夜带着人来捉间是早有准备的,针对的人是她无疑。 离奇的是被子卷里的是谁,听嗷嗷叫的动静应该是有男有女。 她今晚临时决定住在浅黛阁,落尘院里没有人啊,哪个闲不住的到这儿快活来了? 俗语说的太精辟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没招谁没惹谁的竟然被人捉了间。 想来安排这出好戏的少不了二姨娘,一出捉间好戏不仅可以让她彻底从匡家消失,还可以折辱三姨娘让她在匡家没有立足之地,已报多年的宿怨。 匡东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匡仟手里的棍子扔到一边,“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匡仟平日胆小怯懦,此时却来了劲儿,“反正要沉潭,多打几下也好警告那些想霸占家产的贱人。”说着猥琐的小眼瞟了三姨娘一眼。 四姨娘已经给他算好了,匡石战死沙场了,如果匡石那一份家产重新分配他可以多得几十万两银子,还有几座农庄呢。 这可是一般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来的,除去一个童养媳可以得到许多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挡着他多分家产的绊脚石就是匡石的童养媳木樨,只有把木樨赶出匡家或者沉了潭他才能如愿以偿的多分家产。 从小二姨娘就教他要贪财、敛财、守财,贪婪的本性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只要看到钱眼睛就发光发亮。 匡石战死了他很开心,如果大哥二哥再有个什么意外,整个匡家的家产都由他继承才称心如意呢。 “老夫人、四姨娘到了。”门外有人高呼了一声。 随后在婆子丫头的簇拥下,老夫人和四姨娘走进了落尘院。 木樨借着灯笼的光亮,看到老夫人穿得一丝不苟,头发纹丝不乱。 暗自腹诽:老夫人够精神的,大半夜的穿戴的如此整齐,是有备而来还是被人叨扰了好梦强拽起来的? 这么大年纪了,还喜欢凑热闹,越老越神采飞扬了。 三姨娘看到老夫人的瞬间用手捂住了胸口,晃了晃几乎摔倒,幸好木樨和巧珊一左一右搀扶着。 老夫人站定,拽了一下斗篷,“匡石尸骨未寒,灵位还设在前厅里,你们就闹起来了,太不像话了。” 语气威严气势压人,院子里的人都闭上了嘴。 看似在说二姨娘等人,其实是一语双关指责所有人的都不安分。 二姨娘上前,“娘,匡石阵亡我等非常伤心,晚上来给他守灵,不想正好撞到童养媳木樨勾搭照管灵堂的家丁。为了匡家的颜面,只好将他们捆在了被子里,等您老来发落。” 她两片红唇一张一合,把事情搅浑了,童养媳成了万恶不赦的荡.妇。 四姨娘上前,用半旧的鞋子一脚一脚踢到被子卷上,被卷里男女沉闷的哀嚎声也没能阻止她上下翻飞的旧鞋子。 她恨木樨诓骗了她两万两银子,银子是她的命呀。 这下好了童养媳被捉间在床,捆到被子卷里了,即使三姨娘再求情也逃脱不了沉潭的命运了。 童养媳被沉了潭,匡石那份家产就是儿子的了,被诓骗的两万两银子也可以追讨回来了。 她一脚一脚的踢着,把这两天的怨恨都宣泄到了被子里的男女身上。 木樨听着被子里传出来的闷叫声,心里更加的纳闷,被子里的人是谁呢? 这个女人未免太不走运了,不仅被人捉了间,还有沉潭的危险。 四姨娘踢得脚疼方停下来,拽着老夫人发起狠来。 “老夫人,匡石的童养媳不羞不臊和家丁通间,按照族规应该沉潭。您马上召集匡家的族长,今晚就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小蹄子沉了潭。” 匡仟也附和着喊道:“祖母,童养媳伤风败俗有辱家风,马上挑脚筋沉潭。” 他是急性子,恨不得马上把童养媳沉到潭底,再也不能染指匡家的家产。 小时候他是匡石的跟屁虫,求三哥庇护免受大哥、二哥的欺辱。 匡石上战场立了功,他就四处炫耀有个将军三哥,狐假虎威的提高自己的身价。 如今匡石战死沙场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要把他这一脉清理干净,霸占他的家产。 木樨看着匡仟猥琐的样子气得咬牙,无耻的人,干出无耻的勾当,无耻至极。 给三姨娘按着内关穴,让她能舒服一些,压住心头的怒火,冷眼看着匡家的女人们胡作折腾。 四姨娘抓住老夫人的衣袖,“老夫人,在童养媳沉潭之前,一定让她把我的两万两银子交出来,那可是我的命啊。” 二姨娘也连声附和,要求木樨把诓骗她们的银票交出来。 匡东拉着她不让其上前搅合,但她像喝了鸡血般上蹿下跳,高呼着要把被子卷里的狗男女打死沉潭。 老夫人微闭着双眸呆了片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匡石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他的童养媳就心猿意马的见异思迁,按族规抬出去沉潭吧。” 第14章 被子里的匡和金 匡仟看老夫人发了话,心里便更加的得意,呵斥着家丁去把无耻的男女沉潭。 木樨很好奇被卷里是谁,缓缓揭开头上的白布。 四平八稳的说了一句,“等等,人在落尘院里,想抬走也要弄清楚是谁吧,这不仅关系到匡家的颜面,也牵扯两条命啊。” 她的声调不高,却像一颗响雷在众人头上炸开。 灯光下木樨秀雅的面容清晰可见,众人议论纷纷,说话的是匡石的童养媳,被子卷里的是什么人? 折腾半夜捉间,只为除去有分家产资格的童养媳,她好好的站在众人面前,所有的闹腾都白费了。 自从匡石把童养媳带回匡家她一直住在落尘院,难道会分身术不成,被子卷里一个,站在三姨娘身边一个。 二姨娘、匡仟、匡东更傻眼了,他们亲眼看到披白布的丫头扶着三姨娘走进了落尘院,怎么白布一掀变成了童养媳? 二姨娘以为鬼魂作祟被吓破了胆,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匡东赶紧把她扶住。 四姨娘的目光落到木樨身上,吱哇乱叫了起来,“鬼啊,匡石战死了,他的童养媳变成鬼啦!” 反应最快的还是老夫人,她马上意识到抓错人了。 被子卷里的不是木樨,一直站在三姨娘身边的才是匡石的童养媳。 她是怎么离开落尘院,逃过一劫的? 精心布局就这么落空了,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只能将错就错处置被卷里的男女,不能强行抹黑木樨了。 用沉香拐杖敲打着青石地面,厉声道:“来人,把被子卷打开。” 几个婆子上前,解开了被子卷上面的绳子,一对光不出溜的男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浑身酒气嘴里堵着破布,满脸是血非常渗人。 老夫人的老眼落在女子脸上的瞬间,眼睛直了。 木樨上前一步,想确认代自己受过的女子是谁,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后,拉着三姨娘往后退了几步。 “啊——和金!”四姨娘本想把女子揪出来痛打一通,看到是自己的女儿大叫了一声,随后是哭嚎。 “和金,死丫头怎么是你呀,半夜三更的你到老宅来干什么?” 这时院子里的人都看清了,被子卷里的女子是匡家大姑娘匡和金,男的是匡仟的跟班家丁春狗。 原本想看童养媳沉潭的好戏,转眼就变成了匡家大姑娘红杏出墙勾搭家丁的滑稽笑话。 转场太快,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用猎奇的目光欣赏着匡家大姑娘丰满的身姿。 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丁把手里的火把往前凑了凑,伸着脑袋吧嗒着嘴,粗俗的像癞蛤蟆。 匡家大姑娘肥美刁钻,谁不想开开眼界呢,这样的福利可不常有不能错过了。 匡仟眼睛睁到了最大限度,白眼珠子几乎掉出来了,“大姐。” 马上觉得受到了侮辱,回手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根棍子,劈头盖脸的打向匡和金和春狗。 咆哮道:“打死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无耻!” 春狗和匡和金被吓傻了,也不知道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棍子。 匡东扑上去把匡仟推开,让婆子用被子把匡和金包起来。 匡仟疯了一般,叫骂着要打死自己的大姐和春狗。 匡和金是她一母所生的姐姐,匡家的大姑娘竟然和家丁私会,还被捉间在床,太难堪太丢人了,这让他以后怎么在大哥、二哥面前抬头。 他要打死这对狗男女,按照族规,即使把他们打死了也是为民除害,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亲姐姐怎么了,妨碍他做生意,阻碍他发财,亲姐姐也不能留。 他和四姨娘一样,心里眼里只有钱,亲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木樨护着三姨娘躲到一旁,以防被发疯的匡仟伤到。 眼角的余光看到四姨娘跌坐在了地上,匡仟的吼声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一步步爬到老夫人脚下,叩头道:“老夫人,和金年轻不懂事犯了大错,求您看在亲孙女的份儿上,放她一条生路吧。” 在场的人都知道偷情、通间是要沉潭的,匡和金即使是匡家大姑娘也不能例外。 关猪笼,裸身示众接受众人的凌辱,沉潭是他们最后的下场。 匡家为了维护家族的颜面,年轻男女被沉潭的事也发生过的。 木樨很不解,老宅的大门天黑就关上了,匡和金是怎么到落尘院来的?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别说翻墙了,一身肥膘多走几步路都困难,难道是飞进来的不成? 别说木樨,所有的人都有这个疑惑,但没有人敢开口问。 老夫人按了一会儿太阳穴,咬着牙道:“不知羞耻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拉出去沉潭。” 匡家富甲一方,一言一行备受世人关注,为了匡家的名声,老夫人不得不舍弃这个庶出的孙女。 舍弃一个孙女保住匡家的名声对她来说是值得的,很划算的。 四姨娘保持着最后一点母性苦苦哀求,希望能留下女儿一条性命。 二姨娘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匡和金和四姨娘。 她没有上前说情,暗自庆幸自己当年做的高明,不仅逃脱了沉潭的命运,还嫁给了颇有经商天赋的匡裘宽。 三姨娘战战兢兢的上前,跪在四姨娘旁边。 “老夫人,我病了木樨一直在浅黛阁照顾我,没有在落尘院住,这些事和她无关。大姑娘一时糊涂,您就开开恩放过她这一次吧。” 她已经意识到四姨娘和匡仟是来找木樨麻烦的,木樨到浅黛阁侥幸逃过一劫。 匡和金和四姨娘一样平日里尖酸刻薄,好歹看着她长大的,不能眼睁睁让她被沉了潭丢了小命。 她的女儿夭折了,知道失去女儿的痛苦,不希望四姨娘再失去女儿。 虽然四姨娘为人吝啬,但终归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善良的本性让她主动为匡和金求情。 在场的人都等着老夫人最后的定夺,只有三姨娘和四姨娘在苦苦的哀求。 匡和金也慢慢清醒了过来,兴许是酒劲还没有醒呜呜的哭个不停。 婆子问她为何到落尘院来,她只是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春狗挨了几棍子昏了过去,想问也没法子问了。 高高在上的匡家大姑娘怎么和一个家丁滚到一起的,这事暂时成了迷。 已经被捉间在床,两人怎么滚到一起的显得无足轻重了。 木樨担心三姨娘的身体,向老夫人一礼道:“老夫人,这里是匡家老宅,院子里的人都是匡家的家丁和奴婢,只要你一句话今晚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大姑娘不过是一时糊涂,沉潭这样的大事还需要家主主持,就暂且把大姑娘带回新宅子去,等家主回来发落。”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木樨片刻,她没有想到匡石的童养媳会开口为匡和金说情。 以木樨的聪敏早就猜到今晚的局是给她设的吧,她不记仇反过来提醒如何平息此事,这个童养媳不简单呐。 四姨娘做梦也没有想到,为女儿说情的竟然是自己想陷害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有除掉童养媳反倒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搭进去了,造孽呀造孽。 早知如此就不来送大公鸡,贪图大夫人二两银子的赏钱,白白损失了两万两银子,倒霉呀。 匡东走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和金犯了不能饶恕的大错,求您看在爹爹和四姨娘的份儿上饶她一次吧。” 老夫人脸色煞白,但仍保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看着身长玉立的大孙子咬了咬牙。 第15章 茅守备口中的战神 老夫人在心里权衡着,怎么处置匡和金才能把丑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一时难以定夺。 一个体胖身肥的庶出孙女无足轻重,匡家的生意不受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木樨也没有想到被抓住的是匡家大姑娘,匡和金虽然贪吃贪财,被处死也太过了。 把三姨娘扶起来,徐徐道:“前厅里摆着匡石的灵位,如果大动干戈会惊扰了奋战沙场的人,请老夫人三思。” 老夫人看木樨再次给了台阶,便动摇了。 她心里清楚,即使把匡和金沉了潭,匡家的丑事也遮不住了。 把袖子一甩,高声道:“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管好你们的嘴,有多嘴多舌的乱棍打死。” 一干丫头、婆子、家丁纷纷应是,他们都是在匡家讨生活的,谁敢不答应呢。 老夫人一指披着被子的匡和金,“把和金带回新宅子去关押起来,等家主回来处置。” 几个婆子很会看脸色,知道老夫人要把这件丑事压下来,拽着匡和金走了。 老夫人缓和了一下脸色,对三姨娘道:“天不早了,你带着木樨去给我的爱孙去守灵吧。”说完领着丫头、家丁走了。 口口声声说匡石是爱孙,从正厅门口经过也没有想起来去灵前上一炷香。 一出设计陷害华丽丽的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木樨看着一院子的狼藉,瞟了巧珊一眼。 巧珊连忙摆手,“木姑娘这件事和我无关,您去浅黛阁照顾三姨娘,我也去了,就睡在知巧的房间里。落尘院和大姑娘的事,我也觉得蹊跷呢。” 木樨没有再多问,巧珊确实一直跟在左右。 把匡和金弄到落尘院需要一些时间,做这件事的人不仅要会武功,还要了解匡家的情况,她周边的人除了巧珊谁还有这个能耐呢?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衡三郎,论武功他有这个本事,论时间也有可能。 但以他冷毅的个性不会暗算人的,想为她出头会直接回击,弄个女人到落尘院来演一出好戏,这么婉转的事不太可能。 三姨娘经这一番折腾已经受不住了,木樨和巧珊把她扶回浅黛阁休息。 馨儿也被吵醒了,知道落尘院里发生的事后吓得哭了一回。 她再也不敢单独住一个院子,抱着衣服住到了浅黛阁的西屋。 次日,一众哭丧的妇人继续哭丧,巧珊找了个理由把照管灵堂的家丁都撵走了。 巳时,木樨换上男装去了木仙药铺总店,那里有两个特殊的主顾在等她。 她从后门进入药铺的贵宾厅,刚到药茶室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茅守备,你这次潜行易装到北边关战场,有什么收获呀?”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宫郡守,你我相识二十多年无话不谈,实不相瞒是非常的震撼呀,亲眼验证了衡大将军的战神风彩。”茅守备语调高亢,言语间的钦佩感隔着门都能触摸到。 他略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护送粮草到达北关正好遇到外域蛮人偷袭,衡大将军神机妙算早就设好了埋伏,把偷袭的蛮人杀得片甲不留。” “气势之宏大,将士士气之彪悍震得我肝胆俱裂。带兵多年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惊心动魄,气势磅礴的战事,经此一战此生无憾了。” 宫郡守略一思量接过了话题,“近几年北部边关一直动荡,皇上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整肃北关边境了。衡大将军几次出兵就让外域蛮人闻风丧胆了,不知道他是何出身?” 茅守备一拍桌子,“衡大将军已然被边境百姓誉为了战神,关于他的经历也有多种传闻。” “不过军中人都说他以前是军中的无名小将,外域蛮人侵犯我边境,他被皇上委以重任一战成名。至于他的身份嘛,更是贵不可言,五公主对他倾心已久,是太后钦点的驸马。” “只等北部边境战事平息,就回京都和五公主成亲了。衡大战神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宫郡守连连附和,“原来如此,衡大战神前途不可限量。有机会给我引荐一下,必定西汶州的安危还要仰仗北关将士嘛。” 茅守备无比傲娇朗声一笑,“我也未曾见到衡大将军的真容,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率先士卒的奋勇杀敌,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拜会他。” 宫郡守道:“好好好。” 木樨曾不止一次的听人谈论起北关战神衡大将军的奇闻异事,没想到他是五公主未来的驸马。 暗叹,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仅可以保家卫国建立功勋,还可以抱得美人归。 她轻咳了一声,给里面的两个人一个信号,来人了。 里面的人马上打住了话题,茅守备起身拉开了房门。 看到木樨朗声一笑,对宫郡守道:“宫郡守,这就是我多次向你提起的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她盘下第一间药铺的时候,是我夫人做的保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直说无妨,哈哈哈。” 宫郡守连连点头,并不说话。 这位木公子眉清目秀堪称美男子,最多不过二十岁,太年轻了,这样的人能医好他多年的隐疾吗? 隐疾关系到他的颜面,他不想在一个嫩娃娃身上浪费时间,想立马离开,但碍于茅守备的面子不好抬腿就走。 木樨打开药茶室墙上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两瓶丹药,放到茅守备面前。 “茅守备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些,笑声的穿透力更强了,说明伤势恢复了六七分。这是给您配制的丹药,白瓶的内服,红瓶的外敷,不过半月就可痊愈了。” 茅守备大手一挥把两瓶药抓到手里,“我这伤口反反复复发作几次了,这次多亏你的丹药解我病痛啊。” “只用了几次就不疼了,伤口也基本愈合,后悔不听夫人告诫,屡次拒绝你的医治。早知你药到病除,何必受这几年的罪,看起来童谣传唱的颇有道理呀。” 说着站起身,“宫郡守是西汶州的父母官,我把你介绍给他,希望木公子妙手回春能为他医好隐疾。我告辞了,你们慢慢聊,不送。” 说完也不再多交代大踏步的走了,军人耿直爽利的性格显露无遗。 身形消瘦的宫郡守上下打量了木樨一番,缓缓站起身。 木樨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怀疑和不信任,清楚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肯定看过很多名医,对所有的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缓缓开口道:“宫郡守病症在肠胃,难言之隐在帷帐,如果我说的不对,您可以走了。” 第16章 宫郡守的隐疾 宫郡守晦暗不明的审视了木樨片刻,又慢慢坐下。 “木公子不曾给我把脉,病疾已说中了七八分,难道有人向你透露了什么?” 木樨摇头,“走进木仙药铺是病人,离开药铺是路人。我是第一次见到宫郡守,判断病情不过是看您的外貌和言谈举止而已。” 宫郡守本打算走的,听木樨这么说便生出几分信任。 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妙手回春,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知道,有一首童谣还把她和战神衡大将军传唱在一起了。 一直以为是谣传,看起来是真的。 木公子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他都预约一年多了也没有得到看病的机会。 这次是求了茅守备引荐才得以到木仙药铺的药茶室,纠结着要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名医看了无数,还是没能解除隐疾,年龄越来越大了,他等不及了。 “如果木公子能说准病症,我便信了你,如果你信口胡诌,我查封你的药铺。”话语中带着威胁警告,把胳膊放在茶桌上。 木樨感觉到宫郡守很阴森,他面容上看起来平易近人,没有一般官宦的高傲和世故,但总让人看不透。 茅守备身上有带兵人的警惕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但那种感觉很真实。 而宫郡守眼中的不屑和猜疑却是飘忽不定的,这种人一般心思诡异,深藏不露。 病人见得多了,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木樨也有了自己的应对方法,不像刚开药铺时那般直接。 向窗外看了一眼,徐徐道:“宫郡守近年来压力很大,消化不良食物无味。多食恶心难耐,大解费劲干稀不定,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这一切毛病都来自积食。” 对于高深莫测的人,话说五分即可,一些隐私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着走到药柜前,从里面拿了一颗大剂量的消食丸夹在两指间,顺手把药柜关上。 拿起紫砂壶倒上一杯茶放到宫郡守面前,指间的消食丸落入茶水里,瞬间芳香四溢。 木樨的话说中了宫郡守的病根,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肚子。 经常腹部胀痛,肚子里总憋着气吃不进东西,口臭很重,不仅恶心味觉还在慢慢减退。 茶水的香味刺激了他的嗅觉,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一股凉意从嗓子眼到了肚子里,就像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冰印子。 木樨拉了一下墙上的铃铛,铃铛连着药铺前堂,铃声一响伙计火速就到。 重新拿了一把紫砂壶,放了些玫瑰花、菊花、茉莉花、桂花、红茶……,倒入八成热的水,淡淡的香气在药茶室里弥漫开来。 宫郡守被茶香吸引,想问问香茶的成分,不想肚子咕咕的叫,糟了要如厕。 伙计进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内急,引着他去了茅厕。 药铺里的茅厕分男女,男左女右,白灰抹墙青砖铺地,熏香缥缈没有一点污气,有蹲坑有坐坑,不仅干净还非常舒适。 宫郡守暗自赞叹了一声,药铺里的茅厕比郡守府的茅厕还要舒适整洁。 先是一阵绞痛,随后污物像开了闸一般倾泻而出,干的稀的畅通无阻,多年没有如此爽快的大便了,顿觉浑身轻松。 他看过很多大夫,服用过数不清的泻药,但都没有这一杯茶来的痛快彻底。 伙计捂住鼻子,差点被臭气熏晕过。 他在药铺两年照顾过很多主顾,大便如此有味道的还是第一个,这便便在肚子里存了几年憋到如此味道,顶风都能臭十里难闻至极。 两刻钟后,宫郡守神清气爽的走出了茅厕。 肚子也软了,身子也轻了,走路都能带风了。 木仙药铺的茶水好哇,一杯茶解决了他多年的隐疾。 伙计上前,带他去了盥洗室帮他清洗了一番,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将他送回药茶室。 木樨在悠闲的品茶,看到宫郡守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放到桌上,“那壶茶凉了,重新泡了花茶,喝杯热的吧。” 痛快的如厕让宫郡守放下了戒心,人不可貌相,木公子虽然年轻但茶道却是一流的。 他是读书人知道病不避医的道理,不等木樨问主动把自己的身体情况说了。 “木公子实不相瞒,这几年外域蛮人总是侵犯北部边境,西汶州也遭受过几次破城的劫难。” “宫某身为西汶州的父母官,时时担忧蛮人入侵,夜不能寐食而无味,日子久了,不仅人消瘦房事也无能为力了。” 端起花茶品了一口,“我有几个妻妾,但只有一个女儿,近四十不惑之年想生一个儿子延续香火。” 木樨淡然一笑,对他的话未置可否。 宫郡守的眼中隐藏着太多的东西,最多说了一半的实话,另外一半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玫瑰花香和茉莉花香刺激了宫郡守的消化机能,他觉得有些饿了。 多年没有饿的感觉了,没想到饿的感觉如此美妙,比吃山珍海味还惬意舒适。 第二杯花茶下肚,宫郡守再也坐不住了,他饿了急不可待的要去吃东西。 “木公子请给宫某配药吧。” 一杯茶帮他清了肠,由不信任变成了迫不及待的求医治。 他认为以木樨的医术几副药就能虎虎生威,恢复十几年前的高歌猛进了。 久病的人有好转,立马就生出希望来。 早知道木仙药铺药到病除,几年前就来买药了。 木樨微微敛眉,“三日后到药铺取你的丹药吧。从今日起十五日内,不能吃肉食,可以吃豆腐素菜,喝米粥清汤,不可吃干饭硬食。” 宫郡守本想去大餐一顿的,听木樨这么说不免有些失望。 木樨又道:“不过半月转眼就过,郡守在子嗣和鱼肉之间选一个就是。” 宫郡守闻言立马打消了大餐一顿的想法,木公子看病的手法太奇特了,为了子嗣别说半月不吃肉,半年不吃肉也是可以的。 他盯着紫砂壶欲言又止,不自然的瞅了瞅木樨。 这花茶太神奇了,想带回府好好研究一番。 木樨道:“如果郡守喜欢紫砂壶就带走吧,每天一杯花茶清心安神,有助睡眠。” 宫郡守顾不得体面,一把将壶拿到手里,像捧宝贝般再也不撒手,起身告辞。 木樨将他送到药茶室门口,这一次面诊结束。 因为惦记着三姨娘,木樨没有耽搁赶紧回了匡家老宅。 馨儿在满院子找她,说大夫人派登芳来了,请她们去新宅子吃午饭。 “木姐姐,我害怕。”馨儿拉着她的手,眼泪噼里啪啦的流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大夫人要训责我们。上次她罚我跪石板,膝盖疼了十几天,我不想去。” 木樨一时也猜不准大夫人是何用意,做了匡家六年的童养媳,大夫人从来没有请她用过一次饭,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换了衣裙,拉着馨儿去看了三姨娘,看她吃了药在休息便放心了。 大丫头登芳不停的催,说都午时了大夫人还等着呢,长辈等晚辈总是不妥的。 木樨知道既然大夫人要请是推辞不掉的,披上孝服上了马车,去往匡家新宅。 马车刚停稳,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便靠了上来,说老夫人请木樨和四姑娘到韶安堂用饭。 木樨心里好笑,今天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好日子,大夫人、老夫人争着抢着请客。 喝了两杯开胃祛烦的花茶,正想好好饱餐一顿呢,看婆子的架势是菜无好菜,饭无好饭了。 登芳是不敢得罪老夫人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樨跟着婆子到韶安堂去了。 刚踏入韶安堂的院子,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哭,“祖母,我非肖表哥不嫁,为奴为妾也心甘情愿,您一定得为孙女做主。” 第17章 二姑娘匡和敏 馨儿拉了一下木樨的袖子,低声道:“木姐姐,二姐又在为肖表哥的事闹呢,咱们暂且在院子里等一等吧。” 木樨知道,馨儿口中的二姐就是匡家的二姑娘匡和敏。 匡和敏是大夫人的掌上明珠,从小吃穿用度都优于其他几个姐妹。 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擅长书画,也算是一个小才女。 女孩子长的出众了就容易心高气傲,匡和敏就是标新立异的一个,不爱钱不爱权,偏偏喜欢上了西汶州的大才子,肖二公子。 肖二公子是匡和敏大姨母的二儿子,长她八岁,一表人才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女孩子心中的良婿。 肖二公子十六岁那年就成亲了,女方的家世远远高于肖家,肖家是高攀高娶。 因为两家是亲戚经常往来,匡和敏对肖二公子芳心暗许。和肖表哥暗中约会,让他休妻迎娶自己。 肖二公子在学院里的差事是老岳父给安排的,哪敢休妻,一边享受着匡和敏的爱慕一边找借口推诿。 匡和敏爱他已经到了入魔的地步,辨不清真情假意,看肖表哥不敢休妻,就主动提出嫁过去为妾。 别无诉求,只求能天天看到肖表哥就心满意足了。 大夫人出身官宦人家注重嫡庶,素来傲气十足,不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小妾。即使对方才高八斗,是自己的外甥也不行。 为此母女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匡和敏是绝过食,上过吊,跳过后花园的荷塘。 知女莫若母,每次无理取闹都被大夫人化解,只能乖乖的躲在绣楼上遥望肖家垂泪。 她的事匡家上下都清楚,三姨娘也经常念叨,木樨也知道一些。 婆子看木樨和馨儿站在院子里不进厅,知道她们不想撞上二姑娘的难堪,先进去回话了。 不多时,前厅里的哭声止住了,两眼红肿的匡和敏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到木樨和馨儿高傲的把头一扬,胳膊上的攒金丝镯子一晃,绣帕一甩扬长而去。 她是正妻生的嫡女,向来有优越感,从来不把姨娘生的姐妹们放在眼里。 至于木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童养媳,能不能成为匡石的正妻还待商榷。 如今匡石战死了,童养媳变成了新寡妇,以后只能抱着大公鸡过日子了,更不值得她搭话。 婆子出来请木樨和馨儿进去,三个人擦身而过,彼此都没有说话。 老夫人照旧坐在罗汉床上,看到二人进来,脸绷了起来。 轻咳了一声,开了口:“木樨呀,你是匡石的童养媳,要抱着大公鸡成亲为他守节。匡家和臧家的婚期要到了,家里有灵位很不吉利,你带着匡石的灵位到郊外的尼姑庵暂避一时吧。” 木樨暗自撇嘴,老夫人还挺爽快直来直去,这是要把她赶出匡家老宅的节奏啊。 上次提了一句,这次直接切入正题了。 连客套话都懒得铺垫,看起来她这个童养媳在老夫人眼里实在没有一点分量。 轻轻一礼道:“老夫人,匡石带我回匡家的时候家主已经答应了,把老宅分给匡石供我居住。” “为此匡石放弃了祖父留给他的百亩山林,五间铺面。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老宅守着匡石的灵位,等他回来。” 她答应过匡石在家等他回来,就不会改变初衷的。 她脾气有些小倔强,炼丹的准则是真材实料,做事信守一诺千金。 老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匡石他爹把匡家老宅给了匡石不假,但他战死沙场了,老宅就要收回来。馨儿要成亲了,你是寡妇不吉利,等馨儿出嫁了你再回老宅去居住。” 木樨明白了,老夫人要把她和馨儿分开。 匡家人嫌弃馨儿命硬克人,不肯让她回新宅子,就想着赶自己走把馨儿一个人圈禁在老宅子里。 离开容易,想再回来可就难了,这一步她不能退让。 馨儿性格软弱会任由他们拿捏,不管姓臧的是个什么东西,都要嫁过去。 她和馨儿相处了六年,两人情同姐妹,馨儿也明确表示了不想嫁给姓臧的。 她已经酝酿了一个主意带馨儿去退婚,绝对不能看着小羊般的馨儿跳进火坑。 她不会搬离匡家老宅,也不会让馨儿嫁给一个混蛋。 木樨整理了一下孝服,“老夫人,我是匡石的童养媳,愿意带着他的灵位到尼姑庵去。” 馨儿听她说要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木樨继续道:“有件事麻烦老夫人,匡石战场上的生死兄弟衡大将军数日后将到西汶州来祭拜。” “请转告他,匡石的灵位在尼姑庵。祭拜的时候不能多带将士以防叨扰了尼姑的修行……” 老夫人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衡大将军,是北部边关屡次击退外域蛮人的战神衡大将军吗?” 木樨点点头。 老夫人似乎觉得哪里不妥,问道:“匡石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边关的衡大将军是他的生死兄弟?” 木樨暗自腹诽,匡石没有跟你提起过衡大将是他的生死兄弟,也没有跟我提起过呀。这些不过是听了茅守备的话,临时起意信口胡编的。 如果不是你逼我离开匡家老宅,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大玩笑。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匡石离家六年给家里的书信不过一年一封,但给我的书信是月月有的。最近不过夫妻,很多事他都会跟我说的。” “他上战场前把我托付给衡大将军,如今匡石战死沙场的战报送到匡家,衡大将军来祭拜也是人之常情。” 老夫人站起身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守备夫人说,衡大将军是太后钦点的五公主的驸马,这可是贵人中的贵人不能怠慢了。” 木樨看着她老糊涂的样子,心里连说了十遍势利眼。 “我这就回去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尼姑庵,老宅子荒凉,老夫人多派几个丫头婆子去陪着馨儿,别让她受惊害怕。” 老夫人停住脚步重新坐下来,沉思了片刻。 “不急,馨儿胆小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害怕,你还是留下来陪她吧。等衡大将军祭拜了匡石后,你再去尼姑庵也不迟。再者说了,老宅子已经分给匡石了,你住着也是应该的。” 木樨暗笑,一个虚无缥缈的衡大将军就把匡老夫人镇住了。改变主意,暂时不赶自己出老宅了。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儿,战神的名头就是震耳欲聋啊。 衡大将军五驸马对不起了,不是我故意冒犯,而是事非得已,不得已借用你的名号暂时保住存身之地。 馨儿听到木樨不用去尼姑庵了,马上不哭了,躲到木樨身后抹干了眼泪。 木樨是她的保护伞,是她的主心骨,如果木姐姐走了,她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如果木樨不去尼姑庵,馨儿就去尼姑庵修心赎罪孽,等着出嫁。”二姨娘说着走了进来。 第18章 我不去尼姑庵 馨儿听说让自己去尼姑庵,刚抹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害怕,她不要去尼姑庵。 哭着跪倒在老夫人面前,“祖母,我不去尼姑庵,求您了。” 老夫人转过头去,对婆子道:“扶四姑娘起来。” 婆子上前,拽着馨儿把她拎起来。 馨儿再次跪倒在二姨娘面前,“二姨娘求您了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听话不要把我丢到尼姑庵去。”说着不停的叩头。 头撞地面“咚咚”响,二姨娘和老夫人像没有看到一般,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木樨心疼馨儿,快被气炸了。 将馨儿扶起来,“馨儿,你怎么这么倔呢,二姨娘让你去尼姑庵赎罪孽是为了你好。” “臧家是商贾之家,是最在乎风水、时辰、凶吉、财运的。在尼姑庵菩萨会教导你佛性,菩萨只施点慈悲不管钱财,求财是对菩萨的亵渎,会遭报应的。” “你在尼姑庵多住几日,大不了让臧家破破财,或者翻几条船。反正聘礼都送到匡家了,你还没有嫁过去,何必在乎臧家赔不赔钱呢。” 二姨娘闻言直接跳了起来,“住口,你个新寡的童养媳怎么敢信口开河说臧家姑爷赔钱?” 木樨一副很郑重的样子,“我在老宅里没事,就看匡石留下的书籍。很多古书典籍里都是这么说的,没过门的新妇去服侍菩萨会让婆家破财的,这就是古人常说的破财免灾。” 二姨娘的脸色变了。 臧家这几年才有钱的,以前是打砸抢的混混,馨儿去尼姑庵会让臧家破财免灾,如果这件事传到臧家耳朵里会闹翻天的。 即使不退婚,也会多要嫁妆,或者推迟婚期。 这些都是二姨娘不愿意看到的,儿子的生意都指着臧家的海船呢,如果船翻了,赔钱的岂不是匡家。 不行,不行,不能让馨儿到尼姑庵去。 二姨娘走到老夫人面前,想讨一个主意,老夫人假装喝茶不搭理她。 老夫人没有听说过木樨说的破财免灾的事,但老脑筋提醒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匡石是孙儿中最爱读书的,他书里说的准错不了。 匡家虽然是西汶州首富,却没法子组织商船。 臧家的两个姑娘给镇北侯司徒逊做了小妾,臧家得了便宜霸占了海上的通道。 匡家不竭余力的和臧家结亲,就是为了海上货物运输方便。 一桩亲事能给匡家带来更多的财富,馨儿是这桩婚事的核心。 臧家公子无意中看到了馨儿,被她怯怯的美美的小模样吸引才到匡家提亲的。 婚期将至,不能出任何岔子。 去不去尼姑庵都无所谓,只要馨儿按时出嫁就好。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放下了茶杯,一顿一挫的开了口。 “馨儿克死了娘和她哥哥,是要赎些罪的。老宅里有匡石的灵位,也需要超度。” “这么着吧,请一些僧侣到老宅里念经超度,既可以去煞气,也可以保佑匡家生意盛隆,财源滚滚。” 二姨娘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也跟着点了头。 红唇一撇道:“账上有匡石铺子里的分红,超度请僧侣的开销都要从他的账上支,家里总账紧张是不能支付这些的。” 木樨想爆粗口,但想到三姨娘可能被责难就忍着没有开口。 老夫人看了看馨儿又开了口,“馨儿呀,好孩子,祖母向来是疼你的。你大哥匡东在议婚,女方家世很好,二姨娘想多添些聘礼。” 说着看了看二姨娘,二姨娘心思灵巧把话接了过去。 “选来选去,选中了臧家送来的聘礼中的十对东珠,两扇玉屏风,两对祖母绿的镯子……。你和东儿是兄妹,我想你不会反对把自己的聘礼给你大哥用吧。” 木樨几乎喷出来,匡家是西汶州首富,哪在乎这点东西扫扫墙缝也够了。 匡东是长子,亲事极受重视要什么家主都会给的。 故意克扣馨儿的聘礼,还不是想刮一层油。二姨娘果然精明,这点手段都使得出来。 馨儿迟早要退婚的,聘礼要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东西不能动。 馨儿头都不敢抬,低声道:“大哥需要什么二姨娘拿去就是。” 二姨娘听她这么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娘的丫头就是好欺负,几句话就把价值不菲的东西占为己有了。 木樨一拉馨儿的手,“还不快谢谢二姨娘,让她再费些心帮你改一改礼单。” 馨儿愣了,二姨娘霸占了聘礼还要谢她,木姐姐晕了吧。 咬着下唇,怔怔的看着木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樨知道她被说糊涂了,继续往下说。 “臧家下聘礼的时候是有礼单的,家主答应了臧家家主成亲的时候把聘礼全部带回去,一件不留。如果礼单不改,臧家就会发现聘礼少了。” “臧家家主原本是码头上的混子,极看中钱财。如果知道聘礼没有带回去要出大事的,想当年为了一篓鱼拿斧子砍了人,更何况几万两银子的东珠、祖母绿。” “匡家的山货依赖臧家的海船,可不敢为了这点东西得罪臧家呢。” 木樨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到二姨娘和老夫人耳朵里却嗡嗡作响。 老夫人心里一沉,岁数大了记性不好,家中大小事都由大夫人主持。 臧家的亲事也是大夫人和家主匡裘宽一起定下的,礼单她没有见到过,只看见一些聘礼。 礼单是臧家写的,两家各执一份,匡家擅自改礼单是不作数的。 臧家家主是混子出身,浑不讲理要钱不要命的那种,聘礼少了岂会善罢甘休。 为了一些东珠破坏了两家生意,捡芝麻丢芝麻不值当的。 聘礼如数返还的事她不知道,也没有人向她提起。 二姨娘也不知道聘礼如数返回的事,让丫头去大夫人那里拿臧家聘礼的礼单。 不多时礼单拿来了,她看到礼单最后的一行字时傻了。 字迹很熟悉,是家主匡裘宽的,写的简单明了,就是聘礼如数返回臧家再加五倍的嫁妆。 按常理,聘礼女方娘家是要留下一部分的,全部带回男方家是很没有面子的事,这也是匡家家主没有声张此事的原因吧。 二姨娘把礼单扔到桌子上,狠狠瞪了馨儿一眼。 只顾着算计聘礼了,把礼单忽略了。 这个四丫头命真够硬的,想从她身上扣些银子都得不了手。 虽然心不甘,但不得不咽下贪婪的念头。 老夫人知道事情是儿子定的更改不了,忙打圆场。 “既然你爹答应把聘礼如实返还给臧家,你大哥的亲事就不用你的东西了。” “大不了我扒开箱子找几件像样的东西送到女方家里去,你成亲后要多在臧家姑爷面前为你大哥说好话,让匡家的山货都换回银子。” 馨儿只是点头什么也不敢说,唯恐哪一句应慢了,又挨罚。 木樨再也不想听匡家女人的幺蛾子了,想马上离开。 开口道:“灵堂上不能没有人,三姨娘病了也需要照顾,如果老夫人没事我们回老宅子去了。” “等等,”二姨娘发话了。 “臧家聘礼如数返回的事我和老夫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是不是偷偷去见了姑爷,勾三搭四的图谋不轨?” 木樨一声冷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姓臧的那个混蛋,礼单的事是臧家夫人到药铺里买药,炫耀说攀上了西汶州首富匡家。 因为匡家四姑娘命硬克死了娘亲和哥哥,匡家家主答应聘礼如数返还作为补偿。 说者无意听的有心,为了馨儿退婚的事木樨一直在悄悄准备,臧家人的话自然记在了心里,不想今天用上了,结果还是事实。 看起来吹牛皮的话,有时候也是真话。 怎么解释返还聘礼的事,木樨有点上头,自己开药铺的事是万万不能让匡家人知道的,否则匡家就会把她的药铺强行夺走。 匡家可以不管童养媳的吃喝,但童养媳创下的家产必须归匡家。 匡石生死不明,家主不在家,就把这件事推到他们身上吧。 打定主意,编了一个书信的故事。 “年初匡石送来家书,说要馨儿多学些管家的事宜,因为她的聘礼要如数返还臧家,嫁过去后就要当家主事。匡石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的,想来这些事是家主告诉他的,他才特意提醒我。” 第19章 六姨娘和三婶娘 老夫人和二姨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有说出反驳的理由来。 家主匡裘宽对匡石寄予厚望,家里的事告诉他也正常,总不能去灵堂问匡石是否有此事吧。 不管匡石是否对木樨提起过此事,她们都得相信。 老夫人摆摆手,意思是此事暂时搁下不提了。 二姨娘不耐烦的瞪了她们一眼,意思是还不走? 木樨巴不得马上离开,拉着馨儿出了韶安堂,馨儿的小手里都是冷汗,紧挨着她一步都不敢远离。 二姨娘和老夫人要把她推进臧家的火坑,能拉她一把的只有木樨了。 她只有十七岁,不想被一个不喜欢的混蛋毁了一辈子。 她们想从后门离开新宅,刚走到后花园就听到有人叫。 “木姑娘,四姑娘请留步。” 木樨回头,看到六姨娘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敷着桃花粉,白里透红,袅袅婷婷的身段像麦浪般起伏,不愧是花魁,年过三十不输二八俏佳人。 “六姨娘。”木樨还记得她曾好意提醒过自己,对她的印象不坏。 六姨娘虽然是花魁出身,但不把银子看得很重,这点和匡家人不一样。 六姨娘轻摇了一下手里的玉扇,“我刚才和七姨娘、八姨娘一起赏花,她们先走了,我在晒太阳不想看到二位姑娘了。” “六姨娘,”馨儿谨慎的施礼。 六姨娘左右看了看,“木姑娘,你做了匡家六年的童养媳,还没有做够吗?” 木樨觉得她还有下文,不置可否的笑笑。 六姨娘继续道:“看到木姑娘就想到了年幼时的自己,小时候家里穷,被迫给一个土财主的傻儿子做童养媳。头两年还好,能喝上一碗粥就知足,任劳任怨的干活也不觉得累。” “后来傻子大些了,毛手毛脚的还经常打人。我实在受不了畜生般的日子就跑了,被人拐到青楼里呆了几年,再后来被家主赎回了匡家。” “我虽然是个妾室,但还是很知足。尽管没有孩子,家主在家的时候对我还是疼爱有加的。” “三公子战死沙场几日,木姑娘就知道人情冷暖了吧。匡家是商贾之家,做生意的就是要最大的利益,即使是亲生儿孙没有了利用价值也会弃之不管的。” “布置一个灵堂要不了几文银子,花的钱还不够一顿饭钱,他们都不肯施舍。” “匡家再有钱,也不会给木姑娘花一文的。既然你已经拿了四姨娘的四万两银子,何不去过快活的日子。” “有了这笔钱你可以离开西汶州,远赴他乡,找个可心的人嫁了,两人相亲相爱的生几个孩子,总比像羊氏那样守着一只大公鸡,求一座贞洁牌的好。” “只要你在匡家老宅一日,四姨娘就不放弃那笔银子的。后宅里女人阴损的手段多,你不是遇到半夜捉间的险境了吗?木姑娘是通透的人,何不为自己寻个好日子?” 木樨有些感动,六姨娘言辞恳切,没有说一些花架子,让她带着银子走是真心希望她好。 匡家还是有好人,只是这个好人活得很卑微。 “多谢六姨娘提醒,你有什么愿意吗?” 六姨娘眼圈一红,“嗨,我都这把年纪了,没什么想头了,如果老天爷能赐给我一个孩子,即使死了也愿意。只是在青楼里吃多了……这辈子做不了娘了。” 木樨拉过她的手,把手指轻轻放在寸关尺上,六姨娘身体无碍,只是吃凉药吃多了胎囊落不了床。 “六姨娘还年轻会有孩子的,你只是吃凉药多了,好好温补会有孩子的。” 六姨娘诧异的看着木樨,说不出话来。 木樨松开她的手,“我有一个药茶小方子,对你身子有好处,稍后拿给你。每日喝两次,等家主回来多接触些会有孩子的。” 听木樨这么说一对泪珠从六姨娘的眼角滑落,“我不求儿子,有个女儿相伴我也知足。” 馨儿递过一条帕子,“六姨娘,我第一次看到你落泪不哭了好不好。” 六姨娘接过帕子擦去眼泪,“好好,让大夫人知道了又要骂我不知廉耻了。” 馨儿低声问道,“你还经常去看三婶子吗?” 六姨娘点点头,“我本打算后晌去看她呢,听说她病了,要不你们和我一起去吧。” 馨儿对木樨道:“木姐姐,我小时候穿过三婶子做的衣服呢,好不容易来新宅子一次,我想去看看她。” 做了匡石六年的童养媳,木樨还没有见过给匡家挣来一座贞节牌坊的三婶子,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穿过花园,楼台亭榭,到了新宅西南边一个三间房的小院。 院门上用白灰写着三个字——贞德堂。 外面是雕梁画栋,华丽丽的金子味道,小院里却只有松柏树,一棵开花的草都没有。 灰色的砖房,黄土的地面,一个黑色的凉亭里放着灰色的石桌石凳。 一根晾衣绳上晒着两件素色的衣服,风吹绳子不停的晃悠,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唯一带色彩的是一个半人高的鸡笼,铁架子上绑着红色的绳子。 三人走进正屋,木樨看到一个病气恹恹的妇人坐在椅子上,两鬓有些白发,眼角的皱纹很深,双眼空洞,好像丢了魂儿一般。 一只大公鸡在吃米盆里的米,看到她们进来,扇乎了几下翅膀又低头继续吃米。 里屋走出来一个婆子,施礼道:“六姨娘,四姑娘来了。” 羊氏听到说话声微微一怔,缓过神来咳嗽了两声,用沙哑的声音道:“馨儿来了,这位秀气的姑娘是谁呀?” 馨儿没有敢回话,躲到了木樨身后。 六姨娘经常来和羊氏很熟络,拉过木樨道:“这是匡石的童养媳木樨。” 羊氏愣愣的看了木樨片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真好看,眼睛像我刚嫁到匡家时那般有神,可比我做姑娘的时候漂亮多了。匡石没有福气,丢下这么好的童养媳就走了。” 匡石的三叔成亲不久就病逝了,匡家为了一块贞节牌坊光耀门楣,让羊氏抱着公鸡守了十五年寡。 如今贞节牌坊立到了匡家祠堂,羊氏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羊氏朽木般的神态让她很震惊,这就是匡老夫人口中守妇德,她该效仿的榜样吗? 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三婶娘,”木樨轻轻施礼。 羊氏起身,眯起眼细细的看着木樨,好像在回忆年轻时的自己一般。 “好孩子,不知道你来也没有准备见面礼。送别人东西怕他们嫌弃,匡石走了,送你无妨了。” 说着起身到里屋,拿出两双鞋垫放到木樨手里。“我自己做的粗糙了些,你别嫌弃。” 木樨细看,一双鞋垫上绣着长寿图,一双上绣着一对双栖的鸳鸯和并蒂莲。做工细致,颜色搭配的也很好,想必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多谢三婶娘。” 羊氏喃喃道:“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到我这儿来,咱们说说话,你是孙媳妇老夫人不会为难你的。不像我,老夫人一直都说我晦气气死了你三叔,十几年来都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婆子拿起大公鸡吃米的盆,对羊氏道:“午时了,你该抱着大公鸡去晒太阳了。” 第20章 童养媳站住 羊氏木讷的站起身,抱起大公鸡出了屋,站到太阳底下。 手不停的抚摸着鸡背,嘴里喃喃的说着:“三宽晒太阳了,晒晒太阳骨头就硬了,就不长虫了,就不掉毛了,就能长命百岁了……” 三宽是匡石三叔的名字,多年来都叫羊氏三婶子,几乎没有人提及她丈夫的名字了。 羊氏怪异的举止,形同枯槁的神情,渗人的话让人后背发凉想撒腿就跑。 六姨娘叹了一口气,侧目看向木樨,“你知道三宽媳妇羊氏多大了吗?” 馨儿低声道:“三婶子头发都白了,五十多岁了吧。” 六姨娘摇摇头,“我比羊氏大一岁,她刚过三十。十五岁就嫁给了三宽,守了十五六年寡。” “啊?”馨儿几步走到羊氏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 鬓间丝丝白发,干瘪的嘴唇,枯黄的面色,瘦的皮包骨的身躯,分明是个老妇,怎么可能比六姨娘还小一岁呢? 六姨娘又道:“你三婶子落到这等境地跟老夫人有极大的关系。老太爷早年做生意常年不在家,老夫人独自拉扯着三个儿子。” “二宽从小身体不好,夭折了。三宽读书好深得老夫人喜欢,但得了重病久治不好。为了冲喜把羊氏娶进门,可三宽还是撒手走了。” “为此老夫人迁怒羊氏说她不好好服侍丈夫,把三宽气死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怀上。羊氏何尝不委屈,三宽去世的时候她还是个处子,一个大姑娘怎么生的出孩子。” “老夫人逼羊氏给三宽守节,十几年来不停的磋磨她,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揉搓的没有了一丝活气。” “每天服侍大公鸡,抱着它晒太阳,给三宽跪经、祈福是她全部的生活。每逢三宽祭日,老夫人伤心就到贞德堂来骂一通,让羊氏痛不欲生日子更难过。” “哪个女人不想丈夫好好的,谁不希望儿女绕膝,丈夫疼爱。羊氏有什么错,她错就错在嫁了一个病秧子,困在贞节牌坊里守了半辈子寡。” 六姨娘意味深长的瞅了瞅木樨,“木姑娘,你的苦日子刚开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想我说的话。” 木樨也被三婶子羊氏乏味无聊的日子震惊了,羊氏没有表情的样子应该是对日子彻底死心,痛苦到麻木了吧。 她不缺吃穿,却变成了别人养在笼子里的鸟雀,任人摆弄、欺辱,承受这样的痛苦,比死亡更可怕。 她才三十岁,什么时候是熬到头呀。 六姨娘从袖子里拿出一把五彩丝线放在桌子上,“这些做活计用的彩线,她一个寡妇也是不能随便买的。这些年都是我悄悄的给她送过来,她打发日子做些活计。” “咱们走吧,她抱着大公鸡要晒一两个时辰的太阳呢。”说着,拉起木樨出了贞德堂。 馨儿看她们往外走,也一溜小跑的跟了出去。 羊氏木然的看着她们离开,一点表情都没有,既不送也不留,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大公鸡啄食干净了。 一路三人都没有说话,羊氏像泥胎般抱着大公鸡的样子,让木樨觉得窒息。匡家金碧辉煌的外表下竟然有这么摧残人性的事。 快走到后花园角门时听到有人哭,“娘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嫁给春狗。他不过是一个家丁,家里穷得掉渣一亩地都没有,以后我的日子怎么过呀。” 木樨向花丛里看,望见四姨娘和胖胖的大姑娘匡和金坐在石凳上说话。 四姨娘用破了边的旧帕子驱赶着把乱飞的蜜蜂,边叹着气。 “和金,娘何尝不知道春狗家穷得叮当乱响。你出生的时候大夫人给你取了几个名字,娘唯独选中了金字,还不是希望你以后金银傍身,穿金戴银吃喝不愁。” “可昨晚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大户人家谁还肯娶你。你不嫁给他,只能等着被沉潭。你想死还是想活?” “都怪你挑肥拣瘦,觉得东家地少,西家铺子少。要听你爹爹的话早早的嫁给米铺家子的公子,哪来昨晚的事。” 匡和金猛地站起来,一晃粗壮的腰身。 “还不是你,说我要嫁就要嫁得有田有铺子有银子的,我听你的才挑来拣去的。” 四姨娘也有些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昨晚怎么和春狗搅合在一起的?” 馨儿和六姨娘也听到了吵闹声,慢慢停住脚步往花丛里看。 匡和金哼了几声,脸上的肥肉来回颤悠。 最后经不住四姨娘盘问开了口,“昨晚闲来无事来这儿赏月,正好春狗收拾花草就多聊了几句。后来,后来……” 四姨娘脸都气紫了,“后来什么?” 匡和金粗胖的脖子一垂,“后来,我们就一起喝了一杯……后来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被捆到被子卷里,在落尘院了。” “大晚上哪来的酒?” “酒是我带来的,没想多喝。” 四姨娘抬手给匡和金一巴掌,“一壶酒要十几文,你都舍得给一个家丁喝,败家的死丫头。” 匡和金被打急了,乱叫着回了一巴掌。 她身肥肉重力气大,四姨娘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四姨娘哭嚎着爬起来,喊了一句“死丫头……”母女两人扭打在一处。 木樨不想再看下去,一个大姑娘不甘寂寞,和家丁偷情的苟且事很无聊。 四姨娘眼里只有钱,女儿都被捉间了,还在为一壶十几文的酒生气,也不反思一下该怎么教导女儿。 贪财如命的娘能教出什么好女儿?贪婪的本性也会让她们一步步步入泥潭。 木樨刚想出角门被匡和金看到了,她拖着肥胖的身躯扭动了过来。 “木樨,死童养媳给我站住。” 木樨回过头,平静的看着她,“大姑娘。” 匡和金额头上的清淤还在,好像是昨晚打的,脸上一道口子渗着血,应该是四姨娘刚抓的。 “是不是你让人把我骗到老宅去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到老宅去的,看到木樨便把火撒了出来。 木樨看着她一脸横肉,好气又好笑。 都被捉间了还问谁把她骗到老宅去的,如果没有喝迷糊,能问出这么蠢的话吗? 你长胳膊长腿,两百多斤的体重谁弄的动? “大姑娘,我昨晚一直在照顾生病的三姨娘,从来不曾到过新宅子,这事你可以找新宅里的人核实。” “老宅子的院门是插着的,你怎么去的要问自己,我可不知道?” 匡和金一跺脚,使劲推了馨儿一把。 馨儿站立不稳撞到树上,随即跌倒在地,眼泪哗流了下来,也不敢哭出声。 六姨娘赶紧俯身将她扶起来,用帕子捂住渗血的额头。 匡和金打了人还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吼道:“我只是喝了一点酒,才没有跑到老宅子里去,分明是你诓骗了我娘的银子又想害我。” 木樨看馨儿受伤了,双臂抱在胸前怒道:“匡大姑娘,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知道吗?” “你三更半夜的和一个家丁喝酒有失体面吧,如果你们没有对饮,没有掺和在一起,谁能强行把你们栓在一起不成?” “匡家不止你一个姑娘,比你尊贵的还有呢。但偷偷和家丁约会对饮的只有你一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你好好的在闺房里呆着,怎么会平白无辜到老宅子里去?” “没事和男子私饮,如果郎情妾意也说得过去,风风光光的嫁了也是桩美事。嫌弃人家穷不想下嫁,不想嫁你招呼人家干嘛,解闷吗?奇花异草年年有,你是最奇葩的一朵。” “我看是老太爷在天有灵,气不过蝇营狗苟的事,抓住一个小施惩戒。自己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还想诬赖别人,也不想想昨晚打你的人是谁?” “如果你守规矩,四公子能用大棍子清理门户吗?那可是你亲哥,他做的好打轻了,应该再打重些。你凭什么推馨儿,赶紧道歉!” 第21章 小小的冲突 匡和金被木樨怼的脸红脖子粗的,她昨晚喝酒时没有看到木樨,说她坑害自己,不过是找个借口摆脱被沉潭的命运。 她从小养在四姨娘身边,被教的只认识钱几乎没有读过书,论口才实在不是木樨的对手。 看说不过就撒起泼来,“童养媳,你敢骂我给你拼了。”说着张牙舞爪的用头撞了过来。 就她那肥硕的身躯,被撞上、压住骨头非断了不可。 如果是年初匡石立功的时候,她绝对不敢对木樨动粗。 但今非昔比,匡石战死了,再也没有人给童养媳撑腰了,她再有错也可以随便处置一个无依无靠的童养媳。 一点小小的冲突而已,大夫人和老夫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木樨站在原地未动,在她头挨近自己的瞬间,迅捷的抽身闪到一旁。 匡和金很胖,体重是木樨的两三倍,来不及停住脚步一头撞到了墙。 “嘭!”墙和地面同时颤了一下,一些碎泥从墙头掉了下来。 “啊——娘啊,”匡和金惨叫一声,抱着头在地上嚎起来。 她嗓门大哭嚎着叫娘,不知情的还以为在给亲娘哭丧。 木樨一声冷笑,哭得好,匡石战死沙场的官报送到匡家没有人哭,匡和金好歹也算是第一个掉眼泪的。 四姨娘一直静观匡和金胡闹也不制止,看女儿吃了亏才颠颠的跑了过来。 指着木樨喊道:“童养媳,小寡妇,你敢欺辱大姑娘反了你,你得赔银子给大姑娘看病。” 木樨瞟了一眼四姨娘,“银子多的很,一文都不会赔给她。” 低头对匡和金道:“你向馨儿道歉。” 匡和金撞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骂道:“馨儿算什么东西,克死了亲娘和哥哥,我才不给一个克星道歉呢,她没有撞死已经是得便宜了。” 木樨被激怒了,刁性不改的死胖子。 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匡和金头上的大包,“你随便骂,多骂一句头上的包就多长一天。哪天给馨儿道歉,哪天才不疼。” 馨儿躲到木樨身后,怯声道:“木姐姐我不要大姐道歉,我们快走吧,我怕。” 她小时候经常被匡和金欺负,从来不敢反抗,也不敢告状,长大了还是非常害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 木樨才不买匡和金的账,她是童养媳,是寡妇,才不在乎什么风评,也不需要隐忍,谁敢欺负人直接还回去。 “匡和金,你听着,我在老宅等着你来给馨儿道歉。馨儿咱们走。”木樨说着拉起馨儿出了角门,走了。 四姨娘看木樨走了气得直跳脚,对六姨娘道:“六姨娘你看到童养媳欺负大姑娘了,跟我到老夫人跟前去,让老夫人派人收拾这个小寡妇。” 六姨娘玉扇一摇,“四姨娘你说什么呢,我眼里进了沙子,什么也没有看见。”说完婀娜的身段一转,迈步走了。 四姨娘以为六姨娘会帮自己说话,没想到碰了软钉子,对着她的背影骂道:“青楼里出来的花娘,别跟我装夫人,咱们走着瞧。” 六姨娘好像没有听见,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花园的月亮门里。 四姨娘看到女儿又受伤了,看大夫上药又要花钱。 心里一转,拉起匡和金道:“快起来,有位名医在大夫人屋里呢,赶紧跑了去要些药涂在脸上,钱让大夫人付。” 匡和金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艰难的爬起身跟着四姨娘向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木樨拉着馨儿走出胡同,看到巧珊站在一辆马车旁往胡同里张望。 看到木樨迎了上来,“木姑娘,还没有吃饭吧,我来接你和四姑娘。” 木樨看着她圆圆的小脸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饭吃?” 巧珊小嘴一噘,“我悄悄的跟着姑娘呢,看到你们被婆子带走了,就知道准没饭吃,还少不了责难。我一个人势单力孤,如果巧珞在,我们一定闯进去保护姑娘。四姑娘额头渗血了谁打的?” 馨儿的忍着疼道:“大姐姐把我推到树上了。” 巧珊的圆脸变成了长脸,气道:“死胖子,昨晚该多打她几棍子。” 木樨用帕子给馨儿处理了伤口,哄道:“别哭了,我带你们去吃鸿运楼的狮子头。” 馨儿收住眼泪点点头。 巧珊知道木樨去鸿运楼是为了让馨儿开心,这几年幸亏有木姑娘,要不然四姑娘的日子会更艰难,把她们扶上马车,向东街而去。 鸿运酒楼是座大酒楼,来这里吃饭的多是富商、官宦还有文人墨客,因为过了午时吃饭的人不多。 木樨脱下孝服拉着馨儿走进了酒楼,伙计热情的请她们到楼上单间去。 她们上楼的同时,楼上下来两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木樨止住脚步让他们先行,随后才上楼。 这不过是日常的礼仪,木樨也没有多想。 上了楼廊,看到两位公子站在楼梯口向她的方向张望,以为是到药铺里买过药的主顾,便没有在意。 狮子头是鸿运楼的招牌菜,也是馨儿的最爱,三个人要了三份,还点了七八个喜欢吃的菜,高高兴兴的吃了个痛快,最后打包一份给三姨娘带回去。 木樨又想了想,多要了四个大肘子带上。 结账的时候,伙计说她们的帐有人付过了。 问是谁付的账,伙计只摇头不说话,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呢,还是不说? 木樨有些纳闷,她极少穿女装上街,在西汶州无亲无故谁会给她付账呢? 巧珊则不以为然,笑着说是木樨的主顾认出了她,为她们付了饭钱。 木樨未置可否的笑笑,主顾太多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一位。 回到老宅,刚进门就看到三姨娘在院子里满面焦急的等着。 看到她们平安回来,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拉住馨儿的手问道:“我听说大夫人派人把你们叫走了,都快急死了。昨晚出了大姑娘的事,四姨娘是不会罢休的。馨儿谁打你了,疼吗?” 三姨娘一句关切的话,馨儿又哭了,“大姐姐把我推到树上了……” 三姨娘听说馨儿果然是被大姑娘欺负了,也跟着哭起来。 被欺负的时间长了,她们除了隐忍就是哭,除了哭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出头。 木樨忙解劝,听巧娃说三姨娘还没有吃午饭,便让厨娘热了饭,把鸿运楼的菜摆上,请三姨娘用饭。 三姨娘没有胃口,看两个孩子孝顺勉强吃了一个狮子头,半碗饭。 木樨让馨儿和三姨娘去休息,独自去了炼丹房,把带热气的大肘子交给黑巧和阿铁。 黑巧手也不洗,咧开大嘴吃了起来。 阿铁则优雅的多,洗手净面,切成一块块的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每当看到阿铁吃饭的样子,木樨脑海里就蹦出两个字,贵族。 很难想象他以前在军中是怎么混的,这般斯文的吃饭,别说吃肉连汤都捞不到喝吧。 黑巧一边吃,还不忘了提醒木樨,“木姑娘,酉时有个大主顾在城西药铺等您,您要早动身去才好。” 木樨点点头,重新翻看了大主顾的订单,五千份刀伤药。 昨天傍晚下的订单,今天加塞要和她见面。 谁会有这么大手笔,要这么多刀伤药干什么,除非是军中用。 这么多的药一时炼制不出来,即使能炼制出来也不敢如数交付。 西汶州和北关边境相隔不过几百里,如果是异域蛮人下的订单就麻烦了。 赚钱很重要,但赚钱有道不能和异域蛮人掺和上关系,为此她才想亲自会会这个大主顾。 木樨把订单收好,离开了炼丹房。 差三刻酉时,换上男装从地道到了虚无草堂,再从虚无草堂坐马车去了城西的药铺。 城西药铺是分号,没有上午去的总药铺规模大,但前后两层院子二十多间房,铺面也说得过去。 她刚下马车,雇佣的高掌柜就迎了上来。 “木公子,您可来了,主顾等候多时了。” 第22章 伍公子 木樨对这位大主顾也很好奇,对方会是一个什么人呢? 圆滑的商人?身材威猛的异域蛮人?还是像衡三郎那般冷毅的马贩子? 高掌柜递上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主顾的要求,看起来是个难缠的主。 “我把大主顾安排在药铺西间的药茶室了,您需要什么拽下铃铛就好,我在外面候着。” 木樨点点头,举步走进了药茶室。 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仰着头在欣赏墙上挂的字画和养生格言。 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而是傲慢的问了一句,“木公子,这墙上的字画是你临摹的吗?” 木樨微微一怔,对方虽然在极力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低沉宽厚,但无法掩藏中气不足的内在。 此人说话不男不女的,身份有些可疑。 “我不擅长字画,这两幅《赏秋图》都是出自当朝国画大师的真迹,养生格言是一位朋友随手写的。” 消瘦的身影猛地回头,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木樨。 木樨和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哑然失笑,大主顾竟然是一个小女子。 中等个头,皮肤白皙弹指可破,眉清目秀,嘴角眉梢带着傲娇和骨子里的优越感。 一身看似普通的衣服,实则衣料讲究价值不菲,腰间挂的玉佩是羊脂白玉,头上的簪子也是羊脂白玉的。 一双千层底的靴子,用乌金线绣着如意图文。 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而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或者是养在深闺里的郡主、县主。 看破不说破是开药铺最起码的规矩,木樨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 “在下姓木,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我姓伍,叫我伍公子就好。” 木樨淡然一笑,伍公子,是哪家的五小姐吧。 “伍公子定的是一般的刀伤药,直接订货就好,何必花重金见我呢?” 伍公子没有直接回答,拿出一面精致的镶宝石的小铜镜照了照,轻抚了一下乌黑的秀发,觉得很完美了才指了指《赏秋图》。 “你确定这是真迹,画此画的人孤芳自赏高傲的很,即使皇上向他求画,他也不过敷衍的画了一幅。这两幅画你是怎么得来的?” 木樨走到画前,抬头观摩了一下。 笑道:“前年,一位先生病倒在西汶州客栈里,我曾给他配制过丹药。后来他病愈到药铺来道谢,在药铺的柜台上画下了这两幅画,公子有什么指教吗?” 伍公子把目光移回到画儿上,从铜镜里瞥了一下自己的侧影,自言自语道:“这个老怪物求画求不到,反倒自动把画儿送到药铺来了。” 回头凝视了木樨片刻道:“这两幅《赏秋图》你卖不卖,我出两万两银子。” 木樨摇头,“抱歉,药铺里只卖药不卖画。” 伍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细细欣赏了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把话题转到了药上。 “我要订五千五百五十五份刀伤药。” 木樨觉得伍公子很可爱,也太自恋了吧,说三句话照几次镜子,镜子里有美男子、如意郎君? 订药还有零有整的,她对五字有特殊的偏爱。 伍公子好像察觉到了木樨的好奇,继续道:“我就是喜欢五字,穿衣吃饭买药都不例外。我付银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嘛?” 说着霸气的拿出一摞银票放在木樨面前。 “童谣了说没有木仙药铺炼不出来的丹药,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徒有虚名。我要你用最好的草药,做最好的刀伤药,五千五百五十五份一份不能多,一份不能少。少一份我砸了你的药铺,多一份你销毁。” 语气霸道,说话蛮横,好像药铺是他们家开的。 如果对方是个男子,木樨早就开门送客了,但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也只能一笑了之。 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判定她不是外域蛮人,没必要和一个钱多人傻的大小姐置气。 伍公子看木樨不语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每个药袋子上都要有一个恒字。” 木樨把笔交给她,让她把恒字写在纸上,药铺可以按着她的模板来做药袋子。 伍公子拿着笔想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清秀的“恒”字。 指着字对木樨道:“天天叫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用哪个恒字。他的威名是边关将士们给的,没有正式的封号。我想大概是这个字,恒——月亮渐趋盈满之意,我名字中有月字,他定会选这个字的。” 木樨无语,连对方名字是哪个字都不知道就送这么厚的礼,这位伍公子真是罕见的大方。 “伍公子,您定的药量大不能一次交货,至少要分五批交付完成,要一到三个月的时间,您介意吗?” 伍公子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无妨,现在官家不限制药铺卖刀伤药了,三五个月内交付完成即可。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木樨心里一紧还有要求,不会是让我把药送到收药人手里吧? “有什么吩咐,伍公子尽管开口。” 伍公子向北一指,“我要求把药送到北部边关去,交给战神衡大将军。” 木樨豁然,原来对方是给战神定刀伤药啊,心意很好,送的礼物也很实用,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衡大将军是这个“恒”字吗,只闻其名不知道是哪个字? “公子送的礼物对军中人很合适,听说战神衡大将军是五公主未来的驸马,不知是真是假?” 伍公子闻言,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又举起小铜镜照起来,从眼睛照到嘴角,从脑门照到后脑勺,最后觉得前后都满意,嘴角才露出了笑容。 有些炫耀的说道:“传言非空穴来风,他迟早会是五公主的驸马的。” 木樨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自信,淡然一笑。 她没有见过战神衡大将军,也不懂皇家的规矩,听听故事看看热闹罢了。 也许傲娇的伍公子和五公主是一个人呢。 开药铺赚钱,真材实料做药,其他的都是浮云。 “伍公子还有其他要求吗?” 伍公子打开门向外面看了看,关上门对神秘兮兮的看着木樨。 “木公子我想让你给我配一些爱情丹药,只要男子服下丹药就会喜欢上第一眼看到的女子。” 木樨顿时无言,这位伍公子,不,伍小姐模样秀美身份高贵,要这些奇怪的药干什么? 以她的身份,天下的好男儿还不任她挑任她选吗? “伍公子,男女之间的感情要彼此相悦,即使对方服下爱情丹药,也只是爱你一时,不会爱你一世的。” 伍公子也不顾女扮男装的身份,用脚踢了一下桌子,“我不管,我只要他爱我,娶我就好。” 马上察觉出失言,用手捂住了嘴。 举起小铜镜照了照,很不自然的抚了一下眉毛。 木樨低着头,仔细看着纸上的“恒”字,好像没有察觉对方的失态。 伍公子看木樨不说话,又拿出一把银票放到桌子上。 “茅守备夫人说,世上只有得不了病,没有木公子炼不出来的丹药。我有银子,不管多少钱,你只管炼制爱情丹药就是。” 木樨微微蹙眉,伍公子认识茅守备夫人,果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从定药到恒字,再到爱情丹药,把事情串联起来,可以推测这位伍小姐爱慕的对象是北部边关的战神衡大将军。 世间的病皆有药,唯独一厢情愿的爱情无药可医呀。 单相思的爱情是心病,心病要心药方可医,丹药是解除不了心病病灶的。 “伍公子,配爱情丹药要男女双方到场,我要取双方的血做药引子方可炼成。有机会把男女双方带到木仙药铺来吧,取了药引子我给你配制爱情丹药。” 伍公子瞠目结舌,以为用钱就可以买到爱情丹药,不想还要取双方的血做药引子,这未免太复杂了。 但看木樨郑重的样子又不是在开玩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拿着小铜镜照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我再给你加些银子,可以不取男方的血,只取女方的血做药引子吗,多取些也无妨。” 木樨对她的痴情有些感动,但又无能为力。 无奈的摇摇头,“必须取双方的血,而且是双方自愿让取的才行,如果是被迫的或者是骗来的也无效。” “如果男方暂时不方便到药铺来,女方可以经常去看男方,温柔体贴应对,让对方知道对他的好,一般男子都愿意来的。” 伍公子颓废的坐到凳子上,把小铜镜一摔气恼道:“该死的衡大将军,根本就不见我。” 第23章 去买下匡家老宅 看着伍公子失落的样子,木樨生出些许同情。 伍公子,不,伍小姐出身高贵,想找一份喜欢的爱情都这么难,一般的女子要想遇到两情相悦的夫婿更加不容易。 还好自己没有嫁人的打算,要不然也要另辟蹊径,考虑什么爱情丹药了。 她从小居住的虚无仙山没有男子,也没有这些烦恼,日子过得惬意快乐。 想想都好笑,用丹药激发的爱情是爱情吗? 虽然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不过也认为不妥。 也许伍小姐追求的爱情境界太高了,必定她喜欢的人是叱咤疆场的战神。 战神,顾名思义和神仙差不多,也许战神不需要爱情,有威猛和战功就可以活得逍遥自在了。 木樨给伍公子倒上一般玫瑰花茶,又轻点上一朵桃花,希望她开开心心走桃花运。 伍公子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赏秋图》。 一咬牙道:“我不管,即使没有男方的血,你也要给我配出爱情丹药,要不然就用你的两幅《赏秋图》抵药。” 木樨差点气笑了,太不讲理了,伍公子求爱心切要讹木仙药铺不成? 哪有药铺不卖药,强行夺画的道理,想必是这位伍公子对《赏秋图》极为推崇。 “在伍公子心里,爱慕的人和《赏秋图》同等分量吗?” 伍公子站起身,用手抚摸着《赏秋图》。 轻叹了一声,无助的说:“我曾师从这幅画的主人,对先生非常推崇。画可以触摸到,爱情却是虚无缥缈的,心里有一个牵肠挂肚的人却触摸不到。” “如果有一种药既可以得到画作也可以得到爱情,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木樨笑不出来了。 炼丹只能到九成九,世上的事也很难十全十美,完全称心如意的事虽有但不多,可遇而不可求。 伍公子猛地转过身,“就这么定了,如果你拿不出爱情丹药,我就拿走《赏秋图》。”说完也不等木樨答应,甩门而去。 木樨长看着《赏秋图》愣了片刻,倒了一杯花茶徐徐喝起来。 到西汶州六年了,见过很多光怪陆离的爱情,像伍公子这么执着又纠结的不多。 不经意间发现伍公子的小铜镜落在了桌子上,没有拿走。 这位伍公子太自恋了,没有镜子照会不会发疯? 一会儿,高掌柜推门进来了。 “木公子,大主顾走了,她提了许多要求您看……” 木樨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道:“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恒字,把恒字给她印在药袋子上就行,至于其他的她不会在意的。” 高掌柜点点头,木公子一针见血,伍公子送药在其次送情是主要的。 木樨把银票推到高掌柜的面前,“麻烦高掌柜的帮我做件事。” 高掌柜看着一堆银票,以为是采购药材之类的事,连连答应。 “你想办法把西汶州首富匡家的老宅买下来。” 高掌柜一愣,匡家是西汶州首富,虽然建了新宅子,但老宅子里也住着人呢。 匡家不缺钱不会卖老宅子的,必定老宅子是匡家老太爷置办下的产业。 木樨继续道:“匡家老宅子的地契在匡裘宽的大夫人手里,宅子里住的是匡家三公子的童养媳。” “匡家三公子战死沙场的官报送到匡家了,童养媳没有利用价值了。大夫人痛恨匡家的姨娘还有庶子们,你用些功夫,她会卖掉老宅子的。” “你对她说,买下老宅子后不会声张,匡家的童养媳可以继续住在里面,想住多长时间都可以。买老宅子的目的想扩张虚无草堂,里面的东西她想搬什么就搬走。” “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以你的名义买还是以药铺的名义买你看着办。不怕花银子,一万两不行就两万两,两万两不行就三万两。最重要的是要在匡家家主回西汶州之前办妥。” “还有,大夫人的儿子匡楠在宫郡守手下做事,你暗示大夫人,药铺和郡守府熟络,可以帮匡楠平步高升。在儿子的前途和一座破宅子面前,大夫人会选择儿子的。” 听木樨这么一说,高掌柜的也觉得事情不难办了。 在木仙药铺几年,木公子做事雷厉风行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这点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笑道:“匡家老宅的房子早就破败不堪了,听说很多房子是匡家的童养媳修缮的,想来匡家也不在乎这老宅子了,我这就去办。” 木樨点点头,收起桌子上的纸,离开了药铺。 匡家人一再的要把她赶出老宅子,要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唯一的法子就是买下老宅子。 自己做老宅子的主人,再也不看人的脸色。 坐马车回到虚无草堂,木樨没有休息,拟好配方准备炼制伍公子的刀伤药。 点灯时分,巧璎把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木姑娘,先吃饭再去丹房吧。” 木樨看着卤牛肉想起了衡三郎,牛肉是他从关外带回来的,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马队没有遇到劫匪吧? 战乱的日子,马匹比粮食抢手,贩马是刀尖上挣饭吃的营生可他偏偏喜欢。 无意间抬头,发现廊下的风铃上又多了一块五彩的小石头。 五年来,衡三郎每去一次关外就给她带回一块石头,石头五颜六色,形态各异。 衡三郎会把小石头打磨成圆形或者椭圆形,中间打上孔绑在风铃上,大些的石头留着做摆件。 想来小石头是他离开那晚绑上的,只是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这样想着,木樨拿出匡石给她的那块鸡蛋大小的青色石头。 六年了石头都磨亮了,但拿在手里的分量未减分毫。 石头还在,她每日都带着身上,可匡石在哪儿呢? 没有见过他的脸,忘记了他的温度,模糊了他的声音,匡石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承诺,一个名字。 看着风铃上的小石头,木樨的心有些摇摆。 五年来衡三郎像小石头一样在她的生活中激起一片片涟漪,而匡石却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匡石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信,所谓的月月有家书,不过是骗老夫人的瞎话,经不起推敲的。 手里摆弄着石头,饭都凉了也没有动一筷子。 巧璎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饭菜重新热了,逼着她吃了半碗饭,几片牛肉,半碗青菜。 木樨知道她的好意,拉着她一起用饭。 吃完饭两人去了炼丹房,木樨专门腾出两座丹炉炼制刀伤药。 亲自挑选了药材,叮嘱巧璎监督好每一道工序,亥时才回匡家老宅休息。 因为落尘院里出了捉奸的污秽事,木樨搬到匡石以前居住的“石麟轩”居住。 原来的石麟轩早就漏雨了,现在的房子是木樨按照原来的规模重建的,书籍,旧物都按原来的模样摆设。 躺在柔软的棉被里,木樨又开始想念虚无仙山上的生活,想念师父,师姐,还有没有采到手的仙瑶花。 虚无仙山上有她美好的童年,有照顾她的亲人,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想念。 迷迷糊糊中睡去,在梦中又看到了仙瑶花。师父说仙瑶花七百年开一次花,一次开七天,花谢了药用价值就不大了。 只要采到仙瑶花师父的丹药就可以练成了,在她伸手采摘的时候,被“阿弥阿弥呢”的念经声吵醒了。 第24章 敲诈一万两银子 木樨伸了一个懒腰,挑开帷帐,看到巧珊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温水,孝服也洗净烫平了放在衣架子上。 巧珊看她醒了,沉着脸走过来,“木姑娘,二姨娘带着一堆和尚来念经超度了,等着您呢。” 木樨不在意的笑笑,“来了就来了吧,最多念七天,多一天二姨娘也不肯的。” 说着洗漱一番,梳理好秀发换上白色的孝服,去了浅黛阁。 三姨娘虽然病着却早早的起来了,像以前一样给木樨和馨儿准备了早点。 糯糯的银耳粥,喷香的千层饼,摊鸡蛋,还有几碟小菜。 看到木樨进来,三姨娘忙招呼她坐下用饭,这时知巧端着热茶进来,放下茶盏退到一旁。 木樨发现她哭过,两眼红肿好像受了委屈。 馨儿的胃口很好,把一块饼放到木樨的盘子里,“木姐姐,三姨娘做的千层饼比饭庄子里的都好吃,你尝尝。” 木樨拿起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酥香有味,点头说好吃。 三姨娘一口也不吃,只是慈爱的看着她们吃,就像亲娘欣赏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饭桌上的和谐气氛,二姨娘到了。 她进门就说:“三姨娘,我把诵经超度的大和尚请来了,念七天经文,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银子。这是账目你签字画押,我到账房匡石的账上去领银子。” 木樨把勺子放到碗里,暗付:念七天经一万两银子,请的是佛祖还是和尚? 三姨娘忙站起身给二姨娘倒茶,小心问道:“二姨娘,上个月街头米家办丧事,请了二十个和尚念经,一天才五两银子。给匡石超度七天怎么要一万两银子,是不是贵了些?” 二姨娘把茶杯摔在地上,一撸袖子骂道:“儿子都死了,你还在乎请和尚念经的几文钱。钱是家主分给匡石的,钱理所应当花在他身上,你不给他花留着银子给童养媳改嫁不成?” 热茶水溅在三姨娘的脚上、腿上,她忍着疼往后退了两步。 低声道:“我怎么会舍不得给匡石诵经超度呢,只是这银子要的也太多了些……” “呸,”二姨娘吐了她一口。 “不给匡石超度你就等着他下十八层地狱吧,永世不得超生,他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没心肝的东西,家主怎么迷了眼把你带回家。” 木樨和馨儿推开碗,站到三姨娘身后。 二姨娘看到馨儿穿戴的整齐,小脸粉红好像涂了胭脂,气不打一处来。 训斥道:“馨儿,你不要受人挑唆起不该起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等着出嫁,别翻出什么花花肠子来。” 馨儿吓得一哆嗦,躲到木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木樨接过二姨娘手里的账本,写上自己的名字。 “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为了匡石值得。不过我要提醒一下二姨娘,你的算盘有问题,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的时候记得照照镜子。” “我后晌去见大夫人,让她用你的算盘算一下大公子去年山林、庄园里的账目。我琢磨着算明白了会重新分红利的,匡石不止多分一万两,三五万两也有可能的。” 木樨说着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 “你……”二姨娘站在原地没动。 木樨的话像一根钢针刺入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清楚儿子的账目不能查,只要一查绝对出事。 匡东做事很稳妥,账目的事童养媳木樨怎么知道了? 有丫头婆子在场她也不敢深问,唯恐拔出萝卜带出泥。 扬了扬账本,尴尬的笑着把木樨的名字划掉,“诵经的费用是账房算的,我这就让他们重新算。” “按米家办丧事的用度推算,我请了七个大和尚念经,一天就算二两银子吧,七天十五两。我重新写一个数,你签字我去领银子。” 木樨把账本推开,“二姨娘真是神算盘,重新一算由一万两就变成十五两了。不过几两银子,就不去账上支取了,我们这里给现银就好。巧珊——” 巧珊上前,从荷包里抓出几块碎银子交给二姨娘。 略带顽皮的说道:“二姨娘数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两。” 二姨娘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气呼呼的抓起银子转身离开,大红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三姨娘被气晕了,十五两银子能办的事竟然要被讹诈一万两,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木樨赶紧把她扶到里屋去休息,好生安慰了一下,让她不要操心,剩下的事交给自己办就好。 三姨娘满面泪痕,毫无主张的点点头。 大和尚们非常敬业,诵经很卖力,一整天都在“阿弥阿弥”的念诵经文。 木樨让厨房准备了素斋素饭好生款待,傍晚还给了十两银子的赏钱。 念经能让人心静,时间过的很快,第二天也在香气缭绕,“阿弥阿弥”的诵经中结束。 第三天一大清早东方刚刚吐白,就听到有人砸大门。 巧珊刚把门打开,四姨娘带着大姑娘匡和金、丫头婆子闯了进来。 匡和金好像又胖了些,额头上的大包红肿一片,好像熟透的大桃子,都看不清模样了。 看到木樨就扑了上来,举手要打想了想又放下了。 喊道:“童养媳,你给我脸上放了什么,这个大包越来越痛,你给我把大包消了。” 馨儿也到了院子里,看到匡和金头上的大包,捂住嘴笑了起来。 木姐姐说的太准了,大姐头上的大包又大又肿了,想到从小到大被她欺辱,心里默念:大的好,再大些才解气呢。 木樨整理好衣裙,不屑的看着胖的流油的匡和金,“大姑娘,头上的大包是你自己撞的,你心知肚明。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打架的?” “如果是来道歉的态度就好些,诚心诚意的去向馨儿道歉,如果是来打架的,恕我不奉陪,巧珊送客。” 巧珊顽皮的翻了一个跟头,到了木樨和匡和金中间,轻蔑的一笑,“大姑娘请吧,木姑娘要守灵呢。” 匡和金头上的包疼了两天多,都快把她疼死了。 大夫看了药也用了,不仅没有见好,还越来越大了。 像被人拷打一般她没日没夜的嚎,气得老夫人说她死性不改春心荡漾,要把她关到地窖里去。 四姨娘看到女儿痛苦不堪的模样也怕了,想到木樨的话,便以为女儿中了邪,让匡和金去给馨儿道歉,说不定大包就消了。 匡和金自认为身肥肉贵,死活不可低头拼命扛着。 昨天晚上实在扛不住了,不仅头上的包疼,因为上火牙也疼起来了。 匡仟烦透了这个丢人现眼的姐姐,恐吓她说,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去见阎王了。 匡和金被吓坏了,抱住四姨娘让她把木樨抓到新宅给自己治病。 以前四姨娘也觉得小童养媳很好欺负,自从经历了莫名其妙的打嗝,被“讹诈”了四万两银子,女儿被捉间后,再也不想靠近木樨了。 老宅子里在诵经超度,她哪敢随便抓人。 好说歹说,在天亮前带着匡和金来找木樨,希望能消除女儿头上的大包,保住一条小命。 四姨娘心思活泛,善会伏低做小,满面笑容的对木樨道:“木姑娘,和金得罪了馨儿是她不懂事,你就高抬贵手,帮她把头上的伤医好了吧。” 木樨看着横眉瞪眼的匡和金,不急不徐道:“大姑娘欺负的是馨儿,如果馨儿原谅她,我没意见。如果馨儿不原谅你,我也没有办法。” 第25章 木仙山庄 四姨娘让匡和金给馨儿道歉,她拉不下脸死活不肯。 馨儿心里很怕大姐,从来不敢奢望她给自己道歉想抽身溜掉。 四姨娘以为馨儿不接受道歉,赶紧把女儿拽到馨儿面前,央告道:“四姑娘,你大姐脾气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就原谅她一次吧,她以后再也不敢对你动粗了。” 馨儿也是有些小脾气的,别过头去,她才不相信大姐会改脾气。 头上的包一蹦一蹦的疼,疼的想用头撞墙,匡和金怕馨儿真的不原谅自己,一直这么疼下去,不敢再装了。 微微弯腰捂着嘴道:“四妹妹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就帮我把头上的大包消了吧,这么下去会毁了容的。” 虽然匡和金说的很勉强,这对于馨儿来说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蛮横的大姐会跟她道歉。 她侧目看向木樨,意思是我要不要原谅大姐? 木樨向她眨眨眼,“受伤的是你,原不原谅你自己决定。” 馨儿腰板一挺,有木姐姐给她做主一下子来了自信。 清了清嗓子,一垫脚尖道:“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如果再敢欺负我,就让你头上长十个大包。” 匡和金听到馨儿原谅自己了,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用手一指头上的大包,“四妹妹帮我把大包消了吧,求求你了。” 馨儿傻了,她不会医术也不会炼丹,大包也消不了。 几步跑到木樨身后,死死的拽住她的衣服,小声道:“木姐姐,我不知道怎么帮大姐消了头上的大包。” 木樨拿出一条白色的帕子放到她手里,“用这条帕子去抽打她的脸,抽打十下,用力些。” 馨儿哪里敢打匡和金的脸,吓得腿直打颤,“我怕……” 匡和金胆肥脸皮也厚,贱兮兮的走到馨儿面前,“四妹妹,你打我吧,说不定打完了我就不疼了,求你了快打。” 馨儿不停的摇头使劲往后退,匡和金一把抓住她的手,挥舞着帕子打在自己脸上,“啪啪啪……” 馨儿的手一次次落在匡和金的脸上,十下,一巴掌不多一巴掌不少。 十下打完匡和金松开手的一瞬,馨儿撒腿就跑了。 匡和金摸着火辣辣的脸,发现头上的大包不疼了,牙也不疼了。 四姨娘捂着眼睛不敢看女儿自己打自己,等看到女儿不再喊疼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匡石的童养媳会妖法,以后千万不敢招惹了。 由疼痛难忍到没有痛感,匡和金犹如从地狱到了天堂,也不顾丢人裂开大嘴笑了。 看到坐在地上的娘这才想起刚才的丑态,一只胳膊拎起四姨娘,屁颠屁颠的走了。 跟随四姨娘来的丫头婆子被刚才的一幕惊得下巴都掉了,大姑娘平日谁都欺负。 还时不时的跟二姑娘干仗,怎么在四姑娘面前跟大孙子似的,还自己抽打自己,是不是疯了。 大姑娘都怕四姑娘了,以后可不敢得罪老宅子里的人了。 巧珊看着一堆丫头婆子就来气,下了逐客令让他们滚,他们便真的滚了。 和尚们继续诵了几天经,在最后一天七姨娘莫名其妙的来了。 她衣着光鲜身材娇小,略微走快些就喘,还像没有吃饱饭一般。 木樨是第一次见到七姨娘,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好七姨娘也不计较,说给匡石上柱香便走。 三姨娘亲自把她带到了前厅,她接过香插在香炉里,眼睛却不停的在和尚身上徘徊。 香燃了一大半,还站在灵位前不肯离开。 木樨顺着七姨娘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的和尚也在脉脉含情的看着七姨娘。 木樨脑门一凉暗叹了一声,匡家家主常年不在家,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贪多嚼不烂,脑袋上可能绿油油一片了。 三姨娘为人老实善良很感激七姨娘来给儿子上香,哪里料到灵堂成了情人会面的场所。 七姨娘走的很晚,和尚们都走了她才坐车回匡家新宅去,听说当天晚上就病了。 经过几天的折腾,大家都身心疲惫。木樨提议到郊外的庄子上去呆两天,换换环境舒缓一下心情。 馨儿欣然同意,三姨娘看什么都没有兴致,就随木樨安排了。 临行前巧璎一再叮嘱木樨,“木姑娘城外有个大主顾,想约您的面诊两年了。这次去郊外一定去见见,人家什么丹药都不要,只想见一面就付了五千两银子的诊资。” 木樨对这个主顾印象很深,也曾约他到药茶室见面,但对方坚持让她出城见面,就这样拖了下来,一拖就是两年。 次日清晨城门一开,木樨她们乘坐的马车就出了城,直奔郊外的木仙山庄。 山庄离城三五十里,背靠山丘有四五百亩山地,一片开阔的平地,五六百亩的山林,一座连绵的矮山,一条环绕山庄的小河。 几年前,高掌柜以木仙药铺的名义把附近的几个庄园买了下来,扩建成木仙山庄,经过木樨精心的改造把山庄打造成了一个聚宝盆。 没有人知道木仙山庄的真正主人是匡家的童养媳,匡家的一座山林距此不过数里,但匡家人从来没有把木仙山庄和老宅里的童养媳联系在一起。 农田里一半种的是药材和花草,一半种的是粮食瓜果。 山林里出产药材、山菌,还有几个饲养场。 其中规模最大的是两个马场,两个鱼塘,还有几个饲养禽类的场子,其他几个隐藏的场子规模比较小。 从外面看山庄一半的地都长着荒草,其实都是木樨的宝贝草药。 这样一个貌似半荒芜的山庄既不招摇,又收入颇丰。 馨儿是第一次出城,被郊外的景色吸引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田里一望无际的庄稼,沟壑边盛开的野花,远处山上的秃石,来来往往的人,都让她兴奋。 从小被关在匡家老宅子里,去新宅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见过的不过是马车外的几条街,从来没有想过郊外的世界这么大,这么美好。 三姨娘看着春色美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她们都不知道木仙山庄是木樨的产业,巧珊说她认识木仙农庄的主人,借庄子住几天。 馨儿心思单纯,懵懵懂懂的就信了。 三姨娘被成片的草药和庄稼震惊了,做梦也想不到,这是儿媳妇木樨打拼出来的山庄。 马车停在山庄的宅子前,宅子有三层院子,院子周围分布着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房子,里面居住的是在山庄里干活的农家人。 山庄的管事高老头,和他的老婆带着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在门口迎接她们。 高婆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非常能干。 已经带着人把房间都打扫干净了,被褥是巧珊提前送过来的,也都铺好了。 一下马车,馨儿就像小鸟般到处看到处走,看什么都新鲜。 巧娃比她还好玩,两人玩的忘了回去的路,幸好高老头的闺女高杏花一直跟着,把她们带回宅子。 一路颠簸三姨娘累了,知巧便服侍她去休息。 木樨换上男装带着巧珊出了后门,沿着小路走到一座桥边,一辆宽敞的马车已经在等她们了。 当木樨看到马车旁等她的人时,愣住了。 第26章 谢老翁 公子看到木樨的瞬间也怔住了,认出了木樨是偶遇的清雅女子,一时有些失态但还是很有风度的一礼。 即使木樨由女装变成男装也使人眼前一亮,清爽脱俗的仙气让人一见如故。 他隐忍着心中的激动,道:“木——木公子,我姓谢,家父让我在此等候你,请。” 木樨脸色微微一红,这位谢公子正是在鸿运酒楼遇到的两位翩翩公子中的一位。 西汶州太小了,怎么这么巧,和她见面的主顾竟然是他的父亲。 对方看出了她的女儿身,却不说破,说明是个有见识的聪明人。 巧璎跟她说的明白,在山庄西面的桥头等,主顾会派马车来接,对方知道她姓木,如果说错了姓氏就不要上车。 对方一见面就称呼她为木公子,应该是要见的主顾。 凡是在木仙药铺看病、定药的主顾都不问姓名。 主顾愿意报姓名就记下来,不愿意说就以定的药加日期为代称,所以木樨也不知道今天要见面的主顾姓字名谁。 木樨和巧珊坐马车,谢公子骑马随行,马车一直向西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宏伟的房子前。 谢公子亲自给木樨拿了车凳,请她下车。 木樨有些不好意思,从谢公子潇洒的举止,周到的礼数判断其家世一定非常优渥。 对方屈尊给自己拿车凳,可见家教良好求医心切。 所有的人都希望被尊重,木樨也不例外。平日见的主顾大多平庸粗俗,谢公子这般彬彬有礼的让人耳目一新。 门上“谢府”两个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匾额是有讲究的,一般人家没有功名的不在朝里为官的,门上的匾额都用“宅”字。 就像匡家,虽然是西汶州首富,但匡家家主没有朝廷赐的功名,门楣上挂的是“匡宅”。 只有有功名的官宦人家,门口的匾额才可以用“府”字。 谢家门上挂的匾额是“谢府”,说明家里有人在朝廷当差。 谢公子引着木樨去了正厅,而巧珊则被留在厢房喝茶。 谢府的建筑和匡家完全不同,低调奢华,处处有庄严厚重的感觉。 正厅宽敞高大,比匡家的正厅足足高出一倍,主人的身份应该非泛泛之辈。 一位六旬左右的老翁坐在木椅上,两鬓斑白,但身板挺直,脸上的威严感让人颇有压力。 谢公子向老翁恭敬的一礼,“爹爹,木公子请到了。” 谢老翁微微点头,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动,“木公子,终于等到你了。” 凭直觉木樨断定谢老翁以前曾是位军人,或者是武将,坐在木椅上应该是受了伤。 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沙场的将士应该受到尊重。 躬身一礼道:“晚辈见过谢老翁。” 谢老翁听闻木樨自称晚辈,脸上僵硬的肌肉缓和了一些。 木仙药铺的木公子谦恭有礼,不像传闻中那般高傲、乖张,求见一面难如登天。 只是和一般大夫比起来太年轻了,不知道能否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勋儿,你亲自去安排饭食,中午我请木公子用饭。” 谢公子知道父亲故意把他支走,要单独和木樨说话,也不多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谢老翁转动木椅靠近木樨,在离她四五步的地方停下。 “听闻木公子炼丹有方是神医妙手,因为我和他人有赌注,腿不好绝对不踏入西汶州,所有不能去药铺面诊,请木公子见谅。” 木樨开始对谢老翁身上的凌厉之气有所顾忌,没想到说话通情达理平易近人,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晚辈也不知道谢老翁身体不便,到府上晚了,请不要见怪。” 谢老翁摇摇头,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求医者不避医,虽然我觉得木公子年轻了些,但还是打算把这两条腿交付给你。” “三年前,我受伤回到西汶州修养。求过很多名医,用过无数的药物,实不相瞒皇宫里的太医都看了一个遍,腿也不见起色。” “我以为此生就在木椅上度过了,勋儿对我说西汶州有间木仙药铺,里面坐诊的木公子颇会炼丹,再疑难的病也能药到病除。” “我迫切的想站起来,于是和木公子约面诊的机会。不想木公子名气太大,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慕名到木仙药铺求诊求药,我一直没有排上队。” “木公子今天到山庄,有幸和你见面,希望求一副丹药能离开这木椅。” 对方气场强大而内敛,中气十足却不卑不亢,让木樨更加感觉到了对方特殊的身份。 “我可否看一下谢老翁的腿?” 谢老翁点头,“当然可以,”说着拿开了腿上的薄毯。 木樨蹲下,脱下谢老翁的鞋袜,从脚底开始检查一直检查到大腿骨。 随后给他穿上鞋袜,站起身。 向门口看了一眼,缓缓开口道:“谢老翁腿受过两次伤,一次应该是坠马,伤到了膝盖骨和小腿骨;另外一次是棒伤,伤到了大腿骨,应该是被人打的或者被人用了刑。” 她的话一出口,谢老翁脸色青紫,手也攥成了拳头。 木樨心里一紧,自己说中了对方的病情,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这里人烟稀少,即使被灭了口也无人知晓。 稍许,谢老翁叹息一声恢复了常态,“木公子说的极对,我确实受过两次伤,求公子医治。” 听他这么说,木樨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我可以给您把脉吗?” 谢老翁也不说话撸起宽袖,把胳膊放在木椅上。 木樨俯身给他把了脉,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谢老翁想请我医治,我有三个条件,答应就配制丹药,不答应就当你我未曾见过面。” 谢老翁听闻木樨接诊他,立时来了精神,“不要说三个条件,三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木樨知道自己是趁人之危,但还是轻启朱唇开了口,“其一,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在正厅里爬行两个时辰。让我检查你这段时间所有的吃食,包括茶饮、汤水。” 谢老翁点头,“可以。”回答的简洁而果断。 木樨继续道:“其二,百日之内你不得见客,也不许对外人说你在服用我的药物。” 谢老翁再次点头,“依你的意思办就是。” 木樨道:“其三,匡家二公子匡东在宫郡守手下任职,我想求谢老翁帮他高升一级。” 谢老翁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也曾听闻匡二公子很有才学,郡守府正缺一名郡丞,我推荐他高升两步,木公子看如何?” 郡丞就是副郡守,郡守不在的时候可以行使郡守的职权。 匡东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副主簿,直接升到郡丞连升了不止三级,而不是谢老翁说的两级。 木樨没有想到,谢老翁有如此人脉,保举一位郡丞只是一句话的事。 不说手眼通天,也一个高段位的人。 她之所以为匡东求官职,是为了尽快买下匡家老宅子。 有消息传来,匡家家主在往回赶了,不多时日就可以到达西汶州。 匡裘宽是不会卖祖产的,但大夫人会为了儿子的前途售卖老宅子。 她要在老宅子等匡石回来,要给馨儿和三姨娘一个安身的地方,不得不这么做。 六年间她开创了数百间药铺,有了庞大的家产,但衡三郎告诫她,这些事不能让匡家人知道,包括馨儿和三姨娘。 她跌落到西汶州六年,还是不会揣测人心,不太适应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所以听从了衡三郎的意见。 她要保馨儿和三姨娘衣食无忧,但绝对不把她们牵扯到炼丹、药铺等繁杂的事务中来。 “勋儿,你进来。” 第27章 “悍将军” 谢公子推门进来,“爹爹。”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候着。 谢老翁一挥手,“你带木公子去我的寝室,她想看什么都可以。” “是,木公子请。”谢公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樨跟随谢公子离开正厅,去了后院谢老翁的寝室。 寝室整洁干净,布置的很舒适,墙上挂着一把宝剑说明主人好武。 也许是谢老翁腿脚不便的原因,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日常的床榻,书桌,衣架。 木樨从一桌一椅开始检查,细致茶杯茶壶,棉袜旧履,最后拿走了书桌上一部被翻旧了的兵书。 谢老翁虽然对兵书有些不舍,但还是遵守前言让木樨带走。 木樨道:“七日后可以到木仙药铺取丹药。” 谢老翁点头道谢,留木樨用饭。 木樨说家里还有病人不便久留,推辞了。 谢老翁没有强留,让儿子送木樨回去。 谢公子照原路把木樨和巧珊送回桥头,分手前他突然道:“七日后取药,会见到木公子吗?” 木樨迟疑了一下,莞尔道:“有缘就会见面,我忙也许就见不到,不过药是不会错的。” 说着拿出一个如意节,交给谢公子。 “凭此物去取药,再会。”说完向山林方向走去,谢公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在西汶州几年,木樨是他遇到的最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子。 虽然身着男儿的长袍,也无法掩饰她独特的仙女气质。 这样一个冰肌玉骨的女子,如果不是为了生计所迫不会抛头露面的。 巧珊跟在木樨身后,嘀咕道:“姑娘又要去马场吗?” 木樨一点她的额头,“小机灵鬼,上次来的时候白驹下了两匹小马,不知道怎么样了,去看看。” 巧珊为猜对了木樨的心思窃喜,跳跃着跑到了前面,还是自己最了解木姑娘。 马场隐匿在山林间,如果不深入密林是发现不了的。 密林里的低矮树木,还有农田里的绿草都是马的饲料。 马场里的马匹多为母马,以繁衍马仔为主。 几匹优良的种马是衡三郎送来的,大多是沙场上受伤的战马,虽然不能再弛聘沙场,但繁衍子嗣还是有洪荒之力的。 这保证了小马的纯正血统,等小马成年,稍加训练就可以成为叱咤疆场的宝马良驹。 她们刚踏入马场的范围,猎犬就叫起来,木樨打出一声长长的口哨,一条半人高的猎犬飞跃过高高的木栏跑了过来。 猎犬“呜呜”的叫着,前腿搭在木樨的肩头,头亲昵的蹭着她的脸颊。 木樨伸出双臂给了猎犬一个大大的拥抱,“悍将军看守马场辛苦了。” 被称为“悍将军”的猎犬听到夸奖,摇着尾巴围着木樨转了几圈,发出一声狼嚎般的长啸。 一个穿粗布衣褂,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马场里追出来,他是高老头的大儿子高大奎。 高大奎看到巧珊不好意思的笑笑,沾满草屑的大手不安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木公子,巧珊姑娘。”他嘴上说着木公子,眼睛却没有离开巧珊圆圆的小脸。 巧珊则大方的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酒窝隐现间春波暗动。 木樨祥装没有看到二人你来我往的暗送秋波,巧珊的秘密在她这儿都不算秘密,抱住“悍将军”给它检查了一下身体。 “悍将军”是衡三郎送给木樨的礼物,它是狼和猎犬生下的狗仔,比一般的猎犬体型大,非常机敏攻击力极强,堪称是马场的“守护大将军”。 木樨清晰记得两年多前一个冬日的早晨,因为下了大雪她赖在被窝里不想起床。 翻身想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摸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以为三姨娘的猫跑到落尘院来了,刚想赶走,小东西用黏黏的舌头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 木樨瞬间就被这麻麻的感觉软化了,睁开眼睛一只灰色的肉乎乎的狗宝宝在“深情”的看着她。 狗宝宝极通人性,张开小爪来了一个四爪拥抱,让木樨一下子有了夏日的感觉。 狗宝宝很小,小腿手指般长,不会自己跑到她床上来的,肯定是某人给她的惊喜。 她四处寻找,最后在梳妆台上看到一块红色的小石头。 小石头是她和衡三郎之间的暗号,狗宝宝是衡三郎送给她的冬日礼物。 衡三郎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但做事却很有套路。 狗宝宝非常能吃尤爱吃肉,长得也飞快,好像肉吞到肚子里就长一截,木樨给它取名“悍将军”。 木樨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不仅把老宅子里的老鼠吓得挪了窝,连带猫也被撵走了。 后来马场里马仔越来越多,“悍将军”也长到四五尺长,毛也变成了黑色。月圆时它一声低吼如同狼一般让人心惊胆战,惹得邻居们半夜砸门。 “悍将军”已经不适合在城里生活,木樨便将它带到了马场,专门守护新出生的马仔。 “悍将军”非常的忠诚恪尽职守,夜夜巡视在马仔身边,让山林的野兽望马场兴叹。 木樨掰开“悍将军”的嘴看了看,“大奎,你去选一匹脚力快的马进城一趟,给你叔父高掌柜的带句话,匡家二公子荣升郡丞。” 高大奎只顾看着巧珊傻笑,没有听到木樨的话。 巧珊看他木讷的傻样子,抬腿踢了他一脚,“木姑娘让你去给高掌柜的带句话,匡家二公子荣升郡丞,听到没有。” 高大奎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也不恼,点头应是,转身去牵了一匹枣红大马出来。 笑着对巧珊道:“我这就进城。” 巧珊看他一身的泥土,衣服上还有点点早渍和血迹,不满的撅起嘴。 “你这样子进城,人家还以为是叫花子呢。我给你做了一套新衣服放在老地方,换了再进城别丢人现眼的。” 高大奎嘴角扯到了耳根子后面,憨憨的笑着:“我这就去换,这就去换。”说完牵着枣红大马走了。 巧珊看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嘟囔道:“傻样儿,就知道傻笑。” “悍将军”趴在地上,用嘴咬着木樨的袍子,让她坐到自己的背上。 木樨摸了一下它的头,侧身坐到狗背上。 看到巧珊在埋怨高大奎,故意道:“既然你这么讨厌他,等巧珞回来就派他到商船上去。药铺的大船要下海了,这样他一年半载也上不了岸,就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巧珊一听要派高大奎出海,立马变了脸央告道:“木姑娘,我什么时候说讨厌大奎了。他傻笑的样子是淳朴而已,求您千万别把他派到船上去。” 木樨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巧珊对大奎的如此上心,有点女大不中留的意味。 笑着摇摇头,一拍“悍将军”的头,“悍将军”威武的走进了马场。 马场分休息区和活动区。 活动区面积很大,大肚子的母马和蹒跚学步的小马,在树下悠闲的吃着草。 “悍将军”在它们中间穿行,完全被马儿们忽视,好像家人般和睦相处。 “悍将军”驮着木樨巡视了一圈马场,最后停在了两匹白色的小马身边,这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小马驹。 还没等摸一下小马的鬃毛,一阵吐吐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第28章 郊外游玩 木樨顺着哀叫声走过去,看到一匹褐色的母马半卧在杂草上,不远处躺着一匹出生不久的褐色小马仔。 声音是小马仔发出的,它的鬃毛还是湿的,小腿无力的抽搐着。 木樨给小马仔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它身上有一块淤伤,好像是母马不小心踢的。 也许这匹母马是第一次生仔,没有经验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孩子。 木樨抱起小马仔放到母马身边,想让马仔吃奶,不想母马一脚踢过来。 幸亏木樨躲得快,要不然要挨一马蹄子了。 看起来褐色母马脾气挺爆,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小马仔生下来都会自己吃奶的,一般的母马也会耐心的喂养自己的小马仔,褐色母马弃养孩子的事很少见。 木樨抱起褐色小马仔,把它抱到一匹浑身雪白的母马身边。 抚摸着马背道:“白驹给你送个干儿子,麻烦你喂养一下吆。” 白驹性格温顺缓缓的跪下来,木樨把褐色小马放到它怀里,小马嗅到了乳汁的味道,张开小嘴吃起来。 一旁的两匹白色小马看到有人偷吃“粮食”,溜溜达达走了过来,要捍卫自己的权利。 没等木樨提示,“悍将军”就蹿到了两匹小白马面前,将它们逼退。 木樨笑着拍了拍“悍将军”的头,赞道:“悍将军真聪明。” 两匹小白马已经可以吃草了,少吃一点马奶也无妨的。 褐色小马仔太小,如果没有马奶吃会饿死的,在马场里代替哺乳的事很平常。 木樨又为几匹新出生的小马检查了身体,巧珊站在一旁,笑道:“木姑娘是能医人也能医马呢。哪天木仙药铺开个分号,专门卖牲口的丹药那才带劲呢。” 木樨看她说风凉话,抹了她一脸的草渣子。 巧珊也不恼,嬉笑着跑开了。 午时过了,两人才回到宅子,匆匆换了衣服到三姨娘屋里。 三姨娘和馨儿还在等木樨吃饭,馨儿挺不过饿,在津津有味的吃高婆子做的杂面大饼子。 饭菜都是杏花和高婆子两人张罗的,青菜是地里拔的,鸡是山上现捉现杀的,鱼是鱼塘里捕的。 虽然都是大铁锅里做出来的,不如城里小锅小灶做的精细,但别有一番乡村风味。 馨儿也不像在家里那般谨小慎微,用手抓着大鸡腿就啃起来了,也不再顾忌什么矜持规矩的。 三姨娘随高婆子在地里转了半日,也有了胃口,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两碗鸡汤,这是匡石战死的官报送到匡家后吃饭最多的一次。 木樨看着她们吃的开心,不知不觉也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馨儿和杏花去田地里采野花,三姨娘去休息,木樨则躲到屋里仔细的研究从谢老翁那里拿回来的兵书。 申时三刻,三姨娘到了木樨房里。 “樨儿,寂风庵离此不过十几里地,我想去拜拜菩萨,求她保佑匡石在地下安宁……”三姨娘说着又哽咽起来。 木樨合上兵书,忙安慰道:“您说去就去,今天亮天白日的,明天也会是晴天,我陪您去就是了。” 自从匡石的噩耗传来,三姨娘变得非常的脆弱敏感,木樨唯恐她伤心,只要她喜欢想干什么都行。 三姨娘看木樨答应陪自己去上香,心里踏实了,擦了眼泪拉着木樨去后边园子里看牡丹花。 木樨也难得到郊外游玩一回,虽然这里的风景和虚无仙山相差甚远,但正值春日好景色也值得观赏,便戴了一顶短帷帽随三姨娘到了牡丹园。 牡丹园在山庄大宅子的北边,占地三四十亩,由高老头的二儿子二奎侍弄。 牡丹是花中之王,花可供观赏,根茎都可以入药。 木樨特意种植一片牡丹是为了炼制丹药,牡丹一部分是移栽过来的植株很大,一些早开的品种已经含苞怒放了。 三姨娘一进入牡丹园,就看中了一棵荷花型花瓣的重红牡丹,下意识的摘了一朵给木樨别在鬓间。 脱口而出赞道:“女大十八变,真是人比花娇。”随即觉得不合时宜,马上拿下来丢在地上。 低声道:“童养媳什么花都可以戴,如今你是新寡的童养媳了,这些鲜亮的东西就不能再用了。” 木樨不在意什么寡妇的禁忌,但能理解三姨娘的心里的痛楚。 把牡丹花捡起来,“三姨娘是知道的,我不喜欢大红大紫的东西。既然来了就多摘些,我给您和馨儿泡花茶,既可以解郁又可以养颜。” 抬头间看到田埂上有一个半旧的背篓,便拿了过来装牡丹花。 背篓里还有一把镰刀,应该是割草用的,木樨便用来削牡丹花的花梗。 木樨一手用镰刀削花梗,一手接住掉下来的牡丹花,分毫不差动作行云流水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三姨娘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夸道:“樨儿好利落的手法,一般的庄稼人也比不过你呢。” 木樨把牡丹花扔到背篓里,随口说道:“我从会走路时便跟着师姐采药、摘花,前前后后做了三百年,熟能生巧闭着眼睛都做得来。” 三姨娘听木樨说采药三百年,以为自己耳聋了没有听清,笑道:“你父母也够狠心的三四岁就让你采药,人还没有草药高吧。” 木樨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衡三郎曾一再叮嘱她,这里人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岁,一般五六十岁就去世了。 她张口三百年会吓到人的,闹不好会被认为在说疯话。 她就不明白了,说实话为什么还要被当成疯子。 这里的人和虚无仙山上的师父、师姐完全不是一类人,她在虚无仙山上过的简单而快乐。 所有的人都以诚相待,从来不知道尔虞我诈是何物。 可在西汶州,即使是一家人关系也极为复杂。 就以匡石来说吧,一个爹,一个嫡母,一个亲娘,五六个姨娘,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大堆,还有其他近的远的亲戚和数不清的匡家的族人。 如果是初次见面,磕头都能把人磕晕了。 一大家子看似有米有面吃喝不愁,实则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活的不仅累心,还不快活。 她就不明白了,简单的生活干嘛过的这么复杂,这么闹心。 滔天的富贵,世袭的爵位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都是山上的浮云。 她只想过简单的日子,要简单的快乐就好,有时候简单的日子也是一种奢求。 木樨忙遮盖自己的失言,“采草药也要分季节、看时辰的,不同时间的草药药性也是不一样的。” “就以我等待了几百年的仙瑶花来说吧,七百年一开花,每次开七朵,一次开七天。只有花盛开,花蕊没有落的时候采摘了,入药药效才最好。” “花蕾时采或者花闭合了采,药效都要大大的打折扣。三百年间我上了二百多次虚无仙山就等它开花,给师父炼制长生不老丹呢。” 三姨娘手里的牡丹花落在地上,这次她听明白了木樨清清楚楚说三百年间上了二百多次山。 天哪,家门不幸匡石战死了,木樨受刺激说疯话了吧。 难过的说道:“樨儿,你不要再说疯话了,我心疼。” 第29章 馨儿被绑架了 木樨猛然抬头,今天这是怎么了嘴没有把门的,信口说真话把三姨娘给吓坏了。 衡三郎说的对,有时候真话也不能乱说。 几天了,不知道他到哪儿了?出关了没有? 忙装作开玩笑的样子,“三姨娘,我背戏文上的词呢,您喜欢黄牡丹还是粉牡丹?我给您蒸牡丹糕。” 三姨娘把手按在胸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匡石没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要不然我真的不能活了。” 木樨拉住三姨娘的手,忙安慰。 “不管匡石在不在,我都会守护在您身边,匡家老宅是家主给匡石的,我们会永远住在那里。您不用为吃喝担心,匡石偷偷送回来的银子我都留着呢,够咱们过个三五十年了。” 这几年修缮老宅子,家吃的吃穿用度都用银子,匡家是一文都不给的。 木樨就哄三姨娘说,匡石经常给她写信捎银子回来,这些钱是他立战功的赏银。 三姨娘一直以儿子为荣,当然相信木樨的话。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木樨能白手起家,炼丹开药铺挣下了万贯家财。 三姨娘听说木樨存了许多的私房钱,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只要有钱就有米吃,有米吃木樨就不会离开,木樨孝顺乖巧,这样她的晚年也不会太凄凉。 没有了儿子,守着儿媳妇过日子也是一种安慰。 就在这时,巧娃哭着跑了过来,离很远就喊起来。 “木姑娘劫匪把四姑娘绑架了,让拿银子赎人呢。” 木樨一怔,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劫匪呀,难道是北部边关过来的伤兵、散兵游勇在祸害人。 也不对呀,自从衡大将军出现在北部边关,是连连打胜仗从无败绩。 他治军严格,从来没有听说伤残兵士残害百姓的事呀。 丢下背篓迎上巧娃,“馨儿在哪儿?” 巧娃哭着向北一指,“劫匪向那边去了。” 木樨撒腿就往路上跑,馨儿是个花季大姑娘,落到劫匪手里就毁了。 这时高大奎骑着枣红马回来,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口袋,应该是高掌柜让带回来的东西。 木樨一把将他拉下马,飞身上马,顺着小路向北急追。 枣红马是上过战场的宝马良驹,木樨稍稍一提缰绳,它四蹄就飞了起来。 很快,木樨就追上了十几个大汉。 他们衣着破烂,没有穿鞋腿上还有泥,不像劫匪更像下地的农户。 馨儿和高杏花被绑在一辆没有棚子的破驴车上,看到木樨哭喊道:“木姐姐救我,呜呜呜……” 木樨一提缰绳拦在了劫匪前面,喝道:“等等,你们为什么绑架两位姑娘?” 一个瘸腿的汉子走到木樨马前,冷笑道:“她是西汶州首富匡裘宽的四姑娘,我们绑她是为了让匡家拿银子赎人。” 木樨暗付:她们是悄悄来山庄的,很低调没有惊扰任何人。除了高老头一家,山庄里干活的人都不知道她们来了。 这群人是怎么知道馨儿是匡家人的?除非其中有人认识馨儿,或者以前和匡家有过节。 她利落的下马,平静的问:“她是匡家四姑娘不假,但是匡家不会拿银子赎她的。你和匡家有什么冤仇,为什么对一个姑娘下手?” 瘸腿汉子咬着牙道:“我和匡家有什么冤仇,看到我这条腿了吗?我以前在匡家帮工,腿是被匡家打折的。今天路过此地看到匡四姑娘在田里采野花,就叫了几个弟兄过来绑了她。” “要匡家出银子给我治腿,我上有老母下有不会走路的孩子,腿瘸了干不了活,他们都会饿死的。” 木樨听明白了,这个瘸子以前在匡家做事,不知道什么缘故被打折了腿。 因为腿瘸了不能养家,才出此下策绑架馨儿向匡家要银子。 一个人失去劳动力,会毁了一家子,既让人同情又很可气。 “你要多少银子才能放人?” 瘸子伸出一只手,“五百两银子,不,匡家是首富,我要一千两银子。” 木樨摇头,一丝悲凉袭上心头,一千两银子竟然逼的十几个人做了劫匪。 岂不知绑架罪是要被鞭责流放的,不死在鞭刑下就死在流放的路上。 “我给你两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给你治腿,另外一千两让孩子读书,放人吧。”木樨说着从袖囊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瘸子。 这银票是谢老翁预付的诊资,木樨随身携带是想如果他很难缠,就把银子退给他不接诊。 不想谢老翁通情达理,她便没有退诊资,不想馨儿被绑架派上用场了。 瘸子接过银子数了数,真的是两千两,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樨。 这个戴帷帽的女子是匡家人吗?匡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木樨走到车前给馨儿和杏花解开绳子,扶下破车。 瘸子拿了银子也没有阻拦,只是楞柯柯的看着木樨,以为在做梦。 其中一个黑大个子不干了,嚷嚷道:“说好的,绑了杏花给我做老婆的,不能让她们走。” 十几个人他了的话又把三人围了起来。 木樨扫视了他们一眼,平和的说:“我已经付了赎银,拿银子放人是最起码的信义。” “我不会报官,你们也可以拿钱治病。至于杏花,如果喜欢她就到高家去求娶,强扭的瓜不甜,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谁呀,你绑到家里官府也会找到人的。” “即使官府拿你们没有办法,边关的衡大将军也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你们胡作非为祸害百姓的。” “匡家三公子战死沙场了,过两日衡大将军要来祭拜,你们想试试战神的斩妖剑吗?” 她铿锵有力的一席话,让这群终日在田地劳作的粗人傻眼了。 他们可以不把西汶州的衙役放在眼里,北部边关战神可是不敢不敬畏的。 上百万的异域蛮人都被他杀退了,他们只会拿锄头绝对不敢挑衅战神的威严。 一个上些年纪的汉子对瘸子说:“你知道传唱的童谣吧,只要敢犯我边境,没有战神衡大将军打不胜的仗,只有你得不了的病,没有木仙药铺炼不出来的丹。” 说着一指枣红马上的口袋,“我认得那口袋是木仙药铺的,上面有木仙药铺的字样。” “我老婆的疾患就是吃了木仙药铺的丹药治好的,想来这位姑娘认识药铺的人。你何不放她们走,到药铺求一副丹药医好瘸腿呢,以后也好养活老婆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十几个汉子“哗”的闪到一旁。 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宁可得罪庙里的泥菩萨也不能得罪药铺里的人。 说不定哪天就要到药铺求医买药了,留条后路才好。 黑大个子看着杏花咽了口唾沫,不情愿的退到人群后面。 木樨知道他们也没有多坏,不想再计较,和杏花扶着馨儿往回走。 走出不远就听瘸子喊道:“姑娘,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个种田的庄户人。我可以到木仙药铺讨一副丹药治腿吗?” 木樨回头应道:“可以。” 随即身后传来汉子们的一阵欢呼。 这时高大奎和巧珊也赶来了,巧珊气不过要去把银子要回来,教训一下那群劫匪。 木樨拦下她,“别去了,不过是几个要养老婆孩子的庄户人,和高老头商议一下加强山庄的护卫,以后不能再出现这种事。” 第30章 生了气了 几人回到山庄大宅子,三姨娘抱着馨儿好一顿检查,查明她好模好样原封不动才放了心。 叮嘱她千万不要把今天被绑架的事说出去,要不然会受罚的。 匡家和臧家有婚约,如果臧家知道此事也会找麻烦。 馨儿也知道此事传出去有损自己的声誉,连连点头答应。 三姨娘又唠叨了一会儿,亲自下厨用鱼肉做了馨儿最喜欢吃的狮子头,为了去鱼腥味在里面放了一些米酒。 吃饭的时候馨儿只是扒拉饭,时不时看一眼木樨,也不说话。 三姨娘夹到她碗里的两个大狮子头也都吃了,还喝了一碗酸酸甜甜的粉汤。 木樨只吃了一口狮子头便觉得头晕,放下碗再也不敢吃了,回到房间喝了两杯浓浓的绿茶才觉得好些。 她以为馨儿会被吓病或者再也不敢出门,不想吃过晚饭她就和杏花跑到田里采金银花去了。 木樨很欣慰山庄里宽松的氛围,朴实的杏花都让馨儿开心,一点小小的意外没有给她造成太多的困扰。 馨儿坚强了一点,这是好事。 眨眼间过了三四天,木樨终于破解了兵书里的阴谋,纸张上被人下了毒,只要打开书上面的毒药就会挥发,通过呼吸毒害人的身体。 找病因比较难,配药就容易多了,很快开出了治腿的药方。 馨儿天天往田里跑小脸都晒红了,但精神比以前好多了,也不爱哭了。 碧玉的簪子跑丢了没有哭鼻子,田间的泥土弄脏了心爱的千层底红袖鞋也不心疼,脸上时时洋溢着甜甜的笑容,说话的声音都大些了。 巧珊给她抓了两只小白兔子,一般的野兔都是黑色或者灰色的,白色的很少见。 她便有滋有味的养了起来,每天割草喂兔子忙的不亦乐乎,还说以后要买个庄子专门养小白兔。 三姨娘每天早早的起床,去菜地里拔些新鲜的菜,然后到厨房里忙活,为馨儿和木樨整一大桌子喜欢的乡村美味,看着她们欢快的吃,匡石战死的噩耗也暂时放下了。 山庄生活让她们心情放松,体验到了久违的惬意,踏实。 木樨经常陪三姨娘去散步,农田里的人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们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反倒是三姨娘主动和他们聊几句农田里的事,双方也不觉得太拘谨。 吃完午饭,木樨情绪莫名的低落,便去午休。 巧珊端着三姨娘做的牡丹花卷进来,笑盈盈的说:“木姑娘,前几日战神衡大将军又打了一个大胜仗,把外域蛮人逐出几百里,北部边关要安定一阵子了。” 只要一提起打仗木樨就想到匡石,如果他好好的,仗打胜了也该回家了吧。 不小心摸到枕头下的石头,拿出来一看是一块有黄色斑纹的彩色石头,衡三郎冷毅的面容瞬间就浮现在了眼前。 见鬼,怎么一想到匡石,衡三郎棱角分明的脸就会出现呢? 她快速下床,在床下梁上找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发现,穿好衣裙就往山林里的马场跑。 来木仙山庄只带了匡石送的青石,这块黄色斑纹的石头是哪里来的,只有一个原因衡三郎来过了。 这么大的山庄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随着木樨一声长长的口哨声,“悍将军”像龙卷风一般飞到了她面前。 偌大的山林想找一人很困难,但“悍将军”就容易多了。 木樨把黄色斑纹的石头放到“悍将军”鼻子下面,轻声道:“帮我把衡三郎找出来。” “悍将军”得到指令嗅了嗅,撒腿向小河边跑去,最后停在了一棵被长藤月季缠绕的银杏树下。 长藤月季是木樨特意移栽过来的,二奎照顾的精细肥、水适当,生长速度极快,十几棵银杏树被连成了一排花墙。 木樨抬头看,除了刺眼的日头根本没有人的影子,心里不免失落。 难道衡三郎放下石头就走了,心里暗自咬牙如果他不打照面就走了,以后再也不理他。 用手挡着阳光,高声道:“我看到你了,再不下来我生气了。”说着做出要走的样子。 一片风声,衡三郎从天而降落到木樨面前。 “你不要生气,我到树上给你做个花环而已。”衡三郎把一个用长藤月季做的花环递给木樨。 他有些紧张,唯恐木樨真的生气不理他了。 花环做的很有新意,红月季花和粉色的月季花相互间隔,中间还穿插着几朵兰花,不仅别致还很结实。 长藤上的刺都被撵掉了,不用担心被刺扎到手。 果然在树上,“悍将军”的鼻子绝了。 木樨心里升起一轮小太阳,她侧着头看着衡三郎,嫣然一笑,既不接也不说不要。 衡三郎把花环给她戴在头上,嘴角上翘微微点头。 月季花衬得木樨光洁的肌肤更加的白皙,仙气十足不沾一点烟火气,即便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倾倒。 木樨知道衡三郎嘴角上翘就是很满意很高兴的意思,这个冷面人,就不能夸一句吗,冷石头一块。 “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西汶州呆几天?”木樨打破的沉默。 衡三郎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每次见面就是离开的倒计时。 所以木樨一见面就会问他什么时候走,以免他突然消失心里落寞。 衡三郎向北方瞭望了一下,“衡大将军打了大胜仗,边关安定。这次我要在西汶州多呆些时候,寻些特殊的马匹,在西汶州和东冀州之间来回走走。” 听说衡三郎要多呆些时候,木樨的心情像日头般升到了高空,欢快的跳跃起来。 十几天未见,衡三郎古铜色的皮肤黯淡了些,好像是被风沙吹的。 只是他灿若星辰的眸子依然锐利,深藏不露。 “送给悍将军的,”衡三郎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只毛茸茸的淡金色的小狗交给木樨。 小狗的眼睛是褐色的,尾巴上有一点白,呆萌的让人心碎。 木樨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金狗,有些委屈的说:“还以为是送给我的呢?” 衡三郎看出了她的不满,笑道:“这条小狗和悍将军一样,娘是猎犬爹是野狼。” “悍将军都两岁多了,到娶老婆的年纪了。我给它找个童养媳让它好好伺候着,培养感情,过一年就有一窝小悍将军了。” 木樨被他的话逗笑了,狗狗还有娶童养媳的,这样的事只有衡三郎才想得出来。 他平日里说话做事都中规中矩的,非常的理智,不关他的事落在眼前都不问一句,难得还想着“悍将军”的亲事。 抚摸着小金狗的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衡三郎摇头,“它出生才几天,你给悍将军的童养媳取个名字吧。” 木樨看看“悍将军”又看看小金狗,想到它们的奇缘,笑道:“英雄配美人,叫它柔姬如何?” 衡三郎微微蹙眉,这名字未免太酸了,不过还是点头同意。 木樨俯下身,把“柔姬”捧到“悍将军”面前,“悍将军这是衡三郎送给你的童养媳,你要好好珍惜吆……” “悍将军”一眼就喜欢上了自己的童养媳,张口叼起“柔姬”就跑向了山林深处。 木樨一跺脚,对着“悍将军”的背影道:“重色轻友,看到童养媳连主人都不理了。” 衡三郎看着树荫下的木樨,如溪水般让人舒适,如烈酒般让人沉醉,沉稳如石的心跳动加速。 六年的时间,木樨由一个青涩的兰花长成亭亭玉立的玉兰了。 想到她从云端掉落下来的样子,热血不禁沸腾了起来。 情不自禁的低头,去触闻她秀发间的清香。 木樨感觉到了他粗重的呼吸,羞怯的不知所措转过身“怒视”着衡三郎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 第31章 过河 衡三郎双臂抱在胸前,颇为得意的欣赏着她生气的样子。 小童养媳生气的样子也美得动人心魄,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做了万件好事,上苍才赐了一个仙女给他做童养媳。 “上次你不是说想选块地种人参,栽灵芝吗?走,带你去选地,椴木我给你带回来了,稍后送到山庄来。” 木樨心里一喜,她种植人参,栽灵芝的事只在衡三郎面前说过一次,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还找到了椴木。 这么灵光的脑袋贩马可惜了,如果改行做其他的,必有一番作为。 人参的用途很广,不仅养血生津大补元气,关键的时候还能救命。 只是野山参太少了,价格昂贵,很多药里需要加入人参,因为价格的问题导致一般百姓用不起耽误了病情。 木樨就琢磨着采些人参的种子,找块地自己种。 她在老宅子的后花园里种了几百株,三四年了植株长的不错,所以她就想在山庄里多种一些。 农田里种出来的人参虽然没有野山参药效大,但也可以替代一部分人参,这样一般百姓就用得起了。 两人沿着河边走,清澈的河水里游动的小鱼清晰可见。 衡三郎折下一些柳条,粗的做成两条木棍,细的几番弯折变成了一个小背篓,拿马鞭的大手也能如此灵活,木樨看得的两眼放光。 大树旁枯叶下会有蘑菇,一路走着,衡三郎便采些蘑菇扔到背篓里。 木樨则把一些能入药的花草采下来,以备入药。 “栽人参需要肥土,腐质土最好,太阳不能直射,弱些,散些的光较好……”衡三郎滔滔不绝的说着种植人参需要的条件。 木樨竖着耳朵听他说,心里在想衡三郎是贩马的还是种地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衡三郎捡了一个白胖的蘑菇扔到背篓里,发现木樨在看着他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忙到河边洗了一把脸,不想木樨笑得更开心。 木樨道:“你小时候种过地吗?” 衡三郎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从小爱武,很小就被送到山上跟师父习武,在山上的时候也会替师父侍弄一下花草。后来四处走,见识过兵士们屯田,百姓种地,略懂一二。” 木樨是第一次听衡三郎说他小时候的事情,不禁对他的事更加的好奇。 “你贩马四处游走,会不会觉得很苦?” “不苦,做自己喜欢的事再苦也乐在其中,就像你,每每配药炼丹到深夜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木樨没有想出反驳他的话,对她来说,配药炼丹是世上最快乐的事,炼丹时再不愉快的事也会被忽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衡三郎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声道:“今晚吃烤鸡怎么样?” 难得有品尝野味的机会,木樨脱口而出:“好。”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衡三郎手里的木棍就扔了出去,远处树杈上一只野鸡应声落了下来。 木樨跑过去,一只褐色长尾巴的野鸡落在树下已经断了气。 把野鸡拎起来看了看,油亮的花羽毛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猛地想起来拜堂的那只大公鸡,当时还以为是野鸡,对照一下就知道自己弄错了,那是一只家养的大公鸡。 野山鸡要比家养的鸡贵多了,匡家怎么会舍得给她选一只贵些的山鸡呢。 衡三郎用一条藤蔓把野鸡的翅膀和脖子绑起来扔到背篓里,“走,到土坡后面去看看。” 木樨便跟在他后面跨过小河,顺着小路上了土坡。 她有些奇怪,自己在处理药铺的事务上是非常有主见的,从来不受外人的干扰。 为什么对衡三郎言听计从,让他牵着鼻子走,难道是因为他面冷,长得高,力气大?还是跟他在一起心安,踏实? 这些情绪很模糊,她分辨不清,这几年习惯了听从他的意见,也懒得分辨了。 土坡有些陡,木樨往上走较困难,衡三郎下意识的去拉她的手。 木樨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木棍递给他,自己借着木棍的力量上了土坡。 衡三郎看着她矜持慌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终是没有笑出声来。 换了个身份回到木樨身边五年了,她还是原来的木樨,清爽中和人保持着距离。 就因为木樨的洁身自好和独立,他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浴血奋战疆场,保家卫国。 他的童养媳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有钢筋铁骨的一面,也有小鸟依人的柔情似水。 土坡南面是低矮的灌木,北面是给马吃的畜草。土质较松土壤是黑色的,因为有坡度,所以不用担心积水。 衡三郎在盖过膝盖的草里走了一圈,拔了两颗草,仔细看了看土壤。 回身对木樨道:“这块坡地不错有十几亩,可以先试种人参,如果长势好明年扩大几十亩。” 木樨抓起一把土,装到荷包里。 山庄这么大,如果不是衡三郎帮忙选地,她还真要费些时间呢,有些活还是适合男人干。 “人参的种子我已经备下了,让高老头种怎么样?他种地几十年了有经验。” 衡三郎摆手,“让二奎来照管这块地吧,他年轻脑子活泛,更适合干新鲜的事。” “别告诉他种的是人参,只说是一些普通的花花草草就好,要不然他心里有压力反倒弄不好了。” 木樨觉得衡三郎说的有道理,笑道:“道友说的极是,我稍后就告诉二奎怎么种。” 衡三郎脸上立马挂了霜,一棵草从木樨头顶飞过,“木樨告诉你几十次了,不许叫我道友,我哪一点像牛鼻子老道了?” 木樨看他脸冷了下来,笑得更加的明艳动人,“是,道友,以后不这样称呼了。” 衡三郎双眉一动,抄起背篓里野鸡扔了出去,几丈外草丛里的两只野兔折损在了野鸡的羽翼下。 野鸡不偏不倚砸在两只兔子的头上,兔子头没入了泥里,身子好好的在外面,衡三郎的力道用的恰到好处。 木樨捡起一只灰色的兔子道:“道友,你师从哪位大师,打兔子的手段堪称一绝了,可否传授给我呀。” 衡三郎冷面如冰,不再理会她的调侃,把野鸡、野兔装到背篓里,向河边走去。 他身高腿长,步伐极快。 木樨穿着长裙走路便慢了些,衡三郎走几步便要等她一下,后来干脆在她后面走,不催也不急跟着她一点点的往山坡下挪。 小河时宽时窄,他们下山的地方有数丈宽,想迈过去是不可能了。 木樨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衡三郎,看他正用一把野草拧绳子,随后把野兔、野鸡穿在草绳上,一甩手抛到了河对面,把背篓放到木樨面前。 木樨看着小小的背篓,他不会是让自己坐到背篓里吧。 虽然和衡三郎无话不谈,但很少有近距离接触,有些难为情。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衡三郎已经脱下了鞋袜,一只手将她“捏”到背篓里,背起背篓走入了河水中。 木樨蹲在背篓里一动不敢动,唯恐背篓掉了底,自己像小兔子般掉到河里。 衡三郎男人的气息冲撞着她的鼻翼,肩很宽,即使头放在上面也有很大的空档。 她想试一下头挨肩的感觉,又觉得不妥,便用一根手指轻按在上面,感受衡三郎的体温。 手指连着心,心便扑腾扑腾的跳起来。 就在她心跳如鼓的时候,衡三郎用手里的木棍戳中了一条大鱼。 还没等她放上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她和鱼都到了河的对岸。 衡三郎轻轻的放下背篓,木樨快速的从里面跳了出来。 经常背着背篓采药,坐背篓还是第一遭,感觉有点懵也有些上瘾。 “我没有让你背我过来,把我背回去。” 第32章 宠你不需要理由 衡三郎停止穿鞋袜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背篓。 小童养媳难得童心未泯,随她的心意就是。 木樨便真的跳到背篓里,调皮的看着他。 衡三郎二话不说,背起背篓下了河。 阳光下衡三郎的脸很柔和,木樨把两根手指放在他裸露的脖子上,感受着血管的跳动。 血管跳一下她的心便跳两下,这种感觉很美妙,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低头看河面,一双结实的大脚踩在鹅卵石上,河水飞溅起的水花像珍珠般泛着光泽。 她还沉浸在水花中的时候已经到了河对岸,衡三郎把背篓放在了河边上,嘴角上扬,默默的看着她。 木樨不禁嘀咕了一句,“这河也太窄了。” 从背篓里出来舒展了一个胳膊腿,蹲在河边洗了一把脸,顺带喝了几口清冷的河水。 “你把我丢在这里,今晚我们住在土坡上嘛,还不背我回去,天黑了就看不见了。”说着重新坐到背篓里。 衡三郎不气也不急,背起背篓再次踏入河水里。 木樨悄悄的把头贴在衡三郎结实的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忽忽悠悠飞翔般的感觉。 心里想着如果河宽些再宽些就好,这样她就可以飞到虚无仙山去了。 忽然脚下一沉,她睁开眼,已然到了河对岸背篓被放在了地上。 她坐在背篓里不出来,耍赖似的看着衡三郎。 此时她不是药铺的大东家只是一个玩在兴头上的小女子,想耍赖了便任性的放纵一下。 衡三郎也不说话,抱起背篓往回返。 木樨以为他要把自己扔到河里,站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不放。 衡三郎没停下脚步,继续一步步向河对岸走,只是比前两次慢了很多,让她尽情享受忽忽悠悠的感觉。 在木樨的慌乱中,衡三郎稳稳的到了土坡河岸。 在河边呆了片刻也不等木樨说话,便往回折返。 木樨松开胳膊,两人四目相对。 衡三郎的眸子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他上翘的嘴角告诉木樨他很开心没有生气。 木樨先是偷着乐,随后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河水还是有些凉的,一次次的耍赖折腾道友总不太好。 等衡三郎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手托着下巴道:“我饿了。” 衡三郎没有说话,只是把背篓抱的更紧些,似乎这样能她的肚子能饱起来似的。 回到树林河对岸,木樨便从背篓里跳了出来,衡三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在地上挖了一坑,捡了枯枝生着了火。 火苗慢慢燃烧,他便动手包了兔子皮,去了鸡毛,给鱼开膛破肚去掉内脏,穿在树枝上准备野炊。 他手下雄兵百万,再狡猾凶残的敌人都逃不过他的利剑。 何尝不知道木樨在故意耍赖,她喜欢过河的感觉他便背她过河,她在背篓里的肆意的刁难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 无忧无虑万事不管,只管享受当下的惬意,其他的都抛到山林里去。 木樨在炼丹房里忙碌,在药铺里长袖善舞,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守在她身边一刻,便宠她一刻,只要她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木樨为他牺牲了很多,是他的童养媳,宠她是天经地义的。 他不宠要别人宠吗,这绝对不行。 有人敢宠他的童养媳,他要吃醋杀人的。 木樨从虚无仙山毫无征兆的跌入他的怀抱,他宠爱她便不需要理由。 在沙场上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木樨面前他不过是一块石头,一块捏在小童养媳手里的石头。 把木樨背上肩头的瞬间,他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几乎要说出自己就是匡石了。 但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他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去解决,便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木樨的手指放在背上,他能感觉的到自己的神经几乎要断开了,他想拥抱木樨,要轻触她花瓣般的双唇,但他不能。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不敢诉说衷肠,太煎熬了。 他必须要熬,木樨还需要再等,迟早有一天他会以匡石的身份站在木樨面前。 木樨看着衡三郎忙活,想上手帮忙,许久没有开口的衡三郎推开她的手,“不许动!” 她先是失落,以为对方嫌弃她笨手笨脚,随后生出许多窃喜。 在老宅子里她要照顾馨儿,要照顾三姨娘,在药铺里要照顾病人,从来没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闲着什么都不干。 长期闲着未必是好事,但偶尔的忙里偷闲却可以释放焦虑,放飞心情,惬意快活。 就像现在,看着衡三郎烤鸡、烤兔子,她觉得很享受。 衡三郎动作麻利手艺极好,可以和酒楼里的大厨媲美。 野鸡烤的外焦里嫩,肚子里还有多汁的蘑菇,野兔烤的不柴不油,鱼是最难收拾的,也烤的没有一丝腥味,肉咸淡合口。 他的盐哪里来的?这个念头也一闪而过,木樨也没有细琢磨。 木樨喜欢吃肉,抱着一只兔子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 衡三郎没有任何的挑剔和指责,由着她撒着花儿的吃,随意的啃。 面对一对璧人快意的大快朵颐,夕阳都看不下去了,悄悄隐到了山后。 两人的胃口相当不错,把野味全部干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衡三郎把残余的篝火用土埋上,又撒上一些河水。 轻声道:“我还有事,先送你回去。” 木樨完全忘记了自己木仙药铺大东家的身份,像个单纯的小女般沉浸在快活中。 “你去干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如果是以前,她会懂事的送衡三郎走。 但经过三次过河后,她变得会无理取闹,甚至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 在虚无仙山从来没有见过男子,也不知道男子的好,两个时辰前都不知道坐在男人的背篓里如此的快活。 她要的生活很简单,简单的快乐,简单的生活。 衡三郎没有像刚才那般宠溺,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行,去那里的都是男人,你去了不方便。” 木樨在河里洗了手,用帕子把嘴上的油擦拭干净。 “我在药铺的时候都是穿男装的,所有的人都知道木仙药铺的木公子是男人。” 衡三郎差点把肚子里的鱼喷出来,“木公子是男人勉强说得过去,但你现在一身白纱衣裙是木姑娘。” 木樨摸了一下垂下来的秀发,她这长发飘飘,袖裙飞舞的样子确实不能说是木公子。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一会儿就能变成木公子了。” 衡三郎还是摇头,“那里很危险的,经常有人被杀死。我不要你受伤,你乖乖的呆在山庄里就好。” 木樨知道他为自己好,心里一暖,软软柔柔的说:“我认识你五年了,很少跟你一起出去游玩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平时的样子而已。” 衡三郎愣在了当场,五年来他和木樨见面,不是深夜在药铺里,就是在虚无草堂的书房里,一般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出现在大庭广众的时候屈指可数。 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想任何亲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像一个影子一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又像影子一般隐去。 看着木樨仙子般轻灵的模样,愧疚像河水般席卷而来,自责这几年亏欠她太多了。 头脑一热,“走,”拉起木樨向马场走去。 第33章 训马堡 木樨的纤纤玉手被攥在一个带着薄茧的大掌心里,心抽搐了一下。 这是衡三郎第一次拉她的手,十指交叉的瞬间她像被雷电击到一般,身体微微发僵。 衡三郎感觉到了她的抵触,便拉得更紧些,让她无法逃脱自己的掌心。 手心的碰触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彼此都没有说话,但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靠近马场“悍将军”没有像以往一样飞奔出来迎接,这让木樨担心是不是出事了,赶紧跑了进去,当她看到白驹身旁的一幕时几乎笑喷。 白驹卧在树下,“柔姬”在吃马奶,“悍将军”横在中间把两匹小白马驱赶到一边,一副鸠占鹊巢的架势。 刚刚半日,“悍将军”不仅学会照了顾童养媳,还成了宠妻狂魔,感情进展堪比神速。 木樨抚摸了一下“柔姬”,竟然有些嫉妒她被“悍将军”宠,随手把花环挂在树杈上。 衡三郎选了一匹黑段子般的汗血宝马,给木樨选了一匹体型较小的栗色母马。 牵着马穿过山林,上了后山的小路。 拿出两个马脸面具,一个自己戴上,一个给木樨戴上。面具罩上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任何面部活动都不能被窥视。 此时一轮弯月已经挂在了天际,山林里时有野兽的低吼声传出来。 衡三郎把木樨扶上马,叮嘱道:“我们要去五十里外的训马镇,那里有个贩卖马匹的黑市在镇北侯的掌控之中,鱼目混杂什么人都有。” “不管谁和你搭话都不要应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过问,也不要害怕,有我在不要担心,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走散了。” 木樨去过西汶州的马市,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夜市。 镇北侯是太后的弟弟,横霸一方鱼肉乡里。只要提起他,百姓无不咬牙切齿。 好奇心驱使便想去一看究竟,点头应了。 两匹马在夜色里弛聘,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人,很快就到了贩马的夜市。 这是一个独立的镇店,进镇的牌楼上三个大字“训马镇”,从名字上就能推测出镇子里的营生。 衡三郎解下两匹马的马缰绳,将马随意放在树林里。 在牌楼下买了两件黑斗篷,给木樨披上一件,自己披上一件。 木樨发现进镇的人很多,但他们的装束几乎是一样的,都是马脸面具,黑斗篷,这给黑夜增加许多神秘的色彩。 衡三郎紧紧拉着木樨的手,这让她局促不安的情绪有所缓解。 进镇后有一块看不到边际的空场,是西汶州马市的上百倍。 空场上火把、火盆林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人影攒动,各种各样的马匹随处可见。 有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也有难得一见的乌骓马,更多的是普通的战马和农户家拉车的笨马。 看马的人多,说话的人少,正常的人少,诡异的人多。 因为是统一的黑斗篷,很难分辨出哪个是卖家,哪个是买家。马脸面具遮住了面容,即使熟人也不能判断对方的身份。 衡三郎拉着木樨穿梭在各色马匹中间,没有问价,也没有驻足。 在他们围着场子转了一圈的之后,有人贴了上来想和衡三郎攀谈,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木樨看到两个穿黑斗篷的人在交易,好像价格没有谈妥,其中一个拿出一把刀,直接插在了马肚子上,马疼的“嘶溜溜”叫,那人不为所动,拔出刀又补了一下子。 马炸了一下蹄子,马血四溅瘫软了下去。 周边没有人劝架,也没有人理会,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继续寻找着自己中意的马匹。 木樨侧目看向衡三郎,他的目光看向马场的另一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匹马被屠杀了。 衡三郎拉着她走向夜市的一角,看到两个人合力用匕首割断了一个胖子的喉咙,牵起胖子的三匹马踩着他的躯体离开了。 照样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呼叫,更没有人上前对胖子施救,一场凶杀案悄无声息的淹没在了马匹的嘶鸣声中。 不远处有人在打架,双方手里都有棍棒,火拼到了一起。 木樨攥紧了衡三郎的手,对方只是拉着她绕开尸体,拐到马场的另一边,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 木樨有些后悔了不该到马市来,这里的交易不正常,随时可能被人捅一刀丢了性命。 交易还在进行中,很多马匹被人牵走了,与此同时更多的马匹被带了进来。 木樨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马匹交易,其中战马的交易让她心存疑虑。 官府有规定,战马是不允许交易的,为什么这里的人可以明目张胆的买卖呢?而且数量惊人。 就在这时一个手拿铁扇子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木樨一眼就认出了那把铁扇,祁公子到药铺求药时拿的就是那把扇子,难道衡三郎等的人是他。 她猜对了,衡三郎拉着木樨跟在祁公子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他们彼此没有打招呼,但行动却非常默契。 人群发生了骚动,木架子上的火盆被撞翻了,一些人向祁公子拥挤过来。 木樨感到自己被衡三郎吸进了斗篷里,他从腰间拽出一条马鞭,挥手甩了出去…… 等木樨从斗篷里露出脑袋,乌洋洋一片人倒在了地上,祁公子安然无恙的在前面迈着四方步。 她想看看衡三郎脸上的表情,可惜罩着马脸面具,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眸子依然是波澜不惊,猜不透在想什么。 随后又发生了三次类似的情况,木樨已经能默契的配合衡三郎躲到斗篷后面,不看外面发生的事情。 祁公子在马市里转悠了一个时辰,在这期间至少有几十个人想和衡三郎搭话都被他拒绝了。 看起来他是夜市里的名人,是马市里的常客,认识他的人颇多。 木樨回头看一匹桃花马的时候,祁公子便消失了。 祁公子离开后衡三郎放松了很多,不再关注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木樨身上,随着她东逛西逛。 木樨白被一匹漂亮的白马吸引,放开衡三郎的手,抚摸了一下马的鬃毛。 一瞬间她被一只大手爪子抓住,拖到了马匹后面。 抓她的人也是黑斗篷,马脸面具,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木樨想挣脱大手的控制,但对方力气太大挣脱不了。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大手爪子并不说话,只是把她拖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几十个手拿利刃的人紧紧尾随在大手爪子身后,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放开她!”衡三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大手爪子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了木樨的脖子上,呵呵的笑道:“没想到一心贩马不问俗世的衡三郎也有软肋,放了她可以,把你那两只马队都给我,” 衡三郎往前走了几步,“马队都给你,放了她。” 大手爪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笑得更加的肆意。 “以前高价求你都不卖,为了一个姑娘竟然把价值几万金的宝马拱手相送。衡三郎以冷血著称,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的人。” “除了那两只马队,我还要一千匹战马,别人弄不到,对与你来说就是探囊取物。” 衡三郎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可以,两天后给你一千匹战马。” 木樨知道一匹好的战马价值千金,一匹成年汗血宝马价值不下万两黄金,一千匹战马至少要百万两黄金。 这个大手爪子简直就是在讹诈,暗悔不该到马市来给衡三郎添麻烦。 他一个马贩子风里来雨里去一年能赚多少银子,为了她不仅要倾家荡产还要背负巨额债务了。 对着衡三郎喊道:“不要答应他。” 衡三郎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对大手爪子道:“言出必行,一匹都不会少你的。敢动她一根汗毛,马市就是你的坟地。” 他的声音低沉但穿透力极强,声音震耳发聩,威武的气势宛若天神在对众生发布号令。 木樨第一看到衡三郎发怒,和素日里少言寡语的道友根本不是一个人,难道他在自己面前的小心呵护都是装出来的,眼前天神般的衡三郎才是他的真面目? 大手爪子得寸进尺道:“这个姑娘身段风流,我先尝个鲜,稍后还给你……” 第34章 惊悚的小游戏 衡三郎怒了,敢动他的童养媳,找死! “你敢!樨儿闭上眼睛。” 木樨想都没想闭上双眼,“呼——”的一声,马鞭从头顶飞过。 紧接着“啪——”的一声,感觉到一些腥乎乎的东西落在了斗篷上。 瞬间,一只修长的臂膀将她揽在怀里,脱离了大手爪子的掌控。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衡三郎处事不惊的眸子,眼角的余光看到大手爪子倒了下去,他的脑袋已经开了花。 衡三郎手里的马鞭还在挥舞,几十个手拿利刃的人像落叶般倒地…… 马市突然安静了下来,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手中的兵器在火光下青森森的渗人。 一个脸上有块胎记的大块头,冲到了他们面前。 高声道:“衡三郎,你今晚走不出马市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出十万金要你的脑袋,我等你好久了。” 衡三郎看都没有看来人一眼,低声对木樨道:“别怕,抱紧我,小游戏而已。” 木樨点点头,她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手搭在衡三郎的腰间,能感觉到他身上龙腾虎蹴般的气势腾然而起。 衡三郎没有答话马鞭出手,旁边的火把、火盆全瞬间熄灭,马市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木樨觉得脚离了地,点点星光下马鞭在飞扬,衡三郎有如神助,不过片刻的时间,围困他们的黑衣人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木樨睁大眼睛看向地面,地上黑压压趴着一片,大块头还站着却少了一只胳膊。 衡三郎收回马鞭,从腹腔里发出一声低吼:“告诉他,这是大祁的天下,百姓的天下,滚!” 大块头被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滚字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胳膊,一瘸一拐的滚了。 这边斗的如火如荼,那边马市的交易还在进行中,根本不受影响。 衡三郎抱起木樨,飞身上了身边的一匹狮子骢,离开了马市。 木樨在药铺里给很多病人处理过伤口,但还是第一次面对几百具尸体,她觉得有些恶心。 衡三郎说的小游戏也太惊悚了,难道他平日里也在腥风血中讨生活? 想到衡三郎时时处在危险中一阵揪心,将头倚在他的肩头,让自己舒服些。 在一刹那间,她明白了衡三郎不像她看到的这般简单,也知道了,在边关贩马比在沙场上杀敌还要危险。 沙场上分得清敌友,可以相互照应冲锋陷阵,保国立功。 在马市里没有敌友之分,只有利益的争夺,随时都会有人向你出手,取了你的性命。 木樨再次闭上眼睛,衡三郎解下她的斗篷随手扔掉,用自己的斗篷把她包裹起来。 狮子骢慢慢地走着,夜晚的风吹在木樨身上,让她清醒了许多。 他们都没有说话,任由狮子骢驮着他们走,最后停在了山林间的一座草房前。 衡三郎抱着木樨下了马,走进草房,摸着黑将她放在一个软软的床榻上。 “有人跟着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不能回木仙山庄了。” 木樨眨了一下眼睛,适应草房里昏暗的光线。 “你得罪了什么人吗,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衡三郎拽过被子给她盖上,“杀人不需要理由,我没有得罪任何人,但我碍了某些人的眼,他们就想让我消失。” 木樨沉默了一会儿,“战马是禁止贩马的,训马镇为什么明目张胆的贩卖?” 衡三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这里距离北部边关不过五六百里,一般人是不敢公开卖战马的。可训马镇的在镇北侯的管辖范围内,他即使贩卖战马,粮草,官府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木樨疑惑,“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镇北侯也要听皇上的不是吗?” 衡三郎摇头,“镇北侯是太后的亲弟弟,手里有兵权有钱粮,地方官员都不敢招惹他。对他做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别祸害到自己头上就好。” “训马镇属于三州交界的地带,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敢问。镇北侯便更加的无法无天,无视国法肆意妄为。他不仅干扰了北边边境抵抗外域蛮人,也影响到了朝廷大局。” 木樨对镇北侯有所耳闻,她医治过一个漂亮的女子,女子浑身是伤,是从镇北侯的别院里逃出来的。 女子说别院里圈禁着很多少女,她是被一伙人掠去的,在那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女子不敢去报官,说官差也不敢管镇北侯府的事。 木樨有些纳闷,她不懂政治,但知道大祁的百姓都要听皇上的。 “镇北侯徇私枉法,皇上不管吗?” 衡三郎坐到床边,“皇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皇上继位六年了,传国玉玺和兵符还在太后手里。太后不交兵权,她只想皇上做个傀儡。” 木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家呀,党争呀,也太复杂了。 虚无仙山上没有皇上,也没有太后,她和师姐们每天的乐趣就是读书、采药、炼丹。 生活既简单又快活,从来不担心被人刺杀之类的事。 匡石赶紧回家吧,这样她兑现诺言就可以回虚无仙山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回虚无仙山就再也见不到道友衡三郎了,这样一想便有些落寞。 “我是第一次看到打斗死人的场面,今晚死了那么多人,以后还会有人暗算,截杀你吗?” 衡三郎感觉到木樨了担忧,故作轻松道:“暂时不会了,以后的事还不知道。” 木樨拉住他的手道:“贩马太危险了,你的家人会担心你的,改行做其他的吧。要不你到木仙药铺做大东家,我一心炼丹什么都不管,其他的都交给你好不好?” 衡三郎看着木樨闪亮的眸子,几乎要答应下来了。 但军人的理智拦住了他的冲动,“现在不行,我还有几千匹马要安置呢。等过一些时候边关安定了,皇上亲政了,太后交出玉玺了,我倒可以考虑投靠木公子求一碗饭吃。” 木樨被他的话逗笑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衡三郎舍不得他的马,就像自己舍不得炼丹炉一般,这一点他们两人很像。 “你叫三郎,应该是衡家的老三,你大哥、二哥也和你一样贩马吗?”木樨第一次问衡三郎的家人。 衡三郎向窗外看了看,“我不是家里的老三,是老四,因为三哥夭折了爹不想他再被提起,我就成了老三。” “衡三郎的名字也不是家里人给我起的,是祁公子这样叫,大家都跟着叫了,他是我的大东家。” 原来祁公子是衡三郎的东家,怪不得两人的关系那么微妙。 木樨没有再开口,她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一个兄弟夭折了是怎样的痛楚感觉。 因为吃了太多的肉有些口渴想喝水,可衡三郎却拿了一坛子酒出来。 “这里没有水只有酒,酒也能解渴,来喝一口。” 木樨迟疑着接过酒坛子,她从来不饮酒的,从小到大师姐都曾告诫她不可以饮酒,否则会出大事的。 但口渴难耐还是捧起酒坛子喝了几大口,酒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清凉直接进入了她的躯体。 酒的味道不错,清香中带着一丝辣辣的味道,一时兴起便又多喝了几口。 酒入肠胃她恍若置身云间,衡三郎在晃,房子在晃,脑子也在晃。 期盼已久的仙瑶花在面前盛开,伸手去采却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衡三郎一手接住酒坛子,一手将她抱住,看她眼神有些迷离,暗道:糟了,小童养媳不会喝酒,醉了。 酒放置在这里四五年了,自己经常以酒代水饮从来没有醉过。 自己大意了,木樨是女子不胜酒力,不该给她喝酒的。 “樨儿,你难受吗?” 木樨环着他的脖子,笑道:“我又从虚无山掉下来了,你是匡石吗?你救了我对不对?” 衡三郎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默不作声。 “匡石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在等你……” 第35章 天上掉下个童养媳 木樨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她想找一个人倾诉,分享种瓜种豆、开药铺的酸甜苦辣。 米酒让她的大脑失控了,迷迷糊糊中把跌宕起伏的经历说给匡石听。 六年前,虚无仙山…… 木樨摘下鸳鸯草放到背篓里,看向雾气缭绕的山峰,发现几朵白色的仙瑶花盛开在山巅上。 等待多年仙瑶终于开花了,心里一喜,不顾山峰陡立继续向上攀爬想去采摘。 只要采到仙瑶花,师父的长生丸就可以炼成了。 心情激动异常,迫切的想采到仙草,不想脚下陡然踩空,她像一片云朵般坠落了下去。 身体不停的往下坠,往下落…… 云彩从身边划过,夺目的霞光灼伤了她的眼睛,陷入了一个大黑洞。 虚禹山的山谷里匡石咬牙站起身,奋战了七天七夜伤痕累累,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 没有粮食也没有救兵,山谷外面还有数万大军的围困,这座山谷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绝望间,看到一片云朵从高耸入天际的山巅间坠落下来,他义无反顾的跃身而起将其接住。 云朵很轻像片树叶一般,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口喷鲜血,几乎晕厥了过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云朵”干净清爽的小脸上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干涸的心脏迸发力拔山兮般的动力。 他呼叫了很久“云朵”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呼吸均匀性命应该无忧。 “云朵”是虚禹山谷赐给他的礼物,他要带她离开这沙场绝境。 一些草药从“云朵”的药篓里掉出来,匡石饥渴难耐顾不得许多抓起来便吃了。 心里有了希望精神随之一振,飞身上马在遍地尸骸中找到重伤的祁兄,杀出了敌人的重围。 两天后,匡石带着昏迷的木樨回到了匡家。 匡家在西汶州,和北部边关沙场相隔五六百里。 但匡家的大夫人以重病的人不吉为由,拒绝他们进家门。 匡石身受重伤,还肩负边境重任不能耽搁。 用祖父留自己的铺子和田产,从匡家家主匡裘宽手里买下了匡家老宅,让木樨有一个安身之地。 老宅子破旧不堪,只有落尘院还算完整,匡石把木樨安排在了这里。 他用大手握住木樨的小手,用干裂嘶哑的声音问道:“我叫匡石,你叫什么?” 面对敌人十万大军都波澜不惊,看着木樨紧闭的双眸却方寸大乱,唯恐惊吓到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木樨恍惚间听到一个浑浊沉闷的声音在问她的名字,幽幽醒来,眼前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从虚无山跌落下来,一双结实的双臂接住了她,他叫匡石? 她想看看救命恩人的样子,遗憾的是眼睛受伤了,没有办法记下他的容貌。 听声音他也受伤了,伤的很重,简简单单几个字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虚无仙山上都是女子,没有男人。 男人只有书里有,她猜想救她的人是个男人,很好奇他长什么样子,是否和书里的美男子一样?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答道:“我叫木樨。” 匡石艰难的挪动了一下双腿,把高大的身躯俯在床榻上。 “木樨,我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童养媳了,你在匡家等我回来好吗?” 木樨有些懵,童养媳是什么? 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听说过童养媳是干什么的,就像服侍师父的侍女吗? 既然对方救了自己,做他的童养媳也无妨,等自己病好了再向他道谢也是应该的。 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做你的童养媳,在匡家等你回来。” 匡石把一块青色的石头放到她手心里,低声道:“一言为定,等我回来。” 木樨被他的郑重感染,莞尔一笑道:“我炼丹是九成九的,诺言是十成十的,千金一诺,我等你回来。” 她心思单纯,没有经历过战争,以为最多三五个月匡石就会回来的,那时候她的眼睛也该好了吧。 匡石凝视了木樨片刻,把她清爽的小脸牢牢印刻在脑海里。 大步离开匡家老宅,在新宅大门外高举宝剑大声道,“木樨是我的童养媳,谁敢欺她定杀不饶。” 边关战事吃紧他将再上战场,不能把木樨带在身边。 但必须给她一个名分,要不然匡家人不会让她留在老宅的。 按习俗定下童养媳,女子到男方家生活,待成年后再成亲是约定俗成的事,为了保木樨衣食无忧他便自己为自己定下了这桩婚事。 匡家听到了他的喊喝,匡裘宽出来见了儿子,承认木樨是匡石的童养媳,答应好好照顾她,等匡石立了战功回家成亲。 匡石是武将杀伐果断,匡家的女人们自然也不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匡石牵挂着从天而降的童养媳,但不得不打马扬鞭回了边关。 匡家富甲一方,完全有财力保木樨吃饱穿暖,父亲的承诺让他稍稍安心,但更多的是不舍。 匡石走了,木樨昏迷了两天也觉得好了些,想再休息一会儿,考虑怎么医好自己的眼睛,不想被嘤嘤的哭声搅扰了思绪。 她撕下一块裙布绑在头上遮住眼睛,摸索着下了床,走到门口问道:“谁在哭?” 匡和馨止住哭声,怯怯的走了过来。 “我叫匡和馨,在家里排名第四。带你来的人是我三哥匡石。我想来看看三哥,奶娘说我命硬晦气不让我来。” 原来是匡石的妹妹,木樨向她招招手。 “馨儿,过来。” 馨儿上前用柔软的小手拉住木樨的胳膊,“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木樨笑笑,“从山上跌落下来的时候受伤了,没关系的。” …… “哪个是老三带回来的童养媳呀,没凭没据的带个人回来算什么?以为匡家好欺,来骗饭吃吗?” 随着尖刻的话语,一个三十多岁,高颧骨的女人带着婆子闯进了院子。 馨儿躲到木樨身后,小声的叫了一声:“四姨娘。” 四姨娘挥了挥半旧的帕子,瞄了一眼木樨。 一身白衣白裙,身量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块白布遮住了眼睛,清秀的小脸白里透红弹指可破,骨子里带着仙气,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你是木樨,匡石的童养媳?” 木樨听出了她的语气里的不满和排斥,点头道:“我是木樨。” 四姨娘冷哼了一声,“匡石也太目无尊长了,只知道送人回来,也不留下安家的钱。” “你没有月钱也没有粮食,衣服就穿馨儿的吧。家主做生意赚钱不容易,不能被你们这些赔本货白白浪费了。” 木樨微微挑眉,赔本货? 这是一家人说出来的话,分明在赶她走。 四姨娘围着木樨转了一圈,喋喋不休的训斥起来。 “你既然入了匡家老宅的门,就要守匡家的规矩。娶妻讲的是三媒六证,你不过是一个童养媳不能算是匡家人,更不能惦记匡家的家产。” “本来大夫人想把娘家侄女说给匡石做妻子的,不想你突然冒了出来,这让大夫人很恼火,作为一个庶子的童养媳要知进退……”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木樨腰间挂的一串红豆子上。 红豆颗颗饱满,红彤彤的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一串红豆子值不了几个钱,但她看到好东西心里就痒痒,伸手就去抢。 木樨一把按住她的手,“这红豆有毒,不要动。” 四姨娘甩开她的手,“有毒你还带在身上,骗谁呢?”说着把红豆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木樨闻到了她身上贪财如命的味道,自言自语道:“红豆碾碎了可以养颜呢,我每日里用可惜了。” 四姨娘听说红豆可以养颜,又惊又喜。 她容貌一般,又吝啬如命舍不得买胭脂水粉,不得匡家家主喜欢。 三十多岁已经是黄脸婆了,如果能像木樨那般面如敷粉,一定重获家主宠爱。 只要家主高兴,银子还不是随她使,银子是最实惠的东西,也是她的最爱。 何不试试这白来的红豆子,有便宜不占脑子有毛病。 手一用力捏碎一颗红豆子,一时间芳香四溢,她窃笑着把汁水涂在脸上。 这么香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分明是童养媳在唬人。 这时一个蓝衣妇人跑了进来,看到四姨娘谄媚的施礼,“见过四姨娘。” 四姨娘斜了她一眼,“吆,馨儿的奶娘孙氏啊,听说你的儿女又来蹭吃蹭喝了。这老宅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四姑娘,辛苦了。” 指着木樨道:“这是匡石带回来的童养媳木樨,以后也要住在这老宅子里了。只是家里柴米紧张,她和馨儿用一份柴米。” 第36章 奶娘欺主 奶娘听四姨娘这么说,脸一下子变了,“匡家是西汶州首富,哪在乎这点柴米。扫扫地缝也够两位姑娘吃几十年了。” “四姑娘多病要吃细食,送来的粮食多发霉长芽了,哪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吃。四姨娘开开恩,再多给一份粮米吧。” 四姨娘听她这么说,破口大骂。 “哪天送来的粮食发霉了,不管多少都是精米精面。四姑娘细胳膊细腿的能吃多少,粮食不够吃,还不是被你个老不死的弄走了,倒贴了闺女儿子。” “明目张胆偷主家的东西,还敢胡乱攀咬,老夫人迟早扒了你的皮。” 馨儿用手堵住耳朵紧紧贴在木樨身边,身体不停的打颤。 木樨虽然看不见,但也可以想象出四姨娘和孙奶娘可恶的嘴脸。 孙奶娘被骂急了,冷笑了一声:“别把自己弄的跟主子似的,你我都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爬上了家主的床就忘了身份!” 四姨娘被戳到了痛处,脸色变了,“陪嫁丫头也分三六九等,你不过是末等的伺候人的奴婢。” “……” “我手怎么麻了,”四姨娘使劲甩着右手,红豆掉在了地上,叫嚣干架的劲头一下子没有了。 紧接着她又开始喊叫脸麻,说话都差了音儿。 跟着来的婆子发现她一侧的脸斜了,嘴也歪了,好像中风的样子,一时惊呼起来。 四姨娘意识到自己的麻木和涂抹的红豆子有关,对着木樨喊道:“木樨,你敢毒害长辈?” 木樨淡淡一笑:“我已经说了红豆子有毒,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怎么说我毒害长辈呢?是我把红豆塞到你手里的不成?” 四姨娘气得要背过气去:“你,你……” 丫头婆子怕把事情闹大不好收拾,赶紧搀扶着她走了。 孙奶娘见四姨娘走了,多了一个人,又没有得着粮食,心里怨恨指桑骂槐的叫嚷起来。 “长嘴吃饭的拿粮食来,主子富得流油,偏偏难为奴才们缺吃少喝的。老娘伺候够了,从今儿起谁也别吃饭,等着饿死算了。” 馨儿吓得哆嗦成一团,抱住木樨的胳膊半句话不敢说。 木樨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这是个欺主的东西。碍于眼睛看不见,暂时不想跟她计较,拉着馨儿回了屋。 馨儿觉得红豆子好看,捡了回来交给木樨。 “馨儿,奶娘平日待你也这般刻薄吗?” 馨儿哭道:“家里人都搬到新宅子里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老宅子里。” “除了奶娘还有一个丫头的,奶娘说人多费米把丫头赶走了。我小时候两个奶娘,也吃过她的奶自然是听她的,她不高兴了便骂,我不说话就是了。” 馨儿怯怯软软的声音让人心疼,可见平日没少被欺负。本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却处处看奴婢的眼色。 木樨本想找一些药医治眼睛,听馨儿的处境买药是不可能了。 “馨儿,有茶叶吗?” 馨儿想了想道:“我不喝茶,三姨娘爱喝茶,她屋里应该有茶叶,我去找找。可我怕碰到孙奶娘,她不许我乱跑整天让我呆在屋里。” “我跟你一起去。”木樨看不到馨儿可怜的模样,但能猜到她是多么的无助恐惧。 “好,我拉着你。”馨儿拉着木樨出了落尘院向三姨娘居住的浅黛阁走去。 “木姐姐,三姨娘是三哥的亲娘,你的婆婆。她可好了,有时候会来看我,给我做点心吃,给我做衣裳。” 木樨这才知道三姨娘是匡石的娘亲,很好奇匡家家主有多少老婆? “匡家家主有几位夫人,几位姨娘?” 馨儿想了想道:“一位大夫,她是二哥的娘亲,有六位姨娘,听说要娶八姨娘呢。我娘亲是五姨娘,在生我的时候死了,我哥哥也被我克死了。” 木樨没想到匡石的家庭这么复杂,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心台阶。” 馨儿提示了一句,拉着她走进一间大房子,开始翻找茶叶,果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包绿茶。 馨儿把茶叶放到木樨手里,“木姐姐,你看够吗?” 木樨握住拳头大小的一包茶叶点点头,“够了。我要用茶水敷眼睛,有热水吗?” 馨儿眨眨眼睛小声道:“厨房里有热水,只是奶娘的女儿和儿子来了,在那里杀鸡炖鸡呢,我不敢去。” “他们经常来吗?” “一个月有十几天在这里吃喝呢,只要他们来奶娘就说粮食不够吃,天天让我喝粥。” 奴才吃鸡让主子喝粥,哪有这样的道理? 木樨无语,她没有遇到过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只能暂时忍一忍。 “没关系的,用凉水泡茶也可以凑合,咱们回去吧。” 回到落尘院,木樨用冷水泡了绿茶,用茶水洗眼睛,把茶叶敷在眼睛。 馨儿守在木樨床前,看着她医治眼睛。 晚饭时分,厨房里飘出来鸡肉的香味,还有说说笑笑的声音,但孙奶娘始终没有露面。 馨儿饿得难受去厨房要吃的,被奶娘的女儿给推了出来。 木樨在床头摸索到匡石留下来的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个凉馒头,是他们来时匡石路上吃的。 “馨儿,这儿有凉馒头你凑合吃一点吧。” 木樨有些内疚,因为自己的到来害得馨儿没了饭吃。 馨儿一点都不介意,接过馒头就啃了起来,看起来吃惯了冷饭冷菜。 边吃边说:“奶娘说我小姐身子丫头命,不能挑吃捡穿的,如果不是她一直伺候我,早就饿死了。” “我命硬晦气,不仅克死了娘亲和亲哥哥,还把祖父克的一病不起,能活着就是命大了……” 馨儿非常自卑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难以想象她是怎么长大的,周围人都给她灌输了什么恶毒的想法。 跌落到这个世界两天多了,木樨感觉不到饿也不想吃东西,只是很渴要不停的喝水。 她需要尽快适应这里的一切,包括学会洞察人心。 晚间馨儿不肯回自己居住的小院,两人把房门插好,在门口堵上椅子,挤在一张床上睡。 馨儿很快就睡着了,可木樨怎么也无法入眠,手里紧紧握着簪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唯恐有人闯进来。 还好一夜无事,木樨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在匡家老宅的第一夜。 第二天早晨,木樨和馨儿分吃了一个馒头,喝了杯凉茶。 中午,孙奶娘端来了一碗粥,还有一碟咸菜,凶巴巴的对木樨说:“木姑娘,你是三公子的童养媳是有月钱的。” “你去新宅子要钱,有了钱,我才能买米做饭呢。这粥是给四姑娘吃的,她好歹还有些米面,你只有一张吃饭的嘴,什么都没有。” 馨儿往后退了几步,低声道:“我在厨房看到好多银子,奶娘也说了那是三哥给木姐姐留的饭钱,怎么说没有钱呢?” 孙奶娘瞪了馨儿一眼,吓得她再也不敢说话。 从馨儿只字片语中,木樨确定匡石留了银子给她度日,只是被这个黑心肝的奶娘独吞了。 木樨把眼睛上的茶叶拿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银子的事就不劳你提醒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孙奶娘抓到了话柄,就坡下驴,“姑娘说的好,你自己想办法吧,除了后院里的井水不要钱,其他的都要花银子。” “你是匡家的童养媳,自当匡家养着,不能让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养不是?” 木樨十指对掌揉搓,掌心热了敷在眼睛上。喝了几杯茶,用茶叶水敷了一夜,眼睛舒服多了不再刺痛了。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木樨不想和一个刁钻的奶娘较真,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医好眼睛,独立生活。 孙奶娘咧着嘴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馨儿看着桌子上的粥,乞求道:“木姐姐你给孙奶娘说些好话吧,好歹还有粥喝。” 木樨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馨儿,饿一两顿死不了人,嗟来之食会让人食而不化。” 馨儿推开桌子上的粥,拉住木樨的手,“木姐姐,你不吃我也不吃。奶娘总骂我是晦气鬼,我以后再也不吃她做的饭了。” “……” 孙奶娘一推门闯了进来,原来她并没有走,而是躲在门外偷听。 指着木樨喊道:“童养媳真不简单呀,没有月钱也就罢了,还挑唆四姑娘。别以为你是三公子的童养媳就可以撒泼,我可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告诉你老宅子里我说了算。” “新宅子里的老夫人,大夫人,姨娘们才不管你们是不是被饿死。别在我面前装小姐姑娘的,还不是人家不要的,丢到这里让狗咬,让猫抓的。” “老娘让你有粥喝,你就得三拜九叩给老娘烧高香、磕头……” 木樨绣眉一挑缓缓站起身,最毒不过妇人心,蹬鼻子上脸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抡圆了胳膊打了过去,“啪——” 第37章 半夜砸门 “啊……”奶娘脸上重重挨了一个耳光,趔趄了一下几乎摔倒。 木樨常年采药炼丹,看着胳膊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 这一巴掌把奶娘打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她捂住肿胀的脸,张牙舞爪的喊道:“你敢打我,我是四姑娘的奶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 可笑,大夫人陪嫁丫头的身份成了她的保护伞。 木樨拍拍手,“就因为你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才打你,你张口闭口老娘,你是谁的娘?馨儿的娘可以叫大夫人一声姐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大夫人称姐道妹的?” “谁在你面前装小姐姑娘了?馨儿是匡家的四姑娘,哪里需要在你面前装姑娘?” “你给三拜九叩可以呀,咱们到衙门里三拜九叩去,看官府不砍了你祖宗八代的脑袋。” “只有皇上能承受的起三拜九叩,郡守都不敢承受。大夫人管教奴婢不利,你个陪嫁丫头要把大夫人推到大牢去不成?” 木樨的一番话,让猖狂的奶娘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十一二岁的童养媳这么厉害,不仅伶牙俐齿,还颇懂律法。她哪里敢去见官,除了在老宅子里逞能,在大夫人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三拜九叩不过是听的戏词,信口胡说的,哪里知道会砍头。 在馨儿面前作威作福惯了,从来没有吃过亏,不想童养媳刚来一天就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仅要白挨,还得央求她不要带自己去见官,要不然儿子闺女都要跟着蹲大牢。 孙奶娘还想再折腾一回,但看到木樨凌厉的脸,心里一阵哆嗦。 必定是三公子的童养媳,到了衙门里官家也会给几分面子的,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干吃亏? 大夫人平日纵容她欺负四姑娘,到了衙门里就未必为她撑腰? 一家老小还指着她这份差事过日子呢,饭碗不能砸了。 孙奶娘左右开弓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哭喊道:“我猪油蒙了心了,求姑娘不要跟我这老婆子一般见识,不要到衙门里去。” 馨儿看到孙奶娘跪在地上哭喊,吓得躲到木樨身后,唯恐她恼羞成怒伤到自己。 “够了!”木樨一拍桌子,“你鬼哭狼嚎的给谁看呀,没规矩的东西滚出去,胆敢再犯必然拉你去见官。” 孙奶娘本想再无理搅三分,但被木樨的霸气吓住了,不敢再撒泼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 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人善被人欺,神鬼怕恶人。 馨儿抱住木樨,笑道:“木姐姐你好厉害,向来都是奶娘教训我,我从来不敢说她半个不字的。” 木樨拍拍她的后背,“我在虚无山采药三百年,虽然没有见过恶人,但也是听说过的。人善被人欺,她再敢欺负你,直接还回去。” 馨儿错愕,“采药三百年?人活不过百岁的,木姐姐你气糊涂了吧?” 木樨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师父说过的虚无山下是虚禹山谷,那里的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 自己虽然三百多岁了,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在虚无仙山上五百岁才算是成年呢。 如果如实相告不仅会吓到馨儿,还会让她把自己当成妖怪的。 笑道:“口误,我说的是三年。” 馨儿恢复了乖巧的模样,“我还以为听错了呢。奶娘走了,要小心她去大夫人那里告状呢。” “有一次我说不想天天喝粥,她就跑到大夫人那里告状。大夫人派丫头过来训斥我,让我罚跪了五天,膝盖疼了一个月。” 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噼噼啪啪的流了下来。 木樨巴不得她去告状,最好惊扰了匡家家主,这样可以当面问问她是否有月钱,匡家给不给米面? 好生安慰了馨儿一下,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一个下午都很安静,天黑了孙奶娘也没有出现,馨儿瘦弱经不住饿,头晕起来。 木樨提议去厨房,经过孙奶娘的事馨儿对她是言听计从,扶着她到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正房三间,还有东西各两间厢房,想必原来吃饭的人口很多。 厨房里黑洞洞的,奶娘不知去向,翻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 馨儿有些后悔了,如果奶娘在好歹有粥喝,不至于饿的头晕。 木樨眼睛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馨儿的失望。 “你看看,罐子里有什么?” 馨儿把盆盆罐罐都打开,有半盆米,一罐子面,缸里还有一些杂粮豆子,几棵青菜,两块鸡肉。 无奈地说:“我什么都不会做,有米也喝不上粥的。” 木樨笑道:“我们今晚吃鸡丝面。” 随后让馨儿把面倒在盆里,撒上一些盐,倒上半碗多水,她挽起袖子熟练和成一个面团。 馨儿把鸡肉洗干净放到案板上,木樨一手拿菜刀,一手按住鸡肉,鸡肉随着菜刀飞舞,很快变成了长短粗细均匀的鸡丝。 下面就是起锅炒鸡丝,烧水,把面团拉成长长的面条…… 馨儿负责烧火,看火候,剩下的都由木樨完成,她虽然看不见,但凭着经验做的得心应手。 半个时辰后,两碗香喷喷的鸡丝面摆在了桌子上。 馨儿看着白白的面条,惊呼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饭,好有成就感。 奶娘总说她笨,这辈子学不会做饭,没想到经木姐姐一指点也会了。 “我会做饭了,以后奶娘再不给我饭吃,就自己做。” 木樨把筷子放到她手里,“做饭容易的很看看就会的,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馨儿尝了一口面条,赞不绝口,“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木姐姐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木樨不假思索道:“我十岁就会做饭了,做了二百多年的面条,闭着眼睛都能做熟。” 她说的是实话,十岁就会做饭了,荤的素的都有拿手好菜。 “啊?”馨儿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满脸的惊惧之色,“你做了二百多年的面条?” 木樨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真话吓到她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我是说做过二百多碗,你一碗,我一碗,咱们两个能吃一年呢。” 馨儿长出一口气,又换了一双筷子继续吃面。 木姐姐哪里都好,长得好看还会做饭,就是说话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不妨碍对她的依赖。 两人饱餐了一顿,便有了精神,晚上在被窝里说了半宿的话。 馨儿把从小受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木樨说了,最后道:“从小到大,我只见过爹爹两次,大夫人说我晦气怕冲撞了爹爹,不许我见。” “很小的时候偷偷见过三哥一次,还被祖母责罚了。大姐和二姐都欺负我,大夫人从来也不管。小时候有个奶娘对我好,还被孙奶娘欺负走了。” “这几年只有三姨娘来老宅子看我,可她也受大夫人的气,不敢为我说好话。” “这下好了,姐姐来了,有人和我作伴就再也不怕了。” 木樨没想到馨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看起来富甲一方的匡家也有不光彩的一面,连亲生的女儿都虐待。 两人刚睡着就听到有人砸门,“哐哐”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老宅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想呼救都没有人应。 落尘院的门有些老旧,砸不了几下子就会被撞开的。 馨儿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出声,木樨悄悄下了床,凭感觉砸门的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半夜砸两个姑娘的门,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 如果闯到屋里,她和馨儿跳到海里也说不清了。 自己眼睛看不见,半夜三更的绝对不能出去,要不然会吃亏的。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摸索着走到门口,顺着门缝把簪子里的药粉吹了出去,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外面“咕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摔倒了。 砸门声停止了,木樨也不理会,上床继续睡觉。 她安心了,馨儿却睡不着了,抱着她一直哭。说如果男人进了屋,她的贞洁就毁了要被沉潭的。 木樨心里也很忐忑,但不得不祥装镇定安抚馨儿。 清晨,两人打开了房门,想看看昨晚砸门的是个什么东西。 馨儿看清地上的人惊呼起来,“他是奶娘的儿子门槛。” 第38章 自作孽不可活 木樨黯然摇头,孙奶娘还真记仇,让自己的儿子半夜砸门祸害人。 如果他破门而入,馨儿只有两条路要么嫁给他,要么被沉潭,好歹毒的妇人。 可惜奶娘打错了主意,如果遇到别人门槛肯定会占了便宜,偏偏遇到她这会炼丹药的,就只有挨收拾的份儿了。 昨晚用的是百年沉睡散,别说一个人,即使是一只老虎也能迷倒了,如果没有水,睡个三五天也醒不来。 她只会一点花拳绣腿,采药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危险,所以保命的丹药是随身携带的,即便从虚无仙山上跌落下来丹药也没有离身。 她从头发到鞋底最起码藏了五六十种丹药,关键的时候能救命,这可是她三百年来苦心研究丹药的成果。 师父总是提醒她,女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学会自保,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丹药不能离身。 以前认为师父叨唠,不想在西汶州用上了,还是恩师有远见哪。 木樨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亲眼见过死人,她不会杀死门槛,但也要给他些教训。 “馨儿,找些破布把他的嘴堵了,再找根绳子把他的捆起来,就像捆粽子似的的那么捆。” 馨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木樨说的找来了破布和绳子,木樨善会打死扣,两人劲往一块使把门槛捆了个结结实实。 木樨踢了门槛一脚,“把他拖到奶娘院里去。” 馨儿为难了,门槛十七八岁了,一百多斤她可拖不动。 “他太沉了,我搬不动。” 木樨想了想,“院子里有缸吗,大些的。” 馨儿一眼就看到了养金鱼的大缸,金鱼早就没有了只剩下缸了,高声道:“有两口养金鱼的大缸。” “太好了,跟我一起把这个东西装到鱼缸里。” 馨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配合着木樨把门槛装到缸里,滚到了奶娘居住的小院里。 两人把缸滚到墙角,又用一些柴火挡上,这才转身离开。 只要门槛不出声,没有人会注意一堆烂柴火的。 回去后木樨一再叮嘱馨儿,一会儿不管奶娘问什么她只管摇头,害怕了就哭,只要不开口说话就好。 捆了门槛馨儿心里很害怕,但想到有木姐姐在,胆子就大了些。 折腾了半晌,两人也累了早饭和午饭一起吃的,木樨煮了饭,炒了一些青菜,虽然是粗茶淡饭但两人吃的津津有味。 刚用罢饭孙奶娘就来了,恬不知耻的问看到她的儿子没有。 木樨用茶叶水冲洗着眼睛,一言不发,既不说看到了也不说没有看到。 孙奶娘嚷嚷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一句回复,心急火燎的找儿子去了。 她去大夫人那儿讨来了一个主意,小算盘打得很好,让自己的儿子吓唬一下木樨和馨儿。 如果能闯到屋里去就把馨儿轻薄了,这样匡家只能把女儿嫁给门槛了。 馨儿虽然在匡家不得宠,但嫁妆足够他们家活几辈子了。 如果能得这么个大便宜,他们家祖坟上也冒青烟了。 馨儿好模好样的一点都没有受惊吓的意思,儿子反倒不见了人影一夜未归,她能不急吗? 虽然怀疑木樨和馨儿,但看到两个纤弱的女孩子,实在不敢相信她们能把儿子绑了、杀了。 一整天孙奶娘都在落尘院前后找儿子,木樨和馨儿也不理她,两人说说笑笑的很开心。 晚上依然是木樨做饭,馨儿烧火,一碗素面两人也吃的有滋有味。 孙奶娘没想到木樨做饭是把好手,看着色香味俱佳的饭食都暗叹自愧不如,这几十年的饭是白做了。 本想不做饭饿着两人,等她们饿得受不了了再提条件,不想坏心思落空了。 她服侍了大夫人多年,自认手段颇多控制了老宅子,不想木樨的到来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以前任她欺负拿捏的馨儿投靠了木樨,两人齐心合力,让她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废人。 她不能被赶出老宅子,在这里不仅能当主子占便宜还能照顾儿女,去了新宅子大夫人可不会给她这些脸面。 接下了的两天,木樨和馨儿都是两人做饭两人吃,闲来无事把落尘院打扫的干干净净,日子过得倒也舒畅。 孙奶娘找不到儿子,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上蹿下跳,她求大夫人帮她找儿子,结果被骂了一通。 老宅子里住着四姑娘和童养媳不许外男进入,如果孙奶娘的儿子在老宅子里被找到,匡老夫人也是不依的。 大夫人不会为了一个混账东西,让老夫人抓到把柄。 入夜下雨了,木樨知道百年沉睡散遇到水便会解了药性,门槛淋了雨就会醒了。 对馨儿道:“如果明天奶娘来兴师问罪,你什么话都不要说,都有我呢。” 馨儿胆子小没有主张,又惧怕奶娘,巴不得不说话,一切有木姐姐顶着就好。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的雨声让孙奶娘睡不着,儿子失踪两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都快疯了。 半夜院子里传来了悲切声,她以为是闹鬼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动。 以往馨儿想出去玩,她也是用闹鬼来吓唬小孩子的。 屋檐上的雨水连成了水线,从窗户溅到了屋里,门“咚咚”的响。 雨水声和敲门声混杂在一起非常诡异,让人汗毛都炸起来了。 老宅子里只有木樨和馨儿,下着大雨她们是不会到自己的小院来的,莫不是老太爷的魂灵来巡视院子了? 大夫人总说老宅子里杏花出墙成了精,专门迷惑年青的男子,儿子不会被杏花精捉走了吧? 越想越害怕,孙奶娘吓得哇哇大叫,雨还在下,门还在“咚咚”的响,这样持续了大半夜,她也没敢开门。 天亮时分雨停了,她才壮着胆子打开了房门。 雨后的清晨湿冷,地面上还有很多积水。 水洼里躺着一个人,剥开乱发一看竟然是儿子门槛。 门槛手脚被捆着,嘴里堵着破布像死人一般。 孙奶娘哀嚎了一声:“我的儿呀。” 昨晚不是闹鬼了,而是门槛被雨水浇醒了从鱼缸里爬了出来,看到屋里亮着灯便向孙奶娘求助,不想对方害怕根本不敢开门。 他饿了两天虚弱无力,挣脱不了绳子便用头撞门,头昏脑涨的在大雨里淋了半夜晕死了过去。 孙奶娘哭爹喊娘的叫,唯恐儿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没人给她养老送终。 木樨和馨儿听到哭喊声赶了过来,孙奶娘撒泼打滚的说是她们害了自己的儿子。 馨儿躲到木樨身后,吓得不敢说话,唯恐门槛醒过来说她捆了他。 木樨看不到孙奶娘矫情的脸,也不把她的损样放在心上。 现在知道哭了,让儿子祸害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早知有这个结果就不该有害人的心思。 面无表情的说:“自作孽不可活,你还是赶紧把他抬出去看大夫吧,再耽误下去小命就没了。” 一句话点醒了孙奶娘,她不再折腾,找来人把儿子抬出了匡家老宅子,临走还不忘记带走一大包袱东西。 老宅子一下子清净了下来,只剩下了木樨和馨儿两个人。 也就是在这一天,木樨揭开了眼睛上的白布,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尘院里的桂花树。 深吸一口气,眼睛蒙着生活多有不便,心情也很低落,能看见阳光、花草真好。 西汶州的天比虚无仙山的天矮,还有种灰蒙蒙的感觉,日头躲在云彩后面,宛若带着盖头的新娘子。 桂花在北部边关叫桂花或者是丹桂,在南郡叫木樨。 木樨是桂花,桂花亦是木樨。 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就像是为她栽的,翠绿的枝条在风中向她招手,木樨看到桂花树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快活。 馨儿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弱,十一岁了,个头还没七八岁的孩子高,细细的小胳膊好像一碰就会折。 头发黄黄的像一捧乱草,模样很清秀,眼睛怯怯的不敢正视人,衣裙是半旧的袖口脱了线。 “馨儿,你真漂亮。” 馨儿听到木樨说自己漂亮,害羞的低下了头,“奶娘和大夫人都说我是丑丫头,是匡家最丑的一个……” “谁说你丑了,你眉清目秀的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太瘦弱了,女大十八变越白越好看。” 馨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我真的是美人胚子吗?” 木樨笃定的点点头,她炼丹多年,知道孩子不仅需要关爱更需要认可,馨儿太自卑了需要鼓励和赞美。 “馨儿温柔可人,再过几年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家碧玉了。” 馨儿开心的笑了,木樨对她的肯定让她生出一些自信,她不是丑丫头,是温柔可人的小家碧玉呢。 “奶娘走了,我们怎么办?” 第39章 安乐堂 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木樨不仅会采药炼丹,日常洗衣做饭样样在行,奶娘走了更省心。 “我们两个人住这么个大宅子多好,又安静又没有人管束,自由自在的像神仙。” 馨儿忧虑的说:“厨房里的米面吃完了,我们要挨饿的。” 木樨满不在乎:“你放心吧,咱们会越过越好的,绝对不会挨饿。走,去厨房看看米还能吃几天?” 馨儿可没有她这么洒脱,极度没有安全感,心里装不下事,想到没吃没喝就想哭。 两人到了厨房,发现米面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了一把盐。 奶娘够狠的,米面连锅端,打算让她们绝食啊。 看着空空的米缸馨儿当时就哭了,“没有米,我们会被饿死的。” 木樨想了想,“你不是说后院有个花园吗,走,咱们去后院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宝贝呢?” 眼睛好了,木樨的心情也敞亮了,对她来说只要有一双手绝对饿不着的。 虽然她不擅长织布绣花,但采药炼丹手到擒来。 馨儿一点主张都没有,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木樨身上。 后花园早就荒废了,凉亭没了顶,小池塘里只有一洼雨水,娇贵的牡丹、芍药被野生的藤蔓覆盖住了,失去了往日的艳丽芬芳。 奶娘还算勤快种了一片青菜,更多的地方都被荒草覆盖着,给人一种荒凉破败的感觉。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只要好好侍弄这些青菜,就不愁没有菜吃。 木樨把菜地里的野草拔走,这样青菜会长得壮一些,因为下了雨拔草也不费劲。 馨儿是分不清野草和青菜的,站在一边看着木樨忙活,也插不上手。 她纳闷的很,神仙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吗?仙女般的木姐姐竟会拔草栽菜? 如果她知道木樨不仅会拔草,还会采药炼丹,不知道会怎么想? 木樨动作麻利,拔完草又摘了一些青菜准备午饭吃。 树上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也不多想撩起裙摆爬上了树,在高高的树杈上发现一个鸟窝,里面有七八枚鸟蛋。 鸟妈妈还真勤劳,一下子有七八个宝宝。 不过抱歉了,没有饭吃只好用鸟蛋填肚子了,剩下一枚鸟蛋其他的用帕子包了,拿下树。 馨儿从来不敢登高上树,木樨能灵活的上树掏鸟蛋,把她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真想问问,木姐姐你是仙女下凡不成,什么事情都敢做。 木樨把鸟蛋交给馨儿,“给,今天有蛋花汤喝了。” 馨儿抚摸着鸟蛋,想着它们孵化成小鸟的样子,但肚子咕咕叫也顾不了许多了。 午饭,木樨用青菜做了菜团子,打了蛋花汤。 馨儿对菜团子的味道赞不绝口,以前奶娘也做菜团子,粗糙的难以下咽,木樨做的菜团子能吃出肉的香味。 她也想学做饭,用普通的食材做出好吃的饭食有一种成就感。 以前只知道憋在屋里读《女训》《女德》之类的书,以后也可以试着做做家务。 两人还没有吃完饭,大夫人的丫头登芳就来了,说接馨儿去新宅子做新衣。 馨儿很害怕,大夫人极少见她的,莫不是奶娘告状了? 登芳性子急,也不顾住主仆之分拉起馨儿走。 木樨看不惯丫头的无理但也不好阻拦,只能看着馨儿不情不愿的走了。 大宅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闲来无事去了浅黛阁,在衣柜里找出两件匡石早年的衣服。 试穿了一下略肥,长短还凑合。 她便束起长发,换上袍子,变成了男儿郎的模样。 她想上街看看街景,顺便找个赚银子挣饭钱的机会。 匡家是指不上了,她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家门前就是一条大街,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弱冠少年,这让她不安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些。 街上男子偏多,女子偏少,和虚无仙山截然不同。 木樨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举步向前,但还是和男子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想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街上的男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少,和书上描述的大同小异。 唯一不同的是,书上的人是静止的只有一个画面,而这里的男人是活生生的,表情丰富能言善辩,或儒雅或粗暴,更多的是平庸的像木头桩子。 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不敢在店铺前停留,唯恐被伙计拉进去买东西。 她最关注的是药铺和医馆,想看看药铺里卖什么药。 看了几家小药铺后,发现都大同小异,有的有坐堂大夫有的没有。 但卖的都是草药,需要拿回家熬制才能服用,如果病人得了急症都来不及用药。 她在一家很大的药铺前放慢了脚步,药铺很气派,黑匾金字“安乐堂”。 安乐堂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大多是拿着药方子抓药的,看起来生意非常好。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一个胖妇人哭喊着跑过来,把一包药扔到药铺门口嚎啕大哭。 “你们这是什么药铺,药都抓错了,我儿子吃了安乐堂的药中了毒,我要你们偿命。” 四个男人用门板抬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年青人,叫骂着把人放在药铺门口。 抓错药是大事事关人命,药铺里很快出来一个坐诊大夫,胖夫人喊他马大夫。 马大夫很认真的给门板上的年青人把了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对胖妇人道:“夫人,您儿子没有中毒的迹象,怎么说吃了安乐堂的药中毒了呢?话可不能乱说。” 胖夫人不依不饶,口口声声说药铺抓错了药,害了她儿子。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不多时就把药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胖夫人也不知道儿子得了什么病,让药铺把她儿子医好,要不然就去衙门告状。 衙门口朝南开,要想办事拿钱来,一般的百姓和铺户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 就在双方争吵不休时,药铺里又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大夫,他面色慈祥镇定自若,应该行医多年了。 老大夫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药,确信没有相生相克的药物。 又给年青人把了脉,病人身上滚烫脉搏有力,没有中毒的迹象。 没有中毒,没有用错药,但病人就是醒不来,这没有办法解释。 胖夫人抓住老大夫的袍子,连连叩头求他救救自己的儿子。 老大夫医治过很多病人,但一时也找不出年青人昏迷的原因,用了针灸,按摩了穴位,灌了参汤也无济于事。 两个大夫把能用的治疗方式都用上了,病人还是没有醒,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躺在门板上。 伙计看胖妇人影响了药铺的生意,就轰她和病人走。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不明事情原委的人谩骂药铺草菅人命,要报官。 老大夫焦头烂额也没了主意,赶病人走不妥,如果病人死在药铺,摊上人命官司药铺怕要关张。 木樨身量小被人流挤到了后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病人旁边。 她看了看病人的脸色和裸露的手脚,对伙计道:“麻烦端一碗醋来,给他喂下去就会醒的。” 伙计看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以为是胡闹不予理会。 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都医治不了的病症,一碗醋怎么解决的了,不知道哪家的毛孩子到药铺来捣乱,爹娘也不管管。 白胡子老大夫打量了木樨片刻,身量虽然纤细但非常自信,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子远离尘世的仙气。 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大有来头。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一碗醋不值几个钱,餐桌上的作料绝对安全无毒,如果能医好病人也算是给安乐堂解了围,吩咐伙计端一碗醋来。 伙计手脚利索的抱来一个醋坛子,又拿了一个碗出来。 木樨悄悄的从荷包里取出一丸丹药,用醋给病人喂了下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病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奇迹般的醒了。 一声普通的咳嗽,引得周边的人一片欢呼声,“醒了,没有死。” “醒了,没中毒。” 胖妇人看到儿子醒了,赶紧把他扶起来前胸后背的拍打。 病人脸色涨红,大嘴一张“哇哇”的呕吐起来,味道酸臭难闻,围观的人群看人醒了没热闹可看了,捂着鼻子散去了。 木樨也想走被胖妇人拉住了,“小公子请留步。” 这位小公子看似年少,比药铺里的大夫还高明,求一副药回去医好儿子的病才是正理。 “这位公子救救我儿子吧,他的病吃什么药能医好?” 木樨道:“连续喝三天醋,吃十天素食,他的病就会痊愈了。” 胖妇人有些不放心的问:“我儿子是不是吃了药铺里的药中了毒?” 第40章 一碗醋救一条命 木樨摇摇头,“你儿子吃了药,又吃了狗肉,热热相加才导致了昏迷。药里没有毒,只是热药用多了些,以后吃药不要吃狗肉就是了。” 胖妇人听说药里没有毒,忙向两位大夫道歉,让人抬着儿子走了。 木樨有些无语,这点小病坐堂的大夫都看不透,一碗醋能解决的事情差点闹到衙门里去。 看起来这个世界大夫的医术、丹药和虚无仙山相差甚远。 如果能在这里发挥自己的炼丹特长,为百姓解除病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白胡子老大夫看木樨用一碗醋给药铺化解了困扰,上前一礼,“小公子,可否到药铺里一叙?” 木樨本能的对男人排斥,看老大夫慈眉善目的便打消了顾虑,接受了邀请。 白胡子老大夫把她请到了后堂,命伙计上茶。 他开药铺几十年,阅人无数,敢断定木樨的医术绝对比她的年龄成熟。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位小公子是得了哪位名医的真传呢? 医术是不分门派的,能医好病人就是王道。 “公子年少有为,一碗醋救了一条人命,老朽佩服。不知道在哪里高就啊?” 木樨担心被看出女儿家的身份,挺了一下腰板道:“我闲来无事,在家里采药、磨药……” 她本想说采药炼丹,但想到自己纤瘦的身形,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老大夫很和气,笑道:“小公子过谦了。请问贵姓啊?” “我姓木。” “木公子妙手回春,我这里有几个难以决定的方子,请指教一二。”说着拿出几张药方放到木樨面前。 木樨扫了一眼,便把药方中的不足一一指了出来。 药方都是一些常见病症用的药,完全可以制成丹药,这样既便捷又解决了百姓普遍不会熬药的问题。 老大夫拍手称好,连连说神医。 没想到多年来悬而未决的用药难题被木樨一语解决了,药方不过是试探后面还有话。 “实不相瞒,老朽是安乐堂的东家,姓安。几个儿孙都不成器,一直想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到药铺坐诊,不知道公子可否愿意屈就啊?” 安老大夫开门见山的话让木樨很犹豫,她到这个世界不久,还没有适应这里的风土人情,贸然到药铺坐诊恐有不妥。 安老大夫继续道:“安乐堂虽然小,但绝对不会亏待公子的。老朽有个孙女和公子年龄相仿,如果公子不嫌弃……” 木樨脑袋“嗡”了一声,糟糕,安老大夫要给她保媒把孙女嫁给她。 安老大夫也太热情了吧,初次见面就提亲。 她是女儿家,怎么能娶妻呢? 女儿家的身份是不能明说的,只好打断了安老大夫的话。 “多谢安大夫抬爱,我已经定亲了。” 安老大夫听说他定亲了,有些遗憾,“公子医术高明相貌出尘,一家才子百家求,定亲在情理之中,老朽唐突了。不说这些,老朽真心希望木公子能到安乐堂来坐诊。” 木樨本想拒绝,但想到家里没米没面,解决吃饭问题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谋划。 “我年青在药铺坐诊恐怕不得信任,不如这样,我以伙计的身份抓药,核实药方,遇到不妥之处相互提醒如何?但是不能天天来。” 木樨从外貌上看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大夫是越老越让人信服,一般人是不会找年青人看病的,唯恐经验不足耽误了病情。 安老大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很赞同木樨的建议,至于能不能天天来,这无所谓。 “既然木公子自谦,就按你说的安排,你放心月薪不会少给的。” 差事来的太突然,木樨想到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先支一个月的工钱……” 还没有干活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一般人是不会答应的。 不想安老老大夫很痛快的点点头,“好,木公子先拿五两银子回去喝茶。” 即使木樨不到药铺来做事,单单为药铺化解医患危机谢礼给百十两银子也不算多。 如果病人醒不过来,到了衙门里没有千八百两是解决不了的。 安老大夫看木樨年纪小,怕她做事虎头蛇尾只给了五两银子。 木樨也没有想许多,只想把米面解决了不让馨儿饿肚子。 很快伙计拿了一些碎银子和铜钱来,木樨道了谢收下了,和安老大夫约好明天到药铺来干活。 木樨不知道五两银子能买多少米面,离开药铺便走进了一家米铺。 用一两银子买了一袋杂米,一小袋面,一些豆子,还有一些调料。 她暗自窃喜,没想到一两银子能买这许多东西,五两银子够她和馨儿过两三个月了。 木樨拎着东西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但馨儿还没有回来,担心她出意外,也没有心思吃饭。 天完全黑了,馨儿才被送了回来,眼睛肿的像桃子,走路腿一瘸一拐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木樨安慰了好一会儿,馨儿才哽咽着说:“大夫人把我训斥了一顿,说我不学女德欺负奶娘,罚我跪了两个时辰。还说让我去女德学堂学习女德,准备出嫁。” 虽然不是亲娘,但嫡母也该照拂庶女吧。 分明是奶娘欺负主子,大夫人却倒打一耙,颠倒黑白太欺负人了。 木樨撩起馨儿的裙子,看到她两个膝盖又红又肿,一阵心疼,忙打了冷水给她冷敷了一会,疼痛才缓解了一些。 晚上两人躺在被子里,馨儿忍着膝盖上的疼痛道:“大姐姐、二姐姐都在学堂里,她们从小欺负我,我害怕去女德学堂。” 女德学堂是匡氏家族请的先生,专门教匡氏女子学习女德。 如果只是去学一些女德,学些绣花、茶艺、琴棋书画也没有什么,不仅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可以长些见识。 馨儿继续说道:“我去年去过一次女德学堂,大姐姐不仅把我的琴摔坏了,还不许其他人跟我说话,我害怕就没有再去了。” “木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女德学堂吧……” 木樨抚摸着匡石留下的青色石头,也犯了难。 大夫人只让馨儿去女德学堂,没有安排她去,按常理她是不能强行去的。 匡家让女儿家学些琴棋书画,是很有见识的,这样不仅提高女儿家的修养,出嫁的时候也可以抬高身价。 她是童养媳,童养媳大概是侍女吧,应该没有这个资格。 在虚无仙山,她和师姐们跟师父炼丹的时候,侍女们是不能在一旁观看的,都是去做杂务的。 “我是匡石的童养媳,又不是匡家人,没有资格去匡家的女德学堂吧?” 馨儿眼睛瞪的大大的,诧异的看着她。 “木姐姐,你是三哥的童养媳以后是匡家的媳妇,怎么没有资格去呢?反倒是匡家的姑娘们将来都要出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才不算匡家人呢?” 木樨翻身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匡家的媳妇?” “对呀,童养媳就是小时候养在家里,等长大了成亲,你将来就是三哥的夫人。你们要拜天地入洞房,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过一辈子呢。” “啊?”木樨懵了,她稀里糊涂的成了匡石的童养媳,还要和他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早知道童养媳是这个意思,她是不会答应做匡石童养媳的,婚姻大事太草率了。 更何况虚无仙山上的女子只采药炼丹,是不出嫁不成亲的,更不会和谁在一起生儿育女。 怎么办?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是一诺千金,只能等匡石回来和他说清楚,再回虚无仙山去了。 西汶州的风俗和虚无仙山有迥然不同,以后做事要问明白了才好,以防稀里糊涂的做傻事。 第41章 学堂挨打 馨儿看她不语更感到委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木樨收回思绪暗付:童养媳身份尴尬,这件事还真让人头痛,不过既然到了这里就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伤病,能解决一点疾患也不虚此行。 再者也可以用这里的草药炼制一些丹药,测试一下和虚无仙山上的有无分别。 不同土质、气候出产的草药药性也不尽相同,就当是磨练一下炼丹的本事,开拓一下眼界吧。 等将来回到虚无仙山,也可以和师姐们分享一下西汶州炼丹的经历,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 看着馨儿哭心里也很不舒服,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只会退让、忍受,从来不敢还击回去,不敢自保。 想到馨儿很可怜忙安慰她道:“我明天送你去女德学堂,去学些琴棋书画陶冶一下情操,如果大姑娘欺负你,你就回家好不好?” 馨儿还是心有余悸,唯恐再受到欺负,但还是答应了。 次日清早,馨儿换上最好的衣裙,满怀期待的去了女德学堂。 木樨则穿上了昨天的长袍,说是为了办事方便,如果有人问就说是匡家的家丁。 馨儿和她在一起相处了几天,知道她聪颖的很,几乎是无所不能,点头说好。 匡家的女德学堂在匡家祠堂附近,两人要穿过两条大街才能到。 因为来的早,匡家的姑娘们还没有到,馨儿难得的好心情像鸟儿般跑了进去。 女孩子还是希望和同龄人一起学习成长的,只是命运对于她们多有不公。 木樨看没有人为难她,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安乐堂。 药铺早就开门了,有两个得急病的家属等着抓药。 伙计也是药铺里的学徒,两个忙着打扫厅堂,两个在抓药。 其中一个脸上有些淤青的伙计边扫地,边嘟囔。 “昨天分明是马大夫把一车草药偷偷运走了,还怪我记错账。再这样下去,安家的药铺要被姓马的搬空了。” 另外一个伙计跑到门口看了一眼,提醒道:“别发牢骚了,马大夫偷搬药铺里的草药不是一回两回了,别人都不敢说偏偏你说。他不打你打谁?” 他们都认识木樨是昨天救人的小公子,看到她进来马上收起话题,笑脸相迎。 木樨也和气的和他们打了招呼,把药铺里的草药和几味成药都看了一遍。 草药很齐全有近百种,都是日常开方子用的着的。 成药只有少得可怜的七八种,多是补气血的十全大补丸之类的药。 常发生的发热,拉肚子等病症都没有成药。 临近午时安老大夫来了,木樨提议做些常用的成药,这样既解决了病人不会熬药的困扰,还可以让病人得到最快的医治。 如果遇到特殊的病症再因病施治抓草药,熬制汤药医治。 安老大夫从医多年,深知一些病症发病机理是一样的,大夫开的药方也大同小异,如果能把草药制成成药将是一桩造福百姓的好事。 不仅对药铺得利,百姓也方便。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炼制丹药的本事。 药铺里的草药堆积如山,也花不了几个银子,木樨想做成药就让她做吧。 成了,安乐堂将成为方圆百里最大的药铺,炼不成不过是浪费了一些点草药,也没有什么成本。 安老大夫爽快的答应了,让木樨放手去炼制丹药,需要什么草药在药铺里拿,登记一下就行。 木樨知道他的用意,点头同意了。 安老大夫又拿出几张药方,让木樨指点,她都一一指出了其中的不足。 药铺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她便拿了一些常用的草药回家,打算在家里炼制丹药。 没想到刚踏入落尘院就听到了馨儿的哭声,心道:不是在学堂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馨儿,不是要到申时才放学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馨儿听到木樨说话,哭着抬起头。 木樨看到她半边脸肿了,好像是被人打的。 去学堂不过半天,怎么就被人打了? 馨儿哭道:“大姐姐说我晦气,把我从学堂里赶出来了,还打了我。” 都是匡家的女儿,匡家大姑娘凭什么打人,木樨的火气腾的点了起来。 上前安慰道:“别哭了,大姑娘是大夫人生的嫡女吗?怎么这么跋扈?” “大姐姐是四姨娘生的女儿,和我一样都是庶出的女儿,她叫匡和金,比我大几岁,又肥又壮像一头猪。” 都是庶出的女儿也欺负人,一点手足情分都没有吗? “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馨儿边哭边把学堂里的发生的事情说了,早上上课匡和金去晚了,有人嘲笑她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匡和金看到书就头疼,在学堂里混了几年,字也不认识几个,但又怕别人嘲笑她笨。 羞愤交加,再加上爱面子,恼羞成怒了。 惹不起别人,就不火撒在了第一天去学堂的馨儿身上,大骂她克死了亲娘和哥哥是个晦气鬼,打了她一巴掌把她赶出了学堂。 馨儿胆子小,挨了打也不敢还手,更不敢去找先生告状,只能哭着回了家。 为了一句玩笑话就打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木姐姐,我不想去学堂了。” 木樨怕馨儿再受委屈,也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去学堂是为了学点东西,而不是去挨打的。 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考虑怎么解决匡和金的问题,说道:“不想去就不去,在家里读书弹琴也挺好的。”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大丫头登芳来了。 木樨赶紧换上衣裙,到了院子里。 登芳满脸的不屑,直接传达了大夫人的话,让馨儿明天继续去学堂,如果不去,就罚她到城外的尼姑庵祈福。 哪里是去祈福,分明是逼人出家做尼姑,大夫人手段可够狠辣的,不问事情的原委就强压人。 馨儿听说要送她去尼姑庵,吓得浑身颤抖,哭着表示明天一定去学堂读书。 因为担惊受怕,入夜馨儿发起热来,木樨给她配了药才好些。 木樨知道她生病的原因是害怕去女德学堂,便答应明天陪她上课,再和她一起回家。 夜深了,木樨去厨房的厢房里配了几副药,没有药碾、药杵她就用厨房里的刀切用蒜杵代替,虽然做的粗糙些,但勉强能用。 休息了一夜,馨儿感觉身体还是不大好,但又怕被送到尼姑庵去,强撑着去了学堂。 木樨在浅黛阁找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穿上,肥瘦都很合适,好像是三姨娘给馨儿做的。 女德学堂里都是匡家的姑娘们,快走到匡家女德学堂的时候馨儿就不想往前走了,走一步停三步,看得木樨头疼。 一辆马车经过,一个少女撩开车窗喊道:“馨儿。” 馨儿向马车挥挥说:“秀静。” 转头对木樨道:“秀静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结拜的兄弟,因为都姓匡所以也到匡家女德学堂学女德。” 匡秀静一身白纱裙,像小鸽子一般从马车上下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都是我不好,一句玩笑话害得你挨了打。” 馨儿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像还是火辣辣的疼。 匡秀静看到兰花一般空灵清雅的木樨顿生好感,笑道:“这位姐姐如深谷幽兰般温婉,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馨儿听到匡秀静夸赞木樨,骄傲的一仰脖,“她是三哥的童养媳木姐姐。” 匡秀静听说是匡石的童养媳,忙施礼:“听爹爹说匡三哥带回来一个童养媳安置在老宅子了,没想到姐姐跟仙人一般。” 木樨未置可否的笑笑,很喜欢眉清目秀爱说爱笑的匡秀静。 三人说笑间到了学堂门口,远远看到一个穿红戴绿肚肥腰圆的女子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中下了车。 馨儿猛地躲到木樨身后,秀静低呼了一声:“匡和金。” 木樨是第一次见到匡家大姑娘,真像馨儿说的那般胖的像一头猪,足足二百多斤。 匡和金也看到了馨儿和秀静,扭动着一身肥膘走了过来,用手一指吼道:“匡和馨你个晦气鬼,还敢来女德学堂?” 第42章 女德学堂 秀静对匡和金的跋扈很不满,但思量着自己的腰还不及她的三分之一,张了张口没有敢出声。 木樨看着匡和金脸上肥肉乱颤的样子,就知道馨儿为什么不愿意来女德学堂了。 不急不缓道:“大姑娘好。” 匡和金粗脖子一晃,“你是谁,凭什么到匡家女德学堂来?” “我叫木樨,住在匡家老宅子里。” 匡和金微愣了一下,匡家老宅子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匡和馨,另外一个是三哥匡石送回了的童养媳,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以为童养媳是个像馨儿那样无用的废物,不想却是个冰肌玉骨的小美人。 她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童养媳而已,我娘说,你将来是三哥的大夫人还是姨娘还说不准呢,别把自己当主子似的。离晦气鬼远些,别让她把晦气传给你。” 木樨拉住馨儿的手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愿意。” 匡和金没有想到木樨说话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气得肚子要炸开。 她仗着身高体肥,在女德学堂里作威作福,没有谁敢惹她,就连请来的先生也她避让三分。 嚯得一跺脚,地砖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你未经大夫人允许擅自到匡家女德学堂来,是要挨罚的,你等着我回家告诉大夫人去。” 秀静实在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道:“木姐姐是匡石哥哥的童养媳,是匡家的媳妇,怎么不可以来女德学堂学女德呢?先生总是说多学些女德好服侍丈夫,孝敬公婆,难道先生的话也错了不成?” 匡和金被秀静怼了回去,无言以对。 这时各家的姑娘们陆续到了,站在旁边看热闹。 有人站在匡和金一边,但更多的人对匡石的童养媳充满了好奇,想一睹匡家媳妇的风采。 木樨没有让她们失望,从容貌上碾压了匡家三姐妹,从气质上是仙气飘飘让人不敢小觑。 木樨是匡家的童养媳,过几年就是匡家的媳妇,当然有资格到女德学堂学女德。 这件事即使没有通告大夫人,也没有人敢阻拦,如果阻止匡家的媳妇学女德,匡家女德学堂办不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时从学堂里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一件灰布蓝衫从容优雅。 众人看到妇人齐声道:“劳先生。” 女德学堂里的老师都是女人,匡家姑娘们尊称其为先生。 劳先生面带微笑,打量了一下木樨,“你是匡家三公子的童养媳?” 木樨从她的问话中知道她听到了刚才的争吵,轻轻一礼,“我叫木樨,陪同馨儿来学女德。” 劳先生眼角有很多细小的皱纹,面容有些倦色但非常的随和,“既然来了,就到学堂里去吧。”随即让众人进去。 匡家的姑娘们收起刚才的随意,变得端庄大方,依次走入了学堂,馨儿和木樨走在最后。 匡家女德学堂是匡裘宽出资修建的,学堂里的一切费用都由匡裘宽负担,这也是匡和金敢飞扬跋扈的原因。 学堂有三进院子,前院的庭院很大花草凉亭一应俱全,是集会、品茶的地方,中院是匡家姑娘们学习女德的地方,后院是先生们休息的地方和饭堂。 姑娘们从走廊直接到了中院,按座次坐好准备上课。 木樨没有单选座位,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到了馨儿旁边,两人共用一张书桌。 劳先生轻咳了一声,把一盘兰花放到桌子上,徐徐说道:“今天不读书只画兰花,画好了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说完蘸墨起笔,刷刷点点,不多时一幅神韵兼备的兰花图就完成了,把画挂在用竹竿做的画架上供姑娘们观赏。 木樨环顾左右,看见匡家姑娘们纷纷起笔开始画兰花,看起来都是有些绘画功底的。 只有馨儿和匡和金坐着发呆,不提笔也不动墨。 劳先生点燃一支香,走到古琴一曲《咏兰》行云流水般从指间流淌而出。 画中有兰,琴中有兰,自成一体别有一番意境。 劳先生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可以捕捉的到年青时的风采。 匡和金笨拙的拿起笔,探头探脑的在姐妹们中间来回游走,把宣纸放到一位容貌秀美的姑娘面前,好像想让对方代笔。 容貌秀美的姑娘冷笑一声,把她推到一旁,只顾完成自己的画作。 匡和金被拒绝脸上的肥肉都气白了,趁其不备把墨汁甩在她鹅黄色的衣裙上,鹅黄色的裙子上一片黑墨点子,一件价值不菲的裙子算是毁了。 她运足了气走到馨儿旁边,馨儿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双手抱肩低声道:“大姐姐,我也不会画。” 匡和金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肥胖的大手在宣纸上一拍,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木樨看明白了,她要馨儿替她画一幅兰花图,这样就可以早早的离开学堂了。 先生就在旁边,也明目张胆的作弊,真是“奇”女子。 木樨拿起笔蘸墨,素手几次起伏,一幅惟妙惟肖的兰花图跃然纸上。 在右手空白处写上一个“兰”字,落款写上了“匡和金”三个字。轻吹了一下墨迹,把画交给匡和金。 匡和金还没有看明白木樨是怎么起笔落笔的画都完成了,又看到落了自己的名字,裂开大嘴笑了。 她虽然不懂画,但也觉得颇好,像把劳先生的兰花描了影一般。 一把接过兰花图走到劳先生面前,粗声粗气道:“劳先生我画好了。” 劳先生虽然在抚琴,但匡家姑娘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接过匡和金的画看了看,频频点头赞道:“妙笔丹青,兰花图不逊于书画大家,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自从入学堂以来,匡和金第一次被劳先生这么夸赞,高兴的忘乎所以,“多谢先生。” 容貌秀美的姑娘听到匡和金被夸奖,把手里的笔扔在了地上。 气道:“劳先生,和金的画不是她自己画的,是别人代画的。” 匡和金看有人揭发她,舔着脸皮不认账,一跺脚道:“匡和敏,平日里都是你的画作最好,怎么我画的好一次,你就嫉妒了?” 馨儿低声对木樨道:“这是大夫人的女儿,二姐匡和敏,学堂里她的文采最好,书画也是最好的。” 劳先生看着两姐妹,没有说什么。 匡和金看先生不说话,更加的得意,脖子一仰扭着水缸腰走了。 匡和敏回头狠狠瞪了木樨一眼,都是这个童养媳多事,让匡和金的风头盖过了自己。 这时匡家姑娘们的画作陆陆续续画完了,交到劳先生手里,离开了学堂。 馨儿还是不会画,但又怕被先生责怪,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秀静拿着自己画的兰花图走到木樨旁边,“木姐姐,看我画的怎么样?” 木樨接过一看,笑道:“你小小年纪能画到如此境地,很好。” 说着把画铺在桌子上,用鼓励的眼神看馨儿道:“你不要急,临摹秀静的就好。” 馨儿慢慢的坐下,认真的临摹起来,虽然用笔很生涩,兰花的叶子像霜打的一般,但也是用了她全部的力气。 木樨拿起画仔细观摩了一下,“馨儿画的兰花图是醉兰,以后多多临摹会小有成就的。” 馨儿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秀静性格跳脱活拨,把两幅画交给了劳先生。 劳先生笑着点头,以示赞许。 匡家姑娘们大多都离开,屋里只剩下了秀静、馨儿、木樨和劳先生。 劳先生走到木樨身边,“木姑娘妙笔丹青,一幅兰花图一笔而成,我自叹不如。你下笔有神苍劲有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能相信是十一二岁女孩子的大作。”说着用手捂住嘴咳嗽起来。 木樨微微蹙眉,暗付道:我五岁开始学画,画了三百年,画成这样子已经是有辱师门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尴尬的笑笑:“先生谬赞了。您身体抱恙才让姑娘们放学回家的吧?” 劳先生摆摆手,“老毛病了,说咳就咳嗽起来了。不能多说话,只能让姑娘们回家休息了。” 木樨道:“先生熬夜过多耗费心思,咳喘无力神疲体倦,用黄芪、人参须、当归炖乌鸡吃几次就会好的,也可以泡药茶,还是少熬夜为好。” 劳先生诧异的看了木樨片刻,随即笑了,“木姑娘说的极是,乌鸡是有的买些草药就是,多谢提醒。” 第43章 七婶婶 秀静看到劳先生向木樨道谢,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木姐姐,今天还早去我家玩儿吧。” 馨儿在家里呆的时间长了也想到处看看,拉着木樨的胳膊撒娇道:“木姐姐去秀静家玩吧,我天天困在老宅子里还没有去过她家呢。” 木樨想了想,回到老宅子也只有她和馨儿两个人,出去走走也好便点头同意了。 秀静拉着她们上了马车,有些疑惑的问木樨,“木姐姐,和金经常欺负人,你为什么帮她画画?” 木樨拿起她腰间的荷包看了看,两朵金银花在一条枝蔓上色彩艳丽线条活泼,一看就是女孩子在闺中绣的。 “劳先生病了,需要休息不能劳心劳神的。匡和金不会画画大家都知道,如果所有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人必定会闹的。” “匡家让姑娘们学琴棋书画不过是让大家增长见识,陶冶情操,并不是让姑娘们成为绘画大师,略懂一二即可。” “将来姑娘们出嫁看中的是性格,品貌,不会因为一幅画就嫁不出去的。” 秀静听木樨这么说,眸光一动笑道:“我知道了,这一段时间劳先生的身体时常不好。左先生回家了,听说她家里有人故去了,过两日就回来了。木姐姐你以后经常来女德学堂吗?” 木樨迟疑了一下,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回答秀静,她对《女德》《女训》之类的书籍不感兴趣。 虽然会画画、懂音律,但从来不上心,对她来说最开心的事就是配药炼丹。 模棱两可的答道:“有机会我就陪馨儿来上课。” 秀静有些失望,“如果每次上课都能看到木姐姐就好了,也不受那粗俗祸害的气了。她有个帮手这些日子没来,两人在一起才是狼狈为奸呢?” 馨儿知道她说的粗俗祸害是指匡和金,忍不住也笑了,三人年龄相仿可说的话多,说笑间到了秀静的家。 秀静家是中等人家,前后两层院子,二十几间房,但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 院子里的花草修建的极为整齐有序,可以看得出来家里的女主人很会理家。 听到说话声,一位三十多岁的夫人迎了出来,她脸型和眉眼间有七八分和秀静相似,应该是秀静的母亲。 “娘,”秀静小跑着扑到娘的怀里撒起娇来,好像分离了十天半月似的,全然不顾馨儿和木樨在旁边。 秀静娘宠溺的看着女儿,问学堂里的情况。 馨儿看着欢愉的母女,眼睛一红哽咽了起来。 如果娘亲还活着,她也可以像秀静这样承欢膝下了,但她一天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幸福。 秀静的娘亲察觉到了馨儿情绪上的变化,笑着拉起她的手,“你是哪家的姑娘?” 馨儿低声道:“我爹是匡裘宽,我在家排行老四叫和馨。” 秀静娘对匡裘宽家里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也知道大夫人和几个姨娘之间的勾心斗角。 仔细瞅瞅馨儿,轻叹了一声:“好清秀的模样,颇似你娘年青时候,可惜五姨娘没有看到你出落的这么好……” 秀静没有察觉到娘在思故人,急不可待的把木樨介绍给娘亲:“娘,这是木姐姐,匡石哥哥的童养媳。” 木樨轻轻一礼,“见过匡夫人。” 秀静娘忙把她扶起来,“都是自家人别见外,秀静爹爹排行老七,你们叫我七婶婶就好。” “七婶婶好。”馨儿和木樨异口同声的给七婶婶问好。 七婶婶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往屋里走,“好,都好。我都十几年没有见到匡石了,即使他现在站在眼前也未必认识。” “匡石真是好眼光,找了一个仙女般的童养媳。就这模样在匡氏家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夫人心里又要不舒服了。” 她这话说的有些曲直,儿媳妇漂亮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不舒服呢? 进了厅堂,七婶婶吩咐丫头摆上点心,端上茶水。 看馨儿瘦弱不停的往她手里塞点心,“多吃点,从小没了娘日子不好熬啊,这么瘦,如果你娘健在怕要伤心了。” 七婶婶是木樨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最和蔼的长辈,心里非常羡慕秀静有这么好的娘亲。 投胎也要机遇好,馨儿和秀静年纪差不多,但境遇差了几百里。 这时一个丫头跑进来回话说小公子又哭闹起来了,请夫人去看看。 七婶婶让秀静招呼馨儿和木樨,慌慌张张向后院去了。 秀静听闻弟弟又哭闹,把点心放到盘子里,撅着嘴不再说话。 木樨察觉到事情不那么简单,问道:“你弟弟哪里不好吗?” 秀静的笑容消失了,捂住嘴哽咽起来。 “我弟弟阿志才一岁多,经常肚子疼拉稀。这次病了十几日了,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我爹娘都快愁死了。” “我爹爹和娘亲成亲十多年只有我们姊妹两个,祖母一再让爹爹纳妾他都不肯的。娘亲吃了很多药才有了弟弟,偏偏他又是多病的,如果弟弟有个好歹,娘亲怕要哭死了。” 木樨理解秀静的心情,她父母感情好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如果有什么意外,为了延续香火她爹爹要纳妾的。 家里凭白多出一个女人来,必定破坏了家里的和谐幸福,做为女儿是不希望爹爹讨姨娘的。 “别伤心,小孩子从小都会生病的,用了药你弟弟会好的……” “快去告知家主,请大夫。”七婶婶抱着儿子阿志走进了厅堂,身后跟着奶娘。 阿志在不停的哭,看起来非常难受,小嘴一张一合间几颗乳牙若隐若现。 一个丫头应声跑出去找家主了。 孩子哭,七婶婶也跟着哭,刚才还欢声笑语的转眼间就哭声一片了。 木樨上前,拿起孩子的小手摸了一下脉搏。 “七婶婶你坐下,阿志是着了凉,又吃了不消化的东西才拉肚子的。肚子疼他便哭闹,我会一点按摩手法暂时让他舒服些。” 七婶婶听木樨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用,按摩能管事吗? 秀静扶娘亲坐下,“娘,你就让木姐姐给弟弟按摩一下吧,反正也伤不到人,总比弟弟哭强些。” 七婶婶看着嗷嗷哭的儿子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便听女儿的话坐了下来。 木樨拿起孩子娇嫩的小手,从大鱼际开始一点点的轻柔,从指间到指根再到手心…… 说也奇怪孩子竟然不哭了,嘴里吐着泡泡,瞪着小眼睛看着木樨,最后竟然咧嘴笑了起来。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七婶婶看到儿子不哭了,也止住了哭声。 心里暗自琢磨,这位木姑娘比同龄人从容沉稳,举手投足带着仙气,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木姑娘,阿志几天不好好喝奶了,你看给他吃些什么好呢?” 木樨放下孩子的小手,“熬些细细的小米汤给他喝就好,最近几天不要吃青菜,也不要吃肉,不要吃鸡蛋,更不吃点心水果。” 七婶婶一脸的焦虑,“有米汤的,他喝了就吐。” 木樨给孩子做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便嘎嘎的笑起来,看起来肚子不疼了。 “加一点点蜂蜜在米汤里,他喝了就不吐了。” “我屋里有蜂蜜,这就去拿。”秀静撩起裙子,一溜小跑的向后院去了。 不多时端来一罐蜂蜜,一碗米汤。 木樨在米汤里加了一点蜂蜜,把米汤喂给阿志喝,他张着小嘴喝了,甜甜的很合胃口,便一勺一勺的喝了半碗米汤。 七婶婶看到儿子喝了米汤,高兴的直念“阿弥陀佛”。 她三十多岁了只有一个儿子,视若珍宝一般,只要儿子的病能好,让她割肉也是愿意的。 阿志喝饱了米汤有了精神,伸出两条小胳膊让木樨抱。 馨儿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小的孩子玩耍,几个人便轮流着抱嬉笑成一团。 七婶婶看儿子没事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些,亲自去厨房张罗了一桌子饭食,留木樨和馨儿用午饭。 馨儿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不知道怎么下筷子,她相信如果娘亲还活着也会亲自下厨的。 七婶婶以为她拘谨,不停的给她夹菜,惹得秀静都撅着小嘴嫉妒起来。 第44章 小儿膏药贴 七婶婶给女儿加了一块炖豆腐,“你这么大了还天天在我怀里撒娇,馨儿她娘都不曾抱过她。你有娘疼,哪知道她被人欺辱的苦?” “大夫人和馨儿爹爹不睦,便苛责庶子、庶女们,馨儿在她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不容易。” “五姨娘刚到匡家的时候颇得馨儿爹爹喜欢,自此便成了大夫人的眼中钉。她和你同年生的,比你还大几个月呢,你看她瘦的皮包骨,哪个做娘的看了不心疼。” “她从小被关在老宅子里,没爹疼没娘爱的,连同父异母的哥哥都不许见,你可知道她过的多憋屈。哪像你们姊妹两个,泼猴似的上天入地的折腾。” “她若敢闹腾一点,大夫人的责罚就来了。你们在娘亲眼皮子底下长大,哪里知道嫡母对付庶子的手段。” 秀静听娘亲这么说,知道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不该胡乱的嫉妒,给馨儿夹了一块鸡肉,“馨儿你吃。” 七婶婶的话说到了馨儿心里,她低着头吃饭不敢抬头,怕看到秀静母女幸福的模样。 用罢饭,木樨向七婶婶告辞,受阿志拉肚子的启发,她打算回家做一些膏药,专治小孩拉肚子。 孩子小吃药不方便,扎针灸又太受罪,贴膏药是最方便的方法。 秀静依依不舍的把她们送到门口,让马车送她们回去。 木樨想去买一些做药用的工具,坐车不方便,便说吃多了想走走。 叮嘱她天黑的时候到匡家老宅子给阿志拿膏药,这样就不拉肚子了。 秀静一一记下了,说等爹爹回来晚些时候去。 两人顺着街往家走,走了好几家铺子才买到药碾和药杵等工具,虽然没有虚无仙山上好用,也只能将就了。 药碾等东西都是石头的太沉搬不动,木樨只好让伙计给送到家。 回到家馨儿太累了,木樨让她去休息,自己则开始准备熬制膏药。 她先到浅黛阁找了一些细纱布,洗干净晒干备用。 随后把备好的草药仔细的挑拣,碾制,熬膏药。 没有合适的药锅,便找了一个大陶瓷盆子当锅使。 尽管工具简陋,药材也不充足,但木樨做的非常认真,经过一个下午的熬制第一批膏药终于出锅了。 馨儿看着白纱布上圆圆的黑膏药充满了疑惑,不知道木姐姐怎么把一堆草变成膏药的。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木樨猜想是秀静来取膏药了,便把还有些温热的膏药放在一个簸箕里,端着到了大门口。 果然是秀静来取膏药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爹爹匡浦。 匡浦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鼻直口正,给人的感觉是精明中带着正直。 木樨把簸箕交给匡浦:“膏药还是温的,放凉些再给阿志贴,肚脐眼一贴,脚心涌泉穴左右各一贴。” “睡觉前贴上,天亮早起就揭下来,连贴七天,孩子细肉皮娇嫩不能贴时间长了。” 匡浦看木樨说的仔细,都一一应下了。 秀静把一个食盒递给馨儿,“我娘包的肉包子还热着呢,你们晚上吃。” 馨儿忙接了,连声说谢谢。 天晚了,木樨没有让秀静父女到屋里坐坐,便送他们走了。 临走前匡浦道:“老宅子里只有你们几个姑娘,夜晚要小心些,把大门用棍子顶好,安全要紧。” 听七叔这么说,馨儿想起门槛砸门的事,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自己的爹爹都不曾关心过她,反倒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七叔提醒她们注意安全。 看着秀静父子上车走了,木樨和馨儿找了两根木头桩子把大门顶好。 回到落尘院,馨儿打开食盒,瞬间肉包子的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七婶婶的厨艺真好,肉包子做的香喷喷的让人馋涎欲滴。 馨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惊呼道:“我好久没有吃过肉包子了,真好吃。”说着拿起一个递给木樨。 木樨接过包子,给她倒上一杯热水,“天晚了不能喝茶,喝些热水。” 馨儿把包子里的肉丸子放到嘴里,“木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天天吃肉包子呀,天天喝粥我都喝怕了。” 木樨掰开肉包子,把里面的肉丸子放到馨儿碗里,“不用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天天吃肉包子了。” 馨儿以为木樨在哄自己,也没有往心里去,端起热水喝了一口,赞道:“太好吃了,奶娘做的包子从来没有这么好吃过。” 肉包子有上下两屉,两人吃了一屉就饱了,木樨把食盒收起来剩下的准备明天吃。 次日,天蒙蒙亮木樨就起床了,把昨天做的膏药收起来,又把剩下的草药材做了一些药贴。 早晨把馨儿送到女德学堂后,直接去了安乐堂药铺,用印有“安乐堂”字样的纸糊了一些小口袋。 在口袋上工整的写上“小儿肚脐膏药贴”,后面小字备注主治小儿肚子疼,拉肚子,腹痛等症。 三贴膏药装一个纸口袋,几十个口袋都摆放在了药铺门口的桌子上。 告诉伙计,家里有小孩拉肚子,腹痛的可以免费领一袋,一定要告诉领药的人怎么使用。 伙计很认真的记了下来。 这时药铺里坐诊的大夫来了,他姓马,伙计都叫他马大夫。 他坚决不同意木樨的做法,说从来没有人用贴肚子的方法给孩子治疗拉肚子的。 药铺是卖药的地方,哪有白领的道理,简直给药师爷抹黑。 他自认为是安家的女婿,可以当家作主,只要安老大夫不在,药铺里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告诉木樨好好卖药,如果免费送药就不用再来了。 木樨跟他解释,免费试用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小儿膏药贴的好处。 孩子拉肚子需要用药五到七天,免费送一天的药让病人看到效果,后期会花钱买的,药铺不会赔钱。 那天马大夫亲眼看到木樨用一碗醋救了一条人命,当时心里就很不舒服。 在安乐堂前救人,这不是打他的脸,砸药铺的招牌吗? 不想安老大夫又请木樨到药铺里看方子,这更让他反感。 唯恐木樨威胁到他在安乐堂的地位,找个理由把她撵走。 木樨坚持自己的想法,再次叮嘱一个老实的伙计,膏药必须免费送不能卖,即使被辞退也不改主意。 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马大夫,还差二两银子。 马大夫对她一阵冷嘲热讽,说她是来骗银子的小混混,还说要报官抓骗子。 木樨看他小肚鸡肠,便承诺过些时候送还二两银子。 回到匡家老宅,她找了一把生锈的小锄头,一个背篓,向街上的人打听了出城的路出了城。 做膏药需要草药,没有钱买,只能自己去采药了。 她离开大路专走田间小路,看到能用的草药便挖了,放到背篓里。 从上午到下午,她一路走一路挖,不知不觉间草药装满了背篓。 当地也有采药的药农,只是她挖的是一些常人不认识的草药,所以采挖的很容易。 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回到匡家老宅。 把草药晾在厨房外面的凉棚里,去了浅黛阁。 浅黛阁里有很多书籍,想来三姨娘也是个爱读书的女子。 在书桌上找了一些浅黄色的罗纹纸,做成很多小袋子,沉思片刻写上一行字“木仙小儿膏药贴”。 她叫木樨,来自虚无仙山,各取一个字就是木仙。 后来的木仙药铺,和药铺东家木仙公子,都是从这来的。 端详了一下小袋子,又在小袋子的右下角画上了一朵仙瑶花。 仙瑶花是虚无仙山特有的仙花,这是木樨对以前生活的怀念。 等她把这些做好,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馨儿已经在等她了。 “馨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馨儿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说:“回来好一会儿了,我还以为你又出去了呢?” “我在浅黛阁里呆了一会儿,饿不饿,我来做饭。” 馨儿满脸的委屈道:“中午在学堂里吃的饭,本来每人有一个狮子头的,不想被大姐姐抢走了。她不仅抢了我的,还抢了秀静、秀文、和旭的,真真气死人了。” 第45章 代卖膏药贴 木樨也真有些无语了,匡家大姑娘就不能体面些吗? 吃顿饭还要抢别人狮子头,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匡家富甲一方,连块肉都不给女儿吃吗?就凭她那一身肥膘应该没少吃肉吧。 “我去拔些青菜,一会儿吃肉包子好不好?” 想到有肉包子吃馨儿又高兴了起来,跟着木樨去了后花园。 雨后的青菜长得快,木樨熟练的拔了几棵青菜,发现杂草丛中缠绕着几棵何首乌,顺着藤蔓看下去根茎有小孩子胳膊粗细,应该生长几年了。 她突然来了灵感,何首乌能生长在后花园里,如果把一些很难寻觅的草药种在这里是不是也可以生长呢? 种植的草药药效可能会差一点,但有胜于无,而且价格也可以降低许多,这对于一些贫苦的百姓来说是件好事。 后花园颇大,很多院子里也有空地,没有人居住都荒废了。 如果把杂草都除了,能种不少的草药呢? 只是种植草药需要种子或者是秧苗才可以,有时间去寻一些。 木樨熬了粥,炒了一盘青菜,把昨天剩下的肉包子上锅蒸了,两人吃的很开心。 想到了就付诸行动,隔天,木樨穿上男子的衣衫背就被着药篓出了城。 这次她边挖草药,边寻找一些草药的秧苗或者是种子。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偏远的地方,在一座草房前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婆子在哭,院子的破席子上躺着一位老翁。 婆子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鬓间有许多白发。草房周边没有人家,尽管婆子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人劝说。 木樨猜想老翁病了,站在篱笆墙外道:“老婆婆,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啊?” 老婆子听到有人说话,抬起泪眼呜咽道:“老头子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需要紧急救治,时间长了怕要危及生命。 木樨丢下背篓到了院子里,看到老头嘴唇黑紫,一只胳膊上有黑血应该是伤口。 她从旁边揪下一条草绳捆在伤口上方,发现草房屋檐下挂着很多草药,想来老翁是个药农,经常上山采药。 在众多的药材中找到一味龙蛇花,用嘴嚼碎了给老翁敷在伤口上,又挑选了蒲公英、生地、龙胆草、黄芩等七八味草药交给老婆子。 “把这些草药煎汤给老翁服下去,也许能救一命。” 老婆子看她能麻利的处理伤口,应该懂些医术,孙儿和她差不多大,也能帮爹娘搭把手了。 虽然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但清素如菊神态从容,想到救老头子的命要紧,就点火熬药去了。 老婆子熬药的空档,木樨又重新给老翁处理了伤口,用帕子把伤口包起来。 时间急,草药也来不及浸泡直接熬了,老婆子应该经常熬药,不多时就端了一碗汤药过来。 木樨和婆子一起把药汤给老翁喂了下去,婆子看到老翁脸色缓和了些,便和木樨絮叨起来。 这偏僻的草房里只住着老婆子和老翁两个人,儿子在城里做小生意很少回乡下来。 老翁姓汤,人称汤大,在山里采药几十年,也略懂一点医术,以前被蛇咬过两次都是他自己医好的。 这一次由为严重,他也用了一些药,不但没有好转人还昏迷了。 老婆子想把他送到城里医治,但一个人又没有办法,只能在院子里哭,希望老翁能像以前一样转危为安。 老翁已经被蛇咬过两次了,对蛇毒应该有一些抵抗性,怪不得虽然昏迷了还能撑着么久。 两人说话间汤老翁醒了,想坐起来,木樨阻止了他,让其继续躺着休息。 看天色不早了,木樨赶着回城,临走前又从屋檐上找了一些草药分成五份儿,让汤婆子熬五天汤药给老翁喝。 汤婆子是千恩万谢,拿家里的一块腊肉给木樨表达谢意,被婉言谢绝了。 木樨一路小跑往城里赶,背上的草药虽然很沉,但她能应付。 在虚无仙山的时候,进深山采药也经常四五天才能回去,走个三五十山路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如果被关在城外只能等到明天清晨才能进城了。 她沿着街巷往家走,经过一家小药铺时,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垂泪。 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掌柜的收草药吗?”说着一指背篓。 妇人摇摇头,哭道:“我家男人病了,眼看要交房租了钱还没有凑齐,不知道怎么好呢?” 木樨心念一转,拿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些小儿膏药贴。 “我这里有一些专治小儿消化不良,肚子疼,拉稀的膏药贴。第一袋可以免费试用,放在你这里代卖。卖出去我来收银子,卖不出去我拿走膏药,你看如何?” 妇人接过膏药贴看了一下,露出了喜色,“这和安乐堂卖的膏药贴一样,我路过药铺门口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围着买呢。有人说试用过灵验的很,你确定放在我这小药铺里卖吗?” 马大夫已经不让木樨再踏足安乐堂了,琢磨了一夜她打算把熬好的膏药贴放在其他药铺代卖。 西汶州有十几家药铺,之所以选中了这家,是因为杜二娘是个女子,方便打交道。 “我姓木,你看上面写着呢,木仙小儿膏药贴。” 妇人如果获至宝,把木樨请到了药铺里。 药铺很小,还不足安乐堂看诊的地方大,只有几个药柜很是简陋。 “小木公子,我婆家姓杜,男人叫杜秋宝,开个小药铺勉强糊口,不想他病了,眼看这药铺开不下去了。菩萨保佑,遇到您这样的贵人了。这药铺就叫杜氏药堂,街上人都喊我杜二娘。” 杜二娘身材细高,唇边有一颗美人痣,虽然三十多岁了还有几分姿色。 她为人爽快,把自己的情况简单的对木樨说了。 木樨只是想试一下膏药贴的效果,必定这里的草药和虚无仙山上的大不同相同。 杜二娘一张巧嘴不停的说着,“西汶州最大的药铺是安乐堂,有几家分号呢。几个儿子不争气只管吃喝,他那个马姓姑爷管着各家药铺。” “偏他又是个容不得别人发财的,和官府里的人勾结把一些小医馆、小药铺都快挤兑黄了。杜氏药堂有一些草药是我男人采的,不花银子,要不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马大夫的嚣张,木樨已经领教过了,他心胸狭隘,容不下人也是知道的。 她发现杜二娘能言善道的,再加上有几分模样,应该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木樨把随身携带的膏药贴都给了杜二娘,说明天再来看看。 杜二娘看她不收银子直接把药放下,喜笑颜开,搬了一张桌子,就把膏药摆在药铺门口。 还没等木樨离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就来问药了。 木樨把怎么使用,注意事项都详细的说了,杜二娘很认真的记了下来。 不想妇人道:“我孙子已经用过一袋子了,是在安乐堂领的,当晚就不拉稀了,看这膏药贴和纱布和安乐堂的一样,便想买几贴回去让大孙子全好了。” 木樨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杜二娘久在药铺,深知生意上门了。 立马说五十文一袋,妇人说:贵了便宜些可以多买几袋,木樨看杜二娘做的内行背着药篓走了。 路过炊饼铺买了两个炊饼,回到家看到馨儿在哭,手也肿了。 “馨儿,你怎么了?” 第46章 种豆种草药 馨儿看到木樨,咧着嘴哭起来。 原来今天是左先生上课,上午学女德,下午学抚琴。 馨儿去学堂的次数少,对抚琴一知半解。 匡和金虽然在学堂里呆了几年,但只会弹一两支最基础的曲子,其他的不会。 左先生教的是时下广为流传的新曲《断肠曲》,是一位作曲大家为过世的丈夫所做。 曲子有一些难度,这让匡和金抓了瞎。因为她经常欺负人,匡和旭就说了个笑话暗中讽刺她笨。 以为她听不出来,可是匡和敏却点醒了她,于是几个姑娘在学堂里吵了起来,馨儿也被牵扯到了其中。 左先生有些生气,每人打了三戒尺,罚抄五遍《敬戒篇》。 匡和金不爱写字,逼着馨儿替她抄写《敬戒篇》。 馨儿惹不起便为她抄写了,挨了戒尺又写了许多字手就肿了。 手钻心的疼,便哭着回了家。 听馨儿的话,木樨能感觉出来左先生比劳先生要严厉些,不知道是一位怎样的先生? “别哭了,抄十遍《敬戒篇》是多了些,不过也练了字不是?我买了炊饼,咱们今晚吃炊饼好不好?” 馨儿止住哭声,撒娇道:“我不要吃炊饼,我要吃菜团子。” “好,吃菜团子,走去后花园拔青菜。”木樨拉起馨儿去了后花园。 木樨照旧拔了几颗青菜,把旁边的野草拔了拔,发现是萝卜,顺手把萝卜里的野草也拔了,没有草争养分萝卜长的会快些。 又想到厨房里有豆子,便抓了一些种在空地上,如果豆子能发芽生长,再过几个月就有毛豆吃了,也可以用豆子做豆腐长豆芽。 后花园里还有一大片的空地,上面的花草早已凋零,有时间可以种些其他的瓜果,这样她和馨儿就可以吃菜自由了。 她示意馨儿也来帮忙,可馨儿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踏入菜地。 晚饭是炊饼、菜团子、炒青菜,熬的豆粥,两人说说笑笑,馨儿暂时忘记了学堂里的不快。 用罢晚饭,木樨挑拣了自己采回来的药材,把其中一些秧苗种到了后花园的空地里,这次栽种的秧苗以地黄为主。 以破败的凉亭为界,北边是青菜,豆子,瓜果,南边种的是草药。 晚间馨儿练习抚琴,木樨做膏药贴的袋子。 馨儿一边练琴,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不想去学堂了,木樨知道她惧怕匡和金答应陪同去,她才高兴了起来。 等馨儿睡着了,把做好的膏药贴装到小袋子里,准备送到药铺里去代卖。 第二天早饭后,木樨陪同馨儿去女德学堂,秀静先一步到了,看到她们高兴的迎了上来。 “木姐姐,我弟弟两天晚上都睡的安稳没有哭闹了,又开始吃奶了。爹和娘都夸你有能耐,要换季做衣裳了,娘亲说要亲手给你做一套呢。” 木樨又问了阿志一些情况,知道他没有大碍了,便放了心,只是叮嘱她不要让孩子着凉,少吃一些凉的东西。 秀静笑着说都记住了。 三人说话间,一位二十六七岁雍容华贵的女子从前厅里走了出来。 秀静对木樨道:“那是左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先皇在世时她曾应选过秀女,本来被选中了偏偏家中母亲去世,便没能去京都。” “从那以后她就认为自己是皇家的人,再也不肯嫁人,这一耽误就是十来年,被匡老夫人请了来教姑娘们礼教才艺呢。” “匡和金谁都不怕只是忌惮她三分,只要她脸一沉,肥胖子就不敢多嘴多舌了。” 说着拉木樨去给左先生见礼,“见过左先生,这是匡石哥哥的童养媳木樨,今天来学院读书。” 木樨也给左先生见了礼。 左先生眼角嘴边带着傲慢,用训人的语气道:“既然来了就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匡老夫人的期许。” 她简直是用下巴看人,木樨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说什么。 女德学堂几乎所有的费用都由宽裘宽负担,匡老夫人的话在这里就好比皇太后的旨意,哪个敢不听。 匡家的姑娘们陆陆续续到了,上午第一课依旧是读女德。 木樨在虚无仙山读过很多书,包括《女德》《女训》等书籍。 师父从来不要求徒弟们做足不出户的女子,而是让她们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做自己喜欢的事。 有的师姐喜欢绣花做衣裳,师父便教她刺绣,负责姐妹们的衣裙。 有的师姐喜欢舞刀弄剑,师父便教她们武功,从来不强求她们下厨做饭学女德。 木樨从小喜欢采药炼丹,师父便由着她的性子,教她认识草药起炉炼丹。 匡家的女德学堂和虚无仙山的学堂大不相同,只是一味的教女子学女德,让她们顺从、知礼只为能嫁个好丈夫。 一开始姑娘们都规矩的念书,左先生出去后,匡和金就拿出一些点心吃了起来。 她嘴吧唧吧唧的声音很大,惹的一些姑娘不满,嘲笑她是个吃货。 着红裙的匡和旭颇为顽皮,把她吃东西的样子画了下来,挂在了窗户上,姑娘们看到肥头肥脑的样子哄堂大笑。 馨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匡和金被大家笑话,脸面上挂不住,觉得找匡和旭一人算账不过瘾又牵连到了软弱的馨儿。 “匡和金,匡和旭你们也敢笑我。”她把书本扔到一旁,咆哮着走过来,馨儿吓得两腿发抖。 她拉起木樨就往外跑,在跑到门口时被匡和金肥硕的身躯挡住了。 匡和金一手叉腰,瞪着眼睛像老鹰捉小鸡般把一只手伸向馨儿。 木樨用脚一勾旁边的凳子,凳子像长了腿一般向匡和金撞过去。 她肥硕的身躯行动不便,被重重的撞上,一时站立不稳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态扑倒在地。 “嘭——”地板颤动了一下,匡家姑娘们一愣,随后爆发出大快人心的笑声。 匡和金平日里仗着匡家的钱财,肥硕的身躯欺负人,几乎没有吃过亏。无故摔了一个大跟头脸面上过不去,便撒起泼来。 从地上爬起来,抄起课桌上的笔墨砚台向木樨和馨儿扔了过去。 还觉得不解气,拿起桌子上的戒尺开始抽到二人。 在虚无仙山木樨斗过黑熊,哪里把一个肥货放在眼里。 她拉着馨儿躲闪,三人在学堂里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游戏,其他人则闪到一旁看热闹。 匡家姑娘们素日看似端庄矜持,幸灾乐祸也颇内行,连连起哄把匡和金激怒了。 匡和金撞倒书桌、凳子,甚至把先生的古琴也撞翻在地。 左先生听到吵闹声推门进来,匡和金挥舞的戒尺来不及收回,一尺子打在她的脑门上,瞬间起了一道红印子。 匡家姑娘们顿时傻眼了,糟了,打到左先生了,大家都要跟着挨罚了。 左先心性高傲年轻脾气大,她自小读书过目不忘,从来没有被先生责罚过,不想被自己的学生打了一戒尺。 一把夺过匡和金手里的戒尺,咬着牙打了过去。戒尺在空中停住了,终究没有落在她身上。 前些时日她家人过世了,匡老夫人派人送来一张银票让她回家处理丧事。 吃的用的都是匡家的,也不好对匡家的大姑娘太严厉。 更何况匡家家主匡裘宽也经常叮嘱她,老夫人偏袒匡和金,不要惹匡老夫人生气。 不能对匡和金发火,为了树立威严可以对其他人施威。 对馨儿道:“学《女德》《女训》是为了让你们修身养性,慎言慎行,和睦相处,你们随意打闹成何体统?” 第47章 打闹 匡家姑娘们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匡和金,但没有人敢为馨儿说话。 馨儿难得来一次学堂,匡和金是经常来的。 而且逢年过节她们也会跟随娘亲去给匡老夫人请安,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得到丰厚的红包。 馨儿被关在老宅子里无人问津,而匡和金是家中的长孙女,匡老夫人对她非常疼爱,两人在匡家的地位天壤之别。 如此以来,得罪匡和金就等于得罪了匡老夫人,稍微有点脑子的女孩子都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她们虽然年纪小,但明哲保身的道理还是懂的。 木樨没有告状,一拉馨儿的手低声道:“都是我们不好,打扰先生上课了。这就把桌子扶起来,请先生继续上课。” 左先生余怒未消,粉脸拉得老长,训斥道:“罚抄女德十篇,明天交给我。” 木樨也没有辩解,点头答应了,随后开始收拾东倒西歪的桌凳。 惹事的匡和金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她得意的一抖身上的肥肉,嘴角咧出得意的笑容。 只要有祖母的庇护,惹再大的祸也没有人敢处罚她。 匡秀静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瞪了匡和金一眼,也帮着收拾东西。 女孩子们大多是纯真善良的,也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想左先生责罚木樨和馨儿。 左先生额头上的戒尺印记越来越疼,一个女孩子提醒她说,起了一个大红疙瘩。 左先生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貌,赶紧取出铜镜照了照,看到额头上红肿一片,以为要破相了,眼泪差点流下来。 碍于匡家姑娘们都在场,又碍于先生的身份,强忍着没有发作。 从腰间解下一只玉蝉在额头上来回滚动,清凉的玉石让滚烫的额头舒服了很多。 众人把桌凳收拾好,左先生把玉蝉放在书桌上,又讲了一段《女德》,便让众人休息准备吃午饭。 匡和旭走到木樨面前,低声道:“木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和馨儿挨罚了。” 匡和旭模样清秀,眼眸中活拨跳脱,不像其他姑娘那般中规中矩,言语间带着男孩子的率真热情。 木樨知道她是无心的,来学堂之前就做好了和匡和金正面冲突的心理准备,刚才不过是一点点摩擦,不算什么。 馨儿道:“和旭是八叔的女儿,八叔去世了,她跟着祖父祖母生活。” 怪不得匡和金欺负她,原来她也是没有人给撑腰的。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从后门去了饭堂,出门前,木樨看到匡和金在左先生的书桌上翻找着什么。 想到她的刁蛮无礼便没有理会,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午饭吃的是清蒸鱼,匡和敏显摆说鱼是他爹爹派人送来的,请大家放开肚皮吃,不够了再送些来。 匡和旭把鱼推到一旁,嘀咕道:“左先生喜欢吃鱼,你爹爹就送鱼,劳先生喜欢吃豆腐,你爹爹怎么不送些豆腐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木樨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爽滑酥嫩一点鱼腥味都没有,也在心里赞了一句好鱼。 一个穿半旧蓝色衣裙的姑娘端着碗坐到匡和旭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她碗里的鱼。 匡和旭很豪爽的把鱼夹到她碗里,“和真你吃吧。” 木樨上下打量了一下匡和真,十岁左右,有些偏瘦,眉眼间怯怯的好像怕得罪任何人。从神态上看,在家里应该是不得宠的。 匡和真也不谦让把鱼吃了,低声道:“我明天不来学堂了,爹爹给我定了一桩婚事,让我到男方家里去做童养媳,过几年成亲。” 木樨一愣,匡家的姑娘也有去做童养媳的? 匡和旭一摔筷子,“你爹那个酒罐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喝酒,已经把你姐推入火坑了,又要把你送去做童养媳,简直是畜生!” 她胆子大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这股子猛劲让人佩服。 匡和真低着头吃鱼,不敢说话,好像吃鱼比做童养媳的事情大。 木樨不知道做童养媳的结局是什么,但从自己的处境看,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到一个陌生的家庭里去,处境应该比较尴尬。 匡和真咽下嘴里的鱼,“在家里吃饱饭都难,到了男方家里有肉吃有鱼吃总比跟弟妹抢饭吃的好。” 木樨无语,一个女孩子在家里遭受了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逃离爹娘? 匡和旭心直口快,“娘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你爹还欠了男方的钱,你的日子未必好过,要不跟你爹求求情,过几年再去做童养媳。” 匡和真摇摇头,“我不去爹会打死我娘的,我娘说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早嫁晚嫁都一样。” …… 几个人都沉默了,她们都是弱女子,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爹娘给选的婚事不管好歹都要认命的,虽然她们也读了几本书,但书里教给她的都是恭顺,隐忍。 木樨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鱼夹给和真,希望她吃饱些。 这时匡和金和一个瘦高个的姑娘走了进来,两人吵吵着鱼被吃光了,没有饭吃。 伺候饭的婆子马上笑脸相迎,知道是得罪不起的人,从后厨给她们端出来两条大鱼。 别人都是一两块鱼肉,两碟青菜,她们两个是两条大鱼,六碟菜。 匡和金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像三年没有吃过饭一般。 和旭说那个瘦高的姑娘叫匡佳淑,平日和匡和金的关系最好。 好多天不来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听说家里给她定了亲事,很快就要成婚了。 木樨看匡佳淑十六七岁的年纪,应该是女德学堂里最年长的女学生。 她颧骨外突,嘴唇薄而上翘,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女孩子十五及笄,十六岁就可以出嫁了,匡佳淑也不算早婚。 因为鱼是匡裘宽派人送来的,匡和金多吃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吃完饭到前院喝茶休息去了。 匡和旭拉着木樨去看她从家里移栽来的一株凌霄花,秀静、和真、馨儿都跟着一起去了。 凌霄花能爬藤,一棵花树就能爬满整个院子。 和旭说凌霄花是她爷爷的学生出海带回来的,极好养活,有土就能扎根,天暖就开花,花期有大半年。 在几人说笑间,左先生把所有人叫到了前院厅堂,说她的玉蝉不见了。 木樨想起了,她曾用一只玉蝉敷额头上的大疙瘩,怎么会丢了呢? 学堂里的姑娘除了她姓木,其余的都姓匡,不会有哪个手长,见到好东西动了贪念吧? 匡家姑娘们修的是女德和女贤,偷东西违背了她们到学堂来的初衷,有人会干这种蠢事吗? 今天到学堂来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三四个姑娘,大的十六七岁,小的才八九岁。 都是匡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也不会在家族人面前坏了名声吧。 左先生急得脸色通红,断断续续的说起来。 她那只玉蝉不是一般的玉蝉,是羊脂白玉的,冬暖夏凉极为罕见。 玉蝉是一位知己送的礼物,她非常钟爱,不管是谁偷拿了,必须把玉蝉交出来,要不然就报官。 匡家姑娘们都是闺阁中的女子,哪个敢到官府去,被官府抓走名声就败了,这辈子别想嫁个好人家了。 姑娘们交头接耳,纷纷指责偷拿玉蝉的人,让其把玉蝉交出来,免得坏了匡家女德学堂的名声。 木樨记得左先生把玉蝉放到书桌上了,吃饭前秀静、和旭、馨儿和她在说话,没有到前面去,直接从后面的门去了饭堂。 她们离开的时候,匡和金在左先生的书桌旁看什么东西,不会是她偷拿了吧? 第48章 巧用测谎丹 木樨在人群里找到了匡和金,她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很紧张,眼睛看着地面好像在琢磨什么? 把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她拿了左先生的玉蝉。 匡和旭脾气率直,忿忿不平的站起来高声道:“左先生敷完额头,把玉蝉放到书桌上了,大家都看到了。” “我们坐在后面没有靠近书桌,直接从后门去了饭堂,自然不知道玉蝉的事。先生还是问问挨书桌近的人吧,免得大家受连累。” 左先生听和旭这么说,把目光落在了坐在最前面的匡和敏和匡和金身上,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姐妹两个。 匡和敏腾地站起身,秀气的小脸一绷,立马为自己辩白。 “我娘是匡家的当家主母,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绝对不会眼皮子浅拿先生的玉蝉的。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吃,给我娘亲请安还要顺走两块点心。” 她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匡和金,眼中的鄙视尽收众人眼底。 匡和金被看得有些发毛,紧咬着嘴唇结结巴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没有偷左先生的玉蝉。”说着往后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躯。 左先生不愧是参加过选秀的人主意颇多,略一思量将一个坛子放在桌子上。 稳定了一下情绪对众人道:“我知道谁拿了玉蝉,为了姑娘们的体面我就不挑明了,所有的人从这个坛子面前走过,把手放到里面去。” “偷拿玉蝉的人把玉蝉放在坛子里,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左先生是个聪明人,这么做不仅可以顾全大家的名声,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木樨也觉得她做的很妥当,只是不知道偷拿玉蝉的人能否归还玉蝉。 匡和敏高傲的头一抬,拿出匡家二姑娘的派头,又对姑娘们训了一番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即使再贪财也要顾及一下家里的名声和街坊邻里的风评。” “闺中女子偷东西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不仅家里人不容,将来婆家也会看不起的。” “左先生的玉蝉是有特殊印记的,偷拿了也见不得光,被抓住要被沉潭的。放明白些,把玉蝉放到坛子里,大家都不伤颜面。” 说着瞪了匡和金一眼,第一个从坛子前走过,把手伸进去又拿出来,随后站到一旁。 接着大家一一从坛子前走过,走在最后的是匡和金和匡佳淑。 所有的人都走了一遍后,左先生把坛子倒扣过来,大多数人以为白玉蝉会掉出来,不想坛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偷玉蝉的人没有交出玉蝉,女德学堂里出了贼,这还得了? 匡和金满脸诧异,高呼了一声,“玉蝉呢?”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都傻了。 左先生手扶胸口脸色惨白,好像丢的不是玉蝉而是她的心脏。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坛子上,几乎没有人在意匡佳淑走到了匡和金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匡和金一撩花裙子走到馨儿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子,扯着嗓子喊道:“我看到馨儿偷拿了左先生的玉蝉,把她关起来,不,送到衙门里去。” 众人闻言,齐刷刷将震惊错愕的目光落在了馨儿身上。 她很少来学堂,性格柔弱,没想到竟然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 馨儿差点吓晕过去,连连摆手,“我没有偷玉蝉……” 左先生因为玉蝉丢失失去了理智,几步走到馨儿身边,把她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连头发都没有放过,也没有找到玉蝉。 馨儿连惊带吓瘫软在地,不停的给左先生磕头,“左先生,我真的没有偷拿玉蝉。” 一个姑娘在女德学堂里偷东西,等于是自寻死路。 事情传扬出去不被唾沫星子淹死,羞愧的也得自尽。 木樨知道馨儿是被冤枉的,因为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接近过左先生的书桌,根本没有机会偷玉蝉。 她抱住馨儿安慰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这就把玉蝉找出来,还你一个清白。” 说着扶馨儿坐到椅子上,从袖囊里拿出一个小白色的瓶子。 把瓶子举过头顶让所有的人都看到,“我自幼学过一点医术,这是仙人炼制的测谎丹。只要把丹药放在水里,每人喝一杯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找出玉蝉。” 左先生和匡家姑娘们都被木樨的话唬住来了,经常读《女德》也没有听说有一种药叫测谎丹呀,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木樨走到左先生面前,“左先生,馨儿是被冤枉的,我必须还她一个清白。请您亲自把测谎丹放到茶水里,每个姑娘一杯,玉蝉自然能找到。” 玉蝉对于左先生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迫不及待的要找到。 她受匡家聘用教姑娘们学礼,即使东西再贵重也不能报官。 一旦报官,匡家女德学堂里出现贼的事情就会尽人皆知,不仅她的饭碗不保,匡家也不会答应。 匡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绝对不允许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她是先生,哪有指责自己的女学生是贼的道理? 学生是贼,她岂不成了贼头,老贼? 如果贼头的名声传出去,她以后别想在任何一家学堂谋生了。 既然木樨能帮她找回玉蝉,何乐不为呢? 左先生接过药瓶,“木姑娘能用测谎丹找玉蝉,这再好不过了。”说着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放到茶壶里。 木樨把茶壶摇了摇,倒了小半杯红色的茶水递给和旭。 “和旭,你喝了这杯茶,如果说真话脸就不变色,如果你说假话,脸就会变得像茶水这般红。而且这红色半个月内也消退不了,你敢试吗?” 和旭的性格像男孩子一般,马蜂窝都敢捅的,更何况是一杯茶水。 她满不在乎的接过茶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拿左先生玉蝉,清清白白。” “好,你喝一口回答我一个问题。”木樨淡然一笑,她第一个选和旭就是看中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和旭想都没想,喝了一口。 木樨问道:“你跟着左先生学女德几年了?” 和旭脱口而出:“我跟左先生学女德两年了。” 左先生附和道:“她到学堂来两年了。” 匡家姑娘们的目光都盯着她的脸,有人希望变红,有人希望没有任何变化。 如大家期盼的一样,和旭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木樨继续道:“你再喝一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次你必须说谎,不能说实话。” 和旭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水。 木樨想了想,问出一个很残忍的问题:“你爹爹还健在吗?”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和旭的爹爹过世了,都期待着她的回答。 想到爹爹,和旭的眼睛湿润了,几乎哭出来。 她强忍着眼泪道:“我爹爹健在,身体很好……” …… “和旭撒谎,她的脸红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和木樨预料的一样,和旭的脸慢慢的变红,最后像涂了胭脂般,整张脸都红了。 在场的人都被镇住了,太神奇了,世间真有测谎丹,可不敢做坏事了,要不然一杯水下肚所有的谎话都败露了。 无须再解释什么,一杯茶水将让事情真相大白。 有的人镇定自若,有的人则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往后退,只恨有墙要不然早就跑了。 木樨又倒了小半杯茶水给秀静,秀静活拨跳脱笑嘻嘻的接了,喝了一口。 她没有拿玉蝉,心里没鬼什么都不怕。既然测谎丹这么灵验,就证明自己的清白,把真正的小偷抓出来。 木樨问道:“秀静,你拿了左先生的玉蝉吗?” 第49章 玉蝉失而复得 秀静大大方方的说:“我看到左先生把玉蝉放到书桌上了,但绝对没有偷拿玉蝉。” 匡家姑娘们盯着秀静的脸,像看戏般等着看热闹,可惜她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下没有做亏心事的姑娘们彻底放心了,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就不会被冤枉的。 木樨又倒了小半杯茶交给和真,问了相同的问题。 和真虽然家境不好,但人老实本分,也没有坏心眼,脸色自然是没有变化的。 匡家姑娘们一个个喝了测谎丹,基本都通过了测试,最后只剩下了匡和金和匡佳淑。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接木樨手里的水杯。 左先生对学生们的品行还是了解一些的,已经猜出,丢失的玉蝉和她们两个有关。 匡佳淑年长几岁更狡猾一些,她贼喊捉贼哭喊着说木樨栽赃陷害,拔腿往门口跑想强行回家去。 匡家的姑娘为了各自的名声,自动的组成一道人墙堵住了门,让匡佳淑无路可逃。 匡和敏虽然高傲一些,但知书达理,也很有主见,她接过木樨手里的茶杯走到匡和金面前。 咬着牙威胁道:“匡和金,如果你没有偷拿左先生的玉蝉,就把这杯测谎茶喝了,如果你拿了左先生的玉蝉就交出来。” “要不然,就让我娘把四姨娘卖到妓馆里去做花娘。让二哥收回匡仟打理的店铺,没有了你娘和你哥,你在匡家就是条丧家之犬,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 打蛇打七寸,匡和金被匡和敏死死的拿捏住了。 她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卖身契还在大夫人手里呢,大夫人不高兴给发卖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虽然比匡和敏年长,但论心机论才学相差甚远,平日就忌惮妹妹,如今做了亏心事更加的忌惮。 大夫人对付姨娘们的手段颇多,匡和敏比她娘还要狠辣,她能不怕吗? 双腿一软,跪在了匡和敏面前,“二妹,求你不要卖了我娘。我……我看左先生的玉蝉雕工精美,玉质通透一时喜欢便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 “不过,我刚才放在坛子里了,真的,请你相信我,玉蝉不在我身上……” 她的话一出,众人都沸腾了。 明明是匡和金偷拿了玉蝉,还要诬陷馨儿,简直是不要脸到家了。 木樨眉头一抖,匡和金把玉蝉放到坛子里了,为什么没有呢? 最后一个把手伸到坛子里的是匡佳淑,也就是说她把匡和金放到坛子里的玉蝉顺手牵羊拿走了。 匡和金见财起意,可恶,但匡佳淑要出嫁了,还做这偷鸡摸狗的事,实在太没有节操了。 “啪!”匡和敏抬头打了匡和金一个大耳光。 “你娘是四姨娘,馨儿的娘是五姨娘,你们是一样的出身,你偷拿了玉蝉为什么说是馨儿拿的?” 匡和金被打得一趔趄,半边脸上五个手印。 她是庶出,匡和敏是嫡女,即使妹妹打姐姐她也不敢还手的,更何况她还干了丢人现眼,有辱门风的事。 用手一指匡佳淑,“是佳淑姐让我诬陷馨儿的,她说馨儿晦气,说她偷了东西大家会相信的……” 匡和敏为大姐的愚蠢感到羞愧,气得俊脸通红,抬起脚在她肥硕的身子上狠狠踢了两脚。 骂道:“她让你诬陷亲妹妹,你就诬陷呀。咱们三个都是爹爹的女儿,你分不清亲疏吗?你害了馨儿等于抹黑了自己,坑害了我。” “说起来匡家新宅里的姑娘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以后我怎么见人,你个蠢货!和你娘一样见钱眼开,这贪心的毛病迟早会害了你。” 木樨也没有想到温婉可人的匡和敏发起脾气来这么吓人,可见她是真的动了气。 不过她气的有道理,骂的也对,是个有见识的。 她们三个都是匡裘宽的女儿,一个人名誉受损,其他姐妹也会受影响的,甚至会关系到她们的婚事。 匡和敏骂完宽和金走到匡佳淑面前,凤目带火看的对方直发毛。 厉声道:“你家不过是枉担了一个匡姓,和我匡家几辈子都不过亲了。爹爹看在都姓匡的份儿上让你到女德学堂来读书,管吃管喝倒管出一只白眼狼来。” “你小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偷拿金锁的事你忘了?来学堂前千保证万保证的,绝对不再犯。” “大姐她是贪心了一些,但她知错就改也不是无药可救。你就要出嫁了,心肠还这么黑,挑唆她诬陷亲妹妹,你捞好处。把玉蝉交出来!” 说着把手伸到匡佳淑面前。 匡佳淑确实偷拿了匡和金放在坛子里的玉蝉,以为用馨儿做挡箭牌可以把这个宝贝偷回家去。 白玉蝉实在是太精致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个宝贝,她的嫁妆不多值钱的东西更少。 一时鬼迷心窍,想偷拿个玉蝉添些嫁妆,不想木樨拿出了测谎丹,挨个测谎事情败露了,让她无路可逃。 她紧咬着牙关还是不肯认账,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不承认,匡和敏就拿她没办法。 “我没有拿玉蝉,也没有挑唆和金诬陷馨儿,你要不听死胖子胡说八道。” 和旭再也听不下去了,扑上去拽住匡佳淑的胳膊,把她身上的荷包、绣囊之类都拽了下来,扔在地上。 左先生捡起荷包,打开一看,自己那只白玉蝉稳稳的躺在里面。 玉蝉失而复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玉蝉放在嘴边亲了亲,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竟然盗窃她最钟爱的东西,太让人寒心了。 匡佳淑羞愧的无地自容,但还是撒起泼来。 哭喊道:“你们合伙欺负我,我要到匡老夫人那里告你们去。” 不管她怎么喊叫,匡家的姑娘们都不买她的帐,恨不得把这颗耗子屎碾碎了扔出去。 匡和金这时才清醒过来自己被匡佳淑坑了,吐了她两口,“谁欺负你了,学堂里你年纪最大,说出去谁相信你的鬼话。” “西汶州的人都知道,匡家女德学堂里学女德的都是匡家的姑娘们,一群姐妹们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是常事,哪里来的欺负之说。” “你身上有伤吗?红口白牙的胡说。亏我和你好了一场,你却要害我,贼心不改的东西以后再也别到学堂来!” 匡佳淑被她怼的无言以对,是啊,女德学堂里都是女孩子,说被几岁的小姑娘欺负了谁会相信呀。 事情瞒还瞒不住呢,难道自己要把自己的丑事到处嚷嚷不成? 想着出嫁再也不到学堂来了,偷一个宝贝也无人知晓,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丢人又现眼。 如果婆家知道了她做了这样的丑事,说不准要退婚的。 真是猪油蒙了心,不该看到稀罕的宝贝就想占为己有。 左先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让大家安静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能提起,这不仅有损姑娘们的清誉,也关系到匡家长辈们的颜面。” 匡家姑娘们出于对左先生的尊重,都点头答应不把玉蝉的事情说出去。 细想也可笑,都是小孩子,回家怎么可能不对爹娘说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呢? 看天色不早了,左先生让姑娘们整理好衣裙,各自坐车回家。 姑娘们下午没有上课,看了一出玉蝉失而复得测谎的好戏,都在兴头上,围着木樨问东问西,都想讨要几颗测谎丹回去。 木樨晃晃白色的小瓶子,笑道:“仙人赠送的测谎丹只剩下一颗刚才用了,以后有了再送给大家。” 玉蝉的事解决了,姑娘们又说笑了一会儿,各自离开了。 众人散去后,左先生走到木樨面前,温言道:“木姑娘你是哪里来的神仙,法力无边,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第50章 七分疼爱 木樨淡然一笑。 早上来的时候左先生还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以为她生在高寒地不食人间烟火,不想也有低声轻语的时候。 “左先生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见笑了。” 左先生细细打量了木樨一番,笑道:“匡家三公子的童养媳秀外慧中,是匡家的福气。你可以经常来学堂,咱们多亲近一些,以后也好相处。” 木樨有些不解,自己需要和左先生多亲近吗? 童养媳的身份很尴尬,既非家里人又非外人,像匡和敏这样的嫡女都不愿意和她的交往,左先生为什么向她示好呢? 有些疑问是不能问出来的,只好道谢:“多谢先生。” 这时馨儿走来,“木姐姐,二姐让我到新宅子去试衣服。” 馨儿去新宅子里走动是好事,木樨自然不会拦着:“你去吧。” 馨儿向左先生施了礼,乖巧的跟在匡和敏后面走了。虽然匡和金污蔑她偷了玉蝉,但心里还是不记仇的。 木樨离开学堂,一路小跑着回了匡家老宅子。 换上男装,把膏药贴放在背篓里出了门,她想去杜氏药堂看看。 穿过几条街巷到了杜氏药堂,远远看到杜二娘站在门口眺望,药铺门口还有几个人再和她说着什么。 杜二娘看到木樨颠颠的迎上来,“小木公子你可来了,放在这儿代卖的膏药贴早就卖完了,几个主顾等着呢。” “他们都说这膏药贴方便,刚出生的孩子也能用,一贴就灵比吃药方便多了。” 听杜二娘这么说,木樨松了一口气,膏药的效果高过了她的预期,可以继续做下去。 她把背篓交给杜二娘,杜二娘一手收钱一手卖膏药贴手脚极为麻利。 不一会儿主顾们拿了膏药贴,满意的走了。 杜二娘笑开了花,动动手铜钱就到手了,这生意做的太容易了。 边数铜钱边道:“小木公子,你这膏药贴药效太好了。我家开药堂这些年,但凡遇到小孩子拉肚子时间长的,大半好不了。有了你这膏药贴,孩子算是有救了。” “这膏药贴呀,我卖二十文一袋,按药铺的规矩除去本钱五五开,一袋我取七文钱吧。” “昨天你放下五十袋都卖了,给,你数一下钱。”杜二娘说着把一堆铜钱放在木樨面前。 木樨把背篓里的膏药都放在柜台上,将铜钱划拉到背篓里。 “你看着卖就好,一定记得叮嘱主顾怎么使用,有问题及时转告我就好。” 杜二娘看木樨不计较钱,心里更踏实了。 七上八下的一个上午了,唯恐木樨不来,膏药不放在她这小药堂卖了。 小儿膏药贴使用方便卖的好,以后可以长期卖,这比卖草药来钱快,还稳妥。 “小木公子,你住在哪里呀,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到你家里取膏药贴。这膏药贴供不应求,你要辛苦点多备些才是。” 木樨笑着点点头,小儿拉肚子是常见病,一年四季皆可发病。 一个孩子需要贴五到七天,整个西汶州每天需要大约一百到三百袋膏药贴。 配药炼丹按需而做,不能做的多,做多了就是浪费。 “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来送膏药贴,不用你去取,安心卖就是。” 杜二娘看木樨说的中肯,连连说好。 随手把一个破口袋放到背篓里,“这些草药放置一些时候了,再不用就要发霉长毛了。放在药堂里也卖不出去,你拿回去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丢了就是。” 木樨从背篓里抓出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你收草药也要本钱的,这些钱你留着。” 杜二娘不肯要,木樨坚持让她收下,随后离开了药堂。 木樨去了布庄买了一些上乘的细纱布,又去墨斋买了一些浅黄色的罗纹纸做药口袋用。 回到家分拣了口袋里的草药,品质差些的统统不要,只挑一些成色好的留下,晾晒在厨房外面的大笸箩里。 接着开始配药、磨药、熬膏药…… 膏药熬制好趁热用木勺子一勺一勺放到细纱布上,这样炼制膏药的第一阶段就算完成了。 天快黑的时候馨儿回来了,看到木樨光着脚在厨房里忙活,连忙让她穿上鞋袜。 “木姐姐,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子七岁笑不露齿,行不露脚。如果祖母知道你赤着脚要罚你的,快穿上鞋袜吧。” 木樨用袖子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笑道:“你生在西汶州,长在西汶州,骨子里遵守西汶州的女德。我从仙山来没有这许多规矩,怎么痛快怎么来。” 馨儿撅着嘴不反驳,但心里也是不赞同的。 木樨收拾好膏药,开始做饭。 馨儿经过和木樨相处了一段时间,也会做些家务了,主动去后花园拔了一些青菜。 晚上两人吃的戗面菜包子,熬了豆粥,这样有菜有汤都解决了。 晚间馨儿从一个包袱里拿出两套衣裙,委屈道:“这是大夫人给我做的衣裳,是用二姐姐挑剩下的衣料做的。从来都是这样,她们不要的才给我。” 木樨拿起衣裙看了一下,一套白底红夕颜花的长裙,还有一套绯色的百褶如意裙。 衣料虽然不如匡和敏身上的考究,但也是一般人家买的起的。 “有一种剩下的东西叫福根,她们不要福根都留给你是好事。吃亏是福,将来你必有享不尽的福气呢。” 馨儿听她这么说,皱巴巴的小脸一下子舒展开了,“木姐姐你就是个仙女,再糟糕的事情到了你嘴里都变成了好的。” “把你的测谎丹给我一颗吧,下次去见祖母我便偷偷的放在她的茶里,验证一下她说的疼我喜欢我,是真的是假的?” 木樨轻咬着贝齿没说话。 所谓的测谎丹不过是她炼制的活血、通经络的丹药,因为里面加了特殊的红药,所以饮用多了后脸就会发红。 一般人喝一口量很少,脸不会红的。为什么喝两口会脸红呢,是因为喝的量大了。 就像吃柑橘一样,吃多了眼睛和脸色都会变黄是一个道理的。 为了还馨儿清白,才用了一招测谎法,其实不过是逗匡家姑娘们玩罢了。 在特殊的时候,解决问题也需要一些手段。 “馨儿,你是匡老夫人的孙女,她是真心疼你的,只是这疼爱也分七分疼爱,八分疼爱,九分疼爱。” “她疼爱匡和金是九分,疼爱你是七分。她老了,能给你七分疼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你要感恩不要挑剔。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祖母,和你血脉相连。” 馨儿低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不管她疼爱我多少都是我的祖母。” 木樨灿然一笑,继续糊着小药袋。 她现在不想别的,自力更生的活下去是王道。种菜也好,炼制丹药也好都是为了生活。 生活不公,低着头也要挺过去。 生活本就是有酸甜苦辣咸,生活再顺意的人也都要尝一遍的。 半夜时分,馨儿突然肚子疼,她捂着肚子在床上来回打滚。 木樨仔细问了一下,才知道她来月事了。 馨儿流着眼泪道:“我来过两次月事了,这是第三次,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的,一疼就疼四五天恨不得用头撞墙。” 第51章 探病 木樨赶紧起床,给她煮了浓浓的红糖水。 馨儿喝了红糖水疼痛也没有减轻,木樨只好给她扎了针灸止痛,她才睡下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木樨没有了睡意,拿起笔写了一个方子。 很多女孩子来月事的时候都会肚子疼,像馨儿这般难受的不在少数,如果炼制一种丹药能解决这个问题,能帮很多女儿家摆脱痛苦。 天亮后,馨儿起床的时候,木樨递给她一杯温水,三颗小药丸。 “吃下去,你肚子就不疼了。”这是她连夜配的丹药,并且想好了一个药名“木仙红花丸”。 馨儿的肚子还是针扎般疼,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接过药便吃了下去。 她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疼上四五天,不想吃过早饭肚子就不疼了,小腹暖暖的很舒服。 虽然木樨让她继续卧床休息,不用去女德学堂了。但她再也躺不住,偷偷的帮木樨糊起药口袋来。 木樨用蜡纸把红花丸包起来,十八颗小药丸装入一个药口袋。 一天两次,每次三颗正好三天的量,照例在药口袋上画上一朵仙瑶花。 下午,她背着药去了杜氏药堂,杜二娘告诉她,昨天来了一个大主顾把二百贴小儿肚脐膏药贴都买走了。 木樨觉得有些奇怪,家中孩子再多也用不了二百贴膏药呀,会不会是同行做的手脚? 杜二娘给了她二两多银子,满面带笑地说:“小木公子一锅膏药就赚了二两多银子,够一个人买几个月的粮食了。” 木樨放下膏药贴和木仙红花丸,对杜二娘道:“以后不管主顾出多少银子,一次买药不能超过五十贴,以防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杜二娘觉得她说的有理,连连点头。 药铺之间竞争也非常激烈,不得不多个心眼。 木樨接着说:“这木仙红花丸是专门为女子月事准备的,用热米汤送服最好,一天两次,一袋是三天的量,一般人都会好的。” 杜二娘看又有了新药,高兴的合不拢嘴,把木樨叮嘱的话都一一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木樨拐道去了一家大药铺,买了一点人参须子和一些当归,二两多银子全都花光了。 不是她不想买人参,而是人参太贵买不起。 回到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里暗自思量谁到匡家老宅来了? 刚踏进落尘院就听到了左先生的声音,“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几天,木姑娘什么时候回来,我找她有点事。” 馨儿脸憋得通红,她没有想到左先生会亲自到家里来探望。 “木姐姐……” 木樨赶紧抽身,紧跑几步去了浅黛阁。 男扮女装的事千万我不能让左先生知道,要不然长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换了一套衣裙重新回到落尘院。 推门而入,“见过左先生。” 左先生妆容精致,一件石榴红宽袖缎织百花裙不仅贵气,还颇有喜感。 “木姑娘,我来看看馨儿。” 木樨暗自揣摩,就算匡家给左先生的佣金再高,她恐怕也买不起这件裙子,上面的花都是用金线绣的,价值不菲。 听说她家里刚有人故去,应该在孝期,穿如此艳丽的衣裳也不和适宜吧? 左先生没有看出她心思的变化,继续道:“昨天你们走了以后,匡家家主带着礼物去了学堂,为玉蝉的事情道歉。” 说着不自然的看了自己身上的百花裙。 “我说了木姑娘的聪慧,裘宽听说姑娘喜欢丹药,让我送一棵百年人参给你养伤配药用。感谢你帮我找回玉蝉,木姑娘身上有草药的清香,想来是喜欢草药的,我把珍藏的一包种子给你吧。” 木樨的眉毛跳了一下,匡家家主带着礼物去了女德学堂,左先生叫他裘宽,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一个教书先生直呼家主的名讳实在不妥,左先生饱读诗书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匡家家主有一位大夫人,几位姨娘,左先生是参选过秀女的名门闺秀,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左先生把一个锦盒交给木樨,又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子上。 她举止优雅,笑容得体,让人心生遐想。 木樨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一个收放自如的妙女子。 “多谢左先生。”打开锦盒一看,一棵半斤左右的人参尽收眼底。 在虚无仙山想挖到一棵这样的人参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匡家家主出手真阔绰,不愧是西汶州的首富。 左先生看木樨盯着人参移不开眼,就知道她对人参非常满意,再好的东西也要送给识货的人。 匡裘宽说的对,送一些锦缎胭脂木樨未必喜欢,倒是这药材更能打动她的心。 笑道:“你为我找回了白玉蝉,裘宽用一棵人参答谢你也是应该。你可知道我这白玉蝉价值一万两银子呢?” 一只白玉蝉值一万两银子? 木樨没有近距离观赏过左先生的白玉蝉,但这个价格已经让她咋舌了。 一万两银子一个教书先生怎么拿得出来,想必是有人送的。 左先生一口一个裘宽,如此亲昵的称呼说明了什么? 左先生摸了摸馨儿的头,“你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了再去学堂上课。” 馨儿乖巧的点点头。 左先生把木樨拉到一旁,低声道:“木姑娘,我想向你讨要一颗测谎丹。” 木樨已经猜到她打算把测谎丹用在谁身上了,“左先生,所谓的测谎丹不过是逗姑娘们玩的,您怎么也当真了呢?” 左先生凤目流闪,无比认真的说:“测谎丹帮我找到了白玉蝉,说明和我有缘。我要用测谎丹测一下送玉蝉的人是否是真心,即使是逗着玩,能逗出真心也好。” 木樨知道她真正的来意了,她不是来探望馨儿的,送人参不过是借口,她是来要测谎丹的。 左先生有心病,就遂了她的心愿吧。 从袖囊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放到她手里,低声道:“人心经不起测试,测一次即可,不能一测再测,测两次就不灵了。” 左先生脸上绽开了花朵般的笑容,“木姑娘和一般女子不同,善会洞察人心。不管他的心是真是假我都不会怪你的。” 说完轻移莲步,风摆杨柳般走了。 木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虚无仙山居住了三百年,从来没有经历过情爱,但也隐约感到左先生已经坠入情网不能自拔了。 馨儿把一包红色的种子拿给木樨看,“木姐姐这是什么种子?” 第52章 巧遇汤老翁 木樨拿起一颗轻轻一碾,红色的外膜就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坚硬的种子。 她认得,这是人参种子。 人参难求,想找到人参种子更难。 左先生随手就送出一包无比珍贵的人参种子,她的种子哪里来的,不会是送人参的人送的吧? “这是人参种子,可以种出人参呢。” 木樨把一半人参种子放到一个碗里,倒上一些茶水,用帕子把碗口盖严实放到窗台上。 馨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人参,在心里估量着它的价值。 “爹爹就是大方,送给你的百年人参值很多钱吧?” 木樨点点头,“应该值很多银子,但和左先生的玉蝉比起来差远了。” 馨儿摸了一下参须子,有些哀怨的说:“从小到大,爹爹从来没有给我送过礼物,他好像已经忘记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 木樨不知道怎么安慰馨儿,左先生的玉蝉失而复得,匡家家主都要带礼物去探望。 自己的女儿都十一岁了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匡裘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爱红颜胜过爱亲生骨肉吗?匡石的爹可够奇葩的。 “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馨儿想了想,“我想要一个像二姐那样的碧玉簪子,玉簪子二姐有几十支,我一支都没有。” 木樨把人参收起来,“不就是一支碧玉簪子嘛,别人有的你也会有的。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饭。” 馨儿从小被冷落,很羡慕二姐什么都有,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只是想想罢了,不敢奢望能得到。 “我想吃素面。” “好,我这就去给你煮面。”木樨递给她一杯热水,让她吃下三颗红花丸。 次日,木樨再去杜氏药堂的时候,杜二娘告诉她小儿膏药贴都卖完了。 来买膏药贴的人大多都买五十贴,不划价直接拿走,只有几个人买了三五贴。 此后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只要膏药贴到了药堂里就被人买走了。 木樨心里开始嘀咕,难道有人设局买走了膏药贴? “杜二娘,我给你看药堂,你去各家大小药铺前逛逛,有什么异常的事打听清楚。” 杜二娘经常在药堂里,善会打听消息,把各种草药的价格对木樨说了,拿了一个篮子出门去了。 不过一个时辰,来了三四个人都是来买小儿膏药贴的,而且一张口就是五十贴。 说昨天买过,孩子用了当晚就不拉肚子了,今天再买一些回去给孩子治病。 木樨蹲在柜台后面没有露面,直接说膏药贴卖完了,过几天再来吧。 不多时杜二娘回来了,把菜篮子丢在地上,紧张兮兮的说:“安乐堂里也在卖小儿肚脐膏药贴,不过药袋子上印的是安乐堂的字号。” “你猜他们的膏药贴多少钱一袋,五十文一袋,比我卖的贵了三十文。” 木樨明白了,这几日的膏药贴大多被安乐堂买走了,然后加价卖了出去。 安乐堂是西汶州最大的药铺,老主顾小儿多膏药贴卖得快。 拆了木仙的药袋子,换上安乐堂的药袋子有些投机取巧。 “对了,我买了一袋子回来,木公子看看。”杜二娘把一个药口袋交给木樨。 木樨打开药口袋,气得两眼直冒火。 药袋子里只有一贴膏药是她熬制的,其他两贴都是糊弄人的狗皮膏药。 安乐堂也太黑了,一点医德都没有,低价买高价卖也就算了,还偷换药物,简直是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小孩拉肚子本就是难症,医治不及时或者用药不当都有可能丢了小命。 药铺想赚钱无可厚非,但用人命做代价就不能容忍了。 木樨写了一封信,用帕子包了十两银子放在一起,交给杜二娘。 “我认识安乐堂的安老大夫,麻烦你把这封信还有这十两银子送到药铺去,交给安老大夫。” 杜二娘是场面上的女人爽快的应了,拿着东西走了。 木樨给安老大夫的信里写的清楚,归还五两银子,另外的五两算是草药钱。 另外把安乐堂低价买入木仙小儿肚脐膏药贴,又加价卖出,坑害病人的事都详细的写明白了。 希望安老大夫把病人放在第一位,本着救死扶伤的医德,不要再挂羊头卖狗肉欺骗病患。 这时进来两个官兵,把一张告示扔在柜台上。 其中一个留胡子的官兵道:“北部边关战事吃紧,需要大量的刀伤药。五天后在守备府前的空场上公开采办刀伤药,各药铺、医馆皆可去应选。官民互利,凡被选中者,就可以给军队供应医药了。” 也不等木樨有什么反应撇撇嘴就走了,应该是没有把这个小药铺放在眼里。 杜二娘回来后,木樨把守备府采办刀伤药的事情对她讲了。 不想她脑袋摇的更不浪鼓似的,“小木公子,这药堂太小了没有配制刀伤药的名贵药材,哪敢去应选呀。” 木樨已经看了药匣子里的药,连三七都没有,指望杜氏药堂去应选不太可能。 她留下膏药贴,让杜二娘以一袋五十文的价格卖出去,不限量想买多少都可以。 杜二娘巴不得涨价,这样药堂的收益就会大大增加了。 反正每天都有人来买,一贴膏药都不会剩下的。 木樨离开杜氏药堂,思量着去哪里弄些上好的三七。 她暗自打定了主意,要参加刀伤药的角逐。 在虚无仙山上她有两个丹炉是专门炼制刀伤药的,丹药炼出来师父就拿走了。虽然不知道给什么人用了,但师父总是夸赞她的刀伤药炼制的好。 守备府公开采办刀伤药,想必是军中的药品缺少,或者药效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让民间药铺参与此事的。 她背着背篓向城门走想去城外看看,挖些有用的药材。 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木公子留步,木公子。” 木樨还不习惯别人喊她木公子,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一个黑瘦的老翁戴着斗笠,背着药篓从后面赶上来。 “木公子你还认得我吧,你帮我解了蛇毒。”老翁热情的打招呼。 木樨想起来了,他就是草房前被蛇咬的老翁。 “汤老翁,你的伤好了?” 汤老翁咧开嘴,露出掉了两颗牙的牙花子,“托您的福都好了,公子要出城采药吗?” 木樨点点头,“我想找一些三七,只怕找不到。” “三七,公子说的是金不换吧?”汤老翁说着从药篓里摸出几块灰褐色的像姜似的根茎。 木樨接过看了看,果真是上好的三七块,只是一些药农习惯上叫它金不换。 “汤老翁,这些三七您打算去卖吗?” 汤老翁叹着气摆摆手,“别提了,这些金不换是一个南郡的朋友放到我家里的,想让我给卖到药铺里去。” “西汶州最大的药铺是安乐堂,安老东家还好,可是这两年身体不行了。药铺里的事都由他的姑爷管,马姑爷把草药价格压的很低,这么好的金不换一斤才给两百文,本钱都不够。” “我昨天背了一篓草药去药铺卖,才卖了一百文,嗨,粮食都买不起了。儿子让我在铺子里住了一宿,又把剩下的炊饼让我带上一些,回家给老婆子吃。” 木樨正在为三七发愁,没想到发困就遇到枕头了。 “汤老翁,把你的三七卖一些给我吧。” 汤老翁连连摇头,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飘散,“公子救了小老儿的命,说什么买不买的拿去就是。这些不够我家里还有许多呢,去年的价格太低一直卖不出去。” 第53章 三七 木樨想去看看三七,便和汤老翁一起往城外走。 汤老翁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一路上把自己的事都对木樨讲了。 汤老翁的爹爹是捕蛇的,每年给官家交五条菜蛇,三条毒蛇,就可以不服兵役不交税,自己种庄稼、采药养家糊口。 汤老翁从老爹那里学了捕蛇的本事,成年后就接替老爹差事捕蛇、采药。 因为经常和蛇打交道,也会配制一些解蛇毒的草药。 除了捕蛇,他就上山采药,把草药卖到药铺里,换些粮米回去度日。 这几年安乐堂把草药的价格压得太低,草药也卖不到几个钱了。 年轻人都把草药卖到百里之外的药铺去,他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只能把草药低价卖给安乐堂。 说话间到了老翁家,汤老婆子看到木樨和老头子一起回家来,忙着张罗茶水。 汤老翁从草房里抱出一袋子三七,三七纹理清晰有中指长短,瘤状凸起也很明显,都是上好的三七根茎。 木樨把背篓里杜二娘给的药钱都倒在院子里的石磨上。 “汤老翁,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你看着给吧。” 汤老婆子为人朴实,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小公子,你救了老头子的命,哪有要救命恩人钱的道理?” 木樨翻看过匡石屋里的医书,知道西汶州很少出产三七,上好的三七都来自南郡一带。 汤老夫妻靠采药为生也不容易,三七是不能白用的。 汤老翁从草棚里抱出一个石碾,足足有一两百斤。 对木樨道:“三七要先切片再碾粉,一般的药碾子碾不细,这药碾子是小老儿自己上山采石头,自己凿的。如今老了也用不上了,如果公子用的着拿走就是。” 木樨抚摸着药碾子光滑的石头,药槽坡度合适光滑细腻,石头磙子圆润碾药省力,这比自己买的好太多了,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有了这药碾子,碾药不仅可以事半功倍,碾的药也更细腻。 “药碾子确实好,只是太沉了我搬不动。” 汤老翁挠了挠头,也为难了。 木樨纤细身量还没有成年,像个药铺的小学徒,搬一两百斤的石头疙瘩确实困难。 “这么着吧,等我儿子回乡下,我让他给你带到城里去,也省了你搬。” 汤老婆子为人淳朴,把房檐下的一些草药摘下来放到木樨的背篓里。 “那天,我看到你背篓里有很多草药,想来是出城采药的。你这细皮嫩肉的本该享福,采药难为你了。” “老头子采的草药卖不出去,马上要雨季了,挂在房檐底下要发霉的。小公子带走吧,能派上用场再好不过了。” 汤老翁也憨笑道:“老了闲不住,看到草药就要采回来。明知道卖不了几文钱,也不忍这么好的东西烂在泥地里。公子不要嫌弃,屋里还有很多呢。嗨,嗨……” 木樨知道汤老翁为什么叹气,草药卖不出去,扔了又可惜,这一棵棵的草药都是药农的汗水换来的。 看着实诚的老夫妇,木樨心里暗想,等将来自己炼丹的规模扩大了,把草药收走让他们安享晚年。 汤老翁挑了些个头大的三七放到木樨的背篓里,“这些三七我都晾晒过了,本想卖到药铺里去的。可药铺压价太低了,卖了对不起朋友,不卖又怕糟践了。” 上好的三七,解决了炼制刀伤药原材料的问题,木樨心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看天色不早了,汤老翁夫妇将木樨送到大道上,让她赶紧进城。 木樨向老夫妇招招手,背着沉重的背篓往城门赶。 走出不多远,一辆马车从身旁经过,并且停了下来。 木樨看到赶车的人愣住了,赶车的男子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木姑娘,你怎么这身打扮,采药吗?” “七叔,”木樨不好意思的笑笑,真巧怎么遇到秀静的爹爹匡浦了? 匡浦接过她的背篓,“上车吧。” 木樨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七叔,我有件东西想麻烦你帮我捎回城里去。” 匡浦看了看日头,“什么东西?” “一个石碾子,碾药用的,太沉了我背不动。” 匡浦当然知道石碾子很沉,一个文弱的姑娘怎么能搬得动。 “石碾子在哪儿?” 木樨向汤老夫妇居住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那间草房子里。” 匡浦的小儿子用了木樨炼制的膏药贴病好了,对她很是感激。 看她背着一篓子药,就猜出来她不是一般的姑娘,说不定是采药炼丹的行家。 “上车,我给你拉回城里去。” 两人重新回到汤老翁的家,汤老翁把药碾子抱到马车上,汤婆子把刚摘的一些香椿芽放到木樨背篓里,让她尝尝新鲜。 木樨被两位老人的淳朴打动,再次挥手告辞。 进了城,匡浦把木樨送到匡家老宅子,把石碾子给她搬到落尘院。 木樨笑着把一些香椿芽放到马车上,目送匡浦离开。 她不需要叮嘱什么,匡浦也有两个女儿,知道女孩子家女扮男装出门会被婆家责罚的,他既然愿意帮忙就不会对外人说什么的。 木樨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匡浦搬石碾子的时候,一个相貌猥琐的人站在街角看到了这一幕,嘿嘿的笑了两声跑了。 晚上,木樨蒸了豆饭,炒了青菜,把香椿芽用热水泼一下,放些香油凉拌。 馨儿今天去了学堂,说左先生单独教她抚琴了,高兴的不得了,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就在这时,四姨娘带着一些丫头婆子来了。 进门就嚷嚷,让木樨把藏在宅子里的男人交出来,馨儿吓得不得了,哭着说没有藏什么男人,刚才来的是七叔。 木樨想拦她的话也没有拦住,忙打圆场道:“秀静让七叔送些香椿芽过来,你看菜还在桌子上呢。” 四姨娘看着桌子上的青菜和香椿芽撇撇嘴,暗道:难道弄错了,那个贼小子看到的人是匡浦? 因为玉蝉的事,匡和金挨了匡老夫的罚,四姨娘对馨儿恨之入骨。 她跳着脚的喊叫,说她们两个姑娘不守本分,让丫头婆子到处找人,结果找了许久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 孙奶娘和儿子门槛也莫名其妙的来了,门槛三角眼一撇,得意的仰着脖子,“我看到有个男人进了老宅子,你们还想抵赖吗?” 木樨这才知道四姨娘为什么突然到老宅子里来,原来是有人告状了。 该死的东西,上次留你一条狗命不知悔改,睁眼说瞎话还想欺负人,脑子被狗吃了。 看着四姨娘尖酸刻薄的样子,就想起匡和金偷拿白玉蝉的事,陪你们玩一回。 把馨儿拉到一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腰间的福字玉佩拿了下来,又往四姨娘身边靠了靠,向前走了几步围着门槛转了两圈…… “七叔是长辈为人正直,是匡氏家族的人都知道的事,待馨儿如亲女儿一般,这说明匡家家风好长幼有序,不像某些奴才手脚不干净,敢偷主家的东西。” 四姨娘听木樨的口风不对,什么叫奴才手脚不干净,是骂自己的女儿和金还是骂门槛呢? “童养媳,你把话说明白,谁手脚不干净了?” 木樨一指门槛,“我说这个猥琐的奴才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还敢胡乱攀咬人。” 孙奶娘不干了,这是骂自己的儿子是贼呀。 “木姑娘,说话要讲证据,你说门槛偷了东西,把赃物交出来。” 木樨冷冷一笑,“赃物就在他身上一搜便有了,心术不正害人害到主子头上来了,该受些教训。” 第54章 采办刀伤药 四姨娘看木樨说的贼是门槛,长出一口气,只要不牵扯自己的儿女,其他谁爱做贼谁做贼,关自己屁事。 想到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大夫人都派自己来,心里便不舒服。 匡浦为人耿直整个匡氏家族的人都知道,馨儿和秀静在一个学堂里读书,他关照馨儿就是长辈关照晚辈。 和金、和敏经常去秀静家玩,天晚了都是匡浦送回新宅子的。 如果到老宅里来的真是匡浦,她一个姨娘可不敢乱说,这要惹出大乱子的。 想到女儿还在罚跪,恨不得马上回去守着。 “门槛,你真的偷了主子的东西?” 门槛当然不认账,他一口咬定老宅子里有野男人,想坏了木樨和馨儿的名声。 四姨娘本就看孙奶娘母子不顺眼,把帕子一甩,“别嚷嚷了,搜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示意身边的婆子搜门槛。 门槛自认为清白,张开双臂任由婆子胡摸,不想婆子从他身上搜出一块福字玉佩,一串翡翠长寿珠。 四姨娘看到翡翠长寿珠立马就跳了起来,“这翡翠珠子是我生儿子的时候老夫人赏的,让我日日挂在腰间为儿子求福求寿,怎么被你个奴才偷了去。” 说着就要打人,被孙奶娘拦住了。 馨儿也看到了自己的福字玉佩,哭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福字玉佩……” 孙奶娘也傻眼了,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重新回到老宅子里来作威作福,不想儿子成了贼,不仅拿了馨儿的玉佩,还捎带上了四姨娘的宝贝。 四姨娘一想到翡翠珠子差点丢了,心就一蹦一蹦的疼。 儿子是她的命,翡翠珠子是儿子的命,偷走珠子等于偷走儿子的寿数,她能不急吗? 喊道:“把这个奴才押回新宅子里去,交给家主处罚。” 孙奶娘怕门槛吃亏苦苦哀求,希望四姨娘能放过儿子。 四姨娘捂住嘴一声长笑:“刚才在大夫人面前,你是何等的张扬,把我踩得一文不值,怎么自己的儿子成了贼想让我放过,做梦。” “你欺负馨儿也就罢了,胆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给家主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我就该吃香的喝辣的。你不过是个奶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押走!” 几个婆子解下腰带把门槛捆了,推推搡搡的走了。 四姨娘还是有些心机的,临走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馨儿摇晃着大门,放声大哭,“木姐姐咱们出不去了,会被饿死的。” 木樨抱了两截木头桩子顶住大门,“她们锁了大门,咱们可以走后花园的小门,这样更清净。” 馨儿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后花园有小门。看着玉佩好一阵发愣,玉佩什么时候丢的呢? 木樨把玉佩给她系在腰带上,“走,回屋抚琴去。” 玉佩和翡翠珠子是怎么到门槛身上的呢? 很简单,木樨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了馨儿的玉佩,四姨娘的翡翠长寿珠,借靠近门槛的机会,把东西放到了他身上。 采药的时候有些珍稀草药周围有毒虫之类的守护,要想采到草药出手要快,而且不能惊动毒虫。 出手如闪电,眨眼间要完成出手、采药、收手的全部流程。 木樨不过是移花接木,让门槛变成一个贼,让他自顾不暇不再胡乱攀咬好人。 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她在别人眼里是个小姑娘,可实际上都采药炼丹三百年了,她不欺负人,但也绝对不受人欺负。 以后的两天,木樨是早起晚睡忙着磨药、炼药。 她赤着脚踩在石碾子上,来回的蹬不停的碾药,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肯停下来。 手里端碗吃饭,脚还在动,脚上磨起一层大泡也不觉得疼。 熬药的时候汗流浃背腰都直不起来,还拿着药丸子乐。 馨儿以为她魔怔了,哭着求她不要再折腾了。 木樨洒脱的一笑,道:“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不苦也不累,我快活的很呢。” 馨儿被她说的没脾气,只好擦擦眼泪,去后花园里拔菜做饭。 功夫不负有心人,木樨第一批的刀伤药炼成了。 她在三七的基础上又添加了几味名贵的药材,其中包括人参。 在反复测试了刀伤药的效果后,她又动手配制出了内服的刀伤药。 两种药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内外兼用,这样伤口会愈合的更快一些,对于重伤的病人来说,保命的机会更大,伤口愈合的更快。 她把刀伤药拿给杜二娘看,杜二娘毫不犹豫的,把官府颁发给杜氏药堂的文书拿出来交给了木樨。 笑着说要和她一起去参加守备府刀伤药采选,如果能选上就到杜氏祖坟上去放鞭炮告知祖宗,杜二娘为杜家光宗耀祖了。 木樨看着比男人还有主见的杜二娘,心中生出一些敬意。 转眼到了采选刀伤药的日子,木樨准备了一些器具,把药放在背篓里和杜二娘一起去了守备府。 守备府前一对石狮子守门,威风凛凛让人望而止步。 十几家药铺和医馆的人,乌泱泱站了一大片,安乐堂的马大夫也带着人来了。 官兵在府前用绳子围出一片空场,让各家药铺依次排队站好。 一个山羊胡书吏让各家药铺、医馆逐个登记,并验看文书,每家发一个代表身份的号码。 木樨在上面端正的写上杜氏药堂,拿到的是十二号。 各家药铺来的都是大东家和坐堂大夫,很多大夫都已经年逾半百。 木樨站在他们中间很突兀,几乎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了药铺里的小伙计,没有人正眼看她一眼。 也难怪,这次采办刀伤药事关北部边关几十万大军,谁会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参与其中呢? 安乐堂在最前面排在一号,他眼神鄙夷的从木樨身上飘过,冷哼了一声,继续和旁边的官兵谈笑风生。 他没有想到木樨代表杜氏药堂参加采选,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能撼动安乐堂的地位。 木樨是来参加刀伤药采选的,才不在乎旁人的态度和眼神,大大方方的排在队伍的后面。 杜二娘非常紧张,不停的向旁边的人打听哪家药铺的刀伤药最好。 几乎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安乐堂的刀伤药效果最好,因为安乐堂为北部边关提供刀伤药两三年了。 不过也有人说集百草的刀伤药有独到之处,也有可能拿到订单。 有些人甚至认为所谓的采办刀伤药不过是走个过场,最后还是安乐堂独得头筹,包揽守备府的采办任务。 一些兵士搬来十几张桌子、凳子,左右两排依次排开,让各家药铺医馆把刀伤药在上面。 随后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翁走上来,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众人叫他明大夫。 开始依次检验,把有异味、药质粗糙的刀伤药筛选出去。 一轮下来,有一家医馆一家药铺被淘汰了。 第二轮是“实战演练”,上来一些伤兵,每个伤兵衣服上都挂在一个编号。 他们在战场上负了伤,伤口在身体的不同部位,大多以箭伤和刀伤为主。 守备府够狠的人,用大活人试药。 各家药铺以抽签的方式分别抽到一个伤兵,药铺的大夫负责给伤兵清洗伤口,然后敷上刀伤药,静观一个时辰,看是否出现不良反应。 在用药期间,大夫相互之间不许攀谈,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相互帮忙。 十一个签,十二个伤兵,杜二娘用颤抖的手拿了一个签,抽到十一号伤兵。 高声喊道:“十一号伤兵到十二号药铺。” 一个个头高高的,十四五岁年纪的伤兵走了过来,脸上的颓唐之色和他的年纪很不相符。 木樨发现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他还不是成年人,严格说不过是一个大男孩,让一个孩子上战场未免太残忍了。 十一号伤兵后背有箭伤,肩头有刀伤。 别人都是一个重伤口,而他有两个,杜二娘的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直骂自己的手臭。 木樨不在意,对她来说伤口多更能试出刀伤药的效果。 把自己坐的凳子放到小伤兵面前,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小伤兵倔强的摇摇头,意思是我是军人,不坐。 木樨莞尔一笑,好有个性的小伤兵。 略带着歉意道:“我姓木是杜氏药堂的,你太高了,我够不到你的伤口没办法上药。” 第55章 剔骨上药 小伤兵被她娇羞的模样逗笑了,这个小大夫怪怪的,肤若凝脂仙姿佚貌,比女孩子都好看,浑身上下透着灵气。 难为她有些不近人情,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凳子上。 木樨检查了他的伤口,伤口不但大而且深,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 箭头虽然没有了,但起箭的手法太过于粗暴,有可能是直接拔下来的,导致伤口不齐破损面过大。 木樨走到小伤兵面前,低声道:“你的伤口溃烂了,我需要用刀把烂肉割掉,会很疼的,这里没有麻沸散没办法止疼,要不然你咬住一条帕子,这样会好受些……” “不用,你动手吧,吭一声我就不是一个好兵。”小伤兵坚毅的面容一绷,拒绝了木樨的好意。 木樨没有想到他如此的勇敢,笑道:“小将军,我要动手喽。”这是她到西汶州以来遇到的最坚强,最有个性的大男孩。 小伤兵果断的点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木樨取出几个药丸让他吞下去,随后拿出一把五寸长的小刀。 没有专业的手术刀,这把小刀是昨晚从浅黛阁找的修眉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下,又在滚水里煮了半个时辰。 以为排不上用场,不想第二轮就用到了,没有合手的刀具凑合着吧。 杜二娘点燃一支蜡烛,木樨在火上烧了一下修眉刀,把一碗酒倒在伤口上,待刀微凉开始给小伤兵处理伤口。 小伤兵的后背晒得黝黑发亮,看起来在军中训练的很辛苦。 爹娘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到兵营里去,想必对他的期许很高。 几刀下去就露出了骨头,小伤兵后背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肌肉也不停的颤抖,木樨能感觉到他的疼。 血肉之躯,剜肉去骨哪有不疼的道理? 但她不能停,只能加快速度减少他的痛苦。 一块腐肉被扔到装酒的碗里,鲜血汩汩而出,木樨把几袋刀伤药洒在伤口上,鲜血很快止住了。 木樨又动作麻利的给小伤兵处理了肩头的刀伤,缠上细细的纱布。 小伤兵蜡黄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好兵。 木樨给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温声道:“药上好了,十天之内不能动武,也不能饮酒……” 小伤兵睁大眼睛:“医好了?兵营里的军医说我伤势严重,以后再也不能开弓射箭,不能挥刀杀敌了,是真的吗?” 木樨把腐肉端给他看,“你的伤势确实很严重,骨头都露出来了,不过一个月后你就可以重返战场,去做一个好将军了。” “真的,”小伤兵不顾伤口的疼痛嚯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樨,“我真的能重返战场吗?我能的铁弓还在北部边关呢。” 木樨笃定的点点头,“十天之内,你必须好好吃药,天天换药才行,要不然……” 小伤兵激动的神采飞扬,一把抓住木樨的胳膊,“我一定听你的医嘱,好好吃药。” 木樨的胳膊像被螃蟹脚夹住了,疼的直咧嘴,“小将军……” 小伤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有些歉意的把手收回去,重新坐在凳子上。 “嗯,嗯,”杜二娘咳嗽了两声,用手拽了一下木樨的袖子。 木樨这才注意到周围占满了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和小伤兵互动,想必她刚才动刀割腐肉的一幕也被他们看到了。 第一轮检验的老翁明大夫站在最前面,捋着胡子不住的点头。 木樨麻利精准的处理伤口让他在心里暗自鼓掌,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昔名医也是少年了。 人不可貌相,这个纤细的木公子堪称妙医呀。 不管杜氏药堂能不能在采选中胜出,这个少年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木樨刚才太专注于处理伤口了,忽略了周围有看热闹的人。 无所谓,治病救人采药炼丹是她的日常,在别人眼里是热闹,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 别说围观的是一些百姓,即使皇上在此也不能打扰她的心性。 担心小伤兵年轻没有禁忌,又叮嘱了一句,“两个时辰内不许喝水。” 小伤兵认真的点点头。 对他来说,只要能重返战场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热血男儿自当去沙场抗敌,只要死不了,不吃不喝都行! 这时书吏站起身高喊道:“上药完成,静候一个时辰,再举行第三轮采选测试。”说着打开了旁边的计时沙漏。 这时木樨才注意到每家药铺前都或坐或站着一个伤兵,伤口都已经包扎好,静等观察是否出现异常反应。 要通过伤口愈合的情况,来判断刀伤药的优劣。 药铺东家和大夫们神情都很凝重,唯恐自己医治的伤兵出现问题。 医术良莠不齐,刀伤药配制的是鱼目混杂,很多人来采选都是为了高额的采办费。 一家中等药铺,每年收入多则一两千两银子,还算风光。 少则不过几百两银子的收入,除去买草药的本钱还有其他费用,所剩不多。 守备府采选的刀伤药是为北部边关几十万大军准备的,只要能得到给守备府供应刀伤药的机会,每年至少有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几万两银子对于一个药铺东家来说,等于是扶摇直上黄金台了。 木樨的目光从每一个伤兵身上扫过,发现六号大块头的伤兵脸色不对。 就在她猜测大块头伤兵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他胸前的伤口裂开了,鲜血像开口的泉眼般流淌出来,大叫一声躺在了地上。 给他上药的医馆东家吓得手足无措,忙跑到最前面去求安乐堂的马大夫。 马大夫看求到他头上了,没有马上去医治,而是故意摆谱板起脸训斥医馆的东家。 “没有真本事就不要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不仅丢了西汶州药铺的脸,还害了奋战沙场的将士。回去把医馆关门,省得庸医害人。” 药铺东家唯恐伤兵有个意外摊上官司,跪在马大夫脚下连连叩头。 “求马大夫救救那位伤兵吧,我医术拙劣,这就回去把医馆关了。” 马大夫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走到大块头伤兵身边,让人把他抬到桌子上,撕开身上裹着的纱布,看了看伤口,示意伙计递上安乐堂的刀伤药。 马大夫很专业的给大块头伤兵处理了伤口,撒上安乐堂的刀伤药。 喷涌的鲜血暂时止住了,周围人一片叫好声,书吏也上前对马大夫赞许了一番。 “马大夫医术好,安乐堂的刀伤药堪称世间神药,置办刀伤药的事还要有劳安乐堂啊,哈哈哈……” 马大夫向书吏抱了抱拳,讳莫高深的一笑,“还是您慧眼识珠,安排的伤兵好啊。” 他们也不避讳,在众人面前互相吹捧起来。 两人刚转身离开,大块头的血再次冲破了安乐堂的刀伤药,鲜血顺着桌子边沿流淌到地上,周围围观的百姓又是一片大呼小叫。 马大夫再次用药施救,但血怎么也控制不住了,眼看着大块头的脸色变得惨白。 明大夫被两个官兵架到了大块头面前,其中一个单膝跪地,“明大夫,求您老一定救救他,他作战非常勇猛是立了战功的大英雄,是自愿来试刀伤药的。” 明大夫赶紧给大块头把了脉,用了银针,但血还是止不住。 他转头对在场的大夫道:“哪位神医出手救救这位大英雄,明某必有重谢。” 第56章 过来救人 木樨离得远,不知道六号大块头的伤势怎么,但看到几个大夫在明大夫的号召下凑了过去,开始施救。 桌角上的血还在流,看起来施礼的并不成功。 木樨也想过去看看,被杜二娘死死抓住了衣服。 她在木樨耳边低语道:“小木公子千万不要过去,那个书吏和安乐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去了马大夫就失了面子,没有好果子吃的。” 木樨站在原地没动,西汶州知名的大夫几乎都在场,给一个伤兵止血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她猜错了,大夫们纷纷摇着头后退,看起来对大块头的伤束手无策了。 马大夫擦了擦手上的血,一脸沉痛的说:“这位大英雄伤势太重,初次用药又伤了他血脉,血止不住无力回天了抬走吧。” 一句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初次用药的医馆,说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明大夫本着人命大于天的信念不想放弃,哆哆嗦嗦的转过身,用手一指木樨,“你过来!” 木樨以为自己身后有其他大夫,回头看了看除了杜二娘再无旁人。 明大夫以为她不愿意救人,高声喊道:“杜氏药堂的大夫拿着药过来救人!” 木樨这才确定他在喊自己,抱着背篓到了大块头身边。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浑身上下一片鲜红,咸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木樨给大块头把了脉,往他嘴里塞了几颗小药丸,用细纱布堵住伤口把污血吸干净,随后把“木仙刀伤药”一袋袋撒在伤口上。 紧接着给他按摩隐白、足三里、三阴交、关元、神门等穴位…… 大块头的伤口面积大,如果缝合一下止血更容易。 但这场测试拟定的是战场上的情景,战场上是没有时间缝合的,如果刀伤药能止住血就保住一条命,反之就会留魂沙场。 小伤兵的伤口也很大,木樨之所以没有缝合也是这个原因,测试有规定可以捆绑伤口,但不能进行缝合。 渐渐的桌子上的血不往下流了,大块头胸前的伤口止住了,周围的人发出一片惊呼。 “小大夫,厉害!” “小大夫,妙手回春!” 明大夫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两个官兵急忙把他扶了起来。 明大夫顺了一口气,断断续续道:“小木大夫,这位英雄的命就交给你了。” 在场大夫的目光聚焦在了木樨身上,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十一二岁的弱冠少年。 小木大夫清瘦如竹,仙风娇骨,双眸镇定,神色从容。 她太年轻了,这些刀伤药真的是她配制的吗?简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木樨略微迟疑了一下,轻轻的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看到马大夫正用通红的双眼盯着她。 周围安静了下来,沙漏沙沙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通过刚才的一幕,有些人作出大胆的猜测,给守备府供应刀伤药的药铺要易主了,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大块头动了一下,徐徐睁开了眼睛。 木樨再次给他把了脉,又塞了几颗药丸到他嘴里,示意他安静的躺着不要动。 大块头用质疑的目光看了看木樨,扭头看向身边的官兵。 跪地求明大夫的官兵用手指了一下木樨,竖起一个大拇指。 大块头看懂了他的意思,向木樨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 明大夫看大块头醒了,对着木樨一礼,“小木大夫神医呀。” 明大夫有六七十岁了,德高望重,木樨赶紧还礼。 她初到西汶州,对这里蜘蛛网般的人际关系还没有捋清楚,少说话为好。 就在沙漏快漏完的时候,一个腿上有伤的三号伤兵,开始胡乱抓挠起来。 木樨侧目看过去,发现他裸露的腿上出现了很多红疹。 采选刀伤药的活动再次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的事情。 这次马大夫没有等人去请他,几步到了三号伤兵旁边,卷起他的两条裤腿查看病症。 给三号伤兵用药的集百草药铺也慌了,连忙拿出自己的刀伤药给马大夫看,是否有什么不妥。 马大夫刚才在六号伤兵那里失了面子,被他判定无法医治的人被木樨止住了血,这让他觉得很屈辱。 入赘到安家二十年了,医治了无数病人,没想到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跌了跟头。 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医术,证明安乐堂的刀伤药有效,吩咐伙计把自家的刀伤药拿过来,给三号伤兵敷上。 大家都以为用上安乐堂的刀伤药三号伤兵会感觉好一些,不想他抓挠的更加的厉害。衣服都扯下来了,前胸后背都是红疹子。 马大夫又给吃了一些药,但痒得感觉一点都没有减轻。 三号伤兵使劲的挠,身上被抓出很多血印子。 马大夫用药再次失利,懊恼的直跺脚。 明大夫是负责这场采办会的督导大夫,虽然年纪大了,但非常敬业。 亲自去查看了三号伤兵的伤口,一时也吃不准他的红疹子是怎么回事? 三号伤兵也说自己以前也负过伤,用过刀伤药,但没有出过红疹子。 马大夫转脸对药铺大夫道:“三号伤兵用了你们集百草药铺的药出了红疹子,必定是你们的药做的不好,或者用了以次充好的药材,像你们这样黑心的药铺不配给北关的将士供应刀伤药。” 马大夫背靠安乐堂,在西汶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夫,他的话直接断送了这家药铺采选的资格。 小红疹出的太及时了,不费吹灰之力为他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周围的官兵听说药铺药材以次充好,“哗啦”一声将集百草药铺的大夫和东家围了起来,拉扯着要把他们下狱。 事关边关将士的生命,竟敢用黑心药,凭这一点就罪不可赦,抓他们等于为民除害。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起哄,喊叫着要把集百草的东家关起来处死。 本来是一场军中用药的采办活动,演变成了打击假药的声讨大会。 集百草的东家和大夫只要被抓走,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不仅药铺要被查封,人也可能被流放。 集百草药铺的东家连连喊冤枉,辩白说向来是遵祖训做好药的。 但事实胜于雄辩,三号伤兵身上的红疹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任他苦苦解释也没有人相信。 马大夫狞笑了声,一番忧国忧民的德性,“还不把他们带走,留着祸害保家卫国的将士,坑害西汶州的百姓不成?” 集百草药铺的东家推开众人,到了木樨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木大夫您是制药的行家,求您说句公道话,我对天发誓用的每一根草药都是好药材呀。”说着把一瓶药塞到木樨手里。 木樨不知道集百草药铺刀伤药的成分,也没有和这家药铺打过交道,但看集百草的东家四十多岁面色诚恳,不像奸猾之辈。 一药治百病,但不能治百人,再好的药不对症也会出现意外。 她打开药瓶子,闻了闻。 这时书吏指挥着官兵来锁人,眼看一家药铺要毁了。 木樨挡住官兵的锁链道:“等一等。” 第57章 独占鳌头 山羊胡的书吏眼色一厉,“你想干什么,集百草败德辱行,一家不法卖药,连累了整个西汶州的药铺。这样利欲熏心的人不去坐牢,难道还给他烧香吗?” 木樨知道自己位卑言轻,不能以硬碰硬,只能采取迂回的策略。 “我的意思是,想给三号伤兵检验一下,如果他使用了集百草的药物中了毒,众人作证也可以向集百草的东家索赔。” 马大夫听木樨这么说,得意的颤抖了两下肩膀。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以为你会兔死狐悲,不想是落井下石,算你狠。 很好,你们相互斗吧,借你的手除去劲敌集百草药铺,最后拿到订单的还是安乐堂。 附和道:“既然这位小大夫愿意为三号伤兵验伤,何不成全她,小小年纪就知道为民除害,后生可畏呀。” 山羊胡书吏看马大夫这么说,也点头同意木樨去给三号伤兵验伤。 木樨分开众人走到三号伤兵面前,他的双手被两个人束缚住了,防止再伤害自己,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变了。 木樨仔细为他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看身上的红疹,再次闻了一下药瓶子。 暗道:药没有问题,有人在他的伤口上做了手脚,涂抹了一些让伤口迅速恶化的东西。 暗自庆幸药用的少,要不然真会出人命了。 这是有人故意陷害集百草啊,什么人这么歹毒,用将士的性命害人? 她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悄悄抬起头正好迎上马大夫警告的眼神。 出了这种事,集百草是不能参与角逐订单了,保住身家性命要紧。 无凭无据没有人相信三号伤兵被人做了手脚,只能将错就错了。 “拿壶酒来。” 旁边有个官兵马上递上一大壶酒。 木樨把酒洒在三号伤兵的腿上,直到把他腿上的药粉完全冲洗干净,露出五寸多长的伤口。 酒洒在伤口上灼热的疼,三号伤兵哇哇乱叫,两脚乱踢。 木樨用刀把伤口上的腐肉剔除,又拿出几包“木仙刀伤药”洒在伤口上,不多时他便安静了下来。 木樨站起身,走到明大夫面前,“明大夫,集百草药铺的刀伤药是极好的,里面加入了上等的冰片。冰片又叫龙脑,不仅能止痛生肌,还能防止化脓。” “药是很好的金疮药、刀伤药,可惜三号伤兵对冰片不适应,就出现了红疹。大家误以为集百草不行医德,是误会。” 她的话音未落,书吏和马大夫就窜了过来,说木樨故意袒护集百草药铺,她的话不可信。 明大夫为难了,行医多年极少见到冰片过敏的人。 集百草药铺传了三代,有口皆碑,按理不应该为了蝇头小利以次充好,害人性命。 但马大夫言之凿凿,咬定了集百草偷工减料,没有医德。 按刑律,给军队供应假药要杀头的。 木樨环顾四周,看到了剩在一旁没有人医治的最后一个伤兵,他身上的号牌是七号。 “七号伤兵还没有医治,如果对我的话有质疑,可以把集百草的刀伤药敷在他的伤口上。一个人不适应是巧合,两个人不适应就是药有问题了。” 明大夫沉思了片刻,事关人命不能不慎重。 “好吧,试一下。如果再出现问题集百草药铺要被查封,大东家也要下大狱。” 山羊胡书吏本不同意把集百草药铺的刀伤药用到其他伤兵身上,听明大夫这么说也不好反驳。 他受守备指派主持这次刀伤药的测试,而明大夫德高望重在医药界颇有名气,在这种场合,说话才更有力度。 衡量利弊,他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集百草的东家跪爬到明大夫面前,“木大夫说的对,刀伤药里确实加了上等的冰片,本想做出好药,不想却……我愿意第二次试药,如果再出现问题,集百草关张,我去蹲大牢。” 都是医药圈里的人,明大夫了解集百草东家的人品,也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点头道:“为了公平起见,那就再试一次吧。” 既然要第二次试药,问题出现了,谁去上药呢? 集百草的东家和大夫肯定不敢去了,找别人代劳,也要主家同意才是。 集百草的东家向木樨一抱拳,“木大夫,一事不烦二主,给七号伤兵上药的事就拜托您了。” 木樨环顾左右,在场的人都在盯着她看,事关集百草的存亡牵动了很多人。 除了马大夫、杜二娘,她谁也不认识,只能亲自上手了。 拿着药走到七号伤兵面前,检查他的伤口,身上有三处伤,两处不过是划破了皮,只有左臂胳膊上的刀伤较深,有些化脓。 木樨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七号伤兵清洗了伤口,把集百草的刀伤药给他敷在伤口上。 因为伤口太长一瓶药不够,又向集百草的东家要了一瓶,才把伤口处理好。 沙漏重新开始计时,众人屏住呼吸,看七号伤兵是否也出现红疹等问题。 因为大块头的伤最严重,木樨又回到他身边观察伤口,不想对方心大的很,不顾周围的吵闹,“嗬噗,嗬噗”的打起酣来,引得周围人窃笑不止。 不用看,不用问,就凭着鼾声也知道他的伤势无碍了。 木樨又看了十一号小伤兵,他一改来时的颓废,变得生龙活虎,坐在凳子上看热闹。 一个时辰到了,明大夫开始挨个检验伤兵的伤口,其中有四家止血力太弱,药效低被淘汰了。 争夺刀伤药订单的只剩下了五家,安乐堂、杜氏药堂、常德药铺,还有两外两家药铺。 第三轮测试开始,这一轮的测试有些残忍。 山羊胡书吏竟然当场宣布,让药铺在好人身上割一尺长,一寸多深的伤口,当众试药以确保药效。 他的话一落地,一家药铺的年轻东家破口大骂,在健康人身上割口子简直泯灭人性,违背做药的初衷,抬腿走人了。 马大夫拽过来一个皮糙肉厚的伙计,在他大腿上划了一个大口子,把安乐堂的刀伤药敷上。 常德药铺照葫芦画瓢,也找了店里的伙计。 另外一家药铺的大夫脾气火爆,直接在自己肚子上割了一个伤口。 木樨没有想到有这一关,有些懵。 杜氏药堂只来了她和杜二娘两个人,杜二娘的男人病着不能让她再受伤吧,要不然一个家就垮了。 她瘦的跟竹子似的,别说一寸深,半寸就要划出骨头了。 如果不亲自试药就是等于宣布自动放弃,是走还是留?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小伤兵走了过来,拿起刀在自己的小腿上划了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鲜血立时染红了衣服。 对木樨一挥手,“小木大夫,我来给你试药,上药吧。” 木樨被他的举动惊到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快速的给小伤兵上药,轻车熟路双方配合的很默契。 她想说一句感激的话,小伤兵却蛮不在乎的摇摇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木樨向她笑笑,表达谢意。 马大夫知道杜氏药堂只来了两个人,以为第三轮的试药会把木樨吓跑,不想冒出来一个替她挨刀的,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低估了这个小木大夫,身量没长齐炼丹配药的功力着实厉害。 没想到被他赶出药铺的人,成了竞争对手。 早知如此就把她留在药铺里了,说不定还能得到木仙刀伤药的配方呢。 时间到了正午,太阳好像知道守备府在测试刀伤药,悄悄躲在云彩后面不露头,这让空场上的人们免受炙烤,流血不流汗。 一个时辰在众人的口干舌燥的期待当一点点过去,在肚子上割口子的大夫一头栽在地上,被人抬走了,退出了刀伤药的角逐。 安乐堂,常德药铺,杜氏药堂的药都有效的止住了伤口。 但从伤口愈合的程度和止血情况来看,明大夫认为杜氏药堂的刀伤药更符合将士战时受伤,急速处理伤口的要求。 木樨的口服加外敷用药的方法,得到了明大夫的认可。 根据规定三家药铺应该再进行一轮角逐,分出高下。 但书吏宣布,三家进入最后一轮的议价环节。 明大夫忿忿不平,但也无力阻止。 他站在台阶上高喊,在价格一至的情况下,应该把订单给药效胜出一筹的杜氏药堂。 围观的人群眼睛也是雪亮的,也看出了杜氏药堂的药效比安乐堂的好许多。 纷纷向木樨道贺,第一次参加采选就独占鳌头,热闹的场面不亚于围观新科状元。 山羊胡书吏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进了守备府。 参与第四轮议价的必须是药铺的东家或者是掌柜,伙计或者是坐堂大夫是没有资格议价的。 安乐堂自然是马大夫,常德药铺也是大东家参加。 木樨为小伤兵包扎好伤口,四处找杜二娘让她去议价,整个空场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第58章 失之交臂 按规定,不参加议价就是自动放弃采选,不再参与刀伤药订单的角逐。 杜二娘是个爽快人,非常支持木樨参加刀伤药测试,不会在最后关头变卦的。 必须马上找到她去参加议价,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跟着安乐堂报价就行,或者直接要守备府的底价,签字按手印,刀伤药的订单就是杜氏药堂的了。 虽然守备府没有公布这次采办刀伤药的数目,对于杜氏药堂来说,再小的订单也够交几年房租了。 这笔钱对杜二娘非常重要,她不仅可以保住药铺还可供养一家人,让孩子衣食无忧,让丈夫安心养病。 就在木樨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群伤兵将她围住了,为首的就是小伤兵。 木樨发现第二个试用集百草刀伤药的七号伤兵也在其中,从肤色上看,没有红疹的出现,看起来集百草的刀伤药没有问题,三号伤兵的伤口确实被人做了手脚。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订单上,没有人关注集百草药铺的东家。 测试药出了问题,集百草药铺名誉受损,已经失去采选了资格,能保住药铺和人已经是万幸了,希望幕后的黑手能放他一马。 小伤兵虽然腿上挨了一刀,但走路还是很利索,他指着伤兵们画了半个圆圈,又指指自己的伤,笑而不语。 木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要些刀伤药去处理伤口。 把背篓放到小伤兵的手里,“伤口严重的,口服药丸一天两次,药粉一天换一次,不严重的只用药粉就好。第一次上药要用酒把伤口冲洗干净。” 小伤兵乖顺的点点头,其他的伤兵异口同声的喊道:“知道了,小木大夫。” 这些伤兵大多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热情,率真,充满朝气,都是自愿来测试刀伤药的。 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战场的兄弟们找到保命的神药。 扯着嗓子喊小木大夫,全然不顾及安乐堂的伙计在免费分发刀伤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 这一嗓子等于把安乐堂的金字招牌砸在了地上。 木樨顾不得和他们聊,参与议价的官府人员,还有药铺的东家都进入了守备府。 她必须马上找到杜二娘,要不然精心准备的角逐就要泡汤了。 想到事情有可能泡汤,泡汤的事就来了。 “噼噼啪啪”的雨点子招呼也不打一下,直接从天而降。 木樨在大雨里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杜二娘,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见到她。 杜氏药堂的大门上着锁,她打开锁到里面翻找了一遍也没有看到杜二娘的踪迹。 没有办法她只好回到守备府,说明情况,看自己能不能参与议价。 不想看门的官兵告诉她,采办刀伤药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杜氏药堂自动放弃,安乐堂拿到了刀伤药的订单。 本以为会独占鳌头,没想到是陪跑了一次,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木仙刀伤药药效最好,却落选了。 这是到西汶州以来遇到的第一次重挫,熊熊燃烧的希望被雨水浇灭,木樨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天黑了,旁边商铺的老板娘提醒木樨回家,说杜二娘可能回家了让她不要等了。 木樨问要不要报官,老板娘笑她是个傻孩子,才半天工夫哪有报官的道理,官府又不是她家开的。 木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锁上杜氏药堂的门,撑着一把破了一半的破雨伞往家走。 她不知道杜二娘住在哪里,也没有办法通知她的家人,也许她真的回家了吧。 馨儿看到她浑身湿透了,眼泪像雨点一般滚落了下来,忙找出干净的衣裙让她换上。 “木姐姐,你去干什么了,都淋湿了。” 木樨煮了一碗姜糖水慢慢喝了下去,她不知道怎么向馨儿解释今天发生的事。 本想着拿到了订单给馨儿一个惊喜,不想却遭遇了一场镜中观花。 “今天在学堂学的什么?” “上午念古诗词,下午抚琴。” “你喜欢吗?” 馨儿点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女孩子要多长些见识,以后才不被人欺负。今晚我给你做馅饼,保你吃到撑。” 馨儿笑着鼓掌:“好,我给你烧火。” 被雨浇了一通木樨也不纠结了。 既然订单已经被安乐堂拿走了,再伤心难受怨天怨地也没有用,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塞翁失马未必是坏事,在回家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她要自己做刀伤药,做普通百姓用的刀伤药。 木仙刀伤药的药效已经测试出来了,即使不能运用到军中,也可帮普通百姓解除伤病。 有人的地方就会生病,她坚信凭自己的炼丹术,一定能步步开花,节节高。 转过天来,木樨先送馨儿去女德学堂,又去守备府前的空场转了一圈,但还是没有看到杜二娘,没有办法只得去了杜氏药堂。 药堂的门是锁着的,门口放着一个新背篓。 背篓和她昨天装药的背篓一般大小,是全新的,比一般小店里卖的精致,不像是干活用的,更像是件艺术品。 木樨暗付,是不是杜二娘知道自己的背篓太旧了,买了一个新的送给自己。 她在药堂守了半日,杜二娘也没有来,反倒是买小儿膏药贴和红花丸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子,一边数铜板一边唠叨。 “安乐堂也太坑人了,三贴膏药只有一贴能贴住,另外两贴根本贴不住,还不管事。还是木仙膏药贴药效好,我昨日在安乐堂买了一袋,结果被儿媳妇好一顿数落。” 木樨这才知道,安乐堂还在挣黑心钱,继续卖假药。 这件事必须彻底解决,要不然老百姓白花了钱不算,还耽误孩子的病情。 绸缎卖假的不过一时不好看,卖假药可能会让孩子错失最佳治疗时机,甚至丢了性命。 傍晚时分,准备回家的时候杜二娘回来了。 她一踏入药铺就把门关上了,随即瘫坐在地上。 “杜二娘,你去哪儿了?” 杜二娘抱着腿无声的哭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红肿的眼睛。 “我被人绑了扔到一个破宅子里,好容易才逃出来。” “绑你的是什么人?” 杜二娘茫然的摇摇头,“我没有看见,有人打了我一棍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破屋里了。手脚捆着,嘴堵着……” 木樨扶她坐到凳子上,端过来一杯温茶。 “杜氏药堂没有参加议价,刀伤药的订单被安乐堂拿走了。” 杜二娘把杯子重重摔在地上,“你说什么?订单被安乐堂拿走了,凭什么呀,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咱们的木仙刀伤药是效果最好的,你的医术也是最棒的,太欺负人了。” “试药比不过就用下作的手段害人,什么东西!还有天理吗?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杜二娘开小药铺有些年头了,知道一些官商勾结的事,除了骂几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平民老百姓是斗不过官府的。 木樨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杜氏药堂和刀伤药订单失之交臂了。 既然挽回不了就放弃向前看,好药总会有人买的。 “拿不到订单就算了,我想好了,我要做自己的木仙刀伤药,像膏药贴一样在药铺里卖。不图别的,图个温饱没有问题吧?” “别哭了,一夜没有回家,家人肯定着急了快回家吧。”木樨说着把今天卖的铜钱推到杜二娘面前。 杜二娘惦记着孩子,也顾不得伤心了,把钱分成两份,一份自己收起来,一份放到木樨手里。 “小木公子,我昨天算是开眼界了,十三家药铺的药没有一家能跟木仙刀伤药媲美的。” “被捆了一夜也想明白了,我以后就跟着你卖药了,你做药我就卖药,你炼丹我就卖丹。凭你的本事将来肯定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药铺东家。不,整个大祁最大的药铺东家!” 木樨被她逗笑了,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家。 路过杂货铺木樨买了一些鸡蛋,不想掌柜的非让她买一只老母鸡,说母鸡可以天天下蛋,这样就不用买鸡蛋了,很合算。 木樨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得又买下了老母鸡。 晚上,炒了鸡蛋改善伙食。 馨儿对老母鸡喜欢的不得了,把它放在后花园里让其觅食,不想第二天早晨鸡就不见了 第59章 当掉仙瑶花 馨儿说什么也不肯去学堂,一定要找到老母鸡才肯罢休。 木樨没想到她倔起来也认死理,也许在她的世界里小动物和她一样需要怜惜吧,只好让她在家里休息,自己背上新背篓出了门。 做刀伤药三七是关键,她要出城找汤老翁买一些三七。 经过一家当铺,她犹豫了好久还是走了进去。 慢慢取下脖子上佩戴的仙瑶花看了又看,伸了几次手,才鼓起勇气放在柜台上。 这朵仙瑶花在虚无仙山陪伴了她三百年,师父说这是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她一直视若生命。 买草药需要钱,她身上唯一贵重的东西就是水晶仙瑶花了,只有把仙瑶花当了才有银子买三七和其他珍贵的药材。 当铺里的朝奉拿起仙瑶花看了看,一时参不透这是什么花,花朵晶莹剔透,似玉非玉好像是水晶,用眼一搭就知道是个宝贝。 他站起身,看到当东西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问道:“死当还是活当?” 木樨踮起脚尖,非常认真的说:“活当。” “当多少钱?” 木樨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仙瑶花是她血肉的一部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送到当铺里来的。 “我当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开玩笑吧?最多十两。” “我需要五十两银子。” “十五两。”朝奉知道仙瑶花远不止这个价格,欺她是个孩子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 “给我吧,不当了。”木樨把手伸到朝奉面前。 她本就摇摆不定,实在舍不得水晶仙瑶花,她后悔走进了当铺。 ……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位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她拿过朝奉手里的仙瑶花仔细瞅了瞅。 “你当多少银子?” 木樨咬了一下薄唇,“五十两银子。” 妇人对朝奉道:“给她五十两银子,当期到了她不来赎通知我,我用十倍的银子买走。” 朝奉笑道:“茅夫人好眼力,这朵花极为罕见呀,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朝奉的嘴骗人的鬼,刚才还说值十两银子,转眼就价值连城了。 说着写了一张当票,把银子和当票交给木樨。 木樨接过当票眼泪差点下来,暗骂自己瞎胡闹,为了炼丹把相伴多年的仙瑶花给当了。 从虚无仙山跌落到虚禹山谷眼睛受伤了,她都没有这么难过,和仙瑶花分离却心如刀割。 朝奉道:“一月为期,一月内不赎就是死当了。” 木樨点点头,把银子装到荷包里离开了当铺。 出了城,她像丢了魂儿一般一步步向汤老翁家挪,满脑子都是水晶仙瑶花。 半个时辰的路,她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汤老翁院子里难得的热闹,草房前停着一辆马车,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在和汤老翁讨价还价。 高个子男人趾高气扬道:“汤老大,这些年安乐堂没少收你的草药吧,你家的粮食都是安乐堂的银子买的。三七又不是你的,便宜也好贵也好你卖了就是。” 汤老翁用绳子扎上口袋,一脸的黑线,“这两口袋三七少三十两银子不卖,这可是上好的三七。朋友的东西,也不能埋没了良心。” 两个男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多给十五两银子。 汤婆子看到木樨来了,一把将她拉到屋里。 叹了声气道:“安乐堂昨天拿了守备府的刀伤药订单,四处找金不换。他们哪里是买分明是抢!” 木樨从荷包里拿出三锭银子放到汤婆子手里,“我也是来买三七的,这是三十两银子。” 汤婆子愣了一下,把银子揣到怀里快步走了出去。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在强行把三七往马车上装,汤老翁抱住口袋不放。 一个不卖,一个强买,双方眼看要打起来了。 汤婆子看老头子吃了亏,拿起扫帚拍了过去。 “滚!你们哪里是买呀,就是抢,打死你们这群土匪。” 两个人被扫帚迷了眼,放开了药口袋。 汤老翁见状,抱起口袋跑回了草房里,拎起地上的蛇篓扔了出去。 两条花斑蛇吐着蛇信子从里面爬出来,向骂骂咧咧的两个男人爬了过去。 花斑蛇的毒性极强,被咬住就可能去见阎王。 两人不过是狗仗人势欺负人,看到毒蛇也顾不得抢草药了,跳上马车跑了。 马车走远了,汤老翁慢慢走到花斑蛇旁边,左右手同时伸出捏住蛇的七寸,抓到蛇篓里。 蛇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蚯蚓般乖巧顺从。 木樨第一次看到如此厉害的捕蛇人,这一身捕蛇的本领也是几十年历练出来的。拍手称好,“好,汤老翁捕蛇神手。” 汤老翁憨憨的笑笑,盖好蛇篓放到屋檐下。 “没办法,你也看到了他们这是明抢。听说安老大夫病重,安乐堂的管事没人约束要发疯。照这么下去,迟早会遭报应的。” 木樨没有想到安老大夫病了,怪不得测试刀伤药没有看到他。 汤婆子把银子交给老头子,把木樨的来意说了。 汤老翁收起两锭银子,把另外一锭交给木樨。 “这三七是朋友的,我收二十两的本钱就好,剩下的十两银子你拿回去。你把草药买走,我老头子已经很感激了。” 木樨执意给三十两,最后汤老翁还是把银子收下了。 看天色还早,汤老翁找了一辆独轮车,把两口袋三七放在车上给木樨送到城里。 在经过一家大的药铺时,木樨又买了一些名贵的草药,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基本都花光了。 大门上着锁,汤老翁把三七放在了匡家老宅子后角门的胡同口。 拿下车把上的一个蛇篓交给木樨:“这是我昨天抓的两条菜蛇没有毒,但蛇皮可以入药,你用的着。” 木樨接过蛇篓,向汤老翁道谢。 汤老翁叹息了一声,“我孙子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呀就想起他了。”感慨一番后向木樨告辞推着独轮车走了。 木樨看着汤老翁佝偻的背影,暗下决心一定把刀伤药做好。 馨儿听到声音打开角门,看到木樨回来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流了下来。 “木姐姐,我把后花园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老母鸡,它会不会被蛇或者是黄鼠狼吃了呀?” 木樨看她伤心的样子忙安慰说,过些时候买一些小鸡让她养。 馨儿听说要有小鸡了,破涕为笑。 木樨以为她和馨儿的快乐日子会继续下去,不想大丫头登芳来了,要接馨儿到新宅子里去为匡老夫人祈福。 孙女为祖母祈福,是尽孝心也是福气。 木樨没有办法阻拦,只好叮嘱馨儿如果有人欺负她就跑回老宅子里来。 馨儿怯怯的点点头,跟着登芳走了。 老宅子里只剩下了木樨一个人,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炼制丹药上。 简单的工具成了她的帮手,全新的“木樨刀伤药”在辛勤的汗水中炼成了。 她把刀伤药交给杜二娘卖,还是老规矩第一袋可以免费试用。 守备府前测试刀伤药,“木仙刀伤药”能起死回生的名声已经传遍了西汶州,只是木樨天天在家里炼丹不知道而已。 不过半日的时间刀伤药就被抢购一空,没有拿到药的直接付定金预订。 杜二娘把一堆银子放到木樨面前,“小木公子你看足足二百两二十两银子。” 木樨数了一百两银子撒腿就往当铺跑,她要赎回仙瑶花,那是她的命。 当铺里的朝奉没有想到木樨这么快就来赎当了,没有机会把仙瑶花高价了。 故意刁难木樨,要一百两银子才能赎回。 木樨打开当票上面黑纸白字写着呢,只要六十两就可以赎回了。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把一百两银子丢在了柜台上,朝奉不情不愿的把仙瑶花还给她。 虽然没有卖到十倍的价格,十天的时间,赚五十两银子也是难得的好买卖。 木樨接过仙瑶花仔细的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宝贝才放下心来。 她高高兴兴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秀静站在门口哭。 第60章 心病 秀静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怎么哭了,不会是阿志又病了吧? 木樨上前问道:“秀静怎么了?” 秀静一时没有认出一身长袍的木樨,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木姐姐,我娘病了。” “七婶婶得了什么病?” 秀静摇头哭道:“我也不知道,五天前她上街买布料回去就病了。请了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爹爹让我来请姐姐。” 木樨问了一些七婶婶的病情,觉得病的蹊跷,换了衣服带上些药上了秀静家的马车。 七婶婶病的很严重,几天没见人瘦了许多,神色恍惚连儿子喊娘亲都不理。 本来和七叔的感情挺好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把七叔关在了门外,任其说好话苦苦哀求也不开门,能在七婶婶身边侍候的只有秀静。 “我娘四五天没有吃饭了,只喝了一些汤水,舌头上的大泡都满了。”秀静哭着把托盘里的粥、鸡蛋饼、咸菜、软炸里脊放在桌子上。 木樨看到七叔趴在门缝上往屋里看,可见爱妻心切。 七婶婶紧闭着双眼,木樨给她把了脉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肝郁气滞有心火,再加上几天没有吃饭很虚弱。 心病。 木樨让秀静去照顾阿志,想单独和七婶婶聊聊。 “七婶婶,我知道您没有病的,起来吃饭吧。” “……” “有什么事不能敞开了说,何必让七叔和秀静着急呢?” “……” “人七天不吃饭就会饿死的,您都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坚持不了多久了身体会垮的。” “……” “您把后世都交待明白了吗?您饿死了,七叔一个人照看三个孩子会非常辛苦的。尤其是阿志还那么小,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忘记您的音容笑貌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有您在秀静和阿志就是块宝。如果你饿死了,秀静的处境就和馨儿差不多了。反正她也不小了,再过五六年就可以出阁了,您多给她留些嫁妆就好,只是阿志要受些罪了。后娘的心可比钢针……” 七婶婶突然张开眼睛,咬着牙道:“我的儿女绝对不许别人欺负!” 儿女都是娘亲的心头肉,哪舍得让人糟践。 木樨笑了,孩子永远是娘的软肋。 “七婶婶,五天前您去买布料遇到谁了?”病是五天前得的,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七婶婶有气无力道:“我在布庄遇到四姨娘了。” “四姨娘对您说什么了?” “匡老夫人的寿诞快到了,她去选布料……” 木樨明白了,四姨娘那天到老宅子里闹事没有得到便宜,就故意在七婶婶面前挑拨离间颠倒黑白。 七婶婶和七叔感情好,听了风言风语不便对丈夫发作,把火憋在了心里。 “四姨娘在您面前说七叔的是非了?” 七婶婶不语,木樨是晚辈,不好意思在晚辈面前说丈夫的不是。 木樨知道自己猜中了,“您记得有一天七叔带了些香椿芽回家吧,那是我给的。七叔帮我把城外的药碾子拉回来了,送到了匡家老宅子。” “有黑心肠的去大夫人那里告状,四姨娘跑去兴师问罪怎么解释都不听,非污蔑我们在老宅子里藏男人。” “七叔回来身上有土吧,那是帮我搬药碾子蹭上的。香椿芽是汤婆子在山上采的,我是凉拌的很爽口,您怎么吃的?” 七婶婶一把抓住木樨的胳膊,“香椿芽是你给的,你七叔给你送药碾子?” 木樨点点头,“药碾子二百多斤我搬不动,是七叔给我送到家的。” “黑心肝的四姨娘!”七婶婶把一个枕头扔到地上。 她躺了五天,绝食五天,闹了半天送香椿芽的是侄媳妇木樨。 四姨娘口中的狐狸精根本不存在,分明是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让家里不得安宁。 “她说你七叔送一个女子回家,他们之间纠缠不清,还劝我把女子娶进门给你七叔纳妾……” 木樨心里一惊暗道:在背后捣鬼的果然是四姨娘,可恶! “七婶婶,您和七叔成亲十余年对他的为人很了解,怎么能偏听偏信呢?您病了最伤心的还不是七叔和秀静吗?” 七婶婶知道错怪了丈夫,连连叹气恨自己着了四姨娘的道。 如果不是木樨聪颖巧言劝解,自己就白白饿死了。 夫妻二人感情甚好,别人一句挑拨的话就怀疑丈夫太不糊涂了,脑子被驴踢了。 木樨扶她坐起来,把粥放到她手里,“喝碗粥吧,阿志一直喊娘亲呢?” 七婶婶只是置气,儿子还小哪有真想死的道理? 有些难为情的把粥喝了,还想多吃些里脊肉被木樨阻止了,让她歇歇再吃。 饿了几天,突然大量吃东西会撑到的。 木樨把空碗放到桌子上,淡淡一笑,“您还瞒了什么一起说了吧,要不然留在心里就成了心魔。” 七婶婶是彻底信了木樨,顾不得她是晚辈,拉着她的手眼泪流了下来,“我被大夫人骗了。” “大夫人骗了您什么?” “大夫人把你七叔辛辛苦苦攒的一千两银子骗走了。” 七婶婶不想说这事,但心头的大石头压得她窒息,需要找一个人倾诉,哪怕对方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也愿意敞开心扉。 木樨也有些晕了,匡裘宽富甲一方,大夫人会为了一千两银子骗人吗? 七婶婶看出了她的不解,继续道:“去年中秋,我去给匡老夫人请安。大夫人非拉我到她院里喝茶,闲聊的时候就说到了孩子们的婚事。” “她说已经给和敏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这些珠宝是匡家出海的时候带回来的,价格不足大祁的一半,给女儿做嫁妆再好不过。” “我也想到了秀静和秀文的嫁妆,一时鬼迷心窍托大夫人帮忙选购一些珠宝,后来就瞒着你七叔把家里的一千银子给了大夫人。不想……” 七婶婶用手使劲捶打自己的腿,哭道:“那天在布庄里,四姨娘说船遇到海风沉了,我那一千两银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船根本没有沉,是大夫人在报复匡姓人故意骗了我的银子。但没有证人也没有凭据,我只能吃哑巴亏。她恨所有的匡姓人,除了她亲生的匡楠和匡和敏。” 木樨的心一沉,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么有手腕,如此心狠? 她丈夫姓匡儿女姓匡,却恨匡姓人,这是为什么? 七婶婶抹了一把眼泪,“是我看走了眼太贪心了,不该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大夫人出身官宦人家,偶遇匡家家主匡裘宽两人情投意合,不顾世俗的眼光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 “当时匡家只有几个铺面家小业小,虽然吃喝不愁,但和大夫人娘家郁家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夫人闺名叫郁锦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美,瑟也弹得好,可谓是实至名归的大家闺秀。” “馨儿的爹爹生的风流倜傥,不知道多少女子为他夜不能寐,被他的情话所迷惑。” “本来是一对佳偶,不想被一枝杏花搅了,打得七零八落。他们成亲的第二天,四姨娘就冲到了匡家,说和匡裘宽珠胎暗结,强行嫁入匡家要不然就告官。” 第61章 买木炭 “匡老夫人以死相逼,让匡裘宽纳了二姨娘进门。就这样匡家家主两天娶了两位新妇,可谓春风得意。” “大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一头撞在柱子上鲜血染红了喜服。后来她病了一场,把匡家老宅里的杏花树全都砍了。” “因为二姨娘先生了儿子,匡老夫人偏袒长孙,让大夫人受了不少委屈。大夫人好强,有门路又会做生意,匡家的生意在她的打理下越做越大,富甲一方。” “后来她生了二公子匡楠,夫妻感情才修复了一些。没想到她的命不由她,因为两个小孩子打架,匡老夫人训斥大夫人,并让她到祠堂去跪读家训。” “不想那时候她怀孕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就小产了,鲜血染红了匡家祠堂。她抱着那块肉在大雨里哭嚎,声音犹如厉鬼惨不忍睹。” “她在匡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发誓,要报复匡姓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庶子、庶女,她失去的让匡家百倍千倍的偿还。” “她夜夜哭嚎,所有人的都认为她疯了。但她没有疯,把匡家的生意都揽在了自己手里,掌握了匡家的钱财命脉。” “她把匡家成年的七八个大丫头都给匡裘宽做了通房,不管美的,丑的,胖的,瘦的统统送到匡裘宽的床上。” “只要这些丫头怀孕了,她就摆酒席庆祝匡家添丁加口,世人都称道她贤惠淑德。不想这都是她的报复手段,只要丫头怀孕三四个月就会莫名其妙的小产,或者一尸两命。” “四姨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侥幸生下了孩子,其他的丫头都没有好结果,也没有留下一个孩子。” “有一次匡裘宽病了,大夫说需要进补,大夫人就命人给他炖至亲白肉给他吃,病果然好了。” “病愈后,匡家家主赏了厨师很多银两。厨师不敢收,逼问原由才知道至亲白肉是丫头们流产后剩下的胎盘……” “那时候只要匡家一摆添丁加口宴,棺材铺就准备棺材,知道匡家又要死人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提起郁氏匡家人都不寒而栗,直到匡和敏出生才好些。” “大夫人很少抛头露面,却在背后操作着匡家庶子、庶女们的生死。她把女儿和敏培养成才女,花钱为儿子匡楠捐官,让他步入仕途。” “匡楠想高娶一直没有合适的亲事,她便不许庶子、庶女们订婚成亲。老夫人屡次干预孙儿们议婚,都被她搅和黄了。” “匡石带你回来的时候,大夫人不许你们进家门,是因为她看匡石有出息,想撮合他和娘家侄女的婚事。匡裘宽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匡石只好把你安置在破败的老宅子里,给你个清净。” “你七叔看到匡石抱着你跪在匡家门前了,实在让人心碎。我们成亲十几年,那是第一次见他一个大男人掉眼泪。” “他说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媳妇,即使去要饭也要接他们回家的。天下哪有这么狠心的爹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七婶婶泣不成声,木樨也被大夫人的经历震惊了。 她还没有见过大夫人,但经常听到别人提起她。 也许匡和敏身上有她的影子吧,年青时颜如玉,可惜错付了爱情嫁错了人,大半辈子生活在仇恨中。 风流薄情的是男人,受到伤害的却是女人和孩子。 “七婶婶,有一句话叫破财免灾,银子没了还可以挣回来,如果身体垮了就没有办法了。这件事我去对七叔说,我相信七叔不会怪您的。” 七婶婶肠子都毁青了,收住眼泪紧紧抓住木樨的手,“我疑神疑鬼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七叔,要不然我都没脸见他了。” 木樨笑了,七婶婶爱七叔猜疑一下都怕对方知道。 点点头,给七婶婶倒了一杯水,走出了房门。 匡浦在廊下来回徘徊,看木樨出来,赶紧上前询问妻子的情况。 木樨和他到了前厅,把一千两银子的事说了。 匡浦一拍大腿,“不就是一千两银子吗,没了就没了吧。大夫人郁氏坑害的匡姓人又不止我一家,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说完向后院跑去,对他来说妻儿最重要,不多时就传来了秀静开心的笑声。 木樨没有打扰秀静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和丫头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 街上熙熙攘攘,路过一家酒馆看到两个大汉在暴打一个男子,走近一看,被打的人竟然是集百草的东家。 他衣衫不整,不知道什么原因招来一顿胖揍。 集百草药铺的刀伤药出现了不适应的情况,失去了角逐订单的机会。 第二次试药没有出现意外,官府便不能抓人,那他为何自暴自弃呢? 看他沉稳持重的一个人,不像是贪杯误事的人哪? 两个大汉骂骂咧咧的下手极狠,其中一个一脚跺在他肋叉骨上,集百草药铺的东家惨叫了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木樨想走过去看看,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两个大汉把集百草药铺的东家扔上马车,驱赶开围观的人群,转身回了酒馆。 木樨被推的一趔趄险些摔倒,等她稳住身形,马车已经消失在了街口。 什么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猖狂呢?一时也想不明白。 西汶州的人情世故和虚无仙山相差甚远,很多事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也无法参透。 回到家她又忙了起来加紧做药,预订的刀伤药需要按时交货。 日子一天天过去,木樨的生活紧张有序。 东方吐白就睁开眼磨药,炼药,一直要忙到子时才能休息,一日三餐都来不及吃只能啃冷馒头。 还好,秀静经常送些可口的饭食过来,让她解解馋。 惦记着馨儿,去匡家新宅子找人,连门都没有进去就被打发了回来。 木樨发现柴房里的柴火所剩无几,剩下的几根柴只能煮几次饭了。 需要买些木炭和煤,城门口也有卖木炭的但价格高,她想亲自去烧炭的地方去买价格会优惠些。 煤的火力大更适合大批量的炼制丹药,木炭可以烧饭也可以熬制膏药。 她背上背篓出了门,脚下生风到了汤老翁的家。 汤婆子看到木樨来了,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地瓜请她吃。 木樨也不客气,吹了热气掰开一块吃起来,软糯中带着甜,即当饭又当菜适合百姓填饱肚子。 “汤老翁,我想买一些烧炭,还有煤。” 汤老翁把一只老鼠放到蛇篓里,向北一指。 “从这儿向北二十里有一个村子叫黑炭村,西汶州的木炭一大半都出自哪儿。城南五十里有几个煤矿,要多少煤有多少煤,我带你去。” 木炭有无烟碳和有烟碳,当然前者贵一些。 虚无仙山的煤燃烧的时候都没有烟,不知道西汶州的煤怎么样? “木炭和煤我都要无烟的,价格贵一些也没有关系。” 汤老翁点点头,“你住在城里,烧无烟的煤、炭更方便些,省得街坊四邻多嘴多舌的。” 两人喝了碗粗茶,去了黑炭村。 烧炭的炭头和汤老翁很熟识,把最好的无烟碳给他们装了一车,一车柴一两百文,一车木炭却要三四千文,虽然价格略贵些木樨也能接受。 木樨看着马车问道:“炭头你的马车卖不卖,连炭带车一起卖了吧。” 炭头颇有些家产,很大一片庄子,大小马十几匹。 笑道:“我儿子是木匠会打车,马车白送给你,只是这青马要二十两银子,后院有几匹都是拉车的好手,训好的熟马,小公子去看看。” 木樨便拉着汤老翁去后院看了马,在三匹马中挑选了一匹体型俊美四腿结实的青马。 炭头只收了青马的银子,当真把马车送给了他们。 汤老翁说他卖贵了,炭头便扔了两捆细柴到车上,亲自把他们送出了村。 木樨和汤老翁赶着车往城里走,在经过一片乱坟岗子时看到一个衣衫凌乱不堪的女子躺在坟头上。 第62章 巧遇小伤兵 坟地是禁忌晦气之地,一般人避之不及不会靠近的,唯恐招来灾病。 木樨不在乎这些,想去看看是活人还是死人? 赶紧下了车跑过去,女子大约十四五岁,浑身是伤和血迹,一看就是被混账男人欺负了。 女子呼吸微弱都看不出模样了,好歹还活着。 汤老翁看到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被凌辱成这样,爆了脏话,“挨雷劈的东西,欺负了人还扔到乱坟岗子来,迟早会有报应的。” 按习俗,乱坟岗子里的人是不能救更不能带回家的,要不然会招来恶运。 人还有一口气,既然遇到不能不救。 两人把受伤的女孩子抬到车上,拉回了汤老翁家。 汤婆子见状赶紧烧来了一大盆热水,木樨给女子检查了伤势,把撕裂的下身缝合起来上了药。 看起来对她施暴的不止是一个人,也许是一大群人。 一部分内脏都掉了出来,从伤势看她这辈子是无法生育了。 担心关了城门,汤婆子自愿照顾女子,让汤老翁把木炭给木樨送到城里去。 汤老翁快马加鞭进了城,一车炭千余斤,木樨和汤老翁两人连背带扛搬到了厨房。 木樨请他休息一会儿喝杯茶,他不肯,怕关了城门出不了城。 木樨只好拿了一些刀伤药给受伤的女子带回去,汤老翁问青马和马车安置在哪里? 木樨笑着说:“马车你赶回去吧,城里没有地方放,再说我也不会养马。以后你进城卖草药赶马车就好。” 汤老翁听木樨这么说,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捕了一辈子蛇攒下的钱也买不起一匹马,木樨买的马要给他用,真是遇到贵人了。 “二十两银子够一家子过一年了,你放在我家里也放心?” 木樨点点头,“放心。” 汤老翁看木樨说的真诚,没有再推辞,赶着马车出城了。 三天后汤老翁送来一车煤,被救的那位女子也一起来了。 她穿着汤婆子的一件破衣裳恍若一个老妇,伤还不大好走路瘸着腿,看到木樨“扑通”跪了下去。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木樨忙把她扶起来,安置到落尘院的厢房里休息。 汤老翁离开后,木樨给她端了花茶和几块点心,问她姓什么叫什么? “我叫松珞,被继父卖了,投靠舅舅被赶了出来,不想遇到一群混子,他们把我……如果不是公子相救我的命就没有了。我无家可归,从今天起就跟着您了,如果您不收,我就到乱坟岗子上吊去。” 松珞说着又跪到了木樨面前。 木樨打开头发,露出女儿家的娇颜。 笑道:“我是姑娘,不是公子。如果你真的无家可归就留在匡家老宅吧。不过这里也是缺吃少穿的,菜要自己种,饭要自己做……” 松珞看木樨是个姑娘,留下来的心更坚定了。 “奴婢给姑娘叩头,就是吃糠咽菜也跟着您,至死不悔!” 木樨把她扶起来,“我这个人做事很怪的,出门多穿男装,外人都以为我是个男的。” 松珞含着眼泪道:“我被一伙男人欺辱了没脸活着了,汤婆子让跟着姑娘报答救命之恩。我恨男人,以后也跟着姑娘穿袍子。我是破败之身晦气的很,求姑娘赏个名字吧。” 木樨想了想,去买木炭机缘巧合救了松珞,凑巧碰到,巧得很。 “你以后叫巧珞吧,心灵手巧。” “谢姑娘。” 木樨看她虚弱不堪,就让她好好休息,饭做好了给她端到床头。 巧珞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干家务吃苦耐劳,能下地了就帮木樨烧火做饭。 木樨还是一天到晚的忙,忙着磨药,炼丹。 她背着背篓走进墨斋,把淡黄色罗纹纸放在桌子上。 “我要一刀淡黄色罗纹纸,两刀防水的罗文纸。” 掌柜的忙上前招呼,“小公子,这防水纸比一般纸贵三四倍的,还要先付定金才行。” 木樨点点头,“可以先付定金,不过要按我规定的尺寸做。” 做纸的时候尺寸是可以调的,花纹也可以自己设计。 木樨拿出一张纸上面有她自己设计的仙瑶花花纹,花纹里内藏玄机,把花纹连起来就是木仙两个字。 掌柜的深知造纸的原理,木樨的要求虽然有些难度但也能办到,只要对方愿意出银子,别说防水,防火的都可以试试。 “那小公子就留下二两银子的定金吧,剩下的钱纸到了再付如何?” 木樨没有讨价还价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离开墨斋,沿着街往杜氏药堂走,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头一下。 “小木大夫!”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手里牵着马缰绳站在她旁边。 好熟悉的模样,原来是试药的小伤兵。 西汶州的街道纵横交错,想遇到一个熟人不容易,遇到小伤兵了,真巧。 “小伤兵,你的伤好了吗?” 小伤兵挥了挥胳膊,“全好了,那帮老朽说我再也不能上战场了,等我回去拉弓射箭给他们看。” “你将来必是个叱咤疆场的小将军。” 小伤兵一脸的傲然,“多谢捧场。我爹天天骂我是不孝子,兵书战策都背不出一篇;我娘听说我要上战场就烧香拜佛,唠唠叨叨;大哥支持我去边关,就图个耳边清净。你是第一说我是将军的,我一定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挣个将军回来。” 木樨听着他飞扬的话语,很羡慕他能活成自己向往的样子。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大鹏展翅恨天低的味道,但不失热情洒脱。 小伤兵继续道:“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送行宴,每人可以带一个朋友,你跟我一起去吧。” 木樨有些为难,送行宴,不会是给小伤兵送行吧? 她可不喜欢悲悲切切的场面,生活无非是聚散,搞得生离死别是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也不会开弓射箭……” “没关系的,如果都是些武夫就无趣了,有人还会带自己的姐妹去呢。你跟你的名字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仙气十足。如果不是穿着男装,都要误会你是个仙女妹妹呢?” 小伤兵说着随意的把手搭在木樨的胳膊上。 木樨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但有力的大手证明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轻轻躲开。 “我……” “你什么,不要推辞了,像女人似的磨磨唧唧的,痛快些。我想了两天才决定带你去的,那些俗人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阳光洒在小伤兵的脸上熠熠生辉,黑白分明的眸子拒绝一切世俗的尘埃,青春的热情盖过了日头。 “我明天巳时两刻在杜氏药堂门口等你!”小伤兵一句话把事情定了下来。 木樨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人家为她割伤试药这个人情还没有还呢,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送行宴便没有再推辞。 小伤兵把一个鼓鼓的荷包放到木樨手里,“过几日我就要去北部边关了,想带一些木仙刀伤药回去,关键的时候救命。我在街上逛了三天才等到你,还以为你住在仙界呢。” 第63章 大订单 木樨一摸荷包硬邦邦的,便知道里面是银子。 她把背篓里的布口袋搭到马背上,笑道:“口袋里的刀伤药都给你了,希望你用不着,平平安安上战场,好模好样的回来。” 说着把荷包还给小伤兵,“你保家卫国,我不能要你的钱。” 小伤兵坚持让木樨收下银子,木樨道:“如果我收下银子就不陪你去参加送行宴。” 小伤兵唯恐木樨不去,踌躇了一下乖乖的把银子收了回来。 “你和我认识的朋友不同,他们一天到晚的议论家国大事,其实都是些纨绔子弟。你虽然话不多,但只要站在那里从头到脚都是故事,神仙的故事。” 小伤兵把木樨送到杜氏药堂门口,突然问道:“背篓你还背的习惯吗?” 木樨回头看了一下肩上的背篓,“习惯。” 小伤兵听她这么说朗声一笑,很得意的说:“习惯就好,记得明天巳时两刻我到这儿来接你。” 木樨点点头。 小伤兵又补充了一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木樨被他的认真逗笑了,这个大男孩真有意思。 杜二娘看到木樨来了,忙把一张订单交到她手里。 “小木公子,今天一大早,我刚开铺子就来两个身高马大的人,下了一个大订单,还留了五百两银子的定金。” 木樨接过订单一看,纸上字迹苍劲有力,从墨汁上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魄。 写订单的人不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就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 北部边关和外域战事不断,官府有规定不能卖刀伤药给外域人,这订单不能贸然接。 “他们什么时候来取药?” 杜二娘把刀伤药装到木箱里,数了数,“店里的刀伤药我都点好了,但数量远远不够。我对他们说你一会儿送药来,他们去办事了,一个时辰后来取药。” 木樨想见一见下订单的主顾,看时间还早就想去买一件袍子。 答应明天跟小伤兵去送行宴,还没有合适的衣服呢。 “我出去一下,主顾来了让他们等我,如果不等就不给药。” 杜二娘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了。 木樨去了成衣铺,给自己选了两套男装,给巧珞选了两套衣裙,给馨儿买了一件最新款的红色宽袖仙女裙。 等她回到药铺的时候,下订单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对方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帷帽的汉子身材高大,气场也大,站在他面前呼气都觉得窒息。 女子出门戴帷帽是为了掩盖身份或者是遮阳,男人在大街上戴帷帽的不多见,除非他也想隐藏身份。 杜二娘忙引见道:“这是木仙刀伤药的小木大夫。” 戴帷帽的汉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木樨没有说话,直觉告诉她对方是大祁人,而且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对方虽然没有说话,但身上的杀伐之气直击人心。 守备府不是已经采办刀伤药了吗,为什么北部边关的将士亲自买刀伤药呢? 汉子开了口,“小木大夫,我的朋友在守备府前试用过你的刀伤药。我知道你们做药的用料颇有讲究,我要的刀伤药必须和试药的一样,口服加外敷。一包药关系着一条人命,务必真材实料。”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字字扣入耳膜。 木樨一个旋转,拔出旁边人的宝剑架在了戴帷帽汉子的脖子上。 汉子用犀利的目光看着木樨,纹丝未动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片刻,互相试探着。 木樨收起宝剑,还给旁边的人。 从容的说道:“你的订单太大,不能一次交货,需要三个月内陆续交货。不过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炼制刀伤药需要上好的三七,也就是金不换。三七大多产在南郡一带,你们需要自备。” “好说,要多少?” “你的订单需要四五百斤的三七。” 戴帷帽的人微微额首,“七天后把三七给你送过来,我也有个条件。”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全力以赴为你准备刀伤药,药铺里暂时不能再卖对吗?” “说的对,我急需这批药。药做好了就在药铺门口晒一笸箩草药,我会派人来取。你刺我一剑不就是试探我是否是外域蛮人吗?这点你放心我是地地道道的大祁子民。” 木樨拔剑确实是想试探他的身份,如果是外域蛮人遇到人偷袭会果断还手的,不会坐以待毙。 双方都很小心,这样反倒安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戴帷帽的汉子大步离开了药铺,跟随他的人抱着药箱子紧随其后。 杜二娘把五张银票交给木樨,将昨天的账目给她看了,又递给她一个装银子的荷包。 木樨把背篓里的小儿膏药贴放在柜台上,对杜二娘道:“从今天开始,凡是抱孩子来,证实孩子有病的都可以免费领五袋小儿肚脐膏药贴。” 杜二娘有些不解,“安乐堂不地道,买了咱们的膏药贴一袋分成三袋卖给病人,耽误了很多孩子的病症。如果免费送,安乐堂的人还不乐疯了,要拿走咱们多少膏药贴呀?” 木樨清楚她的意思,但有自己的打算,“我知道安乐堂挂羊头卖狗肉坑害病人,免费发放膏药贴就是让百姓认识什么是真正的肚脐膏药贴。断了安乐堂的后路!” 杜二娘看木樨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计颇为佩服,“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木樨把一张纸铺在桌子上,“我看药铺,你去雇几个吹鼓手在门口吹打,让路过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杜二娘收拾了一下裙子,“我这就去,街口就有几个会吹唱的,这活他们愿意揽的。” 木樨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免费领木仙小儿肚脐膏药贴”,把纸贴在门口的墙上。 很快杜二娘带着四个吹奏回来了,木樨把事情对他们说了,事情很简单就是免费送小儿膏药贴。 四个人中三男一女,女的三十多岁,嗓门好心眼活。 把免费送膏药贴的事串成了戏词,一时间药铺前又吹又唱吸引了很多人。 得知可以免费给孩子领膏药贴,一下子把药铺包围了。 杜二娘让众人排好队一个一个的领,不想门口的队伍越排越长,堵住了一条街。 木樨拿着订单和新买的衣服离开了药铺,往家走,到街口的时候看到一家门前贴着卖房子的告示。 房主站在门口大声向众人解释着,意思是举家要迁到东冀州去,所以要把房子卖了。 这座房子前后两层院子,十来间房,和匡家老宅子离得不远,地理位置不错。 虽然房子很宽敞但是老宅子,只能在外面不能进屋挑毛病,房主要一百两银子,价格也偏高。 尽管商行里的人和房主说的天花乱坠,几个人问了价也没有成交。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买房子是件大事,需要慎重考虑。 大祁朝施行的户籍制度,一般人是不能随便改变居住地点的。 本地人大多有房子住,房子的需求不大。 木樨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另选一处宅子炼丹做药,这样也免受匡家人干扰,立时就决定了要买下这栋宅子。 房舍好坏无所谓,主要是需要一块地,一间放炼丹炉的屋子。 上前和主家商议,最后用八十两银子把房子买了下来。 她做事简单直接,没有看房子,只要了门锁上的钥匙。 房主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几句话就蒙住了一个多金的傻孩子。 唯恐她反悔,立马让商行里的人做保写了文书,把房契交给木樨抱着银子跑了。 当木樨打开大门时围观的人才提醒她,这座宅子里闹鬼有瘟疫,不到一年的时间房主的几位家人都死了。 木樨暗暗摇头,怪不得房主火急火燎的要卖掉房子,原来是凶宅。 不过房子还过得去,虽然是老宅子,但修缮的不错应该不会漏雨。从简单的家具看,以前的主人也是个殷实人家。 当她走进前厅,看到停着一具棺材时愣住了。 第64章 改造炼丹房 棺材是用木板拼凑的,没有上漆很简陋。 木樨意识到房子买的太草率了,没有看房就糊里糊涂的买下了一栋凶宅。 在虚无仙山,彼此之间都非常有诚信,从来没有被骗过。 不想西汶州的人太狡猾,做事都是露三分,藏七分,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算计。 她把棺材盖推开,看到里面贴着符,还放着一个木头人,不知道房主怎么想的,放一具棺材干什么? 回到家,木樨把买房子的事对巧珞说了。 巧珞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木姑娘,你被骗了。按习俗卖房子的时候留一具棺材是非常不吉利的,原房主要把的灾难转嫁到新房主头上。” 木樨不相信鬼怪,她看中的是房子的位置和宽敞的庭院。只要有土地房子可以重新盖,不就是一些砖瓦的事吗? 凶宅看对谁说吧,她没有害人的心思,不相信鬼怪会找上门。 木樨把新买的衣裙拿给巧珞,让她换上。 巧珞抱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许久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人看,继父像使唤牲口一般让我干活,还……” 木樨不想她提起伤心的往事,“巧珞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有好日子的,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巧珞把衣服换好,拿着铜镜照了又照,最后抱住木樨哭了起来。 “我发誓,以前的松珞彻底的死了,从今以后我是巧珞,恨天恨地恨男人的巧珞。什么都不信,只信木姑娘一个人。” 木樨没有遭受过巧珞这样的劫难,但能理解她改变心性的原因。 一个女人被凌辱了,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对她来说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她的恨都是冷彻心扉的。 两人吃完饭,就去收拾新买的宅子,木樨给宅子起名“炼丹房”。 巧珞抡起大斧子,把棺材劈成一块块的木头,一把火付之一炬。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对所有的事都无所谓了,见鬼劈鬼,见怪劈怪。 木樨去石匠铺找了几个工匠,让他们把两层院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屋里的墙壁统一刷成白色。 把大门前的青条台阶铲平,方便独轮车出入,在后院开一个后门,砌几个灶台,添置几十口大水缸,顺带在后院挖一口水井。 站在炼丹房门口,巧珞问木樨,“木姑娘,您没有进院子看一眼就买下了这座房子,里面还有棺材,后悔吗?” 木樨摇头,“我看中的是房子的地理位置,离家近做事方便。棺材对别人来说不吉利,对我来说也许是机会。” 巧珞帮她拍去裙子上的尘土,“我喜欢炼丹房,有家的感觉,空气里都有香味。” 木樨早就闻到了芝麻油的香味,只是不知道香味从哪里飘过来的。 “喜欢就好,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谢木姑娘。” 晚间木樨对巧珞说,明天有事要出去,如果四姑娘回来就帮她准备饭食。 巧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自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她的表情总是冷冰冰的,提到男人就咬牙。 次日巳时,木樨准时到了杜氏药堂,没想到小伤兵早就等在那里了。 看到木樨双臂高举跳了起来,狂野的样子就像没有上缰绳的野马。 “我一夜没有睡好,怕你不肯跟我去那污浊之地呢?” 木樨笑笑,她总比不能对一个小孩子食言吧。 小伤兵丝毫不掩饰心里的兴奋,“如果你不来,我就不赴送行宴了。” 木樨没有想到他这么认真,想到自己不过是敷衍,有些不好意思。 小伤兵道:“设宴的是我舅父的儿子庞丁,比我年长几岁。上次我去投军,他说好一起去的,临走被关在了家里。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一起到北部边关去保家卫国。” “看似给我摆的送行宴,实际上也是他为他自己送行。一会儿会看到很多怪诞的人,你不要在意,想和他们说话就说,不高兴不理就是。他们都是些混虫,仗着家世好胡作非为,混吃等死。” 听小伤兵这么说,他倒是这些纨绔子弟中最有上进心的一个。 十四五岁就投军,确实是个有远大志向的好男儿。 这时两匹快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其中一人将马横在街口回头喊道:“茅世林,怎么没有骑马?” 小伤兵叫茅世林,木樨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茅世林一拍大腿,“我是飞毛腿,比你的宝马良驹跑的还快呢。” 另外一匹马上是一个标致的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目如画穿着讲究,一件大红的斗篷格外显眼。 她调转马头,脸色马上洋溢出了妩媚的笑容,“世林,我们同乘一骑吧。” 木樨暗自点头,这个姑娘不仅人长得好,说的话也好,如果茅世林接受她的邀请,自己就可以逃脱送行宴回去做药了。 茅世林一点都不领情,傲娇的一绷脸,“百里昊你们兄妹先走吧,我和木仙在街上逛逛。” 他没有骑马是考虑到木樨不会骑马,穿过几条街就到了,不想和百里兄妹搅在一起。 百里雪看茅世林不肯一起走,小嘴撅了起来。 百里昊一马鞭打在她的桃花马上,两匹马踏着尘埃消失在了街口。 茅世林看着而二人的背影道:“这是百里兄妹,她哥叫百里昊,仗着有个体面的爹耀武扬威的。嘴说话没有把门的,最讨人嫌了。” 木樨在心里暗道:看起来小伤兵的朋友有些复杂。 他们走近一个高门大院门口,看到门前拴着四五匹马,还有一辆马车,还没等木樨站稳茅世林拉起她就跑。 “我们从角门进去,我娘来了别碰到她,要不然她又要喋喋不休了。” 木樨哑然失笑,小伤兵把他娘亲当成老虎了,见到影子就跑,身在福中不知福。 茅世林五指修长,皮肤细腻的像个姑娘,除了练武,应该从来没有做过粗活。手虽然捏的紧,但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木樨假装整理袖子,把手抽了回来,她不习惯被一个毛头小孩子牵着走。 他们顺着一条小巷到了一个角门,没想到角门敞开着,一个家丁候在门口。 看到他们忙行礼:“见过茅二公子,霍公子说您肯定走角门,让奴才在这儿候着。” 茅世林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霍兄还真把自己当成姜太翁了,想把一切掌控在手心里。” 走进去,木樨发现是一个后花园,花草繁茂,楼台亭榭遍布其中。 茅世林对这里非常熟悉直接带着她到了翩鸿轩,里面有六个人在说笑其中就有百里兄妹。 除了百里雪还有一个姑娘,她容貌清秀病恹恹的,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非常惹人怜爱。 看到茅世林进来,她招呼道:“表哥。” “忆蝶表妹。” 茅世林紧走两步,给一位二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略带些书卷气的男子施礼,“表哥。” 没等男子说话,百里昊率先说话了,“庞丁,你知道世林为什么来晚了吗,他走着来的,想不到吧?” 庞丁温和的目光落在木樨身上,纤细挺拔,一件白色长袍把人衬托的如玉人一般。 很礼貌的一抱拳,“你就是给世林刮骨切肉的木仙大夫吧?前几日我去看他,他夸你是木神医药到病除。” 木樨被恭维的有些难为情,没有想到茅世林在别人面前提到了自己,面带微笑的还了礼。 “什么木神医?”百里昊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投机取巧弄了一些药面子,去骗守备府的银子,到最后原形毕露仓皇逃窜了吧。到手的订单都不敢拿,还不是怕做不出好药被官府砍了头?” 茅世林诧异的看着木樨,“守备府采办刀伤药,你不是独占鳌头吗?怎么没有拿到订单?” 第65章 送行宴 木樨陪小伤兵赴送行宴,以为坐在旁边看他们喝酒就行,没想到进门就遇到了尴尬的问题。 不是她不想拿下刀伤药的订单,而是杜二娘被绑架了,没有办法参加议价。 她如实说未必会有人相信,谁能相信费尽心力一路角逐,到最后关头东家放弃订单。 翩鸿轩里都是年轻气盛的得意少年,他们无法理解生活的艰辛和世俗的黑暗。 看她不语,百里昊志骄意满的一声长笑:“不敢说话了吧,我解解一下这里面的门道让你们开开眼界。” “这几年给军中供应刀伤药的一直是安乐堂,安乐堂的安东家和马大夫没少给我爹塞银票,山羊胡书吏就是牵线的人。” “今年的刀伤药采办像往年一样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拿到订单的还是安乐堂。” 说着一指木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大夫,竟然备了刀伤药去试药,眼瞅着集百草被马大夫陷害了也不收手。” “集百草是西汶州唯一能和安乐堂抗衡的药铺,东家懂药懂医,最终也没有逃过马大夫的魔爪。如果不是她管闲事,当场就把集百草下大狱了,集百草的秘方也早就拿到手了,何至于拆祖宅去找秘方?” “她自不量力想救集百草?前几日马大夫略施手腕,集百草的东家还是被关进了大牢,乖乖交出了秘方。” “她自认为刀伤药配得好就可以拿到订单了,太幼稚了。马大夫随便找两个人就打晕了杜氏药铺的东家,她的三轮角逐就白白泡汤了。” “什么神医,不过是个头脑不全的大傻子,大骗子。小小的杜氏药堂也敢和安乐堂斗,迟早和集百草一个下场,哈哈哈!” 木樨被他的话震惊了,原来采办刀伤药是一场作秀。 安乐堂和守备府暗中勾结,欺压药铺,借着试药的机会害人夺秘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天理王法吗? 他口中的集百草是指集百草的东家,看起来集百草凶多吉少了。 一个消瘦的红衣少年也跟着百里昊狂笑:“百里昊,你爹这个守备做的跟土皇上似的。采办刀伤药得银子,采办粮食得好处,置办军服以次充好……皇上家的钱都被百里家得了去。” “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不如把百里雪嫁给我,我帮岳父花银子如何?” “翟象你个混账东西!谁要嫁给你?”百里雪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翟象也不躲闪,任由一杯热茶泼在身上,死皮赖脸道:“小雪,打是亲骂是爱,为夫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迟早是我床上的小娇娘,跑不掉的。” 他说的很露骨,百里雪必定是姑娘家脸皮薄擎不住说,又把手边的鲜果扔了过去掩饰尴尬。 转头向百里昊求助,“哥,翟象欺负我,你打他。” 她跟本没有走脑子,引起事端的正是口无遮拦的百里昊。 百里昊没有为妹妹出气,而是走到木樨面前,奸笑道:“你看似瘦弱,配药炼丹却是神手。咱们谈笔生意吧,你把木仙刀伤药的配方卖给我,然后离开西汶州怎么样?” 木樨看他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真想一巴掌把他的脸打到脑袋后面去。 百里昊继续道:“告诉你,我爹爹和镇北侯是结义的兄弟,西汶州是百里家的天下,你只有投靠了守备府才能站住脚。” “集百草老胳膊老腿的,也挺不住大牢里的刑具,看你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两鞭子,最好识时务保住一条小命。我还缺一个暖床的娈童,要不然你去给我暖床如何?” 茅世林看到百里昊狗仗人势的德性气得两眼冒火,挥起拳头打了过去。 “闭嘴!仗着你爹是守备就可以随便欺辱人吗,混账东西。” “嘭”百里昊重重挨了一拳,“噔噔噔”往后退,最后跌倒在地。 “世林打得好!”翟象拍手称好,“谁让他口无遮拦欺负木大夫了,好好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别一天到晚的把爹挂在嘴边上。” 刚才还要娶人家的妹妹,转头就说打得好,一点都没有袒护大舅哥的意思,看起来百里昊的人品确实不受待见。 百里雪想上前去扶哥哥,被翟象拦住了。 “小雪谈谈咱们的婚事,别理你哥。”坏笑着去拉百里雪的胳膊。 百里雪是守备府的大小姐,虽然不像他哥哥那般轻薄、口无遮拦,但高傲的性格却是骨子里就有的。 七八个人在场岂会吃亏,抬手给了翟象一个大嘴巴,“再敢胡说八道割了你的舌头。” 翟象还是不躲,仍由她把青葱般的指头打在脸上,“你打,使劲打。你和守备府的嫁妆迟早是我的,你爹干的那些事,我爹都一笔一笔给他记着呢。” “百里守备敢不把你嫁给我,我就带着账簿到京城去,告你爹贪污军款,徇私枉法……” 庞丁是主人年纪也长几岁,把百里昊扶起来,两边劝说制止了翟象的胡扯。 “百里姑娘,翟象喝醉了在说醉话,你千万不要介意。” 百里昊站起来就向茅世林扑了过去,又被一脚踢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嚎道:“茅世林!我们兄弟多年,你竟然为了袒护一个小大夫打我,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茅世林拿起墙边的木棍,双臂一用力从中折断,扔到百里昊身上,“你欺负别人我不管,敢动木仙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们百里家断子绝孙!” 百里雪没有去安慰哥哥,而是跑到茅世林身边,低声的说好话,让他不要和哥哥一般见识。 木樨看着混乱的场面想拔腿就走,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口无遮拦的胡折腾,简直是奇葩。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的黑袍男子站了起来。 他长身玉立眼角带着森森杀气,好像要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高声道:“你们闹够了没有,不摆送行宴吧,你们吵吵着要聚一聚,刚见面就动手。百里昊你的嘴上把锁,嘴没有把门的一天到晚的吹牛。” “有的没的都往守备府拉,你爹要是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翟象苗条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百里姑娘上门提亲就是,何必每每嘴上占便宜。” 他带有攻击性的一番话,让躁动的年青人都安静了下来。 庞忆蝶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就像狐狸看着熟透的葡萄,贪婪、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庞丁借机和稀泥,“霍公子说的对,世林去参军了咱们难得聚在一起,让大家带朋友来是为了热闹,别为了一些俗世小事打扰了兴致。采办军资、刀伤药是守备府的事,咱们听听就算了。” 百里昊从地上爬起来,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站到霍文兴身旁不再说什么,愤怒的眸子带着火射向木樨。 这时奴婢摆好了宴席,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畅饮,纷争被暂时压了下去。 木樨虽然不知道茅世林、庞丁、霍文兴的家世,但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猜测出他们身后都有靠山。 百里昊好像忘记了身上的疼,挨个的倒酒,说准备了礼物让世林和庞丁带到军中去,提议八个人一起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口见底把酒喝了。 只有木樨面前的酒杯未动,她略带歉意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抱歉。” 百里昊看木樨拒绝喝自己倒的酒,立马翻脸,“小大夫,你不过是来蹭饭的,本公子给你倒酒,你不要不识抬举?” 茅世林看百里昊故意为难木樨,端过她面前的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我替她喝了,你闭嘴。” 庞忆蝶举手投足娇弱无骨,媚感十足,成熟的过早和她的年龄有些不符。 娇媚的笑着把自己的酒杯放到霍文兴嘴边,撒娇道:“兴哥哥,我在吃药你替我把酒喝了吧?” 霍文兴目光凛冽嘴角微微上钩,粗暴的接过酒喝了。 庞忆蝶巧笑倩兮的讨好着,说着奉承撒娇的话,希望霍文兴记住她的好,眼里只有她。 翟象眯着小眼在霍文兴和庞忆蝶两人身上来回徘徊,直到和霍文兴带着威势的目光相遇,才不自在的站起身给众人斟酒。 第66章 三人结拜 木樨低垂着眼皮,但能感觉到庞忆蝶言谈举止间对霍文兴的爱意,百里雪对茅世林的示好。 庞丁是个懦弱胆小的读书人,书卷气太重,没有经过世事的磨练,缺少独立生存的能力。 百里昊直肠子的公子哥,虽然父亲身居高位也没能把他锤炼成钢,反倒是个坑爹的傻儿子。 翟象身份远没有百里昊、霍文兴尊贵,但玩世不恭、浑身痞气颇有心机,说话一针见血、真假莫辨。 霍文兴是这群人里最神秘最有权威的一个,眸子深如海,是核心人物,所有的人都对他非常敬畏,都买他的账。 茅世林浑身散发着活力和热情,和这些人格格不入,但不拒绝和他们交往,说明这里某人让他敬畏,木樨猜测是霍文兴。 几个人年纪都不大,但喝酒都很豪迈,也许酒让人舒服能提升自尊心。 他们高谈阔论着北部边关的战事,对朝廷的内部矛盾指手画脚。 他们评论着皇上的几个儿子,猜想谁会登基成为新皇。 最后几个人都选出了自己心中的新皇,开始打赌,奖品是一把金弓。 少年不知愁滋味,以自我为中心的狂傲把喝酒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庞忆蝶依旧施展着女人的魅力,坐在霍文兴旁边不时的撒着娇,一会儿让他为自己夹菜,一会儿让他剥虾,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让他喝。 霍文兴偶尔接过酒杯喝了,但更多的时候是沉着眸子装听不见,这让庞忆蝶很尴尬,但又不敢说出来。 她觉得被忽视了,便嗲嗲的掉几滴眼泪,想引起众人的注意。 木樨都佩服她的泪腺发达,眼泪说流下来就流下来了。 百里雪和茅世林之间隔着百里昊,她便一次次的站起来给他夹菜,倒酒,讨好的问想吃什么。 茅世林嫌她烦和木樨换了位置,离她更远些,气得小姑娘直跺脚。 这一堆人凑在一起真是鱼找鱼虾找虾,臭味虽然不一样,但也能玩到一起。 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位夫人,其中一个木樨认识,就是她在当铺里遇到的茅夫人。 木樨这才明白,她和茅世林是母子。 茅夫人走到茅世林身边,夺下他手里的酒杯,嗔怪道:“你的伤刚好,不能多饮酒。” 茅世林不耐烦地皱皱眉,拿起酒壶一口气喝了下去,用实际行动对抗母亲的关心。 儿子的叛逆让茅夫人很无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走到霍文兴身边。 “霍公子,世林和你相交甚密最听你的话,快劝他不要饮酒了。” 霍文兴恭恭敬敬的给茅夫人施了礼,“我们兄弟不过是小酌几杯,不会多饮的,您放心我一会儿亲自送他回府。” 茅夫人看霍文兴说的中肯,笑着点点头。 庞忆蝶拉住另外一位夫人撒娇道:“娘,我的酒都是兴哥哥带饮的。” 庞夫人用宠溺讨好的目光打量了霍文兴一番,欲言又止。 娘最了解女儿的心事,看起来对女儿的心上人非常满意。 吩咐大丫头去厨房把珍藏的好酒端上来,再多上几道菜,让众人吃得尽兴。 茅夫人笑眯眯地对木樨道:“你是木仙刀伤药的木大夫?” 木樨点点头。 “我想向木大夫要几味药,借一步说话。”说着招呼庞夫人离开。 客随主便,木樨是客,既然主人有约她也不便推辞跟着走出了翩鸿轩。 茅夫人对水晶仙瑶花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了木樨。 慢慢走在花丛中,酝酿了一下情绪问道:“世林说你的刀伤药治好了他的伤,又能上战场了。木大夫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刀伤药却做的出类拔萃,我想让你把一下脉讨一剂药。” 说着用挑剔的目光看着木樨。 木樨能感觉到茅夫人不希望儿子上战场,她没有病只是舍不得儿子离开。 “夫人身体康健,只是舍不得茅公子奔赴沙场。” 茅夫人也不掩饰对儿子的不舍道:“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世林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他还小我怎么放心。” 茅夫人的舔犊之情瞬间溢满了整个花园,让人心生同情,但儿大不中留茅世林坚决要去北部边关为国效力。 庞夫人赶紧劝道:“世林武功好,多派几个人跟着不会有事的。哪像丁儿,手无缚鸡之力也要去打仗,真快把我气死了,在家里读书参加科举考试不好吗?” 茅夫人也担心起侄儿来,“你可把庞丁看好了,不能去沙场的。” 庞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天天劝,就是劝不到他心里去。我看守备家的姑娘百里雪喜欢世林,不如让姐夫和守备打个招呼,把世林安排在后方押运粮草,这样也安全些。” 茅夫人连连摆手,“可不要提守备家的女儿了,你姐夫说了狠话,茅家绝对不和百里家有任何牵连,儿女亲事更不要想。还是忆蝶和霍公子般配,霍家朝里有人,虽然霍公子一人在西汶州也有几百个奴才侍候着。” “城外十几个庄子都是霍家的,守备、郡守都给他面子,前途不可限量。忆蝶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多好。” 庞夫人被说的心花怒放,“霍公子能文能武,忆蝶嫁给霍公子是高攀了,我满意的很,就是不知道霍家能否接纳忆蝶?” 茅夫人对侄女的才貌非常有信心,“忆蝶有才有貌,和霍公子是天生的一对,你就安心准备嫁妆吧。” 庞夫人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我暗示过霍公子几次了,希望他提亲,但他都充耳不闻不放在心上。只好让忆蝶和他走的近些,增进两人的感情。” 木樨看着二人一唱一和,觉得站在这里很多余。 茅夫人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儿子身上,“木大夫,你在药铺里做药也挣不了几个银子。不如这样,你陪世林到北部边关去,我付给你银子如何?” 木樨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上战场带着大夫的道理。 “娘,您说什么呢?”茅世林从花丛里蹦出来,挡在了茅夫人面前。 茅夫人看到儿子,喜笑颜开,把儿子刚才的叛逆忘到了九霄云外。 “世林,娘是为了你好,你和小木大夫年龄相仿又能说到一处,她医术精湛必能保你平安无事。” 茅世林脸拉得老长,“我的事不要您管,以后不许打木仙的主意。” 茅夫人眸子一转,“我第一次见木大夫就很喜欢她,在和你舅母商议认她做义子呢,以后你们可以以兄弟相称了。” “真的?”茅世林一喜,一把拉过木樨,“木仙,我十五岁,你几岁?” “我……”木樨想说,我在虚无仙山居住了三百年,按年龄说比你娘还长十几辈儿呢,谁要做她的义子。 茅世林一抹脑袋,笑道:“我记起来了,应选刀伤药的文书上写着呢,你今年十二岁。” 木樨无语,应选刀伤药的文书是杜二娘提前到守备府报备的,自己的年龄也是她随便写的。 “我十五,你十二,我为兄你为弟,咱们捻土为香,结拜为金兰兄弟,以后我娘亲就是你娘了。”茅世林说着,拖着木樨跪倒在地。 他性子急,毛毛躁躁的真让人无语。 就在这时霍文兴突然出现了,“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中间,朗声道:“霍文兴、茅世林、木仙,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虽非血亲,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完,按着木樨和茅世林的头,对天磕了三个头。 木樨被弄得晕头转向,喝口水的工夫多出来两个异姓兄长,尴尬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 霍文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志得意满的模样,“我最年长是大哥,世林次之排行在二,木仙最小是三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世林被霍文兴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想和木樨结拜,没想到被霍文兴插了一脚。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头磕到地上改变不了,好歹和木樨结拜了金兰,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茅夫人看着三个异姓兄弟,越看越喜欢。 霍文兴家世显赫,仕途上不可限量,对儿子的前程有助益。 木樨虽然是一介白衣,但医术好会炼制丹药能保儿子平安,有这两个孩子帮衬,儿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飞黄腾达。 茅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今日匆忙没有备礼物,回头我一定补上。” 庞丁等也出来了,看到霍文兴和茅世林、木仙结拜为兄弟,纷纷吵闹起来说霍文兴有好事只想着自己,不拉着他们一起结拜。 霍文兴看犯了众怒,忙道:“明天我做东,到郊外的庄子上去打猎游玩,愿意结拜的明天一起结拜如何?” 翟象撇着嘴道:“霍大哥,你是嫉妒世林遇到一个好大夫,故意搅局吧。唐突的和木仙结拜怕另有目的,你病了想找大夫?” 霍文兴眼睛一瞪,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你说对了,我确实是病了,得的是一见钟情的相思病。” 第67章 代饮一杯 木樨站在庞忆蝶对面,看到她脸上飞起一片红玉,扭捏作态的躲到庞夫人身后。 众人也把目光投射到她身上,都认为霍文兴的一见钟情是她。 茅夫人和庞夫人相视一笑,霍文兴的表白化解了她们的焦虑,孩子的婚期可期,为有这样的佳婿高兴。 “你们结拜了总要相互敬酒吧,走,喝酒去。”百里昊是没心没肺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世林打他的事了,也上前凑热闹。 众人重新回到翩鸿轩,继续喝酒。 翟象强拉着木樨、茅世林给霍文兴敬酒,但她不能饮酒。 茅世林表现出兄长的气派要替她饮酒,不想霍文兴端起木樨的酒喝了,随后把自己的一杯也喝了。 这让茅世林很不痛快,霍文兴哪里是代饮一杯水酒,分明是和他抢木樨吗?早知如此就不带小木大夫来了,省得被人抢了去,自己还要敬酒也太吃亏了。 年轻人气盛,气来的快消的也快,服从强者是男人世界里不成文的规则。 面对霍文兴强大的气场,稚气的茅世林选择了隐忍。 众人说笑间,霍文兴的家奴来报信说皇帝驾崩,皇五子祁盛裕登基,大赦天下的圣旨很快就颁布到西汶州了。 还有一件大事,皇上的救命恩人,因为违抗太后的懿旨被贬到南郡一带戍边去了。 翟象二郎腿一翘,将一杯酒倒进嘴里,“功高莫过于救主,救了皇上还遭贬,谁这么倒霉呀?” 皇帝驾崩他无所谓,反到为遭贬的人叫屈思维很跳跃,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正义感的表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霍文兴身上,等着他发话。 霍文兴把酒杯重重扔在桌子上,“那个司徒老妖婆想下嫁女儿笼络人心,人家不答应,她就把立有战功的大将军贬到南郡去了。” 茅世林闻言,立有战功的人还要遭贬,气得把桌子给掀翻了。 借着酒劲喊道:“老天不公,立战功何用,做武将何用?” 木樨看他满怀悲愤,劝道:“好男儿志在四方理当去当兵,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仅仅是荣耀。一时冤屈,总有云开日出的那一天。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受一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霍文兴站起身,“木仙说的对,男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很快要守国丧了,明天去尽兴的玩一天,今天的送行宴就到此吧。” 庞忆蝶看他要走,撒着娇邀请他到闺房去喝杯茶。这寓意太明显了,就是想以身相许的意思,霍文兴却不领情,一摆手大踏步走了。 心上人头也不回的走了,粗暴的让人心碎,庞忆蝶觉得心意被辜负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沉浸在国家易主的震惊中,没有人劝她也没有人说话。 翟象首先被哭烦了,阴阳怪调道:“庞大小姐别哭了,一个送行宴你哭了十二回累不累。霍大哥又没有说什么,他从京都来身兼重任,皇上驾崩了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女人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收敛的时候要知道收敛,懂得进退。男人不能成天围着女人转,哄你是因为他有时间心情好,要适可而止。” “不哄你很正常,谁愿意一天到晚的围着个祖宗转。咱们在一起玩五次,你哭五次,烦不烦。再好的性子也被你磨没了,挨着你像挨着瘟神似的。” “生活就是图个乐子,你高兴,他高兴,我高兴就挺好。别矫情别瞎作!”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觉得自己尊贵无理取闹在男人眼里不过是无知无趣。霍大哥是王侯之家,什么样倾国倾城的美人没有见过?” “和你相处得累日后必定远离你,给你个好脸色就以为拿捏住了他的心,太不知自己有几两几斤重了。” “小雪跟我回家,做我的新娘子去,”说着跳起来去拉百里雪。 百里雪一甩胳膊躲到了茅世林身后,吼道:“你滚!” 翟象无所谓的掸掸衣服,哼着小调迈着逍遥步走了。 他的话让庞忆蝶很难堪,哭着向内院去了。 百里雪看她走了,将一杯茶水泼到了地上,眼睛里是满满的鄙夷。 整个酒席宴间,庞丁只是吩咐家仆上酒上菜,很少参与他们的议论。 偶尔插一两句话,也是在附和霍文兴的话,妹妹哭的伤心他也不劝只是冷眼旁观,显得很冷漠。 木樨隐约觉得他们兄妹之间有什么隐匿,身为局外人只能想想,也不便打听。 霍文兴走了,百里昊便成了话痨,喋喋不休的说起守备府的日常事务来。 茅世林听了一会儿失去了耐心,向庞丁告辞带着木樨离开了庞家。 木樨被一群人弄的头晕脑胀的,第一次参加这么混乱的宴会,在心里说了一百遍在座的人都不正常。 当他们走到杜氏药铺时,看到霍文兴站在门口。 他咄咄逼人的看着二人让人颇感压力,开口道:“明天辰时我派马车来接你们。” 茅世林血气方刚不买他的账,“我家有马车,不需霍兄费心。” 霍文兴往药铺里看了一眼,“明天去我的庄子,我做东,自然我派马车接人。”说完接过家仆手里的马缰飞身上马飞驰而去。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却让人不敢反驳。 木樨根本不想去打猎,她没有时间陪一堆公子哥胡折腾。 大订单的原料还没有备齐,很多草药需要碾磨、炮制。 “茅公子,我明天有事,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打猎了。” 茅世林明亮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来,有些紧张道:“霍兄做东邀请大家去庄园打猎,我们一定要去的,要不然你的药铺明天怕开不了张。” 木樨一怔,霍文兴有这么大的权力吗?连药铺都不许正常开了。 “霍文兴要干什么,封药铺吗?” 茅世林摇摇头,“他什么疯狂的事都做的出来,比如把野兽抓来放到药铺里,或者让人把药铺拆了搬到庄子里去,也有可能在你的药铺里住一个月,直到你同意去打猎为止。” “他性格高傲控制欲极强,从来不许别人违背他的意思。极少邀请外人到家里去,打猎也是第一次。” 他年青重义气缺少生活的摔打,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事。 霍文兴眼中有杀气说一不二,性格刚烈,这样的人很容易走极端。 但木樨真的很忙,她必须先处理手里的大订单。 “茅公子,请你代我向霍公子道歉,我真的没有时间。” 茅世林也不希望木樨去打猎,她太纤细了赏花还好,打猎怕心有余力不足。 他点点头,向木樨告辞。 木樨回到家把晾晒的草药翻了一遍,又去后花园给移栽的地黄等草药浇了水。 把菜地里的草拔了拔,种的豆子都很高了,看起来今年能开花结豆子。 奇怪的是豆苗的叶子长的、圆的不一,其中有一些怎么看也不像豆子,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秧苗。 巧珞手脚勤快,不仅去炼丹房帮忙收拾屋子,还把厨房整理的干干净净。 木樨看她干得有模有样,就把整修炼丹房的事交给她打理。 次日,木樨还是巳时三刻从家里出来,去药铺送药。 等她走到街口时,看到两辆宽敞的马车停药铺的门口,霍文兴牵着马站在街口张望。 第68章 固执的霍公子 木樨脑袋嗡了一声,茅世林说的事情发生了,霍文兴果然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她刚靠近马车就听到了哭声,“兴哥哥都等了两个时辰了咱们先走吧,木仙不会来了。” 百里雪挑开车帘看到了木樨,喊道:“木仙,我们等你好久了快上车吧。世林和我哥哥去庄子上准备了,肯定会有很多好玩的事。” 木樨把背篓交给迎出来的杜二娘,对霍文兴道:“霍公子非常抱歉,我不会打猎就不去打扰了,茅公子对你说了吧。” 霍文兴目光下移,和木樨的目光撞击在一起,“世林说了,你要做药没有时间去。我知道你找借口推辞,你很烦和我们在一起吗?我姓霍的入不了你的眼是吗?” 他一针见血的话让木樨语塞,她并不讨厌他们,只是她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夜以继日地炼丹做药只为有口饭吃,而他们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来不为柴米油盐发愁。 “霍公子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会去了怕让茅公子没有面子。” “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是我们三个,即使没面子也应该是我,轮不到他。”霍文兴有了怒意。 木樨还真不习惯和他们称兄道弟的,自己炼丹三百年却要称两个年青人为兄长,她觉得很吃亏。 霍文兴看她不语,接着说:“我是大哥,我的庄子就是你的,你去了好好歇着就行,其他的世林和翟象都安排好了。”霍文兴说着把马凳放好,挑起车帘让木樨上车。 木樨觉得很沮丧,这是要押着她去打猎吗? 她心里很抵触站在原地未动,还是不想去庄子上闲逛。 百里雪和庞忆蝶听到说话声,从车上下来。 百里雪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朝气蓬勃,庞忆蝶一件粉色长裙,身上有浓重的脂粉气息,尽显妩媚风姿。 看起来她们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想到庄园里一展芳容。 “木仙你去吧,如果你不去霍公子怕要住在药铺了。”百里雪撅起了小嘴。 庞忆蝶的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应该哭了很长的时间。 她哽咽着把眼泪擦干,“野兽很凶猛的,打猎的时候难免不出意外,姑母说让你陪着表哥防止出现不测。” 木樨看三人的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踩着马凳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木樨从车窗里看外面的街景。 前面马车上的庞忆蝶把头探出车窗,在和霍文兴说着什么,霍文兴心不在焉的点头或者是摇头,后来干脆放慢了马速,走在了两辆马车的后面。 马车出了城一直向南,官道两旁的柳树从眼前掠过,偶尔能看到羊群或者几头牛在田间悠闲地吃草。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驶近一个大庄园,远远看到翟象撑着油纸伞站在路边。 两三百名家仆在身后站成两排夹道欢迎,路边树上挂满了彩带和鲜花,气氛凝重而热烈,好像欢迎贵宾一般,让人受宠若惊。 车停了下来,前面马车上的庞忆蝶和百里雪,在丫头的簇拥下先后下了马车。 木樨的车旁也站了四个丫头,打车帘的,搬马凳的,搀扶的,铺红毯的,给人的感觉不是来打猎,而是参加某位贵人的婚礼。 翟象把手里的伞递给百里雪,“小雪,太阳大别晒着。” 百里雪白了他一眼推开伞,踩着红毯向庄子里跑去。 翟象也不生气笑道:“小木大夫,你架子够大的,霍大哥亲自去接你才肯来。” 木樨知道他嘴贫的很,没有说话。 霍文兴用锋利的眸子扫了过去,他马上闭嘴,“都准备好了?” 翟象讨好的点点头,“霍大哥放心都准备好了,就看你和世林谁射的猎物多了?” 霍文兴向山林方向看了看,“你今天准备打什么猎物?” 翟象没正经地一笑,“我的猎物是小雪,四条腿的就交给你们了。” 霍文兴何等聪明拍拍他的肩头,“走。” 木樨、庞忆蝶、百里雪三人,被利落的丫头请进了庄子的正厅喝茶休息。 奶茶、花茶、绿茶、蜂蜜水、参汤、冰水等饮品样样齐全,不怕口味挑剔绝对有你喜欢的。 每人面前摆了十二盘点心,花样繁多口味各异,酸甜苦辣咸随便挑。 洗手用的是银盆,帕子换了三次,水换了三遍,才算结束洗手的过程。 正厅里的装饰器物,木樨用四个字形容,奢侈高贵。 用完点心,丫头们用软轿把她们抬到客房,沐浴更衣。 庄园正屋有五层院子,旁边还有五六个单独的院落。 木樨住的客房是一个五间房的院落,门上三个大字“解语院”。 客房里的摆设华贵而周全,就连梳妆台上一把小小的梳子都新颖别致,衣柜是金丝楠木的占了一个房间,里面男装、女装一应俱全。 撒着花瓣的香汤早就准备好了,四个丫头垂手伺候着。 木樨不习惯把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何况她穿着男装来的不能露了女儿家的身份。 她让丫头们到外面侍候着,有事叫她们进来。 霍家的丫头受过极好的训练,不仅礼数周到还乖巧听话。 木樨拿出一条裙子比了一下,竟然长短合适。 她身量还没有长齐,个子比一般女子矮些,难道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带着一个和她身量相仿的女子吗? 一个戴红花的丫头进来,把新鲜的果子茶点放在桌子上。 “木公子,奴婢叫寻兰,这果子是霍公子特意安排送过来的,您看是否合口味,如果不喜欢奴婢再换。” 木樨性格随遇而安,自然是不会挑剔什么的。 但看到果盘里的果子时微微有些诧异,都是一些不曾见过的鲜亮果子,应该不是本地产的。 寻兰提醒她一会儿去打猎,换骑服更方便些。 木樨打开旁边的衣柜,里面有三套骑射服,一套玉白的,一套米白色,一套珍珠白。 她信手拿了一套玉白色的在身上比了比,肥瘦长短像量身定做一般非常合适,就连护腕、护膝都很舒适。 寻兰相貌平平但身材高大,她问木樨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木樨想了想,让她带上一把小锄头和一个口袋。 关上门,木樨坐在大木桶里洗了一个澡,为了方便去打猎没有打湿头发。 浴汤里淡淡的香味,特殊的温热感觉让她神清气爽,提鼻子一闻竟然是百合花精油,霍家可谓鼎富之家,一瓶沐浴用的精油就价值百金。 想想自己和馨儿每天几棵青菜,一碗素面的日子哑然失笑,人真的不能和人比。 若比着过日子怕天天如吞黄连苦不堪言,还是看开些不抱怨,努力改变处境为好。 换衣服时看着木桶里飘着的花瓣,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到西汶州这么久了,这是最舒服的一次沐浴,好像身上的皮都被泡掉了一层。 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和做药时浸染的药香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是凡胎肉身。 换好衣服喝了杯茶,木樨和寻兰出了解语院,往前走不远就遇到了换好骑射服的百里雪。 “木仙,你是仙人不成?”百里雪惊呼起来。“这套骑射服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简直就像是天上的御前童子下凡一般,太好看了吧。” 木樨用笑容作了回应。 客房里的铜镜比她还高,镜子中衣带飘飘的俊美男子她是第一个欣赏到的。 她也没有想到,穿男装的自己宛若玉树兰芝般秀雅。 她没有说自谦的话,即使说了也会让人误认为虚荣造作,不如一笑了之。 两人到达正厅时,霍文兴在院子里检查马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眸子瞬间定住了。 木樨简直就是一个玉人,让人浮想联翩。 他把一匹桃花马牵到木樨面前,“这匹马归你。” 第69章 一百二十道菜的盛宴 木樨道了谢,寻兰接过马缰绳站到一旁。 这时庞忆蝶也坐着软轿到了,她没有换骑射服,但重新整理了妆容更加的妩媚动人。 她贴心地为霍文兴带了鹿皮袋水壶,还穿了一件和他同色的披风,让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情侣。 霍文兴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乌骓马,浑身上下像黑缎子一般油亮,如同他的性格一般豪迈而彪悍。 庞忆蝶坚持要选一匹黑马,因为不擅长骑射最后选定一匹矮脚的小黑马,有些夫唱妇随的味道。 翟象拍拍矮脚马笑道:“光有一身好皮囊有什么用,上不得战场打不得猎,踏春游玩倒是惹人眼。如果把几万亩的林子都走遍,怕要累趴下了。” 庞忆蝶被他气得直跺脚,向霍文兴发出求救的眼神,但对方在给桃花马选马鞍,没有触及到她的目光。 庄园极大山林茂密,五人骑着马向山林进发。 走不多远就看到袅袅烟雾,茅世林和百里昊已经带着人把野外午餐准备好了。 茅世林看到木樨,使劲挥舞着手里的弓箭,几个跳跃到了她面前。 “木贤弟,你来了。” 木樨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对木贤弟这个称呼极为不喜。 饭食非常的丰盛,装菜的碗筷都是银制的,可见主人非常注重饮食安全。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围坐在长桌上开始品尝第一顿野外大餐。 庞忆蝶依旧紧挨着霍文兴,只吃他夹给自己的菜,不夹就不吃。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柔弱顺从的模样,再傻的人也知道她对霍文兴的心意。 茅世林接受送行宴上的教训远远躲开百里雪,默默的品尝着美味佳肴,他最中意的是烤羊肉和无刺长条鱼。 霍文兴示意寻兰把一盘胡桃仁香椿芽端到木樨面前,木樨尝了尝清香爽口,很是开胃。 两杯酒下肚,百里昊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一些官场丑闻,百里雪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茅世林。 翟象难得的安静,只吃了两口鹿肉,就开始擦拭一张金弦弓。 百里昊取笑他,那是霍大哥玩剩下的东西价值不过万金,他就当宝贝。 翟象的嘴像被黏住了动也没动,只是极为认真擦拭着金弦弓,好像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山风习习,鸟儿在林间鸣叫,一场风景如画的美食盛宴在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用罢饭休息了片刻,众人上马奔向打猎区。 木樨不喜欢射杀动物走在最后面,寻兰给她牵着马缰绳慢慢和其人他拉开了距离。 木樨发现树林里的车前草叶肥梗长,比在乡野间采挖的好许多,便下马挖掘。 寻兰不让她动手,在旁指点自己动手挖。 两人边挖草药边走,木樨又发现了一些不长见的草药,其中有寻找了很久的麻黄。 在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麻黄成片地长在山坡上,绿色的小草在微风里尽情地舒展着一节节的骨架。 木樨站在高石上瞭望山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西汶州出产多种药材,只是采挖的人多,许多草药都非常罕见了。 而这里是霍文兴的庄园,一般药农是不能踏入的,一些生长速度慢,数量少的草药得以茁壮的生长。 做丹药需要的草药种类多,还要质量好,如果自己有一片庄子专门种植草药就好了。 这样一想,觉得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地可爱。 下午的打猎木樨没有参与,而是挖了一大口袋草药带回去。 她回到正厅,庞忆蝶和百里雪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百里雪说,霍文兴以为她迷路了,带着茅世林到山林寻找去了。 寻兰请木樨好好休息,让两个奴才去接应主子。 庞忆蝶一块接一块的吃着点心,百里雪笑她太娇贵,吃个饭还让人伺候。 “吃午饭的时候我仔细看了,霍公子只给你夹了五次菜,没吃饱吧。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让别人伺候,饿的够呛吧?” 庞忆蝶白了她一眼,中午吃的太少,又骑在马上颠簸了半日,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为了保持端庄的仪表,在霍文兴面前不敢说饿,看到软糯的点心却再也装不下去了,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百里雪和百里昊真是亲兄妹,嘴上的功夫都很好,把庞忆蝶说的羞愤不已。 她没有说话继续吃着点心,时不时向门外看一眼,等着霍文兴等人回来。 木樨也有些心焦,关了城门就回不了家了。 着急也没有用,星星漫天的时候,霍文兴、茅世林等人才回来。 猎物颇丰,其中射猎最多的上茅世林。 他把木樨带到猎物前,指着一头大野猪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猎杀的过程。 最后还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句,“这片山林太小了,野猪是最大的野兽了。我在北部边关的时候猎杀过熊瞎子呢。” 木樨笑而不语,她炼制的丹药是治病救人的,对猎杀动物不在行。 百里雪跑上前,围着茅世林说了许多赞美的话,但对方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走了,这让小姑娘很受伤。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对茅世林那么好,他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翟象虽然手握金弦弓,却只射得三只野兔,一头小鹿。 但他一点都不在意,采了一些花花草草的送给百里雪,虽然又被臭骂了一顿,但也乐在其中。 百里雪撅着嘴对木樨道:“如果世林愿意为我采一束花,让我去死都高兴,可他都不正眼看我一眼。” 木樨理解她的失落,但男女感情的事她还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也帮不上什么忙。 晚饭早已经准备好,摆在了第三层院子的葡萄架下。 晚饭很讲究,按照王侯将相的吃饭礼仪安排了丰盛的饭菜,酒是皇宫里的百年陈酿。霍文兴打开酒坛子的瞬间,引起一片欢呼声。 百里雪和庞忆蝶虽然也是有家庭背景的,但还是被一百二十道菜的盛宴震撼了。 吃一顿饭几百个碗碟,几十个奴婢伺候够奢侈够气派,皇上的御宴不过如此。 几个大男孩谈笑风生,高声议论着猎场上的事。 气氛宽松,又没有长辈的约束,所以玩得肆无忌惮,吃一看二眼观三,喝得畅快淋漓,彼此是来者不拒。 百里雪和庞忆蝶喝的是庄园里自酿的葡萄酒,木樨喝的是菊花茶。 霍文兴挨个地和弟兄们碰杯,最后坐到茅世林身边,两人聊起了战场上的事情。 庞忆蝶眼巴巴的看着心上人,希望他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夹菜倒酒。 霍文兴是她的,不许任何人分享。 为了引起霍文兴的关注,捂着嘴咳嗽起来,丫头忙端来水让她润润嗓子。 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故意说炸兔腿太老,素拌青笋太咸,挑每一道菜的毛病,因为没有合口的菜而垂泪。 眼泪是她的武器,只要落泪没有达不到的目的。 木樨看着她眼泪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生怜意。 她几次想去劝庞忆蝶,都被茅世林拽住了衣角,并低声叮嘱道:“不要靠近我表妹。” 木樨懵懵的点点头,茅世林不让她上前也许另有缘由吧。 一个女孩子作践自己的身体,只为赢得心上人的关注和陪伴,也挺让人同情的。 翟象是最会玩的,提议几个人划拳,茅世林在猎场上神采飞扬,划拳却是屡屡挫败,一碗一碗的酒被灌了下去。 她看着欢腾雀跃的公子哥们,暗叹年青真好,可以肆无忌惮的挥洒青春,释放热情,无须在意任何人感受,也不需要承担责任。 因为无法回城,木樨有些担心巧珞,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两次掉了筷子。 寻兰站在她身后,很细心的给她拿来了干净的碗筷。 这场狂欢盛宴持续到子时才结束,茅世林、翟象、百里昊烂醉如泥被抬回了客房,庞忆蝶的眼泪也把酒杯装满了。 霍文兴没有喝醉,众人都走了独自一个人还在对月举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庞忆蝶坐在他身边,期期艾艾的缠着他,想和他说说知心话进一步增加感情。 旁边服侍的丫头受不了她施展娇媚,“扶”着她回了客房。 寻兰提着灯笼在前,木樨走在青石板路上,“你服侍霍公子多久了?” “回姑娘,奴婢到这里两年了,一直在庄子上做杂务。” “霍公子到西汶州两年了?” 寻兰点点头,“霍公子从京都到西汶州两年了,但居住的时间少,一年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在京都。” 两人走进解语院,丫头早就安排好了茶水点心和浴汤。 木樨依然是独自泡了澡,不过这次泡的时间很长,大约一个时辰。 这里的温汤和家里烧的热水不同,一点点把温热的感觉侵入骨头迟迟不散,使人舒服惬意。 泡了澡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木樨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传来寻兰的呼叫声,“木公子,庞姑娘病了,霍公子请您去看一下。” 第70章 闹妖 木樨忙披衣起床,慌乱中才发现自己穿着女子的中衣,赶紧束起湿渍渍的长发,穿上袍子开了门。 “庞姑娘怎么了?” “她好像咳喘病犯了,喘息有些困难。”门外传来霍文兴的声音。 “我这就去看她。”木樨觉得庞忆蝶病的有些蹊跷,喝酒时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庞忆蝶和百里雪住在一个院子里,解语院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百里雪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守在庞忆蝶床前。 庞忆蝶双手放在胸前喘息声很重,木樨给她把了脉,没有什么大碍好像是旧疾复发了。 霍文兴走到窗前,“庞姑娘,你忍耐一下,木仙很快就给你配好药了。” 庞忆蝶拉住她的手,无比可怜的说道:“兴哥哥,我不让你走,你陪着我好吗?换了枕头睡不着我害怕。” 百里雪嘴角轻扯喉咙发紧,把一碗水倒在地上,“要知道你闹妖我就不起来了,半夜三更的谁陪你玩这个。”一跺脚走了。 闹妖? 木樨被她的话点醒了,让庞忆蝶张开嘴看一下舌苔。 霍文兴在旁边庞忆蝶变得小鸟依人般乖巧,很听话的张开了嘴,一股松子仁的香味从口腔里传出来。 庞忆蝶刚才吃了松子,喘病和松子仁有关系? 木樨道:“庞姑娘饿了吧,我房里有松子糕吃几块就会好些。” 庞忆蝶小脸白的不成样子,连连摆手,“兴哥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吃松子,我讨厌那个味道。” 霍文兴屏声息气看看木樨道:“寻兰,带木公子到药房去配药。” 寻兰给木樨披上一件斗篷,“是,木公子跟奴婢去药房吧。” 木樨以为药房很远或者是个很小的房间,没有想到药房在解语院的后面,五间正房,三个房间里都是草药,药材比安乐堂还齐全。 很多奇缺的药材在这里应有尽有,包括一些有剧毒的蛇虫,几乎所有的药匣都是敞开,只有一两个上着锁。 庞忆蝶闪烁其辞,喘病的原因就是吃了松子仁,既然找到病因,闭着眼睛也能把药配出来。 药匣一个个地拉开,不用秤仅凭手抓也能把分量拿捏的非常精准。 把药抓好,分成三分,拿一份去熬制。 寻兰说让丫头去熬夜,请木樨去休息。 想到庞忆蝶是茅世林的表妹,木樨不放心亲自去熬药。 熬药的地方就在隔壁房间,各种炭火,药锅药碗等都非常齐备,好像经常有人熬药。 木樨坐在药锅边,一手用筷子轻轻搅动着汤药,一手拿扇子煽着炉子里的炭火。 寻兰以为她心疼木炭,笑道:“木公子不需节省煤炭,咱们后山上有几个煤矿呢,随便挖几锹也够熬药了。” 木樨吹开药锅上的热气,看了看药汤,“熬药讲究武火熬汤,文火熬药,火候恰到好处,药效才好。” 寻兰接过她手里的扇子,轻轻的煽动了几下。 “公子举止娴雅,说话如溪水入钵,听声音、看背影比女子还赏心悦目呢。若换上女装,必惊为天人。” 木樨无语。 她不想辩解,也不想掩饰,说的多了反倒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咳,”一声咳嗽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木樨抬头看到霍文兴站在旁边,心里暗自叫苦,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千万不要听到寻兰的话才好。 霍文兴眼中的杀气没有了,比第一次见面温和了许多,但眸子里的光依然不可捉摸。 “木仙,我刚才问庞姑娘了,她说不小心吃了松子引发了喘疾,辛苦你了。” 木樨心里发笑,不小心引发了喘疾,鬼才相信。 百里雪说的对她在闹妖,为的是把霍文兴引到房里去,夜深人静的时候互诉衷肠,给风花雪月的夜晚增加些浪漫气息。 书上说女孩子有怀春的心思,庞忆蝶也在思春吗? 木樨把药汤倒在碗里,用小勺把上面的浮沫撇干净。 “药熬好了端给庞姑娘,今晚喝一次,明天再喝两次就无碍了。” 霍文兴将手背在身后,“寻兰把药给庞姑娘送过去,请她好好休息。如果再发病,就把她送回西汶州医治。” “是,公子。”寻兰用一个金托盘端着药走了,药房里只剩下了木樨和霍文兴。 木樨把一些沙土盖在炭火上,确保火被熄灭了。 拿起灯笼想回去休息,发现霍文兴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肚子好像非常难受。 “霍公子,你怎么了?” “我无碍的,老毛病了。”霍文兴脚下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霍公子。”木樨眼疾手快丢下灯笼,将他扶住。 霍文兴压低声音,“小声些,不要让人听到。” 霍文兴给人的感觉很神秘,做事不露声色,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秘密? 木樨扶他坐在矮凳上,给他把了脉。 “霍公子,你身份特殊,我不便说什么。如果你需要我帮忙请点点头,如果不需要,我就告辞了。” 霍文兴倔强的摇摇头,示意木樨离开。 木樨重新拿起灯笼刚走几步,霍文兴抓住了她的袍子。 “我很难受……” 霍文兴摇头就是拒绝旁人窥探他的隐私,木樨不想卷入政治旋涡,没有做出反应。 “木仙告诉我,我会死吗?”霍文兴的声音很焦灼,和他肃杀的样子截然不同。 木樨轻声问道:“有人在你体内埋了一枚毒针,毒性时时发作,你的痛苦会一直持续下去。这里草药齐全,你在为自己配制解药吧?” 霍文兴点点头,“我躲到这里两年了,毒一直解不了。我在身上割了几十道口子也没有找到毒针,告诉我该怎么办?” 说着撸起袖子,长短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竟然在自己身上下手,心够硬够狠。 木樨把灯笼挂在门上,“那个人在你体内埋的是鱼骨针,看似银针其实不是。鱼骨针是用一种鱼的软骨磨制的针,在上面浸了毒药。” “割再多的伤口也找不到毒针的,因为鱼骨针已经被身体吸收了,只留下毒素在你体内。只要毒解了,你的病就好了。” 霍文兴艰难的抬起头,眸子里有一丝祈求,“你会为我解毒吗?” 木樨俯下身,“你未必会接受我炼制的丹药,你除了自己谁也不相信。你接近茅世林、百里昊,也是为了隐藏身份,窥探官府的一些秘密吧?” “你故意和他们沆瀣一气,也是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你的秘密,彼此利用。” 霍文兴凝视着木樨,“木仙,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洞察里堪比百岁的智者,在你面前,我倒像个三岁的顽童什么也隐藏不了。” “我是别有用心的接近了这几个大男孩,但我绝对不会加害他们的。尤其是世林,我们三个是结拜的兄弟,他是个热血男儿将来必有一番作为的。” “我被人害惨了,虽然疑心重但不是什么坏人,你相信吗?” 第71章 活箭靶子 木樨莞尔一笑,她参不透霍文兴复杂的心思,简单的选择相信。 她从小采药炼丹,虚无仙山上药师爷的祖训是,人命大于天,用药不分好坏人,在纠结的时候遵药师爷的训示就是。 “你说了,我便信。回去休息吧,我去给你配药。” 霍文兴摇头,“回去也睡不着,我陪着你。” 木樨没有再坚持,扶着霍文兴到了隔壁,让他坐在旁边自己开始配药。 她用了三十六味药,其中一味是乌头。 木樨把药分成七包,放到霍文兴面前,“七副药每天一副,七天喝完,里面有乌头你考虑好了再喝。” 霍文兴既没有明确说服用,也没有拒绝,很符合他高深莫测的性子。 这时寻兰回来了,说庞姑娘喝了药好多了,想让霍公子去陪她。 庞忆蝶和霍文兴的事木樨不想过问,郎情妾意,何必自讨没趣,便回解语院休息了。 霍文兴看着桌子上的七副药,忍着病痛的折磨一直呆坐到天亮。 因为庞忆蝶病了折腾了半夜,百里雪早上贪睡没有起床。 翟象、茅世林、百里昊还没有醒酒,所以早饭免了,中午大家才聚到一起。 午饭安排在了庄园的温泉旁边,温泉池三面有假山,一池碧绿的温泉水中央修了一个平台,泡温泉累了可以在上面休息。 木樨将手放在温热的泉水里,这才明白为什么泡澡那么舒服,泡完之后皮肤光滑如丝绸。 原来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地下冒出来的热泉水,温泉能治病祛疾,如果能天天泡一次温泉也是一件美事。 庞忆蝶用了药,病好了。 她换上艳丽的衣裙,画上美美的妆容,像彩色的蝴蝶一般在霍文兴身边飞舞。 百里雪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那里发呆。 百里昊酒喝的太多,还没有完全醒酒处在半醉半醒的状态。 因为茅世林叫他起床,两人打了一架,当然吃亏的是他,挨了揍他便老实多了。 午饭是海鲜大餐,都是上午运来的海产品做的饭食。 西汶州离海几百里,想吃到新鲜的海产品不容易,更何况是一顿饕餮盛宴。 茅世林对海胆很感兴趣,抓住带刺的圆形物直接用匕首挖,一刀下去就挖出了金灿灿的海胆黄,喝了一口酒放到嘴里直接吃了。 他挖了两个放到木樨碗里,木樨连连摇头,吃了一盘海带丝,又吃了一碗海参饭就再也吃不下什么了。 庞忆蝶依旧在撒娇,让霍文兴给她剥虾,切生鱼片。 霍文兴脸色很不好,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庞忆蝶以为他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便轻语燕声地说好话,想修复彼此间的裂痕。 翟象把一大盘清蒸大蟹端到自己面前,直接下手边包边吃,时不时拿百里雪开两句玩笑。 气得百里雪把蟹壳扔他一身,他也不生气继续吃蟹。 因为两人打打闹闹,吃饭的气氛活跃了起来,翟象提议庞忆蝶献舞一曲为海鲜大餐助兴。 庞忆蝶也想在霍文兴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欣然应允,换了舞裙、舞鞋走到了温泉中央的空台上。 不多时乐声响起,热气缥缈间,一个红衣美人翩翩起舞,婀娜的舞姿让人目不暇接。 百里雪沉着小脸,嘟囔道:“昨晚还病病歪歪,今天就生气勃勃了,不知道是木公子的药好,还是霍公子呵护的让人心醉。” 翟象往她身边凑了凑,“小雪,你听说过一物降一物吗?依我看,庞姑娘的眼泪能让男人心疼,霍大哥的冷脸能让眼泪结冰,木公子的药能让霍大哥一见钟情。” 这次百里雪没有骂他,赞同地点点头,两人难得意见一致。 “如果霍公子被她的眼泪迷惑了,那才是鬼迷心窍呢?沦陷在她眼泪底下的男人能凑一桌了。我算受够了,她跟谁都来这一套。白天抹眼泪,晚上装病。” 翟象侧着脸深情地看着百里雪,“还是我的小雪好,洁白真诚,从来不会没节操的献媚奉承。” 百里雪不喜欢翟象,但喜欢他的赞美之词,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翟象突发奇想,“庞姑娘一个人跳舞多没劲,我给她伴鼓伴唱怎么样?” 百里雪啐了他一口,“你没听见乐师在伴奏吗,干嘛自讨没趣?” 翟象脸皮厚一点都不在意,“我们出来玩就是来找乐子的,互相取笑一下也没什么,不唱不笑不热闹。再者给你出出气,让她今晚也睡不着。” “你不怕霍公子生气?” “霍大哥才不会为了一个眼泪虫生气呢,霍大哥是不爱红颜也不爱美男,只爱药碗。你等着……” 翟象说着向旁边的家仆招招手,一个模样端正的家仆小跑着过来,“翟公子有什么吩咐?” 翟象把手放在他耳边,“你去叫几个美貌的歌妓过来,还要给我弄一面大鼓……” 家仆连连点头,急匆匆的去准备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没有注意到霍文兴就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喝酒。 茅世林对歌舞不感兴趣,拿了翟象的金弦弓去射箭,让木樨做箭靶子。 木樨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了,以为是帮他看射中与否。 不想他竟然让木樨头顶酒杯,自己开弓射箭,这可把她吓坏了。 茅世林的箭法虽好,但他喝了酒稍一射偏自己的小命就没有了,连连摆手撒腿就跑。 茅世林认为木樨不相信他的箭法,在后面追不停地解释。 任他怎么解释,木樨也不肯答应,两人围着餐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最后还是霍文兴解了围,他自告奋勇充当茅世林的箭靶子,让木樨在旁边观看。 茅世林拉开弓弦的瞬间,木樨的心飞快的跳动起来,呼吸粗重不错眼珠的看着霍文兴头上的酒杯,捂着嘴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茅世林手中的金箭。 “嗖”的一声,一支金箭带着风声向霍文兴的脑袋飞了过去。 木樨一闭眼…… 没有酒杯落地的声音,也没有人受伤发出的哀号。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霍文兴两指间夹着一支金箭,目光犀利的看着茅世林,头顶的酒杯纹丝未动。 她没有看到金箭走的路线,不知道茅世林射偏了,还是霍文兴故意不让他射中头顶的酒杯。 “霍大哥接的好,世林再射一次,来个一箭双雕。”翟象咚咚的敲着大鼓,声音震耳欲聋。 他是酒喝多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万一箭走偏了出了人命怎么办? 霍文兴抬手把金箭扔给茅世林,“拿出你百步穿杨的本事,再来一次。” 茅世林接住金箭,“霍兄耍赖,如果你不接住金箭,一定射中酒杯。” 木樨让自己的心脏平静下来,暗道:紧张什么,不过是一堆小屁孩闹着玩,不会出事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连箭靶子都不敢做。 霍文兴拿下头上的酒杯,放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鲜果,腰板一挺,坦然自若道:“开弓吧。” 茅世林又从箭囊里拿出一支箭,把两支金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翟象的鼓点更密,像打雷般震得人耳膜疼。 木樨屏息凝神的看着茅世林,在两声鼓点间两支金箭同时飞了出去,她的目光随着金色的光线移动。 两支金箭分别射中鲜果的左右,两支箭带着鲜果射在了假山上。 翟象丢下鼓锤,把金箭从假山上拔了下来。 霍文兴举起金箭,高声道:“世林,神射手!” 茅世林把金弓抛到空中,飞身跃起接住对木樨道:“木仙,你信我了吧。” 木樨笑而不语,茅世林洋溢的青春气息铺面而来,由衷赞服他的箭术。 即使是这样也不敢做他的箭靶子,怕晚上做噩梦。 翟兴打出一个长长的口哨,“世林,我借花献佛把金弦弓送给你了。我用它也是浪费,三箭都射不中一只兔子,这辈子是做不了大将军了。” 第72章 派发礼物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茅世林把金弓扔给翟象。 翟象也不气,把鲜果从金箭上取下来,将箭擦拭干净交给霍文兴。 霍文兴站起身走到茅世林面前,“红粉送佳人,金弓送给神射手,拿着它拼个大将军回来。” 翟象是真心送出金箭,笑嘻嘻道:“世林听霍大哥的话,收了吧。” 茅世林还是有些犹豫,金弦弓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霍文兴把目光投向木樨,“如果你不收金弓,我就让翟象试试金箭,请木仙做活靶子。” “不行,”茅世林急了,一把将金弓金箭拿了过来,“翟象连木靶子都射不中,木仙不能给他做活靶子,太危险了。” 霍文兴摇头,露出难得的一笑。 “喝酒,”翟象抄过一把酒壶仰脖喝了一口,随手递给霍文兴。 霍文兴酒壶对嘴喝了半壶,交给茅世林,茅世林一口气喝完把酒喝完,一抬头把金酒壶扔到温泉里。 金色的酒壶在雾气中起伏,宛若仙境中的一叶扁舟。 翟象跳到大鼓上以脚代替鼓槌,把鼓踩得咚咚响。女子声调的歌声从鼓间滑出,众人惊呼“奇女子”。 翟象边击打大鼓边歌唱,让人耳目一新,木樨也在心里叹服他的多才多艺。 站在一旁,看着几个人疯狂的折腾,第一次感受到了青春男儿的气息,这是在虚无仙山从来没有过的。 温泉池中庞忆蝶还在跳舞,只有百里昊坐在一旁,似醉似醒的看着她自我感觉良好的大秀舞技。 这时助兴的舞妓到了,四个人进入舞池和庞忆蝶共舞,两个给霍文兴布菜倒酒,两个服侍迷迷糊糊的百里昊。 翟象的乱鼓让庞忆蝶无所适从,乱了舞步有些狼狈,四个舞妓和鼓点很合拍,盖过了她的风采。 这时庞丁被家仆带了进来,他看到众人就大倒苦水,说被逼着去相亲了。 未来的岳父对他很满意,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意思是他很快就要成亲了。 霍文兴率先举杯祝贺,茅世林也向表哥敬了酒。 翟象从大鼓上跳下来,夺过庞丁手里的酒杯,鼓着腮帮子道:“你是不是又要退缩了,不和世林一起去从军了,要在家里当公马生儿育女了?” 庞丁自知理亏,约定好的事临时反悔有失君子风范,没反驳低头不语。 庞忆蝶看到哥哥来了,借着这个由头从平台上走下来。 她想坐到霍文兴身边享受女主人的尊贵,不想两个歌妓不买她的账,把她挤到了庞丁身边。 为了在霍文兴面前给庞家振些面子,庞忆蝶为庞丁说话。 “哥哥,翟象在信口胡说,你会和世林一起去从军的,你告诉他。” 木樨坐在庞丁对面,看到他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猜想他不去从军了。 果然庞丁干咳了两声道:“忆蝶,你都及笄了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如果我不成亲就会耽误了你的婚事。” 说着看了看霍文兴,低声道:“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北部边关年年征兵,我今年不去,明年后年也可以去的,你的婚事对庞家来说很重要。” 翟象听了他的话,大笑了两声,“庞姑娘你的金龟婿在哪儿呀,庞丁不成亲就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你……”庞忆蝶气得病气恹恹的小脸一片通红,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霍文兴,但对方没有回应,这让她很受伤害,眼泪像瀑布般流了下来。 翟象拿起一杯酒跳到餐桌上,“世林,一年前庞丁临阵脱逃你一人从军,虽然受了伤但也立了战功。” “一年后,庞丁要成亲再次食言,你还是一个人回北部边关去,我敬你一杯,为有你这样的兄弟骄傲,干杯。” 霍文兴、百里昊、百里雪都端起了酒杯,木樨把一杯酒放到茅世林手里,也端起了菊花茶,众人碰杯为边关的战将送行。 庞氏兄妹很尴尬,庞忆蝶哭着说:“我求哥哥去参军不要顾及我的婚事,男人建功立业最重要。” 庞丁没有说话,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性格软弱的他再次选择在爹娘的羽翼下苟且偷安。 翟象拉着百里雪到了大鼓上,“咚咚”的鼓声化解了凝固的气氛,几个大男孩摒弃前嫌又开始了一阵豪饮。 木樨想回城去怕巧珞为自己担心,但茅世林在喝送行酒,霍文兴在尽地主之谊招呼大家,没有人理会她。 中午的海鲜大餐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热血沸腾的年青人在太阳落山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后到正厅品茶,霍文兴说他泡了一些药茶,大家可以边品茶边猜用什么东西泡的,猜中者可以从庄园里拿走一样喜欢的东西。 除了木樨在座的各位都身出名门,品茶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纷纷说好,只有茅世林皱起了眉头。 翟象自告奋勇主持猜茶活动,让丫头端上来几壶茶,谜底在托盘下面。 每人面前给倒了一杯,茶色似有似无,异香扑鼻。 众人喝了,庞忆蝶第一个站了起来,轻启朱唇道:“南郡早茶加了茉莉花。” 翟象摇头,但霍文兴却说:“庞姑娘猜对了,你想要什么?” 庞忆蝶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羞怯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带走有公子气息的一捧庄园土,放在枕边……” 百里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庞姑娘乃至情至爱之人,你这哪里是带走一捧土,分明想带走霍公子的庄园?” 众人附和,笑声一片。 霍文兴马上让丫头去院子里取一捧土来交给庞忆蝶,气氛一时凝固了…… 庞忆蝶以为自己的表白会打动霍文兴,送给自己珍贵的东西,或者马上提亲。 不想真的换了一捧土,早知如此就要些金贵的东西,拿回去也好向亲朋好友显摆。 茅世林向木樨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了院子里,“木仙,我不会品茶,更不懂什么红茶、花茶、药茶之类的。但我想要霍兄的两支金箭。” 木樨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道:“翟象不是把金弓和金箭都送给你了吗?” “霍兄只送给翟象三支金箭,实际上这张弓有五支金箭的,我想凑齐了。” “你想让我帮你去赢两支金箭?”木樨调皮地一笑。 人各有所爱,茅世林是神箭手爱箭在情理之中。 茅世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担心木樨也有心仪的东西,不肯帮忙。 木樨爽快的答应了,“我帮你。” 茅世林大喜一躬到地,“多谢木贤弟。” 两人回到正厅,庞丁和百里昊在为杯里是什么茶争吵,一个说是普洱,一个说是陈茶。 寻兰把一杯茶端给木樨,她抿了一口道:“五年普洱泡至二遍加入玉竹和玉蝴蝶,消食和胃气解口渴。” 她的话一出口,庞丁和百里昊立刻停住了争吵,连几遍茶都品得出来太厉害了吧。 翟象从托盘底部抽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的是五年普洱第二遍、玉竹、玉蝴蝶。 撇撇嘴,摇摇头道:“木公子你也太神仙了,茶艺甩在座的几条街了,这茶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吧,除了霍大哥不能带走,其他的你随便选?” 木樨差点给气乐了,心里说了一句小屁孩儿,我喝了三百年的茶,如果连普洱都品不出来,舌头都让师父给拔了。 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需要试药,尝试多了,舌头自然就能辨识百味了,品茶是最初级的游戏。 看了看茅世林,道:“我要一支金箭,和世林手上的三支金箭一模一样的金箭。” 霍文兴突然笑了,“茅世林本以为你是个英雄,不想是只狗熊,自己不会品茶,让木仙为你讨要金箭,也不怕折辱了神箭手的称号。” 茅世林涨了个大红脸,投机取巧的事被一句道破了,“……” 木樨忙给他解围道:“霍公子既然有言在先,就不应该管谁帮谁。我和世林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你难道不是借品茶的机会派送礼物吗?碍于面子怕大家不收,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众人没有想到霍文兴为了送礼物费尽了心思,先是诧异后是感激。 霍文兴也不辩解,指了指茅世林,“傻小子,你是雌雄不辨亲疏不分,只知道惦记我的好东西。喜欢金箭你拿去,记得有得便有失。” 转身对家仆道:“取我的金箭来。” 不多时,金箭取来了,霍文兴亲手交给木樨。 木樨没有接金箭,茅世林一把夺了过去。 他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听不懂霍文兴弯弯绕的话,就是单纯的喜欢金箭,就像和木樨一见如故一样。 众人看霍文兴把金箭都送出来了,铆足了劲想猜对药茶,要一个自己心仪的礼物。 丫头又给每人斟上一杯茶,茶色碧绿,还没有品尝就闻到一股苦味。 百里雪第一个说是青山苦丁茶,她想要个贵重的礼物送给茅世林,表达心意。 翟象摇头。 木樨闻了闻道:“白茶里面加了苦菜汁,想来是担心大家吃了海鲜跑肚子。” 翟象从托盘底部抽出一个纸条,上面果然写着白茶、苦菜汁。 不等木樨说话,霍文兴把最后一支金箭交给茅世林,“一张弓,五支箭都归你了。要记得你、我、木仙是结义三兄弟,木仙不是你一个人的。” 茅世林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接过金箭来了一个凌空跳,拉起木樨跑了出去,笑道:“我让你看一下五箭齐发的凌厉场面。” 霍文兴徐徐把手负在身后,看着二人的背影眸子沉了下去。 等木樨和茅世林回到正厅,派发礼物的活动已经到了尾声,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 最后一杯茶放在桌子上,茶色鲜红如血,无味,谁也猜不出来是什么茶。 翟象对木樨道:“木公子,最后一杯茶大家都品不出来,你品品这是什么茶?” 第73章 龙血树 木樨端起茶杯浅浅地尝了一口,错愕的看着霍文兴。 千年龙血树,龙血树幼苗是龙血草,百年之后慢慢有了树形,才称为龙血树。 在虚无仙山都少见它的踪迹,她只在师父的寿宴上喝过一次,是师父的道友送的寿礼。 这么珍贵的东西霍文兴是怎么得到的,他为什么用千金难求的东西来款待客人? “第二排,第三个抽屉。”木樨答非所问。 在场的人只有霍文兴知道木樨说的是什么意思,药房里有药匣是锁着的,木樨猜那里面的东西就是能起死回生的龙血树。 霍文兴眼睑下垂没有说话。 翟象遗憾地说木樨答错了,随后嬉皮笑脸地让大家去泡温泉吃夜宵。 茅世林看木樨没有得到礼物,满含歉意道:“都怪我一心想要金箭,害你没有得到心仪的礼物。” 木樨毫不在意,笑笑:“成人之美也是件快乐的事情,你五箭齐发的时候就像个大将军。” 茅世林听她这么说,心里的骄傲再次飞扬起来,对木樨更多了一份欣赏。 “走,我们一起泡温泉去。” 木樨连连摆手,“你们先去泡温泉吧,我累了要先去休息一下。”说完跑出了正厅。 她非常想去温泉池里泡澡,但不能和一群大男孩一起去。 虽然她在虚无仙山居住了三百年,但铜镜里的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姑娘。 男女有别,泡澡这么私密的事还是远离这几个男孩子为好。 回到解语院她想到了匡石,他也在北部边关效力吗? 茅世林在军中是否会遇到他,要给匡石写封家书吗? 不管怎么说,他在危机时刻接住了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一下。 寻兰捧着一个红木的盒子进来,放到木樨面前,“木公子,这是霍公子给您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木樨打开盒子,里面有两块一尺多长的亮红色的木头,从年轮看这棵树至少生长了千年。 这就是传闻中的龙血树,如果直接在树上砍一刀会流出鲜红的汁液,像鲜血一般。 是百姓心中的圣树,是炼丹人手里的起死回生药。 霍文兴中了毒,这些龙血树应该是他用来续命的,不能收。 木樨这样想着,抱起盒子向后院的药房走去。 药房里亮着灯,一股药香从西边的房间里飘出来。 木樨推开门,看到霍文兴在一丝不苟的熬药,很难想象傲慢不逊的一个人也有如此沉静的时候。 “霍公子,龙血树对你有帮助,我不能要你救命的东西。” 霍文兴不紧不慢的搅动着汤药,“最后一道药茶你猜对了,这龙血树块自当归你。我霍某既然把话说出去了,礼物就是要送的。” 他还是一副天下在我掌控中,说一不二的姿态,更不容人拒绝。 木樨想说点轻松的话题,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霍文兴太复杂了让人看不懂,既然看不懂远离些比较好。 她不过是一个求温饱的童养媳,哪有心思为富贵公子费心劳神。 木樨很感激心思单纯的茅世林为她割伤试药,所以才为他求得金箭。 他们的相识是因为茅世林,茅世林要回北部边关了,他们三人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霍文兴把长长的筷子递给木樨,“帮我看一下,这副药有什么不妥?” 木樨接过筷子搅动了两下,道:“需要加二钱甘草中和药性。” 霍文兴起身,取了甘草放到药锅里。 “木仙,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心性纯良跟你在一起很放松。我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已经看淡生死,只是却缺少一个托付后事的人。” “我想把身后事托付给你,如果我死了,不管以什么方式死,麻烦你把我葬在解语院的梧桐树下。” 木樨微微一怔,托付身后事? 他们才认识几天,霍文兴就把后事托付给她太草率了吧。 他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什么来历? “霍公子不过二十多岁,何必说这么丧气的话。虽然你中了毒,不过是慢性的,只要好好医治会康复的。” 霍文兴墨黑色的瞳眸变得浑浊,筷子搅拌的乱了章法汤药洒了出来。 声音有些薄凉的说:“人活百岁终有一死,更何况大多数人不过五六十岁的寿命。你会炼制丹药清心寡欲,肯定比我寿命长的。把身后事托付给你,我就再无牵挂了。” “我强行和你结拜不过是想让你帮忙罢了,在守备府前我看到你为世林医治伤口的时候,便认准了你是我托付后事的人。” 木樨没有想到霍文兴也去围观了守备府前的试药角逐,如果他不提起自己还一无所知。 霍文兴把药锅端下来放在地上,“明天国丧的圣旨就传到西汶州了,很长一段时间将不能纵情玩闹了,今晚就让他们尽情地折腾吧。” 木樨不关心国丧之事,只想着赶紧回去完成主顾的订单。 霍文兴抬起头,清冷地看着木樨,“你喜欢世林?” 木樨被问得一头雾水,她和茅世林认识不久何来喜欢之说,做多算是欣赏。 在她眼里茅世林就是个有凌云志的少年,一个毛头小子。 两人差了两百多岁,在试药场上相识纯属巧合。 “世林心胸坦荡,有男儿的远大抱负,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不是喜欢,是感激他为我割伤试药。” 霍文兴眼眸抽搐了一下,“很好,我们三个是兄弟。” “兴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呀。”院子里传来庞忆蝶娇娇柔柔的声音。 霍文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木樨,两人同时走到了院子里。 “庞姑娘,你的病好了?”霍文兴语气平和,很有庄园主人的风度。 庞忆蝶病兮兮的小脸上泛起一朵红云,“多谢兴哥哥照顾,我都好了。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好不好?” 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想好好把握机会,和霍文兴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好啊,咱们一起泡温泉,来个鸳鸯浴岂不快哉。”翟象突然跑了进来,嬉皮笑脸地说。 鸳鸯浴? 这个词对于未婚男女来说有些暧昧、偷情的意味,翟象说话还真大胆。 庞忆蝶还是闺中女子名声很重要,他这么口无遮拦让一个姑娘家如何自处? 庞忆蝶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急不怨,故作娇羞的拉住霍文兴的袖子,“兴哥哥,人家不是这个意思,百里雪和我表哥一起去泡温泉了,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看男女泡温泉,这个想法有些刺激。 翟象脸一沉,“庞姑娘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小雪去给百里昊送衣服,怎么说她和世林泡温泉呢?” “小雪虽然遗传了百里家不会说话的优秀传统,但也是个冰晶玉洁的好女孩儿,不像某些人眼泪婆娑的,骨子里却是娇媚多情。” “今天对某公子卖惨,明天对某高官献媚,看到家世好的贵公子就往上贴,夜里闹妖白天抹泪,恨不得一步便投怀入抱。” “每个姑娘家都想嫁个如意郎君无可厚非,但也不需要抹黑别人,粉白自己。” 木樨被翟象去皮存骨的话惊到了,他话里话外不是在说庞忆蝶狐媚吗?也不顾及一下霍文兴的感受? 眼角的余光落到霍文兴的脸上,发现他眼睛不眨面不改色,好像没有听到翟象的话。 庞姑娘好歹是他的红颜知己,总要袒护一下吧?一言不发是不是太凉薄了? 庞忆蝶气得连连跺脚:“你胡说哪个闹妖,哪个献媚了?百里雪一直纠缠着茅世林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们迟早会成亲的。你别搅和了,她不喜欢你。” 翟象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急头白脸地喊起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茅家根本就不许世林和小雪有任何牵连。自己的裙带绑不上,还折损别人,你的心被狗吃了?” 第74章 娇媚的女人真可怕 庞忆蝶的眼泪扑簌簌淌了下来,“我和兴哥哥是两情相悦的,你不要含血喷人。” “两情相悦?”翟象咋咋舌头,一脸的不屑。 “霍大哥家里有娇妻美妾十二个,你排哪一个?不要流着眼泪装大河。以庞家商贾的家事根本不能染指霍大哥,如果不是你死皮赖脸地攀附着,霍大哥能多看你一眼?” 庞忆蝶的眼泪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霍文兴。 “兴哥哥,他说的是真的?你家中有娇妻美妾十二个?” 霍文兴瞪了翟象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翟象认为心中的好女孩被抹黑了,不肯善罢甘休,说出更劲爆的话。 “你故意接近小雪,还不是另有图谋。开始想套现百里昊,当个少夫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你认识了小雪的爹爹百里守备,就抛下了儿子投入了老子的怀抱。” “利用百里守备手中的权力给庞家谋得许多好处,怎奈百里守备家中有悍妻,你做妾也讨不到好果子。” “你和他们父子玩腻了,才假装摔倒认识了霍大哥,想一步登天做王侯夫人?烂杏鲜桃一闻便知道,哭天抹泪地对着不同的人演戏你不累吗?” 他的话字字见血,木樨听得头皮发麻,没有想到看似温柔娇媚的庞忆蝶手腕如此了得。 把男人玩弄在手心里,收放自如。 在虚无仙山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娇媚的女人真可怕! 庞忆蝶的黑历史被揪了出来,并没有过度慌乱,而是拉住霍文兴辩白。 “兴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翟象嫉妒我表哥和百里雪出双入对才出口伤人的,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够了,我受够你了。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没有说过一句实话。”百里雪气愤满满的出现在了大门口。 “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再去勾搭我爹爹,我就把你的丑事抖落出来,让西汶州的人都知道。” 翟象看到气呼呼的百里雪,立马露出了笑容,跑到她身边道:“小雪,我带你去赏月……” 百里雪踢了他一脚,转身跑了。 翟象顾不得和庞忆蝶拌嘴,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追。 庞忆蝶继续向霍文兴解释着,霍文兴面色冷厉一语不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她哭诉了一会儿自讨了个没趣,臊眉耷眼的走了。 药房里又剩下了木樨和霍文兴两个人。 霍文兴清了清嗓子道:“木仙,翟象信口胡说你不要相信,我还没有成亲,更没有什么娇妻美妾……” 木樨暗自摇头,你们这群公子哥的世界我不懂,你有没有娇妻美妾与我何干? “书上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霍公子有娇妻美妾也无可厚非。” 霍文兴眼中的杀气隐隐闪现了出来,很郑重地说:“木仙,我还没有成亲。” 说完宽袖一挥,大踏步离开了药房。 木樨回到解语院,特意在院中的两棵梧桐树下站了一会,暗付道:霍文兴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埋在梧桐树下呢?难道这梧桐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寻兰端来夜宵请木樨用,说大温泉池后面有几个小汤泉,反正时间还早木樨可以去泡一会儿解解乏。 木樨想了一会儿,还是经不住温泉温热的诱惑,决定去体验一下真正的温泉浴。 温泉在庄园的西面,寻兰提着灯笼,两人穿过温泉往前走了百余丈,就看到几个单独围起来的“房子”,“房子”里是单独的温泉池。 木樨在石凳上坐下来,寻兰把茶水、点心、浴袍、长帕等物放在一旁。 “木公子,您安心的泡温泉,奴婢在门外守着有事喊一声。” 木樨点点头,环视左右除了一些花草,再无其他的东西,池水在灯影下更加朦胧让人心旷神怡。 轻轻的除去鞋袜,在暗影里换上浴袍,带着小小的窃喜一点点步入温泉池。 温泉池是长方形的能容纳五六个人,木樨一头扎到水里,憋了好一会儿气才缓缓探出头。 无意间发现竟然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这是一间无顶的“房子”,泡着温泉还能欣赏月色,这个设计也算是慧心巧思。 欣赏着静谧的夜色,舒适的温泉让木樨渐升起困意,恍惚间便睡着了。 她睡的很沉,在温泉袅袅的热气里回到了虚无仙山,看到了师姐……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咸腥的味道充斥了她的鼻腔。 睁开眼睛发现乳白色的温泉水变成了血红色,手扶池沿一跃而起,拉开门发现寻兰瘫坐在地上,空气有迷魂散的味道。 她用手捂住口鼻,听到不远处的一间温泉室里有刀剑的声音,第一反应是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泉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推开门,看到霍文兴正从一个黑衣人身体里拔出宝剑。 地上、温泉池里横七竖八的都是黑衣人的尸体,池水已经被染红。 霍文兴白色的浴袍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红色的池水让木樨一阵眩晕,以至于在以后的若干年,只要看到霍文兴就想到红色的温泉水。 霍文兴赤着脚踩着鲜红的水渍走到木樨身边,把她拉到石凳上。 看着她受惊的眸子道:“他们是来刺杀我的都被解决了,你不用怕。” 木樨把手从口鼻上拿开,“茅世林呢?” 霍文兴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世林和翟象在练功室比试拳脚呢,他没事。” 随即半开玩笑道:“你不问我有没有受伤吗?” 木樨从来没有想过霍文兴是否会受伤,第一反应是茅世林是否安全。 为了缓解尴尬轻声道:“你出手果决,应该没有受伤。” 霍文兴的国字脸上泛起一抹柔色,笑道:“我刚才起了不齿之心,去偷看你泡温泉躲过一劫,要不然也中了迷魂香丢了小命。” 木樨紧张的无法呼吸,自己被偷窥了?“你看到我泡温泉了?” 霍文兴笑得越发夸张,“就偷看了一眼,你闭着眼睛除了脑袋什么也没有看到。” 木樨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湿漉漉的浴袍,虽然捂得很严实,心里也非常不自在。 霍文兴看她小脸变得煞白,觉得很开心。 又怕她被吓到远离了自己,忙解释道:“跟你开玩笑的,大家泡温泉的时候都只露着头。温泉是流动的,地下水相通所以血水才流到了你的温泉室里。” 木樨觉得霍文兴很诡异,缓和了一下情绪,在心里后悔了一万遍不该到霍文兴的庄园来。 庄园的主人神鬼莫测,庄子里的机关也无处不在。 她不适应这么复杂的环境想马上逃离,一把推开霍文兴,跑回自己的温泉室换好衣服。 用水把寻兰浇醒,打算回解语院去。 这时庞忆蝶半披着纱衣,香肩半露拿着酒壶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边走边喊:“兴哥哥,我来给你送酒助助兴。” 木樨一蹙眉头,她也来泡温泉?看到死尸怎么办? 身后的门无声的打开了,霍文兴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木樨倒吸一口凉气,霍文兴怎么从自己的温泉室出来了? 在木樨的诧异中,霍文兴漫不经心道:“庞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呀?” “兴哥哥,”庞忆蝶看到霍文兴娇笑着跑过来,纱衣掉在了地上,前后风光展露在温泉的热气中。 木樨拉起寻兰撒腿就跑,书上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可不想耽误了人家的好事。 “木仙,木仙。” 身后传来霍文兴的叫声也没有阻止她的脚步,一口气跑回了解语院。 寻兰中了迷魂香头疼的厉害,木樨给她喝了一些茶水,让她在旁边的房间里休息。 次日清晨,木樨带着寻兰去山上采挖了一些草药,巳时两刻回到庄园。 发现所有的人都聚在正厅里,原来先皇驾崩的圣旨传到西汶州了,国丧期开始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庄园,猎物也被装上了车。 马车变成了白顶子,四角绑上了白色的团花,一片沉痛肃穆的样子。 茅世林、翟象、百里昊骑马,庞氏兄妹乘一辆马车,木樨和百里雪同乘一辆马车回城。 寻兰把两口袋草药放在车上,叮嘱木樨回去后亲自晾晒,两人挥手告别。 马车驶出庄园,百里雪突然问道:“昨晚庞忆蝶去找霍公子了吗?” 第75章 你爹把你卖了 百里雪虽然有些招摇但没有坏心思,喜欢茅世林也喜欢的明明白白,不掖着藏着。 木樨很欣赏她大胆追求爱情的勇气,昨晚的事她想必知道了,只是向自己求证一下。 略一迟疑,默默地点点头。 百里雪气得眼睛冒血丝,一拳头打在自己腿上,“狐狸精,迟早被猎人射了去做狐狸皮袄。没想到霍公子也被色迷了心,世间男子都被困在色字里,除了世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了。在埋怨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抬高喜欢的人,可见茅世林在她心里的分量。 一路上两人都再没有说话,马车先把百里雪送到了守备府,然后把木樨送到了她新买的炼丹房。 车帘挑开就看到巧珞焦急的站在门口,发现木樨从车上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 两人合力把草药抬到院子里,巧珞一把拉住木樨的手,“木姑娘您去哪儿了,我都快急死了,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您的影子。” 这几天的事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木樨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吗,来咱们晒草药。” 巧珞便不再多问,抱起一袋草药倒在大笸箩上,一个红木盒子滚落到木樨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那两根龙血树块。 木樨将红木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霍文兴还真执拗用这样的方式把龙血树块给她带了回来。 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用完午饭,木樨去了秀静家,求七婶婶到新宅子里去看看馨儿。 七婶婶很爽快的答应了,让她在家里和秀静、阿志一起玩,坐上马车去了匡家新宅子。 一个时辰后,七婶婶回来了。 进门就道:“我看到馨儿了,她每天在佛堂里抄写经文,准备给匡家老夫人过大寿呢。只是她又瘦了眼窝都陷下去了,看起来过得不如意。” 听到馨儿过得不如意,木樨心里一酸。 自己没有办法帮她脱离苦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匡老夫人过完寿诞也该让她回来了吧。 晚上,七婶婶特意做了肉圆子留木樨吃饭,饭后七叔匡浦和秀静把她送回了匡家老宅子。 饭间,秀静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温馨,这让木樨很是羡慕,如果匡石也有这样的爹娘多好。 因为耽误了几天时间,木樨连夜开始磨药、制药,巧珞在后面打下手速度快了不少。 次日午时,巧珞问木樨,“木姑娘中午吃什么,我去做饭。” 木樨想了想道:“咱们吃大馅云吞怎么样?” “好啊,我去街上买点肉包云吞吃。”巧珞说完洗了洗手,出了炼丹房。 木樨把磨好的三七粉放在手指肚上捻了一下,细腻均匀一点杂质都没有,做药的器具很重要,汤老翁的药碾子还真好使。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巧珞还没有回来,木樨觉得事情不对。 虽然巧珞做事稳重不多言不多语,买点肉半个时辰也绰绰有余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木樨上街寻找,问卖肉的可否看见巧珞了。 卖肉的汉子说,有个姑娘来买肉被青楼里的人抓走了,好像叫什么珞,她还一直喊:木姑娘救命。 木樨一听就知道巧珞出事了,忙问是哪家青楼,卖肉的汉子说是杏春楼。 顺着街打听走出四五条街后,终于找到了杏春楼。 这是一家不大的青楼,门上匾额的漆都掉了,几个姑娘摆着摇曳的姿态在门口晒太阳,时不时和路过的男子打着招呼。 站在门口就听到了巧珞的哭喊声:“我不做花娘,木姑娘救我!” 木樨救人心切抬腿就往里面闯,被门口的两个壮汉拦住了。 “小公子毛还没有长齐,就往这地方跑,家里人知道吗?” 木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们推开冲了进去。 厅堂里巧珞双手被捆着,一个胖鸨娘在用鞭子抽打她。 边打边骂:“小蹄子你敢跑?你爹把你卖了,他拿了银子你就得给我接客挣钱。” 巧珞蜷缩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是我爹是我继父,我不接客给你干活还银子行吗?” “我买你来就是接客的,这么漂亮的脸蛋不接客岂不是浪费了,打死你个不听话的小蹄子。” “……” “住手!”木樨挡在巧珞面前,一鞭子重重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身上。 因为穿的单薄,木樨疼得打了一个激灵。 胖鸨娘冷眼看了看木樨,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公子模样挺俊,到青楼里英雄救美来了,你有银子吗?” 木樨怒视着胖鸨娘,“你花多少银子买了她?” 巧珞看到木樨立马不哭了,“继父把我卖了五十两银子。” 胖鸨娘一叉腰,“小公子要为这个丫头赎身吗?” 木樨点点头。 “好啊,拿五千两银子来人就归你了。这个丫头跑了,找她花费了不少银子!” 五十两买的要五千两赎回去,太欺负人了。 木樨没有五千两银子,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卖小儿膏药贴挣的钱,还有红花丸的钱,都买了草药做刀伤药了。 大订单给的五百两定金,一百两花在了炼丹房上,即使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五千两银子。 巧珞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喊道:“我继父只拿了你五十两银子,你怎么要五千两?” 胖鸨娘冷笑一声:“向你要五千两是少的,我这里的头牌姑娘一个晚上就能挣五千两银子,少啰嗦,拿得出来把卖身契给你。拿不出银子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 木樨看看巧珞心里一动,没银子赎不了人只能另辟蹊径了。 很道歉的说:“对不起巧珞,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你只能在这里受委屈了。” 俯身给她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胖鸨娘以为木樨放弃了赎人的想法,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人小鬼大,个子还没有长齐,就想着买姑娘简直是笑话。 木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颗小药丸塞到巧珞嘴里,一抬下巴让她咽了下去。 “不要哭闹,乖乖的在这里干活少受些皮肉之苦,我会来看你的。”说着向巧珞挤了挤眼睛。 巧珞知道木樨没有银子,以为要身陷泥潭了,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但还是含着眼泪点点头。 木樨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交给胖鸨娘,“巧珞不懂事,这些银子就算她的饭钱吧,请按时给她些吃食。” 胖鸨娘接过银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公子真是多情种,放心吧我会好好调教这个丫头的,送客。” 木樨又看了巧珞一眼,离开了杏春楼。 巧珞看到木樨走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呜呜地哭起来。哭自己命不好,被卖到烟花柳巷来受苦,下辈子投胎做牛做马也不做女人了。 听到巧珞哭木樨心里很不好受,但鸨娘只认钱不认人,她只能咬着牙离开。 回到匡家老宅子,木樨无心炼制丹药便到后花园里去拔草,将从山庄里采挖的草药秧苗种到土里,因为用力过度娇嫩的手指上磨出几个大水泡。 木樨惦记着巧珞的安全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没有感觉到手疼。丹药过几个时辰才能起效,希望一切顺利。 人参种子泡了一些时日但还没有出芽,也种到了地里。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日头,等着天黑的到来。 好不容易天完全黑了下来,木樨到落尘院盘点了一下家当,不错,有五百多两银子。 她把所有的银子都带在身上,出了后花园角门向杏春楼走去。 晚上是杏春楼生意最好的时候,门前人来人往,男人不堪的笑声和花娘们嗲哩嗲气的讨好声掺和在一起,形成了独有的青楼风景线。 看守巧珞的壮汉打开柴房,将一碗饭放在地上,“吃饭了,那位公子给你留了饭钱,要不然饿你五天。” 连喊了两遍巧珞也不动,壮汉以为在装死上前踢了一脚,结果她还是纹丝不动。 搬过头来一看鼻子、嘴里都在冒血,样子很恐怖,好像服毒了。 在这种地方姑娘们都是摇钱树,死了可就一文不值了,赶紧去找了胖鸨娘。 这时几个花娘也过来凑热闹,看到巧珞双眼紧闭血里呼啦的,惊慌的喊叫起来,“服毒了,出人命了。” 第76章 赎身 来找乐子的男人们听闻出人命了,有人不为所动继续玩乐,也有人害怕官府来人彻查暴露了身份,悄悄溜走了。 胖鸨娘扭着肥硕的屁股跑过来,推开众人看到巧珞口鼻流血的一幕也被吓到了。 她见惯了寻死觅活、喝药、跳楼的姑娘,像巧珞这样流血人又昏迷不醒的少见,估摸是救不过来了。 这个丫头性子烈,偷跑一次被抓回来竟然服毒了,看起来不适合做花娘。 没必要找大夫医治,如果救不过来岂不是鸡飞蛋打,赶紧弄走不要影响生意。 要知道这个丫头短命,就让那个小公子把人赎走算了,好歹还能有几百两银子呢。 自认倒霉没有在巧珞身上赚到银子,喊来两个壮汉把她抬走,扔到乱坟岗子去。 木樨守在杏春楼门口好一会儿,看到满脸是血的巧珞被抬了出来。 心里默念道:上苍保佑,巧珞终于要脱离魔爪了。 一个壮汉眼尖看到了木樨,这不是白日要赎人的小公子吗? 别看人小还是个长情的主,把“尸体”卖给她说不准能得些银子? “小公子,还想给这个丫头赎身吗?” 木樨一副青涩害羞的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没有银子。” 壮汉呲着牙花子道:“这个丫头性子烈服毒了,你带回去好好医治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木樨拉住巧珞的手,带着哭腔道:“巧珞,你怎么想不开服毒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让人动容,壮汉更认准巧珞服毒了,听说服了砒霜会七窍流血,几个时辰后就会丧命。 巧珞能清清楚楚听到木樨说话,但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胖鸨娘摇摆着走了出来,看到木樨就像看到银子般开心,“一千两银子,这个丫头就归你了。” 木樨眼睛直愣愣的,好像受到了惊吓,“我没有一千两银子,一百两行吗?” 胖鸨娘一甩帕子满脸的嫌弃,“一百两银子,去配阴婚也不止一百两,去去去!滚一边去。” 没有银子只能让步,木樨往后退了几步闪到一旁。 壮汉看木樨确实没有钱,和胖鸨娘唱起了双簧,“小公子,你们读书人最重情重义了,不能辜负了这位姑娘对你的一片真心?五百两银子你把她带走,不能再少了。” 木樨咬着薄唇,低头不语,她在等胖鸨娘主动把巧珞的卖身契拿出来,如果她提起胖鸨娘必定要加价的。 “……” 胖鸨娘担心巧珞咽了气,便不再坚持。 装作一副成人之美的模样,“公子捡了便宜,这丫头刚到杏春楼来,还没有入贱籍。你现在把她带走少去许多麻烦,做个通房丫头暖暖床还是不错的。” 壮汉把巧珞丢在路旁,对胖鸨娘道:“鸨娘你就积点德成全一对鸳鸯吧,把姑娘的卖身契给小公子,让人家拜堂成亲去吧。”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人没有死透还值几个钱,如果冰凉了往乱坟岗子扔还要车钱呢。 胖鸨娘和他一个锅里吃饭,知道他想把“死尸”卖了换几个钱。 本以为巧珞漂亮调教一番能成为一棵摇钱树,不想丫头性格刚烈服毒了,摇钱树变成了干柴火。 能捞回几个是几个,总比扔了强。 做青楼生意的只要活蹦乱跳、能说能唱的姑娘,可不要挺尸的。 她拿出一张卖身契放到木樨手里,“小公子,这是丫头的卖身契,你拿五百两银子人就归你。” 木樨借着灯光,把卖身契细看了两遍,确定是巧珞的卖身契才放下心来。 只有把卖身契拿到手,以后巧珞才是自由的。 她拿出几张银票扔给胖鸨娘,“我只有这么多。” 胖鸨娘看到银票眉开眼笑的,捡起来数了数五百两。 “晦气,青楼里做的是一两进万两出的营生,才五百两,老娘算白调教这个丫头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今天运气好一个死丫头卖了五百两银子,虽然不如大活人赚的多,好歹没有赔本,打了两声饱嗝转身走了。 巧珞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想阻止木樨给银子却动不了。 木樨没有理会壮汉得便宜卖乖的眼神,背起巧珞一步步往回走。 壮汉看木樨买了一个死丫头,翻了翻白眼到里面找胖鸨娘要好处了。如果没有他旁敲侧击,小公子是不会出五百两银子的。 如果胖鸨娘不给好处费,今晚就拿几个花娘泄泄火。 巧珞比木樨身量高,木樨背着她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挪到一个挑担子卖云吞的老汉面前。 “老伯,可以买碗水吗?”木樨拿出两文钱。 老汉看巧珞满脸是血以为受了伤,好心的端过来一碗水,“这位姑娘病了喝碗水吧,不要钱。” 木樨拿出一颗药丸,用水给巧珞送了下去。 在杏春楼给她喂的是假死丹,口鼻出血睁不开眼睛像服毒的样子,这一颗是解药,让人恢复神志。 这些稀奇古怪的药物都是她在虚无仙山时炼制的,虽然有些风险,但危险的时候也能摆脱困境。 巧珞虽然口鼻流血,但没有伤害到身体,不多时便醒了过来抱住木樨放声大哭。 爹娘把她卖了,耗费钱财为她赎身的还是救命恩人,木樨救了她两次,这份恩情这辈子报答不完了。 “木姑娘,你为了我把银子花光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木樨用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血渍,灿然一笑,洒脱的让人心醉。 “我们两个人四只手会有办法的,饿了吧,我请你吃云吞,老伯来两碗云吞。” “好来,皮薄馅大的云吞这就好。”老汉唱曲儿般喊了一嗓子,把云吞扔进滚开的汤锅里。 巧珞摆脱了困境两个人都很开心,云吞也变得格外的美味。 正当她们说笑的时候,几个人手持棍棒追了过来,为首的就是胖鸨娘和壮汉。 木樨暗道不好,青楼里的人来了,迅速拿出巧珞的卖身契,两三下撕烂丢到火里了。 胖鸨娘跑上前想从火中把卖身契抢出来,被火炭烧到了手,连带把宽大的袖子点着了。 两个壮汉看巧珞安然无恙,叫骂着骗子要把她带走。 他们日复一日地算计男人口袋里的银子,没想到被一个小毛孩子给骗了,气愤可想而知。 “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竟敢到青楼里骗人,把人带回去。” 木樨端起火上滚开的汤锅,一扬手扔了出去,“哪个骗人了,你们收银子我赎人双方自愿。” 壮汉躲闪不急,滚烫的汤水整个泼到了身上,疼的哇哇直叫。 胖鸨娘的衣服整个着起火来,只得把外衣脱了扔在地上。 这可是今年新做的衣服,可惜了,发飙般喊道:“臭小子,你想把杏春楼的姑娘带走,没门。把姑娘留下,饶你不死!” 卖身契烧毁了,巧珞就是自由人了,木樨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冷笑一声道:“你说巧珞是杏春楼的人,你有卖身契吗?你有字据吗?我拿银子赎了人,即使到了官府也不怕。巧珞你愿意到杏春楼做花娘吗?” 巧珞牙咬得咯吱吱响,恨透了胖鸨娘,“我宁死也不做花娘。” 木樨把巧珞拉到自己身后,立正言辞道:“听到了吧,她不愿意做花娘,你们这是逼良为娼。我们可以到衙门里敲惊堂鼓,让郡守还民女一个公道。” 胖鸨娘没有想到木樨胆子这么大,敢设计从杏春楼里把人骗走,如果不是一个花娘跟客人外出看到两人在路边吃云吞,巧珞这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就丢了。 但卖身契没有了,巧珞又不肯跟她走,她也无计可施。 胖鸨娘心有不甘,早知如此把巧珞带回去就霸王硬上弓,姑娘家破了身子就没有人要了,赶她离开杏春楼都不会走。 做了十几年鸨娘天天骗人,不想被一个臭小子给骗惨了。 依巧珞的模样,稍微调教就是一棵摇钱树。 没想到打错了算盘,着了木樨的道丢了美人,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着实不好惹。 两个壮汉虽然挨了烫,还是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他们打定了主意抢也要把人抢回去。 巧珞做了以死相拼准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抡起老汉的扁担狂魔乱舞般打了过去。 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巧珞被逼得无路可退了,只能以死相拼。 她从小在地里干活有些力气,再加上求生欲让她变成了一只狂兽,把两个壮汉打得没了还手之力,脸肿胳膊折。 第77章 羊肉面 木樨也把碗筷往胖鸨娘身上扔,胖鸨娘平日欺负姑娘有些有段,但真的动起手来就显得笨拙不堪了。 卖云吞的老汉也颇有正义感,弄清楚了青楼里的人要抓姑娘,高喊着让路人帮忙报官。 路过的百姓都知道青楼是良家女子的火坑,看青楼里的打手欺负良家女子纷纷指责,甚至有人出手帮忙,这让胖鸨娘等人慌了神,不敢久留落荒而逃。 必定没有巧珞的卖身契,到了衙门里也没有理,官司是打不赢的。如果巧珞反诉他们逼良为娼,杏春楼也要关门停业。 不能为了一个丫头影响整个青楼的生意,他们经常干违法的事,自然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 看着一地的狼藉,木樨非常抱歉赶紧着帮老汉收拾,老汉也不在意说卖的差不多了反正要回家,汤水洒了可以轻一些。 朴实的话语让木樨很感动,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子和铜板都放在碗里,拉着巧珞走了。 回到匡家老宅,她又变得两手空空一文钱也没有了,和刚来时一样了。 没有钱,刀伤药的订单也要按时交货,木樨和巧珞夜以继日的忙碌,终于把第一批药装好了袋子。 装袋子的同时米面都吃光了,后花园里的青菜也所剩无几了。 她们背靠背坐在药碾子旁边,木樨道:“如果明天主顾不来取药,咱们就要饿肚子了。” 巧珞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姑娘饿着我就饿着,姑娘喝水我就喝水,什么都没有,就闻着隔壁的香味过日子。” 木樨被她的话逗笑了,闻着香味解饥饱这可是神仙过的日子。在虚无仙山上师姐和师父都要吃饭的,不知道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长什么样子? 目光落在码放整整齐齐的淡黄色袋子,突然想到了匡石。 他离开快两个月了,怎么一封书信都没有呢?是把她忘了,还是匡家人把书信拦截了下来? 这童养媳做了,也太憋屈了。 次日一大清早,木樨去了药铺,想让杜二娘在药铺门口放约定的信号让主顾来取药。 蹊跷的是杜二娘没有露面,药铺的锁也换了,直至天黑主顾也没有露面。 晚上,看着碗里飘荡的几片菜叶,木樨开始胡思乱想,大主顾是不是骗子? 到西汶州一段时间了,还是琢磨不透人心,这让她很困扰。 还是虚无仙山好,人与人之间没有尔虞我诈,生活的简简单单,快快乐乐。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在柜子里来回翻找,希望找到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总算没有让她失望找到半瓶蜂蜜。 她冲了两碗蜂蜜水和巧珞一起慢慢的喝,甜甜的味道使她们有了饱腹感。 两碗菜叶子汤,两碗蜂蜜水让她们熬过了没米没面的一天。 转过天来,木樨带着笸箩去了药铺,把笸箩放在药铺门口等。 这一等就是一天,路上行人渐少人都快虚脱了,太阳西斜三匹高头大马停在了她面前。 戴帷帽的大汉神色凝重,把几张银票放到她手里。 “以后你不要到杜氏药堂来了,做好的刀伤药放到后街的顶记饭庄,还有我需要一些医治发热、风寒的丹药,下次你多备些。” 木樨无力地点点头。 另外两个人从马背上拿下两个鼓鼓的大口袋放在地上,把背篓里的刀伤药收起来扔到马背上。 “你叫木仙?”戴帷帽的大汉再次确认了她的名字。 “我叫木仙,药袋子上有我的名字。杜二娘呢,她怎么没有来药铺?” 戴帷帽的大汉左右观望了一下,低声道:“她家里发生一些变故丈夫死了,近期不会来药铺了,天晚了我把药材给你送回去。” 说着一挥手示意另外两个人先走,一手一个口袋放到马背上。 木樨不知道杜二娘家在哪里,也无法去探望。背上背篓,把戴帷帽的大汉带到了炼丹房。 大汉放下口袋,什么话也没有说扬长而去。 巧珞听到声响开了门看到木樨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大口袋,就知道主顾把刀伤药取走了,高兴的蹦了起来。 木樨打开口袋里面是上好的三七,块头均匀干净,这在西汶州是买不到的。 “巧珞,你想吃什么?” 饿了两天了,巧珞腿都软了,“我想吃羊肉面。”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碗。 木樨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到面的香味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走,吃面去。”两人手拉手上了街,走进一家羊肉面馆。 面馆里人不多,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羊膻味。 木樨要了两大碗羊肉面,一盘凉拌豆腐丝,一盘鸡丝黄花。 伙计把面端上来,解释说国丧期间禁止屠杀,羊肉是腌制的请多多包涵。 两人饿的头昏眼花,也顾不得许多,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面条浸泡在羊汤里入口都是肉香,肉有些咸,但不影响两人吃面的好心情。 面吃了一半木樨往碗里倒了一些醋,酸味冲淡了羊肉的腥味,更觉得面条爽滑无比。 巧珞低着头吃面,突然眼泪掉了下来,“小时候爹爹最疼我了,有一天他说要出远门回来带我去吃羊肉面,就没有回来了……后来我娘就改嫁了……” 巧珞的伤心往事,也勾起了木樨对虚无仙山的怀念。 在虚无仙山炼丹制药的日子简单而快乐,从来不为柴米油盐发愁,师姐的厨艺极好,一日三餐安排得很妥帖。 如今竟然落魄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想想都可笑。 木樨把两片羊肉夹到巧珞碗里,“如果有钱了,你想做什么?” 巧珞把肉放到嘴里,使劲嚼起来,想了一会儿道:“我想学武,既可以不被坏人欺负,又可以保护姑娘。” 学武自保是件好事,女孩子能自保才可以活得自在。 木樨把伙计叫过来,问什么地方可以学武? 伙计说西汶州有五六家武馆都收弟子,只是学费贵了些。 巧珞眼巴巴地看着伙计,“收女弟子吗?” 伙计带着谦和的笑容道:“姑娘家都学绣花,哪有学武的?据我所知没有收女弟子的武馆。” 武馆里不收女弟子,希望破灭了。 巧珞放下筷子,眼神黯淡了下去,身为女子就要处处受限制,什么事都不能做吗? 木樨理解她的心情,但一时也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件事只能慢慢谋划了。 吃完饭,两人买了一些米面回家,确保以后不再饿肚子。 穿过一条街,听到有人呼叫。 “小木大夫……”颤巍巍的声音从路边传过来,一个浑身污垢的乞丐趴在地上。 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看不清乞丐的容貌,木樨放慢了脚步但没有敢靠近。 “小木大夫,”乞丐再次呼叫,“我是集百草的东家,你在守备府前为我解过围的。” 木樨把手里的米袋子交给巧珞,俯身仔细辨认果真是集百草的东家。 数日未见他怎么变成乞丐了,趴在地上不能动好像腿脚受了伤。 记得前不久他被一辆马车拉走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集百草是西汶州有名的药铺,药铺传承了三代家底很厚,即使药铺关张也吃喝不愁,何至于落魄成乞丐?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集百草的东家伸出手想说些什么,一口气没有上来晕了过去。 巧珞看她和一个乞丐说话,提醒道:“木姑娘快走吧,一会儿官兵要巡夜了,被抓住要坐大牢的。” 木樨左右看了看,“我想把他带回去,他受伤了。” 巧珞没有问为什么,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木樨,将乞丐背在背上背起就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回到了炼丹房。 木樨把集百草东家安置在西厢房里,给他检查了身体用了药,身上多处伤痕最严重的伤在腿上,有一条腿伤到了筋骨肯定要残废了。 因为病人还在昏迷中,巧珞让木樨去休息自己守着。 连日赶制刀伤药木樨确实累了,没有回匡家老宅子,而是到东厢房休息。 清晨起来的时候,集百草的东家已经醒了,巧珞帮他换了衣服在给他喝粥。 集百草的东家看到木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木樨连忙扶他起来,但他不肯,拖着病残的身体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第78章 郁锦瑟 木樨这才知道集百草的东家姓祖,叫祖正陶,其祖父开创了集百草药铺,恪守医道兢兢业业做药,治病救人。 传到他这一代,集百草已经开了几家分号,也算是家大业大了。 祖家有一个祖传秘方专门治疗妇人不孕,凭借这个方子集百草让很多妇人喜得贵子,声名远播。 安乐堂的马大夫曾不止一次的上门,想重金买下秘方都被婉拒了,为此安乐堂和集百草结了仇。 马大夫靠着贿赂守备府,拿到了给军中供应刀伤药的订单,成为西汶州最大的药铺。 在采办刀伤药的时候,集百草试药伤兵的伤口上被人做了手脚,祖正陶被陷害,幸亏木樨出手解围才没有下大牢。 但马大夫铁了心要得到祖家的秘方,让人绑了他的老婆孩子逼其交出秘方。 祖正陶倔强不肯就范,马大夫就折磨他的两个儿子,结果下手没有轻重两个年幼的孩子被打死了,他老婆看到儿子惨死,经受不住打击一头也撞死了。 好好的一个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去找马大夫理论,结果遭到毒打被人带到了城外。 在城外他被囚禁在一处宅子里,严刑拷打逼迫他交出秘方,为了给妻儿报仇他胡乱写了一个方子,这才保住一条性命。 他去衙门喊冤被赶了出来,亲戚朋友都不敢收留他唯恐被牵连。 走投无路最后想到了木樨,想求木樨医好他的病将来为妻儿报仇,才日夜在杜氏药堂前等候。 白日看到木樨在杜氏药堂,碍于人多没有敢靠近。 后来看到木樨和一个戴帷帽的人走了,便偷偷的尾随,一直在街口等着,终于等到了用饭回来的木樨和巧珞。 祖正陶说的和百里昊说的大致差不多,看起来是马大夫串通官府坑害了集百草药铺。 官商勾结确实非常可恨,但木樨清楚自己温饱尚未解决,是无力插手官家事务的。 能做的不过是帮祖东家医好伤,让他免受病痛折磨。她让祖正陶安心养伤,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 祖正陶看木樨答应收留自己,心里便踏实了。他也知道木樨还是个孩子,有勇气收留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告诉木樨集百草药铺的地址,并给她一串钥匙,让她有时间去药铺取一些东西,木樨都一一答应了。 安顿好祖正陶,木樨回到匡家老宅子,清理一下各个院子里的杂草,她打算利用这些空地种植一些药用的花卉,以菊花和芍药为主。 这时大夫人的丫头登芳来了,说五天后是匡老夫人的寿诞,为了匡家的体面让木樨准时参加。 让她出席寿宴是为了匡家的体面,而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情况和生活,看起来匡家爱面子远胜于关心她这个童养媳。 木樨心里不舒服还是满口答应下来,既然人家邀请就去参加,也许能看到馨儿。 看着她一身的泥土,登芳嫌弃的撇撇嘴,“木姑娘,给老夫人祝寿的人非富即贵,你穿的要整齐些才好。”不顾奴婢的身份嘲讽的笑笑,转身走了。 木樨才懒得理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奴婢,想到对匡家后宅的事不甚了解,想打听一下情况以便应对。 换上衣裙出了家门,在街上买了些上好的点心去了秀静家。 秀静没有去女德学堂在家里和弟弟玩,看到木樨来了高兴的不得了。 “木姐姐今日不来,我明天就要去找你,娘亲给你做了新裙子快去试试。” 七婶婶笑着拿出一条荷花粉的广袖留仙裙,“我做了两条一样的留仙裙,你一条,秀静一条,快试试看合身吗?” 木樨确实没有合身的衣服参加匡老夫人的寿宴,盛情难却便试穿了留仙裙,秀静和七婶婶都说好看。 “大夫人的丫头通知我五天后参加老夫人的寿诞,我穿这条裙子可以吗?” 秀静调皮的笑道:“如果木姐姐穿这条裙子去,一定是寿宴上最出色的童养媳。” 七婶婶点头赞同,“你去了也是在后宅给老夫人磕个头,几位公子都未必见得到。去了少说话多看老夫人的眼色,小心被挑了不是。” 木樨问道:“您和秀静也去参加寿宴吗?” 秀静抢话道:“我们都去,爹爹两天前就去匡家新宅里帮忙了。听说这次寿宴花了几万两银子,寿桃是从几百里外定制来的,还有几台大戏。” “老夫人的寿衣都是用金线绣的寿字,可奢华了。和敏虽然还没有及笄,大夫人也给她准备了两大箱子的首饰、衣裳。” 七婶婶摸摸女儿的秀发,“匡老夫人六十三岁大寿,匡家家主要大办。今非昔比,匡家富甲一方可以借寿宴的机会多攀结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也可以和官家的内眷多走动。” 木樨明白了,匡老夫人的寿宴其实是一场广结人脉,扩大生意的聚会。 离开秀静家,木樨去了杜氏药堂,门依然锁着还是没有杜二娘的消息。 她又拐道去了集百草药铺,药铺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独立院子的铺面很气派。 只是大门上着锁,集百草的牌子也掉在了地上,伙计和坐堂大夫都不知所踪。 她打开大门,发现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柜东倒西歪的,地上都是凌乱的药方子和草药,整个集百草就像被打劫了一般。 木樨按照祖东家说的,在药柜的夹层里找到两张房契,一张是药铺的,一张是祖家的祖宅。 回炼丹房的路上,她才发现集百草和匡家老宅子仅隔着一条街,如果从小巷穿过去非常近。 她把房契交给祖正陶,他默默的接了,片刻后把祖家祖宅的房契撕了,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个八尺之躯的男儿,没有尊严的痛哭,可见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他曾是药商界的宠儿,为了一张秘方被害得家破人亡,以后要拖着残败之身苟且下半生。 参加匡老夫人的寿宴需要准备一份寿礼,木樨想了许久,让巧珞到绣铺里订了一张百寿图。 一百个寿字形态各异,需要绣娘一针一线地绣一个月。 百寿图大多是晚辈自己绣的,这更能体现出孝敬之心。 木樨没有时间绣花,也没有心思绣寿字,送一张百寿图也是看在匡石的面子上。 自从住到老宅子,匡家一文钱都没有资助过,送一张百寿图也算是大礼了。 寿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一大清早大丫头登芳就来接木樨。 木樨穿戴整齐,带上百寿图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小巷口,登芳带着她进了一个角门,从里面的景物看是一个后花园。 木樨暗付:连大门都不让进,是因为我长得丑,还是怕我抢匡家的家产,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一阵哀哀怨怨如泣如诉的琴声从凉亭里传出来,木樨看到一位三十七八的白衣夫人在焚香抚琴。 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诞,是喜庆的日子,弹这么哀婉的曲子未免不合适宜,必定凉亭的柱子上还系着大红的绸缎。 登芳低声道:“这是大夫人在抚琴,没有召唤不要出声。” 原来抚琴的是匡家的大夫人郁锦瑟,听闻她和老夫人的宿怨已久,怪不得敢在老夫人的寿诞上奏哀乐。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郁锦瑟微微抬起了头,木樨定睛看过去,暗赞了一声:美人。 郁锦瑟面色柔和,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浑身上下透着优雅,让人不忍侧目。 眼角眉梢带着丝丝愁容,鬓间也有一些白发,胭脂遮盖了脸上的颜色好像有些病容。 很难相信,这个端庄的夫人是用胎盘给丈夫做菜的恶妇? 是不是误传了,把一个美好的女子传成了怨妇? 木樨觉得她有些眼熟,猛然间想起来了,左先生眉眼间和她有四五分的相像,这是巧合吗? 郁锦瑟也看到了木樨,淡淡一笑继续抚琴。 第79章 匡家夫妻 这时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走进了凉亭,木樨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就被登芳拉到了花丛后面。 “阿瑟昨晚睡的好吗?我去你院里了,丫头说你忙寿诞的事太累睡下了,我便没有进去。”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说话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意味。 花枝挂住了木樨的裙子,她稍稍动了一下,登芳以为她要去见凉亭里的人,压低声音警告道:“家主在和大夫人说话,你不要去叨扰。” 木樨暗自摇头,原来说小话的是匡石的爹匡裘宽,还以为他一手遮天呢,不想看到老婆就怂了。 琴声依旧,大夫人没有说话。 “阿瑟,你身子弱,在后花园抚琴两个多时辰了,休息一下喝口茶吃点东西吧。” “……” 琴声更加的哀婉动人,木樨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匡裘宽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大夫人,还有一种火上浇油的感觉。 “夫人的琴艺冠绝西汶州,当年你我因为一首《初见》相识。时间真快都二十年了,你、我还是初见的模样。你弹一首《初见》如何?”匡裘宽的话饱含深情,让人动容。 成亲这么多年还对妻子说情话这份情义十分难得,看起来他们有过美好的时光,只是初见已经褪了色。 “……” 哀曲到了尾声,木樨以为能听到《初见》了,不想哀曲从头响起,大夫人又重新弹了一遍。 “你定制的寿桃摆好了,去看看吧,寿宴上的菜肴还要你亲自过目呢?” “……” “忧思伤脾对身体不好,歇息一下吧。”匡裘宽近乎哀求。 “……” 木樨看不到他的表情,猜想应该像吃了苦瓜的样子。 “……” “好了,别弹了。今天是娘的寿诞哀曲不合适宜,拜寿的人都来了,会让人笑话的。”宽裘宽失去了耐心,略微提高了嗓门。 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愤怒尖刻的声音响起。 “你们匡家人过寿诞关我姓郁的何事?我在哀悼没有出世的儿子,我的痛谁知道?” “你娘亲过六十三岁大寿,你在这里装孝子,可我儿子却毁在了祠堂里,化成了一摊血水。我过大寿的时候,谁是孝子?我发过誓不会放过匡家任何一个人,滚!” “现在是国丧期间,你大操大办寿诞,不怕惹祸上身吗?鼠目寸光的投机小人!” 木樨被歇斯里底的吼声震得心突突跳,手里的百寿图掉在了地上。 这是温婉的大夫人说出来的话吗?太震撼耳膜了。 字字带泪,句句有血,从始至终就表达一个字,恨。 一个女人的心被伤成了粉末,才喊出如此残忍的话吧? 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匡裘宽走了,咚咚的脚步声和大夫人的眼泪同时落到了地上。 登芳示意木樨不要动,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好像等待着更大的重创。 “砰!”的一声。 木樨听到了琴弦断裂的声音,大夫人把琴摔了。 这就是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的匡家夫妻,太大跌眼界了。 登芳拉着木樨半蹲着往前挪,过了月亮门才站起身。 “木姑娘,你也不要怪我,大夫人有吩咐不许你见家主。大夫人说三公子是上战场的人,刀剑无眼有可能阵亡,你随时会为寡妇。匡家有规矩寡妇不能见家里的男人,以免晦气。” 木樨心里气但没有说话,对一个丫头发泄不满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别人家的孩子上了战场,家人会吃斋念佛的祈祷平安。 匡家倒好,匡石还在沙场奋战,家里的长辈就开始考虑童养媳成为寡妇的事情了,真够讽刺的。 登芳带着木樨到了匡老夫人居住的韶安堂,里面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匡和敏和匡和金都是一身红裙,站在一位老夫人身边说笑着。 看到木樨进来,收起了笑容。 登芳上前,“回禀老夫人,木姑娘接来了。” 匡老夫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木樨,频频点头,“好模样,匡石好眼光。” 一个婆子看匡老夫人高兴,把一个跪垫放到木樨脚边,意思是让她给匡老夫人磕头。 匡和敏冷哼了一声,“我娘说,她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童养媳,不算是匡家人,没有资格给祖母叩头。三哥从战场回来,娘会给他安排更好的婚事,她说不准是妾还是通房呢?” 木樨本来就不想给匡老夫人施礼,匡和敏的话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 匡老夫人才六十三岁,她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多年,受她一拜也不怕折了寿。 不卑不亢道:“恭贺匡老夫人大寿,这是我送的百寿图。” 匡和敏的话,搅了匡老夫人的好心情,老脸一沉不说话。 旁边的婆子接过木樨的百寿图,捧过去她也只是扫了一眼。 木樨环顾整个厅堂没有看到馨儿,刚要开口问馨儿跑了进来。 “木姐姐,你来接我吗?”馨儿又瘦了,眼睛也黯淡无光满是委屈。 木樨没来得及说话,匡和金就窜了过来,一把将馨儿推开。 “不孝的东西,刚给祖母抄了几天经文就委屈了,滚回佛堂去。” 馨儿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她不敢还手只是默默的受着。 她希望祖母能说句话,哪怕只是象征性的点一下匡和金也好,失望的是老寿星没有看到她的眼泪。 匡老夫人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好好的,你一来就坏了气氛。寿礼我收下了,送木姑娘回老宅子去。匡石在战场上为匡家挣功勋,木姑娘要耐得住寂寞,严守妇道。” 登芳忙施礼,拉着木樨就往外走。 “馨儿,”木樨还想和馨儿说几句,她已经被婆子拖走了,嘴里喊着木姐姐,已经哭成了泪人。 木樨挣脱开登芳的手,跑到馨儿身边把婆子推到旁边,拉着她到了匡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过大寿是喜庆的事,孙女在佛堂里哭有煞风景。不知情的还以为老夫人苛责晚辈呢,匡家做生意最注重声誉,如果寿诞上传出哭声可就解释不清了。” “西汶州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喝长寿酒,老夫人应该高高兴兴的接受祝贺才是。我想把馨儿带回老宅子去,等老夫人心情好了,再让她来请安。” “我一个人在匡家老宅子里很寂寞,需要馨儿去作伴,请老夫人应允。” 木樨的话不软不硬,但又挑不出刺。 寿宴上有人哭确实不吉利,也没有法子跟贵宾们解释。 家丑不可外扬,能少一事是一事,把寿诞办的圆满才好。反正经文已经抄好了,有她没她一个样儿。 匡老夫人低垂下松弛的眼皮,“馨儿不懂事,木姑娘要多多照顾,你们吃了寿面再走吧。” 木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吃你的寿命,我怕噎着。 “多谢老夫人厚爱,我们今天在老宅子里吃寿面,告辞了。”说完拉着馨儿出了韶安堂。 匡和金看木樨把馨儿带走了,想上去追,被匡和敏拦住了,“今天是祖母的寿诞,你想听到有人哭惹祖母生气吗?蠢货!” 匡和金白了她一眼,也不敢还嘴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登芳把木樨和馨儿送到角门,便回去了。 出了匡家角门的巷子,馨儿边哭边说道:“木姐姐你可来了,大姐姐天天欺负我,让我吃她的剩饭剩菜,让我替她抄经文,不让我睡觉。” 木樨看着她脱了形的小脸着实心疼,她不是匡家人,匡家的事没有权利说话,除了心疼馨儿也无可奈何。 “想吃什么,回去做给你吃。” 馨儿想了想,“我想吃狮子头。” “好,买肉去。” 木樨带着馨儿买肉,卖肉的汉子说国丧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这些肉是前些时日剩下的,劝她多买些,要不然以后个把月没有肉吃。 国丧期间的规矩还挺多,木樨便多买了一块肉,又买了豆腐和一些蔬菜回到老宅子。 巧珞迎上来,木樨道:“这是四姑娘,以后咱们一起生活在老宅子里,今天吃狮子头。” “巧珞见过四姑娘,”巧珞给馨儿施了礼,接过木樨手里的肉菜做饭去了。 馨儿回到老宅子脸上也有了笑容,跑到厨房去给巧珞帮忙。 不想在柴草里看到十几只小鸡,把柴草掀开,看到老母鸡也在里面。 老母鸡买回来就丢了,木樨忙一直忙没有在意,不想它把买回来的鸡蛋孵出了小鸡。 小鸡软软的绒毛让馨儿欣喜不已,拿在手里不肯放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肯去女德学堂,在老宅子里养小鸡成了她的乐趣。 木樨和巧珞没白日没黑夜的忙着,白天在院子里栽满了菊花和芍药,晚上到炼丹房里磨药、炼丹,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不想几天以后祖正陶不见了。 第80章 第一家木仙药铺 “木姑娘,祖东家不辞而别了。”巧珞跑进石麟轩。 木樨在书里加上书签把书放好,自从住进匡家老宅子到匡石的石麟轩读书成了她了解大祁,放松心情必不可少的事。 石麟轩里有大量的书籍,还有匡石的衣物。 有时木樨会躺在床上睡个午觉,暗自揣摩他长什么样子,是俊朗还是丑不堪言? “他的伤刚好,能去哪儿呢?” 巧珞想了想,“今天吃早饭的时候他说快到小儿子的生辰了,想回家看看。” “走,去祖家老宅。” 两人跑到街上,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祖家在哪儿。 还好,集百草在西汶州有些名号,有人把祖家的地址告诉了她们。 木樨和巧珞赶到祖家的时候,看到大门敞开着屋里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被挖了几个大坑,一看便知道被人查抄过了。 她们在后院看到了祖东家,也看到了三具棺材。 祖东家跪在棺材前,佝偻着背无声的哭泣着。 以前这个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有妻子忙碌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了三具棺材。 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 木樨上前,“祖东家。” 祖正陶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木樨。 “小木大夫,我要去给妻儿报仇,杀了马大夫那个畜生。” 木樨把他扶起来,“祖东家,您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凭您一己之力能进的了安乐堂吗?即使看到了马大夫也未必能杀得了他。如果再被他抓住,他不会放过您的。” “书上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坏事做尽自掘坟墓。安乐堂风头正盛,不宜贸然行动。我有个主意,你看行吗?” “什么主意,小木大夫只管说就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祖正陶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由精力旺盛的中年人变成了虚弱不堪的老人。 “您外地有亲戚吗?” “我妹妹嫁到百里之外的叠郡,妹夫是开染坊的。” “您看这样行吗,我把您送到叠郡去,凭您的医术在当地再开一家集百草……” “不!”祖东家打断了木樨的话,“集百草的牌子已经被毁了,我成了祖家的罪人,现在这副模样再也不开集百草了,有辱祖先。” 木樨一时也没了主意,如果马大夫发现祖东家给他的药方是假的,还会再来找麻烦的,祖东家离开西汶州更安全。 巧珞道:“公子不是说杜氏药堂关门了,我看祖东家可以到叠郡去开一间药铺。除了卖一些草药,还可以卖公子的小儿膏药贴、红花丸、木仙刀伤药,还有姑娘最近几天炼制的喘咳丹。” 祖东家眼睛一亮,“巧珞说的对,我只卖小木大夫炼制的丹药,等时机给妻儿报仇。小木大夫给药铺起个名字吧。” 木樨想了想,“我的药袋子上写的都是木仙刀伤药,如果你不想用集百草的名号,用木仙药铺如何?” 祖东家道:“好,就叫木仙药铺。以后你们不要叫我祖东家了,叫我刘掌柜的。我妹夫姓刘,我娘也姓刘,小木大夫就是我的大东家了。” “好,刘掌柜。”巧珞马上改了口。 木樨想找人把祖家三口人下葬,祖正陶坚决不肯,坚持要用马大夫的血祭奠亲人再下葬。 巧珞陪祖正陶回了炼丹房,木樨出城去找了汤老翁,请他用马车送祖正陶到叠郡去。 汤老翁满口答应,说正想把积攒下来的草药拉到叠郡去卖呢。 木樨和祖正陶商议了半夜,最后决定木樨也到叠郡去一趟,帮助选一间药铺,顺带把炼制的丹药都带过去。 临行前,木樨一再叮嘱巧珞照顾好馨儿,千万别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她,防止她担心,就说自己在石麟轩里辟谷思过。 汤老翁赶着马车出了西汶州,一直向南,午时到达了叠郡。 祖正陶的妹妹祖正英看到哥哥都没有认出来,听说家里发生了变故,兄妹抱头痛哭。 原来祖正英嫁给了舅舅的儿子刘大染,也就是她的表哥,两家是亲上加亲。 在刘大染的张罗下,木樨很快租下了三间铺面,两间卖药,一间让祖正陶居住。 木樨写了“木仙药铺”四个大字,做了一张匾额挂在了门上,第一家木仙药铺正式开张了。 老百姓最现实,有效才肯花钱买。 药铺开张后延用老办法,木仙小儿膏药贴、红花丸、刀伤药第一袋都免费试用,有了效果再买。 刘大染放了鞭炮,在药铺前大肆宣传免费试用,吸引了大量的主顾。 因为试用的效果好,木仙药铺一下子打出了名声。 祖正陶腿脚不方便,木樨便让刘大染的儿子到药铺帮忙,即当伙计又做学徒。 刘大染夫妇知道哥哥的本事满口答应,希望儿子能跟着亲舅舅学些本领,将来养家糊口。 祖正陶真的改名换姓叫刘大,暂时放下仇恨开始经营木仙药铺。 安排好这一切,木樨和汤老翁回到了西汶州。 巧珞看她回来,火急火燎的拿出一套衣裙让她换上,说早上老宅子里来了一位三姨娘等着见她呢。 木樨听馨儿说过,匡石的娘是三姨娘,也就是婆婆来了。 到老宅子里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匡石的娘亲,不知道她是否好相处,千万不要像四姨娘那样才好。 当木樨走进浅黛阁看到三姨娘的时候,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 三姨娘模样俊秀,和蔼可亲,身上有一股书卷气息,让人觉得很平静。 三姨娘拉着木樨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儿子好福气带回来一个仙女般的童养媳。 “你是匡石带回来的木樨?” 木樨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是丑媳妇见婆婆吧。 “我叫木樨。” “多大了?” “三百……”木樨把在虚无仙山炼丹的时间也算上了。 馨儿拦住了她的话,笑眯眯道:“木姐姐十二岁了,到西汶州快三个月了。” 三姨娘从胳膊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给木樨戴上,这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近半年来,我一直在尼姑庵里吃斋念佛,也没有人告诉你来了。老夫人寿诞才回到匡家,听说匡石收了一个童养媳,给老夫人告了假过来看看你。” “老宅子虽然大但年久失修,你们两个姑娘住在这儿怎么让人放心呢?我去求老夫人让你们搬到新宅子里去。” 木樨听说要搬到新宅子里去,忙道:“多谢三姨娘的好意,我不喜欢热闹,在老宅子里安安静静的挺好。” 馨儿想到会被匡和金欺负,也附和道:“我和木姐姐在老宅子里挺好的,我还有十二只小鸡要照顾呢。” 三姨娘看她们都不愿意去新宅子,也不再坚持。 “好,你们愿意在老宅子里也行,守着老夫人虽然吃喝不愁,但难免受闲气,这里更自在些。我向老夫人讨了几块衣料,给你们做衣裳,女孩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好久没有见到匡石了,他还好吗,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我?” 木樨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眼睛受伤她也没有见到匡石的容貌。 为了安慰三姨娘,只得说匡石一切都好,让她代为问候娘亲。 三姨娘看儿子没有忘记自己,开心地笑了。 晚上三姨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合口的菜,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吃的其乐融融。 匡家老宅的后角门和炼丹房的后门在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在巷尾,一个在巷子口,中间隔着十几户人家。 木樨和巧珞去炼丹房的时候都假装去后花园,再穿过巷子到炼丹房。 炼丹房的事只有两人知道,馨儿和三姨娘一无所知,两个人做事很小心相互遮掩,丹药炼制的事很顺利。 这天木樨背着刀伤药去了顶记饭庄,却看到有人在打架。 第81章 初见婆母 打架的是两拨人,其中一个人木樨认识,是翟象。 翟象挥舞着一根棍子,站在桌子上在狂吼:“你们是守备府的人怎么了,我不过是吃顿饭听首曲儿,你们凭什么抓人?” 一个穿官衣的汉子趾高气扬的喊道:“国丧期间不准作乐,你听曲儿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翟象冷笑了两声,“我来的时候,你们在听曲儿,你们穿着一身官衣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们不是在听曲儿,是在训导她不得在国丧期间吟唱!” “呸,饭庄里的菜你们要了一桌子,说是检查有没有屠宰,把腊肉、火腿、熏鱼吃了个遍,听姑娘唱曲儿说训导吟唱,分明是利用职权欺压百姓!” 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最后又撕打在了一起。一些用饭的客人也不回避,站在一旁看热闹。 木樨进退两难,这时一位五六十岁衣着整齐的老者走到她面前。 打量了一下木樨,目光落在了她背后的背篓上,“你是小木大夫?” 木樨点点头。 “跟我来。”老者把她引到了后院的厢房里,帮她取下背篓。 “一个戴帷帽的主顾让我把刀伤药送到这里来。” 老者微笑把她背篓上的布掀开,从里面拿出几十个大油纸袋,油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袋的刀伤药。 “你想得很周到,用油纸袋装不怕雨水,既防潮又能长时间保存。你小小年纪做事竟如此周全,怪不得彪将军推崇木仙刀伤药。” 木樨心里一动,彪将军,就是那个戴帷帽的大汉吗?她虽然这么想,但没有问。 “风寒药也做好了,只是一个背篓背不了,我稍后送过来。” 老者看着木樨纤细的身板,默念了一句真难为这个孩子了,小小年纪药做的如此好。 “你还是个孩子手提肩扛怎么行呢?我姓翟是饭庄的东家,以后你做好了药告知我一声,我派车去拉。” “你姓翟?”木樨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翟东家和翟象是什么关系? 翟东家看她一脸疑惑,笑着解释道:“你和茅世林是结拜的异性兄弟,翟象是我的侄子,也是世林的好兄弟。刀伤药事关成千上百将士的生命,是不敢轻信人的。” “你的刀伤药,彪将军拿回去又测试了多次才给你下订单的。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事关你的性命,也关系到边关安全。” “从下一批刀伤药开始,就不能用木仙刀伤药的药口袋了。彪将军给你准备了统一的药口袋。” 说着拽出一个大包袱,里面是规格统一土黄色小药口袋,小口袋比木仙刀伤药的口袋大一倍,上面印着一把利剑。 “为了加速伤口愈合,每个口袋里的药量要加一倍,你有什么困难只管对我说。” 木樨摸了一下压得生疼的肩膀,原来这人是翟象的伯父啊,怪不得翟象在这里撒野。 “世林回到北部边关还好吗?” 翟东家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木樨,“这是世林给你的信。” 木樨收起信,“多谢。” “晚上我到九里香巷子口去取药?” “九里香巷子口?”木樨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巷子。 翟东家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你房子后面的小巷就叫九里香小巷,你天天能闻到醇厚的香油味吧。你的邻居是做芝麻油的,祖居在此百余年了,小巷因此得名。” 木樨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炼制丹药时散发的药香味没有人问,原来被芝麻油的香味掩盖了。 芝麻油里掺杂上不同的豆油、菜籽油、核桃油等会有不同的香味,难怪了。 太粗心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邻居是做什么营生的。 翟东家把包袱放到背篓里,又去厨房拿了两条大鱼给木樨,笑道:“小木大夫你太瘦了,要多吃些才有力气做药。” 木樨被说的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鱼,道了谢。 回到炼丹房,巧珞看着两条大鱼张口结舌,“姑娘,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鱼呢?” 木樨笑道:“今天吃鱼,让你吃个够。” 巧珞接过鱼,又小心的唠叨了两句:“我这就去做饭,衣裳挂在东厢房里了,记得换了衣服再回老宅子吃饭,要不然会吓到三姨娘的。” “她今天不停的叮嘱我照顾好姑娘,千万不能让你出门,没事在家里绣花读女德就好。” 木樨点点头,通过昨天的接触,她已经知道三姨娘是个被礼教束缚的女子。不敢越雷池半步,活的小心翼翼,炼丹制药的事是不敢告诉她的。 巧珞走后,木樨爬到后院的树上眺望邻居家的情况。 和炼丹房一墙之隔的是一户普通人家,第二家便是油作坊了,前院住人,后院做油,极为宽敞是炼丹房的十几倍不止。 油作坊里人头攒动,紧张有序地劳作着,从晾晒的东西看有榨油剩下的油渣子,还有芝麻、花生、豆子等东西。 院子里一个大石碾子很显眼,两头驴在碾子旁低头吃着草料。 榨油的工具都在屋里看不见,只看到几只大烟筒徐徐的冒着烟,混合的香味飘荡在空中久久不散。 木樨从树上下来,手脚麻利地给风寒药换了袋子,每个袋子上都工整地写上“风寒药”三个字。 吃饭的时候,三姨娘一连问了几遍鱼是哪里来的,巧珞应变得很快,说是去饭庄里买的给馨儿补身体。 三姨娘给木樨夹了一块鱼,认真的叮嘱她,一定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才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夫人表面上和善却处处抓庶子、庶女们的不是,切记要小心不要被抓住错处。 巧珞偷偷看了看木樨,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敢说。 馨儿对酸汤鱼很满意,“鱼的味道真不错,如果每天都有鱼吃就好了。三姨娘您放心,我和木姐姐都很听话,不会惹麻烦的。” “今天喂小鸡的时候,我看到树杈上挂着一个篓,觉得好玩就拿下来,结果掉在草丛里了,我便没有去拿……” 木樨一听便知道馨儿说的是蛇篓,丢下碗筷就往后花园里跑。 用木棍在草丛里一点点地找,很快找到了蛇篓,又在何首乌藤下找到一条蛇,但另外一条蛇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 小心的将蛇装到蛇篓里去了炼丹房,翟东家的马车已经在巷子口等了。 木樨打开小门,两人把几口袋刀伤药抬到马车上,翟东家照例留下两大口袋草药。 夜晚,木樨躺在床上打开了茅世林的信,字迹龙飞凤舞,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到他飞扬的个性和在战场弛聘的身影。 木樨笑了,茅世林仍然是那个朝气蓬勃、胸怀抱负的少年,身为男儿自当如此。 改日,木樨配了两瓶药,一瓶是治疗卸甲风的,一瓶是杀虫的。 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茅世林,并告诉他身在边关,不能饮用生水,水要煮沸三遍才能喝。 几天后,这封信到了翟东家手里,后来转给了茅世林。 三姨娘的到来,让馨儿和木樨的生活开启了幸福模式。 一日三餐有人安排,还有了新衣,馨儿偶尔忘了喂小鸡,三姨娘也会替她照顾的妥妥的。 这日,茅夫人的出现打破了木樨平静的生活。 第82章 未婚先孕 木樨牵挂着杜二娘便去了杜氏药堂,门紧锁着,杜二娘还是没有出现。 再次向周围的商铺打听她的消息,有人说她丈夫过世了,他们一家搬到城外去了,看起来是不打算开药铺了。 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茅夫人从马上走了下来,后面的竟然是庞忆蝶。 “茅夫人,庞姑娘。”木樨上前见了礼。 茅夫人笑容可掬,非常和蔼:“小木大夫可找到你了,随我去喝杯茶吧。” 庞忆蝶衣着鲜亮,病恹恹地一笑。 她给木樨的感觉总是妩媚的,娇柔的,让人心生怜惜,只是惺忪的秀目让人捉摸不透。 男人天生有保护欲,遇到病美人大多没有抵抗力,霍公子也是被她的柔情所困吧。 木樨本想婉拒,但茅夫人提到了茅世林说有事商议,只得跟着她走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单间里,三人各揣心事相对而坐,彼此间很客气但非常疏离。 茅夫人拿出一个精致的漆盒,里面是一支紫毫笔,一支是狼毫笔。 “你和世林结为兄弟,我思来想去找人定制了三支紫毫笔,三支狼毫笔,你们每人一份。你开方炼丹用得着,即实用又能体现兄弟情义。” 礼物代表心意,木樨站起身道谢,“多谢茅夫人。” “不必多礼,请坐。”茅夫人非常谦和,“第一次在当铺遇到你,便知道你是个有为的少年郎,又医好了世林的伤理应谢你。” 茅夫人说着把一个鹿皮口袋放到桌子上,“这是别人送的麝香,我也用不着,想来你配药用的着,就当谢礼吧。” 麝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好的。 木樨炼丹制药需要麝香,但没有多余的钱购买,她隐约感到茅夫人的麝香不是白给的,还有后文。 果然,茅夫人看了庞忆蝶一眼道:“你和霍公子是结拜的兄弟,又一同去霍家庄园打猎,想必志趣相投。”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看木樨没有说话,笑道:“你知道的我侄女忆蝶和霍公子两情相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自从庄园分别后,就没有再见到霍公子。忆蝶相思成疾缠绵病榻多日,近日刚好些。你和霍公子是结拜的兄弟应该知道他的消息,可否告知一二,也让忆蝶放心些。” 庞忆蝶用帕子捂住脸,嘤嘤呜呜的哭起来,消瘦的双肩不停的颤动好像被相思之苦折磨着。 木樨这才意识到她们不是巧遇,而是对方制造机会“邂逅”,找她是为了霍文兴。 “茅夫人自从离开庄园,我和霍公子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庞忆蝶连声咳嗽哭的更凶了,木樨都有些相信她和霍文兴是真心相爱的了。 “木公子听信了小人的话,不愿意帮我吗?我是真心喜欢霍公子的,这辈子非他不嫁,他不回来我就当尼姑去。” 木樨发现自己的情商很低,分不清对面的女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没有遇到过知己,不知道爱情为何味儿,难道像庞忆蝶这样要死要活的才是书上描写的爱情吗? 如果爱情是苦苦纠缠,是相互折磨不要也罢,独身一人也挺好。 这时传来脚步声,庞丁拉着翟象走了进来。 “我找到翟象了,翟象你把霍公子的事对忆蝶说清楚。”庞丁把翟象推到庞忆蝶面前。 翟象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到木樨皱了皱眉头。 “庞姑娘,霍大哥回京都了。临走留下话,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人愿意娶你就嫁了吧,免得风流韵事影响了你的大好前途。” “你胡说,”庞忆蝶霍的站了起来,“兴哥哥不会说这样话,也不会不辞而别的。” 木樨看到翟象嘴角露出了笑意,猜测他又要语出惊人,站到窗户旁边看双方斗法。 翟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泼在地上。 “什么破茶,花心大萝卜放多了,一股子屁味。霍大哥去哪里皇上都管不着,要你管?你是他十二个妻妾中的哪一个?还是新通房的丫头?通房通上瘾还不放人走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打霍大哥的主意,你们不是一路人。你能去霍家庄园住几天也是借了她的福气,你以为霍大哥请的是你呀,请的是她--小木大夫。” 庞氏兄妹把目光转到了木樨身上,让她很不自在。 木樨真想踢翟象一脚,你想怎么胡说都可以,为什么把自己扯进去? 庞忆蝶“哇”的一声哭了,拉住木樨的胳膊来回晃悠。 “木公子,我就知道你和兴哥哥的关系很特殊,泡温泉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哪个男人没有特殊的癖好,这些我都能接受的。” “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不能没有兴哥哥,如果你愿意咱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也可以。” 说着,摇摇晃晃地跪了下去。 木樨忙闪到一旁,她和霍文兴之间清清白白,怎么话从庞忆蝶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苟且之事,这不是用脏水泼人吗? “庞姑娘,你误会了,在翩鸿轩我和霍公子第一次正式见面,对他的事知之甚少,帮不了你什么忙?” 庞丁看妹妹哭的伤心,揪住翟象的衣服道:“翟象,你天天跟在霍公子屁股后面,对他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快说他去哪儿了。不能占完便宜就跑了?” 翟象一把将他推开,“占便宜,谁占谁的便宜呀?男女在床上摔跤是相互自愿的事,你妹妹深谙此道,还会被别人占了便宜,我倒担心霍大哥被算计了,被她占了便宜。” 庞忆蝶跪爬到翟象面前,“翟公子,我和兴哥哥是真心相爱的,在庄园温泉室里我们……我怀孕了,孩子不能没有爹爹……” 庞忆蝶的话把木樨砸懵了,那日庞忆蝶确实去温泉室找了霍公子,二人果真没有辜负春意好时光? “哈哈哈,”翟象放声大笑。 “庞姑娘如果你有孕在身,我建议你要么向小木公子讨一剂打胎药把孩子打了,要么赶紧找个人嫁了,孩子也好有个爹。” “霍大哥可不愿意喜当爹,当爹这件事还是要自己忙活才好,别人下的种子自己摘瓜,只有傻子才愿意。” 木樨倒吸一口冷气,太混乱了脑子有些不够用。 炼丹的工艺繁杂要精益求精,没想到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 她宁愿在炼丹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意在这儿看戏。 未婚先孕的事很棘手,她在书上看到过,但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还是有些诧异。 “兴哥哥,”庞忆蝶被翟象说的没脾气,趴在地上哭泣起来,“你怎么忍心丢下忆蝶,你在哪儿呀,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庞丁举起拳头打向翟象,被他躲过了。 “庞丁就你这无脑子的,科考怎么能中?向你妹妹学学,她才是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手。” “借了一个野种就想按到霍大哥头上,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霍大哥是王侯贵族,岂能被迷惑?” “翟象,你找死!”庞丁为了维护妹妹再次出手,可惜他是一介书生根本不是翟象的对手,被一脚踢翻在地。 翟象冷哼了一声,“庞姑娘,你从霍家庄园回来后,频频和百里守备出入他的私宅,你们滚被窝的事只瞒着庞丁一个人吧。你迷惑男人的独门秘术着实高超,让百里守备对你欲罢不能。” 木樨在虚无仙山炼丹三百年,也不曾经历过这么狗血的事。 现在想想,匡家女德学堂里姑娘们的勾心斗角简直不值一提,庞忆蝶才是百花齐放的行家。 第83章 守备府娶姨娘 “我是清白的,根本就不认识百里守备。我心里只有兴哥哥,如果和他人有染不得好死!求你告诉我兴哥哥在哪儿?”庞忆蝶用头撞地,一副被冤枉可怜模样。 茅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侄女扶起来关切的问道:“忆蝶,你真的怀孕了,孩子是霍公子的?” 庞忆蝶使劲的点点头,“兴哥哥说,从庄园回来就到庞家提亲,我一时糊涂,又喝了些酒……” 茅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你娘亲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嘛,怎么做出如此不堪的事,传扬出去要被沉潭的。” 翟象一副幸灾乐祸的德性,“庞姑娘嫁人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和庞丁是兄弟,好歹上些礼钱。” “我谁都不嫁,只嫁给兴哥哥,做奴做妾都心甘情愿。”庞忆蝶继续诉说着自己的痴情。 给人的感觉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因情献身值得同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情,她在苦苦寻找心上人,霍文兴倒成了一个负心汉,为人不齿。 翟象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给百里守备做妾要单独居住,要不然小雪的娘亲可不会惯着你狐媚子的臭毛病,不出三日就能扒了你的狐狸皮。” 庞忆蝶哭得更伤心,“翟象你含血喷人,我和百里守备之间毫无瓜葛,绝对没有越雷池半步,要不然天打雷劈……” “咔嚓!咔嚓!砰!” 庞忆蝶说到天打雷劈时,翟象模仿雷声喊了几嗓子,听得木樨起鸡皮疙瘩。 这个翟象唯恐天下不乱,人家姑娘在伤心的为孩子找爹,他却嬉皮笑脸的取笑。 翟象虽然可恶,但游戏人间的模样又让人恨不起来。 茅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甩袖子走了。 庞忆蝶求她找木樨的时候没有说有孕在身,也没有提庄园里的事,侄女的未婚先孕给了她蒙头一棍。 庞家在西汶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有生意,也出了几个读书人,也算是书香门第。 庞忆蝶未婚先孕的事如果被人知晓,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霍公子愿意迎娶她,两家皆大欢喜,如果霍公子从此消失,侄女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失德的证据。 翟象鄙视地看了庞忆蝶一眼,对木樨道:“木公子,我送你回去,在这里等着给人家保胎吗?” 木樨早就想离开了,顺坡下驴跟着翟象离开了茶楼。 到了茶楼门口,翟象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霍大哥说他想通了,别人想他死,他偏要好好地活着。请你给他配解毒的丹药,过些时候他亲自去取。” 木樨诧异道:“霍公子不是回京都了吗?” 翟象点点头,“是啊,他回京都了,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庞姑娘?” 翟象眼一斜,鼻子一歪,“你也相信庞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霍大哥的?真是枉费了霍大哥对你的信任!”一翻白眼气呼呼地走了。 木樨没心思琢磨他的话,她认为霍文兴是王侯家的公子,做事非寻常人能理解的。 回到炼丹房,木樨给霍文兴配了解药,并炼成了丸剂。这其中便用到了龙血树、麝香、雪莲、人参等贵重的药材。 她炼制丹药只是把草药提纯精炼,从来不添加任何水银等等重金属,保证是纯药材的提取对人没有伤害。 因为耽误了时间,巧珞找到炼丹房来请木樨去吃晚饭。 木樨这才察觉到天黑了,巧珞嗔怪她炼制起丹药了废寝忘食,也不怕走火入魔。 她只是无所谓的笑笑,从来不解释。 对她来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晚上,三姨娘把木樨拉到了浅黛阁,说起了匡石小时候的事,还有夭折的女儿。 木樨这才知道从浅黛阁里找的衣裙,是三姨娘做给匡石妹妹的。 三姨娘颇有些文采能吟诗作对,琴也弹的不错,但和大夫人比起来相差甚远。 她总是微笑着凝视着木樨,有时候会喃喃自语,说只要童养媳在匡家,匡石就会回来的,可见她非常想念儿子。 馨儿搬去了浅黛阁和三姨娘一起住,说跟着她学女德学女红,便不再去女德学堂了,三姨娘规劝了多次也不肯去。 三姨娘轻叹了一声,“你怎么和你娘一样的性子呢,只求暂时的安逸,不管将来的风雨。” “被人欺负了只会流泪,也不考虑自保。如果她不那般大大咧咧就不会错吃了大夫人的点心,最后一尸两命。” 馨儿听说自己的性子像娘亲,便更加地不在意,天天只管照顾小鸡和老母鸡,其他的一概不问。 木樨教巧珞认字,教她算账记账,逐渐的巧珞成了好帮手。 空余的时间,木樨又炼制了几种常用药,其中风寒药和祛风热散卖的最好。 一个月去两次叠郡送药,很快木樨又开了一家分号,聘请了一个药铺掌柜管理药铺里的事务。 因为刀伤药、小儿膏药贴、风寒药和祛风热散卖的好,遭到了叠郡其他药铺的嫉妒,联合起来排挤木仙药铺。 木樨便让祖正陶请药铺东家吃了一次饭,告诉他们可以卖木仙的药。但必须价格统一,不能无序竞争,有钱大家一起赚。 一顿饭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很快木仙的药出现在叠郡的大小药铺,家喻户晓。 不仅解决了百姓用药难的问题,也打出了木仙药铺的名号。 这一日,木樨从匡石的房中找到一本制造工具的书,想到磨药、碾药的辛劳,准备自己改良工具,这样不仅可以省人工,药也可以加工的更加精细。 巧珞拎着菜篮子回来,对木樨道:“姑娘,今日守备府娶姨娘,听说新姨娘长得可漂亮了,好多人围观可热闹了咱们去看看吧。” 木樨对这些俗世不在意,但经不住巧珞一再的说,只好换好长袍上了街。 守备府被围得水泄不通,一顶大红的花轿停在守备府前,但守备府大门紧闭,一没有放炮,二没有挂红花,一点办喜事的气氛都没有。 巧珞推开人群拉着木樨挤到人群的最前面,木樨对守备府前的青石板很熟悉,刀伤药测试就是在这进行的。 旁边有人在议论,“花轿都到一个多时辰了,守备府怎么也没有人出来迎亲?” “守备的大夫人善嫉,凡是被纳入门的姨娘都没有好结局。” “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 “不知道,稍微体面点的人家是不会把女儿送到守备府做姨娘的。” “我听说,新娘子风流的很,早和守备私会多年了,还有人说新娘子怀孕了。” “守备是双喜临门啊,又娶媳妇又得儿子,哈哈!” 众人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也没有让守备府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儿。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红的花轿,轿夫都躲到阴凉处去了,只有一个丫头一个穿喜服的婆子守着在旁边,不停的擦着汗水。 婆子终于耐不住了,去叩打守备府的大门,结果被一个官差轰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同情新娘子,好好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嫁到守备府受罪。 守备府的大门终于开了,两个婆子端着茶水走了出来,走到花轿前请新娘子喝了喜茶,随后丫头和婆子从花轿里搀扶出一位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 守备府的两个婆子进府去了,把新娘子留在了府门口。 木樨也觉得新娘子有些可怜,大喜的日子被如此冷落,实在说不过去。 她在人群里观望,希望能看到杜二娘的身影,遗憾的是都是陌生的面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血,新娘子流血了,地上都红了。” 围观的人群潮水般往前涌动,木樨也被推到了新娘子身边,果然看到地上有很多殷红的血。 是新娘子来月事了,还是…… 第84章 新娘子的衬裤 新娘子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送亲的婆子赶紧抱住新娘子,企图用衣裙盖住蔓延的血渍,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流淌的热血是掩饰不了的。 丫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吓到大叫,躲到一旁不敢靠近。 “新娘子流产了。” “流产了,出人命了,快去砸守备府的大门。” “伤风败俗,成亲当天就流产,应该沉潭!” “守备府怎么要这样的女人,都说守备的大夫人厉害,看起是纸老虎,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府里接。” 在众人的咒骂声中血越流越多,送亲的婆子也害怕起来,唯恐出了人命哭喊着找大夫。 婆子也不知道新娘子怀孕了,突发的状况也有些手足无措。还好她生养过孩子,能勉强应对。 不管什么原因,成亲当天在男方家门口小产都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礼法严的家族是不会接纳伤风败俗的新娘子的。 这时守备府里出来很多官兵形成了一道人墙,把围观的人群和新娘子隔开。 进去的两个婆子又出来了,大呼小叫着说新娘子流产了,让围观的人群离开,不要看新娘子当街生产。 她们不喊还好,这一喊围观的人不仅没有走反倒更加好奇,挤到最前面的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们伸着脑袋,指手画脚的看热闹,火辣辣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新娘子的嫁衣,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肌肤,还有刺激人的鲜血。 守备府里的婆子一把撩开了新娘子大红的裙子,褪下了带血的衬裤扔到了一旁。 当街脱女人的衣裤,相当于直接打脸羞辱。自尊心强的女子会因为丢了名节,自寻短见。 围观的男人们疯狂了,争先恐后的要去看带着血腥味的东西。 官兵拼命阻拦,但大红的衬裤还是被一个大汉抢到手里了,他挥舞着高叫着说可以辟邪,马上有人回应要高价购买。 人群的呼叫声震耳欲聋,平日里都是守备府欺压百姓,难得看守备府的笑话,被压抑的愤恨像红衬裤一般飞扬到了半空里。 木樨被挤到了墙角,幸亏巧珞抱着柱子才没有被推倒。 守备府的大门终于开了,一位雍容华贵,身着红衣的妇人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木樨猜想她是守备的大夫人,守备府的女主人。 守备夫人一挥手里大红的帕子,不阴不阳道:“守备病了,我来迎接新娘子,妹妹怎么躺在地上了。快起来吧,咱们这样的人家失不得颜面,要不然还不如死了。” 伸出手掀开了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一个浓妆艳抹的美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木樨倒吸了一口冷气,新娘子是庞忆蝶。她双眸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她不是说和霍公子两情相悦,非霍公子不嫁吗,霍公子不回来就去当尼姑。怎么嫁到守备做妾了? 守备夫人冷笑了一声,用冷酷的声音道:“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稀奇的新姨娘是庞家姑娘庞忆蝶,不想还没有踏入守备府就流产了。” “虽然纳妾纳色,但也要清白的女儿身。这不堪的东西污了守备府的石头,来人从后门抬到后院去,扔到马圈里。” 几个官兵上前,把送亲的婆子推开,抬起衣衫不整庞忆蝶向后院走去。 一串长长的血迹从守备府的大门一直延伸到了后角门…… 守备夫人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府去了,小妾还没有进门就被摆平了,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成亲当天流产,凭借这一点,庞忆蝶这辈子别想在她面前抬头了。 围观的人群在看了一场成亲流产大戏后,意犹未尽地散去。 守备府前的故事随着人群被带到西汶州的大街小巷,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巧珞拉着木樨回了匡家老宅,经过浅黛阁时听到馨儿在哭,好像是丢了一只小鸡。 在她心里“唧唧”的小鸡是生活的全部,任何事情都取代不了。 晚上,三姨娘做了杂豆饭,红烧豆腐,还有两盘青菜。 木樨和巧珞都吃的很少,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回了落尘院,喝了半杯茶后,巧珞就到院子里呕吐起来。 她对木樨说,看着饭是红色的,茶水是红色的,眼前都是庞忆蝶流产的血,莫名的恶心就是想吐。 木樨心情很沉重,她虽然不喜欢庞忆蝶,但也不想看到她当街流产的场面,悄悄出了后门去了炼丹房。 东厢房里有烛光,推开门看到霍文兴对着衣架上粉红色的长裙发呆。 “霍公子。”木樨有些慌乱,霍公子没有看透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吧? 今天庞忆蝶出嫁,霍公子回西汶州是巧合吗? 他是来阻止婚礼的,还是想带着新娘子远走高飞? 霍文兴抬起头,警惕的向她身后看了看,“我来取药。” 木樨被霍文兴的气势压得喘不上起来,从柜子里拿出装龙血树的红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袋一袋的药丸。 “这药丸装瓶子更好些,但我没有合适的药瓶子,只能装在药袋子里了。一天两次,每次一袋。” 霍文兴没有接也没有说感谢的话,反而声音低沉的问道:“你也给世林炼丹配药吗?” 木樨不清楚他是何意,如实回答了,“我给世林做了卸甲风的药还有风寒药,他在边关用得着。” 霍文兴苦涩的笑了笑,“你关心他终究是多一些,别忘了我和你也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木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酸意,不假思索道:“世林还是个孩子,需要大人的关心。” 霍文兴拿起一袋放到嘴里,“我明天就要走了,霍家庄园就留给你吧,需要什么都可以去取。” 木樨摇头,“山林、房子留在哪儿不会长腿跑的,你吩咐人照管就行。我每天炼丹,没时间出城。” 霍文兴嘴角动了动,拿起红木盒子就走。 他不喜欢被人拒绝,木樨的拒绝也不接受。 “庞姑娘今天成亲了,我在守备府门前看到她了。”木樨还是忍不住说了。 她觉得庞忆蝶是喜欢霍文兴的,不管两人有什么纠葛终究有过一段感情。 如果霍文兴喜欢庞忆蝶就应该不计前嫌把她带走,两人重新开始。 霍文兴猛地转过头,冷冰冰的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和我无关,我从来没有碰过她,给她下药的是守备夫人。庞忆蝶同时周旋在五六个男人之间,这是她咎由自取。” 西汶州的女人善变,西汶州的男人多无情,木樨觉得有些冷,她很想回虚无仙山去。 那里是一片净土,没有男女感情的纠葛,也没有这些是是非非。 看木樨没有说话接着道:“你炼丹的技艺比你的生活阅历高许多,记住我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所有的人都可能伤害你,包括我。” 说完,飞身上房不见了踪迹。 木樨看着天际的星星,默默地站了许久。 夜里下起雨来,这场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街上的积水三四尺深,有人上街直接坐在木盆里,更有甚者卸下门板做成了竹筏子来运货物。 木樨居住的落尘院两间房漏雨,浅黛阁一间房漏雨,其他的房屋都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塌半边的也不在少数。 石麟轩几乎全部坍塌,木樨冒雨把里面的书籍搬回了落尘院。 三姨娘觉得木樨住在这里很危险,求老夫人让她搬到新宅子里去住。 结果被大夫人骂了一顿,说木樨不过是个童养媳还不是匡家人,家主已经把老宅子给了匡石,就没有另行居住的道理。 三姨娘被罚去尼姑庵念经祈福,馨儿也被老夫人接到韶安堂去了,把破宅子扔给了木樨。 第85章 美人胭脂膏 木樨看着匡石的书籍散乱地堆放在床上、桌子上、柜子里、地上,心里很难受。 这些书籍印证了匡石的童年,存留着他奋发苦读的汗水,绝对不能被毁了。 虽然不记得他的容颜,但她一直信守着对他的承诺,等他回家。 暗自下定决心重修匡家老宅,让匡石的藏书有存身之地,让自己的青菜和草药有个安稳的家。 清楚了自己想干什么后,木樨付诸了行动。 找到七叔匡浦,把自己打算修老宅子的想法说了。 匡浦给木樨估算了一下,要想重修匡家老宅需要一到两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盖起整体建筑,另外一万两就是装修布置了,这些银子不要指望匡家出一文钱。 大夫人受过打击恨透了庶子、庶女们,宁可把钱扔到河里也不会施以援手的。 两万两银子对于木樨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但她很快就想通了。 既然两万两银子遥不可及就从一百两、一千两银子赚起,赚到一千两重新翻盖石麟轩,赚到两千两银子装修,以此类推一点一点的来。 反正她也不想在西汶州久居,迟早要回虚无仙山的,能干多少是多少吧。 既然要翻修房子,就需要赚银子快的生意。木樨在街上逛了几日,发现女人的胭脂、首饰、服饰等来钱最快,也最容易。 她会炼制丹药,胭脂就成了首选。 在虚无仙山的时候也经常给师姐们做胭脂,再多研制几种,爱美的女人们肯定喜欢。 胭脂铺里的胭脂大多是胭脂粉或者是蚕丝胭脂片,涂抹的不均匀使用起来还不方便。 木樨经过几次试验后,决定做胭脂膏。 只需轻轻一抹,就可以让黄脸婆变成粉嫩的少女。 她先到城外的花圃园子定了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荷花、桃花等花卉,又请汤老翁帮忙到窑厂定制了精致的膏药瓶。 在膏药瓶的设计上着实下了一番大功夫,四款胭脂膏设计了四种不同的瓶子。圆形的、八角形的、长条形的、宝塔形的。 觉得西汶州的美人很俗气,便将虚无仙山上的四位美女师姐画到了瓶子上做装饰。 四位美人浓妆淡抹各有千秋,单单一个瓶子就让人爱不释手了。 杜氏药堂房租到期了,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木樨便重新租了下来。 还叫杜氏药堂,不过在旁边重新立了一个牌子“美人胭脂膏”。 继续卖木仙系列的药,最重要的是开始卖美人胭脂膏。 美人胭脂膏开卖第一天,杜氏药堂前挂一条横幅,“美人胭脂膏,美到心碎。” 美人胭脂膏照旧是免费试用,在药铺门前摆放了铜镜,胭脂膏。 路过的女子都可以免费试用,六旬老妇用睡美人祛皱胭脂膏,少女用出水芙蓉胭脂膏,少妇用绝代佳人胭脂膏,脸上有雀斑的女子用粉雕玉琢胭脂膏。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免费试用谁不想试一试,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家的贵妇更是恨自己魅力不足,留不住丈夫的心。 既然有了让她们变美的胭脂膏哪有不用的道理,一传十,十传百,杜氏药铺门前堪比选美,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子都有。 木樨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去胭脂铺雇了五六个人,专门陪主顾试用胭脂膏。 她则拿着美人胭脂游走在各家胭脂铺之间,说服胭脂铺的东家卖美人胭脂膏。 开始很多人采取观望的态度,认为她年纪太小做出来的东西不经用,但很快被美人胭脂膏的火爆吸引了。 一盒胭脂膏能解决所有女人对美的需求,大受欢迎。 胭脂铺趋之若鹜,开始争先恐后的售卖美人胭脂膏,唯恐下手晚了银子被别人赚了去。 阳光明媚的日子,鲜花怒放,美人胭脂膏像花朵般开到了女人们的闺房里。 巧珞送了一些美人胭脂膏到叠郡,不想异常受欢迎很快便卖断了货,出现了两个女子为了抢一盒胭脂吵架的事情。 做买卖的商人把美人胭脂膏带到了邻近的东冀州,几百里外的开州,甚至京城。 美人胭脂膏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帮助无数的女人变成了美人,成为女人梳妆台上的必需品。 木樨每天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吃饭换衣都要巧珞提醒,但她乐在其中。 睡梦中都在熬制玫瑰花,做美人胭脂膏,几乎到了痴狂的地步。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卖掉胭脂膏,重修匡石的石麟轩,等他回来的时候有地方住。 因为叠郡木仙系列药卖的好,木樨带了礼物去看望祖正陶。 祖正陶的情绪比以前稳定多了,一心扑在药铺上,暂时不再提找马大夫报仇的事。 木樨把美人胭脂膏放到大小胭脂铺和药铺,是否有用美人胭脂膏成了女人们攀比的资本。 祖正陶提议把美人胭脂膏卖到叠郡两百里外的慧州和干芸州去,并且推荐了几家药铺。 木樨和巧珞带着胭脂到了慧州,以为事情会比较繁琐,不想很多人都知道美人胭脂膏。 药铺的东家听说木仙药铺的大东家来了,热情款待。 木樨的沉稳和年龄很不相符,让他们质疑,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做出让女人疯狂追捧的美人胭脂膏吗? 即使能做出美人胭脂膏,也不敢相信她能炼制出止血如神的刀伤药。 虽然对木樨的年龄和炼丹技艺颇有质疑,但还是留下了美人胭脂膏、风寒药和祛风热散。 因为木樨承诺药铺把胭脂膏卖了再来收银子,这消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药铺东家一致的想法是,谁炼制的风寒药不重要,只要效果好有人买能赚钱就行。 巧珞穿着蓝色长袍,昂首阔步走在慧州的大街上,难得露出开心的笑容。 “公子,我以前觉得被欺负了,这辈子就完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跟着公子做药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人。” 木樨投以赞许的目光,“说的好。” 巧珞被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往前一指,“公子前面有人在卖人都是小孩子,我们去看看。” 木樨看时辰还早,就随着她走了过去。 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牙子身后站着六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小孩子,人牙子说这些孩子都是被主家发卖的,可以买回去做奴婢。 “这些孩子比我还可怜,没爹没娘……”巧珞看着孩子们想到了自己,眼睛湿润了。 木樨第一次见到卖孩子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些孩子从哪里来,又要被卖到哪里去。 因为孩子不是小就是丑,围观的人少几乎无人问津。 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子突然抱住了木樨的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尖嘴猴腮的人牙子窃笑着走过来,“公子把这个黑孩子买回去吧,她能干活吃的还少,都是绝卖终身为奴的。” 巧珞看小女孩瘦的不成样子,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炊饼给她。 黑孩子用黑乎乎的小手接过炊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因为吃的快被噎得直打嗝,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过饱饭了,如果再没有人买走会不会被饿死? “公子,他太可怜了。”巧珞对黑孩子动了恻隐之心。 她是木樨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如今老宅子的房子塌了急需修缮,不敢说把孩子买回去。 木樨看出了她的意思,开口道:“这孩子卖多少银子?” 尖嘴猴腮的男人看木樨生的俊美年纪又小,认为她好欺负,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两银子。” 巧珞被继父卖过一次,知道被卖的屈辱,最痛恨贪得无厌的人牙子。 眼睛一瞪道:“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不过四五两银子,你是卖祖坟还是卖丫头,黑心肝的人牙子。” 第86章 慧州 人牙子看她在行忙赔笑道:“公子骂得是,那您给二十两银子把他带走吧。” 巧珞抬起黑孩子的脸看了看,确定是个女孩,“四两银子。” “公子,四两银子哪买这么好的奴婢去,你看看这牙口。”人牙子说着掰开了黑孩子的嘴。 一个穿花衣服蓬头垢面的孩子饿急了,跪在地上捡掉的炊饼渣,不顾泥土塞到嘴里,满脸的泥垢都看不清五官。 木樨的心被重拳打了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想把他一起带走,指着两个孩子道:“这两个女孩二十两银子。” 人牙子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 立马拿出两张卖身契晃了晃,把手伸到木樨面前。 “算您有眼力买了他们两个,有个配阴婚的来看过了,今天再卖不出去就被拉去配阴婚。这是卖身契,银子。” 巧珞抢过卖身契,拿出两块银子扔到人牙子身上,“用活人去配阴婚,脏心烂肺的东西。” 人牙子一点都不在意巧珞的咒骂,捡起银子咬了一下,“他们长得太难看了,卖死人比卖活人值钱。你们这些贵公子哥哪知道柴米贵,养活他们要花很多钱的。” 木樨不想跟一个浑人计较,拉着两个孩子向旁边的面摊走去。 要了两大碗面,眨眼的工夫两个孩子连汤带面吃了,巧珞还想再买两碗被木樨制止了。 孩子几天没有吃饭了,吃多了会撑到的。 路过成衣铺巧珞买了两套女孩子的衣服,回到客栈给他们洗澡换衣服。 片刻的工夫巧珞就跑了出来,结结巴巴道:“男的……” 汤老翁一听抬腿走进了客房,不一会儿拎着捡炊饼渣的孩子出来了。 汤老翁对孩子道:“张开嘴。” 孩子木然的张开嘴,木樨看了一眼便用手捂住了嘴。 “他没有舌头!”巧珞惊呼起来。 孩子用手比比划划,木樨也没有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汤老翁道:“他虽然穿着花衣服却是个男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割了舌头,这辈子只能做哑巴了,可怜啊。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呜呜哇哇的说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几个人都听不懂。 巧珞有些激动:“本以为买了两个女孩,谁知道他是个男孩子,怪不得人牙子的表情那么古怪。公子这怎么办呀?” 木樨很坦然,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都是一条生命,如果被配了阴婚岂不是白投胎一次。 “男孩子就男孩子吧,遇到就是缘分。我也听不懂你话,这里是慧州你以后就叫慧州吧。” 慧州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跪在地上给木樨磕了三个头。 “奴婢叫什么?有了新家主要有新名字的。”黑孩子换了干净的衣服,站在门口怯怯地问道。 “你叫什么?哪里人?” “从小就被卖了,不知道哪里人,原来的家主叫奴婢傻妞。” “傻妞?”木樨看着她黑黑的小手,笑道:“你以后叫黑巧吧。” 黑巧茫然的点点头,她被卖了很多次了,不知道能在新家里呆多久,叫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再被卖,还要换名字的。 因为带来的美人胭脂膏都被慧州的胭脂铺留下了,木樨没有去干芸州直接回了西汶州。 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天晚了遇到了劫匪,十几个手持棍棒刀剑的大汉从树林里跑出来,拦住了马车。 木樨等人被迫从马车上下来,大龅牙的劫匪头子要求他们交出随身携带的钱物,要不然就杀人。 汤老翁挺身而出和劫匪评理,不想被推倒在地。 巧珞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包袱,这是在叠郡收的药钱,如果被抢了回到西汶州只能闻香油味喝菜汤了。 大龅牙几步窜过来就抢,木樨把巧珞挡在身后,“我知道你们是迫不得已才做劫匪的,如果有好日子过谁也不做匪徒的。” 说着把身上的银子和铜钱都放到了地上,“这些你们拿去,买杯茶喝。” 大龅牙干笑了几声,“把值钱的衣服脱了,把东西都留下饶你们一条命,要不然我手里的刀就要见血了。” 木樨知道和劫匪讲理是讲不通的,但她还是想保住一部分辛辛苦苦赚来的药钱,对方带有侮辱性的无理要求让她忍无可忍。 大龅牙失去了耐心挥起手里的刀砍向木樨,就在这时只有七八岁孩子身高的慧州拔起一棵小树抡了过来,把大龅牙横扫了出去。 劫匪们见状哇哇叫着扑了上来,“丑丫头,你敢打人。” 慧州挥舞着碗口粗细的树干迎了上去,像挥笔写大字一般把十几个劫匪打翻在地。红色的裙摆抖成圆形,煞是好看。 知道他是男孩后,木樨想为他买身男孩子的衣服,不想他坚持穿裙子扮成女孩子。 木樨猜想他没有舌头,又愿意男扮女装隐藏身份其中必有原因,便没有强求。 有的劫匪想爬起来再打,被慧州一脚踩折了大腿。 他向木樨挥挥手示意他们走,木樨也被他的神力惊呆了,忙扶着汤老翁上了马车,穿过了树林。 等他们回头看的时候,慧州倒腾着小短腿追了上来。 惊魂未定的黑巧拉着慧州的手,无比崇拜的说:“慧州你能拔树,力气好大呀。劫匪都被你打趴下了,你太厉害了。” 慧州用手比划着,双手合十向木樨点点头。 木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慧州把他们从劫匪手里救了出来,关于他的身世和经历以后再说吧。 因为美人胭脂膏供不应求,拿到了大批订单,为了按期交货木樨通宵达旦地赶制,巧珞带着慧州和黑巧帮忙。 黑巧话不多但会洗衣做饭,手脚勤快。虽然瘦小但食量惊人,一顿三四碗饭。 巧珞说她吃东西就长肉、长个头,眼看着黑黑瘦瘦的小丫头变成了黑黑胖胖的大丫头。 慧州和黑巧都住在炼丹房里,吃同样的饭,只是略微长胖了些,身高一点没有变化。 他一手就能将二三百斤的药碾子提起来,巧珞磨一天的药粉还不如他一个时辰磨出来的多。 一次能抗六七袋木炭,一车木炭他一炷香的时间就卸完了。 炮制药材时,他站在灶台上一手一个铲子,上下翻飞,绝对不会出现焦糊的问题。 让他休息,他摇头不语。 因为他的帮忙让木樨轻松了许多,有时间调配新的胭脂膏。 有时候木樨站在旁边看他干活,脑子里的疑问比锅里的草药还多,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木樨单独出门去胭脂铺收胭脂钱的时候,巧珞不放心就让慧州跟着。 遇到不讲理耍横想克扣胭脂膏钱的东家,慧州就会把铺子里的柜台搬到街上,或者把铺子门口的石桌子、石凳子搬到铺子里。 面对不说话但力大无比的小孩子慧州,东家们都选择如数付胭脂膏钱,让木樨省去许多口舌。 木樨开始跟慧州学手语,他们能通过简单的手语沟通,解决了许多不便。 这天,木樨在杜氏药堂清点刀伤药,庞忆蝶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 第87章 胭脂膏毁容事件 “木仙,你的胭脂膏名满西汶州,我也想试一试。”庞忆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声音软到人的心里像水一般流淌,只是妩媚中带着一丝冷意。 她没有胖也没有瘦,还是华丽的服饰,精美的妆容,金钗玉翠环佩叮当比出嫁前还要奢华,看起来流产事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能出来买胭脂说明百里守备对她还是宠爱有加的,出嫁当天在守备府前丑态百出,不过几日的时间就能重新捕获丈夫的心,这手段非一般女子能驾驭的。 木樨把四种胭脂膏都放在她面前,“你随便选吧。” 庞忆蝶没有看胭脂膏,盯着木樨道:“姑母说表哥又受伤了,这次伤到了眼睛,怕失明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木樨心里一紧,茅世林武功高强怎么受伤了?“世林怎么受伤的?” “外域蛮人使用了妖术,打仗的时候放了毒烟雾,很多将士的眼睛都受伤了。” 看着刀伤药,木樨仿佛看到了朝气蓬勃的茅世林在割伤为她试药。 庞忆蝶拿起胭脂膏闻了闻,“你说我适合哪种胭脂膏?” 木樨给她选了出水芙蓉和绝代佳人两种胭脂膏,“这两种更适合你。” 庞忆蝶娇媚地一笑,“兴哥哥听你的,表哥听你的,我也听你的吧。” 她的话里隐含着深意,木樨不想跟她纠缠,笑而不语。 随便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清者自清,多说也无益。 木樨不想和庞忆蝶有过多的交集,但也无须得罪她,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无须强求。 “忆蝶选好了吗,我们走吧。”一个二十多岁,身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很亲热的拉起庞忆蝶的手。 木樨把从柜台里拿了四瓶赠品胭脂膏包好交给庞忆蝶,她笑笑,随着男子走了。 她不是给守备做妾室了吗,百里雪都十五六岁了,他爹怎么也有三十多岁了吧?刚才的男人肯定不是百里守备,看二人亲昵的样子关系不寻常。 木樨不能理解庞忆蝶的生活方式,人各有各的造化,祝她好运吧。 飞奔回炼丹房,一头扎进草药库房里,从中选取了二十二味草药,准备给茅世林配制治疗眼睛的药。 她想了几个方案,最后配制了口服的药丸,和煮水后清洗眼睛的草药,内服加外洗恢复的会更快些。 巧珞把晚饭热了几次,她一口也没有吃。 眼睛和其他部位不同,多耽搁一个时辰就可能永久性的失明。 等她把药炼制好,已经是晚上亥时了,街上已经宵禁不能再随便出行了。 木樨把药装到背篓里,悄悄地出了后门,躲闪过巡街的官兵到了顶记饭庄。 在她拍打饭庄的门板等待开门的时候,一队巡街的官兵包围了她。 为首的官兵厉喝道:“已经宵禁不能上街,违反者罚银一百两苦役一年。” 木樨说来送药希望官兵通融一下,等她把药交给主顾愿意交罚银或者去做苦役。 双方僵持的时候,顶记饭庄的大门开了,翟东家和一个戴帷帽的汉子走了出来。 木樨认识戴帷帽的汉子,他就是定刀伤药的主顾,翟掌柜口中的彪将军。 彪将军拿出一块令牌让巡街的官兵看了一眼,官兵神色一变连连道歉转身走了。 木樨把背篓里的药倒在桌子上,对翟东家道:“庞姑娘说世林的眼睛受伤了,这是我连夜配的药,麻烦你即刻带给世林。” 彪将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小木大夫,我代表世林谢谢你,他和很多将士的眼睛都伤了,我和翟东家找了很多大夫也无计可施,你真是雪中送炭。” 木樨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世林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这是应该的。药丸口服一天两次,草药煮水,水凉了清洗眼睛,一天三次。” 彪将军转脸对翟东家道:“备马,我马上就走。” 木樨把药装到一个布口袋里,交给彪将军。 不多时传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踢踏、踢踏”的声音,彪将军拿着口袋飞身上马,随着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翟东家拿过一盏灯笼,对木樨道:“小木大夫你可解了燃眉之急,我第一次看到彪将军这么着急,他从几百里外赶来就是为了找医治眼睛的药。” 木樨不知道彪将军在军中是什么职务,但相信他能把药物及时带给茅世林。 “街上有巡逻的官兵,我送你回去。”翟东家提着灯笼,把木樨送回了炼丹房。 这一夜木樨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眼前一会儿是茅世林受伤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了匡石。 虽然看不清匡石的脸,但她能感应到那就是匡石。 匡石离家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有没有受伤?在军中是否受到排挤,过得还好吗? 对匡石的牵挂和想念是虚无缥缈的,她只是信守一份承诺等一个人罢了。 想念是一种惯性,经常想就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融到血液里。 美人胭脂膏卖得很好,木樨分身乏术,让巧珞到叠郡和慧州去收胭脂膏钱,顺带把胭脂膏送到干芸州一带去。 这日木樨在杜氏药铺里算账,一个三十多岁的紫衣妇人带着两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什么美人胭脂膏,把美人的脸都给毁了。” 妇人抽抽噎噎的把手从脸上拿开,脸左边肿的老高,里面好像塞着几个大枣。 右边脸上有很多红疙瘩,有的地方还出现了溃烂简直不忍直视,说毁容一点也不为过。 妇人唱曲儿般哭道:“用了美人胭脂膏好端端的一张脸给毁了,我要拉你去见官。什么药铺,分明是谋财害命的刽子手。” 木樨走到近前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又用细布在脸上擦了一下闻了闻。 “夫人,请问你用的哪一款美人胭脂膏?” 妇人道:“我用了绝代佳人胭脂膏,用了不过两天就变成这样子了,这哪里是胭脂膏分明是砒霜啊……脸毁了,我怎么见人哪?” 木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妇人别有用心是来讹诈的。 绝代佳人胭脂膏用的是玫瑰花,出水芙蓉胭脂膏用的是桃花和荷花,紫衣妇人脸上有桃花的香味,她却说用了绝代佳人胭脂膏,分明在说谎。 紫衣妇人看木樨目光质疑,拿出两个绝代佳人的瓶子放在桌子上作为证据。 “我就是用了这个胭脂膏,才毁了容的。” 木樨微微一笑,“你的脸部红肿一边脸是被人打的,两外一边脸因为抓挠出现了脓包。如果你想医治脸我可以帮忙,但是不能诬赖胭脂膏毁了容。” “谁诬赖你了,我的脸就是涂了胭脂膏变成这样子的。”紫衣妇人跳了起来,稍有些姿色的五官也变得扭曲不堪。 两个壮汉挺着大肚子挪了过来,“小毛孩子,分明是你的胭脂毁了我家夫人的脸,还想抵赖不成?” 其中一个壮汉挥棍子就要砸药铺里的东西,慧州从椅子后面钻出来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啊……”壮汉惨叫了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 另外一个壮汉,骂了一句“没用”,拔出腰里的匕首刺向木樨。 慧州飞跃起身小手打在他的胳膊上,就听得“咔嚓”一声,胳膊折了。 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转瞬间,两个壮汉怎么也想不到被一个穿裙子的小丫头给痛打了。 紫衣妇人看两个壮汉都受了伤,站在门口哭嚎起来,“快来看呀,杜氏药堂杀人了!” 路过的百姓都围拢了过来看热闹,巧得很有两个衙役也正好经过,分开人群进了药铺。 一个高胖的衙役吼道:“怎么回事,谁杀人了?” 紫衣妇人拉着衙役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脸哭嚎道:“美人胭脂膏把我的脸毁了,快把药铺的人抓起来,省得他们再害人。” 衙役也不问青红皂白,拿出锁链就要锁人。 “谁是东家?谁是掌柜的?跟我们到衙门里把事情交代清楚。” 第88章 胭脂里的阴谋 自从到了西汶州,木樨还没有跟郡守府的衙役打过交道,记得书里说衙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吃人肉不吐骨头的都是四条腿的动物,也就是说衙役比四条腿的猛兽还要凶残,落在他们手里,好人也要扒层皮。 木樨知道衙役难缠还是站了出来,“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讲。” 胖衙役抖起锁链就往木樨头上套,“你是药铺的东家?锁起来带走。” 慧州抱住他的一条腿用力一拽,随手一扔,胖衙役和锁链一起被丢到了街上,来了个狗吃屎。 另外一个三角眼的衙役叫嚷起来,“反了,你们敢殴打官差!” 慧州一步步靠近他,他跳着脚跑了出去。 这个小丫头还没有桌子高,哪来的这么大蛮力,一只手就把二百多斤的胖子扔到街上。 他体重还不足胖子的一半,丑丫头一生气可能把他扔到房上去。 虽然说衙役欺压百姓是寻常事,但也不能吃眼前亏。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个小丫头是什么妖魔鬼怪变得。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药铺门口,仪态万方的庞忆蝶婀娜妖娆地走了下来。 她略带惊恐地看了看地上的人,“木公子出什么事了?怎么衙役被打了呀?” 木樨以为她来买胭脂膏,没有多想把她请进了药铺,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庞忆蝶闻言粉脸煞白,焦急地说道:“木公子你惹事了,妇人的脸毁了容给些银子可以打发。但殴打衙役是要坐牢的,你快跑吧,要不然离开西汶州暂时躲一躲。” 木樨没有想到事情闹到这等地步,也有些慌了神儿。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跑,如果跑了就别想在西汶州露面了。 她跑了炼制的丹药,种植的草药,喂养的草蛇都将和她无关,她不想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 “多谢庞姑娘的好意,我不能跑也不能躲。只有把事情解决了,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庞忆蝶听她这么,眉头紧锁神色烦躁,拿着帕子在屋里来回的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好像摊上大事的是她,而不是木樨。 木樨觉得有些蹊跷,她和庞忆蝶虽然一起到霍家庄园玩过几天,但远远算不上朋友。 她火烧眉毛般为自己出谋划策,是因为霍公子,还是因为茅世林? 庞忆蝶焦躁不安的转了几圈,突然停住了脚步。 “木公子,你和兴哥哥是结义的兄弟,他和郡守府的人很熟。这样吧你到霍家找兴哥哥,让他出面帮你把事情摆平了,你也好继续卖胭脂膏。” 找霍公子摆平这件事?木樨没有这么想过。 紫衣妇人是来讹诈的,她就可以戳穿妇人的阴谋,何必兴师动众的找霍公子呢? 再者说,霍公子是否在西汶州还说不准呢? 庞忆蝶看木樨没有找霍公子的意思,继续道:“你没有和官差打过交道,到了衙门里有理也变成没理了。你找兴哥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肯定会帮你的。” 木樨想婉拒庞忆蝶的好意,但发现自从她踏进药铺,紫衣妇人不哭喊了,两个衙役也不叫嚣了,这是巧合还是他们被庞忆蝶的美貌迷惑了? 显然不是,这里面另有缘由? 她拿起紫衣妇人的瓶子看了看,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瓶子是玫瑰红色的八角瓶,寓意是绝代佳人八面玲珑,八种得意,从八方看都完美无瑕。 其中一个瓶子的底部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个红圈是特殊的记号,意思是赠品没有收银子。 那日庞忆蝶来药铺,木樨送给她的水芙蓉和绝代佳人胭脂膏,也没有收银子。 木樨在西汶州认识的人不多,只给两个人送过胭脂膏,一个是七婶婶,另外一个就是庞忆蝶。 昨天秀静请她到家里吃饭,七婶婶的胭脂膏还放在梳妆台上,难道这瓶绝代佳人胭脂膏是庞忆蝶的? 把事情捋一捋,庞忆蝶让自己找霍公子平息此事,她不是也在找霍公子吗? 难不成她自己找不到,要借自己把霍公子逼出来? 女人心比海深,她已经嫁为人妇了还四处招摇,这个女人绝对不止病恹恹的一面,还有不为人知的手段。 既然她想见霍公子就成全她,女人没必要难为女人不是? 即使不能让她如愿以偿的见到霍公子,就陪她玩玩,开开心。 木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慧州,用手语告诉他去顶记饭庄找翟象。 慧州接过字条不安地看着木樨,意思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药铺里。 木樨笑着点点头,慧州这才走了。 “庞姑娘神采奕奕,衣着华贵,看起来在守备府过的顺风顺水。” 庞忆蝶扬起脸冷笑了两声,“你也知道我嫁人了?嫁的不是兴哥哥,嫁给谁都无所谓了。兴哥哥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我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不能让爹娘养我一辈子。” “总有一天我会让兴哥哥知道,我不是寻常的女子。我得不到的就毁了他,也绝对不让别人得到。” 她的声音阴冷尖锐,让人后背发凉。 木樨记得她说过,如果霍公子不回来她就当尼姑去。不过数日的时间她就穿上大红的嫁衣嫁人了,是女人善变呢,还是她善变? 庞忆蝶把白皙的手放在木樨的手上,笑道:“木公子是个仙儿,男人也爱女人也喜欢。还是个处男吧,哪天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姐姐给你破破戒,就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了。” “兴哥哥对你再好,他也是个男的。你尝尝女人的滋味就知道女人比男人还要温柔,让你欲罢不能……” 木樨甩开她的手,“庞姑娘,请自重。” 庞忆蝶毫不在意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媚感诱人。 “你医术虽好,到底是个小毛孩子。不要被兴哥哥骗了,他不过图你一时新鲜,你迟早要娶妻生子知道女人的用处。你长得实在是太好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动心了,以后咱们可以经常出去玩玩……” 木樨一阵恶心,没想到病恹恹的庞忆蝶说出这么露骨骚情的话来。 这时,慧州扛着一个人进来。 因为他个头矮小,背上人的脸几乎蹭到了地上。 “放我下来,臭丫头放我下来。”翟象咬牙切齿地叫着,但不管他怎么用力也摆脱不了慧州的小手。 慧州小手一松,翟象一个屁蹲坐到了地上,他刚要骂人看到了庞忆蝶和木樨,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木樨忙上前,“翟公子,我遇到麻烦了。”说着一指门口的紫衣妇人和衙役。 “她说用了我的美人胭脂膏毁了容,官差要锁我到衙门里去问罪?庞姑娘说霍公子和郡守府的人熟识,我想请翟公子转告霍公子帮忙通融一下。” 第89章 对付人有一套 翟象是个通透的人,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霍大哥在郊外庄园里养病呢,恐怕不方便管闲事。庞姑娘,我刚才遇到百里守备了,他说要带你去赴宴四处找人呢,原来你在这儿逍遥啊。” 庞忆蝶闻言不露声色地笑笑,对木樨道:“木公子,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三扭的走了。 翟象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兴妖作怪的狐狸精。” 木樨记得霍文兴取药的时候说要离开西汶州一段时间,难道没有去京都,在庄园里养病呢? 不解地问道:“霍公子真的病了吗?” 翟象白了她一眼,“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霍大哥不是告诉你要离开西汶州一段时间吗?” “那你怎么说他在庄园里养病?” 翟象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我不这样说,她能走吗?你看不出来她找你的目的是为了霍大哥?” “……” “别多问,我也没有看到百里守备,百里昊说他爹被狐狸精折腾病了,在府里养病呢。” 木樨忍俊不禁,这个翟象没一点正形对付人却有一套。 翟象走到两个衙役面前,“你们知道郡守给霍公子牵马坠蹬的事吗?” 两个衙役点点头,这事郡守府上下都知道他们也不例外。 翟象冷哼了一声,“知道就好,知道她是谁吗?”说着一指木樨。 衙役摇摇头,他们收了银子来药铺找事,没有听说杜氏药铺有什么背景。 “我告诉你们,霍公子和这位木公子是结拜的兄弟,霍公子是大哥,木公子是三弟。老二是茅世林,知道茅世林是谁吗?” 胖衙役顾不得身上的疼,不住的点点头,“知道,知道茅公子。” 翟象一瞪眼,骂道:“知道还敢在这儿撒野,还不滚!等着茅世林砍你们的脑袋吗?” 两个衙役恭恭敬敬地给木樨施礼道:“木公子得罪了。”说完不敢再停留马上离开了。 木樨看着翟象大展威风,心里暗道:翟象还真不简单。 翟象又对慧州道:“丑丫头,把那个紫衣妇人抓过来。” 慧州倒也听话,伸手把紫衣妇人拽了过来。 紫衣妇人看衙役走了,腿都软了,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翟象一拍桌子,“丑丫头,把她的脸挠花了。毁容的事大不了赔几个银子,横竖是赔也不能白费了银子,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的毁容。” 妇人一听吓坏了,“扑通”跪在木樨面前。 讨饶道:“木公子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没有用过绝代佳人胭脂膏,出水芙蓉也只用过一两次。我的脸一边是被人打的,一边是长了痘痘挠破了。” 她说的和木樨推测的差不多,看起来确实有人指使她来讹诈。 木樨拿起绝代佳人的瓶子问道:“这瓶子哪里来的?” 妇人垂下头,低声道:“是一位夫人给的。” 她的回答让木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把妇人扶起来道:“我来帮你医治一下脸,要不然真的毁容了。” 紫衣妇人错愕的看着木樨,以为听错了。 木樨微微一笑:“我是真心要给你医治,如果你不信就走吧。” 紫衣妇人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反转了回来,“求木公子给我把脸医好吧,要不然没脸见人了。” 木樨没有多说什么,帮她处理了伤口,又送给她两瓶绝代佳人胭脂膏。 “你拿回去试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绝代佳人胭脂膏。” 紫衣妇人被感动了,向木樨深深一礼,拿起胭脂膏带着两个壮汉走了。 翟象端起茶吃喝了一口,“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木樨知道翟象口中的她是指庞忆蝶,微微额首道:“算了,她也是被情所困,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翟象不屑地摇头,“你小看她了,她的心毒起来堪比蛇蝎。我也该走了好处费拿来,不能白跑一趟。” 他也不客气,张口要好处费。 木樨笑着包了两瓶绝代佳人、两瓶出水芙蓉胭脂膏给他。 “两瓶给百里雪,两瓶给百里雪的娘亲。” 翟象笑着接了过去,“怪不得霍大哥说你冰雪聪明,果真如此,知道我要什么。问你一句话,你喜欢霍大哥还是茅世林?” 木樨一愣,问的什么话呀,她谁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被霍公子强势控制,也不喜欢被茅世林称为木贤弟。 “你误会了吧,世林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子。” 翟象点点头,“但愿你说的是真话,霍大哥把城外的十几个庄园都留给你了。庄园里的东西随便你使用、处置。我劝你别辛辛苦苦卖胭脂膏了,时时被人算计多受气呀。住到霍家去,给霍大哥做知己得了。” 木樨知道霍文兴家财万贯又有尊贵的地位,但这些对她来说没有诱惑力,她喜欢自由,不能靠仰视别人活着。 她能制药会炼丹,凭一双手能吃上饭,不会讨好人也不想伸手吃闲饭。 她有诺言在先等匡石回来,一诺千金她不能背弃。 “多谢翟公子提醒,不过我喜欢炼丹制药,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翟象有些失望,“你好好想想,霍大哥不是坏人。有时间到庄园里去走走,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木樨未置可否的笑笑。 巧珞把叠郡、慧州的药钱和胭脂膏钱都收了回来,再加上西汶州的银子,总计有两千多两。 木樨决定开始修缮匡家老宅,先修石麟轩和浅黛阁其他院落慢慢来。 匡浦建议把院墙也加固一下,旧院墙不拆,挨着墙垒一层新院墙,这样既安全又让匡家人说不出什么。 木樨觉得他说的在理就采纳了建议,并全权委托他帮忙督建老宅子,她和巧珞暂时搬到炼丹房住。 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木樨用大斧子把大门上生锈的大锁劈开,砖瓦搬进宅子工匠们动工了。 开始几天工程进展的很顺利,第五天的时候四姨娘带着丫头婆子来了。气势汹汹的,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进了大门就强令停工要把工匠门赶走,巧珞上前解释被几个婆子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一顿。 木樨带着慧州赶到的时候,四姨娘正把巧珞踩在脚底下痛骂。 太欺负人了,木樨牙咬得咯吱吱响。 但考虑到房子需要继续修建,不便直接逐客,目光从慧州身上飘过。 慧州心领神会紧跑几步,脚下一滑站立不稳扑倒在地,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四姨娘的小腿上和脚面上…… “啊……”四姨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抱着腿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摔得好!慧州的演技真不错。 木樨笑盈盈的把她扶起来,“这几日天热,我在后花园里种菜被晒得黑黢黢的,像块黑炭难以入眼吓到四姨娘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随行的丫头、婆子都撇嘴,暗嘲四姨娘矫情。 匡家富得流油,三公子的童养媳本该像家里的姑娘们一般娇生惯养才是,偏偏为富不仁逼着小童养媳下地种菜自己养活自己。 下地干活哪有不晒黑的道理,至于大惊小怪地嗷嗷叫嘛,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不过是个陪嫁丫头而已。 刚做了几天姨娘便身娇肉贵起来了,饿你三天试试,别说种地了掏大粪都会干的,人家这么做还不是被新宅子里的人逼的。 匡家不供米面,小童养媳总要自力更生求个温饱吧。 在众人眼里慧州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被他碰一下也伤不到皮毛。 她们哪里知道,慧州这一撞不亚于百余斤的东西砸在了四姨娘的小腿上,骨头没折已经是万幸了,不疼才怪呢。 刺骨的疼让四姨娘浑身哆嗦,想踢慧州一脚解解气,不想他爬起来跑了。 木樨轻轻帮她按揉了一下,疼痛便减轻了许多,腿也能着地了。 疼痛一缓解,四姨娘便不依不饶的教训起人来。 “匡家老宅是老太爷四十七年前成亲的时候修建的,用的都是顶好的砖瓦和木料。自从建了老宅子匡家的生意才日甚一日的红火,你动土拆房的岂不是坏了匡家的风水?”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吩咐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不能动。动了的房屋按原来的样子盖回去,这关系到匡家的子孙是否兴旺,店铺能否日进斗金?” “你不过是一个没有媒人、没有婚书的童养媳,还不算是匡家人。没有权力拆毁匡家老宅,损坏匡家财物。” “一个没有缚鸡之力的小童养媳,修缮房子的钱哪里来的,不会不顾脸面弄来的脏钱吧?” 四姨娘的话尖酸刻薄,挖苦侮辱夹杂其中,简直不堪入耳。 第90章 破败的思金院 木樨没有懊恼也没有生气,从容的拿出一封信,“四姨娘,这是匡石捎来的家书和银票。他交代石麟轩破败不堪,让我维修一下方便他回来居住。” 这封书信是木樨自己写的,她早就料到匡家人会询问修房子的钱从哪里来的。 炼丹卖药的事绝对不能讲,要不然会被直接赶出家门,思量多日想了一个借匡石的名义修房子的主意。 她找到一些匡石写的字帖,按照笔迹临摹了一封书信。 内容和她说的一样,“匡石”信中说他立了战功得了嘉奖。让木樨修缮一下匡家老宅子,稍后他将回家探亲。 四姨娘不认得几个字,把信交给旁边的一个婆子。 婆子看了两遍回道:“回禀四姨娘,三公子确实在信上说捎了银子回来,让木姑娘修房子。” 婆子不认识匡石的笔迹,辨不出真伪,信上的内容转述的倒也明了。 四姨娘有些不自在,她奉大夫人的命来教训童养媳,阻止修缮房子。 没想到修房子的事是三公子定夺的,匡家上下都知道匡家家主把老宅子给了三公子。 既然给了三公子,人家修缮一下房子也无可厚非。她可以摆长辈的架子教训小童养媳,可不敢违背三公子的意思。 他可是领兵打仗的人,手起刀落就会砍了人的脑袋。她的儿女还小,可不想白白丢了小命。 大夫人对三公子采取的是拉拢利用的手段,不能和大夫人唱对台戏。 木樨看她不语,拉着她的胳膊道:“四姨娘以前居住在思金院吧,我带你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如果有带回新宅子里去,省得被丢弃在砖瓦堆里。” 四姨娘听说值钱的东西便动了心,明明知道自己屋里什么也没有,还是抱着侥幸发财的心思去了思金院。 慧州扶起巧珞,低眉顺眼的跟在木樨后面。因为他个头矮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把他当成一个傻里傻气的小丑丫头。 思金院在宅子的西南角,只有三间正房,是所有姨娘中居住环境最差的。 顺着石板路经过几个院落才能到思金院,大多院落都是墙倒屋塌的景象,几乎没有完整无损的院子,这预示着木樨没有了安全的居所。 四姨娘看着倒塌了两间的房思金院,想起了陈年往事。 她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生下了儿子匡仟和女儿匡和金,无论怎么哀求大夫人就是不肯给她一个宽敞点的院落。 让她们娘儿三个蜗居在此,冬天冷,夏天热,家主走进思金院就皱眉头,一年到头也难得踏足一两次。 在煎熬中她老了,如今房子坍塌了半边,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模样。 站在屋里抬头就能看到毒辣的太阳,墙壁上的白灰早就变成了黄腻腻的斑渍,满目疮痍比裹脚布都让人恶心。 几根枯木斜挂在土坯墙上好像随时会掉落,这种地方别说住人鸟呆在里面都危险,只要刮风下雨就可能把人埋在底下。 这几年四姨娘都住在高屋大舍的新宅子里,看惯了雕梁画栋,用惯了描金镀银的家具摆设,对承载了不堪往事的旧屋非常排斥。 她的青春葬送在了这里,泪水也在这里耗干,对这里有感情但更多的是恨意。 木樨指了指墙角的破桌子,“稍后,让人把院子里的东西清理一下,四姨娘需要留下什么,我派人送到新宅子里去……” 四姨娘鄙视的看了一眼破烂不堪的东西,她虽然贪财但这些破烂也入不了她的眼。 没好气的打断了木樨的话:“这些破东西我都不要,免得惹晦气!” 慧州走到墙边,“不小心”撞了一下土坯墙。墙体经历了四五十年的风雨,断壁残垣哪经得住他几百斤气力地一撞…… “哗啦啦,”泥土夹杂着碎木头从摇摇欲坠的墙体上坠落了下来,砸了四姨娘一身。跟随她的丫头婆子也没能逃过,头上、身上都落满了泥土。 “四姨娘快跑,不要被埋在砖瓦底下。”木樨拽着四姨娘跑了出来。 她们的脚还没有站稳,“轰”地一声,中间的承重土墙倒了,随着一声巨响,三间房子的主体机构全部倒塌。 四姨娘看着居住了多年的旧屋轰然倒塌,一点都不伤心,反倒生出一些快意。 她辛酸屈辱的过去随着旧屋的坍塌一起被埋葬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触景生情回味旧日的屈辱了。 木樨有些委屈道:“房子上雨旁风的没法住人了,其他老院子四姨娘也是知道的跟这差不多。我晚上都不敢睡实了,唯恐房梁掉下来砸到头。” “还是匡石有远见,早早的捎了银子回来让我修缮房子。要不然刮风下雨难保不上漏下湿的,没有栖身之地。” 四姨娘看着人小鬼大的木樨,生出一丝同情。 小童养媳和女儿和金年龄相仿,却要独自面对柴米油盐和破败的房屋。如果是和金身陷这样的处境,她这做娘的怕要心疼死。 抖抖身上的泥沙道:“大夫人新给我做的衣裳,被破砖烂瓦给弄脏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木樨装作很懵懂乖巧的样子,“四姨娘去其他院子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一两间能居住的房子呢。” 一个婆子凑到四姨娘身边,低声道:“四姨娘,这避不了风也遮不了雨的旧屋您也看到了。回去如实回禀大夫人就是,不能在危房下呆着,一会儿再掉些砖头瓦块的伤到了还不是自己受罪吗?” “木姑娘好歹是三公子带回来的童养媳,总要有个栖身的地方。如果房倒屋塌被压在了底下,且不说三公子会不会动怒,街坊邻居的舌头底下也能压死人。” “您知道的不管什么事,只要大夫人不认账家主就会找替罪羊,您想背这个黑锅不成,好歹想想大姑娘和四公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三公子立了战功迟早要封侯封爵的。四公子的前程还有赖三公子提携呢,好歹让木姑娘有个合适的地方住,您说呢?” 婆子的一番话点醒了四姨娘,想想也是,修房子又不让匡家出钱。 小童养媳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吧,她可不想担一个苛责晚辈的罪名。 一甩锦缎的宽袖,摆起了长辈的谱儿:“我乏了,还要回去回禀大夫人呢。你好自为之,不可胡作非为,要知道这是匡家老宅子,容不得你放肆。” 木樨默默的看着她演戏,低声道:“厨房里还有一些长了虫发了霉的米,四姨娘留下来用饭吧。” 说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长虫子的米是馨儿给小鸡吃的,如果你们吃了小鸡要饿肚子的。 丫头、婆子听说要用长虫子的米招待她们,脸比吃了苦汤药都难看。 匡家新宅子里的新米、新面堆积如山,谁吃这发霉的东西。 四姨娘听到虫子两个字,觉得有东西在腿上爬,小腿又开始疼起来。 婆子堆起笑脸对木樨道:“就不麻烦木姑娘了,如果米发了霉长了虫就不能吃了,以防中毒。姑娘仙人般的一个佳人,要照顾好自己,等三公子回来就熬出头了。” 木樨点点头,婆子说的是场面话,但好歹是句人话。 婆子搀扶着四姨娘往大门口走去,再也没有提不准修缮房子的事。 她们刚拐过房角,慧州跳起来把仅存的半截墙踢塌了。 “轰……” 四姨娘打了一个激灵,暗自庆幸走的快,如果走的慢些难保不被砸住。 也不管木樨的死活,快步离开了匡家老宅子。 走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小童养媳干得好,这破房子早就该拆了。 木樨看着瘟神走了,拍拍身上的土对慧州道:“慧州,回去吃红烧肉。” 慧州的小胳膊做了两个拳击的动作,发出开心的笑声。 跟着木姑娘就是好玩,装傻充愣就把恶人解决了。 第91章 毒杀亲夫的囚犯 石麟轩盖好了,原来书房的墙上画着刀枪剑戟等兵器画。 木樨想重新绘制恢复书房原来的旧貌,但画匠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贵的离谱。 木樨翻找了一些书籍,便自己动手绘制了一面墙的兵器图,虽然和原来的有些出入,但足能以假乱真。 巧珞和慧州都拍手称好,提议木樨包揽院子里的画作,不仅逼真还有纪念意义。 受此启发,木樨亲力亲为把石麟轩的内墙刷了白,一块一块的铺好青石板,最后种植上花草。 环顾整个庭院,思付着匡石幼年时在此读书练武的情景,想丛中体会出他的音容笑貌。 就这样,在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浅黛阁、落尘院、馨儿居住的别心居等院落,还有后花园新盖的炼丹房陆陆续续地完工了。 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是木樨炼制丹药,配制胭脂膏赚来的银子,匡家一文钱都没有资助。 但木樨一直没有翻新老宅子的正厅,只是换了房上的瓦防止漏雨。 其中几经波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见证了木樨对匡家老宅子的付出。 巧珞被四姨娘的婆子打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养好伤,想学武的心思更重了。 木樨也不想她再被人欺负,悄悄打听了一下西汶州的武馆,最后选了一家高鲁武馆。 选中武馆的原因有两个,一则,高鲁武馆的鲁师父年长和善,二则,鲁师父的侄女鲁珊珊也在武馆里习武。 虽然巧珞以男扮女装的身份拜师,但有一个小师姐在旁边也方便照顾。 木樨带着银子,领着巧珞走进了高鲁武馆。 因为高鲁武馆用的刀伤药是从杜氏药堂买的,鲁师父对小小年纪的木樨非常客气。 收下银子,也收下了巧珞。 巧珞行了拜师礼后,正式成为鲁师父的徒弟,每天早晚都可以到武馆习武。 多日的夙愿达成,巧珞高兴的几天都无法入睡,摩拳擦掌的发誓要练好武功保护木樨。 这一日,木樨在后花园里照管刚刚发芽的人参,看着奇迹的小秧苗心里激动不已。 如果人参能在土地里种植,以后配药就方便多了。 豆子开了花,中间夹杂的几棵瓜秧也爬了长长的瓜蔓,开花结果的日子不远了。 后花园里的青菜可以自供自足,不仅省钱,还省了买菜的时间。 后花园都被木樨利用了起来,篱笆墙把青菜和草药分隔开,彼此呼应很有田园的感觉。 巧珞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道:“木姑娘囚犯在游街呢,听说要秋后处斩。其中一个女子叫杜二娘,罪名是与人通奸、毒杀亲子亲夫。她是不是您经常提起的杜氏药堂的东家?” 杜二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了,她谋杀亲夫蹲大牢了? 木樨丢下花草关切的问道:“你打听清楚了,那人真的叫杜二娘?” 巧珞笃定的点点头,“我从武馆回来的路上看到游街的囚犯了,杜二娘的身上挂着牌子呢,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您去看看吗?” “走,去看看。”木樨一直惦记着杜二娘抬腿就往外走,被巧珞拦住了。 “姑娘换身衣服再出去吧,您一身白衣白裙像仙女似的,出门要引起轰动的,新宅子里的人又要来找麻烦了。” 木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长裙,忙跑回落尘院换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和巧珞一起上了街。 囚犯游完街后,被带到了郡守府衙前跪街。 木樨赶到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把郡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比庞忆蝶出嫁时还热闹。 巧珞拉着木樨挤进人群,看到两男一女,三个戴枷锁的囚犯跪在地上。 他们身上都挂着牌子,其中女囚犯的名字是杜二娘,罪名是通奸、毒杀亲子亲夫。 杜二娘头发凌乱,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木枷上,眼神空洞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 木樨把手放在嘴边,高声喊道:“杜二娘,杜二娘。” 因为周边嘈杂她叫了很多遍,杜二娘才虚弱不堪的抬起头,看到木樨的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许久吐出一句,“小木公子。” 木樨想上前去问问她究竟犯了什么罪,被衙役拦住了。 “不许靠前,这三个人都是杀人的重囚犯要秋后处斩的。往前靠,不要命了!” 杜二娘呆若木鸡的看着木樨,再也说不出话来,数日生不如死的折磨,让她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围观的百姓咒骂着把一些烂菜叶子、臭鸡蛋、砖头瓦块往囚犯身上扔。 其中咒骂杜二娘的人最多,不守妇道与人通奸是要被沉潭的。更何况她还毒杀了丈夫和孩子,简直是丧尽天良灭人伦。 衙役看守着囚犯,木樨没有办法上前,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杜二娘被百姓诅咒,被痛击。 她问旁边的一位老翁,去哪里探监了解囚犯的情况。 老翁慢慢悠悠地摇摇头,“判秋后斩的重囚犯看不看都一样,反正都是个死。探监要去城南大牢,死囚犯都关在那里。要想见面就要先孝敬牢头,不然见不到人。” 木樨不知道城南大牢在哪儿,但非常想去探视杜二娘。 杜二娘是第一个帮她卖药的人,心中仍心存感激。 未时,三个囚犯被押上了囚车向南去了。 木樨被涌动的人群挤到最后面,只看到了杜二娘单薄的背影。 她在寻思着怎么去城南大牢的时候,一个模样端正的丫头过来说,夫人有请。 木樨有些诧异,夫人,哪位夫人? 路旁一辆豪华马车的车窗挑开了,庞忆蝶妩媚的面容出现在木樨面前。 木樨上前搭话,还没有站稳就被庞忆蝶一把拽上了马车。 她死性不改搔首弄姿地调笑道:“数日不见,小木公子更加地俊美了。” 木樨知道她一贯的模样,心里很反感但还是搭了话,“庞姑娘,找我什么事?” 庞忆蝶轻叹了一声,“我有一个朋友病了,四处求医都没有良药,想请你帮个忙。” 朋友? 木樨估计不是普通朋友,庞忆蝶的私生活非常混乱,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集。 “庞姑娘非常抱歉,我最近很忙,恐怕……” 庞忆蝶轻佻地一笑,“怎么……替你的霍大哥吃醋了。他都无所谓,你何必当真。你们虽然一个头磕在地上,但毕竟不是一家人。如果你能医好我的朋友,我就帮解救那个囚犯。” 木樨心中一动,庞忆蝶看到自己叫杜二娘了?这个女人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 庞忆蝶将帕子搭在她的肩头,“你别忘了我是百里守备的小妾,西汶州的兵权都在守备府里。囚犯归郡守府管,遇事要向守备府借兵,守护安全的。” “守备和郡守是一文一武,彼此牵制,彼此照应。这下你明白了吧,我帮你打听囚犯的事易如反掌。” 木樨对庞忆蝶的话半信半疑,被她算计过一次总要提防些。 庞忆蝶眼皮一眨,眼泪流了下来。 “木公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这怪我,不该让人到杜氏药铺找你的麻烦。请你理解,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想兴哥哥都快活不下去了。” 说着,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美人楚楚可怜,眼泪一对一对的应该是水做的,其他的就不甚明了了。 尤其是她的心,是整个的还是像花瓣状四分五裂的就不好说了。 “多谢好意,杜二娘的事情我自己去打听,就不劳烦你了。” 第92章 时公子的病 庞忆蝶止住眼泪,满含歉意道:“请你相信我一次,我现在就去郡守府探寻杜二娘的消息,申时我们在街头的茶楼见。” 木樨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下了马车和巧珞一起回了家。 她非常质疑庞忆蝶的人品,但还是决定去赴约。 在西汶州认识的人不多,几乎没有可以仰仗的人,希望多得到一些杜二娘的消息。 申时,木樨准时到了茶楼,庞忆蝶先一步到在等她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庞忆蝶便把杜二娘的事情说了。 杜二娘的丈夫杜秋宝有兄弟两个,大哥叫杜春宝。 此人做些小本生意,颇会投机取巧的占便宜。 杜家老屋的地理位置在繁华地段,分家的时候弟兄两个各分得五间大房,日子都过得去。 前一段时间杜秋宝的腿摔折了,在家里养伤,杜二娘到杜氏药铺做生意,在此期间认识了木樨。 常德堂药铺要开分号,看中了杜家的宅子,想低价买下来开药铺。 杜春宝认为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很高兴,杜秋宝却坚决不肯答应售卖祖宅。 几次商议都未果,常德堂的东家和杜春宝串通一气想设计陷害杜二娘,逼迫杜秋宝搬家。 开始让常德堂的一个伙计勾引杜二娘,想抓住她的把柄逼其就范。 没想到杜二娘人大大咧咧的却很规矩,不着他们的道。 随后他们又施一毒计给杜二娘下毒,没想到有砒霜的鸡汤被杜秋宝和孩子喝了,父子俩都一命呜呼,死了。 杜春宝借此机会把杜二娘告到了衙门,说她与人通奸,毒杀亲子亲夫。 常德堂给郡守府送了一大笔银子,杜二娘被屈打成招要秋后问斩。 木樨听闻事情的原委惊出一身冷汗,常德堂为达到目的竟然毒杀人命。 还没等她从错愕中清醒过来,庞忆蝶说出了更劲爆的话。 常德堂的大东家是安乐堂的上门女婿马大夫。 马大夫从安乐堂偷盗药材,私自开了常德堂中饱私囊。 明里暗里和安乐堂作对,从中捞取好处,目的是吞并安乐堂独霸药铺。 庞忆蝶抿嘴一笑,“怎么样,我打听得详细吧。杜二娘虽然没有毒杀亲夫,但官府已经给她定罪了,人证物证俱全。” “她丈夫和孩子的尸骨都被火化了,常德堂接近她的伙计,也就是奸夫也畏罪潜逃了。要想给她翻案几乎是不可能,不过我可以帮你把人保出来。” 此时,木樨不得不相信了官官相护,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俗语。 木樨不想和庞忆蝶掺和在一起,她做事荒唐不知礼数,整日泡在温柔乡里。 和很多男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已经嫁为人妇风流韵事还是此起彼伏,滔滔不断。 口口声声说喜欢霍公子,却和不同的男人出出进进,丝毫不顾及颜面。 面对这样一个一错再错,自误误人的女子木樨无可奈何,深知和她走的近麻烦会接踵而至。 “庞姑娘,多谢你为我打听消息,只是我资质平庸,恐怕不能帮你的朋友配制出良药。建议你另择名医,解朋友的疾患。” 庞忆蝶端起茶水倒在地上,威胁道:“覆水难收,我已经向朋友推荐了你。如果你不肯屈就为他医治,我就再去一次郡守府,让杜二娘活不过今天晚上。” 看着她无赖狡诈的样子,木樨气得心砰砰跳。 庞忆蝶简直不是人,一个狐狸精变的魔鬼。 “你……” 庞忆蝶知道木樨动怒了,轻狂地笑道:“木公子生气的模样让小女子心动不已,不去医治也可以,陪我一晚只要我高兴了,就帮你保出杜二娘如何?” 木樨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暗骂:恬不知耻的女人,勾三搭四的放浪,把庞家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杜二娘的性命至关紧要,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平安无事。 不就是去看一个病人嘛,去就是了,倒要看看庞忆蝶的朋友是什么东西。 “庞姑娘,我去给你的朋友医治,你确保杜二娘脱离监牢。” 庞忆蝶看木樨妥协了,笑的宛若飞动的花蝴蝶。 “不就是一个死囚嘛,容易的很,一句话就能办成。木公子是重情重义的人,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出了茶楼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宅子宽敞气派,门上却没有匾额,应该是某人的外宅。 庞忆蝶引领着木樨到了内宅,一位三十多岁温文尔雅的男子躺在病榻,不停地咳嗽。 “时郎,我给你请大夫来了。两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我一晚没睡心里眼里都是你的影子。想死我了……” 庞忆蝶上前亲热的和男子拥抱,说着相思的情话,完全忽略木樨在场。 非礼勿视,木樨看向窗外,屏蔽掉两人亲热的画面。 庞忆蝶站起身对木樨道:“木公子,这是时公子。他得了怪病不停的咳嗽,有大夫说他是肺痨,也有大夫说他是喘疾,服用了许多药也不起效。” 木樨把三指搭在时公子的脉门上,体内脏器的情况便一目了然了。 “他得的不是肺痨,而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体内有了虫子,虫入肺腑导致咳嗽,再过一段时间冲入脑髓人就发疯了。” “虫子?”时公子错愕地看着木樨,想到会发疯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木樨的声调不高,但非常肯定。“你想想有没有吃生肉、生鱼,喝没有煮沸的水。” 时公子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我喜欢吃蛇肉,把蛇扒了皮直接吃,不煮也不烤味道极为鲜美,感觉就像抚摸女人的香体,让人欲罢不能。” 木樨觉得一阵恶心,文质彬彬的一个人,竟然有这样的癖好。 “时郎相信我了吧,木公子会药到病除的。”庞忆蝶双臂攀住他的脖子,娇嗔着扑进他的怀里。 时公子听闻自己的疾病有药可医了,喜上眉梢。 拥住庞忆蝶嬉笑道:“还是你对我好,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不过我提醒你,木公子仙风道你可不能狂下狠手,吃嫩草的时候悠着点,别把人家的根给伤了,哈哈哈……” 庞忆蝶掐了他一把,扭捏道:“你把我想成什么啦,我和木公子就是朋友而已,你吃醋了?” 时公子嘲讽的笑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嘛,再勇猛的男人也喂不饱你。我才不会吃醋呢,那酸不溜秋的玩意留给百里守备吃吧。” 庞忆蝶一把将他推倒,骂道:“没心没肺的东西,给你找了大夫你还取笑人家。让虫子把你吃了算了,病鬼。” 时公子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看我这张破嘴,让木公子给我配些补药,也让你舒服舒服,哈哈哈。” 木樨看着一对狗男女打情骂俏气得肝疼,忍无可忍到了院子里。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过来,请木樨到正厅用茶,开药方。 木樨被庞忆蝶要挟心里有火,大笔一挥开了一副五十六味药的方子,也让他们尝尝着急上火的滋味。 管家看了几遍,沮丧地说其中十二味药根本没听说过,拿着药方到内院去了。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庞忆蝶焦急地拿着药方来了。 她重新换了衣裙,脸上的胭脂也是新涂的,只是眼里带着怨气,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木公子药方抓不齐,时公子请你给他配药,越快越好。” 木樨心里冷哼了一声,从容地说道:“庞姑娘,你也知道杜氏药铺里的草药很少,让我配药,许多珍贵的草药也要高价购买的。” 管家躬身笑道:“时公子有吩咐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把病医好就行,配药需要多少银子?” 木樨轻描淡写道:“一千两银子。” 管家立马拿出几张银票,捧给木樨。“银子好说,只求木公子把时公子的病医好。” 有钱人就是大方,就是怕死,怕死吧还作死,不见药方子不落泪。 这时,一个丫头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时夫人到了。” 第93章 红衬裤落在了床上 管家听说时夫人到了,立马慌了神,连连作揖道:“夫人到了,请庞姑娘速速从后门离开。” 庞忆蝶知道时夫人是时公子的夫人,但一点都不急,也不怕被抓住。 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妆容,慢条斯理地对木樨道:“木公子,咱们走吧。” 管家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忙领着二人往后门走。 木樨心里暗笑,原来狐狸精也有见不得光的时候,不想庞忆蝶后面的一句话,让她惊掉了下巴。 “糟糕,我的红衬裤落在时公子的床上了,这就回去取。”庞忆蝶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管家吓得几乎跪倒在地,求饶道:“我去取,请庞姑娘上车吧,碰到夫人要出大乱子的。” 庞忆蝶嘿嘿的一声怪笑:“你去回禀时公子,我要一对东珠,三天之内送不到我就去找时夫人要。” 管家唯恐她去找时夫人,哪里敢不依,“时公子答应的事一定会兑现的,庞姑娘放心就好,东珠明天一定送到府上。” “这还差不多,告诉时公子再敢跟我玩花样,我就到时家说理去。” 管家的脸变了形,在他眼里庞忆蝶已然变成了瘟神,恨不得她马上离开:“是,我一定把姑娘的话回禀给时公子。” 庞忆蝶的目的达到了,洋洋得意道:“木公子,咱们走。” 木樨看着庞忆蝶松张有驰地拿捏人,说不出是佩服还是厌恶。 这样一个尤物般的女人,竟然是个祸害。 明明知道时公子是有妇之夫,还和他纠缠搅和在一起,有没有一丝廉耻心? 时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有夫之妇不清不楚,道德败坏也不怕天打雷劈。 马车将木樨送到杜氏药铺,临下车前木樨道:“三天之后,带着杜二娘来换时公子的药。没有人,就没有药。” 庞忆蝶也不恼,妩媚地笑着说:“小木公子真可爱,咱们一手交药,一手交人。不过郡守大人有言在先,杜二娘从监牢里放出来就不能在西汶州露面了。你远远地打发了她,更名换姓重新做人。” 木樨点点头。 回到炼丹房,木樨给时公子配制了驱虫药,用草药五味炼制丹药三瓶。 三天后,庞忆蝶带着一个披黑斗篷的女子到了杜氏药铺,女子看到木樨便跪了下去。 “杜二娘谢木公子的救命之恩。” 看着一身伤痕的杜二娘,木樨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把她扶起来,“出来就好。” 庞忆蝶把白嫩的手伸到木樨面前,“药——” 木樨把三瓶药交给她,“一天三次,每次三粒,空腹用黄酒送下。” 庞忆蝶把药收到荷包里,打情卖俏般说道:“木公子真是仔细,多谢了。看到你我就迈不动步,哪天咱们一起喝一杯。” 木樨知道她在挑逗,厌恶到了极致,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滚!” 庞忆蝶软软地拍了一下木樨的肩头,“少来,等你知道了我的好,让你滚你都不滚。”说完袅袅婷婷地走了。 木樨拉住杜二娘道:“你不能在西汶州久呆,我这就送你到叠郡去,那里有几家木仙药铺暂避一时。” 杜二娘满脸泪痕的点点头,她是死囚犯,能活着离开监牢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不敢奢求了。 木樨拉着杜二娘到了里屋,让等候的黑巧戴上高高的帽子,把黑斗篷给她披上,扶着她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前脚刚离开,后脚郡守府的衙役就到了,说来捉拿逃犯。 巧珞忙递上两锭银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捉拿哪个逃犯? 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嘻嘻一笑道:“就是前几天游街的死囚犯杜二娘,她越狱了,我等奉命捉拿。” 巧珞后背直冒凉气,好险哪,木姑娘猜对了,庞姑娘又下了一个圈套害人。 “你们说的是杜二娘啊,她刚才坐马车走了。” 衙役们也看到了离开的马车,截了一辆车追了上去。 衙役走后,木樨带着换上老妪衣服的杜二娘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汤老翁甩开马鞭出了城。 两个时辰后黑巧被衙役押回来了,衙役要求杜氏药铺交出逃犯杜二娘。 巧珞打开药铺的大门让他们随便搜,“官爷您随便搜,如果有逃犯您带走,我认打认罚,如果没有逃犯药铺要开门做生意的。” 衙役里里外外搜查了几遍,什么也没有搜到,恼羞成怒要抓巧珞去坐牢。 巧珞没有辩解也没有逃跑,而是按木樨的交代把一沓银票塞到他们手里。 衙役们没有再坚持抓人,收起锁链又训斥了几句,哼着小曲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巧珞气得直跺脚,“木姑娘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被一群狼抢了去,气死人了。” 骂归骂,黑巧被抓住了,就意味着木樨带着杜二娘顺利的抵达了叠郡,只要她们平安就阿弥陀佛了。 木樨的马车经过岔路口的时候,正好遇到衙役在捉拿黑巧。 黑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死活不肯跟衙役们走,慧州为了拖时间在和衙役们周旋,把几个衙役弄得晕头转向。 汤老翁甩了一声响鞭绕过衙役,上了去往叠郡的官道。 路上杜二娘把自己的遭遇对木樨讲了,和庞忆蝶说得基本一致,只是不知道谁陷害了她,谁毒死了丈夫和孩子。 当木樨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杜二娘,她抱头痛哭。 如果知道房子会导致丈夫、孩子丢了性命,一把火就把房子烧了,好歹保住家人的性命。 世上的恶人防不胜防,也没有后悔药可吃,除了痛哭就是恨。 心中的恨和痛哭的眼泪对于仇人毫无杀伤力,反倒让杜二娘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叠郡药铺的生意很好,祖正陶热情接待了木樨和杜二娘。 木樨把杜二娘的遭遇对他讲了,祖正陶对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杜二娘非常同情,气愤的用拐杖砸地。 “姓马的这个东西坏事做尽,迟早会有报应的,我誓死要为妻儿报仇。” 杜二娘受过大刑脑子不会转了只是哭,丧子丧夫之痛彻底击垮了她,再不复往昔长袖善舞的模样。 木樨只好拜托祖正陶多多照顾,希望她能走出痛苦的阴影。 因为木仙系列药物在叠郡卖的好,木樨算了一下,增加一间药铺往叠郡运货量不过增加两成,成本就是租房子或者是买房子的费用。 深思熟虑后,木樨又租下了两个铺面新开了两家木仙药铺。为了转移杜二娘的注意力,让她负责其中的一家。 傍晚时分慧州就应该赶到叠郡,但一直没有见到他的人,直到第二天午时他才赶到。 衣服破了,脸上也带了伤,好像和人打架了。 木樨猜想几个衙役不能伤到他,应该是遇到其他的意外了。 她想问个清楚,怎奈不管她问什么,慧州只是低着头什么动作都没有。 问不出个一二三,木樨索性不问了,她知道慧州身上隐藏着秘密,他也不是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按他处事的应变能力看,最少是个成年人了。 三天后,木樨准备回西汶州,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有块乌青的妇人跪在了她面前。 这谁呀?为什么跪在自己面前? 还没等木樨说话,妇人开口了。 “小木公子,我听您的话将养好身体,隐姓埋名地过日子,丈夫和孩子的事暂时放下。” 好熟悉的声音,木樨一愣立马反应了过来,“杜二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二娘扯下一缕头发盖住半张脸,“公子冒着风险把我送到叠郡来,我不能辜负您的一番好意。既然逃离了西汶州就换张脸,苟且偷生吧。” 第94章 关入大牢 木樨把她扶起来,交到祖正陶手上。 “有事多和祖东家商量,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杜二娘流着眼泪点点头,目送木樨上车离开。 她是劫后余生,这辈子都要偷偷摸摸的过日子了。不管以后叫什么,终归是保住了一条命,丈夫和孩子早已经化成骨灰,再也见不到了。 木樨回到西汶州巧珞告诉她,修建房屋的工匠都走了,听说大夫人出高价找工匠修建花园子去了。 什么修建花园子分明是釜底抽薪,想让老宅子停工。 既然大夫人有钱就让她花去吧,会建屋修墙的砖瓦匠不只城里有,城外也有而且工钱更便宜。 木樨带着慧州去了汤老翁家,把找工匠的事说了。 汤老翁一拍大腿,“这事容易的很,炭头的儿子就是工匠,手下有几十号人,农闲的时候专门为人盖房子修屋,他们还参加郡守府的修建呢。” 炭头姓晁,他儿子叫晁代祥,晁家大排行在八,人称八祥子。 八祥子身材魁梧,黑黝黝一张脸,高调大嗓门看着有些凶,但干活麻利人也爽快。 他手下的几十号人大多数都姓晁,彼此间有着血缘或者裙带关系。 八祥子随着木樨到匡家老宅子去了一趟,把需要修建房屋都做了评估。 三天后,他带着人开始施工。 早晨天蒙蒙亮进城,带着工匠来干活,中午巧珞给他们安排饭食、茶水,下午城门关闭前出城。 这样他们回去后还可以下地干活,挣钱种庄稼两不误。 巧珞算了一下,八祥子要的工钱比城里的工匠低一半,就工钱一项就能省不少银子。 八祥子做事周全,干活不惜力气。每天进城都会拉来一大车土,出城再把盖房子的废料带到郊外,这样既省了买土的钱,又省了找人拉废料的钱。 看着巧珞一项一项的算账,木樨笑道:“你都成神算子了,账目做的清楚详细,等房子建好了,给八祥子包个大红包,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巧珞得到肯定和夸奖,高兴的嘴都合不上。 “姑娘又取笑人家,我要钱干什么,只要能跟着姑娘就好。” “不要红包就去做两件衣裳吧,黑巧的衣服小了也瘦了该换了。” 巧珞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她一顿吃三碗饭,每个月都要做新衣,真是好福气。” 木樨知道黑巧胃口好极能吃,笑道:“能吃就是福,去吧,我要去药铺了。” 巧珞把账簿放到一旁,“我跟姑娘到药铺去,连带把账目算一下。” “好,一起去。”木樨也想巧珞多锻炼,收拾好丹药两人一起出了门。 她们刚踏进杜氏药铺,五六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用锁链子锁住木樨就拽上了一辆破马车。 巧珞上前阻拦,怎奈一人难敌八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樨被抓走了。 木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蒙了,心里暗付,是不是杜二娘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如果衙役抓人是因为杜二娘的事,一定要咬紧牙关不吐露她的行踪。 马车一直向南,木樨向衙役询问为什么捉拿自己? 衙役不耐烦的吼道:“有人把你告了,卖假药、草菅人命。小毛孩子干什么不好,偏偏干卖假药的勾当,伤天害理的不得好死。” 卖假药、草菅人命? 木樨自问这两件事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没有做过的事被扣在头上,明摆着是栽赃陷害。 梳理了一下和自己有过结的人,其中庞忆蝶是重点。 她算计自己两次了,第一次为了逼霍公子现身,让人诬陷胭脂膏毁容;第二次答应救杜二娘却杀了一个回马枪,拿到时公子的药后立马让衙役缉拿逃犯,出尔反尔。 庞忆蝶并不是真心搭救杜二娘,而是以此为由头让自己为时公子治病。她早就和官府串通好了,利用杜二娘逼自己就范。 如果不是逃的快,杜二娘又被抓回大牢了。 犯人跑了,想必她也受了些牵连。这能怪谁呢,事是她自己揽的,只能她自己平息。 事关卖假药,就会牵扯上一个人——马大夫。 木仙系列药物深受西汶州百姓的喜欢,这让安乐堂和常德堂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为了一个秘方马大夫让祖正陶家破人亡,他有可能故技重施,逼迫杜氏药铺关门,让木仙刀伤药消失。 为了钱,丑恶、歹毒的人什么见利忘义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城南大牢的疫情怎么样了?” “这几天愈发的严重了,死尸都运不过来,火化场单个的烧不过来,都是堆在一起烧,反正也没有人认领骨灰,处理了了事。” “这场瘟疫来的好,只要是处理不了的囚犯都扔到城南大牢去,不用上刑也不用逼供,瘟疫都能把他们送到阎王那儿去。兄弟们,有仇有怨地说一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事摆平了。” “哈哈,就像这位小公子模样俊美,得罪了不好惹的人物,往城南大牢一扔,银子就到手了。” “这叫借瘟疫的刀杀人,杀人不见血还无迹可寻,哈哈哈!” 几个衙役肆无忌惮的闲聊着,木樨从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有人诬陷她卖假药,把她关到城南大牢去,想利用瘟疫让她毙命,这一招可谓毒、辣、狠。 破车停在城南大牢门口,衙役和两个牢头办理了交接手续就走了。 走进大牢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斗大的“狱”字,白底黑字让人脚底打颤。 牢房一眼望不到头,木樨推测有几百间狱室。 凶神恶煞般的牢头推搡着木樨进了一间臭气熏天的牢房,牢房地上有一些湿漉漉的枯草,三个囚犯坐在上面捉虱子,一个污渍斑斑的尿桶上爬满了苍蝇让人作呕。 木樨觉得一阵阵恶心,虚无仙山上没有这么肮脏的地方,匡家老宅子虽然破旧,但收拾的很干净。 汤老翁给青马准备的马棚比牢房里都干净利落,这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哗??”一声,牢房的木门上了锁,胖牢头吐了两口粘痰走了。 三个浑身酸臭的囚犯横着眼瞅着木樨,其中一个瘦的跟鱼刺似的的囚犯道:“呵,这小模样比女人都好看,今晚你抱着尿桶睡,晚上伺候老大过夜。” 木樨在书上看到过,牢房里犯人之间也相互欺辱,往往是狱霸老囚犯欺负新犯人。 她紧咬牙关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被不明不白的带到了鬼见愁的监牢,就先独善其身好好的活下来。 即使环境恶略,同监牢的犯人残暴也绝对不能轻生。 诬陷她的人巴不得她死,她偏要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 她轻轻的把一根银针夹在两指间,镇定的看着通牢房的狱友。 一个大胡子走到木樨面前,“你叫什么,为什么被抓到大牢里来?” 木樨稳了稳心神道:“我叫木仙,不知道为什么被抓到大牢里来?” “呵,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看你的穿戴是哪家的公子哥吧,老实交代是诱奸良家妇女了,还是和家里的姨娘不清不楚被抓现形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被人诬陷的。”木樨不想跟他废话,但还是为自己辩白了两句。 监牢里的犯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儿,没必要招惹他们。 大胡子紧了紧裤腰带,“你不过十二三岁,还不到收监的年纪,不是重犯怎么会被关到大牢里来?肯定是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才被收监的。” 第95章 被欺辱 木樨从他眼中看到了暴虐的痕迹,在监牢里关押的久了,人性发生了扭曲。 以欺负人为乐从中得到快感,从别人的哀嚎中证实自己还活着,这种囚犯比牢头还可恶。 木樨再次解释:“我是被诬陷的,没有做任何坏事。” 大胡子奸佞的一笑,“坏人都不承认自己是坏人,就像我杀了我岳父、岳母、小舅子还有我老婆,但我从来不说自己是杀人犯。我的供词是老婆偷人,岳父袒护荡妇想杀我,我自卫才伤了人。” “实际上,我那个傻老婆除了我别的男人都不敢看一眼,哪敢偷人。可我想活就必须说她偷人了。按大祁律法,妇人和人通奸被丈夫杀了,丈夫是无罪的。哈哈哈,懂了吧。” 木樨怒视着大言不惭的杀人犯,“你老婆既然没有偷人,你为什么杀了她一家?” 大胡子以为自己的霸行把木樨吓到了,更加的肆无忌惮的叫嚣起来。 “我赌博输了钱让岳父替我还,老东西不肯,一怒之下就把他一家都杀了。谁让他有钱不给我还赌债呢,该死!” 岳父不帮忙还赌债就杀了老婆一家子,简直是畜生。 大胡子看木樨两眼发直以为她被吓傻了,伸出了肮脏的大手。 “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难为你,把衣服脱下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孝敬给我。” 木樨看着狱霸忍无可忍,但还是把随身携带的一些碎银子给了他。 “出来得匆忙,身上只带了这些碎银子。” 瘦鱼刺看到银子眼睛放光,讨好的帮大胡子把银子收起来,“老大,有十几两银子,不少了。” 大胡子却不知足,“公子哥身上都带着玉佩、金锁之类的东西,也给我拿出来。” 木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她随身佩戴的水晶仙瑶花是无价之宝,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怎么能让这个杀人犯得了去? 大胡子欺负木樨年纪小,粗鲁的来撕扯她的衣服。 木樨秀眉一挑迅捷的抬右手,锋利的银针在大胡子胳膊上划出一条一尺多长的大口子。 大胡子咧了一下嘴,觉得左胳膊一阵刺痛随后是麻木,右手忙按住左胳膊,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掉在了地上。 他两眼喷火像要吃人的样子,想再出手攻击木樨,发现半边身子麻木不能动了。 “臭小子,你敢暗算我不想活了!” 瘦鱼刺看到血被吓毛了,扯着嗓子喊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监牢里犯人斗殴出现伤亡,牢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严重的会丢了饭碗。 所以但凡遇到犯人之间打架惹事,必定是重重的惩罚杀一儆百。 当值的两个牢头手拿皮鞭跑了过来,打开牢房吼道:“谁杀人了?” 大胡子用手一指木樨,“我教新来的犯人规矩,她不知好歹想用刀杀了我,地上都是血,我快死了。” 胖墩墩的牢头扭头看向木樨,怒道:“不知死活的小毛孩子,在外面不老实到了监牢里还耍横伤人。我不管你爹是谁,到了牢房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老虎你得卧着,不打你皮痒痒是不是?” 说着,不问青红皂白高高举起了鞭子…… 一个大块头的牢头从牢房前经过,一眼看到了木樨,一个健步窜进牢房,夺过胖牢头的鞭子。 喊道:“你瞎眼呀,我的救命恩人也敢打?” 胖牢头看到来人,立马一副低头哈腰的模样,“典哥,这个小孩子是郡守府刚送进来的,要求特殊关照的。她一进来就要杀人,我给她些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大块头一瞪眼:“木公子是我救命恩人,比女孩子都纤细,说她杀人你信吗?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是这杀了老婆的东西故意找茬!” 胖牢头陪着笑脸道:“典哥骂得对,我瞎了眼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您的救命恩人,得罪,得罪。” 大块头略带歉意的对木樨道:“木公子让您受惊了,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道谢呢?” 牢房里光线很暗,木樨一时没有认出大块头是谁,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大块头把拳头砸在胸前,“守备府前试药,我的伤口炸裂了,是您救了我的命想起来吗?” 木樨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差点丢了性命的大块头,他不是当兵的吗,怎么一身牢头的装扮? “你的伤好了,怎么到大牢里来了?” 大块头呵呵一笑,“我伤势比较重没有回北部边关,就到城南大牢来当牢头了。您怎么进来的?” 木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抓进来?” 大块头知道监牢里的肮脏勾当,隐约感到木樨被人算计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大夫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呢,说不准是得罪了谁,被扔到牢房里来送死。 “木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您跟我走。” 大胡子看木樨要走,又嚷嚷起来,“她是杀人犯,不打板子还让她住单间不成?” 胖牢头转身踢了他一脚,“闭嘴,再胡说八道让你等不到秋后就去见阎王。” 大胡子的骨头差点被踢折了,屁也不敢放一个挪到墙角去了。 木樨跟着大块头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屋里的桌椅虽然简陋,但房间还算干净整洁。 大块头给木樨倒上一杯粗茶,“我姓洪,叫洪利典,人称典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受我一拜。”说着撩衣服就要给木樨叩头。 木樨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牢房遇到试药的大块头,连忙制止,“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典哥不必多礼,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典哥人很爽利,“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木樨向左右看看,两个当值的牢头老老实实的站在典哥身后,她不便开口。 典哥看出了她的意思,“您有话就说,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刚才有冒犯的地方您多多包涵。”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为什么抓我到大牢里来,谁抓我来的?” “这事容易,”典哥转头对胖牢头道:“阿胖,你去打听一下木公子的事,越详细越好。” 阿胖拿起一条棍子,“我这就去打听,木公子您等消息。”说完拉门出去了。 典哥对着木樨一礼,“木公子,我有一事相求,您无论如何也要出手相助,要不然我这个芝麻小官保不住不说,脑袋也有可能搬家。” 木樨看他郑重的样子,猜想事情有些严重,“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典哥叹了一口气,“别提了,牢房里年年有瘟疫今年最严重,已经死了很多犯人。上头下了死命令,如果瘟疫再控制不住,就要军法从事。” “大狱监怕被传染上瘟疫跑了,把这烂摊子扔给了我。我找了很多大夫,花了银子不算瘟疫还没有控制住。您医术高明我算是领教过了,我都快急死了,您一定要再救我一次。” 第96章 大牢里的祛瘟丹 木樨想到了衙役们的话,看起来监牢里的瘟疫大面积扩散了。 “我先去看看得病的犯人,根据病情再考虑用药。” 典哥看木樨应承了下来,心里一喜道:“我带您去。” 木樨察看了两个牢房里的病人,发现都有发热的症状,严重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离开牢房木樨对典哥道:“病人发热的时候传染性最强,建议把所有发病的犯人单独关押切断传染源,清理牢房杀毒去疫。” 典哥看木樨有了办法,长出一口气。 “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照做就是。福子把木公子说的话都记录下来,按照吩咐准备。” 一个模样端正的牢头拿出草纸和木炭,把木樨的话记录了下来。 “你派人到杜氏药铺去一趟,找一个叫巧珞的。告诉她,我在这儿让她不要担心,还有向她要一些祛瘟丹。” “祛瘟丹是别人定制的,大牢里瘟疫严重就先用上,稍后我再重新炼制。我开一个方子你交给巧珞,让她按方子抓药。” “药抓回来后用大锅煎熬,让所有的犯人都喝,早晚各一次,连喝十天这次瘟疫就能躲过去。” 典哥双掌合十,“木公子,您就是我的大救星啊。我亲自去杜氏药铺取药,怎么清理牢房您吩咐福子就是了。”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福子对木樨谦和地一笑,“久闻木公子的大名,典哥不止一次的提起您,我是如雷贯耳。还以为您是位老翁呢,没想到是个弱冠少年。” 木樨勾唇一笑,她没办法解释自己在虚无仙山炼丹三百年的事,只能一笑了之。 福子有些腼腆,没有牢头身上的油滑气,“用什么清理牢房,您吩咐我去准备东西。” 木樨道:“米酒、醋、石灰、艾叶都行,什么方便准备什么。牢房清理干净后可以撒石灰、用酒泼、煮醋熏、燃烧艾叶熏。” “重要的是不要遗漏任何一个房间,过道也不能放过,更不能让犯人们聚集在一起。” 福子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别的没有石灰和艾叶倒是多的很,我这就安排人去清理牢房。您先去休息,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再去请教。” 木樨没有去休息,而是和福子一起把事情安排妥当。 福子做事很有条理,先把得了瘟疫的犯人安排到几个大房间,派一些牢头看管。 随后让一些罪行轻的犯人挨个打扫牢房,撒石灰、熏艾叶。 犯人中有穷凶极恶之徒,但他们知道瘟疫会要了命,所以没有造次配合着清理了牢房。 也有些犯人图谋不轨想乘机越狱,被牢头的棍子、皮鞭打了回去。其中有人挨打受了伤,连哼一声都不敢,唯恐被加刑或者被扔到死人堆里直接被烧死。 典哥带着祛瘟丹和草药回来了,让木樨惊喜的是巧珞也来了,还带来了被褥和日常用品。 巧珞走到木樨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不放心便一起来了。” 监牢里瘟疫散播的很严重,木樨不想巧珞呆在这里,但她不肯走说什么也要陪着木樨。 木樨知道她担心自己暴露了女儿家的身份引来麻烦,就让她留下了。 傍晚时分,城南大牢上空飘起了浓重的药味,两口大缸架在火上熬制祛瘟的汤药。 犯人们排着队盛汤药,典哥亲自监督发放祛瘟丹,看着他们用汤药把丹药服下去,一个都不许遗漏。 也有些找事不服药的囚犯,牢头们的处理方式粗暴简单,捆起来痛打一顿,直接灌药。 等最后一个犯人服完药回到牢房,月亮已经西斜,东方渐渐吐白了。 木樨合衣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打了一个盹,巧珞睡在她对面的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少女的气息让城南大牢的早晨变得和往昔大不同。 犯人们的伙食看了都反胃,典哥特意让福子买了饭食回来让木樨和巧珞吃。 木樨实在没有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午时,阿胖回来了,把打听到的事情对典哥和木樨讲了。 抓木樨的衙役是郡守府的,背后的主使是安乐堂。 安乐堂给郡守府送了银子,给木樨安了一个卖假药、草菅人命的罪名。 因为城南大牢里闹瘟疫,他们把木樨扔到监牢里来,想通过瘟疫的蔓延让木樨无声无息的死掉。 这样安乐堂就神不知鬼不晓的铲除了一个竞争对手,让木樨消失永远不能参加刀伤药的采选。 确保安乐堂一直坐拥给军中供药的宝座,独霸西汶州的草药市场。 木樨沉默不语,把自己送到监牢里来的是安乐堂,安乐堂的主事人是马大夫。 马大夫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害得祖正陶家破人亡,毒死杜二娘的丈夫和孩子,又买通官府把自己丢到了大狱。 马大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钱,当当作响的铜板让他变成了刽子手,视人命如儿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不配行医,更不配开药铺。 既然他这么爱钱,将来就让他穷死吧。 阿胖的话印证了典哥的猜测,木樨是被人暗算诬陷的。 他只是一个牢头,在监牢里跺跺脚犯人腿都打颤,但郡守府的事就无能为力了。 他能做的就是保证木樨在大牢里的安全,让她不受欺辱过得舒服些。 众人分析了一下,木樨的案子要想有转机,撇清罪行,只能等到提审了。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郡守府根本没有提审的意思,公文卷宗都没有送过来好像忘记抓了这么一个“犯人”。 城南大牢的瘟疫得到了控制,没有再出现囚犯死亡的事件。 城西大牢的牢头把典哥请了去传授秘籍,希望也把城西大牢的瘟疫控制住。 典哥很大度,把汤药方子贡献了出去,祛瘟丹也分享了一些给他们。 西汶州城南、城西两座大牢瘟疫得到控制的消息传到了周围的州郡牢房,各州郡纷纷派人来求药方,高价购买祛瘟丹。 一时间一袋祛瘟丹卖到了一两银子,这让典哥和巧珞看到了商机。 典哥悄悄地对巧珞道:“木公子的祛瘟丹用完了,但各地牢房里的瘟疫还在扩散,需要大量的祛瘟丹。” “我想让木公子晚上回家做丹药,白天在大牢里休息,炼制出来的丹药我负责卖到各地的监牢去,你看怎么样?” 巧珞觉得这个主意挺好,既可以回家又可以炼制丹药,便把典哥的主意对木樨说了。 木樨早就受够了监牢里污浊的空气,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晚上,典哥找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把木樨和巧珞送回了杜氏药铺。 回到家,木樨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她一连泡了五遍澡,要把一身的污浊清洗干净,好让心灵恢复平静。 慧州虽然不能言不能语,但做事非常有章法。 木樨不在家的日子里也毫不懈怠,规规矩矩的磨制草药,这让木樨配制起丹药来免去许多工序,省去许多时间。 一批批的木仙祛瘟丹炼制出来,写着木仙药铺字样的小药袋被送到各州郡的监牢。 木樨被抓到大牢里,不仅没有阻止木仙系列药物的售卖,反倒是木仙药铺的名号随着木仙祛瘟丹传播到了千里之外。 犯人们晒着太阳,猜测着木仙大夫是个什么样的神医,一袋祛瘟丹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传播最广的版本:木仙大夫是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大夫,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至于她是哪里人士,有什么经历,那就是五花八门了。 有人说她是京都的御医,有人说是隐居世外的高人,还有人说是药王下凡。 木樨在城南大牢呆了一个月,方圆千里监牢里的瘟疫全部被控制住了。 树大招风,城南大牢里的动静引起了马大夫的注意,想方设法打听到了木仙祛瘟丹。 他再次给郡守府送银子,要木樨的命。 第97章 谁敢动木贤弟 郡守府的书吏带着十几个衙役狐假虎威的到了城南大牢,把公文扔在桌子上要在大牢里提审木樨。 在大牢里提审犯人是不合规矩的,典哥觉得一定有猫腻。但位卑言轻不敢违逆,只得让衙役去提犯人。 悄悄地让福子去安排一下,以防衙役对木樨用大刑。 因为赶制药物巧珞没有在大牢,木樨被衙役带到了书吏面前。 书吏把所有的牢头都打发了出去,一拍桌子道:“木仙,你把贩卖假药,草菅人命的事如实招上来。” 木樨扫了一眼凶悍强横的衙役和书吏,不疾不徐道:“我没有卖假药,更没有草菅人命。你们抓了我,应该是有原告的,我要和原告当面对质。” 书吏大吼一声:“住口,大胆刁民竟敢目无王法、咆哮公堂,来人打一百大板杀杀他的威风。” 书吏吼叫的有些心虚,木樨的案子是没有原告的。 郡守府收了马大夫的银子把木樨抓到城南大牢,是想让她染上瘟疫死掉,这样追究起来谁也没有责任。 没有想到,木樨不仅没有染上瘟疫,还把城南大牢的瘟疫消灭了。 不仅如此,木仙祛瘟丹还远销到了千里之外,在各大牢房犯人心里木仙大夫就是神医,就是会炼制仙丹的药王爷。 这和马大夫的预想背道而驰,不仅没让木樨消失,还让她声名远播成了牢头们的避瘟神。 大牢里的瘟疫得到控制,郡守也是受益人,本不想再追究木樨的事。 不想马大夫又给郡守府送了银子,一定要买木樨的命。 郡守收了银子却不想惹麻烦,把事情推给了书吏,让他想办法达成马大夫的心愿。 书吏也拿了马大夫的银子,便带着衙役到大牢来了,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用尽办法让木樨死。 拿银子灭口的事他干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乎没有翻过车,相信这次也会轻而易举的解决掉木樨。 衙役恶狼般扑上来,抓住木樨就要动大刑。 典哥一直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听到要打木樨一百大板,立马不淡定了。 向福子使了个眼色,福子向身后的几十个犯人一挥手,犯人们潮水般冲进了屋里。 这群犯了不同罪行的囚犯,难得齐心协力做一件事,高声喊道:“不能打木大夫,木大夫医好了我们的瘟疫,她是神医。” 衙役们被逼的退到一旁,慌慌张张的松开了木樨。他们虽然刁悍,但面对数倍的囚犯还是有些犯怵。 囚犯里有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不眨眼,不在乎再多杀一两个,衙役怕的很。 书吏没有想到突然间冒出来许多犯人,不用问是牢头放他们出来捣乱的。 一拍桌子道:“大胆囚犯,要造反越狱不成?” 囚犯都是经过提审的,什么架势没见过,哪里吃书吏这一套。 福子交代了保护好木大夫让吃十天大肉,肉香的很诱惑力太大了。 郡守府的书吏在郡守府的大堂上说话还有些分量,到了城南大牢这一亩三分地可就狗屁不是了。 书吏喊道:“牢头何在,把囚犯带下去!” 典哥低着头走了进来,一副惧怕上司的的模样,“大人有什么吩咐?” 书吏脖子一耿,“城南大牢的囚犯大胆妄为,藐视公堂,把他们关到大牢里去,严加管束。” 典哥不紧不慢的看了看半屋子的囚犯,回道:“回禀大人,现在是放风时间。” “根据监牢律法,囚犯放风时间可以自由行走,下官也不方便强行把他们带走。要不您等等,等放风的时间过了您再审?” 什么放风的时间,分明是故意捣乱,书吏气得两眼冒火。 不能等,囚犯一拨一拨的放风,等到天黑事情也摆不平。 不过是几个囚犯,量他们也不敢胡说八道。 书吏长胳膊一挥,让衙役强行给木樨用刑。 典哥有些慌了,木樨纤细的像根竹子,哪里经得住一百大板,书吏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忙上前道:“大人一路辛苦,喝口茶歇息片刻。” 书吏看出来了典哥在袒护木樨,不想再耽误时间,一个牢头也敢管郡守府的事,小小的官帽子不想要了。 “打,马上动刑!” 衙役们再次将木樨抓住,准备动刑。 就在这时,监牢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紧接着询问堂的大门被推倒了。 一位身着铠甲,手拿金弓的小将军一个箭步闯了进来,一声厉吼:“谁敢动我的木贤弟!” 木樨猛地回头,看到茅世林英姿飒爽的站在门口,欢呼道:“世林。” “木贤弟,”茅世林将木樨挡在身后。 凌厉的目光落在书吏身上,“我木贤弟犯了什么法,被你们抓到大牢里来,还要动大刑。她才十二岁,还不到上刑的年纪,你打一百大板是想要她的命吗?” 书吏认识茅世林,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位小爷怎么来了,可惹不起! 双腿不停的发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强作镇定,满脸堆笑道:“茅将军误会,都是一家人,误会了。” 茅世林一抬手金弓砸在了书吏的脸上,“谁跟你是一家人,你不过是郡守的一条狗到处乱咬人。收了别人的银子,欺负到我木贤弟的头上来了。” “我现在就带人把郡守府拆了,当面问问郡守为什么诬陷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大祁的律法都不懂,不配做西汶州的父母官,不如回家种地抱孩子去!” 书吏被打倒在地,抱着头不敢吭声。 木樨的案子没有原告,没有卷宗,如果茅世林闹到郡守府去,郡守也理屈词穷,最多找个替罪羊推卸责任。 他被茅世林拿住了,郡守必定把他抛出来做替罪羊。 茅世林咬牙道:“敢打我木贤弟,也让你们尝尝挨板子的滋味,打!”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将士们立时付诸了行动,将士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奇兵,对付几个衙役简直就像踩蝼蚁一般。 木板一下下拍了下去,就像拍苍蝇一般让人拍手称快。 衙役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在边关将士面前变成了一堆臭虫。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衙役们像伏地的谷子般被踩在了地上,书吏也被打得胳膊断腿折,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囚犯们大多受过衙役们的欺负,也借机出手,狠狠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怨气。反正有边关将士撑腰,有解恨的机会岂会放过。 茅世林还觉得不解气,一脚将典哥踢倒在地。 “你竟敢出卖我木贤弟,害得她险些遭到毒手,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典哥和茅世林一起在北部边关从军,彼此都认识。 忍着疼站起来,“茅小将军,我洪某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出卖木公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恩将仇报的。” 回头问身后的牢头,“你们谁了收安乐堂、郡守府的银子,把木公子的事捅了出去?” 福子胸脯一挺,高声道:“典哥,我发誓绝对没有对外人提过木公子的事。” 阿胖往后缩了一下,想躲到门外去被典哥叫住了。 “阿胖,木公子的事你可对外人说过?” “我……”阿胖的胖脸一阵抽搐,“扑通”跪在典哥面前。 “典哥我不是故意的,马大夫找到我家里询问大牢里的事,我多喝了几杯就把木公子的事说了……” “混账!”典哥一声咆哮。 “咱们称兄道弟,我自认待你不薄,竟敢出卖我的救命恩人。大牢里发生了瘟疫大狱监避疾跑了,眼看整个大牢就被瘟疫灭了,是木公子出手救了所有的人。” “如果没有木公子,你早就变成一捧骨灰了。为了一杯猫尿置神医的生死不顾,你活着干什么,死了臭块地。” 他发疯般拿起一根棍子,向阿胖打了过去,“咔嚓”一声,阿胖的肋骨被打断了,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第98章 梦到你白裙飘飘 “木贤弟,我们走。”茅世林护着木樨离开了城南大牢。 回到杜氏药铺,巧珞看到木樨安然无恙回来,虔诚的跪在地上叩谢菩萨。 “多谢菩萨保佑木姑娘,来日我一定去给您上香,送果子。” 对她来说木樨就是一切,如果没有木樨她又要回到原来破旧的家,重启不堪的生活。 只有木樨好了,她的日子才能有些亮色,她比谁都希望木樨好,她们是休戚与共的。 木樨虚惊一场心里还有些忐忑,但终归是自由了。 给茅世林倒上一杯花茶,问道:“世林,你怎么回来了?” 茅世林笑道:“还记得你的眼药吗,就那次我深入敌后立了大功。有人把我推荐给了镇守西部郡的平西王,我要去西部郡任职了,回来拜别爹娘还有看看你。” “我日夜兼程赶回杜氏药铺,伙计说你被人诬陷关到城南大牢去了。我才不管他什么大牢,先把你救出来再说。” “如果再晚一步,那个书吏真要对你用刑了。他胆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踏平郡守府!” 茅世林还是生气勃勃、冲动跳脱的模样,浑身上下洋溢着热情,能把周围的人烤化了。 木樨笑道:“幸亏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就被打成肉酱了。” 两人正聊在兴头上,茅夫人走了药铺埋怨道:“世林,到了家门口也不进去,连爹娘都不要了吗?” 木樨忙给茅夫人见了礼,不方便打扰母子二人说话,悄然站到一旁。 茅世林看到茅夫人一脸的不耐烦,“娘,您总是唠唠叨叨的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要去西部郡了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来,来和木贤弟告个别而已。” 茅夫人被儿子顶撞也不生气,眼里满是宠溺,“你立了战功也是我的儿子,西部郡没有大的战事,去了更安全些,为娘的替你高兴。” 茅世林嘴一噘又犯了倔脾气,“我不喜欢去西部郡,离西汶州那么远,想见木贤弟一面都很难。” 茅夫人好言安慰道:“你是军人要服从军令,平西王亲自点名要你去西部郡这是茅家的荣耀,也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真是个傻孩子。” 木樨看着茅夫人温言低语的劝说茅世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含义。 为了照顾茅夫人的情绪,木樨让茅世林陪茅夫人回家。 茅世林一万个不愿意,但不想木樨为难跟着娘亲走了。 送走茅世林母子,木樨刚想回炼丹房,抬头看见祖正陶走了进来。 “祖东家,你怎么来了?”木樨赶紧让巧珞倒茶。 祖正陶把拐杖放到一旁,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 “木公子一个月没有到叠郡、慧州、干芸州去了。木仙药铺里的很多药都卖断货了,杜二娘很担心让我来看看。” 木樨把自己被人陷害关到城南大牢里的事说了,祖正陶听说又是马大夫干的,气得直跺脚。 “这个挨天杀的东西,迟早会有报应的!” 木樨让巧珞给祖东家安排了客栈,让他好好休息,自己日夜赶制丹药送到叠郡去。 当天晚上,安乐堂的一家分号着火了,听说安乐堂的女婿马大夫就住在药铺的后院。 当晚有风火势很大,烧毁了安乐堂的整个药铺,马大夫虽然被烧伤但侥幸逃过一劫保住了性命。 木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祖正陶,赶到客栈去问询。 祖正陶很坦然的承认了火是他放的,后悔火太小没有烧死马大夫,下次多备些燃火之物,一定要给老婆孩子报仇。 木樨的命也差点折损在马大夫手里,理解祖正陶的恨,除了苍白的慰藉之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平息他的恨意。 她没有经历过祖正陶家破人亡的痛苦,没有权利让他放下仇恨,大度待人。 从客栈出来木樨情绪很低落,沿着大街向杜氏药铺走。 西汶州太复杂了,自己到此不过数月,却像渡劫一般深陷泥潭。想抽身,反而越陷越深。 还是虚无仙山好日子过的简单快乐,这样一想更是一刻也不想呆,恨不得马上回去见师父。 “木贤弟,”茅世林朝气蓬勃的出现在她面前。 木樨薄唇轻勾,微微一笑。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白裙飘飘站在我面前笑,就像现在这样子。” 茅世林夸张的做了一个女孩子提裙摆的样子,有些落寞的说道:“如果你是穿裙子的仙妹妹多好,我力排万难也要带你走。” 木樨不想说破自己的身份,在她眼里世林是个优秀的大男孩,作事冲动不计后果,需要在摔打中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虽然只有十二岁的容貌,但已经炼丹了数百年过了冲动的年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深知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茅世林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有些窘迫:“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希望能经常看到你,没事和你说几句废话也好。” “你和那些俗物不一样,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和你的名字一样让人浮想联翩。” 茅世林青春懵懂的情话,让木樨觉得他很可爱,男孩子都有青春萌动的岁月。他很快就会把精力放到练兵打仗上去了,不久之后就会忘记她。 “你去西部郡是好事,记了战功又能得到锻炼,战场上刀箭无眼你要照顾好自己。需要我给你准备什么吗?” 茅世林想了想,笑道:“你给我做一个特殊的药囊吧,装上你做的药。我随时带着身边,就像天天能看到你一般。” 木樨莞尔,“好,我尽快给你做。” 茅世林皱着眉头,一抹愁云爬上光洁的额头。 “去了西部郡想见你一面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木贤弟也给我写信好吗?我们各自忙碌,你炼丹我练兵,相互惦记可好?” 木樨不忍拒绝,轻声道:“好。” 茅世林一跺脚,咬着银牙发狠道:“到了西部郡,第一件事就要查清楚是谁把我推荐给了平西王,害得你我远隔千山万水。” 木樨觉得他在说孩子话,谁把他推荐给了平西王不重要,关键他是军人必须服从调度去西部郡述职。 安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路途虽远不及马的四蹄,只要你平安就好。” 茅世林情绪来得快转换的也快,豁然开朗道:“你说的对,再远的路我也会回来看你的。”说着来了一个后空翻稳稳的落到木樨身边。 “我爹爹说西部郡不像传闻中那般太平,平西王和太后的关系很紧张,太后几次想削减他的兵权都没能如愿。如果皇上还不能亲政,西部郡可能要发生大的战事。” “我亲历过战争的残忍,谁也不能保住会全身而退。昨晚我给爹娘磕了头,留了遗言,如果我马革裹尸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 “我想了一夜,不能对你说不吉利的话,以防吓到你。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两支金箭,就代表我再也不能回来见你了。见箭如见人,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不许瞎说,”木樨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茅世林只有十五岁,高大帅气、心性纯良,不应该殒命在沙场上,这太残忍了她无法接受。 茅世林很平静,一点都没有畏惧死亡的意思。 开玩笑道:“木贤弟,我是军人,随时都有可能卷入战事中。只要有战事就会有伤亡,我不想逃避这个话题,咒一咒十年旺,也许我能活到一百岁呢。” 木樨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世间美好的东西都易逝,如果有一种丹药能留住所有美好的东西,她愿意用自己的骨血去炼制,哭道:“你会长命百岁的。” 第99章 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茅世林被木樨哭得手足无措,“木贤弟你不要哭好不好,我不是好模好样的吗?就我这暴脾气阎王见了都发怵,黑白无常不敢来锁我的。” “……” 一阵马蹄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世林,可找到你了。”百里雪从马上下来,笑盈盈地看着茅世林。 木樨忙擦拭了一下眼泪,站到一旁。 茅世林俊朗的脸沉了下来,侧身和木樨站到一起。 百里雪没有在意茅世林冷淡的表情,满脸殷切的笑容:“我爹爹给茅府下了请柬,请茅伯父、茅夫人、还有你到守备府赴宴。” “还有木仙的事都是误会,你不要放在心上,是郡守府书吏收了安乐堂的银子闹出来的乱子,不关郡守的事,更不关我爹爹的事。” 茅世林腮帮子气得鼓起来了,厉声道:“误会,你自己信吗?我和木贤弟一个头磕在地上,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告诉百里守备,如果有人敢动木贤弟一根手指头,我就拆了他的府邸,拔了他的胡子。让他知道知道,北部边关茅小将军的厉害!” 百里雪讨了一个没趣,心里很委屈。 木仙是郡守府抓的,她爹是守备又没有参与这件事,茅世林为什么针对她发脾气? 嘟囔道:“你表妹嫁给了我爹爹做妾室,好歹是亲戚,你干嘛这么凶。” 木樨也觉得抓自己是郡守府的衙役,不应该让百里雪背这个黑锅。 想为百里雪说句公道话,发现茅世林变了脸,便未敢开口。 又是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木樨看见百里昊骑着高头大马到了。 他飞身下马,看到妹妹眼中含泪就知道茅世林又没有给她好脸色。 对茅世林道:“我找你半天了,你和木仙在一起呀。你别欺负小雪了,你们很快就要定亲了。” “你说什么?”茅世林拽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百里昊笑道:“我爹爹今天宴请你的父母,就是要当场提亲,把你和小雪的婚事定下来,这样你也可以安心去西部郡了。” “闭嘴,”茅世林一声虎啸,“谁要和百里家定亲,我有木贤弟谁也不要。” 他的话一出口,空气立时凝固了。 百里兄妹用错愕的神情看着木樨,好像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 木樨不想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忙解释道:“世林说的是气话,婚姻大事还是要尊重父母的意见。我和世林是兄弟,在街上偶遇而已。” 百里昊打了两声长长的口哨,“我还以为茅公子在北部边关学坏了,喜欢娈童了,原来是气话。” “我妹妹哪里配不上你?她平日里目中无人,但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说错半个字,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难得为妹妹说句公道话,话语中带着讥讽和愤怒。 “谁稀罕你们百里家的人,”茅世林说着挥舞起了拳头,一拳将百里昊打翻在地。 木樨看到百里昊脸上一片青紫,鼻子里的血像两条鲜红的小蛇般淌了出来。 百里昊也会些武功,爬起来和茅世林撕打在了一处。 可惜两人的武功悬殊太大,不过两招百里昊再次被打倒在地,这次再也爬不起来了。 百里雪看到哥哥因为自己被打了,举起马鞭就要抽打茅世林。但终究下不了手,胳膊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眼泪噼噼啪啪地往下掉。 她喜欢茅世林,爱的很卑微,但不管她怎么讨好对方都不正眼看她一眼,这让她很委屈很受伤。 她甚至暗自想,应该去向庞忆蝶请教一些俘获男人的手段,把茅世林收到石榴裙下。 但她脸皮薄抹不开面子,更不敢越雷池一步,使不出下三滥的手段。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翟象骑着马到了。 他没有看百里雪,而是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木樨,这让木樨很不自在,好像事端因她而起似的。 翟象走到小雪面前,调笑道:“小雪别哭了,我早就对你说过了,茅家不会收你做儿媳妇的。跟我回家,做我的小娇娘不是挺好吗?” 百里雪的委屈正没有地排解,看翟象又没正行地占便宜,狠狠踢了他一脚,“我的事不要你管。” 翟象腿被踢得抽筋也不躲闪,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没有管你的事,你迟早是我的小娘子,我在管自家的事。” “滚滚滚!”百里雪怕茅世林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气得连连跺脚。 翟象无所谓地笑道:“行,我这就滚,不过我得带你一起走,免得被人欺负哭天抹泪的。” 木樨在心里暗付翟象是个奇葩,明明知道百里雪喜欢茅世林,为心上人哭,还没羞没臊的来讨晦气。 转念间她又理解了翟象,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却心甘情愿的自讨没趣。 茅世林失去了耐心,对木樨道:“木贤弟我们走!” 木樨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双方。 百里雪是郡守府的千金,她高攀不起。 茅世林年轻气盛,脾气火爆也不会听她的劝说,也许离开可以让事情缓冲一下。 她和茅世林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翟象的声音。 “木公子,别忘了你和霍大哥也是异姓兄弟。世林不过是个傻孩子,很快就要去西部郡了。霍大哥把十几个庄园都托付给了你,你不能负了他的一片真情。” 木樨听他话里有话,猛然转过身对翟象道:“多谢翟公子提醒,霍公子是王侯贵胄我不敢高攀,也不能接受他的托付。我是一个只求温饱的小大夫,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我很感激世林为我割腿试药,你说的对,我和霍公子是结拜的兄弟,但和世林也是兄弟。彼此没有薄厚之分,只求大家安好。” 翟象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茅世林道:“你和世林走得越近,他就离西汶州越远,好自为之吧。” 说罢转去将百里雪夹在腋下,上马而去。 百里雪的哭喊声整条街都听得到,唯独茅世林充耳不闻。 茅世林带木樨去了城外的一座寺庙,向一位代发修行的归意大师辞行。 归意大师只有一只胳膊,脸上有一条很长的伤疤,样子很吓人但说话很和气。 茅世林双掌合十,“师父,我要调任西部郡了,以后不能经常来看您请多多保重。” 归意大师用仅存的一只手单稽首道:“阿弥陀佛,天高任鸟飞,你尽情去施展自己的抱负吧。为师还是那句话,你命里火多易克金,少用金器,遇事三思而行。一时冲动,后悔终身。” 茅世林恭敬地说:“多谢师父教诲。” 离开寺庙,茅世林对木樨说:“我师父曾是叱咤疆场的将军,受了伤便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了。” 木樨双掌合十,向着大师远去的背影拜了拜。 两天后茅世林奔赴西部郡,木樨给他做了一个鹿皮药囊,里面放了刀伤药、风寒药、解毒药。 茅世林把鹿皮药囊挂在腰间,向木樨告辞一路向西而去。 走动岔路口的尽头,回过头来喊道:“木贤弟记得给我写信!” 木樨高高举起手臂向他挥手,暗暗祈祷:茅世林是个好孩子,希望他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第100章 清凉消暑汤 送走茅世林后的第二天,典哥找到了木樨送来五千两银票,是各地监牢里使用祛瘟丹的钱。 木樨把一千两银票放到他手里,笑着说请牢头们喝杯茶,典哥也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了。 他还带来两个好消息,其一,千里之外的齐中、玄客两地用祛瘟丹解决了瘟疫的问题,视木仙药为神药,邀请木樨去那里开药铺。 当地的官员也有些私心,如果以后再出现瘟疫等问题方便照应。 木樨想了一下欣然应允,问他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 典哥开怀大笑道:“城南大牢帮助其他监牢控制了瘟疫,刺史破格提拔我为城南大牢的大狱监,以后城南大牢就是我说了算,再也不受郡守府的鸟气。” 木樨向他道贺,送了木仙百寿丸做为贺礼。 几天后,木樨、巧珞、典哥带着木仙系列药物,去了齐中、玄客并在那里开了四家木仙药铺。 木仙药铺的名气越来越大,木仙大夫的药好、服用方便还管事,也成了病人的口头禅。 因为要忙地里的活,八祥子暂时停了工,等收割完庄稼再继续修建房子。 木樨给他结了工钱,让他安心去收割庄稼。 大雨再次光临了西汶州,汤老翁的三间草房被雨水浇塌了。 木樨干脆把他家周边的两三百亩荒地都买了下来,盖了一座五进院的砖瓦大宅子让老两口居住。 木樨给宅子取名“清闲居”,意思是让汤老翁夫妇安度晚年。 因为是荒地庄稼难以生长,一亩地不过一两多银子。 木樨找人把荒地收拾了一下,在里面种上枣树、胡桃树、花椒还有耐干旱耐贫瘠的草药,这样不仅解决了汤老翁的居住问题,还解决了草药供给的问题。 汤婆子想要几棵香椿树,木樨也让人给她栽上了。 巧珞说有些草药炮制的时候药味太大,不适合在城里炮制,建议木樨在荒地上盖几间房,专门炮制药材。 汤老翁不同意巧珞的建议,让木樨把清闲居的后院改建成炼药房。 “我和老婆子哪需要几十间大房子,郊外天高地阔存不住药味,按我的意思把后面的两层院子改建成炼药房。我没事了可以去帮帮忙解解烦,老婆子也可以给你们煮茶解渴,这样也不闷得慌。” 木樨思虑再三采纳了汤老翁的建议,把后面两层院子改建成了炼药房,专门炮制草药。 考虑到慧州的身份,木樨把他安置在了清闲居主管炮制药材。 因为在大牢里呆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暑热,木樨一点胃口都没有,日渐消瘦了下去。 巧珞急得不行,把一堆书放到木樨面前,让她找个解暑的方子。 “姑娘是炼制丹药的,如今暑热吃不下饭,何不做一道茶即解渴又开胃,我也跟着沾沾光。” 木樨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便选了生津止渴的乌梅,开胃消食的铁山楂,理气健脾的陈皮,清凉的薄荷叶做了消暑汤。 巧珞说太酸了难以入口,木樨便又加了甜叶草和甘草增加甜味。 消暑汤的几味药都是药食同源的,天天煮也不太方便,木樨把这些药材特殊的炮制一番磨成颗粒,这样喝的时候用水一冲即可,既方便又省事。 巧珞很有生意头脑,每天在杜氏药房门前放一张桌子,把消暑汤冲泡了让过路的人免费品尝。 来来往往的人喝了都说好,解渴又凉爽。 她便央告木樨把消暑汤装到木仙的药袋子里,写上“木仙清凉消暑汤”的字样售卖。 木樨以为她玩心重,没有多想便依了她。 生意上的事往往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木仙清凉消暑汤口感好,老人孩子都喜欢,有病没病都能喝,很快成了炙手可热的消暑汤。 富裕人家在消暑汤里加冰块加饴糖;一般百姓冲泡开了直接喝,或者用罐子装了放到井里沁凉了再喝;脾胃不好的就用水煮了喝热的,既开胃又养胃。 因为叠郡、慧州、干芸州需求量大,祖正陶亲自到清闲居督制消暑汤,闲下来便和汤老翁一起学捕蛇。 因为两人关系处得好,临走汤老翁送给他两条小眼镜蛇。 祖正陶是懂医懂药的人,逐渐学会了提取眼镜蛇的毒液,后来这些毒液用到了马大夫身上。 就在木樨的消暑汤卖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馨儿出事了。 馨儿居住在匡老夫人的韶安堂,去不去女德学堂老夫人也不嗔怪,由着她的性子来,日子倒也过得去。 大夫人为了扩大匡家的山林,打起了馨儿的主意,想把她嫁给一个孙姓老男人做妾室。 孙姓男人年过五旬,有良田千亩,山林几千亩。 因为发妻年老色衰,家中的几位妾室也没有生出儿子,想纳一位美貌的小妾装点门面,外带多生几个儿子。 孙某允诺,只要馨儿嫁给他做小妾,就给匡家千亩山林做聘礼。 馨儿听闻要把她嫁给一个比自己爹爹还要大的男人,吓病了。发热不止,烧得说胡话。 她本来就是早产胎里不足,又被关在老宅子里数年身体瘦弱,这一病就卧床不起了。 大夫人怕她死在新宅子里不吉利,让登芳把她送回了老宅子。 木樨看着满嘴大泡,瘦成一把骨头的馨儿心疼不已。 巧珞端来一碗消暑汤给她喂了下去,才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木樨便无声地哭了起来,“木姐姐,我不想嫁给一个老头子。” 木樨忙安慰道:“你别哭,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呢,只要匡家家主不点头,这桩婚事就不算数,你安心养病,我去打听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 馨儿没有主见,茫然地点点头。 她心里不同意这桩婚事却不敢对大夫人讲,唯恐被报复下场更惨,岂不知委曲求全也没有好果子吃。 木樨托七叔匡浦打听了一下孙某的家事,以便为馨儿寻条退路。 探寻的结果是孙家住在城北,家财万贯,良田千亩。产业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孙某无才无能,碌碌无为守着祖业过富足的日子。 原配有两个儿子,几房妾室没有生出儿子。 因为怕祖产流失,孙某在家里供奉了很多佛龛,每日上香求佛祖保佑孙家家财兴旺。 大夫人把馨儿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不过是贪图对方的千亩山林,根本不是为馨儿的幸福考虑。 如果馨儿以死抗婚,大夫人会使出更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只有男方打消了纳妾的念头馨儿才能躲过一劫。 木樨一晚没睡,在石麟轩里翻看各种书籍,希望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目光落在一本《周易》上。 她心里默念这是匡石的提示,既然馨儿不愿意嫁,就用阴阳风水,凶吉祸福搅黄了这桩婚事。 第101章 算姻缘 木樨去奶娘住的院子找了几件衣服,又在铜镜前给自己化了一个“特殊”的妆,看起来颇有几分奶娘俗气势利的神韵。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以馨儿奶娘的身份去为四姑娘算一卦,求几张符。 在闹市雇了一辆马车,拿出一把铜板让车夫把她送到城北最出名的卦铺。 城北最出名的卦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面幌子挂在门前,上面一个大大的“卦”字。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草棚子。墙上贴着看不懂的卦语,画着蛇爬状的符。 草棚子里一张三尺桌上面盖着褪色的红布,一个签筒里插着竹签。 一位五十多岁,留着稀稀拉拉几根胡子的半仙坐在桌后,眯缝着眼睛审视着走进来的奶娘——木樨。 木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油彩,画着褶子,穿着不合体的宽大的衣裳,头发梳得溜光,发髻上别着一根银簪子,一根金簪子。 这装扮不像大户人家的主母,也不像普通人家的主妇,有些大户人家管事婆子的意思。 半仙看生意上门了,热情的招呼木樨坐到对面。 “大嫂给自己算还是给孩子们算哪,算姻缘还是算财运呀?” 木樨轻叹了一声坐到他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下子吊起了半仙的胃口。 “我来给姑娘算姻缘,主家的四姑娘是我奶大的,如今到了成婚的年纪希望她有个好姻缘,嫁过去就当家作主不受人欺负。” 半仙听闻奶娘为主家的姑娘算姻缘来了精神,能顾得起奶娘的人家必定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肯定有不少油水。 在破棚子里就看到木樨从马车上下来了,暗喜今天遇到的大主顾,晚上可以吃肉喝酒了。 “把姑娘的事说来我听听,给你好好算一卦。” 木樨故意向门口看了看,好像怕被人听到的样子。 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是七月十五鬼节那天生的,主家怕影响她婚嫁就为她改了生辰八字,对外说是七月底生的。” “姑娘命硬,一出生就把亲娘和一奶同胞的哥哥克死了,后来又克死了祖父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些主家都是瞒着的不敢对外人讲。” “向姑娘提亲的是城北的孙家,孙家家主五十多岁了,发妻已老,几位姨娘也不得宠。我家姑娘和家主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唯一的遗憾是嫁过去做妾。” “我找半仙的目的是求一道符,放在姑娘嫁妆里。希望过个三个月半年的孙家大夫人能给我家姑娘腾地,让四姑娘成为孙家真正的当家主母。” 半仙一听木樨这么说,马上明白了她的来意。 奶娘不是来问姻缘的而是求一道恶符把孙家大夫人咒死,让她家姑娘扶正。 还没有过门就咒孙家大夫人死,这可有些损阴丧德。 他故意拉着长音道:“这事嘛——有些难办,我曾数次去孙家占卜,大夫人硬朗得很,恐怕不会轻而易举的给四姑娘让出主母位置的。” 木樨轻蔑地一笑,“我打听过了,半仙你颇有些道行,没有你画不出来的符。只要事情办好了,银子好说。” 半仙看木樨很上道,一点就知道他在要银子,大嘴一咧怪怪地笑道:“既然你求到了我头上,我就给你出个法子吧。” 接着人模狗样的拿出一道符,神秘的放到桌子上,“成亲后,把这道符贴在大夫人屋里,保证不出半年你家姑娘就能被扶正。” 木樨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再麻烦半仙一下。” 半仙以为她要求个成亲的黄道吉日之类,点头说好。 木樨收起笑容道:“我家姑娘年轻貌美嫁到孙家不过是为了千亩山林,孙家家主已经年过五旬,家中大夫人生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年,着实烦人。” “半仙再多给几道符,连带把孙家父子一同送走,这样孙家的家产都是四姑娘的了,我这个奶娘也好跟着享些清福。” 半仙眼睛大睁,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樨。 暗道:女方家够歹毒的,想把孙家连根拔,吞并孙家的家产。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奶娘给银子就行,自己摆卦摊不也是为了混碗饭吃吗? 又不是让自己去杀人,出了人命也算不到自己头上,随她吧。 半仙说了几句不可对外言传的话,捻着手指口吐莲花说了一些实施方案,又交给木樨三张符。 木樨满意的把符收起来,从荷包里拿出二十文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放在红布桌子上,转身要走。 半仙以为能得个大元宝,没想到只看到了二十个铜板,立马翻了脸。 “这位奶娘,你讨了四张符就给二十文,打发要饭花子呢?我平日补卦测字也要五百文的。” 木樨一叉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往日里算一卦就是二十文,你不过给了几张破纸就想讹诈一锭银子吗?老娘的钱可不是白来的,也不是行善积德的浑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木樨句句刻薄直指半仙的痛处,最后还掀翻了半仙的桌子,又扔下十文钱走了。 半仙气得想吐血,但又怕惹不起“奶娘”背后的家主,只好忍下了这口恶气。 坐在草棚子里越想越气,气愤难平想得些好处,拿着符举着卦旗去了孙家。 女方家捞不到好处,就去男方家里捞,你不给银子,半仙我就让你家姑娘嫁不出去。 经过木樨的精心调养,馨儿的身体恢复了些,能到后花园里喂小鸡摘菜瓜了。 “木樨姐姐这菜瓜真好吃,比祖母屋里的果子都甜。” 木樨用麻绳把瓜蔓一条条绑在竹竿上,把多余的侧枝蔓打掉,这样结瓜会多一些。 “你身子刚好,少吃些,巧珞给你炖了小公鸡汤呢。” 馨儿咬了一口甜瓜,“为什么炖小公鸡,不是说老母鸡最补吗?” 小公鸡是汤婆子让巧珞带回来吃新鲜的,但不好对馨儿明讲。 木樨开玩笑道:“巧珞说,今年的公鸡肥你吃了可以长点肉。” 馨儿信以为真,“真的,那我一定多吃一碗饭。” 木樨又拔了一把青菜,用井水洗了拿到厨房去。 巧珞的鸡刚下锅,三姨娘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第102章 婚事黄了 三姨娘看到木樨就掉眼泪,“大夫人把我从庵堂里接回来骂了一顿,说你挑拨馨儿装病,把一桩好婚事给毁了,要罚你去学堂抄写女德呢。” 木樨听三姨娘这么说,就知道半仙恼羞成怒去孙家“告密”了,孙家不想被“灭门”主动推了这桩婚事。 “三姨娘,您慢慢说怎么回事?”木樨扶三姨娘坐到凳子上,倒上一杯花茶。 三姨娘未开口先叹气,“大夫人为了千亩山林想把馨儿送给孙家家主做妾,不想孙家家主很精明,让人调查了馨儿的底细。说她是鬼节那天生辰,又克死了娘亲和哥哥。” “孙家家主说他身体不好,担心被克死了,说什么也不答应这桩婚事。千亩山林没有了,大夫人盛怒把事赖到了你的头上。” “说你不守妇德挑唆馨儿装病,让我对你严加约束,罚你到女德学堂跪抄女德去。你说这哪儿跟哪儿呀,馨儿什么时候变成七月十五的生辰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诌,婚事就黄了。” 馨儿听说孙家把婚事推了,抱着三姨娘的脖子荡秋千,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太好了,我不用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了,可以继续在家里玩了。” 馨儿心思单纯,不会想到木樨“搅黄”了她的婚事。 三姨娘看着她撒欢,不住的叹气。 木樨知道她担心自己,笑道:“三姨娘,孙家推了婚事是他们明智。馨儿才十来岁就嫁给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简直就是造孽。不就是罚我去抄写女德嘛,我去就是了。” “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劳先生和左先生了,正好去看看她们,聊聊天解解闷。” 馨儿也附和道:“左先生可漂亮了,文采极好,是个大才女。劳先生脾气温和,待人和善,我都喜欢。” 三姨娘看木樨如此的豁达洒脱,皱巴巴的心也舒展开了。 儿媳妇心大愿意为小姑子抗事,这是好事,匡石真是好福气,带回来这么好的童养媳。 几天人聊了一会儿,巧珞端上一盆公鸡肉,一盆鸡汤,摆上三个素菜,一盘豆腐,请三姨娘用饭。 三姨娘尝了一块鸡肉直呼好吃,“太好吃了,我天天在庵堂里念经,一点荤腥都没有人都抽吧了。” 木樨给她碗里夹了两块鸡肉,“那您多吃一点。” 三姨娘慈爱的给她夹了一块豆腐,“修建老宅子你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婚事黄了,馨儿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还说没有吃饱。 四个人说说笑笑用了饭,木樨陪着三姨娘去了新建的浅黛阁。 三姨娘抚摸着还有些油漆味的门框,看着崭新的家具和被褥激动不已,喃喃自语道:“匡石立了战功,樨儿你快熬出头了。” 馨儿说一个他住害怕,也搬到了过来和三姨娘作伴。 三姨娘问她在韶安堂住的时候怕不怕,馨儿的小嘴撅了起来,“我整夜的睡不着觉,风吹窗户都能吓醒了。” 木樨建议她学些管家的事,老宅子里不过四个人,账目也非常简单,以后成亲了也方便管家。 馨儿心里高兴满口答应了下来,但看到买肉一百文,买桌椅板凳二十两银子三百文的时候就直摇头,说什么也不干了。 木樨只多说了一句,她就喊头疼,三姨娘只好让巧珞把账簿拿走。 “馨儿还小随她吧,大些就好了。” 木樨也不好强迫馨儿学什么,只好一笑了事。 第二天,木樨去了匡家女德学堂。 大夫人已经派人来吩咐过了,罚木樨跪抄女德一百遍。 劳先生的身体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在得知木樨受罚的原因后,唏嘘不已。 安慰道:“木姑娘不要伤心,一百遍女德很快就能抄写好。有人的时候你就跪在抄,没人的时候就坐着写。做童养媳经常受夹板气,等你长大了,成亲了就好了。” 木樨本来还有些怨气,听劳先生这么说便释然了。 和旭和秀静听说木樨来了,偷偷的溜到了训教室,几个人叽叽咕咕好一阵子说笑。 和旭还是男孩子的性格,说话大嗓门上蹿下跳地没有安静的时候。 她拽着木樨的袖子道:“木姐姐,我想让你去看看我祖父。” 木樨知道和旭和祖父相依为命,放下笔问道:“你祖父怎么了?” 和旭的眼里噙满了泪花,“祖父病了一个多月了,总喊胸口疼。吃了几十副药也不见好。我害怕,爹爹和娘亲走了,我不能没有祖父……” 秀静说道:“木姐姐你不要生气,是我对和旭说找你去看看祖父的。我爹爹去探望和旭的祖父了,大夫说他熬不过十天半月了。”嘴一撇也要哭。 木樨忙拉住和旭的手,“别哭,你祖父会没事的,等下了课我就跟你回家。” 这时容光焕发的左先生走了进来,和旭和秀静忙退了出去。 “左先生好,”木樨和左先生打了招呼。 左先生神秘地笑笑,坐到木樨旁边。 打趣道:“你运气不好,惹了那个母老虎。” 母老虎?木樨马上反应过来,左先生说的母老虎是大夫人。 她受雇于匡家,吃的用的都是匡家供给的,为什么称大夫人为母老虎呢?多少有些不敬的意思。 木樨无奈的笑笑,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挨罚是一点都不冤,因为她搅黄了大夫人千亩山林。 左先生拿起女德翻了一下,“今天大夫人给每位姑娘都送了一套夏衣,馨儿也有,唯独没有你的。嫡婆婆把你这个小童养媳给忘了,你不生气吗?” 木樨心里发笑,不就是一套夏衣嘛,有什么可生气的。 “三姨娘给我做了新衣裙,我很喜欢。” “小机灵鬼,看似不争实则不把大夫人放在眼里。我倒有些替你鸣不平,你是匡三公子的童养媳,是匡家的媳妇,凭什么处处受辖制?小姑子的婚事受挫也要你被黑锅,明摆着欺负人吗?” 左先生为木樨抱着不平,眼睛却看着窗外。 木樨察觉到左先生眼神复杂,好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第103章 匡老先生的水田 “馨儿的婚事黄了,大夫人心里不痛快找人出出气也是难免的。我也愿意到学堂来,写写画画的可以放松心情。” 左先生收回目光,沉思了一会儿对木樨道:“近日收到一张请柬,邀请我去东冀州参加一个聚会。我想带一个人同行,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活络嘴又严实最合适不过,女德学堂里的学生没有一个能和你媲美的。去东冀州一路上有些颠簸,但不会很辛苦的。” 东冀州,木樨经常听人提起那个地方。 听说当地一大特色是青楼,每年都有花魁的选举,方圆几百里的风流男人都去给花魁暖床。 木樨不知道她的用意,不想去凑热闹,“多谢左先生,我怕不方便远行。” 左先生以为她担心被大夫人责罚,轻描淡写道:“你不必介怀大夫人,我会替你在匡家家主面前美言的。去东冀州的事也不会让大夫人知道,你放心就好。” 木樨还想推辞,左先生却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我会给你准备衣裙首饰,你等着我招呼就是。继续抄写女德吧,能写多少写多少别累着。母老虎的话听听就行,别当真。” 说完向木樨嫣然一笑,走了。 木樨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 左先生笑的时候和大夫人有几分相像,才貌双全的一个佳人,怎么找不到如意佳婿呢? 先生的婚事不是她能插手的,还是先把女德抄写了吧,免得大夫人又找麻烦。 木樨抄写的速度很快,听劳先生地劝告有人的时候跪一下,没有人便坐着抄写,一天下来也不累。 下午放学,木樨坐着秀静家的马车去了和旭家。两家在一条街上,离得不远。 和旭家在凌霄花的包围当中,金黄色的花朵和攀岩的枝条给人一种远遁世外的感觉。 走进院子便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一个婆子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和旭和木樨进来,忙迎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条五尺多长的大黑狗咬着尾巴跑了出来,看到木樨狂吠起来。 叫声让木樨后背发凉,头发都竖起来了。 和旭搂住大黑狗的脖子,喊道:“大黑,这是木姐姐来给祖父治病的,你不许无礼。” 听到小主人的话,大黑安静了下来。 拉住木樨的手抚摸大黑的头,“大黑你闻闻木姐姐的气味,以后不许对她吼。” 大黑围着木樨转了几圈,友好的“哼哼”了几声,算是认识了木樨。 和旭笑道:“祖父年老了腿脚不便,我小晚上睡得实,祖父便养了大黑来护家。它脾气可爆了,看到不喜欢的陌生人极凶,前些日子有个小贼半夜来偷东西,被大黑咬断了腿。” 木樨又摸了一下大黑的头,笑道:“大黑,我是和旭的朋友。” 大黑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不停的摇着尾巴。 和旭问婆子:“祖父今天可好些了,吃饭了吗?” 婆子摇摇头,“老先生只喝了一碗粥,一直说胸口压得慌。” 和旭的祖父生病前在匡家学堂里教匡家子弟读书,被大家尊称为匡老先生。 祖父又没有吃饭,和旭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木樨走进祖父的房间。 木樨看到一位六十多岁,头发斑白的老人躺在病榻上。老人看到二人进来青紫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也没有发出声音。 和旭走到榻前,带着哭腔道:“祖父,您怎么又没有吃东西呢?” 匡老先生拉住孙女的手,颤声道:“我不饿。” 和旭看向木樨道:“这是三哥哥的童养媳木姐姐,我求她来给你把一下脉。” 匡老先生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木樨上前将手搭在老人的脉搏上,血脉瘀阻,心脉不通,肝郁心火旺,看起来是气虚症加生气上火了。 “家中可有银针?” “有的,祖父经常看医书自行治病,我这就去取。”和旭说着从外面抱进来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本医书,还有一套银针,一小瓶酒。 木樨拿出银针道:“和旭你去给匡老先生熬一碗参汤,我陪老人家说说话。” 和旭懂事地点点头,“祖父的学生送来两根人参,我这就去熬参汤。”说完掩上门出去了。 木樨把银针在酒里泡了,给匡老先生行了针,大约过了一刻钟把银针取下来。 匡老先生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许多粘痰。 木樨给他喂了一杯温茶,低声道:“老先生,不知道您在哪里受了气窝了火?我只想说一句,和旭从小没有爹娘已经很苦了,不能再失去您的庇佑。” “钱财也好,房产也好对和旭来说都是身外之物,她需要的是您的陪伴。陪着她及笄,陪着她出嫁,看着她过好日子。如果您有什么意外,她肯定要寄人篱下,那时日子会很艰难的。” 一番话让匡老先生泪流满面,“都是我不好,让和旭跟着吃苦了。一辈子勤勤恳恳教书,老了反被郁锦瑟算计了。你说话诚恳,我就跟你唠叨唠叨。” 匡老先生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前几年和旭的祖母生病花了很多钱,把家底都花光了。郁锦瑟派人送来二百两银子,说有钱就还,没钱就不用还了。” “我救人心切就把银子用了,不想人也没有留住。前一阵子郁锦瑟派人来收银子,当初的二百两连本带息要我偿还两千多两银子。” “我哪里有这许多钱,郁锦瑟就把城外的五十亩水田收走了,说是抵债。我怕家丑外扬丢不起人,只好仍由她占了去。这可是我们祖孙赖以生存的水田啊,我要被气死了,但又没地方说理去。” 又是郁锦瑟,她不仅吞了秀静娘亲的银子,还算计了匡老先生的水田,简直是不择手段。 看起来不把匡氏家族的人都坑害完,是不会罢手的。 木樨带着歉意道:“不管怎么说大夫人也是匡石的嫡母,这件事匡家人难辞其咎。除了那五十亩水田,您还有其他的田地吗?” 匡老先生捂住胸口道:“城外还有十来亩地,收成比水田差远了。” 万幸,匡老还是还有十来亩能糊口的土地。 “那十来亩地的收成够您与和旭的日常口粮吗?日子会很艰难吗?” “够了,家里只有我们祖孙两个人,还有一个干杂活的婆子,吃不了多少。” 第104章 郁锦瑟的账以后算 木樨把银针放到盒子里,“够吃就好。对和旭来说那五十亩水田不重要,能吃饱饭,您的身体康健对她来说就够了。匡老先生您想想和旭,放下那五十亩水田吧。就当从来没有过,日子总要过的。” 匡老先生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只是一时气迷心窍解不开心结才病倒的。 木樨给他行了银针疏通身体的郁结,又把话说开了,打开了他的心结。 匡老先生点点头,“木姑娘你说得对,水田没了就没了吧,至少我还有和旭。我要看着她成亲,才对得起她的爹娘。郁锦瑟这笔账,以后再说。” “您想开了就好。” 匡老先生露出了笑容,“匡石小时候也在学堂跟我读书,他不仅勤奋,天赋还好。只因为是庶子处处被郁锦瑟压制,才去当兵的。听说他现在出息了,都是将军了。” 木樨不好意思地笑笑,匡石在军中是什么官职她也不知道。 是将军也好,是兵卒也好,只要他平安归来就好。 接着匡老先生说起了匡石小时候的一些事,木樨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她想多了解一点匡石的事,也好拼凑出他的样子。 和旭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看到祖父和木樨有说有笑的,一下子开心起来。 “祖父您的病好了,木姐姐简直就是神医。” 匡老先生拉着孙女的小手,慈祥地笑道:“我的病好了,过几天就去学堂教书,你放心吧。” “太好了,谢谢木姐姐。”和旭又恢复了男孩子的模样,又蹦又跳不受一点约束。 木樨给匡老先生喂了参汤,“您休息吧,晚上喝些粥,吃点清淡的菜,我稍后把药给您送过来。” 匡老先生连声说好,让和旭送木樨回家。 马车还在门口等着,秀静也没有回家一直坐在马车上等木樨。 她不敢进去怕见到将死的老人,但又不放心木樨,只好在外面等。 和旭兴高采烈地说道:“秀静,祖父的病好了,过几天就可以去学堂教书了。” 秀静听说匡老先生无碍了,也笑了。“我说得没错吧,木姐姐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木樨向和旭告辞,秀静把她送到匡家老宅子才回家。 考虑到匡老先生年事已高,木樨连夜为他配了药,把药装到袋子里准备明天拿给和旭。 天刚亮和旭就来了,说来看看木樨的新宅子。 三姨娘亲自下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看着三个女孩子津津有味的用饭。 吃完饭又装了十几个青菜包子,十几个小肉包子让和旭带回去给匡老先生吃。 木樨把药交给和旭,叮嘱她按时给祖父服用,和旭一夜间成熟了许多,乖巧地点点头。 因为和翟东家约好了见面,木樨没有去女德学堂去了顶记饭庄。 翟东家把木樨带到后院,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躺在床上,好像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木公子,这是我朋友的儿子昏迷不醒快一个月了,想请你给医治一下。” 木樨给他把了脉也没有检查出异样,男子像睡着了一般无知无觉,只能靠喂一些流食维持生命。 男子身材消瘦,虎口处有老茧,木樨猜测他是一位战将。 “这位将军因何负伤?” 翟东家和木樨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她做事严谨,便没有隐瞒男子的身份。 男子姓刘是北部边关的一位将士,他父亲也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战将,如今告老还乡了。 刘父望子成龙希望儿子子承父业保家卫国,将儿子送到边关历练。 刘某一个月前出战迎敌,中了敌人的埋伏受了伤,后来就昏迷不醒了。 木樨检查了他的伤口,伤在大腿上伤口已经愈合,也没有其他致命伤,那为什么昏迷不醒呢? 是受了刺激,还是用错了药? 掰开刘某的眼睛看了看,也没有发现异样。“他受伤的时候有什么症状表现吗?” 翟东家想了想,“军医说他伤口比较长,流了很多血,给他医治伤口的时候发现他的下身中衣都湿透了,有将士嘲笑他吓尿了裤子……” 木樨心中一动,书上说虎父无犬子,现实中也是这样吗? 老虎的儿子是老虎没错,但未必都能成为森林之王,成为王者的必定凤毛麟角,大多都是平庸之辈。 木樨向翟东家眨眨眼睛,“刘将军的伤势过于严重,怕是很难醒过来了,准备把他送回老家吧。” “今晚守备府宴请各界名流,想必您昨天就收到请柬了,我的马车坏了,搭乘您的马车一起赴宴吧。” 翟东家一头雾水,没有听说守备府设宴的事呀?木公子弄错了吧。 木樨继续道:“彪将军给刘老将军写了一封私人信函,把将士们对刘将军的评价都写在信里了,希望刘将军看了不要失望。”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刘将军的所作所为不要给刘家的门楣抹黑就好。老规矩信放在东厢房的书架上了,到时候交给刘老将军就好。” 翟东家被彻底说懵了,哪来的书信,他怎么不知道? 木公子喝醉了,在说醉话? 没等他反应过来,木樨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两人离开了房间。 走出院子,翟东家就停住了脚步,“木公子,我没有接到请柬,也没有彪将军的书信呀?” 木樨向院子里看了看,低声道:“没有请柬,也没有书信,都是我杜撰出来的。刘将军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今晚您在东厢房等他就是了。” 翟东家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木樨的意思,脸色变得铁青,一脚踢在大杨树上。随着一阵“喳喳喳”的叫声,两只花喜鹊飞到了半空中。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奋战沙场,从来没想过后辈会如此的懦弱不堪。 木樨回到炼丹房换了衣裙,一路小跑着去了女德学堂。 一走进训教室,就看到四姨娘带着两个婆子在喝茶,劳先生在旁边作陪。 四姨娘吊梢眉一挑,阴阳怪调地说:“三公子不在家,木姑娘还这么贪睡,日上三竿了才起床成何体统?” 第105章 两位先生斗姨娘 木樨见过四姨娘几次,知道她是大夫人的狗到处咬人。 “……” “拿戒尺来,给木姑娘长长记性,看她以后还敢贪睡误事,这样的童养媳匡家可不敢要!” 婆子还真会来事,拿了戒尺交到四姨娘手上。 四姨娘把戒尺晃了晃,“啪”地一声打在桌子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是第一次在女德学堂里拿戒尺,有一种满腹经纶教训学生的错觉。似乎看到了木樨被打肿的手掌,听到了她苦苦哀求…… “如果你不想受匡家的约束,就离开匡家老宅子,想去哪去哪儿匡家绝对不挽留。” 木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赶她走。 房子修好了,院墙也垒砌起来了,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打错主意了,匡石回来之前她哪里都不去,匡石回来后她一刻不留马上离开。 劳先生有些看不下去了,木樨不过十二岁,被赶出了匡家去哪里,流落街头吗? 带着温和的笑意道:“四姨娘严重了,木姑娘身体不适,来晚了些训教一下就可以了,何必动怒呢?你看看这是她昨天抄的女德,字迹工整,一字不错。” 说着把一沓抄好的女德放到四姨娘面前。 四姨娘白了劳先生一眼,“劳先生,匡家雇佣你来教姑娘们规矩,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有辱门风。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做匡家的童养媳就要守匡家的规矩。” “不守规矩就走人,大夫人在娘家给三公子物色好了贤妻,这野性难驯的小童养媳不要也罢。” 木樨听明白了,四姨娘是故意来找茬的。 大夫人想把娘家的姑娘塞给匡石,嫌她这个童养媳碍眼要逼她走,这样新人就可以进门了。 她从来没有想占着匡石童养媳的位置,大夫人想选儿媳妇随便选就是,她又不会阻拦。 劳先生气得说不出话来,想马上对俗不可耐的四姨娘下逐客令。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既然收了木樨做童养媳就应该善待她,怎么能随随便便悔婚呢? 木樨宛若仙女一般出尘脱俗,秀外慧中,吃苦耐劳,这样的童养媳哪里找去? 匡家三公子上辈子积德百丈厚,才遇到这么好的童养媳。 不疼爱也就罢了,还想把木姑娘扫地出门太过分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四姨娘看木樨不说话,更加的叫嚣起来。 “木姑娘你太没有规矩了,是自己走,还是我派人送你走?” “……” “四姨娘来了,稀客。”随着燕语莺声的一句问候,左先生一拢薄纱一件披帛,风儿一般飘了进来。 “左先生,”四姨娘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显然她有些忌惮年轻貌美的左先生。 左先生宽袖一摆,坐到劳先生旁边。 “大姑娘今天怎么没有来学堂,她有十几天没有露面了。功课落下很多,还有她又在课堂上闹事打架了,把和旭的衣服都扯破了。这些事她都对你说了吧?” 四姨娘听闻宝贝女儿又惹事了,立时矮了半截,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和金还小不懂事,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请左先生多多担待。” 左先生的笑容更浓了些,“大姑娘犯了错我担待无妨,谁让她是我的学生呢?明天匡家家主要来学堂问姑娘们的功课,我可不敢信口胡说,只能一五一十地讲了。” “匡家家主对姑娘们的要求向来严苛,大姑娘是长女,最多训斥几句,扣几个月钱,大不了出嫁的时候少给些嫁妆。这些都无伤大雅,只要大姑娘玩的开心就好。” 左先生软绵绵的话,像刀子插入四姨娘的心脏。 她最爱的就是钱,被扣了十文钱一个月都睡不好,无法安生。 匡家家财万贯,和金是长女出嫁的时候应该多陪嫁才是,少给嫁妆可不是十两一百两银子的事。 少给一点就有可能是几个铺子,几百亩地,几万两银子的问题。 这些年来匡家家主对左先生言听计从,这件事情很严重啊。 四姨娘走到左先生旁边,强颜欢笑的给她倒上一杯温茶。 “左先生请喝茶,我回去好好开导和金,以后不许她在女德学堂里打架惹事。麻烦您在家主面前为她美言几句,姑娘的嫁妆决定了在婆家的地位,求您多费心了。” 左先生还是笑盈盈的模样,丝毫没有难为人的意思,让人看了很舒服。 “四姨娘,你我都一样。你为大夫人效力,我为匡家家主解烦忧。你不敢欺骗大夫人,我也不敢对匡家家主说谎不是?” “木姑娘和大姑娘都是我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想护着可心有余力不足啊。” “教不严师之惰,木姑娘身体不适来晚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把戒尺拿过来,我和她一起受罚,也算给大夫人一个交代。” 说着挽起宽袖,伸出纤纤玉手,“四姨娘,你打吧。” 四姨娘身子一哆嗦,她可不敢打女儿的先生。 如果她敢动左先生一个手指头,女儿和金这辈子就别想嫁出去了,恶毒娘亲欺压教书先生的恶名会把她们娘倆压到地狱里去。 匡家家主对左先生是另眼相待,事关匡家的门风,别的不说家主也不会饶了她。 四姨娘态度来了一个由冬天到夏天的转变,“不,不,左先生您误会了。您对姑娘们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懈怠的时候。木姑娘身体不适来晚了不算什么,让她把女德抄写好就是。” “我这就回去回禀大夫人,说木姑娘规规矩矩抄写女德呢,让她放心就是。老宅子是木姑娘修建的理应她住着,我这就告辞了,您歇着。” 边说边看左先生的眼色,重新施了礼,臊眉耷眼地走了。 劳先生看四姨娘被左先生怼走了,心里甭提多痛快了。 重新倒了一杯茶给左先生,“左先生好口才,喝杯茶润润喉咙。” 左先生“噗嗤”一声笑了,优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多谢劳先生。” 木樨看着两位先生仗义疏言心生感激,“多谢两位先生为木樨开言。” 左先生轻轻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母老虎看不得别人好,想把整个匡氏家族毁了,这是她一贯的伎俩。你把老宅子修建好了,她便要赶你走。你就稳稳地住在老宅子里,偏不让她如意。” 木樨从左先生的话语中体味出了她对大夫人的敌意,这两个长相颇为相似的女人有什么过结吗? 一个在深宅大院里辖制妾室和丈夫,另外一个在学堂里传授女德,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小丫头进来对左先生道:“左先生,银楼给您送珠宝首饰来了。” 左先生轻飘飘地起身,“木姑娘,这几日我们就动身,你准备一下。匡家家主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还真要去呀,木樨有些头疼。 左先生刚给她解了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第106章 被吓尿了 下午木樨只抄写了半个时辰的女德,就被劳先生拉去教姑娘们画画了。 匡和敏和匡和金都没有来上课,姑娘们随意很多,围着木樨请教画艺,说些有趣儿的事情。 木樨是有求必应,和姑娘们相处非常愉快,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放学回家看到馨儿在哭,原因是小鸡又少了一只,她围着后花园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 三姨娘说,小鸡的翅膀长了,可能飞到院墙外面去了。 后花园大部分围墙外面都是树林子,只有角门通到小巷子里,想找一只小鸡可太难了。 馨儿一会儿说小鸡被黄鼠狼吃了,一会儿又说被大蛇吞了。 她哭一阵儿闹一阵儿的,比大夫人拿她换山林时哭得还凶,让三姨娘烦不胜烦。 为了防止小鸡再丢失,三姨娘把小鸡翅膀上多余的羽毛剪掉了,看着样子怪怪的,但总比丢了强些。 馨儿看着一堆鸡毛,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小鸡的羽毛也是来自老母,不应该被轻易剪掉。 没完没了的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几乎让人崩溃,导致巧珞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 巧珞的冷性子上来,不管馨儿哭闹把鸡毛扔到灶膛里一把火烧了。 小鸡变丑了,鸡毛被无情的烧了,馨儿晚上闹脾气不肯吃饭。 三姨娘心情不好,心里埋怨她不懂事懒得理会,为了排解烦闷饭后便抚琴疏散一下心情。 木樨端了一碗鸡蛋羹放到馨儿的梳妆台上,“快尝尝葱花鸡蛋羹,这是小鸡下的鸡蛋。等攒多了,还能再孵出一窝小鸡呢。” 馨儿听闻小鸡下鸡蛋了,立马来了精神,边吃鸡蛋羹边问什么时候可以再孵小鸡? 好像在她心里小鸡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无足轻重。 木樨都怀疑她的心是肉长的,还是木屑做的,分不清轻重理不清亲疏。 木樨笑道:“你先吃饱喝足,等天亮了去后花园捡鸡蛋,攒够十个就可以孵小鸡了。” 馨儿信以为真,高高地吃了鸡蛋羹睡觉去了。 三姨娘看着她单纯的有些傻兮兮的样子,摇着头叹气。 拉着木樨的手道:“樨儿难为你了,馨儿的娘亲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性格,她的性子也改不了了,以后你要多照顾她才是。” 木樨知道三姨娘的忧虑不是空穴来风,以馨儿的性格,如果嫁个小门小户的还好,人际关系简单不被挑剔,带着丰厚的嫁妆日子也能过的去。 如果嫁到妻妾成群的大户人家里,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子,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是被攻击的理由,需要八面玲珑,能管家会算计才能安身。 倘若还是不知进退的折腾,怕要受苦了。 “三姨娘来日方长,馨儿会慢慢长大的。” 三姨娘打量着木樨,越看越喜欢,“如果馨儿有你一半的聪颖,我也不用操这份闲心。还是匡石有福气,有你这么知书达理的童养媳。” 老宅子里的一切都是木樨在操持,她的感慨是有道理的,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对童养媳愈发的满意。 木樨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没办法告诉三姨娘,她只是遵守承诺等匡石回来,其他的都谈不上。 两人聊了一会儿,木樨回落尘院去了。 这一晚她是寝不安席,翻来覆去地想左先生到东冀州去干什么? 她没有睡,翟东家更没有睡。 他躲在东厢房的暗室里静观房里的动静,心里期盼着一夜无事,厢房的门窗永远不要被打开。 这关系到军人的尊严和家族的荣辱。 事与愿违,亥时左右,一个矫健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开始在书架上翻找东西。 月光黯淡,翟东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昏迷不醒一个月的小刘将军动作麻利的屋里来回走动着,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他感觉被欺骗了,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愤怒,打着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压低声音一声怒吼:“你在找彪将军给刘老将军的书信吗?” 小刘将军愣在了当场,翟东家不是去赴宴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翟东家强压住雷霆般的震怒,“你的伤早就愈合了,为什么装病?” 小刘将军知道装病的事被戳穿了,想夺路而逃被翟东家拦住,不过两个回合就被踩在了脚底下。 翟东家痛心疾首道:“我和你爹爹、彪将军曾经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爹爹作战英勇为人仗义,你怎么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不上战场竟然装死,太让我失望了。” “去年你到北部边关投军的时候曾发血誓,要像世林一般勇敢,成为叱咤疆场的大将军。” “如今世林立了战功成了四品将军,调任西部郡,我为他骄傲。你为什么这般懦弱,哪有一点男儿的血性,把你爹爹的英名都玷污了。” 小刘将军假死一个月被当场揭穿,虚伪的自尊心被撕得粉碎。 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放声痛哭道:“我从小以爹爹为楷模,认真练武立志成为刘家的骄傲。以为上战场就像在练武场上比武一般,比划比划就行了。” “哪里知道第一次出战就遇到了埋伏,一支长箭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脑袋差点被戳一个大窟窿。我害怕极了,当时就吓尿了……我怕,怕得要死,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我听军医说,如果长时间昏迷不醒就要被送回老家去,于是我就假装昏迷,怎么用药都不肯醒过来。” “我负伤了,爹爹会以我为荣的。我不能让爹爹看到彪将军的书信,看到一个胆小懦弱,被吓尿的儿子……” 翟东家一跺脚,“没用的东西,不想上战场你到北部边关来干什么,在老家谋个衙役的差事混日子就是了。” “怎么这么虚荣,没有人逼你成为大将军,老老实实做人就行。既想出人头地,又不想奋战沙场,哪像你爹爹的儿子?” 小刘将军爬起来,抱住翟东家的腿,哭道:“翟伯父,求您别把我的事告诉我爹爹好吗?他会被气死的……” 翟东家一脚把他踢开,“你这是临阵脱逃,是可耻的逃兵,按军法要斩首的。滚回老家去,再也不要到边关来!” “翟伯父您就放过我吧,我害怕打仗,听到战鼓响腿就抽筋,我想回家……” “滚!没鸟卵的东西!” “……” 翟东家一声叹息,虎父也有犬子,是虎是犬,不由老爹决定…… 天亮后,小刘将军被送回老家去了。 第107章 郁家姑娘打包送 木樨吃完早饭准备去女德学堂,登芳带着两个妙龄女子来了,她们是大夫人的娘家侄女郁晴艳和郁晴鹃。 郁晴艳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小巧玲珑,眉眼间带着试探和挑衅。 郁晴鹃和她年纪相仿生的更出挑一些,下巴高高抬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 登芳对三姨娘和木樨道:“两位郁姑娘都是大夫人的娘家侄女,知书达理贤良大度。大夫人吩咐,让她们住到新宅子里来和木姑娘好好相处。” “等三公子回来按年龄大小成亲,木姑娘还没有及笄,就先让郁姑娘服侍三公子。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是寻常事,会给木姑娘一个名分的。” 木樨心里好笑,这是给匡石扩大后院呀,大夫人还真大方,一下子送来两个侄女。 郁家的姑娘没人要了,打着包的往外送啊。 匡石的桃花运真旺,别人都是折桃花枝求桃花运,到了他这里正好相反,桃花树成群结伙赶着跑来了。 三姨娘平日里是非常惧怕大夫人,对她的话惟命是从,但看到两位郁姑娘不淡定了。 受了大夫人几十年的气,还要儿子继续被拿捏被辖制吗? 她这辈子已经够糟心了,受够了窝囊气,一天舒心日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顾忌到儿子的前程,宁可出家当尼姑去,也不在匡家求一碗饭吃。 郁家的女人都貌似端庄贤惠,内里却是喝人血的蚂蟥。 鼓起勇气对登芳道:“登芳姑娘,匡石愚拙还在沙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让两位郁姑娘空等,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大好青春。” “匡石自己选了木姑娘做童养媳,家主也是同意的。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让两位郁姑娘做姨娘也太委屈了。” 登芳把郁晴鹃拉到三姨娘面前,“三姨娘误会了,大夫人的意思是按年龄和三公子成亲,鹃姑娘年纪最长是正妻,木姑娘最年幼就勉强做姨娘或者通房吧。” 木樨眼中一片乌云,到西汶州的日子太衰了,稀里糊涂的成了童养媳,又莫名其妙的被人挤成了姨娘,上哪里说理去? “不行!”三姨娘发出了嫁到匡家后最高的声音,“樨儿是匡石选定的童养媳,约定俗成他们也是原配夫妻,至于匡石要不要纳妾也要看樨儿是否同意!” 她要用残存的一点力气,捍卫儿子的幸福。 “三姨娘,”登芳一瞪眼,“你什么时候声调这么高了,大夫人的话也敢反驳。匡家上下哪个敢不尊重大夫人,你想被扫地出门吗?” 三姨娘没有退让,“其他的事大夫人都可以做主,唯独匡石的婚事要听他自己的安排。” 木樨第一次看到三姨娘如此动怒,她为了匡石敢为悍妇。 登芳自认是大夫人的心腹丫头,比姨娘们的身份还有尊贵些,素来不把三姨娘放在眼里,哪里容她反驳。 “别嚷嚷了,嗓门再大匡家也是大夫人说了算。鹃姑娘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和三公子非常相配,不像某些人来历不明,不知道是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这话直指木樨,让人忍无可忍。 找死的贱婢! 木樨笑道:“登芳姑娘说的对,大家闺秀才配得上三公子。书上说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书达理,待人接物礼数周全的好女子。不知廉耻到男方家倒贴,是大家闺秀干出来的事吗?” “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住到男方家里,是生米煮成熟饭逼男方就范呢,还是嫁不出去饥不择食?” “打人不打脸,登芳姑娘指桑骂槐也要顾及些鹃姑娘的体面,要不然大夫人脸面上也过不去,你说呢?” 郁晴鹃被说的无地自容,气得粉脸煞白,抬手给了登芳一巴掌。 大夫人夸耀匡石是匡家最有前途的好男儿,封侯拜将也指日可待。只要抓住了他,就等着做一品夫人吧。 她倾慕匡石的胆识被说动了心,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才到匡家老宅子里来的,不想被当众羞辱。 看到木樨的一瞬,她就有些莫名的自卑,小童养媳仙气飘飘,空灵的如同一个精灵,太惹人眼了。 仗着有大夫人撑腰,才敢从小童养媳手里抢匡三公子夫人的位置,以为几句话就能完胜,结果被骂成了偷腥煮熟饭的贱人。 在郁家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但也没如此被折辱过。 骂道:“嘴贱的奴婢,平日里姑母就是这样教你这么说话的吗?把我当什么了?郁家是名门望族,你们匡家一个商贾人家高攀不起。” 登芳也傻眼了,她明明是要抬高鹃姑娘贬低木樨的,怎么鹃姑娘反倒成了没脸没皮饥不择食的人了? “鹃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身份贵重自当是三公子的正妻。” “正妻?”木樨的语气出奇的很平和,“凡事不过一个理字,红杏出墙珠胎暗结的未能成为匡家家主的正妻,一个自动送上门的桃花枝就能成为正妻了,笑话。” “你回去问问大夫人,如果她同意红杏出墙珠胎暗结可以做正妻,那请她给二姨娘一个平妻的名分,也算是给晚辈们做些榜样。” “匡家是礼仪之家,上行下效总是对的。鹃姑娘是郁家千金,做事要三思而行,只要入住新宅子就是匡家人了。匡石在军中不受俗礼的约束,为妻为妾还说不准呢?” “如果你愿意为妾为婢我也不反对,容我和匡石商议一下,你也算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好歹给你留个姨娘的位置。伺候我沐浴更衣,端茶盛汤,厨房里、庭院里的粗活让其他姨娘做就是了。” 木樨的话,完全是一个当家主母在发落一个低贱的奴婢,巧珞用手捂着嘴以防笑出声来。 郁晴鹃彻底被激怒了,她是郁家的大小姐,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要受一个小童养媳的气不成? “你……姑母是匡家的主事之人,你敢嘲弄我?” 木樨轻轻拽了一下裙摆,“大夫人让我们好好相处,哪个敢欺负郁家姑娘?我说的不过是俗礼。” “三姨娘是匡石的娘亲,敢对她不敬就是冒犯匡石。身为匡石的童养媳,难道不该庇护自己的夫君和婆母吗?” 一句夫君,诠释了木樨的主权,她是匡石的童养媳,不欢迎花花草草的来叨扰。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老宅子大门口,左先生弱柳扶风般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谁想给三公子做妾做婢呀?” 第108章 明明 众人的目光被仪态万方的左先生吸引了过去,郁晴艳拉了一下郁晴鹃的袖子,“姐姐,她长得有些像姑母。” 郁晴鹃自然也看出来了左先生和大夫人有几分相像,因为不知道左先生的身份未敢开口。 木樨上前轻轻一礼,“左先生好。” 左先生优雅地拉住她的手,温婉地笑道:“三公子真是好福气,小童养媳人比花娇,你和三公子是天生的一对真让人羡慕。” 一直一言不发的馨儿对三姨娘道:“三姨娘,这是女德学堂里的左先生,她是西汶州最漂亮的女先生。” 三姨娘听说是女德学堂里的左先生,上前见了礼,“馨儿体弱,樨儿洒脱,请左先生多多关照两个孩子。” 左先生笑容依旧,轻轻把她扶起来,“三姨娘见外了,我和木姑娘情投意合很说的来,我今日就是来接她一同出游的。” 三姨娘听闻左先生接木樨出游,也不便阻止,只是叮嘱木樨要照顾好自己。 众人在场,木樨也不便和三姨娘多说什么,乖巧地点点头。 左先生又和三姨娘寒暄了几句,拉着木樨离开了匡家老宅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郁家姐妹一眼。 好像她们是什么肮脏物,瞄一眼会长针眼。 上了马车左先生解释道:“本来打算过几天动身的,但突发情况只能提前了,衣裙首饰我都给你备好了,只需要跟着我,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木樨轻咬了一下下唇道:“左先生,我们到东冀州干什么?” 左先生神秘的一笑,“我的一个闺中密友嫁了富贵人家,有孕在身要摆宴庆祝,邀请我去凑凑热闹。见了面我就说你是我学生,你看可好?” 学生也好,童养媳也罢,不过是一个称呼,木樨觉得无所谓。 “就依左先生。” 马车宽敞,垫了七八层的被褥坐着很舒适。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话也不觉得颠簸,太阳西斜就入住了一家大客栈。 两人两间上房,用罢晚饭各自休息。 左先生还真是心细,给木樨准备了两大包袱换洗的衣物和胭脂水粉,让她拿回房间去。 昨晚没有睡好又坐了一天的车,木樨有些疲累早早睡下了。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心血来潮想去看日初。 房门刚打开,就看到一个男子从左先生的房间里出来,急步走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木樨以为自己眼睛蒙了,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重新辨认房间的位置,那个男人确实是从左先生房间里出来的。 左先生参加选秀后眼高于顶视世间男儿如粪土,一直没有议婚,那个男子是谁,昨晚一直在她的房间里吗? 这样一想木樨的心悬了起来,左先生带她出来不会别有用心,另有企图吧? 看日初的心情化为乌有,木樨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左先生来叫她吃早饭才从胡思乱想中走出来。 左先生是成年人,她们只是名义上的师生关系,木樨也不便问她的私事,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起用了早饭。 重新上路后,一路上是走走停停,左先生带着木樨看花观柳,让好好木樨也体验了一把大祁的风土人情。 两天的路走了四天才到达东冀州,木樨稍加留意了一下,她们下榻的客栈都是有人提前预订好的,吃用都有人管,左先生不用花一文钱。 每天清晨,一个穿斗篷的男子都会从左先生的房间里悄然离开,然后悄无踪迹。 木樨对男子的身份很好奇,但理智控制了好奇心,终究没有多问一句,多看一眼。 左先生尚未婚配,和谁交往是她的个人隐私,探究终归是不礼貌的。 马车驶入了东冀州郊外的一座庄园,一位二十五六岁容貌秀美,衣着华丽的妇人把她们迎进了正厅。 木樨目测了一下,庄园的宅子占地五六十亩,楼台亭阁假山荷塘一样不缺,比有钱人家的宅子还阔绰。 庄园里的仆从规矩繁琐毕恭毕敬,奴婢低眉顺眼,主子不叫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这让木樨想到了霍文兴城外的庄子,仆从们的一举一动都像受过特殊训练,进退适度,一寸都不会越规矩,没有遗漏疏忽的地方。 木樨在脑海搜索着读过的书,什么样的人家才有这样的奴仆。 搜索的结果是,一:皇宫;二:一品军侯,王公贵戚;三:一些特殊的组织,比如联杀盟之类的组织。 在木樨思量的时候,左先生把她介绍给了秀美的妇人。 “嘉音这是我学生木姑娘,她不仅聪颖还是匡家人,有话不必瞒着她。” 木樨上前见了礼。 “木姑娘,秦嘉音是我的闺蜜,她有孕在身很快就要再次做娘亲了。” 秦嘉音身段苗条,看不出孕相,怀孕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木樨表达了祝贺,“恭喜秦夫人。” 秦嘉音拉住木樨的手,略带忧郁的丹凤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好一个仙儿人,如果我是男儿,用尽手段也要娶到家里做一对神仙眷侣。” 从头上拔下一枚镶宝石梅花玉簪给木樨别在发间,“这枚簪子你戴更清雅,别嫌弃戴着玩儿吧,请以后多照拂明明一些……”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木樨暗道:多照拂明明,明明是谁,是左先生的闺名吗? 左先生怕勾起秦嘉音的伤心事,忙劝解道:“好了嘉音,我会好好照顾明明的,你就安心养胎吧。俗语说头胎病,二胎壮,这次一定会是个大胖儿子的。” 秦嘉音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点头道:“明明醒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她。” 木樨这才听明白,明明秦嘉音的孩子,很可能是个病孩子。 顺着蜿蜒的走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进入了一座安静的小院,院门上三个描金大字“明亮轩”。 三人刚迈进正厅,里屋就传来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的叫声:“娘亲。” 一个奶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里屋走出来,孩子顺着声音张开了小胳膊。 木樨看明明不过两岁多,五官精致颇似秦嘉音,只是双眼紧闭,眼皮和下眼睑粘合在一起,估计孩子眼睛看不见。 秦嘉音给女儿取名明明,就是希望她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吧。 秦嘉音接过孩子,“明明,左姨母来看你了。” 左先生拉着明明的小手,轻声道:“明明,我是左姨母,你满月的时候我来看过你的。” 明明也不认生裂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奶牙萌萌地喊道:“左姨母。” 第109章 贵妇秦嘉音的生活 秦嘉音一挥手屋里七八个丫头婆子都出去了,逃离了众人的视线,心里的堤坝瞬间决堤,她无力的瘫坐在绣凳上。 “我也是没有办法,大佛寺的高僧说了,鲍郎这几年一直不顺甚至遭贬都是因为家里出了双目失明的人。这让我们母女在鲍家没有立锥之地,被赶到这荒郊野地来苟且偷生。” “鲍郎对我也是忽冷忽热,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疼爱。明明生下来眼睛就有毛病,寻遍了天下名医也医治不好,这让我怎么呢?我不能没有鲍郎,没有他我宁愿去死。” “如今我再次有孕,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求你把明明带走。你我从小是闺中密友,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把明明托付给谁,阿左你就帮帮我吧。我的苦只有你知道……” 明明虽然小但很敏感,知道娘亲在哭,用小手在她头上轻轻地抚摸,嘴里含糊不清道:“娘亲不哭,明明乖。” 孩子懂事的劝慰,让秦嘉音彻底崩溃了,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 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心疼,但权衡利弊不得不忍痛割舍。 木樨忙把明明抱过来,闪到一旁。 左先生揽住秦嘉音的肩头,想到好友的难处悲从中来。 “嘉音,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次来就是想把明明带走,只要你舍得。鲍公子是你表哥,你们青梅竹马他不会丢下你的。等你生下健康的儿子,你们就会和好如初了。” 秦嘉音无声的抽噎着,她舍不得女儿,更不能失去丈夫的疼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有丈夫的前途,只能选择舍弃有残疾的女儿。 木樨看着笑眯眯的明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这么小,知道娘亲要把她送走吧? 孩子的世界是纯洁无瑕的,没有权力之争也没有怨恨,她对娘亲无限的信任,换来是被遗弃。 左先生来的目的就是接走有眼疾的孩子,她为了闺中密友也是煞费心思了。 她还没有成亲,带着一个孩子可能误了终身。 秦嘉音狠心抛弃女儿,是为了丈夫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明明有什么错?就该被无情的抛弃吗? 都说为母则刚,可曾想过在面对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时候,女人该怎么抉择? 明明用小手环着木樨的脖子,含糊不清的叫着姨母。 她看不见,知道抱她的不是娘亲,也不是奶娘,便认定了是姨母。 看左先生和秦嘉音说得悲切,木樨抱着明明到了院子里,顺着走廊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院子。 庄园虽然在郊外,但修建的极为讲究,木樨在一排桂花树前停了下来,她认识这些桂花树叫血桂。 落尘院院子里的桂花树是状元红,比这些粗壮很多年头也长。 桂花树枝叶繁茂,再过一段时间,四季桂就要开花了,而血桂要晚一两个月。 突然明明欢呼起来,“爹爹。” 明明叫爹爹,来人应该是秦嘉音的丈夫。 木樨没有听到脚步声,明明却听到了,她眼睛不好耳力却能听八方。 木樨转过身,想看看明明的爹爹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看到男子的瞬间她石化了,站在身后的是冷厉阴鸷的霍文兴。 霍文兴看到木樨先是出乎意料地瞠目结舌,随即微微额首,嘴角牵出一个笑意。 木樨几乎晕厥过去,霍文兴不会认出她了吧?如果自己被认出来该怎么解释?他竟然是明明的爹爹,太出乎意料了。 天下事有想不到的,没有发生不了的。 “爹爹,”明明伸出小手让霍文兴抱。 霍文兴熟练的把明明抱了过去,有些宠溺的问道:“明明今天吃肉肉了吗?” “嗯,”明明使劲点点头,断断续续道:“肉肉——可香了,爹爹——吃肉肉。” 霍文兴没有听到孩子的话,游移的目光落在了木樨身上。 一件鹅黄色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把木樨衬托得更加冰清玉洁,肌肤像水晶般透明弹指可破,周围的景致在她的衬托下都有了仙境的韵味。 心里暗付:真巧啊,小大夫也到东冀州来了?没想到她穿女装的样子如此勾人的魂魄。 心里风起云涌,嘴上却没有说话,一句招呼没有,也没有点破木樨的身份。 明明用小手在他脸上抚摸着,孩子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记下他的模样。 木樨被霍文兴强大的气场压制地喘不上气来,她想逃离。每次遇到他都有泰山压顶的感觉,看起来他们不适合近距离相处。 明明是她抱出来的,要抱回去才好,要不然左先生那里也不好交代。 她想伸手要回孩子,看到父女二人很亲昵又不忍打扰。 脑子像陀螺般转动着,真的像翟象说的那样,霍文兴有妻有妾,女儿都有两岁多了。 家里有娇妻美妾相陪,怪不得不理风流多情的庞忆蝶了。 为了升官,为了仕途,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了,霍文兴够狠的。 这里是秦嘉音的庄园,她没有权利指责庄园的男主人。 她不是秦嘉音也不是霍文兴,无法了解他们的处境,也许他们放弃女儿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木樨为自己武断的想法自嘲,自己鬼迷了心窍不成,为一对狠心的父母辩解。 “明明,明明。”秦嘉音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霍文兴把明明交给木樨,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木樨抱着明明往回走,和迎面来的左先生、秦嘉音遇上。 “院子里的景致很好,我抱明明出来透透气。” 左先生接过孩子,“别看木姑娘年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术上也独具匠心。明明喜不喜欢姨母啊?” 明明小嘴一咧,“喜欢,姨母香香。” 秦嘉音刚哭过眼睛有些红肿,听到女儿夸木樨香也笑了。 “明明眼睛看不见,但耳朵极聪敏,鼻子什么味道都闻得出来。木姑娘以后教明明抚琴可好?” 木樨也为明明的听力折服,“明明可爱聪明,过耳不忘,如果有机会我愿意教她抚琴。” “那我替明明谢谢木姑娘,”秦嘉音说着恭敬地对木樨一礼,真有些慈母为娇儿求师的意思。 两个丫头稳稳当当地走过来,“回禀夫人,饭菜都准备好了。” 秦嘉音对木樨和左先生道:“你们一路辛苦了,今天先凑合着吃一点,明天设宴给你们接风。” 左先生和秦嘉音是闺中密友,也不客套随着她去用饭了。 秦嘉音说凑合着吃一点,千万不要以为是一顿家常饭。 木樨看到的是三十六道大菜,山上的、水里的、会飞的、会跳的几乎是应有尽有,桌子上摆的鲜果是见都不曾见过的。 十几个丫头规矩地服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地挪动着碗碟。 奶娘抱走了明明,秦嘉音把一盘鸽子肉笋片挪到左先生面前,“小时候你的最爱。” 第110章 目空一切的霍公子 左先生也不推辞,给秦嘉音夹了一块三炸酥鱼。 笑道:“还记得吧,有一次你在学堂里和别人抢鱼吃,先生罚你抄写《弟子训诫》。你打死不肯写,最后还是我帮你写的,才蒙混过关。” 秦嘉音夹起鱼放到嘴里,“在学堂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如今吃什么都没滋没味了。” 左先生听她抱怨,取笑道:“我看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得到了鲍公子,还为他的仕途操心。看我多好,不嫁人也没有这许多烦恼。” 秦嘉音露出羡慕的眼神,“你从小就有主见,活得潇洒自在。哪像我,心里眼里都是鲍郎,没有他便不能活。” 左先生端起一杯酒喝了,“你呀,小时候就伤春悲秋的,长大些就围着鲍公子转,为他哭为他笑。他喜欢下棋,你便学棋,他不喜鱼的腥味,你便不再吃鱼。你是为情所生,情满心满,情少心缺。” “我有时候羡慕你得了一个心上人,更多的时候是为你感到累。你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了自己,一刻钟一个时辰都在为鲍公子而活,可他心里未必都是你,这会让你很受伤。” “嘉音听我一句劝,要学会爱惜自己,疼爱孩子,让自己变得坚强些,这样即使有感情的波澜也摧不垮你。” 木樨暗自为左先生的话鼓掌,果然有先生的样子,把情字看得透彻。 “阿左,说是这样说,可我做不到。”秦嘉音眼圈红了。 “鲍郎的一言一行都牵扯着我的心,如果没有明明我们的感情还像小时候那般美好。他为我折枝贴花黄,我为他抚琴解烦忧,那时候多好啊。” “自从有了明明一切都变了,开始是婆母不喜欢我,后来鲍郎也对我挑三拣四的。因为高僧说鲍郎的不顺皆来自明明,婆母便把我们母女赶到庄园里来,还不许鲍郎来探望,唯恐他沾染了晦气。” “这还不算,这两年时间婆母陆续为鲍郎纳了六七房妾室,其中两个小妾还生下了儿子,处处被排挤这让我怎么活?” “上天垂怜我又怀孕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为鲍郎生个健康的儿子,夺回他的心,重拾我们往日的恩爱。” “我想回家,但明明不能见她的爹爹,两人也不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否则对鲍郎的身体和仕途都不利。没有办法我才给你写了信……” 二人倾诉着往日的时光,木樨虽然插不上话,却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真挚的情义。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虚无仙山上的师姐,曾几何时她们在一起也是那样地开心快活。 如今她一人到了这个世界,心里难免孤单寂寞。 木樨觉得清蒸鱼味道鲜美很合胃口,便多吃了些,觉得肚子涨了才放下筷子。 不想打扰左先生和秦嘉音叙旧,独自一人到院子里散步消化食。 四个丫头过来请她去客房休息,木樨被带到了一个小跨院,门上三个字“紫荆院”。 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紫荆花树,紫荆花的盛花期已过,绿叶间依稀可见紫色的花朵。 夜高星稀,木樨围着紫荆花树散步,脑海里却不时闪现出明明可爱的小脸。 她给明明把了脉,脉象平稳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孩子出生眼睛就看不见眼皮应该能抬起来才对,为什么明明的眼皮也睁不开呢。 这种怪相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出于好奇在心里想着医治的策略。 她闭上眼睛往前摸索,想体验一下明明用耳朵倾听世界的感觉。 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她感到头疼,嚯得睁开眼睛,看到霍文兴站在面前。 “霍公子……”木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霍文兴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木樨。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是明明的爹爹,她爹姓鲍,我姓霍。” “奥,”木樨的声音很缥缈,好像无所谓,又好像不相信对方的话。 她一直在琢磨明明的眼疾,几乎忘记了遇到霍文兴的事。 对她来说,霍文兴是不是明明的父亲并不重要,反正她的父母已经决定抛弃她了,有没有亲爹显得无足轻重。 霍文兴却非常认真,一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今天上午到这里的,比你们早到两三个时辰。我在此等鲍公子,商议一些男人之间的事情。” “奥,”木樨又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紫荆花树上。 心里默念了十八遍,姓霍的你快走吧,你是谁的爹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文兴显然对木樨简短的回答不满意,粗重的眉毛拧了一下,擅作主张地要尽地主之谊。 “我要在东冀州呆四五天,明天没有事可以带你去闻名遐迩的东弥山走走看看。” 木樨突然意识霍文兴已经洞悉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她是木仙。 糟糕,太大意了,早知道遇到熟人,就精心整理一下妆容,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不麻烦霍公子了,我们很快就要回西汶州了。” 木樨的婉拒让霍文兴觉得被轻视了,他要掌控天下,绝对不允许小大夫脱离他的掌控。 “你们三天后才回西汶州,你我出游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如果你觉得游玩的人多阻碍视线,我可以让人封山。”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穿男装以木公子的身份出现,也可以着红装以木姑娘的模样去观景,左先生和秦嘉音明天要外出不会知道的。” 他不考虑木樨是否喜欢游山玩水,只是刚愎自用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认为她会喜欢,她需要。 木樨对他命令式的姿态很反感,不想被人摆布。 “多谢霍公子,我一路疲累了哪里也不想去。” 霍文兴不理会她地拒绝,独断专行道:“你累了就坐车去吧,我安排。” 木樨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暗骂了一句,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霸王,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手中的棋子,任你摆布吗? 霍文兴习惯了目空一切,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该乖乖的听话,顺从的依附。不需要有思想,也不需要有本事。 “我们明天辰时三刻出发,一个时辰就能到达东弥山,你我可以在山顶用午饭,一览众山小。” “还有,我服用了你配的药,身体上的疼痛减轻了,只是偶尔还会头晕,麻烦你再帮我配一些药。” 粗暴的吩咐完,也不在意木樨的反应,大踏步地走了。 第111章 东弥山遐想 木樨气得眼冒金星,趾高气扬的架势给谁看呀,她可不是任人拿捏摆布的。 她已经领教过霍文兴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霸气,如果她明天不去,整个庄园都不得安宁。 抬头看了看紫色的紫荆花,绿叶子遮住了为数不多几朵花,有些捉迷藏的意思。 心里生出一个主意,在陌生的地方捉迷藏是不是更刺激…… 临睡时分,丫头送来三套男子的长袍和中衣,一套银白色的,一套象牙白的,一套墨绿色的。 木樨知道这是霍文兴给她准备的行头,连穿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多贴心啊,懒得理会蒙住头睡下了。 次日清晨,丫头把早饭送到了紫荆院,用罢饭,木樨梳洗一番把两件白色长袍都穿在了身上。 辰时三刻,霍文兴准时出现在了紫荆院,用炙烤的目光压迫着木樨上了马车。有一种天下以我为尊,违者斩的意味,马车徐徐向东弥山进发。 一路上木樨都很安静,通过小小的窗口欣赏路边的风景。 霍文兴骑着宝马时而跟在马车后面,时而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而去前面看看路。 木樨一言不发瞄也不瞄他一眼,即使感觉到他如电的目光落在了脸上也不迎合。 她完全视霍文兴如无物,沉浸在美丽的景色里。 她觉得和他说话压力山大,实在伤神,唯恐一句话不对被他贬斥,窒息的喘不上气来。 一个时辰后到了东弥山下,东弥山是参佛、赏景的名山,但除了他们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再无其他游玩的车辆和行人。 木樨一阵苦笑,霍文兴还真把山封了,不允许其他游客入内,一座高山只有两个人攀登未免太诡异了。 两人如同路人一般顺着台阶往上攀登,木樨放松了心态,既来之则安之,就好好欣赏一下名山的大好风景吧。 霍文兴钳口不言,默默地走在前面,偶尔站在台阶上俯视五步之外的木樨。 数次想伸出手拉木樨一把,或者扶着她往前走几步,但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放不下面子主动向一个小大夫示好。 他在等待木樨求助,或者发出求援的手势,他周边的女人都是娇柔无力的,没有他的呵护便不能独立生活。 他习惯了以高姿态俯视女人,把照顾她们当做一种救赎。 遗憾的是木樨的体力极好,紧跟他的步伐攀上了东弥山顶。 和东弥山顶相对应的山峰上有一座东弥寺,香火很旺,站在山顶就能看到袅袅的炉烟。 山顶很开阔,一些千年古松昂首迎接着游客,它们弯曲的身姿,褐色的树皮,层层的松塔向世人诉说着东弥山的传奇。 木樨俯视了一下山间的雾气,解下腰间的两个鹿皮小水壶,打开其中一个喝了一口,笑眯眯的把另外一个递给霍文兴。 霍文兴毫不犹豫地接了,连喝了两口。 他把小水壶视为木樨主动示好的表现,她逞强了一路终于服软了。 觉着水壶的水格外甜美,就像木樨的笑容般有诱惑力。 木樨看他喝了水,鬼魅般笑笑敏捷地爬上一棵松树,踩着碗口粗细的松枝去采松塔。 霍文兴看到木樨像猴子般在树上行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后悔没有阻拦她上树冒险。 松树下一丈开外就是万丈悬崖,如果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不就是几个松塔嘛,木樨喜欢自己可以去摘,或者直接把树砍了想摘多少摘多少。 他才不相信东弥神松救天神的神话故事,如果木樨脚下一滑他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特殊的身份让他养成了傲慢多疑的性情,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女人。对他最严重的伤害都来自女人,内心深处对女人深恶痛绝。 在他眼里女人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是随意摆布的玩物,只要投下诱饵她们就会主动上钩。 在守备府前,看到木樨的第一眼便认出她是一个仙雕玉琢的小女子,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怦然心动。 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给他黯淡无光的生活带来了五彩霞光。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把她占为己有,因为担心吓到她而放弃。 在郊外的庄园里他一次次的想靠近她,但因为怕遭到拒绝而不敢开口。 当看到木樨和茅世林像兄弟般互动的时候,嫉妒得几乎发疯。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得到一个小女子的认可,哪怕给他一个微笑也好。 他想捏碎茅世林,夺回木樨。 理智提醒他,如果他伤害了茅世林,木樨绝对不会原谅他,他们的关系会戛然而止,反目成仇。 所以他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方式——等。 等茅世林去了北部边关,把他推荐给了平西王,让他远离西汶州。 就在霍文兴神游天际的时候,木樨“啊”了一声,一片白布飘下了悬崖。 “木仙!”霍文兴飞奔至悬崖边想抓住坠落的白布,那片白色已经和云雾掺杂在了一起,消失在山谷间。 霍文兴觉得脑袋炸裂般疼痛,声嘶力竭的狂吼了两声,抓住山崖间伸出来的松树往下攀岩。 他要去把木樨找回来,东弥山悬崖峭壁上生长着很多东弥松,木樨也许被松枝拦住,架在了树上。 从来没有为失去什么伤心,更不知道害怕的滋味。木樨的坠崖等于关闭了他生命中所有的亮色,让他发自心底地害怕。 在认识木樨前他高冷如冰,世间无一人让他动容,木樨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她看似是一个小女孩,但处世不惊的沉稳和洒脱比他还要成熟。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她长大,挽起她的长发。 突然发生的变故,打碎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他情愿坠崖的是自己,最起码他能自保,而木樨只能像断线的风筝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暗中尾随的侍卫赶到了,拿出绳索开始搜山找人。 本来是一次美好的观景,瞬间变成了阴阳两隔的生死营救。 侍卫们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很快,东弥山的悬崖上出现了数不清的“悬挂飞人”,在悬崖峭壁间寻找主人的梦中红颜。 大约过来半个时辰,把东弥山风景尽收眼底的木樨从崖洞里爬出来,伸展了一下困顿的四肢。 她气霍文兴把人拿捏在股掌之间的盛气凌人,给他玩了一个捉迷藏的小游戏。 把下了迷幻散的水壶给他,喝水后就会产生幻觉,远景看得一清二楚,对近物就视而不见了。 木樨在树上大叫了一声,脱下长袍丢到了悬崖下,待霍文兴去救人的时机,悄悄的藏到一个小崖洞里。 侍卫们以为有人坠崖了,纷纷顺着崖壁去找人,没有在意山顶上的景物。 木樨整理了一下象牙白的长袍,拿出帕子罩住脸,赏着风景下山去了。 在山脚下和一些卖香烛的百姓攀谈了一番,了解到方圆四五十里没有药铺和医馆。 因为东弥山声名在外,每年来参佛、赏景的文人墨客数不胜数,东弥山的特产东弥松子被带到了大祁各地,成为知名的土特产。 木樨一下子被点化了,东弥松子能被带到全国各地,如果在此开一间木仙药铺,药袋子、药瓶子上画些东弥的风景也会大受欢迎的,木仙药也会跟随文人雅士的足迹传遍大祁的各个州郡。 有了初步的想法,木樨便不着急回去,仔细观察了东弥山的主峰和东弥寺院。 木仙药铺东弥山分号,在心里形成了雏形。 第112章 你欠我一条命 申时,木樨雇了一辆马车回到了秦嘉音的庄园。 丫头说左先生和秦嘉音去东弥山上香了还没有回来,请她自己休息用晚饭。 木樨梳洗一番换上长裙去了明亮轩和明明玩,明明和奶娘在屋里憋了一天正没趣儿,抱着木樨不撒手。 “姨母,姨母,”的叫个不停。 明明也挺可怜的,眼睛看不见,只能困在小小的庭院里和无趣的人在一起。 木樨悄悄地给明明检查了一下眼睛,发现她的眼皮和下眼睑是长在一起的,即使眼睛没有疾患,眼皮睁不开也看不见东西。 奶娘端过来一小碗肉泥,两盘蔬菜泥,对木樨道:“姑娘,麻烦让明姑娘吃一点肉泥,吃点菜,大夫一再叮嘱,她要多吃点东西对眼睛有好处。” 明明听说肉、菜使劲摇脑袋,“不吃,不吃。” 木樨尝了一点肉泥,没有盐味只有肉腥味很难下咽,又尝了一点菜泥也没有咸淡味儿,怪不得明明不喜欢吃。 “有煮好的鲜虾吗?” 奶娘忙道:“有,庄园里什么都不缺。” “端几只虾来,记得要新鲜的,下锅就熟的那种。” “是,这就去拿。” 奶娘不过二十七八岁,手脚麻利的出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盘虾仁,两盘果子。 木樨尝了一只虾仁有咸淡味儿,煮的时候放了黄酒和姜去除了腥味,口感还不错。 “明明和姨母一起吃虾仁好不好,姨母吃一只明明吃一只。” 说着夸张的嚼着虾仁,让明明感觉她在吃美食。 果然明明动心了,张开小嘴咬了一口尝了尝,随后把整虾吃了下去。 木樨用虾蘸着蔬菜泥一口一口地喂,明明吃的津津有味,一口气吃了四只虾。 孩子小吃多了会积食,木樨便不再给她吃了,开始给她讲故事逗她玩。 每次喂孩子吃肉泥都是件极费力的事,闹不好还哭闹一番。奶娘看小主子把饭吃了,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夸木樨聪明会哄孩子。 天黑时分,左先生和秦嘉音风尘仆仆的回来。 左先生神秘兮兮地说看到东弥山的悬崖峭壁上很多“飞人”,有人说是有神仙来东弥上拜佛了。 秦嘉音也附和说,今天去上香算是选对日子了,遇到了“神仙”,许的愿肯定会灵验的。 木樨知道,她们口中的“飞人”、“神仙”都是霍文兴的侍卫,没想到她玩的小游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心中有点小小的过意不去。 但想到霍文兴的唯我独尊,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的控制欲,又释然了,他愿意找就找去吧,随他怎么折腾。 给他一个教训,看他日后还敢对她指手画脚的。 秦嘉音和左先生都是才女,两人难得聚在一起,一时兴起便切磋琴艺,开了一个小型的歌舞会。 木樨借机大饱眼福,欣赏了二人的歌舞,暗自钦佩两位佳人的多才多艺。 左先生拉着木樨也抚了一曲,秦嘉音听得泪湿衣襟,说遇到了知音,提议三人合奏一曲《佳人颂》。 三位佳人,三张古琴,曲同音不同,把一曲《佳人颂》演绎得委婉连绵,扣人心弦。 文才上左先生胜一筹,琴律上秦嘉音更为出色。 她连连赞叹木樨的琴抚得好,神韵结合弹出了曲子的真情实感,当即把木樨用的佳瑶琴送给了她。 木樨的琴艺在虚无仙山寂寂无名,大师姐对琴艺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她天天听大师姐抚琴,不过学了个皮毛而已。 一张名琴价值千金,木樨不肯收。 秦嘉音笑道:“你昨晚答应教明明抚琴,佳瑶琴就算是教习用琴吧。我陪嫁了四张名琴,佳瑶琴是其中之一。你抚琴堪比神曲,一般琴不配你的玉指,你就收了吧。” 左先生也让木樨收下,推辞不过木樨只好收了。 明明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美妙的音律,时时露出可爱的笑容。 她哪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娘亲抚琴,一曲《佳人颂》代表了秦嘉音悲催的一生。 第三天清晨木樨推开窗户,看到霍文兴直挺挺的躺在紫荆树下,手里抓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他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具死尸。 昨晚休息前没有看到霍文兴,想必是天亮时分回来的。 木樨蹑手蹑脚地走到紫荆树下,虽然声音极其轻微,但还是惊醒了沉浸在巨大痛苦中霍文兴。 他面色疲惫一身尘土,眉毛上落满了露水,警觉地睁开眼睛看了木樨一眼,以为产生了幻觉又闭上了眼睛。 木樨坠落悬崖尸骨没有找到,找了半天一夜寻遍了东弥山上的每一处悬崖峭壁,只在松枝上找到一件长袍。 他觉着自己的心也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早知会发生意外,绝对不带木樨去东弥上。人已经坠崖,后悔也晚了。 片刻后他两眼大睁死死地盯着木樨,确定看到的是人而不鬼魂。 木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转身想跑,裙摆被霍文兴抓住了。 霍文兴眼中带着决绝,吐出两个字,“木仙……” 木樨轻咬着下唇点点头。 “哈哈!”霍文兴发出一声狂笑,“我寻了你一夜,懊悔了一夜,你却在这里逍遥,女人果然都会骗人……” 木樨又点点头,“你说的对女人都会骗人,我也不例外,你以后记得离我远些,以防再上当受骗。” 霍文兴两眼冒火,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木仙……” 木樨不生气也没有歉疚的意思,“我不喜欢被别人威胁,更不喜欢被人强压着做事。一个小游戏而已,咱们彼此互不相欠。” “……” 两个丫头走进紫荆院看到他们在说话,退不是进也不是,最后还是向霍文兴一礼,“霍公子,鲍公子到了请您过去。” 霍文兴好像重生了一般一跃而起,怒视着木樨:“彼此不相欠,想得美。你玩的开心吗?” 木樨嘴角上扬算是回答。 霍文兴额头青筋乱跳,“你开心就好,古有美人烽火戏诸侯,今有木仙坠崖骗霍某。木仙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说完一甩袖子,大踏步离开了紫荆院。 木樨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心里默念道:但愿从此以后互不相欠,永不相见。 左先生派人来请木樨去用早饭,饭间左先生说:“我们一会儿去给明明收拾衣物,明天早上就动身回西汶州。” 木樨惦记着老宅子里的事,不知道郁氏姐妹是走还是留,有没有为难三姨娘,听说明天动身,当即表示听左先生的安排。 明亮轩里,木樨、左先生、秦嘉音亲自为明明清点衣物,一年四季的衣服装了两大箱子。 虽然明明很小,还不懂事,秦嘉音也把自己陪嫁的首饰选了些好的、贵重的给女儿带在了身边。 秦嘉音道:“我已经吩咐了厨下,今天设宴,即是接风宴又是送行宴。” 左先生迟疑了一下,“嘉音算了吧,别大张旗鼓地设宴了,听说鲍公子来了,他该不高兴了。” 嘉音物质上丰足吃穿不愁,金银满箱,但缺少丈夫的疼爱,婆家的认可,这让她生活的很痛苦。 她了解好友艰难的处境,不想给她增加任何麻烦。 秦嘉音似乎有某些底气,“鲍郎的朋友也住在庄园里,他不好发脾气的。大家彼此认识一下,也挺好的。” 木樨听到鲍公子的朋友,第一反应就是霍文兴,从心里一百个不想再见到他。 霍文兴城府太深让人不敢靠近,只要他一出现,觉得呼吸都困难。 第113章 轻别离 秦嘉音捧起女儿的小脸亲了亲:“阿左,求你告诉明明这是娘亲给她的嫁妆,有首饰傍身就等于娘亲陪在身边了。” “如果这一胎生了儿子,我们母女还有见面的机会,如果有个不测,此生恐怕不能相见了。” 木樨被秦嘉音的话触动了,难道生女儿就是罪过吗?她这么年轻,怎么说出如此伤感的话。 左先生触景生情眼睛也红了,“嘉音,西汶州和东冀州不过两天的路,你有时间去看明明,我方便了也可以带着明明来看你,不要伤心。” 秦嘉音哭得更伤心,“你们走了,鲍郎就要接我进城了,婆母不许我去探望明明,她说在鲍郎和孩子之间只能选一个……”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没有鲍郎,只能把明明托付给你,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母女才能再见面。” 左先生很了解闺密的难处,没有多言,只是无声地抱住秦嘉音的肩头,喃喃道:“做女人太难了,下辈子做棵树做株草,再也不做女人了。” 秦嘉音闻言,痛哭失声,她对丈夫的爱太卑微,完全迷失了自己。 她必须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做出抉择,女儿幼小不懂事离开她也能长大,而她没有丈夫就会枯萎凋谢,最终她选择了丈夫。 这时两个丫头进来回话,说鲍公子请秦嘉音过去一下。 秦嘉音马上止住了悲声,让左先生给她补了妆容,急匆匆向前院去了。 明明听到娘亲远去的脚步声,在后面喊“娘亲”她也不曾回头。 木樨看着秦嘉音决绝的背影,觉得她的心好狠,又觉得她好可怜。 为了讨好丈夫,竟然弃女儿于不顾,男人都是风流鬼未必靠得住。 如果有朝一日鲍公子厌弃了秦嘉音,她该怎么活下去? 左先生抱着明明走到院子里,对木樨道:“木姑娘看到嘉音了吧,这就是女人的命。嘉音家世好,模样好,才艺好,性格好,嫁得好,多么让人羡慕。” “她爱得不管不顾,在鲍公子面前卑微的如烟如雾,风一吹就散了。可她痴心不改,为了丈夫得到丈夫的疼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明天带明明离开这里,到了西汶州再不提秦嘉音更不提鲍公子。我要对外人说:明明是我姐姐的女儿,我孤苦无依抱过来抚养,以求老了有女儿尽孝。” 木樨这才明白左先生带自己来的意思,她要借自己的口告诉西汶州的人,明明是别人的女儿,不是她生养的,以此维护她好先生的颜面。 对此木樨不以为然,因为明明确实不是左先生的女儿。 如左先生所料,中午时分丫头来回话,说秦嘉音在陪着鲍公子,接风宴取消。 左先生把明明交给木樨,自己捧起首饰盒,拿起明明的贴身衣物,“木姑娘,我们去紫荆院坐坐。” 木樨知道她的意思,把明明抱紧了些,点头说好。 奶娘想跟着随行被左先生拦住了,声色俱厉道:“你们都是鲍家的奴婢,我用不起。” 木樨第一次看到左先生发怒,清楚她在为秦嘉音抱不平。 对一个奶娘发脾气,改变不了秦嘉音在鲍家的处境,也改善不了他们夫妻的关系,只是喊两句出出气罢了。 明明两岁多了,除了有眼疾身体很健康,只要饭菜可口也能吃饱。 中午木樨给她喂了半碗粥,三只虾,还有豆腐蔬菜泥。 因为木樨和明明一起吃饭,这让她很开心,娘亲从来不碰她的吃食,更不会和她一起吃饭。 饭后歇了一会,又给明明喝了半碗羊奶,孩子便高兴玩耍起来。 睡醒午觉,她便抱着木樨要听故事,整个下午两人都玩得不亦乐乎,而秦嘉音再也没有露面。 第四天清晨,两辆马车早早地备好了,木樨抱着明明站在马车前,希望秦嘉音来送送女儿。 左先生直接把她扶上了马车,“别等了,嘉音不会来了。鲍公子在庄园里,他咳嗽一声嘉音的心肝都疼,鲍公子笃信是明明害了他的前程,从来不见孩子,也不许嘉音亲近女儿。” “鲍家的意思是将明明送到庵堂里去,嘉音舍不得才让我带走孩子的。在鲍家人的眼里,一个瞎眼女儿还不如一棵草,为了鲍家的兴盛什么都可以舍弃。” “别说是明明,如果有一天嘉音失去了利用价值,鲍公子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可嘉音偏偏执迷不悟,看不透鲍家的嘴脸,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女儿身上。” “这是秦嘉音的命,她上辈子欠鲍公子的,这辈子舍身弃女的还,希望她能生个儿子,巩固在鲍家的地位吧。” 马车驶出了庄园,木樨挑开车帘,路两旁的树在风中摇曳,除此再无其他。 明明就这样和她的娘亲别离了,这一别就是永远。 对木樨来说这是一次轻如烟尘的别离,没有伤心的眼泪,也没有温情地送别。 木樨在心里为秦嘉音找了一个苍白的理由,她是爱女儿的,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左先生脾气中有刚烈的一面,在庄园里和秦嘉音闺密情深,离开东冀州再不提秦嘉音半个字。 她拉着明明的小手,幽幽道:“明明以后就要和姨母生活在一起了,有左姨母,还有木姨母,从今天起你就叫左明明,和鲍家再无任何关系。” 明明还小听不懂左先生的话,但听到姨母两个字就笑着点头。 因为带着孩子,马车走的很慢,第三天才到达西汶州。 左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木樨道:“木姑娘,我新置办了宅子,还没有装修好,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入住。” “女德学堂是匡家的,我不方便带着明明住进去,要不然大夫人会找麻烦的。我想让明明到你那里住几天,稍后我就接她走,可以吗?” 木樨知道,左先生不想学生们看到明明的眼疾,“老宅子里房子多,明明可以在里面玩耍,先生放心就好。” 左先生感激地抱住木樨,近乎哽咽道:“我和嘉音从小在一个学堂里读书,是无话不谈的闺密。我能感觉带要失去这个闺密了,可我也无能为力,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木樨也用力拥抱了一下左先生,“承蒙先生厚爱。”说完,抱起马车上的明明走进了匡家老宅子。 踏入落尘院木樨呆住了,这是遭抢劫了吗? 屋里的桌椅、梳妆台、包括窗帘、床幔都不见了,她平日看的书随意地丢在地上。 木樨赶紧去了浅黛阁,心里默念三姨娘和馨儿千万别出事。 浅黛阁里的情况比落尘院还惨,院子里的名贵花草都被搬走了。 为了方便三姨娘夏日休息,木樨特意买了两个竹制大躺椅放在廊下,躺椅也不见了。 第114章 猖狂的郁氏姐妹 屋里传来三姨娘的咳嗽声,巧珞在劝慰:“三姨娘您想开些,等木姑娘回来肯定会把那两个夜叉赶走的。搬走的东西,也会给您搬回来的。” 三姨娘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她们是大夫人的娘家侄女,有大夫人撑腰不会轻易离开的。樨儿也不能得罪大夫人,要不然以后在匡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木樨挑帘子到了内室,“这是怎么了?跟遭了贼似的。” 巧珞看到木樨抱着孩子进来,赶紧把明明接了过去。 明明从小被丫头、奶娘抱着玩,不认生,乖巧地攀住巧珞的脖子。 “樨儿,你可回来了。”三姨娘强撑着坐起来,因为用力过猛,疼得“哎呀”了一声。 木樨走到床边,“三姨娘您怎么了?” 巧珞一跺脚,“别提了,三姨娘被鹃姑娘推倒摔了腿,好像骨折了一动就疼。我说找大夫来看看,她不肯。” 木樨给三姨娘检查了一下,发现足踝红肿,小腿骨有些开裂。 骨头都开裂了能不疼吗?三姨娘真能忍,伤成这样了还不敢吭声。 木樨忍着心痛,给三姨娘处理了伤势,用了药,找了两块夹板把小腿固定起来以便骨缝能尽快愈合。 木樨接过明明,问巧珞:“巧珞,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巧珞给木樨倒上一杯温茶,把这十来天的事情都说了。 木樨离开后,郁氏两姐妹并没有离开,而是豪横的住了进来。 她们选定了大夫人成婚时的院子——锦欣居,因为房子是新建成的,除了落尘院、浅黛阁、别心院,其他的地方还没有来得及精心装修,购置家具。 郁氏姐妹嫌弃居所简陋,从新宅子里叫来四个丫头,四个婆子,把落尘院、浅黛阁、别心院里的家具摆设都搬到锦欣居去了。 一开始她们拉拢馨儿,和她一起玩,送给她一些首饰,把老宅子里的底细都套了去。 馨儿没主见,也没心没肺,和郁氏姐妹一起吃一起玩。 郁晴鹃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做事骄纵摆谱,每餐饭要十六个菜,八盘水果,四样点心。 一天到晚把巧珞指使的像条狗,稍不如意就摔东西,找三姨娘的麻烦。 为了让三姨娘免受欺辱,巧珞只好咬牙忍着,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两位大小姐。 开始郁氏姐妹跟馨儿玩的不错,没两天郁晴艳就和馨儿发生了争执,两人还动起手来。 郁晴艳仗着大夫人撑腰非常骄横,又年长几岁,把馨儿打得鼻青脸肿不算,还揪下了她一缕头发。 三姨娘看不过去,找郁氏姐妹理论,不想反被嘲笑。 郁晴鹃讽刺馨儿是一条赖皮狗,谁给骨头跟谁走,一天到晚地讨好献媚只为一块烂骨头。 馨儿被骂得直哭也不敢辩驳,这时她才看透了郁氏姐妹无耻的嘴脸,后悔不该和豺狼做朋友。 三姨娘告诫郁氏姐妹不要太猖狂,这里是匡家不是郁家。 郁晴鹃是嫡女岂会把三姨娘放在眼里,她不仅不收敛还把三姨娘推倒了。 三姨娘病倒后,郁氏姐妹更加的肆无忌惮,依仗着是大夫人的娘家人胡作非为。 把馨儿的老母鸡炖着吃了,把木樨栽种的芍药和菊花剪下来插到了花瓶里,后花园里的草药也没能逃脱厄运,被郁晴艳带来的一条花点狗糟践得不成样子。 听了巧珞的叙述,木樨气得想揍人。 三姨娘担心木樨去找郁氏姐妹吵架,忙劝解她看开些不要生气,等匡石回来就好了。 木樨一声冷笑,等匡石回来? 等匡石回来,恐怕老宅子就被她们拆了。 新宅子是她修建的,绝对不允许姓郁的作威作福,胡乱撒野。 巧珞给明明熬了小米粥,蒸了鸡蛋肉羹,孩子吃饱后玩了一会就睡着了。 木樨让巧珞照顾三姨娘和明明,出家门去了和旭家,她要去借大黑一用。 她不想和郁氏姐妹发生正面冲突,和一对人事不懂的疯狗没什么好说的,以狗对狗就可以了。 匡老先生身体好多了在院子里遛弯,看到木樨来了热情的招呼。 和旭只上了半天课就回家了,在和大黑嬉戏。 木樨又给匡老先生把了脉,说过几天再送几瓶药过来,老先生就可以去学堂教书了,这让老人家非常高兴。 木樨也没有隐瞒,把郁家两姐妹霸占老宅子的事对匡老先生祖孙两个说了。 和旭听说有人霸占木樨的房子,宽袖一甩就显出了侠士的豪气,“木姐姐不要着急,我带着大黑去给你出气。” 和旭的话正合木樨的意思,她就是要给践踏药圃的狗崽子一些教训。 匡老先生心里对大夫人有怨气,没有阻止和旭,只是叮嘱木樨约束着和旭别让她惹祸。 木樨点头答应了。 和旭给大黑拴上狗链对祖父道:“祖父,我晚上可能不回来,您记得服药。”匡老先生面带微笑点点头。 孙女的男孩子脾气,是不能改了。 和旭跟着木樨到了老宅子,木樨去浅黛阁看明明,和旭带着大黑去了后花园。 正巧郁氏姐妹在后花园里乘凉,一条白色斑点狗在草药间,菜地里来回乱窜。 郁晴艳坐在凉亭里,看着小狗在草药里撒花儿,撅着嘴跟郁晴鹃抱怨。 “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小童养媳和三姨娘赶出老宅子呀。我在这里住够了,院子虽大种的都是难闻的烂草,熏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好好的后花园种些奇花异草不好吗,种的都是青菜、甜瓜、豆子,太烦人了。老宅子跟新宅子是天壤之别,像到了山野乡间似的。” 郁晴鹃拧着秀眉,摇着美人扇,“你懂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享乐,也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这里虽然简陋些,每顿饭也是十个碟子八个碗的伺候着你。” “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你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在家里被嫡姐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如果不是姑母把你带到匡家,你早就被当做筹码卖给老头子了。” “匡三公子我是见过的,那可是如山似塔,器宇轩昂的男人。匡家其他几个公子跟三公子相比就是瓦砾对宝玉。我一眼便相中了他,求了姑母才跨进匡家的大门。” “如果不是小童养媳长得太出色,我岂会把你带进来,和你分享匡三公子。我警告你,三公子是我的,你老老实实做个姨娘,我就赏你一口饭吃。如果你有花花肠子,让你过的比你娘还惨。” 郁晴艳腾地站了起来,眼眸里满是怒气:“我在姐姐眼里是什么,一个玩意吗,用得着就用一下,碍眼了就搬走?” 郁晴鹃冷笑了一声,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玩意儿还分三六九等呢,你最多算是一颗垫脚石。” “你……”郁晴艳用手指着郁晴鹃气得小脸煞白,她读书少,想找些典故回击都搜罗不出来的词。 郁晴鹃把美人扇放在石桌上,放缓了语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骂馨儿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就是什么好鸟了?” “你身上穿的,胳膊上带的,头上插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想想你在你自己家里穿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一件裙子你大姐穿了,你二姐穿,到了你这里都补丁摞补丁了。” “姑母叮嘱了,别矫情别贪心先把小童养媳撵走了,其他的事情她会给我们安排。想想以后我是一品军侯夫人,何等的风光,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听着郁氏姐妹斗法,和旭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悄悄解开了大黑的狗链子。 第115章 本姑娘不伺候 大黑撒开蹄子就奔着花点狗去了,它的个头是花点狗的五六倍,一条尾巴都比花点狗长。 花点狗在药圃里折腾,咬掉了花,踩折了秧苗,还在地上刨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坑。 大黑的一声低吼,把花点狗吓得蜷缩成了一团,浑身颤抖动不能动了。 大黑张开嘴叼起花点狗,走到凉亭旁边,头一甩将它扔到了郁氏姐妹面前。 郁晴艳被郁晴鹃贬得一文不值正在气头上,看到比人长的大黑狗腿有些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旁边的丫头赶紧把她扶住,退到凉亭的一角。 和旭看了郁氏姐妹一眼,打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大黑像个斗士般走到她面前。 郁晴鹃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大黑狗。 她们到新宅子十来天了,没有发现有一条凶恶的大黑狗呀,这条狗是哪里来的? 拉拢了馨儿,气病了三姨娘,小童养媳去向不明,眼看她们就要成功霸占老宅子了,怎么冒出一条大黑狗? 当她的目光落到和旭身上时,唇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一个虎了吧唧的傻丫头,哪儿来的?敢在她面前撒野。 “这里是匡家老宅子,你为什么私闯民宅?” 和旭一抬腿站到了半人高的花坛上,“这里是匡家老宅子没有错,你姓郁的能住,我姓匡的为什么不能住?” 郁晴鹃听闻她姓匡,放下了警惕。 应该是匡氏家族里的姑娘到老宅子来串门了,这性子可有些野,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 硬着头皮问道:“请问匡姑娘怎么称呼呀?” 和旭倒也爽快,“匡和旭。” “匡姑娘到凉亭里来坐坐,外面日头大。” “我不和仗势欺人的狗坐在一起,警告那条花点狗,如果再敢到药圃里折腾,践踏青菜,我就让大黑一爪子拍死它。” 和旭说完,一个跟头从花坛上翻了下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她和大黑都消失在了郁氏姐妹的视线里。 郁晴艳看到大黑走了,才敢把花点狗抱起来,还好只是被吓坏了没有受伤。 “姐姐,匡和旭欺负我的花点狗,我找她算账去。” 郁晴鹃瞪了她一眼,“省省吧,眼看三姨娘就要被赶走了,能不让你的破狗惹事吗?三姨娘一走,我们就把老宅子的大门锁上,这宅子就是我们的了。等三公子回来,我就是将军夫人了。” 郁晴艳被骂得没有脾气,嘟囔道:“好歹三姨娘也是三公子的亲娘,你这么对待婆婆就不怕三公子跟你算账?” 郁晴鹃向新宅子的方向看了看,骂道:“三姨娘不过是个姨娘,姑母才是匡家的当家主母。姑母早就看三姨娘不顺眼了,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臭虫似的。” “姑母说三姨娘死了,她就把三公子收到自己名下,让三公子成为嫡子。有嫡子不嫁,脑子进水要嫁庶子呀?蠢货!” “我怎么带了你这个蠢货来,该带一个聪明伶俐些的才能帮衬。你闭嘴,少说话!” 郁晴艳知道自己庶女的身份低贱,不敢再多嘴,抱着花点狗站到一旁。 和旭回到浅黛阁忙给三姨娘请安,三姨娘憋屈的难受,把近日的事都对她说了。 “馨儿是属船的嘛,见风使舵,木姐姐对她那么好,她竟然和郁氏姐妹沆瀣一气。气死我了!”和旭要去找馨儿算账,被三姨娘拦住了。 傍晚时分木樨告诉巧珞,以后只准备浅黛阁里几个人的饭,其他人一概不管。 听木樨这么说,巧珞在明明的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明明要吃什么呀,我去做。” 明明跟着巧珞半日已经非常熟悉,奶声奶气道:“肉肉,甜甜。” 木樨笑了,巧珞给她喝了半碗蜂蜜水,这个小机灵鬼便记住了。 和旭说想吃红烧肉,巧珞便出去买了鱼肉,准备晚饭去了。 三姨娘一边逗明明一边与和旭聊天,把心里的郁结说出来舒服多了。 巧珞手脚麻利的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有和旭喜欢的红烧肉,明明的瘦肉粥,三姨娘爱吃的鸡蛋炒青菜,木樨喜欢的清蒸鱼,唯独没有馨儿喜欢的狮子头。 三姨娘让巧珞请馨儿来用饭,巧珞丢下筷子撅着嘴去了。 不一会儿馨儿来了,脸上有几块青斑,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她低着头坐到三姨娘身边,埋头吃饭不敢看木樨。 和旭瞪了她一眼,嘟囔着,“见风使舵的船,”把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木樨抱着明明喂饭,巧珞给木樨喂饭,和旭说红烧肉好吃让巧珞尝尝,使劲往她嘴里塞肉。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唯独没有人理会馨儿,她也不敢和其他人说话很尴尬也很无趣,三姨娘看着几个孩子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突然,门口的大黑狗叫了起来。 木樨对巧珞道:“要饭的来了。” 和旭听闻要饭的来了,端着红烧肉就走了出去。 郁晴艳带着两个丫头站在门口在嚷嚷,“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开饭,想饿死我们啊。” 和旭把红烧肉伸到她面前,“按规矩,主家吃完了才给要饭的吃,红烧肉香吧,给大黑吃也不给你吃。” 说着扔了一块肉给大黑,大黑前爪离地站起身接住,一口吞了下去。 “屋里有肉有鱼,你有本事进来吃啊,看大黑的牙锋利,还是你的骨头硬。”和旭向大黑打出一声口哨。 大黑“呜呜”地叫着走到郁晴艳面前,吓得她掉头就跑,大黑追了几步狂吠起来。 郁晴艳脚下不稳摔倒在地,因为脸朝下,有些狗吃屎的意思。 两个丫头扶她起来,不敢久留落荒而逃。 巧珞站在门口,看着郁晴艳狼狈的样子,高兴的几乎跳起来。 拉着和旭进了屋,把外面的事情对众人讲了,三姨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巧珞给和旭碗里夹了一块鱼,“如果她们再改来,就让大黑咬断她们的腿。” 和旭附和道:“不仅咬断她们的狗腿,还要抓花她们的脸,让她们没脸来要饭,哈哈哈……” 浅黛阁里欢声笑语,锦欣居就很郁闷了。 郁晴艳回去后把和旭骂她的事说了,忿忿不平道:“我什么时候成了要饭了,我是匡家的贵客。” 郁晴鹃思量了一下,前几日巧珞都乖乖的准备饭菜,今晚为什么突然不管饭了,除了带着大黑狗的匡和旭,很可能小童养媳也回来了。 她让丫头准备一棵人参去到浅黛阁试探,以为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唬住三姨娘和木樨。 先求得衣食无忧,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没想到,迎接她的是大黑狗。 巧珞出来告诉她:“木姑娘回来了,在用饭呢不想人打扰。” 郁晴鹃忍着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来给三姨娘送人参,闲着没事和木妹妹叙叙旧。” 巧珞冷哼了一声,“木姑娘刚回来身子乏了,不便和鹃姑娘这么尊贵的人多交往,请回吧。”一点不给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郁晴鹃再也装不下去了,“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嘛,你们大鱼大肉地吃着,把尊贵的客人晾在一边喝西北风,有失匡家的体面吧?” 巧珞往前走了一步,“贵客,哪位是贵客呀,我们这里都是按月钱吃饭的。鹃姑娘来的时候带月钱了吗,带口粮了吗?” “以前吃的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木姑娘省下来攒下来的。吃白食也要顾些体面,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还想在这里养老不成?” 郁晴鹃被抢白的想吐血,“我是大夫人的侄女,吃匡家一口米怎么了,还轮到你个丫头指手画脚呀?” 巧珞道:“鹃姑娘自称大家闺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看到这么脸皮厚的大家闺秀,赖在别人家里要吃要喝。” “你是大夫人的侄女,我可不是大夫人的丫头。你想吃好的喝好的,找大夫人的丫头去,本姑娘不伺候。” 郁晴鹃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人这么数落,再也挂不住脸了,指着巧珞骂出一些文绉绉的话。 巧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凭着自己的性子把这些日子受的憋屈都还了回去,把郁晴鹃骂得抬不起头来。 最后她身边的婆子出来说话了,要求见三姨娘,请三姨娘评理,有这么待客的吗? 巧珞才不把一个土埋半截的婆子放在眼里,经过这段时间的习武,有了些功夫胆子愈发的大了。 “你个为老不尊的婆子,知道三姨娘病了,还故意叨扰安的什么心?” 第116章 大蟒蛇找怨女 婆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也是个厉害主,怎奈老了,舌头不灵光了,被生猛的巧珞骂得喘不上起来,没有办法扶着郁晴鹃走了。 郁晴艳饿的受不了,让丫头婆子去厨房做饭,没想到巧珞先一步把厨房门锁了,还上了两把大锁。 丫头婆子不会爬墙也没有上房跃脊的本事,根本进不了厨房,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郁晴鹃让婆子上街买些吃的,不想遇到巡逻的官兵被抓走了。 都说钱是万能的,可在西汶州的晚上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 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持续性的提示着大脑神经——饿。 郁氏姐妹吃了两块剩下的点心垫垫肚子,丫头和婆子就惨了什么都没的吃。 早知道晚上没有饭,就把中午剩下的饭偷偷留下一些,也免得饿肚子。 一个丫头半夜实在扛不住饿,悄悄到后花园把几个小甜瓜都给揪着吃了。 郁氏姐妹以为天亮了事情就能解决,没想到连洗脸水都没有了。 早晨郁晴鹃的丫头到后花园打水服侍她洗漱,找了半天也没有寻到打水的桶。到厨房找巧珞要水桶被一扫帚打了出来,去浅黛阁求见三姨娘被大黑狗挡在了门外。 没吃没喝,连洗脸水都没有了,这日子没法子过。 郁晴艳嚷嚷着回新宅子找大夫人去,郁晴鹃却很有主见,认为这是木樨在捣鬼要赶她们走。 她不想走,她要赶小童养媳走,独霸三公子夫人的头衔。 她让婆子去找大夫人讨主意,让丫头上街买了一些吃食,去街上铺户里讨了一桶水,凑合着洗漱了一下。 草草吃了两口饭,郁晴鹃又到浅黛阁求见三姨娘,这次她如愿以偿了。 木樨让和旭去女德学堂上课了,大黑狗也牵到了落尘院,三姨娘在病床上接见了郁晴鹃。 郁晴鹃一见面就示弱讨好,不停的赔礼道歉,说自己年幼不懂事,做事不周全求三姨娘原谅。 木樨对三姨娘有叮嘱,不管她说什么就是点头,既不支持也不反驳。 三姨娘烦透了郁氏姐妹,知道她们的意图是把她和木樨赶走。 她用腿伤掩饰心情的变化,不时摸一下上了夹板的腿,痛苦的哼两声,时时提示郁晴鹃自己的腿伤因她而起,这让郁大小姐很不自在。 两人虽然在聊天,但往往只有郁晴鹃一个人说,三姨娘只是嗯,有时打个盹眯一会,这让对方很无奈。 时断时续的谈话进入不了主题,也没能打动三姨娘,郁晴鹃失去了耐心。 午饭时分,三姨娘留郁晴鹃吃午饭,她心中一喜,以为终于打动了“未来的婆婆”,看到饭的瞬间无语了。 一盘苦菜,一碗照出人影的稀饭,这就是三姨娘的待客饭。 看着苦菜郁晴鹃嘴里直冒苦水,她宁可回锦欣居吃点心也不吃这苦东西,连忙告辞离开了浅黛阁。 看她走了,巧珞端进来一碗鸡蛋羹,一盘栗子鸡块,一碟千层饼,一盘肉沫豆腐,请三姨娘用饭。 三姨娘笑道:“樨儿就是人小鬼大,一盘苦菜就把郁大小姐撵走了。” 巧珞道:“木姑娘是仙女下凡法力无边,郁氏姐妹想跟木姑娘斗,是猪油蒙了心。等着吧,今晚还有好看的。” “木姑娘交代了,不管今晚有什么动静,您只管装睡一概不理。三姨娘您先吃着,我去给明明喂饭。” 木樨回来一天就把郁氏姐妹整治的乱了章法,三姨娘是打定了主意什么事都不管了,一切交给木樨处理。 三姨娘放下碗,“把明明抱过来,我来喂,你小哪会照顾孩子?” 明明虽然有眼疾,却乖巧的很,三姨娘很多年没有照顾过孩子了,看到孩子稀罕的不得了。 巧珞应了,把明明抱了进来。 明明乖乖地坐在三姨娘怀里吃着鸡蛋羹,吧唧着小嘴吐着舌头,呆萌又可爱。 三姨娘叹道:“多好的孩子,眼皮怎么睁不开,可惜了。樨儿去哪儿了?” 巧珞吹了一下羊奶上的热气,给明明喂了一勺,“木姑娘出城找奶羊去了,明明以后不用奶娘了,喝羊奶就成。” 三姨娘抚摸着明明的乌黑的头发,“樨儿人小做事却很周全,不知道明明是谁家的孩子,怪可怜的。” 巧珞没有说话,关于明明的身世木樨缄口不提,她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问的,只要安心做事就好。 午后汤老翁把木樨送了回来,不仅送来两只奶羊,还带回来一个背篓大小的蛇篓,里面悉悉索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听到木樨的脚步声,明明就伸开了小胳膊,含糊不清地喊道:“姨母,抱……” 木樨和汤老翁倒腾了半天蛇,身上有难闻的气味,没有抱明明,只是在外屋亲昵的叫了两声:“明明乖,”就是去落尘院沐浴更衣了。 晚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木樨把蛇篓交给巧珞,叮嘱她服侍好三姨娘,让大黑狗看好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随后,抱着明明去了炼丹房。 明明已经习惯了和木樨在一起,喝完羊奶玩耍了一会儿便睡下了。 后半夜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锦欣居的屋檐上劈啪作响。 一条黑黢黢的东西爬进了院子,横冲直撞到处溜达。 一声惊雷把郁氏姐妹都惊醒了,郁晴艳光着脚跑到郁晴鹃的屋里,带着哭腔道:“姐姐,我窗户上有一条会动的绳子,好吓人。” 郁晴鹃双手抱肩强作镇定,心里却被惊雷劈成了两半。 锦欣居新建成还没有安装院门,什么猫、狗都有可能进来。 如果浅黛阁的大黑狗闯进来发疯,她们几个女人是拦不住的。 她向大夫人讨主意了,大夫人派人送来一些米面,让她们坚持无论如何也要把童养媳赶走,这样就可以嫁入匡家了。 两天前她还信心百倍,深信得到了大夫人的真传,凭自己的手段一定能把童养媳赶走。 木樨回来一天,她的信心就消退一半了。 先是大黑狗的狂吠声让人后背发凉,停止供应饭食让她有了危机感,随后断了水更是要了命。 想到有大夫人的支持,还有对匡石的倾慕,她决定和小童养媳斗争到底。 大夫人给了谋略,她打算明天就开始实施…… “姐姐,你看窗户上的大绳子在动!”郁晴艳发出一声胆战心惊的喊叫,用被子盖住了头。 一个婆子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点着了蜡烛,“姑娘怎么了?” 郁晴鹃也看到了窗户上蠕动的大绳子,颤声道:“你看,窗户上是什么?” 婆子以为藤蔓掉到了窗户上,仗着胆子走到窗前,轻轻打开了窗户,“啊——” 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蟒蛇随着窗户的开启掉到了屋内,翘起的鳞片在烛光下发出渗人的光泽。 大蟒蛇蜿蜒前行,一条长长的信子从嘴巴里吐出来,好像随时把人吞噬了。 “救命啊!”郁晴鹃头发都竖起来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她从小养在深宅大院,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蟒蛇,吓得魂飞魄散。 郁晴艳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好对上大蟒蛇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种被吞入蛇腹的感觉。 她觉得天旋地转,大叫一声:“姐姐大蟒蛇来找你了,娘啊……”晕了过去。 婆子直接瘫软在地,大蟒蛇从她身上爬过去的瞬间四肢抽搐,口吐了白沫不省人事了。 “救命啊,救命啊!”郁晴鹃抖成一团,全然不顾大家闺秀的仪容仪表,发出一声声毛骨悚然的哀号。 第117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恐怖而惊悚。 丫头、婆子听到叫声跑了过来,看到一条云豹状花纹的大蟒蛇在郁晴鹃的床上,当即吓晕了两个,其他人像见鬼一般高呼救命。 有一个胆大的婆子拿起掸子想抽打大蟒蛇,结果打在了郁晴鹃的脸上。 随着一声惨叫,郁晴鹃倒在了蛇身上…… 三姨娘听到了杀猪般的嚎叫,问巧珞发生了什么事。 巧珞神秘地笑笑,“您休息吧,我把水井上的桶拿了,锦欣居里的人没水喝,吃饱了撑得求雨呢。” 三姨娘信以为真:“樨儿就是鬼主意多,断粮断水看她们能坚持多久。只是馨儿不分亲疏,把老宅子里的事对外人讲,差点害得樨儿没了落脚之地,算是白疼了她一场。” 巧珞给三姨娘倒了半碗茶,“您安心养腿,四姑娘到和旭姑娘家去了。木姑娘很快就把那两个瘟神送走了,以后请她们来都不敢来了。” 三姨娘深感欣慰,点点头。 这时有人敲浅黛阁的大门,大黑狗嗷的一声蹿到了门口,对着大门又嗷了两声,敲门声立时停止了。 敲门的是郁晴鹃的婆子,她被大蟒蛇吓了个半死,惊魂未定的到浅黛阁来求救,大黑狗的狂吠声把她胆吓破了,连续的惊吓晕倒在了院门外。 大雨把她浇醒,一步步挪回锦欣居时雨已经停了。 郁晴鹃头发凌乱双眼呆滞地坐在床上,眼前有无数的大蟒蛇在飞,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被吓傻了。 婆子把郁晴艳叫起来,好生安抚了几句,两人头也没梳头,披着衣裙跑到新宅子去了。 巧珞看到她们出了大门,牵着大黑狗,拎着蛇篓去了炼丹房。 木樨梳洗整齐到浅黛阁用早饭,刚端起碗,四姨娘带着登芳还有十几个丫头婆子来了。 十几个婆子把黄颜色的符纸贴在锦欣居的角角落落,又用棍子到处翻找,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登芳带着人把神志不清的郁晴鹃抬走了,四姨娘到浅黛阁兴师问罪。 “师如黛,鹃姑娘是大夫人为三公子选的正妻,你用了什么妖法把她的魂吓飞了?” 三姨娘放下手里的碗,拉着木樨的手道:“樨儿是匡石自己选的童养媳,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媳妇,鹃姑娘是谁,我不知道。” 四姨娘仗着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处处压三姨娘一头,看她说得理直气壮,气不打一处来。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晚你用妖法拘了一条一搂粗的大蟒蛇到锦欣居去,大蟒蛇缠了鹃姑娘一夜,把她的魂魄吸走了。” 木樨倒了一碗茶端到四姨娘面前,“四姨娘,您见过一搂粗的大蟒蛇吗?这话是谁说的,可信吗?” 四姨娘白了木樨一眼,“大清早晴姑娘就跑到大夫人跟前去了,说看到一条一搂粗,几十丈长的大蟒蛇缠着鹃姑娘,难道还有假?” 木樨微微低头不让自己笑出声,郁晴艳什么眼神啊,蟒蛇不过碗口粗细,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一搂粗了。 如果汤老翁知道他养了十几年的蟒蛇一夜间长粗了十几倍,肯定很高兴。 四姨娘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师如黛你如实交大蟒蛇在哪儿,我要捉它去见大夫人。” 木樨看了看她身后的丫头婆子,“四姨娘,你不是在院子里找了吗?有大蟒蛇吗?没有吧。” “你想想几十丈长的大蟒蛇盘在一起也有小半间房吧,如果有藏肯定是藏不住的,如果你道听途说,三姨娘上哪里给你找那么大的蟒蛇去?” “老宅子里的一砖一瓦你都熟悉,别说藏条大蟒蛇了,藏二两银子您也找得到呀。” 三姨娘根本就不知道大蟒蛇的事,有儿媳妇在身边不再受四姨娘的气,“自从大夫人砍了老宅子里的杏树,过一段时间杏花神就来折腾一通。” “我看没有什么大蟒蛇,是有人冒犯了杏花神,杏花神对不知礼数的人小施惩戒罢了。” 四姨娘听了三姨娘的话,端茶的手僵住了。 大夫人砍杏树的时候,她是出了力的,如果是杏花神复仇会不会找到她头上? 四姨娘没有读过书,最信神鬼这一套放下茶盏抬腿就走了。 郁氏姐妹和她没一文钱的关系,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随后的两天晚上,大夫人都派了七八个家仆来老宅子抓大蟒蛇,别说蛇,连个蛇影子也没有看到,到了第三天晚上就再也不来了。 因为受到惊吓,郁晴鹃病了三四个月才好,从此落下了看见蛇就抽搐的毛病。 郁晴艳回到家就被老爹安排嫁了人,但她逢人就说看到过一搂粗几十丈长的大蟒蛇,以此炫耀见过世面。 新婚夜,本来想用大蟒蛇的事助助兴,结果被丈夫当成疯婆子打了个半死。 郁氏姐妹走了,匡家老宅子又恢复了平静。 木樨没有把家具搬回来,而是重新定制了新的,放在浅黛阁和落尘院里。 她和明明一直住在落尘院,直到半个月后左先生把孩子接走。 明明走了,木樨觉得空落落的,便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研制新的丹药上,很快治疗骨关节的骨痛仙丹就炼制出来了,又给木仙系列药注入了新品种。 这天吃饭的时候,馨儿低着头走到木樨面前。 木樨从东冀州回来后,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这让她很惶恐。几次想去找木樨,也不敢迈进落尘院的门。 木樨放下碗给三姨娘倒了一杯花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馨儿没有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木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和郁氏一起玩还乱说话。” 木樨没有说话,内心里对馨儿很失望,但她是匡石的妹妹能把她怎么样呢?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和旭骂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三姨娘看木樨脸色不好看,拿出长辈的身份规劝道:“馨儿,你自小被关在老宅子里,没有被娘亲疼过、照顾过,别人给你块糖都认为是亲人。” “你仔细想想,自从你木姐姐到了老宅子,是不是时时处处关心你,照顾你,你怎么可以把她的事情对外人讲呢?” “如果不是你木姐姐应对得快,郁氏姐妹就把我们赶出老宅子了,那样我们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馨儿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她们居心叵测地赶走木姐姐,我再也不跟她们一起玩了。” 三姨娘看向木樨,意思是馨儿认错了,你也劝慰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木樨能感觉到三姨娘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但她没有抬头。 馨儿需要好好反省,懦弱里带的卑微迟早会害了她自己,她需要身心上的成长,以后才能不重蹈覆辙,害人害己。 这时巧珞进来,向木樨点点头。 木樨知道她找自己有事,站起身道:“三姨娘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出了院门,巧珞拉起她就跑,“木姑娘,翟公子找您,把木仙药铺的大门给砸了,说如果见不到人就把药铺烧了。” 翟象?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木樨急忙换了衣服到了杜氏药堂,翟象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翟公子,你为什么要烧我的药铺?” 第118章 茅夫人病了 翟象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往里面一指,“我说是你的朋友,坐堂大夫说木大夫不见陌生人,我是陌生人嘛,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木樨在心里一声叹息,一点正形都没有,“你找我什么事?” 翟象不耐烦的一撇嘴,“茅夫人病的很严重,想请你去看看。我对茅家人说到杜氏药堂找你,可他们说你是小孩子治不了病,请遍了名医也没见好,反倒越来越重了。我和世林是兄弟,就来请你了。” 茅夫人病了,她是世林的母亲,于情于理都应当去看看的。 木樨抚住心底的小悸动道:“茅夫人得了什么病?” 翟象举步到了药铺里,木樨也跟着走了进去。 “西汶州茅副守备,也就是世林的爹爹,押送粮草到北部边关,半路遭遇埋伏失踪了,茅夫人急火攻心病倒了。” 木樨一怔,世林的爹爹是西汶州的副守备,他怎么没有提起过,怪不得郡守府的书吏见了他都发抖,原来有个手握兵权的爹呀。 “茅守备有消息了吗?” 翟象摇摇头,“我伯父派出十几拨人去探听消息,沿途都找遍也没有找到人。伯父怀疑是被细作出卖,遭人暗算了。” 木樨对打仗的事不甚明了,但知道如果身边有细作事情就会很糟糕。 “你确定茅守备没有到达北部边关,半路出事的?” 翟象眼睛里的亮光一闪,肯定地点点头。“北部边关有消息传来,茅守备押运的粮草确实没有到边关。” “一共五十辆马车分三支车队,到达北部三十五辆,只有茅守备押运的最后十五辆没有到达。伯父说有人对他设了圈套,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木樨看着药柜发了一会儿愣,“翟公子,你有大一些的狗吗?” 翟象不知道她问狗干什么,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顶记饭庄里有两条大狗,看门用的,你用狗干什么?” 木樨拿出两袋药交给翟象,“我朋友家也有一条大黑狗,三条狗够用了。人闻不见的气味狗能闻得见,人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逃不过狗的眼睛。” “往边关运粮草的时候,刀伤药会一起送过去,让狗闻闻这刀伤药也许有转机。” 翟象豁然开朗一拍大腿,“对呀,好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把你家的大狗拉过来,我这就去安排。” 木樨看了一眼巧珞,巧珞会意飞一般向炼丹房跑去。 “翟公子先去安排,我稍后把大黑狗送到顶记饭庄去。” 翟象坏坏地一笑,“多谢,我先走了。”说着拿起药走了。 不多时巧珞牵着大黑来,还带来一包肉干,说给大黑路上吃。 木樨被她逗得不行,“你以为大黑像明明似的,说饿就饿了,不给东西吃就哭?” 巧珞却认真地说:“从西汶州到北部边关五六百里路呢,大黑也会饿的,我怕别人准备的东西他不吃。” 拿出两块肉干喂给大黑狗,抚摸着它的头道:“大黑,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要听话,早些回来。” 大黑把肉干吃了,欢快地在巧珞胳膊上蹭了蹭。 巧珞天天给它喂食,给它洗澡,这些它都记着呢。它的主人和旭男孩子脾气,对它从来没有这么细心过。 木樨拿出刀伤药给大黑狗闻了闻,拍拍它的头,笑道:“找到这些东西,有赏。” 随后牵着大黑狗,拿着肉干去了顶记饭庄,把大黑狗交给了翟象。 木樨第一次见翟象这么严肃,他穿了软甲,腰间挂了宝剑,恍若将士出征一般郑重。 翟象没有说话,把三条狗放到马车上,带着十几个壮汉走了。 木樨不知道茅世林的家在哪儿,但打听茅副守备的家很多人都知道。 很快到了茅府,对看门人道:“麻烦回禀一声,就说木仙木大夫求见。” 看门人没有敢多问,立马去回禀了,不多时木樨被请到了内宅。 数日不见,茅夫人憔悴了许多,看到木樨连声叹息。 “你是世林的兄弟,我也不瞒你,世林的爹爹押送粮草去北部边关的途中失踪了。你说十五车的粮食,还有一两百兵士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百里守备称病不过问此事,让找驻守北部边关的大将军去。翟东家亲自去找了,几天了还没有消息呢,你说怎么办呀?” 木樨知道她身体上没有病,是担心丈夫安危急出来的心病。 忙安慰道:“翟象想到了好办法,带人去寻找茅守备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夫人养好身体才是正理,要不然世林会为二老担心的。” 茅夫人一听翟象有了好主意,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从病榻上坐起来穿鞋下地,吩咐丫头帮她梳洗。 自嘲道:“几日不梳洗人都快馊了,让木公子取笑了。” 木樨笑笑,起身告辞。 等待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木樨和茅夫人都在等待着翟象的消息。 茅夫人思夫心切在府里待不下去,就到杜氏药堂找木樨聊天,两人有时候聊世林,有时候猜测翟象走到哪里了。 实在无聊,茅夫人就帮木樨装药口袋,她说一刻也不想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要胡思乱想,头都快炸了。 四天后的一个午后,翟象牵着大黑走进了药铺。 木樨急切地问道:“找到茅守备了吗?” 翟象点点头,“找到了,人送回府了。” 茅夫人听说丈夫回来了,来不及告辞上马车就走了。 木大夫说得对,丈夫安然无事的回来了。选黄道吉日去给佛祖上香,感谢佛祖保佑。 巧珞接过大黑的狗链,发现它瘦了,爪子都磨破了,应该走了很多路。 木樨给翟象倒上一杯清凉解暑汤,“在哪里找到茅守备的?” 翟象端起茶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在离北部边关一百多里的山谷里找到了茅守备,如果再晚一两天,他和百余名将士都要被活活饿死了。” 木樨心里纳闷,茅守备不是押运十五车粮草嘛,怎么险些被饿死呢? 翟象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道:“茅守备中了埋伏,粮草都被人烧了,一粒也没有剩下。他和将士们也被乱箭逼进了山坳里,没水,没粮食。幸亏下了一场雨,要不然他们坚持不下来……” 木樨猛地被惊醒了一般,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是有人想取茅守备的性命啊。 翟象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笑道:“幸亏粮草里有你那些刀伤药,贼人烧得了粮食,烧不了刀伤药的气味。药遇到火气味反倒更大了,气味飘到几十里外。” “大黑立了大功,它第一个闻到了烧焦的药味,带着我跑了一百多里终于找到了茅守备。” 木樨略想了一下明白了,大黑在炼丹房里呆了一段时间,对炼制的丹药味儿熟悉,所以用鼻子找到了茅守备。 “没想到你作战如此勇敢,从贼人手里救下了茅守备。” 翟象讳莫高深地摇摇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嘴上不说是木樨的功劳,心里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119章 劫难频发的日子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一位路过的衡将军出手救下了茅守备。” 木樨也不避讳自己不认识军中人,“衡将军?没有听说过。” 翟象竖起大拇指,“你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过。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他一人一马一把宝剑,竟能把千余贼人杀得抱头鼠窜。真是神将啊!” “我终于明白世林为什么想做大将军了,那真是八面威风,气壮山河。衡将军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神将,朋友敬,敌人怕。” 拿出五百两银票放到桌子上,“这点银子算是对大黑的谢礼吧,多亏了它才找到茅守备。主意是你出的,本来也该谢你的,但茅守备是你的老主顾,说谢就疏远了。” 茅守备是老主顾,他用过木仙的刀伤药吗? 看她懵懂的傻样子,翟象笑道:“茅守备就是彪将军,也是世林的爹爹。” 木樨暗自咂舌,关系复杂称呼真多,搞得人晕头转向的。 自己眼拙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彪将军和世林是父子呢? 也难怪,世林的英俊外貌多遗传了茅夫人,和彪将军的威猛有很大的不同。 用一个大袋子装了几十袋清凉消暑汤,交到翟象手里,“难得翟将军有佩服的人,清凉一夏。” 翟象撇撇嘴,“你嘲笑我?” 木樨笑而不语,翟象把袋子往肩上一搭大摇大摆地走了。 巧珞给大黑喂了肉干,又帮它清理了一下狗毛,处理了蹄子上的伤口。 傍晚时分,木樨牵着大黑去了和旭家,把五百两银子交给匡老先生。 “老先生,大黑帮朋友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是朋友的谢礼。” 老先生看着五百两银票,老泪纵横。 木樨不想他的情绪有大的起伏,“老先生,您的水田不是没有了,您可以再买一块田地,这样您与和旭就衣食无忧了。” 匡老先生道:“多谢木姑娘,你是我们祖孙的贵人,认识你是和旭的福气。” 木樨有些不自然,“大夫人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您不要计较了,对身体不好。” 匡老先生闻言仰头大笑:“我早就想开了,不过五十亩水田而已。匡家十二比我惨多了,他被大夫人坑害了一两万银子。” “卖了宅子,卖了田地,搭进去两个小姨娘才把那个大坑填上。十二他娘带着剪子去找匡老夫人,在匡家自杀,匡老夫人被吓病了。” 木樨瞠目结舌,大夫人又害人了,还是匡氏家族的人,逼得人家卖房卖地卖老婆这梁子结大了。 给匡老先生留下药,离开和旭家回到老宅子。 浅黛阁里三姨娘在抹眼泪,原来是登芳来过了,送来一个坏消息。 匡石得罪了太后,被贬到南郡去了。 南郡和西汶州相隔几千里,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 木樨一直在盼匡石平安归来,兑现承诺,就可以回虚无仙山了,这个消息等于把她的等待打到了无期的状态。 是继续等下去,还是现在脱身离开?木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无心吃晚饭,直接回了落尘院,拿出匡石留给她的青石头发呆。 一连两天木樨都没有踏出落尘院,不是躺着发呆,就是坐着发呆。 这可把巧珞急坏了,不知道怎么劝说才能化解她心里的烦忧。 巧珞每天都要女扮男装去杜氏药铺对账,坐诊的大夫对她说:匡家来人买药,说老夫人病了,服药几日也没有起色,想请小木大夫出诊一次,诊资另付。 巧珞把这件事告诉了木樨,木樨知道老夫人病倒有两个原因。 一是,匡十二的娘到匡家自杀把老夫人惊吓到了;二是,匡石遭贬到南郡,老人想不开气结于心需要疏肝理气,活血化瘀。 匡家人不知道杜氏药堂里的药是木樨炼制的,也不知道请的大夫是小童养媳。 但木樨还是去炼丹房配了两瓶顺气丸交给巧珞,让坐堂大夫交给匡家人。 因为匡石遭贬,以后能否被重用很难说,前途堪忧。如果一直是个小兵卒,他对匡家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大夫人把三姨娘叫到新宅子里申斥了一顿,说她不会教导儿子,才导致遭贬的结局。 让她去庵堂念经祈福,保佑匡石官复原职,保佑匡家生意兴隆。 三姨娘一直挂念着儿子,腿刚好一些便去了庵堂,木樨怎么劝都劝不住。 秋季悄悄来临了,老宅子里的菊花或含苞待放,或不顾一切的把花瓣伸向太阳。 木樨种的不是一般的观赏菊花,而是能入药的小朵白菊花和黄菊花。 她和巧珞穿梭在各个院子里,把小小的花蕾剪下来晒干备用。 馨儿也有了些变化,有时去女德学堂,有时帮巧珞挑拣菊花。 她的话比以前少了,眼泪也似乎少了些。 因为自从郁氏姐妹事件后,巧珞看到她就没有个笑脸,脸上像挂了霜似的,让她心有余悸不敢多说一句话。 木樨用菊花做了清肝明目茶和滋阴保肾丹,巧珞放到药铺里销量颇好。 尤其是清肝明目茶成了男女老少茶杯里的必需品,可以和茶叶一起泡,也可以单独放喝,深受欢迎。 翟象是个有趣的人,只要药铺里上了新东西他就来拿。 木樨是来者不拒,每次都大方的给。 就在木樨的炼丹制药生涯顺风顺水的时候,叠郡的木仙药铺出事了,给了木樨一重击。 祖正陶的外甥在木仙药铺里做学徒,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了很多赌债。 他便以祖正陶的名义,收走了叠郡、慧州、干芸州药铺里所有的药银,去赌博了。 导致药铺付不出房租,差点被扫地出门,祖正陶气得吐血但也于事无补。 这让木樨下定决心在西汶州开一家木仙药铺总号,统一管理各地的分号药铺。 有了开木仙药铺的想法,开始寻找铺面准备开业。 而此时劫难频发,北部边关的战事发生了变化,大祁的军队节节败退,外域蛮人长驱直入,攻破东冀州,一夜间占领了西汶州。 外域蛮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纷纷逃离家园,往西逃避难。 木樨也被迫带着巧珞、黑巧、馨儿、慧州逃到了千里之外的玄客州,在玄客呆了几个月,等到大祁军队收复西汶州才回来。 因为玄客州有两家木仙药铺,几个人总算有个安身之处,不至于流落街头。 在这几个月里木樨也没有闲着,在玄客、齐中两地买下了四处铺面,又租了四间房,开了八家分号。 战时刀伤药销量非常大,药铺的生意异常的火爆。 因为战乱,很多人逃亡京都等地了,房价很便宜,木樨把佳瑶琴送到当铺里换来几千两银子,把八家分号安排的妥妥的。 佳瑶琴是一把闻名遐迩的古琴,是爱乐者的宝物。 以至于她半年以后想赎琴的时候,被当铺百般刁难,最后还是典哥出面找人才把古琴赎回来。 年关将近,木樨带着馨儿等人回到西汶州,老宅子已经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了。 第120章 大红的貂皮披风 巧珞看着炼丹房里被砸毁的炼丹炉、药碾子、药杵、药铲等工具,放声大哭。 这些东西都是她看着木樨一点点置办起来的,这是她们赖以生存的工具。 “木姑娘,炼丹房里的东西都毁了,咱们以后怎么办呀?” 木樨也很痛心,战乱带来的损失无法挽回只能面对了,轻轻抱住巧珞,“咱们两个人四只手,还可以重来。” 巧珞从小家境贫苦,一点打击就会把风雨飘摇的家击碎,面对灾难首先就是害怕。 点点头道:“我听姑娘的。”擦了一把眼泪,开始和木樨一起收拾散落的草药,残破的器具。 黑巧和慧州也跟在后面收拾,四个人动手和泥把院墙修复好,用木桩子顶上门。 经过一次劫掠西汶州的治安非常混乱,有人为了一口吃食在大街上就动手抢劫。官府忙着加固城池,对百姓的死活不闻不问。 回到西汶州的第三天,翟东家就找到了木樨。 他非常激动带着歉疚道:“木公子安然回来就好,外域蛮人夜半杀进西汶州的时候我在五百里之外,没有来得及照应实在惭愧。” 经过一番逃亡,木樨的心态比以前更沉稳了。 世事无常不能强求,唯有生死两件事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我跟着逃难的百姓逃到外地去了,虽然财物损失很多但性命无忧,多谢翟掌柜的挂念。外域蛮人都赶走了,西汶州可以太平些时日了吧?” 翟东家痛心疾首地摇摇头,“镇北侯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放纵声色,既不练兵也不养兵。要想北部边关安宁,需要一位驻守边关的神将啊。” “异域蛮人这次入关是先刺杀了北部边关的守将,才长驱直入的。如果朝廷能派一名悍将来守护边关就是百姓的福气了。” 木樨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记得书上说,只有天下太平了百姓才可以安居乐业。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外域蛮人的一次入侵,几乎摧毁了所有的木仙药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翟东家从马车上卸下两大口袋三七,“刀伤药没有了,还有劳烦你炼制一些。现在军中供应的是安乐堂的刀伤药,药效很不好,将士们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木樨也不推辞,刀箭锋锐总会有人受伤的。“我刚回来,炼丹炉都被砸坏了,会尽快赶制的,炼制好了马上送到顶记饭庄去。” 翟东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是世林给你的信,麻烦你尽快给他写封回信。他给茅夫人的家书说,如果再没有你的消息他就要从西部郡赶回来。” 木樨接过信心里沉甸甸的,世林离开西汶州半年了,还以为他把自己忘了呢。 收到他的信颇为欣慰,“我马上给世林写一封回信,让他放心。” 翟东家长出一口气,“世林年轻气盛,发起倔脾气来彪将军也奈何他不得,告辞了。” 木樨目送着翟东家离开的工夫,慧州已经把两口袋三七扛到了药房里,开始切片碾粉了。 三七的薄片从小铡刀下飞落下来,像一片片的大雪花。 木樨蹲在他身边轻声道:“慧州,多亏你护送我们几个逃离西汶州,要不然我和巧珞、黑巧怕要被抓住,或者成为刀下鬼了。” 慧州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比比划划。 黑巧笑道:“他说,如果姑娘没有买下他,他早就被人害死了。他这条命是姑娘救的,保护姑娘是分内的事。” 木樨没有想到慧州是这么重情义的人,外域蛮人半夜杀入西汶州,百姓都在睡梦里。 慧州住在郊外先发现了敌军,抢了一匹马先一步进城,保护木樨等人从西城门逃走躲过一劫。 如果没有慧州的保护,木樨不敢想象她们几个弱女会落到什么悲惨的下场。 在逃难的路上就听闻有很多好人家的女儿被外域蛮人掠了去,被糟践了甚是凄惨。 有件事她一直藏在心底,只有她和慧州两个人知道。 慧州买回来她就察觉出他中了毒,夜间疼的无法入睡,不忍看他受罪悄悄为其解了毒,没有告诉任何人。 慧州的身世是个迷,一直萦绕在心头,对他多少有些戒备。 自从慧州连夜搭救她们之后,这层隔膜慢慢消失了。 她认为慧州不是坏人,虽然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终究不会做伤害她们的事情。 “姑娘,下雪了。”巧珞端着一盘糖炒栗子,拿着披风走了进来。 “家中的粮食都被抢走了,现在有钱也很难买到粮食,这几日能喝到粥就念阿弥陀佛了。” 黑巧看到有吃的抓了一把在手里,喜滋滋地吃起来。 木樨走到门口,洋洋洒洒的雪花夹杂在北风中飘散到地上、屋顶上。 她不由打了一个寒战,玄客的天气比西汶州暖和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做棉袄,就下雪了。 “馨儿睡了吗?” 巧珞包好一颗栗子放到木樨嘴里,“吃完饭,四姑娘和巧娃玩了一会子说天冷就睡下了。这栗子是汤婆子秋天给的,我藏在木炭底下,要不然也被搜刮了去。” 巧娃比馨儿小一两岁,一家子都被外域蛮人杀了,跟着叔叔逃难。 因为没有吃得的,叔叔在她头上插了一棵草,跪在路边求买主。 馨儿一眼就相中了巧娃,让木樨把她买下来给自己做丫头。 逃难的路上多一个人多一份累赘,她们还需要慧州的保护,哪有精力再多照顾一个人。 但馨儿不依不饶地闹,木樨只好把她买了下来。 自从买下了巧娃,馨儿就有了玩伴,两人一天到晚的在一起疯玩,什么事也不管了。 木樨反过来一想,有人陪伴馨儿玩也好,最起码她不闷了。 巧珞抖落了一下披风,“我在浅黛阁找出几件旧披风,一件粉红的给了四姑娘,还有件藏蓝的我给姑娘拿过来了。” “其他两三件都被老鼠咬了,大大小小的洞,我想过两日补了给巧娃和黑巧挡寒。” 木樨看着藏蓝色的披风,想到被老鼠爬过心里一阵膈应,终究没有披在身上。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呼呼的北风要把房上的瓦揭开了。 晚上只喝了粥早就饿了,肚子里没有食儿更觉得冷。 巧珞搬了两个火盆到木樨屋里,她浑身冰凉,捂都捂不热。 虚无仙山四季如春没有冬季,即使飘几个雪花也是随下随化,反倒让气候更舒适些。 这里的冬天冷得像刀子往人的骨头里刺,浑身上下都冷飕飕的,只有嘴里有一口热气。 木樨把能盖的被子都盖在了身上,还时不时地发抖,脑海里想着明天早晨自己会不会冻成冰雕? 大雪下了一夜,一天,又一夜,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幸亏炼丹房里有木炭,要不然几个人连粥都喝不上了。 木樨一直蜷缩在被子里,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变凉了,如果雪一直下她都担心自己熬不过冬天。 “咚咚咚,”有人在敲窗户。 太冷了木樨不想动,但窗户一直响,她披上衣服手里拿着长长的银针走到窗前。 低声问道:“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敲窗户的声音停住了。 木樨壮着胆子打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飞了进来,天黑洞洞的雪花像刀片般飞落。 外面没有人,窗前走廊上放着两个口袋在白雪的映衬下很显眼。 西汶州被外域蛮人洗劫一空,买粮食都困难,冻饿而死的人不在少数,谁会在这时候给她送东西呢? 打开门把两个口袋托进屋,一个包袱轻些,打开一看是一件大红的貂皮披风,厚厚的貂皮异常柔软,手指触碰的瞬间都觉得寒意被驱散了。 往身上一比长短很合适,好像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 另外一个口袋有五六尺长,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整只扒了皮的羊。 下雪天吃羊肉太美了,既滋补又驱寒。 巧珞抱着一个热汤婆子进来,看到屋里有一整只羊,尖叫了起来:“有肉吃了。” 第121章 三哥哥偏心 木樨跑到院子里,想看看是谁给她送的御寒披风,可院子里只有四散的雪花一个人影也没有。 肯定有人来过,披风不会自己跑来的,既然来送东西为什么不想露面呢? 她仰头对着漫天的大雪喊道:“披风收到了,多谢!” 屋顶树影下一个黑影凝视了倾国倾城貌的木樨,克制着想拥抱她的冲动,消失在了茫茫白雪里。 回到屋里,巧珞已经把羊从口袋里倒了出来,好久没有见过荤腥了,冻得硬邦邦的羊肉也让人垂涎欲滴。 木樨拎起装披风的口袋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一块青色的石头。 她跑到枕边拿出匡石留给她的石头,两块石头大小差不多形态相仿,应该是产自同一个地方。 难道在大雪里给她送披风的是匡石,只有他知道自己有一块青色的石头。 木樨以为匡石到了南郡把她忘了,没想到收到了他御寒的披风。 有了这件带着匡石暖意的貂皮披风,她便可以不畏寒冷等他回来。 他奉命去南郡不方便露面,放下东西就走了,但他终究没有忘记她。 心里有埋怨,可嘴角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巧珞割下一些羊腿肉装在砂锅里,放在炭火上慢慢炖,不多时诱人的肉香便溢满了整个落尘院。 兴奋的睡不着,木樨想到了茅世林的信,拆开信脱缰野马般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茅世林在信中说,他在西部郡一切都好,那里没有战事一天到晚忙着练兵,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他问木樨,给她写了很多信为什么不回复,是不是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最后他用威胁的语气说,如果再收不到木樨的信,就回西汶州当面追讨。 木樨笑了,都是四品将军了,世林还是那般孩子气,做事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这是第一封,也许其他的信件在战乱中丢失了吧。 手握狼毫,给茅世林写了信。 告诉他自己现在很好,经过几个月的颠沛流离后又回到西汶州了。 炼丹炉被毁坏了,杜氏药铺被抢劫一空,她在努力重整旗鼓,希望药铺能重新开张。 西汶州下雪了,她几乎冻成了冰雕,幸亏得到一件貂皮披风御寒,一只羊果腹。 很快就要过新年了,祝愿世林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一切顺遂。 木樨把信装到木仙药袋里封好,准备雪停了就交给翟东家。 次日雪停了,馨儿闻着香味跑到了落尘院。 “木姐姐我闻到香味了,有肉吃了嘛,天天喝粥,都烦死了。” 木樨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笑道:“好久没有吃肉了,今天有肉吃了。” 馨儿一眼就看到了衣架上的貂皮披风,伸手拿下来,把自己粉红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身上。 “貂皮大氅真好看,比我的好多了……” 巧珞看到馨儿拿木樨的披风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羊肉萝卜汤端到桌子上,道:“四姑娘吃饭了,貂皮披风是三公子托人带给木姑娘的,别人动不得。” 馨儿听巧珞这么说小嘴撅了起来,嘟囔道:“三哥哥就是偏心,只给木姐姐送披风,也不想着我。” 不情愿的把披风解下来重新放到衣架上,又抚摸了一下柔软的貂皮,沮丧地坐到桌边。 木樨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羊肉,“巧珞炖了一夜,你尝尝。” 馨儿先喝了一口羊汤吃了一块羊肉,“真鲜,好久没有吃到这鲜美的东西了。” 随后大口地吃起来,一碗羊汤下肚心里便只有羊肉味儿了,不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木樨慢慢地喝着羊汤,想到羊是匡石送来的,心里甜滋滋的,也忘记了冬日里的寒冷。 用罢早饭,木樨去了炼丹房,翟东家等着刀伤药呢,耽误不得。 经过几天日夜不停的炼制,刀伤药终于送到翟东家的手上,同时交给他的还有给茅世林的书信和药物。 想到几个月没有看到左先生和明明了,心中很是惦念。木樨穿上短靴,披上斗篷,戴上帷帽向匡家女德学堂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女德学堂是否受到了洗劫,这么大的雪明明身体怎么样? 巧珞有些落寞地说道:“姑娘,你看买卖铺户一半多没有开张,很多都被烧毁了,也许左先生也不在女德学堂里。” 雪一部分化了,一部分变成了冰。 下雪不冷化雪冷,北风夹杂着雪的寒意,呼出来的热气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雾珠。 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蔫头耷耳的,残垣断壁的街景和几个月前繁荣太平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女德学堂的大门紧闭,小门却是开着的。 木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看到左先生在扫雪,披着紫色披风的明明在雪堆里转圈圈。 “木姨母,”明明突然停下来,顺着脚步的声音跑了过来。 木樨俯身将她抱住,几个月未见重了些,“明明冷不冷?” 明明露出两个小酒窝,摇头道:“不冷。” 左先生停下手里的扫帚转过身,木樨发现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应该很不容易吧? 看到木樨左先生有些激动:“我派人去过老宅子几次都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没事就好。” 木樨道:“外域蛮人夜半杀进城,逃走的时候甚是慌乱,你和明明在哪里避难?” 左先生凄婉地一笑:“我和明明在匡家郊外的庄子里躲了几个月,没有遇到危险。匡家人知道你下落不明也没有派人寻找,好像你的安危和他们无关。” 回到西汶州,木樨去过一次匡家新宅子,大门紧闭没有人。 “匡家人都躲到郊外的庄园里去了?” 左先生点点头,“匡家的老老少少都躲到郊外的庄子上去了,都平安无事。” 木樨漠然地点点头,“平安无事就好。” 逃难到了玄客州还数次托人打听匡家人的消息,看起来是多余费心了。 “我是两天前回城的,放心不下学堂里的事过来看看,正巧你来了。” 左先生拉着木樨走进正厅,里面的桌椅都还算整齐,一些残损的地方都被提前修补过了。 “匡家家主知道我要回城,提前派人把学堂收拾过了,姑娘们回城就可以来上课了。” 木樨道:“你在庄子里看到三姨娘了吗?” “大夫人罚三姨娘去庵堂里念经祈福,因祸得福反倒躲过一劫。过些时日,她就和老夫人一起回城了。” 木樨听说三姨娘安稳无事,便放下心来。 左先生的目光落在了木樨的披风上,玩笑道:“这貂皮披风实在难得,老实交代是哪个送给你的?” 第122章 五座新坟 木樨不知道怎么回答,匡石被贬到南郡去了,南郡到西汶州几千里的路程,如果说是他送来的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这样说也会让人误会匡石私自逃离军中,惹下了杀身大祸。 木樨淡然一笑,不能明言的事一笑了知最好。 左先生也没有纠结,因为她清楚绝对不是匡家新宅里的人送的。 出来的时间长了些,明明嚷着饿,左先生便不再停留,抱起孩子回家去了。 她买的新宅子木樨去过很多次,和女德学堂只差一条街,穿小巷过去一小会儿就到。 她没有邀请木樨去家中作客,木樨也不方便直接跟过去。 木樨又去了和旭家,大门紧锁,和旭祖孙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想了想木樨转身去了秀静家,家里哭声一片,秀文一身重孝坐在厅堂里哭得正伤心。 原来外域蛮人杀进城的时候秀文的丈夫失踪了,一直是生不进人死不见尸。 前些时侯尸体找到了。秀文春天出嫁,冬天成了寡妇。 婆家让她守寡换一座贞节牌坊,但匡浦不希望女儿受苦,把她接回了娘家。 秀静说:不止姐夫遇难了,和真一家也都没了,和真去做童养媳躲过一劫。匡氏家族死伤五六十人,还有一些人下落不明。 木樨听到这个数字觉得头皮发麻,一个匡氏家族就死了这么多人,那西汶州会有多少伤亡? 战争太残忍,自古以来从来没停止过。 朝代的更迭有战争,外敌入侵有战争,男人们对此乐词不提,从中出现了很多流芳百世的大英雄。 回到炼丹房木樨对巧珞说想出城一趟,巧珞知道她惦记着汤老翁,毫不犹豫地答应和她一起去。 两人出了东城门,城外有很多新堆起来的坟头,一拢白雪遮住了坟头的黄土,但无法掩盖四处飞散的纸钱。 她们在清闲居外的荒地上看到了五座新坟,木樨撒腿就往院子里跑,差点撞到拿着纸钱往外走的汤老翁。 “汤老翁,外面的新坟……” 汤老翁目光呆滞头发完全白了,腰也弯了,看到木樨愣了一会儿道:“我的儿子、儿媳妇、两个大孙子、一个孙女都……都……” 汤老翁踉踉跄跄的走到新坟旁边,点燃纸钱失声痛哭。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痛苦远胜于割肝摘心。 这一刻木樨才知道她们劫后余生是多么的幸运,药铺毁了也好,财物丢了也罢,最起码她们还有命,一切可以重来。 木樨轻轻地把他扶起来,“老人家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了,有我在保证你和汤婆婆吃穿不愁,安享晚年。” 汤老翁只是哭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木樨和巧珞也是泪水连连,但除了眼泪她们也无能为力。 清闲居里一位三十七八岁的妇人在照顾汤婆子喝药,看到木樨眼泪流了下来。 妇人是汤老翁的侄媳妇何氏,丈夫和孩子被外域蛮人屠杀了,一家子八口人只剩下了她一个。 木樨把药铺的情况对汤老翁说了,“我们都是劫后余生的人,要为先走的亲人好好活着。药铺被洗劫一空,我想重新做药把药铺再开起来。日子总要过……” 汤老翁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儿子没有了,孙子也没有了,我老头子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只能跟着木公子混饭吃了。你说做药,我们就开工做药。” “把药送到北部边关去,让将士们为我的儿子,孙子报仇。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想死又死不了,如果能拿得动刀,早就上战场为儿子报仇去了。” 清闲居在荒凉的郊外,没有受到外域蛮人的侵扰,后院里炮制草药的器具一应齐备。 五座新坟对木樨的触动太大了,她不想再耽搁了,决定开始炼制冬季里常用的风寒药物。 库房里还有一些草药,再备上一些就可以开工了。 因为有一些草药奇缺,木樨重新调整了药方。 木樨以为再过十天半月杜氏药铺就能重新装修开张的时候,她原定的计划又落空了。 翟东家找到她,由于冬天边关暴雪不断,很多将士都冻伤了,需要大量的冻伤药物,希望木樨能放下一切为边关将士炼制丹药。 为了做出冻伤膏,木樨夜以继日的赶工,药铺开张的事情只能延期。 与此同时匡家新宅子里的人都回到了西汶州,三姨娘也回来了。 她悄悄到落尘院,神秘地对木樨道:“樨儿,我看到匡石了,他冒雪给我送了披风。虽然只见到一个背影,我知道那一定是他。” 三姨娘说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湖蓝色的貂皮披风,木樨看貂皮毛色和自己披风差不多,猜想是同一类的貂做的,只是面子用的布料不同罢了。 她拿过自己的披风放在三姨娘手里,“下大雪的晚上,我也收到一件。” 三姨娘喜极而泣,“好,好,匡石有心了,没有把咱们娘儿俩忘了。他遭贬了不方便露面,等过了这阵子就回来了。” 两人说话间,馨儿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看到三姨娘披了件新披风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委屈地撅着小嘴,“三姨娘的披风真漂亮,是爹爹给你做的吧。木姐姐也有漂亮的新披风,只有我没有。” 三姨娘也没有解释,笑道:“老夫人知道你没有新披风,让我接你过去,要给你做一件过新年呢。” 馨儿听闻祖母要给她做新披风,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 “还是祖母最疼我,我新年要有新披风喽。” 三姨娘满含深意地看了看木樨,道:“我刚才说的事,咱们娘俩知道就行别人知道了不好。” 木樨知道她担心匡石的安危,懂事地点点头。 三姨娘还想和木樨再说些什么,馨儿却等不得了,拉着她就往外拖,“三姨娘快走了,我还等着穿新披风呢?” “好,好,这就走,你到车上等我,我去浅黛阁取件衣服。”三姨娘拗不过她,敷衍着。 “好,我在车上等着。”馨儿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三姨娘拿出一个荷包,“这是我这几个月的月钱,快过年了你留着添置些年货。” 木樨知道三姨娘每月只有十两银子的月银,庵堂里的饭钱、香烛钱就要花掉五六两,攒不下几个钱。 “三姨娘我有银子,你自个留着吧。” 三姨娘执意把荷包塞到木樨手里,“听我的话,别委屈自己。回城路上,我看到路边添了许多新坟算是想明白了,黄泉路上没老少,活好当下最重要。” “外域蛮人一夜之间连续攻下几座城池,你和馨儿没了消息,我在庵堂里都快急死了。天天求菩萨保佑你们平安无事,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 “大夫人放出了狠话,说铺户遭到了劫掠,以后姨娘们的月钱都要减半,过年也没有多余的银子给老宅子用。” “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匡石惦记着咱们娘俩,咱们也要好好的不要让他担心,好吗?” 第123章 年底算总账 木樨不想三姨娘为自己担心,灿然一笑,“三姨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三姨娘给她整理了一下秀发,“好孩子,不管大夫人怎么为难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忍着些等匡石回来都会好起来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木樨脸一红,三姨娘的话也太长远了,她都不知道匡石长什么样子,谈孩子有些滑稽。 三姨娘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活得小心翼翼,在大夫人的指缝里求生存,不敢走错一步唯恐被扫地出门。 童养媳年纪小不能自保,想多照顾一些可又身不由己,两头难啊。 大夫人恨毒了庶子庶女们,对庶子的童养媳更是不给一点照拂,巴不得都断子绝孙才好。 馨儿走了,老宅子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心的事了,下一步就是尽快把药赶制出来。 “巧珞准备一下,我们到清闲居去把冻伤膏都做出来。” 巧珞拿着针线活从厢房里出来,“姑娘,你过年的绣鞋还没有做好呢?” 木樨道:“我有靴子穿就行了,赶制冻伤膏要紧。” “知道了,姑娘。”巧珞忙放下针线活,收拾行李去了。 木樨带着巧珞、慧州、黑巧到了清闲居,没日没夜的赶制冻伤膏。 汤老翁的侄媳妇手脚勤快,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木樨看她勤劳朴实,便把她留了下来,照顾汤老翁夫妻。 何氏以为自己要流落街头了,没想到被木樨收留还给月钱,跪地就磕头,木樨忙把她扶起来。 苦命人很多,不可能都帮得上,遇到一个算一个吧。 在大年二十八这一天,冻伤膏赶制完成交给了翟东家,木樨也拿到了两千两银子的药钱。 “我们要好好地过个年。”木樨站到草药堆上,“每个人说个愿望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统统满足。” 黑巧喊道:“我要吃大肘子。” “好,十个大肘子管够。” “姑娘,我还想继续跟着鲁师傅学武。”巧珞的声音不高,因为学武一个月要十两银子,够一般人家半年的花费了。 “好,巧珞继续学武!慧州你要什么?” 慧州还是一身女孩子的装扮,他用小手比划着,巧珞和黑巧没有看明白,木樨看明白了,他要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 木樨只是笑笑,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 慧州要钢刀干什么,去找给他下毒的人报仇吗? 事关人命,木樨不得不谨慎考虑。 木樨带着巧珞回了西汶州,留下慧州和黑巧陪汤老翁夫妇过年。 木樨无心过年,也无心装点老宅子,偏偏巧珞是个讲规矩的。 她认真道:“姑娘今年修建了老宅子是喜事,虽然还没有建成但终归有了新房子。” “再者姑娘第一年到匡家理应热闹一番,还有您在叠郡、慧州、干芸州、玄客、齐中等地开了二三十家木仙药铺,虽然被战火毁了一些,但姑娘终归有了自己的买卖,值得庆祝。” “我这就去买几盏大红的灯笼挂上,剪些喜庆的窗花贴起来,再买一些爆竹除夕夜里放,最重要的是买几条大鱼留着,这叫年年有余。” 过了年巧珞就十七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小事情都想得周到。 木樨把一个鼓鼓的荷包交给巧珞,笑道:“巧珞大管家,你说了算。” “是,姑娘。”巧珞嬉笑着把荷包收起来。“咱们去炼丹房看看,以防火烛。” 木樨披上貂皮披风两人出了角门,穿过小巷到了炼丹房的后门。 两人把各处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不妥,准备回去的时候,木樨发现门口有一个大背篓和两个口袋。 口袋里是三七块,掀开背篓上面的苇草,里面装的是几条大鱼,还有肉菜。 木樨知道这是翟东家送过来的,过年了,终归还有人惦记着她们。 巧珞拎起一条冻僵的鱼,“姑娘,这些鱼肉别说咱们两个,加上黑巧和慧州也够过个好年了。” 木樨玩笑道:“这叫天随人愿,你刚说要买鱼,这不鱼就自己游过来了。” 巧珞知道她在打趣儿,“我看是姑娘会仙法,一个咒语鱼肉全齐了。” 两人说笑着把背篓抬回匡家老宅子,巧珞上街买了大红的灯笼挂到了门口,又在门上挂上了红色的绸缎条,死气沉沉的老宅子立马有了过节的气氛。 晚上巧珞清蒸了鱼,炖了羊肉丸子汤。木樨经不住肉丸子香味的诱惑,用勺子舀了一个放到嘴里,因为有些烫忙喝了一口凉茶。 巧珞笑道:“这羊肉还是下雪那天得来的,隔三差五的吃些羊肉,熬些羊汤,如果没有那只羊撑着怕熬不过冬天。” “我把厚实些的羊肉剁成馅用调料腌制了挂在房梁上,吃的时候取下来就好。羊肉嫩而不腥像关外的羊,比城里买的好多了。” 木樨又舀了一个肉丸子放到碗里,吹了吹热气放到嘴里,很满足地点点头。 “这只羊帮咱们度过了下雪最冷的日子,如果没有羊汤我怕要变成冰雕了。” 她说得并不夸张,北方呼啸的日子,骨头都要冻裂了。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的最漫长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巧珞给她夹了一块鱼,“姑娘慢些吃,剩下的羊肉够过年包饺子了。再想吃羊肉只能吃西汶州的羊了,可没有这般鲜美。” 几个肉丸子下肚,人也暖和起来了,木樨不禁想到了送披风的匡石。 他在南郡吗?要过年了,他有羊肉吃吗? 过年了一封家书都没有,心里总有些别扭。总该有一封信,哪怕只字片语也好。 吃完饭木樨算账,巧珞在旁边做针线活。 木樨算来算去,眉头皱到了一起。 巧珞轻叹了一声,给她倒上一杯花茶:“姑娘别算了,算到最后只剩下最后收的这笔银子了。” “如果没有被祖东家的外甥诓骗了大笔的银子,外域蛮人没有入侵关内,何止剩下两千两银子,以姑娘的本事两万两也是有的。” 木樨倒不以为然,“我原本只求温饱的,没想到还小有存余。外域蛮人长驱直入攻陷了大祁十余座城池,叠郡、慧州的药铺损失最大,都被洗劫一空了。”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炼制丹药,重整旗鼓从头再来。明年我要在西汶州开一家木仙药铺总号,各地分号直接对总号负责,叠郡的事就不会重演了。” 巧珞鼓掌称好,“凭姑娘炼丹的本事,西汶州不止开一家木仙药铺,开十家八家也是有可能的。” 木樨端起茶抿了一口,侧着头想了想,“你要好好地学习记账,将来要派你去各地收药银呢。” 巧珞眼睛瞪得老大,“我能行吗?” 木樨肯定地点点头,“我说你行,你肯定行。” 巧珞感动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眼中噙着泪花道:“我什么都听姑娘的,让我学,我便学,这里就是我的家,姑娘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木樨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我不是逼你,学记账,学武功,将来都是你的本事。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可以自己开店做东家,养活自己。” “等匡石回来,我就要走了,你有了傍身的本领就不受人欺负了,咱们姐妹也不枉相处了一场。” 第124章 大年三十的眼泪 巧珞听闻木樨要走,哭着跪倒在地,“我不要姑娘走……” 木樨没有说话,匡家容不下她,匡石回来她要走,如果匡石就此没了音讯她也要回虚无仙山去,继续采药炼丹。 腊月二十九,三姨娘偷偷地来了,给木樨送来一套亲手缝制的新衣,还有几两碎银子。 木樨拿出给三姨娘娘准备的气血双补丸,“三姨娘,您身子弱天冷了每日吃几颗。” 三姨娘慈爱地看着木樨,“还是樨儿最懂我。我求过老夫人了,让你去新宅子过年,但是大夫人不同意。她说你和匡石还没有圆房不是匡家人,不能到新宅子过年。” “我也想通了,不让去就不去,看他们的脸色心里更难受。我看到门口挂上了大红的灯笼,真好,有过年的喜庆劲了。” 说着又拿出一包糖果,“这是馨儿舍不得吃偷偷攒下来的,让我拿给你。” 木樨心里一暖,难得馨儿还想着她。 从梳妆台上拿来两盒美人胭脂膏,“冬天冷天气干燥,让馨儿涂在手上、脸上防止爆皮裂口子。” 悄悄地把一些金豆子包在帕子里,笑着说是自己做的糖果让三姨娘拿回去过年吃。 三姨娘做为长辈,新年要给各屋里的姑娘、公子们压岁钱。 这些金豆子是她托翟东家换的,为的就是让三姨娘过年的时候手头宽裕些,不至于遭人白眼。 三姨娘信以为真,不敢耽搁拿起胭脂膏急匆匆地走了。 大年三十早晨,左先生抱着明明来了,请木樨到家里去过年。 木樨总有一种错觉,自从战乱后左先生憔悴了很多,精神头也不像以前那般好了。眼神闪烁,好像有什么心事。 “木樨姑娘到我的明亮轩过年吧,只有我和明明两个人未免太孤单冷清了。大夫人不会让你到新宅子过年的,正好咱们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 左先生在女德学堂附近买了房子,为了明明,她用了明亮轩三个字给新房子命名。 明亮轩木樨去过很多次,自从回到西汶州时时观察着明明的眼睛,在想方设法帮她见到光明。 明明伸出小手让木樨抱,带着奶味儿道:“去过年。” 木樨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我去明亮轩和明明一起过年。” 转身对巧珞道:“巧珞,带上两条大鱼去明亮轩过年。” “我这就去准备,”巧珞一直担心两个人过年太冷清,左先生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问题。她过不过年都无所谓,只要木姑娘高兴就好。 木樨带上给明明准备的礼物,跟随左先生去了明亮轩。 明亮轩正屋三间,有三层院落,院子虽然不大但非常雅致,只有左先生和明明居住已经很宽敞了。 明亮轩在一个小巷里比较偏僻,没有受到战火的洗劫。 因为不上课,左先生除了陪伴明明,就是装点新居。 屋里屋外装饰一新,一派喜气洋洋的过节气氛。 左先生把木樨请到正厅,“匡家家主把过年的东西都送了过来,一点也不用我操心。” “我只管带好明明就行,按时间推算嘉音也快生了,不知道她怎么样?过新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给她写了几封书信都石沉大海,都快担心死了。” “我每个月都去寺庙上香,求佛祖保佑嘉音顺利生个儿子,母子平安。” 木樨闻言,不禁感慨左先生对闺中密友的一片真挚情意,时间真快由夏到冬,秦嘉音要第二次当娘亲了。 “秦夫人嫁到富贵人家,生产的事必定安排的妥妥的,我想不会有事。” 左先生抚摸了一下明明的小辫子,神情有些纠结,“富贵人家也非温帐暖床,不尽人意的事多如牛毛。鲍公子几房妾室在侧,对嘉音能有几分真情呢?” 叹息了一声双掌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嘉音母子平安。” 木樨已经领教了匡家的凉薄,鲍家是官宦人家,比匡家的家规还要多吧,对秦嘉音的处境不免有几分担心。 事实上左先生的担忧是对的,鲍家人没有安排好秦嘉音的再次生产,差一点母子俱亡。 也许是对女儿的牵挂,也许是对鲍公子的爱,在血快流尽的时候生下了儿子,自此身体孱弱,缠绵病榻。 木樨陪明明用了午饭,哄她睡午觉,下午左先生提议抚琴解闷。 近几个月来一直处于动荡的状态,佳瑶琴也被典当了,木樨几乎忘记了还有琴这种可以寄托情思的东西。 两人的合奏可谓天作之合,左先生又想到了秦嘉音,不免又感叹了一番。 小丫头进来回禀说银楼的姚夫人求见,左先生在琴弦上拉出一个重重的长音。 “有请。” 木樨不想叨扰左先生会客,到内室看明明。 不多时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走了进来,把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到左先生面前。 “左先生您定制的鸳鸯金钗打造好了,请过目。” 左先生打开长长的首饰盒,一对鸳鸯金钗熠熠生辉,比预想中的还要精致。 这是某人送给她的新年礼物,东西虽好,心情却很郁闷。 “甚合我意,姚东家的病好了吗?” 姚夫人轻叹了一声,“嗨,别提了,外域蛮人杀进城掠夺了银楼,公爹想把值钱的宝贝转移走,不想被打伤了。数月了,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来床,能吃能喝就是不能动。” “请遍了名医也不见好,上个月我家大郎立下了悬赏,谁能医好公爹的病,赏银五千两。可惜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寻到名医,婆母为此天天抹眼泪,年都过不好。” 木樨给明明掖了一下被角,把盆里的炭火拨旺了一些。 银楼的姚东家在悬赏银两求名医,五千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珍贵的草药炼制丹药,让叠郡、慧州等地的木仙药铺重新开张。 心里悄然敲定一个小主意,抽时间去银楼姚家走一趟。 姚夫人走后,左先生去厨房查看准备好的年夜饭,巧珞闲不住也在旁边帮忙。 木樨一直守着明明,揣测着她的眼疾,一时悸动用银针在她脚趾上取了几滴血装到小瓶子里。 三十晚上的饭又叫年夜饭,要全家人一起吃,吃完还要守岁。 年夜饭非常的丰盛,一些是小厨房里做的,更多是大饭庄子送到家里来的。 木樨给明明包了金豆子做压岁钱,还给她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瓶特殊的眼药水。 这是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提炼出来的,她想试试对明明有没有效果。 木樨不能喝酒,左先生自斟自饮,把自己灌醉了。 她不顾形象的躺在软塌上,狂浪地笑着,释放着心中的憋屈和压抑,平日的端庄和矜持化为乌有。 不加掩饰地对木樨道:“你还小不能体味世间的酸甜苦辣,将来总有一个男人让你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抱,这个男人就是你一生的劫。” “他占有了你的青春,毁了你对未来美好的向往。你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男人道貌岸然的外表下都有一颗龌龊肮脏的贪欲心,得一个想两个,得了两个想五个。” “木姑娘,我劝你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一个满眼里都是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木樨拿下她手里的酒杯,“左先生您醉了,您才貌双全,倾慕的人能排几条街,想找什么样的佳婿没有,何必为了一次选秀误了终身大事呢?” 左先生抱住木樨无所顾忌的痛哭起来,“我这辈子算是毁了,爱而不得,想忘又忘不掉。早知情字这么苦,选秀结束就出家当尼姑去。庵堂里安静,最起码还能保住最后的尊严。” “如今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受够了,还他三千情话,还我自由女儿身……” 第125章 北风里吹一个时辰 木樨揣测左先生是被情所伤,不禁想到了去东冀州的路上穿斗篷的男子,他是左先生的心上人吗? 才貌双全的左先生挣脱不了情网的束缚,也放不下男人的三千情话。 被伤的体无完肤只会借酒消愁,亦无法释怀一份千疮百孔的感情。 爱错了人并不可怕,怕的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耗尽了青春好年华,还在为爱而不得的感情找理由。 她读过万卷书却没有参透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有始有终,大多是有头无尾不了了之。 外面响起了爆竹声,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旧的一年完结,新的一年开始了。 木樨给左先生盖上被子,走到廊下看着空中的烟火,心里一片茫然。 这是她到西汶州的第一个新年,有酒有肉有新衣,却没有亲人的陪伴。这就是人世间的常态吗? 大年初一左先生酒醒了,木樨抱着明明给她拜年,她恍若忘记了昨晚的醉酒,给木樨一个大红包。 用早饭的时候,小丫头拿来一封信,左先生扫了一眼便放下了筷子。 拜托木樨照顾明明,精心梳妆后匆匆出门去了,她眸子熠熠生辉,脸上的笑容比春日里的花朵还要肆无忌惮。 大年初一,大多数人在相互拜年,有谁约左先生呢? 申时左右,左先生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明亮轩,她脱下华丽的服侍,坐在炉火旁默默地发呆。 去的时候满心欢喜,回来变得忧心忡忡,好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木樨让巧珞准备了清淡的饭食,让左先生好好休息。 初二木樨告辞,回到了老宅子。 她和巧珞都换上长袍,打听到银楼姚家的地址,上门医治病人。她要碰碰运气,看能否拿到五千两银子的赏钱。 巧珞递上木仙大夫的帖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把他们从角门带到了内宅。 五十多岁的姚老夫人接见了木樨,看她年纪小,心中不免失望,不相信一个孩子能医好丈夫的病,态度便傲慢了些。 “小木大夫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大夫,我们也是有病乱投医,屋里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在给家主把脉,麻烦你等候一下。” 姚夫人说得很客气,但话里话外表明了对木樨的不信任和轻视。 木樨只是微微点头,在没有见到病人之前,她尽量少说话,在病人家属面前树立稳妥的形象。 冬日的北风呼呼地吹着,木樨站在风里瑟瑟发抖。姚家人都不请大夫到屋里坐,实在没有诚意。 因为着男子长袍没有披披风,薄薄的棉衣抵不住呼啸的寒风。 屋里时时传出说话的声音,病人的咳嗽声,还有女人的叹息声,说明两位大夫在给病人诊治。 木樨微闭双目,通过病人的咳嗽揣测病情。 管家进进出出十几次,看到木樨还站在寒风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东家不张嘴他也不敢让木樨到屋里避寒。 突然屋里传来病人一声剧烈的咳嗽,紧随其后的是女人的哭声,“家主吐血了,快拿药来。” 屋里一片慌乱,但一点没有请木樨进去的意思。 木樨双腿都冻麻木了,她暗自嘲笑自己享受惯了虚无仙山的四季如春,经不得一点冬日的寒冻。 她从医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子交给管家,“如果姚东家的血止不住就试一下这瓶药,告辞了。” 说完拖着麻木的双腿往外走,管家还算精明追出来,问道:“请问木大夫,如果药有效去哪里找您?” 木樨想了想道:“你可以到顶记饭庄找翟东家,有什么事他会转告我的。” 杜氏药堂的房子还没有修好,只有翟东家可以给她捎话了。 巧珞一直在大门外等着,冻得在原地打圈圈。 看到木樨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怎么样?” 木樨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有两位名医在给姚东家看病,我没有见到病人,一直在外面站着。” “什么?”巧珞一听急了,“都一个多时辰了,姑娘一直在门外站着,太欺负人了,我找他们算账去。” 木樨忙拉住她,“算了,医治有缘人,见不到病人说明我和病人无缘,咱们回家吧,我都冻僵了。” 巧珞看木樨冷得发抖唯恐冻病了,扶着她往家走。 大年初二的街上冷冷清清的,想雇一辆马车都没有,两人一步一滑走的很狼狈。 回到老宅子,木樨让巧珞煮了两碗浓浓的姜汁黑糖水,两人喝了,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 巧珞顾不得天冷,连夜给木樨赶制了一件墨绿色的披风,面子是新的,皮毛是从浅黛阁找的旧披风拆下来的。 皮毛是兔子皮,比起貂皮来保暖效果差很多,但聊胜于无只能将就了。 次日,木樨看到盖在自己被子上的墨绿色披风便知道巧珞一宿没有睡。 在这寒冷的冬日幸亏有巧珞陪着,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狼狈成什么样子。 巧珞端着炭火盆进来,“姑娘醒了,我熬了羊骨头汤,放了几个羊肉丸子,起来吃一碗驱驱寒。” 木樨看着巧珞的黑眼圈心里很不忍,“巧珞你一夜没有睡吧?” 巧珞倔强地摇头,“我没事,小时候家里穷,经常一夜一夜的跟着我娘做针线活,习惯了。” 木樨心里有些酸楚,但没有再说什么,收拾起床梳洗更衣。 正月里百姓都在家里不出门,买卖铺户一般要初八以后才开张。 木樨从匡石的书籍里找出几本医书,想再为明明配制一副治疗眼疾的药物。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平静,初八早上巧珞拿着一封信跑进了来。 “姑娘,炼丹房里有人给您留了信。” 木樨打开信一看,是翟东家写的简短的几句话,意思是请她有时间尽快去顶记饭庄一次。 这是翟东家第一次给她留信,木樨以为有重要的事情,马上换了长袍,披上墨绿色的披风去了顶记饭庄。 她刚踏进饭庄就看到姚夫人坐在翟东家对面哭,“是我有眼不识名医,让小木大夫在大风里等了许久。” “以为重金聘请的两位老大夫能医好家主的病,不想那庸医一针下去,家主竟然吐血不止。后来服用了小木大夫的药才止住了血。” “求翟东家无论如何也要帮我找到小木大夫,花多少银子都不在乎,只要家主能站起来,能康复就好。” “从初二到今天,我每日都到饭庄来,翟东家今日才开张,拜托了。” 翟东家面色平和,“正月里走亲戚访朋友,今日才开张,耽误了姚夫人的事情非常抱歉。你不要着急,木公子很快就到了。” 姚夫人正对门坐着,看到木樨进来忙站起身。 殷切的上前,略带羞愧地挤出一点笑容,“木大夫,我找你好几天了。初二那天多有怠慢,请见谅。” 木樨没有想到找她的是姚家的人,本来她对此事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柳暗花明了。 翟东家转过身,碍于姚夫人的年纪,开口为其说了好话。 “木公子,姚夫人请你去给姚东家诊脉,跑了几次了,你有时间去看看吧。” 木樨微微躬身算是还礼,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去银楼姚家,一想起姚家就浑身发冷。 姚夫人看她不语,以为在为初二的事情生气,暗悔不该以貌取人错过了一位名医。 连声道歉,求木樨去看看姚东家,并且主动说加五百两银子的诊资。 翟东家也向她递了眼色,鼓励她去。 想到药铺开张还没有银子,木樨便答应了。药铺开张是硬道理,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木樨跟着姚夫人出了顶记饭庄,姚夫人紧走几步为木樨挑开了车帘,请她先上车。 第126章 一针救命 到了姚家直接被请到了正厅,正厅火盆里的炭火被拨得很旺,披着披风觉得汗渍渍的。 茶水、点心、手炉都给递了上来,喝了一杯香茶后,姚夫人陪着笑脸问木樨是否可以去看一下病人。 前后两次到姚家受的待遇截然不同,木樨也不想计较跟着姚夫人去了内宅。 内宅的厅堂里大躺椅上睡着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健硕,鬓角有些白发的男子。 他就是银楼的姚东家,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木樨看他双目有神,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在病榻上躺了几个月的病人,看起来姚夫人把他照顾得很好。 没等木樨开口,姚东家说话了,“你是小木大夫?”摆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木樨点点头,“我姓木,叫木仙。” 姚东家面色和善,目光中有生意人的老于世故也有试探。 “我被外域蛮人所伤,在病榻上躺了几个月了,能吃能喝胳膊能动,身子和腿脚都不能动。” 木樨把手搭在他的脉门上,少许道:“姚东家的病在腰上,淤血阻滞导致上传下导受限,腿脚不能动,不用吃药在后背用一次银针即可解决。” 姚东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嗨,你们这些大夫呀,吹牛也要看病人的病情,前两个月花几千两银子从京都请来一个御医。他说只需十副汤药,十天银针,我就能下地走了,可结果呢,我喝了两个月苦药汤子一点起色都没有。” “小木大夫,你太年轻了还没有到行冠礼的年纪吧?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你一瓶药止住了血的份儿,我是不能让你把脉的。” 姚东家显然是失望至极,不停地摇头叹气。 以为请到的是小神医,不想又是个说大话吹牛皮的,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 银楼生意再好,家中银子再多也不能享受了。 夫妻二人感情甚好,一起创下这份产业,要撇下老妻独自去黄泉吗? 他不甘心,但只能一筹莫展地困在这具病体里。 木樨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姚东家,既然你已经扎了几个月的银针,也不在乎再多扎一针。” “扎好了,你照常做生意享受天伦之乐,没有效果我抬腿走人分文不取,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直接拒绝,我就这么走了,这件事会一直挂在你心里,为未知的结果牵肠挂肚的总不好,对吧?” 姚夫人精明干练有些见识,不像一般妇人般优柔寡断。 她救夫心切陪着笑脸劝道:“就让小木大夫试一下吧,说不定就好了呢?大冷的天,人家来一次也不容易。” “你刚病就有豺狼盯着银楼了,如果倒下了,我们娘几个怕要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这让姚东家慌了。 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二三十年,怎么忍心老妻晚年凄凉呢? 他更迫切的想身体康复,只是看木樨年纪小不敢相信罢了。 大过年的夫人亲自去请大夫也着实辛苦,试一针吧,好不好由命了。 “夫人莫哭,依你就是。” 管家和两个家仆把姚东家抬到软榻上,木樨让他脸朝下趴好,又让管家取了一壶酒来,把酒倒在姚东家的后背上。 厅堂里的炭火很旺,酒水很快蒸发了,姚夫人不解地看着木樨,给家主用银针的大夫很多,木樨是最奇怪的一个。 木樨无视所有人的质疑,悄悄从袖子里退下一根银针捏在手里。 她手里的银针有牙签粗细,不能让姚家人看到,以免恐慌。 从姚东家的脖颈开始顺着脊椎骨一点一点往下按,用中指和食指结合着用力,姚东家被按压的很舒服,微闭双目放松了紧张的情绪。 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间,木樨手里的银针按入了他的身体里,用力往下一拉,划开一道四指宽的伤口。 姚东家只觉得后背凉了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后背上的污血就流了出来。 姚夫人看到丈夫流血了,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喊道:“啊,出血了。” 木樨退到一旁,冷眼看着姚夫人用帕子给姚东家擦拭身上的污血。 帕子被血染红了,姚夫人又哭天喊地跑到里屋拿了几条出来。 管家看傻了,看着软榻上鲜红的血渍,两条腿直打颤,心里暗自叫苦怎么犯糊涂收了木樨的帖子,把她带到东家面前。 如果东家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份肥差也就干到头了。 姚东家被老婆的哭嚎声吵得心烦,翻身坐起来喊道:“哭什么,我还没有死呢,等我死了再哭不迟。” 管家看着坐着发怒的姚东家猛然醒了,“东家,您坐起来了。几个月了,您终于能坐起来了,我扶您起来在屋里走走。” 姚夫人也停止了哭叫,愣愣地看着管家搀扶着丈夫在厅堂慢慢地挪动着步子。 木樨看姚东家能下地行走了,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没有打招呼,向院外走去。 “小木大夫,木神医请留步。”姚夫人追到了大门口,把一叠银票捧给木樨。 “多谢木神医一针救命,无以为报,这是我儿子大郎五千两银子的赏钱,还有五百两的出诊费。求木神医再给家主配一些巩固康复的药,以求他恢复如初。” 木樨迟疑了一下接过银票,“三日后到顶记饭庄去取姚东家的药,给他伤口的地方洒些三七粉就可以了。” 姚夫人把带血的帕子收起来,“如果我想单独找木大夫,去哪里找您?”看她焦急的样子,好像怕木樨从此消失不见了。 “我原来在东城门附近的杜氏药堂,如今药堂被烧毁了,还没有来得及修缮呢?” 姚夫人长出一口气,“杜氏药堂我知道的,药堂毁了不要紧,我让人帮您修缮一下就好,这样找您就方便了。” 木樨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也没有往心里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霍文兴在紫荆院曾让她再配一些解毒的丹药。 回到西汶州就把这件事情扔到脑后了,刚才突然想了起来。 她受不了霍文兴压制人的气场,在他眼里女人就是棋子,是摆设。 他知道了她女儿家的身份,心里便更加瞧不起她。 想到收了他无比珍贵的龙血树,解药还是得配制一些。 回到炼丹房,木樨便忙碌了起来。 霍文兴中的是奇毒,非一般解药能解。她列出了九种配方,一一试验,最后选出最佳丹药备用。 “姑娘,你都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该回去休息了。”巧珞把一碗紫米粥,两蝶小菜放到桌子上。 木樨看向窗户外,忙起来忘记时间了。 “两天了,糟了,姚东家的药还没有配制呢,你马上出城,到清闲居取些海马粉,还有肉苁蓉来。” 巧珞不放心地看着桌子上的粥,“姑娘吃了饭我就去。” 木樨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笑,“你去吧,我肯定吃饭。” 巧珞看她说得认真,收拾了一下出城去了。 等她两个时辰后回来,粥早就凉了,木樨是一口都没有吃,这让她很沮丧。 把药交给木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看她心无旁骛的炼制丹药便没有敢打扰,天色将晚准备去晚饭了。 木姑娘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给她准备些可口的饭食。 木樨炼制好姚东家的丹药,看太阳已经西斜,拿着药去了顶记饭庄。 顶记饭庄前,姚夫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徘徊。 她午时就来了,等了几个时辰也没有看到木樨的影子,心里又急又气。 担心木樨像其他大夫一样骗了银子就跑路了,就在她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木樨赶到了。 “姚夫人久等了,”木樨把三大袋子药放到马车上。 “大药袋子里有小袋子,一天两次,每次一袋用黄酒或者米汤送服。这是一个月的量,服用完了姚东家的病就能痊愈了。” 姚夫人把药袋子揽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般,“小木大夫,你是我们姚家的恩人。如果家主的病再不好,银楼怕要被人夺了去。” “他身体康复,银楼也能保住了,姚家上下几十口也能安稳度日了。谢谢你……” 因为激动,说着哽咽起来。 第127章 药铺重开张 木樨不知道谁在惦记姚家的银楼,她炼制丹药只为治病救命,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姚家夫妇经营银楼二十多年深谙生意之道,应该有办法应对。 回到老宅子,巧珞已经把饭做好了,山药小米粥,菜包子,还有羊肉丸子汤。 闻到羊肉的香气,木樨才想起来自己两天没有吃饭了,先喝了半碗粥暖暖胃,开始细嚼慢咽地品尝羊肉丸子。 巧珞掰开半个菜包子放到她手里,“汤婆子给了一些干萝卜缨子,让我带回来给你包菜包子,姑娘尝尝味道怎么样。” 木樨咬了一口,很有嚼头确实不错。 巧珞吃了剩下的半个菜包子,开口道:“姑娘,你知道吗天下什么糊涂人都有,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经过杜氏药堂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人把药堂收拾好了,门窗都是新装的,你说是谁认错了地儿,给咱们修了房子?” 木樨一怔,有人把杜氏药堂修缮好了? 会是谁呢?难道真有糊涂人修错了房子?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几乎不可能,姚夫人三天前曾说过为了找她方便,要帮忙修缮药堂,肯定是她派人做的。 姚夫人还真不简单说到做到,整个西汶州能和她比肩的女子,恐怕没有几个。 “是姚夫人派人修了杜氏药堂。” 巧珞下巴差点惊掉,“姚家上次让姑娘在大风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哪有好心帮咱们修缮药堂?” 木樨喝了一口粥,“姚东家能下地行走了,姚夫人为了见面方便,修缮了杜氏药堂。” 巧珞这才信了,她在为要不要付工钱纠结一个下午了。木樨的话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收拾东西准备药铺开张吧。 杜氏药堂重新开张了,很多老主顾听闻消息,纷纷前来道贺。 在道贺的人群中木樨看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心里不觉一沉,她怎么来了? “木公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庞忆蝶巧笑嫣然地走到木樨面前。 看到她的一瞬,木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庞姑娘。” 庞忆蝶暧昧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你可把我坑惨了,只想让你看一眼杜二娘,不想你当真把她带走了,害得我没法子跟郡守交代。” “百里守备亲自出面才把这件事摆平,害得我被禁足两个月。刚自由没几天又被大夫人扔到郊外去过了一个冬天,真真气死我了。” “你去哪儿了,害得我好找。有没有兴哥哥的消息,我对他是日思夜想,天天咒骂月老牵错了红线,月老都被我骂得不敢在西汶州露面了。” 她轻声软语,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生怜意。 木樨被算计了几次,知道她的手段,表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是平静如水。 她打定了主意,不管庞忆蝶说什么都不再相信了。 庞忆蝶看木樨不说话,身体往前倾几乎贴到她身上。 眼中带着春意,道:“我今天找你是想求你帮忙,西汶州被外域蛮人洗劫了,很多百姓无家可归,也有很多人染了疾病,为了防止大规模爆发瘟疫,需要一些救治病人的草药。” “时公子服用了你的药病好了,对你的医术非常的推崇,他把救治灾民的事揽了下来,想求你开个方子。” 木樨被她身上的脂粉气息熏得头疼,往后退了两步。 “承蒙时公子看得起木某,杜氏药堂是别人的,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担不起这样的重任,还是另请高明吧。” 庞忆蝶笑着把眼睛一瞪,“我告诉你,时公子就是看中你了,你干也得干,不干他就把杜氏药堂封了。” 简直是无赖! 木樨想在西汶州开一家自己的木仙药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杜氏药堂是她唯一和外界联系的地方,是不能被封的。 “庞姑娘,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干什么?告诉你,我不会听时公子差遣,也不会被你要挟。” “如果你揪住我不放,我就到守备府去评评理。郡守府的衙役爱银子,守备府的将士可是热血男儿,百里守备未必会袒护内眷胡作非为。” 庞忆蝶听了木樨的话,拍手称快,“几个月不见,小木公子胆子大了,不仅有了主意,还敢和守备府叫板了。” 她伏在木樨耳边道:“我早就厌倦百里守备那个老东西了,床上不行,床下还怕老婆。巴不得他休了我,再寻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木樨被她露骨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她倒是更加得意起来。 “木公子,看在我和兴哥哥好了一场有个孩子的份儿上,你就帮我一次吧,只要把染疾病的人医治好了,我必定重谢你。” 木樨心道:你和霍文兴有孩子关我什么事,你口中的重谢就是挖坑让我往下跳。 人面蛇心的风流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信你个鬼。 “忆蝶,和木公子商议好了吗?”时公子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庞忆蝶转过身,一脸委屈地拉住时公子的胳膊。 “时郎,木公子不愿意帮忙,郡守不是把救治百姓的事交给安乐堂的马大夫了吗,你就别掺和了。” 时公子一摇头,正色道:“你懂什么,救治百姓的事关系到政绩。要想高升没有政绩一切免谈,救治百姓的事可是块肥肉,不能被安乐堂一家占了便宜。” “木公子你可以考虑一下咱们合作,我要政绩,钱财上五五分成如何?” 木樨看着一对狼狈为奸的男女,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实在抱歉,杜氏药堂刚开张,我需要炼制丹药,没有时间和时公子合作,请见谅。” 时公子又劝说了一番,木樨坚守一个底线,不同意。 庞忆蝶说得口干舌燥,木樨也不为所动,气得胸前波涛汹涌,头顶冒火。 时公子也失去了耐心,拉着庞忆蝶走了。 回到炼丹房,木樨想查点一下还有多少草药,如果西汶州发生灾后瘟疫能否配制出汤药。 她站在草药堆上,拿着纸笔,一口袋口袋的记数着药材。 突然脚下的药口袋松动了,木樨站立不稳从上面跌了下来。 就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木樨以为是巧珞接住了自己,抬头的瞬间不淡定了,他怎么来了? 第128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心些,把衣服抛到悬崖下伤不到自己,从药堆上掉下来会摔疼的。” 霍文兴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木樨,把东弥山上的旧账翻了出来。 木樨皱皱眉,我喜欢挨摔,谁要你扶。 我又没有逼你到悬崖上去找人,你自己愿意去关我什么事? 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眸子,“多谢霍公子提醒。” 东弥山的事她不想解释,她就是故意玩了一个游戏,摆脱了霍文兴的掌控。 被人逼着游山玩水,她不喜欢! 霍文兴不满地斥责也好,报复也好,她都敢于面对。 她不想沾他一文,不想和他深交一分,无须怕得罪他。 她极度反感被人节制,被人操控,被人俯视的感觉。 在虚无仙山三百年,习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岂会被一个能做耷拉孙的人摆布。 霍文兴没有发现她眼中流动的抵触情绪,“外域蛮人攻破东冀州、西汶州的时候,我在京都,你没有受到惊吓吧?早知如此,便带你一起去京都。” 去年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如果有事早就是黄土一堆了,马后炮没什么意思。 木樨走出库房,向东厢房走去,“我很好,多谢霍公子挂念,我喜欢西汶州哪里也不去。” 霍文兴被顶了回去,执拗的情绪陡然而生,根本不理会她的话。 “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带你走,不需要你同意,你乖乖地听话就可以了。” 木樨心里的抵触情绪更大了,带我走,不需要我同意,我是一块砖头吗,想搬到哪儿,就搬到哪儿? 她自问和霍文兴没有过深的交情,一个头磕在地上也是被他利用了。 懒得辩解,水和油本质不同搅和在一起也有天壤之别的差距。 霍文兴跟在后面,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悦,仍是一副高高在上,天是老大我是老二的姿态。 这是骨子存在的优越感,从娘胎里就注定了他比人高一等。 木樨把两瓶药放在桌子上,寡淡如水地说了一句:“这是你的药。” 霍文兴把药收起来,木樨是唯一一个配出解药的人,必须要把她留在身边。 一则,她仙气飘飘他喜欢她,二则,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大夫在身边,保证身体康健。 如果收服了木樨,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西汶州很乱,你的房子也被糟践的不成样子,安全起见你搬到霍府去,或者搬到我郊外的庄园里去住比较好。” 木樨摇摇头,“多谢霍公子,我在这里挺好的。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受约束颇自在。” 霍文兴嗤笑了一声,“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在深宅大院里抚琴绣花过安稳惬意的日子不好吗?” “我不会绣花,习惯了抛头露面,喜欢热闹,就不劳霍公子操心了。” 霍文兴眸子沉了下去,“你是说在气话吗?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以后西汶州我霍某说了算,包括你在内的一切。” “我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成为西汶州最尊贵的女子,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只要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木樨觉得被羞辱了,她不需要施舍,她会炼丹制药,凭一双手能过得丰衣足食。 “多谢霍公子抬爱,我不需要这些。” 霍文兴不屑地昂起头,“你还小,再过两年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好处了。没有人能拒绝我,也不能拒绝我送的东西。” 木樨双眸圆瞪,带着愤怒的小火苗盯着口吐狂言的男子。 霸道的不可一世,简直不可理喻。 她想怒斥对方,但很快改变了主意,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霍公子,我从小得了一种病,需要特殊的药做药引子才能医好,如果你能取来,我便听你的安排。” 霍文兴一怔,没有发现木樨有什么病症啊,爬东弥山一步不停直达山顶,到了山顶还来了一个假跳崖的游戏,她能有什么病? “你有什么病?” 木樨淡淡一笑,“别人的心都是七窍玲珑心,五窍水晶心,可我的心是实心的,无孔无窍血脉不通,筋脉不通。” “要想开窍需要月亮上的桂花二两,太阳上的黄金土一斤,银河里的水一瓢做成药,方可治愈。” “我曾在佛祖面前发誓,治我心病者我付真心,此病不除绝对不入红尘。” 霍文兴目光凌厉地看着木樨,她哪里有什么病,拐着弯地拒绝罢了。 如果是别人会被难倒,这些在他面前都不是事儿。 “你有颗实诚的心,是因为你还小,不懂情字不懂风月。你且慢慢长大,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心就开窍了。桂花二两,黄金土一斤,水一瓢,我会给你的。” “你记住一句话,几年之后,整个大祁都在我霍某的掌控之下,更何况一个木仙。” 木樨听出了他的强霸之意,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她就回虚无仙山去了。 才不在乎谁成为大祁之主,只要眼下不被叨扰就好。 “天晚了,不送,霍公子请回吧。”木樨直接下了逐客令。 霍文兴站在原地未动,浓眉动了一下,“你快些长大该多好,就不会说些孩子话,做些小孩子的游戏了。” 木樨暗自撇撇嘴,我都三百多岁了,你在我面前最多算个小屁孩,还教训起你祖师奶奶来了,无聊。 自以为是的家伙,迟早被哪个母夜叉收拾了,到那时候我一定放一挂鞭炮庆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这么荒诞不羁的性格,不想改,也改不了。” 霍文兴以为能说动木樨收收性子,不想被她顶了回来,控制欲骤然升起心中冒出一团火来。 难道他说得还不明白吗,他想要她,要保护她。 这是天下女子求而不得的事情,却被这个小大夫当成了驴肝肺踩在了脚底下。 “不经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西汶州半步,要不然我把你和药铺一起搬到庄园里去。” 木樨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我跟什么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听你安排,受你辖制? “霍公子,你是王侯贵戚,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我求温饱,你掌控天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只要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是一只鸟肆意被人关在笼子里。” “我喜欢炼丹制药,喜欢劈柴烧炉,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难道你不知道尊重也是一种相处方式吗?” 霍文兴愣愣地看着她,小大夫又在口吐芬芳了,有富贵荣华的日子不过,哪个女子愿意去劈柴烧炉,这分明是小孩子的气话。 在他心里,女子的天地就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是她们的本分。 女人要自由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本女德里说了女子该有自由? 他熟读百家书根深蒂固的认为,女子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柔顺善良美丽就足够了,其他的可有可无。 他不想和她争辩,等她长大了,自然知道他对她的好。 他要掌控她的一切,防止背叛和不忠的事情发生。 他要她的眼里只有她,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他是她的天,她的全部。 现在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呵护她,但终归有一天,他会让小大夫知道他才是掌控天下的大英雄。 她为他炼制出了解药,解药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他做事就是这样决绝,不留余地。 “你不需要懂太多,按我说的做就好。” 木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去掌控天下,我去炼丹,互不干扰,各自安好。” 第129章 舍药舍粥 这么多年以来,木樨是第一个肆无忌惮顶撞霍文兴的人,无视他的权势,无视他的霸气,这让他懊恼但又无计可施。 如果是旁人已经死了一百次,而面对木樨霍文兴深感无力。 争论,木樨伶牙俐齿说话没有底线;动武,好男不跟女斗,他也不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从哪一方面讲,他都处在下风,高高在上的王侯被一个小女子驳斥的没有招架之力,简直是天下的笑话。 只要他在大街上一站,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会趋之若鹜,唯独木樨对他不屑一顾。 他把这一切归咎为木樨太小了,不信凭自己的实力征服不了一个小大夫。 他非常自信,不着急要慢慢熬,慢慢等,熬掉木樨的倔强,等待她主动投怀送抱。 “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若敢违逆必定让你吃些苦头。你要永远记住我才是这里的主宰,你在我的掌控之中。” 霍文兴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木樨一眼,飞身上房,沉寂在了夜色里。 以为几个月未见,两人见面会畅谈一番,不想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在心里怪了木樨一万遍,认为她性格过于刚强,没有女儿家的柔软想法太多,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端庄。 木樨千不好,万不好,是他自己选的不能放弃,他固执的认为只要长大些,一切都会改变的。 他会给她设计一个美好的未来,让她按照自己想象的样子改变,活成他需要的模样。 他想把两人的关系变成大树和藤蔓的关系,依恋和被依赖的关系,但木樨不想做藤蔓也不想依赖任何人,这让他陷入挫败感的深潭。 木樨走到院子里,双掌合十对着一轮弯月默默祈祷:月神啊,求你保佑让霍文兴从此消失,彼此再不相见。 月亮好像听到了她祈祷,羞于达不成她的心愿,悄悄躲到了云彩后面。 晚间木樨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铐链束缚着四肢,关押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霍文兴站在门外笑,笑得毛骨悚然。 她大叫一声惊醒了,巧珞拿着灯烛走到床前,“姑娘做噩梦了?” 木樨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我梦到被关在一个房子里,不能炼丹也不能自由行走。” 巧珞不知道她遇到霍文兴的事,安慰道:“以前药堂被烧了,不能炼丹卖药,姑娘觉得被人关到了房子里。如今药堂修缮好了,随了姑娘的愿,这是心想事成的好兆头。” 木樨没有法子跟她说霍文兴的事,喝了半杯水又躺下了,但再也无法入睡。 霍文兴是第一个成为她梦魇的人,要想从此不被打扰只能远离。 炼制丹药需要很多草药,西汶州遭到了洗劫只能到几百里外去购买。 去清闲居的路上发现荒地里、路边上有很多窝棚,一打听才知道是被烧毁了房子无家可归的百姓。 郡守府担心百姓沿街乞讨影响政绩,把他们驱赶到了城外。 正月里北风呼啸,天是最冷的时候,很多百姓在病饿交加病倒了,死尸到处都是无人掩埋引发了瘟疫。 冬天的瘟疫散播的比较慢,如果长时间得不到遏制,也会爆发大的瘟疫。 官府委托安乐堂在城门口舍药救治百姓,但服药后没有效果,百姓们便不再去了。 玄客州、齐中、凌业郡、大都等地的草药陆续运到清闲居,木樨没有炼制丹药,而是在十字路口,架起一口大锅熬粥,一口大缸熬药。 无家可归的百姓可以得到一碗粥,一碗药,既治病又解饿。 开始来的人少,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难民都来领汤药了。 巧珞愁得都长了皱纹,跟在木樨后面唠叨:“姑娘,无家可归的百姓这么多,咱们这点草药,这点粮食无异于杯水车薪。” “如果草药用光了,咱们的药铺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总共五六千两银子,怎么能救济的了这许多百姓。” 木樨也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但她还是决定坚持下去,等到草药用完为止。 尽自己的心力做事,能做多少算多少。大不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上山采药,再重新炼制丹药。 就在她为第二天的米发愁的时候,十几辆大车停在了清闲居门前。 姚夫人从车上下来,上前拉住木樨的手道:“我听说小木大夫舍药的事了,我曾在佛前发过誓,如果家主的病好了就施舍十车粮食,二两万两银子到寺庙里。” “你是家主的救命恩人,这粮食和银子都交给你吧。你可以购买草药救济百姓,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木樨连忙道谢,被姚夫人拦住了。 “你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就有这样的善举,让人钦佩。我这就去拜访认识的夫人们,让她们也出些力把瘟疫控制住,保百姓熬过这个冬天。” 姚家是开银楼的,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商贾富户。 姚夫人为人和善能说会道,几天的时间就说动了十几位夫人,捐赠了许多的被褥粮食。 其中就有茅夫人,茅夫人利用关系调出军中报废的帐篷供百姓使用,解决了燃眉之急。 夫人们的力量是强大的,无孔不入的。 不知道哪位夫人吹了枕边风,西汶州夫人群体捐赠的善举被上报到了刺史府。 西汶州附近十余座城池都需要战乱后重建,刺史便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让各地效仿。 官宦人家夫人捐赠多的,可以给当官的丈夫、父兄、儿子、女婿表彰,甚至升迁。 商贾捐赠多的可以适当免税,在生意上给与照顾。 这调动了捐赠的积极性和热情,其中有一个大户为了给儿子在官府谋个差使,捐赠了五万两银子。在城外村庄附近盖起了几百间房,专门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 后来木樨才知道,捐银子盖房子的是匡家大夫人,因为她这一“壮举”,匡楠被安置到了郡守府当差。 扩散的瘟疫得到了遏制,木仙药名声大振成了百姓心目中的神药,一首木仙神药的歌谣也悄然传唱开来。 木樨虽然花完了手里的银子,但名气却一日胜似一日。 很多贩卖草药的商人主动找到杜氏药堂,愿意低价出售草药。 其中有几个大商贩佩服木樨小小年纪就能解困于百姓,效仿木樨先用药后付钱的模式,让她先用药后付银子,这解决了木樨的大问题。 丹药再一次被运到了叠郡、慧州、干芸州、齐中、玄客等地,木仙药铺重新开张,迎来了春天。 凌业郡、大都等五六座城池的大生意人看出了木仙系列药的大好前途,纷纷和木樨合作,在当地开设了木仙药铺的分号。 因为草药充足,木樨在清闲居大刀阔斧的改良加工了一批草药。 把草药精拣提纯后做成颗粒状或者粉末状,一般病人到木仙药铺抓药就不需要大包小包地抓草药了。 药铺里的坐堂大夫会根据病人的药方配好颗粒药,病人拿回家用水一冲就可以服用,既简单又便捷。 因为姚东家的病好了,很多人打听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 当得知是在城外舍药舍粥的木仙大夫时,便拜托姚夫人引荐以求医治好家里的病人。 西汶州遭了洗劫穷人更穷了,但有钱人家基本不受影响,有钱的还是有钱。 姚夫人给木樨出了一个主意,让她高价出诊,专门为一些富贵人家医治,美其名曰“预约诊脉”。 木樨感叹于姚夫人的精明,听从了她的建议接诊“预约诊脉”,开始了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第130章 我叫衡三郎 转眼间春暖花开,木樨来到西汶州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她首先自力更生解决了吃饭问题,随后炼丹制药开设木仙药铺,修缮匡家老宅子,修建清闲居,解决了生计问题。 西汶州被外域蛮人洗劫,很多人家、铺户都变成了无主的房子。 郡守府为了解决官差、衙役等人俸禄的问题,打算拍卖闲置无主的房子,其中就包括集百草的铺面和匡家老宅子东边的两户人家。 木樨亲自去叠郡把铺户拍卖的事对祖东家说了,祖东家把房契交给木樨。 “木公子,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此生再也不能开集百草药铺了。房契给你,你把铺面买下来开一间木仙药铺吧。” “你用了我开心,如果被姓马的占了去,我死不瞑目,他开张之日就是我和他玉石俱焚之日。” 杜二娘也在旁边跟着抹眼泪,她如今以祖东家姨娘的身份管理着一间木仙药铺分号。 空余时间就为祖东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地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木樨把杜氏药堂的情况对她说了,杜二娘重重叹息了一声。 “杜氏药堂的房子是租的,谁租了归谁,我现在操持着一家木仙药铺不愁吃穿已经很知足了。其他的都不想了,只求有一天姓马的恶人不得好死,为我的孩子报仇。” 木樨在叠郡呆了两天,巡视了木仙药铺的几家分号,核对了账目。 回到西汶州,木樨着手盘下集百草药铺的铺面。 匡家老宅子地处偏僻,两家空房子无人问津,木樨以木仙的身份把房子买了下来。 买下近乎坍塌的旧房子,是为将来打算,可以扩大宅子也可以不受邻居干扰。 但在集百草药铺的问题上遇到了麻烦,安乐堂的马大夫也看上了这十几间房子,要买下来开常德堂的分号。 郡守府收了马大夫的银子,以各种理由把竞争对手吓走。 木樨对集百草药铺志在必得,迫于无奈她到守备府拜访了茅夫人,希望她为自己做保人买下集百草药铺。 茅夫人也钦佩木樨小小年纪就有舍粥救人的善心,亲自出面为她做保。 郡守府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副守备府,不敢再过多的干预,让双方自由竞价购买,最终木樨以一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药铺。 以西汶州的地价,这个价格可以买下五个集百草药铺了。 但木樨觉得没什么,药铺位置好离老宅子近,回家方便。 再就是如果集百草药铺落到马大夫手里,祖东家会拼了老命找马大夫报仇,势必引发一场大麻烦。 经过重新装修后,西汶州第一家木仙药铺开张了。 开张定在了初八,日子是茅夫人选的,她说世林是初八的生辰。 慧州、干芸州、玄客等十几个州郡的木仙分号掌柜、东家都来道贺,典哥特意准备了长长的鞭炮。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彻了整个西汶州,木仙药铺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一次偶然的机会,木樨把典哥介绍给了七叔匡浦,自此典哥成了七叔家的常客。 典哥的老婆去世两三年了,一直没有续弦。 一年多以后,秀静的姐姐秀文改嫁给了典哥,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这一日晚间,木樨独自一人在木仙药铺里配制草药,一个受伤的黑袍人破窗而入闯进了药铺。 他看到木樨的瞬间愣住了,“木……木姑娘。” 一声木姑娘把木樨惊出一身冷汗,在西汶州除了霍文兴、匡浦知道她女扮男装开药铺的身份,再无其他人知道她的女儿身了,这个黑袍人怎么一进来就识破了她的身份?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对方胡来,兵荒马乱的来人不是匪徒吧? 木樨心思缜密冰雪聪明,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闯进药铺的是匡石。 匡石眼睛不够使了,心跳急骤加速。 一年多的时间木樨长高了半头,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已有了药铺东家的气度。 他张了张口,想告诉木樨他是匡石,他回来了。 但身兼特殊的使命,使他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 走的时候木樨的眼睛受伤了,如今站在她面前,她未曾认出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换一个身份守护在她身边,彼此间反倒少了一层顾忌。 “我叫衡三郎是贩马的,住在城东南巷子。”匡石做了自我介绍。 衡三郎是他的“东家”赐给他的名号,马贩子是他回到北部边关的隐藏身份。 他接到密旨从南郡赶到北部边关,处理边关事务、驱逐外敌。 在北部边关他的身份是衡大将军,外域蛮人入侵他便上马杀敌。 边关平安无事,他便以马贩子的身份隐秘下来寻找边关附近的细作,清除内敌。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太后的侄子镇北侯在东冀州,处处掣肘北部边关,和登基不久的新皇处处作对,随时可能起兵造反。 他的特殊使命就是解决皇上的心腹大患,还北部边关长治久安。 木樨很紧张,对方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练武之人,如果要抢劫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逃跑求救,她敢说脚还没有离开药铺就被对方收拾了。 怎么办? 木樨长出一口气,不喊不叫巧妙应对才是上策。 看到他肩头满是血迹估计是受伤了,定了定神道:“你受伤了,我为你上药吧。” 匪徒再残暴也没有残害大夫的道理吧?先安抚住他再说。 匡石冒然闯进药铺是为了寻找些药物医治伤口,不曾想遇到了童养媳。 虽然数月未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默默走上前。 曾无数次想象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用尽脑汁也想不到一见面就把小童养媳吓得花容失色。 他遭遇埋伏肩头中了毒箭,用了一些止血药伤势未能减轻,这副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相互惦记的两个人就以病人求医,大夫诊治的方式见面了。 木樨仔细地为他检查了伤口,剔除了污物重新给上了药。 因为伤口深而长,木樨便用秀发做线为他缝上伤口。 处理伤口的整个过程中,匡石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因为出血太多,木樨的手都有些发抖,他扯了一下嘴角笑笑,意思是尽管动手无所谓疼痛。 到了西汶州木樨见过一些铁骨铮铮的好男儿,眼前这个是好男儿中的硬汉子,心中便有几分佩服。 战乱的岁月什么身份的人都有,但对于木樨来说只有一种人需要关注,那就是病人。 夜深了,街上已经宵禁。 因为外域蛮人洗劫了西汶州,官府有令不许收留有刀伤、箭伤的人,也不许卖刀伤药给可疑的人。 匡石半边身子麻木不方便离开,便留在了药铺里。 第131章 为她出头 木樨确实没有认出匡石,如果她知道受伤的人是她的夫婿,不知道是何感想,会有什么举动? 她看匡石很疲惫,给他准备了一碗淡盐水,还把厨房里剩下的几个菜包子都端了出来。 匡石十分放松,心安理得的吃了小童养媳准备的饭食,坐在椅子上眯了一觉。 木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更不敢离开,唯恐对方误会她去报官动杀心。 “咚咚咚,”一阵砸门声惊扰了两个人。 木樨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不会又来一个受伤的吧? “谁在敲门?” “巡逻的官兵,药铺里为何有灯光,开门!”外面传来粗暴地喊喝。 木樨下意识地回头看,衡三郎眯着眼睛在养神,好像没有听到官兵地喊叫声。 怎么办? 心跳要蹦到嗓子眼了,如果衡三郎被抓住她也罪责难逃。 迅速把一些草药倒在地上掩盖住污血,盘算着把他藏在哪儿。 在她回身的瞬间,衡三郎不见了,几十个官兵破门而入。 为首的大个子校尉趾高气扬地喝道:“大晚上的为什么还在药铺里?” 木樨腰板直挺,目光平和而沉着,衡三郎不见了,也就不畏官兵的盘查了。 “回禀将军,药铺是前店后家,白天卖药晚上做药。官家规定太阳落不许上街,不许卖药给外域人,没有说不许在自己家里干活。药铺是小本买卖,里里外外都要自己操持的。” 她说得在情在理,无懈可击。 官家宵禁,管不着百姓家里点灯干活。 大个子校尉明知道她说的有理,但不想就此收手,他们是奉命来抓人的。 “有人看到逃犯到药铺里来了,把人交出来。” 木樨心里咯噔一下子,衡三郎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细一想不对呀,他到药铺来一个多时辰了,官兵隔一刻钟在大街上巡视一遍,如果有人看到逃犯官兵早就来抓人了。 红口白牙地胡说八道,不是敲诈就是勒索,难道想弄些酒钱逍遥快活去? “将军,我一直在药铺里,没有看到什么逃犯弄错了吧。” “整条街上只有一家药铺不会弄错的,抓起来带回去盘问。” 官兵嘴里的逃犯未必都是坏人,因为官兵里的败类比好人多。 抗击外敌他们是酒囊饭袋,未曾抵抗就把外域蛮人放进了城,欺压百姓榨取钱财却恬不知耻,大发淫威。 木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问青红皂白地抓人,城南大牢的事情要重演了,接下来的事情顺着她的预感发展了下去。 四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扑向木樨要抓她走,在他们触碰到木樨的瞬间,“啪啪啪啪”四个响亮的耳边把四个官兵打出了药铺。 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木樨的胳膊,脱离了官兵的围困,她回头的瞬间看到的是衡三郎沉稳如山的眸子。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披了一件斗篷遮挡住了伤口,斗篷哪里来的? 大个子校尉都没有看清楚衡三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这个黑袍人偷袭自己,脑袋早就搬家了。 仗着人多势众吼道:“你是什么人,敢阻挠官府办差?” 衡三郎风轻云淡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一个末等校尉竟敢随便抓人,你是守备人借调到郡守府的吧?” 大个子校尉被说愣了,一般百姓看不出他的官职,一身军服都以为他是大将军,小大夫不是也叫他将军吗? 这个黑袍人什么来历,一针见血点破了他末等校尉的身份。 他确实是守备府的人,被借调到了郡守府执行今晚的特殊任务。 “你说得不错,我是守备府的校尉,但管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守备府是个末等的小官,在百姓面前却可以肆无忌惮的耀武扬威,他就是要把这份优越感发挥到极致。 衡三郎把木樨挡在身后,“你不是巡夜当值的官兵,是特意到药铺来抓人的?” 大个子校尉冷笑了一声:“我们奉命抓人不关你的事,赶紧滚。” 衡三郎面冷如冰,不为对方的威慑所动,“我是木大夫的朋友借宿在药铺,理应为她分担,如果弃她而去岂不是不仁不义?” 大个子校尉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想到自己校尉的身份又跋扈了起来,不想废话,也不在乎多抓一个人。 “你想做有情有义的朋友,成全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木大夫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再放你们回来。” 衡三郎扫了门口的官兵一眼,“你们只想抓人,没有放回来的打算吧?要不然郡守府也不会借人来作恶!” 大个子校尉的来意被说破,恼羞成怒。计划非常缜密,怎么被黑袍人识破了呢? “你想为她出头,我看你就是逃犯,来人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走。” “慢着,要不要跟你们走要木大夫说了算。”衡三郎双眉一挑,眸子里的凌厉让校尉打了一个寒颤。 眸子里不是黑白分明的眼珠,而是把人碎尸万段的利剑。 衡三郎侧过身温和地对木樨道:“想想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人家买通了官府来抓你了。” 木樨痴痴地看着衡三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能卜会算不成,一句话就道破了校尉来的目的。自己却傻傻的以为官兵是来敲竹杠,要酒钱的。 “我跟他们走如何,不跟他们走又怎样?” 衡三郎看出她有些紧张,故作轻松道:“他们来抓你是早有预谋的,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跟他们走轻则吃官司,重则人财两空。” “不跟他们走,官府就会给你扣一个私藏逃犯,意图谋反的罪名,不仅要抓你走,还药封你的药铺,牵连你的家属。” 木樨脑袋嗡了一声,这是谁给自己做的局呀,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呀。 进退都无路,好歹毒的阴谋。 “我因为购买药铺和安乐堂的马大夫有些过节,他不至于想要我的命吧?” 衡三郎把目光落在了大个子校尉身上,“马大夫给郡守送了多少银子,你半夜三更的来抓人?” 校尉当差多年,第一次被平铺直叙地问收了多少贿赂,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也不知道马大夫给郡守送了多少银子,只是奉命抓人而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衡三郎看他不说话失去了耐心,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琵琶骨。 “我问你什么最好如实回答,敢胡说半句我就让你的琵琶骨变成碎骨,废了你这只胳膊。” 大个子校尉错不及防就被制住了,疼得一咧嘴。 他是练武的人,知道琵琶骨一碎人基本就完了,他可不想就此放弃大好的前途,成为一堆臭肉。 得银子捞好处的是郡守府的人,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行家伸伸手就知道有没有,衡三郎动作敏捷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说明对方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 两人的功夫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很可能是校尉到镇国大将七品的距离。 做为一个末等校尉,活长远才是硬道理,别跟比自己厉害的人较劲,要不然死得会很惨。 在战场上战死是为国捐躯,越级抓人被废了,只能落个违法乱纪的罪名,犯不着为别人的事搭上一辈子。 身后的官兵想上前营救,被他喝住了,“不要过来,想害死我吗?” 官兵们不敢违命,也不想担一个谋害上司的罪名,退到了门外。 冷汗顺着校尉的额头流了下来,他没有硬抗选择了妥协:“大侠你有话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马大夫和郡守府做了局,让你来抓木大夫?” 大个子校尉点点头。 “准备把木大夫押到哪里去?” “我等奉命把木大夫抓到郡守府的大牢去。” “西汶州有城西大牢,城南大牢,为什么要把她关到郡守府大牢里?” 校尉心里暗自叫苦,木大夫上次在城南大牢被茅公子劫走了,哪里还敢往大牢里送。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敢把副守备府牵扯进来,强撑着道:“有人要问木大夫一些事情,押到郡守府大牢比较方便。” “谁要见木大夫,问什么事情?” 第132章 护着小童养媳 校尉紧牙关不说话,这件事牵连的人太多,他可不敢多嘴多舌的。 “我不知道。” 木樨惊得说不出话来,冷汗浸透了中衣,如果今晚衡三郎不在她要有去无回了。 衡三郎手下稍稍用力,校尉就像杀猪般嚎叫起来,“啊——” “你可以不说,不过一个时辰后郡守府的书吏会如实交代的。他拿的银子比你多,话也会比你多。”衡三郎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但强大的气场让人崩溃。 校尉再也承受不住身心上的双重压力,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我说,马大夫想要木大夫刀伤药的配方,要在郡守府里用大刑提审木大夫逼她交出药方。” 木樨用手捂住嘴,差点惊叫出来。 马大夫为了一个秘方害得祖正陶家破人亡,如今又要害她了,贪得无厌的蛇蝎。 书上说世上最险恶的是人心,果然如此。 衡三郎松开校尉,看向木樨。 “被险恶的人心吓到了吧,邵郡守这个贪官,仗着朝里有人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作恶太多,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随即又笑道:“你是仙,不必为世间的俗世烦恼,笑看起落就好。” 木樨被他的话逗笑了,忘记了身处险境。 “我今天不跟你们去,你们明天还要来,也无路可逃。我跟你们去郡守府,亲自会会马大夫,看他要干什么?” 事情需要一个了断,要不然时时被人惦记,迟早落入陷阱。 衡三郎点点头,暗赞自己的小童养媳有魄力,遇事不躲避敢直接面对。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哪个敢呲牙咧嘴的胡说八道。” “会耽误你卖马的。”木樨不想把衡三郎牵扯进来,他身上有箭伤被发现就麻烦了。 衡三郎迎上木樨星辰般的眸子,“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木樨一脸懵相…… 他们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还不能算是朋友,衡三郎未免太有侠义心肠了吧? 大个子校尉被两人“打情骂俏”般的交谈弄蒙了,这是要进监狱的意思嘛,怎么有一种小情侣携手出游的意味? 小木大夫长得明目皓齿比女人都好看,但终究是个男大夫,黑袍人不会有什么邪癖吧? 心里清楚凭黑袍人的身手,想跃过他直接带走木樨是不可能的。 如果木樨愿意去再好不过,带上黑袍人等同于带上一把利剑,随时会伤人。 回头一想,他的任务是把人抓到郡守府大牢去,提审的事和他无关,至于提审中出现什么意外那就是郡守府衙役的事情了。 “木大夫请吧,”校尉不失时机地做出了“邀请”。 长锁、脚镣之类就别想了,木大夫跟着去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木樨写了几行字压在药碾下面,出了药铺锁上门。 从药铺到郡守府有一段很长的路程,校尉是骑马来的。 一般情况下,缉拿的犯人都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拴在马后面拖着走,以示惩戒。 校尉不敢招惹衡三郎没有敢拿出绳索,想着木樨跟在马后面走就可以了。 就在他抬腿上马的瞬间,衣服被衡三郎揪住了,稍稍一使劲把他丢到了一旁。 “来,”衡三郎长臂一挥将木樨抱到马背上,“坐稳了,路不平。” 木樨一时手足无措,她要骑着官家的马去监牢吗? 衡三郎松了一下马镫,让她坐得舒服些,牵起马缰绳向前走去。 大个子校尉和官兵跟在后面,气得想吐血。 这是抓犯人嘛,粉末倒置,官兵成了犯人的护卫了。 几个自不量力的官兵拔刀砍向衡三郎,还没有到跟前就被对方踢飞了。 衡三郎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像下山猛虎般让人不敢直视,“一起上吧,省得我麻烦。” 面对几十万外敌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付几个二线官兵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他要护着小童养媳,敢欺负他的女人下场都会很惨。 充满杀意的眸子,轻描淡写的话,威风凛凛的气势,把官兵们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有非分的举动。 到了郡守府的后门,衡三郎轻轻地把木樨从马上抱下来,对校尉道:“木大夫明天还要出诊,让邵郡守马上出来见客。” 校尉一伸舌头,这人太嚣张了竟敢让邵郡守出来见客。 这里不是药铺,衙役、官兵有上千人岂会怕你,你等着尝大刑的滋味吧。 木樨和衡三郎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校尉考虑到自身的安全,终究没有敢把他们送到牢房里去。 黑袍人不是一般人,如果怠慢了,将来找他报仇可就得不偿失了。 郡守府的麻烦不是他分内的事,没必要太认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官兵们都走了,只剩下了木樨和衡三郎。 她后悔自己太冲动了,民不和官斗,到了衙门里就要受官府的辖制。 得罪了马大夫,又牵扯上无辜的衡三郎,实在过于不去。 “衡三郎,你走吧。我和马大夫之间的恩怨,不能牵连你。” 衡三郎把窗户打开,夜晚的冷空气和璀璨的星光一起到了屋内。 “你我之间哪有牵连不牵连之说,我们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木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感激自己为他疗伤。 “我们今晚才认识,我是大夫给你用药是分内的事,不必挂怀。” 衡三郎温和地笑道:“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只是我认识你,你没有认出我。” 木樨懵了。 她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今晚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衡三郎,他在开玩笑吧。 摇头道:“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 衡三郎扶她坐到凳子上,“你的眼睛从来没有见过我的脸,但我们确实认识。” 木樨被他自相矛盾的话说迷糊了,只能安慰自己也许他在药铺里买过药,自己没有留意。 “如果马大夫要刀伤药的秘方,我就给他,这样以后就可落个清净了。” 衡三郎蹲在木樨身边,“狼得到一块肉,就会放过羊吗?不会,他要把羊整个吃掉。马大夫得到秘方就会让你消失,这样他就独霸秘方挣大钱了。人心无举,贪得无厌是本性。” 木樨炼丹的秘方有几千个,不在乎一个刀伤药的秘方。 如果对方想要她的命,可就不客气了。 “那我就打回去,让他变成一块腊肉。” 衡三郎笑了,小童养媳的做事风格很合他的胃口。 “说得好,不欺负人但绝对不让别人欺负。我的拳头硬,替你出手。” 木樨忍俊不禁,衡三郎胆子真大谁都敢招惹。和他在一起,遇到麻烦也不用愁,他总能给你开心的理由。 衡三郎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听有孩子在哭。” 木樨把头探出窗外,什么哭声也没有听到,“没有哭声啊。” “我带你去看看,”衡三郎说着轻揽她的腰肢,身形一闪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到了一座院子里。 窗户是半掩着的,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怀抱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在不停地哭,哭得时间长嗓子都哑了,像松弛的琴弦般绵软无力。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在痛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男子气度不凡,很有一些为官的派头。 衡三郎低声道:“这就是贪官邵郡守,那个孩子是他的儿子,像是病了。” 木樨微闭双眸,用心去感受孩子的哭声。 少许道:“孩子受了惊吓发热,吃多了凉药伤了脾胃,胃肠刺痛导致哭泣不止。” 衡三郎暗赞,小童养媳对病理的辨别力,无人可以比肩。 “咱们回去。”带着木樨回到了后衙的会客室。“如果孩子服用你的药物,多长时间能好?” 木樨略一思量道:“五天到七天就可以痊愈了。” 衡三郎不满意地摇摇头,“那可是郡守大人的公子,得了这么重的病,怎么能七天就好呢?邵郡守还要在西汶州的任上呆一年呢。” “这些年邵郡守刮了西汶州几层地皮,给儿子看病怎样也要破费一下,我看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 木樨以为听错了,七天能医好的病为什么要拖一年半载呢? 看着衡三郎狡黠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笑道:“你说的极对,前七天用去惊平安散,以后服用健脾消食的消食丸,保准孩子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 衡三郎暗付道:小童养媳颖悟绝伦,一点就透。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了一下一步行动。 第133章 邵郡守的内眷 衡三郎打开房门向外面高喊了一声:“来人!” 洪亮的声音,轩昂的气度,如果在其他地方相遇,没有人相信他是被“请来”的犯人。 两个衙役迈着螃蟹步走了进来,知道这两个人是特殊的犯人,暂时关押在这里,稍后就要提审了。 “半夜三更的喊什么,让你们呆在这里已经是优待了,别不识抬举。” 衡三郎缓缓抬起眸子逼视着衙役,完全一副上司训斥下属的姿态。 “没有听到小公子染了重疾在哭吗?马上去回禀郡守大人,再拖下去孩子活不过明日午时。小木大夫是神医能药到病除,让郡守亲自来请。” 到了衙门里还敢摆谱? 年轻些的衙役立马变了脸,“胡说八道,大夫天天来给小公子看病,怎么就活不过明日午时了,告诉你诅咒官眷是要被流放的。” 木樨上前一步,“我是木仙药铺的木大夫,以我行医的经验推断小公子的病堪忧。最好把话回禀给郡守大人,你不去也行,等着给小公子守灵吧。” “信口雌黄,找死。”年轻的衙役抬手就打,衡三郎用脚尖勾住凳子甩了出去,随着一声惨叫衙役和凳子都飞到门外。 年长些的衙役没有敢较真,有些犯人进来时罪大恶极,使上银子几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当差时间长了,什么来头的人都见过,不知道哪个犯人是郡守的财神爷,还是回禀郡守为好,关上门向内院跑去。 木樨疑惑地看着衡三郎,郡守真的会来吗? 衡三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虑,温言道:“放心吧,邵郡守会来的,他年过四十只有一个儿子是邵老夫人的心头肉。他为官贪婪却有些孝心,孩子久病不愈邵老夫人会逼他来的。” 木樨心头一动,衡三郎简直是个万事通,郡守的家事都一清二楚。 “你怎么对郡守的家事这么清楚?” 衡三郎捏了一下鼻子,别说邵郡守,北部边关方圆五百里大小官员的家谱都在他脑子里。 暗责自己话太多了,让小童养媳起疑了。 “我是贩马的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经常和大小官员往来,自然知晓一些郡守府的事。” 木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郡守做为西汶州的父母官,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吧。 她就是有这样一个毛病,遇事总想好的一面,忽视很难解释的东西。懒得深究,懒得纠缠。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年长的衙役陪着邵郡守来了。 邵郡守走到衡三郎面前,很官派地咳嗽了一声:“久闻木公子医术高明,小儿病了六七日了一直高热不退,不停的啼哭,想请您去诊治一下。” 衡三郎一侧身,“邵郡守弄错了,里面的是木大夫。” 会客室只有两个人,除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再无他人了。 邵郡守没有想到木樨只有十三四岁,马大夫不止一次送银子要害的人竟然是个孩子,未免太荒唐了。 在官场浸染了多年,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对木樨道:“木大夫年轻有为,不仅帮城南大牢消灭了瘟疫,还为城外的百姓舍粥舍药,让人钦佩。” 官话说的很好听,但木樨不买账。 看着郡守道貌岸然的德性,心里骂了一百遍:贪官。 你知道我舍粥舍药,还和马大夫狼狈为奸要夺我的秘方,禽兽不如。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听见小公子哭闹不止,应该病得不轻。木某不才想去看看,不知道邵郡守是否同意?” 邵郡守屈尊来请木樨就是为了儿子的病,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马上请木樨去前厅为儿子诊病。 年长的衙役领教了衡三郎的暴脾气,不想他跟到前厅去。 木樨停住脚步对邵郡守道:“这是我朋友,我们形影不离,他不去我也不去。” 邵郡守正在烦恼中,对他来说,一个大夫也好,两个大夫也罢,只要能把儿子的病医好就行。 这里是郡守府犯人还敢造次不成,摆摆手让衙役滚一边去。 木樨和衡三郎跟着郡守到了前厅,邵老夫人看到木樨模样俊俏,体态风流,喜欢的不得了,直呼仙医。 “仙医,求你一定救救我的大孙子,服了五六天药不是昏睡就是啼哭,他再哭下去我老婆子的命怕要没有了。” 木樨面无表情地为孩子诊了脉,对老夫人道:“孩子的病拖得久了,你听哭声都有气无力了……” 邵老夫人在深宅大院蛰伏了多年,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以势压人,何时该放低姿态求人。 她最怕大孙子有个好歹,颤颤巍巍地打断了木樨的话,“木大夫久闻你的大名,求你为我的孙儿开副药,花多少银子都不在乎。” 木樨眼角的余光接收到了衡三郎的暗示,收起到嘴边的话改口道:“小公子病入心肾需要好好调理才能痊愈,一两副药只能帮孩子解除疼痛,治不了本。” 邵老夫人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求大孙子能平安无事。 “无妨,无妨,我知道孩子的病要慢慢调理,三个月也好,六个月也罢,只要我孙儿能好起来,听木大夫的就是。” 木樨顿了顿,仰头思忖了一下道:“要想孩子不再犯病,需要调理十个月。前三个月让孩子身体康复,中间三个月恢复神志,最后四个月祛除一些杂病保孩子平安长大。” 邵老夫人频频点头,“木大夫说的对,极合我的心思,保我的大孙子平安长大最重要。” 木樨让华服妇人坐下,给孩子按摩了一下穴位,很快孩子就安静了下来不哭了。 孩子的哭声一停止,邵老夫人的心就踏实下来了,连声“阿弥陀佛”非常的虔诚。 木樨扶了一下头上的玉簪,偷偷看向衡三郎,对方很自然地点点头。 “回禀邵老夫人,小公子的病我能医治,只是怕没有时间了。” 邵老夫人疑惑地看着木樨,“木大夫要去哪里,什么事比我大孙子的病重要?” 木樨无奈地瞅了邵郡守一眼,“实不相瞒,我是郡守大人抓来的犯人。安乐堂的马大夫想要我刀伤药的秘方,他给郡守府送了银子要的我命,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很快我就要被提审,能否扛得住大刑还说不准呢,所以不敢贸然答应把小公子的病医治好。” 木樨的话一落地,邵郡守的脸比吃了黄连都难看。 邵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带着怒气看了儿子一眼到内室去了。 邵郡守果然是娘的好儿子,也乖乖地跟了进去。 内室和正厅只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邵老夫人沉着脸坐到椅子上,压低声音道:“不管你收了马大夫多少银子,我只要我的大孙子。” “你平日得些好处为娘的不说什么,也不过问,但小木大夫这件事我管定了。” “马大夫天天自吹是西汶州第一神医,我孙儿吃了他五六天的药也不见好,病反倒更重了,他就是个误人的庸医。医书都没有读两本就敢给孩子开方子,想草菅人命吗?” “你有七八房妻妾,女儿有几个,儿子只有这一个。我邵家还指着他延续香火呢,你不孝也就算了,大孙子会给我养老送终的。” “如果有人为了什么秘方坑害小木大夫,就是想让我邵家断子绝孙。小木大夫还是一个孩子,细皮嫩肉的心思单纯她能干什么?只因懂些医术就要被人暗算吗?” “常言道,身边有一神医,家中安宁太平。难保我的大孙子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需要一位好大夫护佑着。我认定了小木大夫,你敢动她,我就死给你看。” “你难道忘了,去年夏天我大孙子拉肚子都拉虚脱了,服用了马大夫多少药也不见好,用了木仙肚脐贴才保住了孩子的命。” “谁人不知道,马大夫为了安乐堂的产业毒死了安老大夫的大儿子。你是西汶州的父母官,不能助纣为虐。积点德,让我们邵家儿孙旺些吧。” 邵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气得浑身颤抖。 邵郡守赶紧给老娘拍打后背,连连保证不会为难木樨,老夫人才缓上气来。 他们母子的对话木樨听得明明白白,太骇人听闻了,马大夫毒死了安老大夫的大儿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是马大夫做的缜密,还是有人在袒护他? 第134章 做工还药费 天色亮了,只有启明星还挂在天际,其他的星辰都畏惧太阳的光芒躲了起来。 老夫人从内室出来,对木樨道:“小木大夫不用怕,有我老婆子在哪个也不敢对你用刑。安心给我的大孙子医治就是,有什么事我给你挡着。” 木樨心里暗付,衡三郎算得真准,邵老夫人还真能拿捏得住邵郡守。 飘然一礼道:“多谢老夫人抬爱,我这就回药铺给小公子配药,稍后给他服下就好。” 华服妇人早就等不急了,把孩子交给丫头道:“娘,我送木大夫回药铺,顺带把药取回来。” 邵老夫人点头同意,“好,还是媳妇知道我的心思,你快去快回切莫耽误了。用我的马车送木大夫回去,看哪个脏肝烂肺的还敢找她的麻烦。” 华服妇人擦了一把眼泪道:“是,媳妇一定快去快回。” 木樨坐着邵老夫人的马车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掀开车帘看到衡三郎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后面,灿然一笑。 衡三郎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了她的笑容。 马车停在了木仙药铺门口,木樨到里面配药,郡守夫人在药堂里等着。 百姓们在木仙药铺门口经过,被豪华的马车吸引,纷纷驻足观望。 在得知是郡守府的马车后,议论纷纷。 “木仙药铺的药,药到病除,郡守都来求药了。” “木仙的小儿肚脐贴是最棒的,大人小孩一贴就灵。” “伤寒药最好,我爹得了伤寒服药了四五天就好了。” “……” 木樨把药配好交给郡守夫人,“一次一袋,一天三次,用热米汤冲服就好。如果孩子喜欢甜食,加些蜂蜜也可以。” 郡守夫人接过药连连道谢,拿出几张银票放到桌子上:“小儿需服十个月的药,以后多长时间来取一次药?” 木樨想了想道:“一个月来取两次,我再根据孩子的情况调整方剂。” “那就好,拜托木大夫了。”郡守夫人又问了一些日常的注意事项,上车走了。 木樨拿起银票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千两银子,郡守夫人出手还真大方,看起来郡守确实会捞银子。 她转身想找衡三郎聊聊,感谢他对自己的照顾,却发现他不见了。 一条长鞭孤零零的放在柜台上,好像在说它的主人还会再来。 这时巧珞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木樨赶紧把长鞭收了起来。 “姑娘吓死我了,早晨来送饭看到留的信,以为您又被关到大牢里去了。我急忙去找了典哥,可他不在。” 木樨笑笑,“我被带到郡守府去了,有惊无险被送回来了。” 巧珞拍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郡守府六扇门可不好进的,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木樨在药铺里忙活,衡三郎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瞬间木樨愣住了,暗付这个人胆子可真大,逃过一劫还敢到处逛,也不怕被巡夜的官兵抓住了。 又一想以他的武功,什么官兵也奈何不了他。 没有出现抢劫的事件,没有出人命,官府是不会管的。 如果他是歹人,很快就能暴露本性,如果是好人,也没有必要防范。 战乱的岁月,很多事情都是很荒诞的,没必要较真。 佛经上说,人和人相见是因为有缘,也许衡三郎闯进药铺是冥冥中注定的。 木樨给他检查了伤口,看到伤口已经愈合便把秀发拆下来,重新上了药。 “再过几天你的伤就痊愈了,不过近期不要用力过猛,防止伤口崩裂。” 衡三郎很听话地点点头。 看着身材健壮的衡三郎像个孩子般听话,木樨“噗嗤”一声笑了。 “官家有规定不允许贩卖战马,那你的马卖给谁?” “我贩卖的是寻常的马匹,再者官家的官文是给普通百姓看的,对我无效。” 木樨不知道什么人不受官府的约束,“官家管不着你,你贩卖的是银河里的马吗?” 衡三郎略微思索了一下,“如果你想要一匹银河里的宝马,我可以帮忙。” 木樨笑着摇头,“随便说说,我不会骑马,马跑起来我就掉在地上了。” 衡三郎也笑了,“通人性的好马是不会摔下主人的。” 木樨天天和草药打交道,对马知之甚少,“马也通人性吗?” 衡三郎看木樨好奇,便认真道:“经过训练的好马极通人性,就像朋友一般……” 木樨边和他聊天,边用小铡刀把黄芪切成片以备配药。 姚夫人给她引见了一位病人,此人后背上长了一个背疮,几年了也不出头疼痛难耐。 木樨打算给他配一副大剂量的补气药,特意选了上好的黄芪做为主药。 “我来吧,”衡三郎接过她手里的黄芪,一手拿黄芪,一手按铡刀,“咔咔”的声音在药铺里响起。 木樨自叹不如,力气大干活就是利索,有这样一个帮手配药方便多了。 帮木樨处理好草药,衡三郎便不声不响地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不打一声招呼。 为了意外,药铺特意加固门窗,这样官兵再来的时候就很难破门而入了。 衡三郎每次来都是在晚上,不是翻墙而入就是从屋脊上掠过来,门窗对他来说有既是无。 木樨特意跑到马市去打听有没有衡三郎这个人,得到的答复是,有这个人,而且是个特立独行的马贩子。 对于木樨来说,衡三郎干什么不重要,只要他不是劣迹斑斑的坏人就好。 木樨怀疑他是不是鬼魅来去无声息,特意举了蜡烛到他身边,确认他有影子,暗嘲自己幼稚的可笑。 她曾提醒过衡三郎几次,夜间出行危险让他不要到药铺来了,但对方是充耳不闻,还是不约而至的到药铺来帮忙。 衡三郎有时候帮她处理草药,有时候帮她配药,做得有模有样,再复杂的工艺教一遍就会。 这让木樨都自愧不如,她学习炼丹配药的时候,可没少惹祸,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师父的炼丹房烧毁了。 衡三郎虽然帮木樨摆脱了牢狱之灾,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戒备的。 时间长了,衡三郎来的次数多了,便放下了戒备。 木樨问他为什么到药铺来,衡三郎笑道:“你医好了我伤,我没有钱付药费,给你做工还药费。” 明明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木樨也不较真。 每天下午巧珞就会把药铺里的银子拿走,药铺里除了草药就是一些制药的工具,即使打劫也捞不到什么银子的。 衡三郎是天文地理无一不通的,有时候他会给木樨留个纸条,提醒她要下雨了,提前收药材。 有时候会告诉木樨近日有风,让她少出门。 开始以为他在玩笑,风雨应验了几次后,木樨便把他的话当成了“神话”。 他说有雨就不晒药材,他说有风就加件衣裳。 衡三郎经常去关外,有时一走十天半月,只要是他离开的日子,边关都会发生大小的战事。 木樨曾问他遇到过两军打仗的场面吗?他说经常遇到,寻常事看看热闹就好。 在普通人眼中战场是生死两茫茫的修罗场,从他口里出来就变成了平淡无奇的刀械之争了。 一次,衡三郎贩马回来送给木樨一块红色的小石头,告诉她关外出产的玛瑙石。 看着玛瑙石木樨想到了匡石,他留给自己的青色石头是哪里得来的? 自从雪夜送完披风他就像风儿一般消失了,是否安好? 衡三郎向来默默地站在木樨身后看着她炼丹制药,只要木樨专注做事,他从不多说一句话。 木樨的朋友很少,遇事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衡三郎的出现让平静的生活激起一片涟漪,遇到难以定夺的事便可以问他。 衡三郎恍若一个超然的人,从来不问事情的对错和利益关系,只问木樨是否愿意做这件事,是否快乐。 只要木樨愿意做,再难的事他也支持,如果木樨如同嚼蜡就让她放弃,做其他开心的事。 木樨感觉到他只关心她是否开心快活,其他的都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这让她很欢悦同时又有些忐忑。 就这样衡三郎以病人的身份,慢慢走进了木樨的生活。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旭突然找到了木樨。 “和旭,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匡老先生还好吗?”木樨拉和旭坐下来,把茶水和点心放到她面前。 第135章 第一所学堂 和旭端起茶猛喝了一通,“外域蛮人入城后,祖父的一个学生把我和祖父接到了城外的村子里,祖父有时间就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不想前些时候遇到一桩官司,祖父又病倒了。我担心他的病情,就进城来找你,看能否给祖父配些药。” 匡老先生为人谦和,木樨很难相信他会和别人打官司,“什么官司?” 和旭气得直跺脚,“我们住的那个村村口有一座桥,叫凉桥村。村里大多数人都姓凉,凉老四的儿子凉阿通跟着爷爷读书。” “凉老四向村里的凉大户借了一贯钱,因为不识字稀里糊涂的按了手印。时间过去了半年,凉老四去还钱,不想凉大户拿出来的是一张卖身契。” “上面写的清楚凉老四把女儿卖给了凉大户收了一千文钱。凉大户要带走凉老四的女儿,凉老四说只是借钱,从来没有答应卖女儿,两家打了起来。” “后来闹到了衙门里,凉阿通求爷爷写一份状子,哪里想到官家只认卖身契,不管其他的。” “如果凉老四不想交出女儿就必须偿还凉大户十贯钱,十倍的利息,为此爷爷气病了。我想请你去看看爷爷,让他的身体好起来。” 木樨听明白了,这是一个不识字的庄稼人被坑的故事。 大多数百姓都不识字,被坑被骗的事情经常发生,逼出人命的事层出不穷。 木樨与和旭坐着马车到了凉桥村,匡老先生果然是被气病的。 匡老先生断断续续地说道:“黑纸白字,凉老四的官司是打不赢的。我和几户凉姓同宗给他凑了十贯钱,这才把事情了了,保住了女儿。” “活了大半辈子,我算是看明白了,穷苦人不识字是要被算计的。上学堂不是为了考状元,认几个字防止上当受骗也是好的。” “一次被骗可能弄垮一个家,这些日子我在琢磨,办一个学堂专收穷人家的孩子。教他们识字,懂礼数,也不白活这一世。” “遗憾的是我没有几个积蓄,办不起学堂,空想罢了。”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木樨把带来的药交给和旭,“匡老先生您说的对,应该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识字。” “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帮您办一个学堂,专门收穷人家的孩子,您负责教孩子们读书懂礼可好?” 匡老先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木樨。 匡家有钱,但木姑娘只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小童养媳,哪里有许多银子? 木樨看出了他疑虑,淡然一笑:“匡石立了战功捎回了银子,我暂时用不着,老先生就先拿来办学堂吧。” 匡老先生为之一振,病好了一半,这是天大的好事呀。 自古都有豪士捐款盖学堂的先例,自己教出的学生匡石有了出息,也能为家乡出力办学堂了。 “木姑娘说的可当真?” 木樨笃定地点点头,“当真,您打算在哪里办学堂啊?” 办学堂的事匡老先生已经想了数载,早就成竹于胸。 “凉桥村寸头有一间破庙,我想把庙修缮一下做学堂,这样花不了几个银子。书籍嘛,我有一位学生可以捐赠一些。剩下的就是桌椅板凳的钱,实在不够就把我家里的搬了去。” 木樨暗自叹服,破庙改学堂,匡老先生还挺有创意。 “您觉得需要多少银子?” 匡老先生沉思了片刻道:“三五百两银子就可以办一个有模有样的学堂了,收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需要奢华,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 三五百两银子就可以改建一个学堂,富贵人家的夫人买一件首饰也不止这些钱。 木樨从袖囊里拿出五张百两银票,交给匡老先生,这是她捐赠的第一所学堂。 “老先生这里有五百两银子,等您病好了就着手修缮学堂吧,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总是好事。” 匡老先生拿着银票,像做梦一般。 他游说过很多有钱人,希望他们捐钱给穷人家的孩子办一所学堂,都被各种理由婉拒了,没想到匡石的童养媳支持他做这件事。 “木姑娘,你也要维持生计穿衣吃饭的……” 木樨淡然一笑,“我不过是西汶州的过客,随时可能离开。有口饭吃就行,银子留着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银子对这个世界的人很重要,没有银子碗里没有米,身上没有衣服。 在虚无仙山上生活是不需要钱也不需要银子的,她们都是自给自足,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 从到西汶州的那天开始,木樨就随时准备离开回虚无仙山去,所以把身外之物看得很淡。 匡老先生的病因气而得,如今多年的夙愿达成了,病就没了。 他说干就干,下了病榻带着人修缮破庙去了。 和旭看祖父的病好了,高兴得直蹦:“木姐姐你太厉害了,解开了祖父多年的心结。” 木樨对和旭道:“老先生年事已高,不宜过于劳累,你要多帮衬些才好。” 和旭性格收敛了一些,不似以前那般张扬,“知道了,我一定照顾好祖父,把学堂办起来。” 晚上,木樨在药铺里查点账目,衡三郎悄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站在木樨身后,看她一丝不苟的核对账目。 木樨感觉到了细微的呼吸,抬起清澈的眸子,真好和衡三郎温和的目光撞在一起,一时脸色绯红。 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提高了嗓门,“如果你再擅闯药铺,我就要报官了。” 衡三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笑容。 “你去报官吧,你觉得那些饭桶有几成把握抓住我?擅闯民宅不曾造成财物损失的也不过关个三五日,便放了出来。” “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想你不会干,最起码我给你干活,留着伙计不用,你想去给我送牢饭吗?” 木樨被说得无以反驳,不过是吓唬他一下,她不会去报官的。 如果想报官,衡三郎第一次来就报官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你吓到我了知道吗?” 衡三郎退后一步,深深一礼,“衡某鲁莽惊扰到姑娘了,请见谅。” 木樨被逗笑了,衡三郎看似古板,却是个非常有趣儿的人,再尴尬的话题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算了饶你一次,下次再犯绝对不饶。”木樨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衡三郎再施一礼,“多谢姑娘大度,以仙人之姿不和我这凡胎俗子一般见识。” 木樨像师父那般做了一个甩佛尘的动作,单稽首道:“道友免礼。” 道友?这是牛鼻子老道之间的互称,衡三郎皱起了眉头。 “你可以叫我衡三郎,也可以叫我三郎,但不能叫我道友,我贪恋俗尘不想和出家人扯上关系。” 第136章 火灾 木樨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莞尔一笑道:“我师父就是这样称呼好友的,这是尊称。” 衡三郎认真地晃晃脑袋,“你可以叫别人道友,唯独不能称呼我为道友,这是禁忌再犯必罚。” 木樨从来没有见他这么认真过,笑得更开心,认为称呼他为道友没有什么不妥。 “知道了,三郎道友。” 衡三郎鼻子都气歪了,三郎道友什么怪称呼,弄得他跟牛鼻子老道似的。 他家里有娇美的童养媳,可没有出家的念头。 木樨给他倒上一杯花茶,“道友尝一下我泡的花茶。” 茶是热的,衡三郎的眸子却是冷的,他对道友这个称呼极为不满意。 “我今天去见匡老先生了,他想在凉桥村办一所学堂,专门收穷苦人家的孩子。不为出状元,只为孩子们识字懂礼不被人欺骗。” 衡三郎曾跟随匡老先生读过书,知道老先生为人耿直,一心教书育人。 “匡老先生的学堂建在哪里了?” “凉桥村有一座破庙,老先生想把破庙修缮一下变成学堂,这样省钱又省力。” “不行,破庙是不能改成学堂的,破庙一旦修建好了就被村里人夺了去,继续拜神求佛了。” “为什么?”木樨有些不解,修建学堂免费让孩子们读书不好吗? 衡三郎继续道:“凉桥村多凉氏子弟,但破庙是凉桥村和邻村陈村一起修建的。陈村多恶霸,他们不会把破庙拱手让人的。” 一座破庙还是两个村一起建的,事情还挺复杂。 “那怎么办?” 衡三郎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真想办一座学堂,我建议把凉桥村村东的半山坡买下来。山上多石头,不能种粮食,花不了多少银子。” “学堂建的时候费些工夫,但环境清雅以后也不会有纠纷,这样才是长远之计。” 木樨用仰慕的神情看着他,“衡三郎,你太厉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凉桥村有座荒山都知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不能在有争议的地方建学堂。你说修建一座学堂要多少银子?” 衡三郎想了想,“你可以先建一座普通的学堂,一千两银子足够了,免费收穷人家的孩子。以后在学堂旁边建一座书院,供参加应试的学子们读书,这样书院才能成气候。” 木樨觉得匡石的规划在理,做事目光要放远一些,孩子们都会长大,出状元、探花也是有可能的。 匡石提醒道:“修建学堂的事一定到郡守府报备,这样学堂合理合法就不会有麻烦了。” 第二天,木樨就去了凉桥村建议重新选址修建学堂,并把郡守夫人的一千两银子交给匡老先生。 匡老先生在深思熟虑后采纳了木樨的建议,放弃破庙,买下荒山破土动工。 木樨到郡守府给小公子复诊,把凉桥村修建学堂的事对邵老夫人说了。 因为大孙子的病好了,邵老夫人心情大好,喊来郡守给木樨出具了一封学堂备案。 郡守深谙官场之道,木樨修建学堂也算在他的政绩,自然也没有为难。 他已经和马大夫打了招呼,儿子在服用木大夫的药,近期不许为难木仙药铺。 马大夫虽然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刀伤药的秘方,但还是收敛了些。 药铺里的生意很火爆,老宅子的修建也在进行当中,一场大火殃及到了木樨的安身之地。 一天夜里油作坊因为操作不当,失火了。 大火在夜里迅速蔓延,周边的十几户人家都未能幸免。 房子多是木质结构,一着火就控制不住,再者也没有能灭火的东西,几口小水井也被困在火海里,几口水缸救火是杯水车薪。 官差也来了,但没有人往火里冲,只是疏散了无家可归的百姓,防止火势进一步扩散。 抓走了油作坊掌柜的,追查失火的原因算是交差。 周边的百姓哭叫着,把能抢救的东西都抢出来,把损失降到最低。 哭喊声惊天动地,一把火烧了一家人的积蓄,有的房子甚至是几代人的栖息之所。 木樨买的两所破宅子烧得只剩下了土坯,匡家老宅子刚修复好的一些房屋也遭了殃。 那晚木樨在药铺里忙活,听到喊叫声跑回家,看到冲天的火光也傻了,冒着危险把匡石的书籍抢出来一些,其他的基本都毁了。 巧珞看着一片狼藉痛哭失声,“姑娘房子刚修好,还没有住两天就给毁了,咱们以后住在哪儿呀?” 馨儿抱着宠物鸡不停地抹眼泪,刚住了几个月的别心居没有了,又要去新宅子挨欺负吗? 巧娃跟在她后面,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木樨的心也被炙烤的生疼,但看到巧珞、馨儿、巧娃都安然无事,便释然了。 人没事就好,房子再重新盖吧。 安抚了馨儿一番,拿出几张银票塞在她手里,让她到新宅子里找祖母住几天,等房子修好了就去接她。 在街口雇了一辆马车,亲自将她送到新宅子,看她走进匡家大门才折返回来。 木樨将书搬到药铺里,继续打算盘算账。 巧珞完全崩溃了,哭道:“房子都毁了,再算账也没用了。” 木樨认真地记好账,“你说得对,房子毁了就没了,既然没有了就别再纠结了。” 巧珞思量着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姑娘心真大,邻居们找油作坊要赔偿去了,咱们也去让他们陪房子。” 木樨无奈地摇摇头,房子毁了她也十分痛心,但不得不面对现状。 “十几户人家,估计损失上万两银子。油作坊都烧毁了怎么赔损失,去了也是闹心,算了吧。” “咱们的房子就这么没了吗?那可是姑娘辛辛苦苦赚的银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木樨也很纠结,但保持着一丝理智,“明天,我去叠郡、干芸州等地收药钱,你出城找汤老翁,通知八祥子重新来盖房子。” “钱都要咱们自己出吗?那可是一大笔钱呢。” “房子是咱们的,咱们自己盖,自己住。油作坊能赔偿些更好,赔偿不了也就这样儿了。火灾躲不过,人没事就好。” 巧珞停止了哭泣,“我听姑娘的。” 几天后八祥子带着人到了匡家老宅子,拆旧屋盖新屋,把去年做的事又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尽量用砖瓦,一些木质结构的东西能少用就少用了。 周围的邻居无家可归在胡同里搭起了窝棚,天天到油作坊去闹要赔偿,要求重建新居。 油作坊掌柜被关到了大牢里,家里只剩下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他的伙计都跑了。 母子三人挤在驴棚子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女人的耳坠子、孩子胳膊上的银镯子都未能幸免。 墙倒众人推,过去笑脸搭讪的邻居反目成仇变成了债主,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事情持续了半个多月赔偿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官府虽然也送了些粮米过来,但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面对残垣断壁的房舍很多人都绝望了。 能投亲靠友的都走了,一些没有出路的人只能苦等官府的判决。 有一位老人想不开,在油作坊的驴棚子门口上了吊。 房屋被毁的邻居们索赔无望,无处发泄愤恨,抓住油作坊母子三人让他们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请罪。 第137章 赔本的买卖 木樨从叠郡回到西汶州,正好看到油作坊母子三人跪在棺材前被人群殴。 两个年幼的孩子蜷缩成一团撕心裂肺地哭着,被大火毁了家园的邻居们不为所动,发疯般咆哮着要求赔偿损失。 邻居们心中恨,家当被烧毁了,以后的日子怎么熬呀。油作坊是罪魁祸首,就必须赔偿。 欺负没有还手之力的母子,让他们的内心略微平静了一些,丝毫恨也少了些。 木樨看到了人世间最残忍的一幕,被深深地触动了。 官府是不会给百姓们补偿的,油作坊也没有能力赔偿邻居们的损失,事情再持续下去,还会有人想不开走上绝路的。 她迟早要离开西汶州回虚无仙山去的,留着银子也没有用,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好心未必有好报,也未必会成功,但可以试一下。 她到了木仙药铺找到雇佣的高掌柜,和他商议买下被大火焚毁的废宅子的事情。 高掌柜是祖正陶推荐给木樨的,他在集百草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医术好人也很可靠。 听了木樨的想法,高掌柜含糊了。 他去看过了,大火连成片油作坊以西的十几户人家都被烧毁了,油作坊西边被烧毁,只剩下了东边小半边。 “木公子,被大火烧毁的人家要求赔偿银子,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不会以废宅子的价格出售的。其中有四五户人家家境非常殷实,损毁的财物也颇多。”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要想把这一片都买下来需要三到五万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银子,木仙药铺开张不久,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木樨也算了算,和高掌柜的算得差不多。 “高掌柜,我还没有想好买这片废宅子做什么,你尽管以木仙药铺的名义去和邻居们协商。” “愿意卖的就按好房子的市价付银子,不愿意卖的绝对不强求。胡同最西边的三家不必问,我自有安排。” 下面的话木樨没有明说,炼丹房在胡同口,虽然没有受到大火的波及,但邻居们长时间住在胡同也妨碍炼丹房进出药物。 高掌柜多年沉浮商海,按好房子的价格买一堆破砖烂瓦,怎么算这都是一桩赔钱的买卖。 木公子炼丹制药是一流的,怎么遇到这种事就犯糊涂了? 身为掌柜的,东家吩咐的事情要尽心尽力的去做,带上一个伙计去了油作坊。 百姓们围在棺材周围,有的哭泣,有的叹气,有的在咒骂,哀叹遇到这么倒霉的邻居,不仅房屋被烧了,多年的积蓄的家产也毁之一旦。 高掌柜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邻居,大火让你们失去了家产,高某深表遗憾。” “按常理起火的是油作坊,大家的损失应该油作坊赔偿。如今油作坊的东家被关在大牢里,即使变卖家产也无力赔偿大家的损失。” “高某是药铺掌柜的,和诸位邻居商议一件事。如果有人愿意卖掉房子,我愿意购买,并对烧毁的财物做出一部分补偿。” “声明一点,按好房子的市价购买,你们可以拿着钱再去购买一处好居所。不愿意卖的绝对不勉强,大家商量好了可以到木仙药铺找我。” 邻居们正在为房子的事发愁,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瞬间把高掌柜围住了,问东问西。 高掌柜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捡便宜,把按好房子市价买房子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话音未落,有两家当即表示愿意卖掉烧毁的房子,并列出了烧毁物件的清单。 也有人坚持等油作坊赔偿,不肯搬离住了几辈人的家。 高掌柜是大夫善于察言观色,又善于谈判,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付了银子,拿到了两家的房契。 很多人知道油作坊的家底,知道油作坊砸锅卖铁也赔偿不起的,也动了卖房子的心思和家人商议起来。 算上匡家老宅子受大火吞噬的有十七家,有十四家的房子可以买下来。 这件事高掌柜一点都不积极,他不像往常一样早到药铺晚离开,而是晚去早走。 即便是这样,也被受灾的邻居们缠住不放。 遭受火灾的人都知道捡了个大便宜,一堆废土可以换一所好房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附近胡同的人家听说有这样的好事,纷纷到药铺来要求卖掉现在的房子,想拿着银子去买更好的居所。 高掌柜解释不过来,专门让两个伙计接待这些想占便宜的,把他们打发走。 不过几天的时间,十四户中的十户就拿着银子走了,只剩下四户还在讨价还价。 其中两户家境殷实的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赔偿价格,对于这些想伺机占便宜的,高掌柜一概采取冷处理。既不说买也不说不买,让对方回家自己算账去。 收购十家破宅子,花费了近两万两银子,高掌柜看着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心疼的差点吐血。 “木公子,两万两银子可以买三四十处这样的宅子了,何必花这冤枉钱呢?” 木樨知道他的好意,哪个生意人愿意做赔本买卖呢,这次赔的太多了。 她请高掌柜找一些砖瓦匠,把宅子上的残砖断壁都拆了,清理干净,砌一道围墙把地都圈起来。 这么多空地就白白浪费吗,高掌柜完全蒙圈了,脑子都不会动了,木樨怎么吩咐怎么做。 两万两银子中的三千两是当了佳瑶琴从当铺里拿来的银子,巧珞气得两天都不吃饭。 “姑娘,您这么做图什么呀?白白给别人送银子,咱们岂不成了冤大头?失火的事都赖油作坊,您替油作坊平事人家未必领情。琴都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赎回来呢?” 她说得都在理,木樨无言以对。她图什么呢,图个没事找事。 就在当口,匡家派人找到了高掌柜,要求药铺赔偿火灾带来的损失。 高掌柜解释说不想购买匡家老宅子,起火地点是油作坊,让匡家人找油作坊赔偿。 匡家派来的人非常不讲理,威胁说如果药铺不赔偿损失就告官,让木公子去坐牢。 面对匡家的敲诈,木樨没有忍让直接还击了回去。 她给邵老夫人配了福寿丸,给郡守夫人送去了美人胭脂膏,把匡家敲诈药铺的事对两位夫人说了。 匡氏家族的人状告大夫人郁锦瑟多次了,虽然事情被压了下来,但恶名早已经流传在外。 邵老夫人对匡家大夫人的恶行早有耳闻,木仙药铺出高价买下了被烧毁的宅子,安抚了百姓,为郡守解决了难题值得嘉奖。 药铺无意购买匡家老宅子,匡家上门敲诈就说不过去了。 匡家有损失,应该状告油作坊,干药铺什么事? 两位夫人找机会在郡守耳边吹了吹风,郡守也知道事情的厉害关系。 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木仙药铺购买失火的破败房产,等于给受灾的邻居送银子,是在做善事。 这样的善举应该大力表彰,以彰显郡守府爱民如子的悲悯情怀。 郡守当即把匡楠打发回了家,老宅子的事安抚不好就不要到衙门办公。 这一招直击大夫人的软肋,她立马派人到木仙药铺好好解释了一番,表示再也不追究火灾的事情,求木大夫在郡守面前为匡楠美言几句。 处理废宅子的事情木樨着实上了火,气得牙疼。 多日不见的衡三郎到了药铺,看到木樨清减了许多一阵心疼。“遇到灾害,安抚百姓是郡守府的事,你不必为难自己。” 第138章 三百岁 木樨合上账簿,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不过是图个清净,邻居们在胡同里吃住不方便也太吵了。” 衡三郎知道她的苦心,小童养媳心性纯良怕要吃亏,世人多贪心不足会难为她的,拿出一块黑得发亮的石头放到木樨手里。 “这是我在虚禹山谷捡的。” 木樨微微一怔,虚禹山谷? 虚禹山峰入云端就是虚无仙山,虚禹山谷和虚无仙山只隔着九重云彩,她就是从云端跌落到这个世界的。 见物生情,木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离开虚无仙山一年多了,师父、师姐该着急了吧,仙瑶花还在山巅嘛,有没有人采摘呢? “从虚禹山谷能攀登到虚无仙山上去吗?” 衡三郎知道木樨问虚无仙山的用意,她还是无法忘怀生活了多年的仙山,摇头道:“我特意攀登了虚禹山,云层太厚穿不过去,无法登上仙山。” 木樨把石头紧紧地攥在手里,“有时间我想去一次虚禹山谷,看能否找到通往仙山的路。” 匡石没有说话,他担心木樨找到了通往仙山的路就此一走了之,更怕她不开心,对以前的事情念念不忘,拿起药碾子开始撵药。 木樨趴在柜台上手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他。 看了一个多时辰得出一个结论,衡三郎是个极有男子汉气概的美男子。 “我把废宅子拆了,想在里面种一些草药。”木樨侧着头道。 “好啊,你想种什么草药?”衡三郎直接赞同。 “黄连和甘草,我还有一点人参种子,也想种上。” 衡三郎毫不犹豫地支持,“好,北部边关产黄连很少,你可以试着种植,也许能创造奇迹。人参多是野生的,人工栽种的极少。” “配药用到人参的地方多,一般人用不起。如果人参能栽培成功,可解决百姓用药贵的问题。” 他的话说到了木樨心里,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衡三郎站起身,“拆房子的土不适合种植草药,从城外拉一些好土来,种草药更好一些。甘草的种子皮质太厚不容易发芽,我可以帮你找一些甘草、黄连的秧苗,这样长势会快。” 甘草是中和药性的百药之王,配药经常用到。 但是购买的甘草质量多不理想,木樨便想自己种植一些。 木樨一喜,“真的?你去哪里寻甘草的幼苗?” 衡三郎神秘地笑道:“保密。除了种植草药,那块地没有其他想法吗?” 对于购买的那些废宅子,木樨还没有想好派什么用场。 “我只是一时冲动买下了那些宅子,还没有想好要干什么?” “我给你设计一座宅子,多留出一些空地想种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木樨愣住了,衡三郎没有喝多吧,那片地比匡家新宅子面积都大。盖一座大宅子少则十万两银子,奢华些五十万两也能花出去。 她目前没有那么多钱,衡三郎贩马挣的是辛苦钱,她可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药铺后院有五间正房,四间厢房,足够住了,要许多房子干什么?” 衡三郎走到对面,低头看着她明亮的眸子,“跟我说说你原来的生活怎么样?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炼丹制药吗?” 如果一般人问这个问题,木樨肯定会拒绝回答,但衡三郎不是一般人,他是她的道友,他们是朋友。 “你猜我多大?” 衡三郎笑了,太粗心竟然忘记问童养媳多大年纪了,“去年十二岁,今年十三岁。” 木樨失望地摆摆手,伸出三个手指头,“错了,我都三百岁了。” 三百岁,衡三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木樨从云层间坠落下来的时候,他仔细端详过她的容貌,不过十一二岁,怎么可能三百岁呢? “你玩笑开大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居住的地方叫虚无仙山,在虚禹山谷的云层里。那里没有男子,只有女人和女孩子。” “一般一千岁左右可以长成大人,我只有三百岁,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可实际上我跟随师父炼丹制药都三百年了。” “对虚无仙山上的每一片草、每一块山石都了如指掌。我日常就是读书,采药,炼丹,生活简单而快活。” “从来不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揣测人心。师姐们对我都很好,我闲下来就给她们配制胭脂膏,美人散让她们美美的容颜不老。” “师姐说师父在仙山上生活一万年了,到了入仙界长生不老的年纪。我去山巅上采集仙瑶花,就是为了给师父炼制长生丹。” “仙瑶花七百年一开花,每次开七朵,一次开七天。我会走路开始就在等仙瑶花开放,那天我预感到仙瑶花要开放了就去采集,不想脚下一滑就坠落了云层。” “从虚无仙山到了虚禹山谷,云彩灼伤了我的眼睛,我以为要被摔死的时候,有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了我,后来他把我带到了西汶州。” “他说他叫匡石要奔赴战场,要我做童养媳等他回来。匡石救了我,我便答应等他回家,可他一走便没了音讯。” “匡家人不接纳我,一文钱、一粒米都不给,没有办法我只好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 “我不会绣花也不会浆洗衣物,只会炼丹制药。为了有口饭吃,我只好穿上匡石的长袍,起炉炼丹以求温饱。” “我不喜欢华丽的服饰,也不需要金银首饰。只喜欢炼制丹药,在炼丹房里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就像回到了虚无仙山一般……” 衡三郎听着木樨轻描淡写的话语,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他离开的时候把木樨托付给爹爹匡裘宽,老爹满口答应要好好照顾童养媳。 处处刁难,不给一粒米一斤面,房子塌了不闻不问,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爹爹向来惧怕大夫人,没想到竟然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他想杀到匡家新宅子去问个明白,但想到背负着特殊的使命又克制住了冲动。 想拥住木樨告诉她,他回来了,她再也不用受委屈了,但他不能这样做。 偷偷来见木樨已经违背了圣谕,把事情捅破会连累她受苦,甚至威胁到生命。 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让她开心一些。 心里默念道:樨儿对不起,我就在你面前,却不敢拥抱你。 木樨三百岁也好,五百岁也罢,他对她一见钟情,那是灵魂深处的选择,今生她将是他的唯一。 金枝玉叶也好,绝世美人也罢,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只要她。 衡三郎拿起碳笔,几笔就勾勒出了木樨憨态可掬的笑容,精修后把画作拿给她看。 木樨看着衡三郎的大作,画中的女子惟妙惟肖,和镜中的自己如出一辙,只是笑并不说话。 一个马贩子有这样的才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衡三郎铺开一张宣纸,“我给你画一幅园林图,将来按图纸修建房子就好。” 木樨以为衡三郎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从那天开始,只要来药铺他就精心地绘制仙境般的庭院。 绘制过程中还征询木樨的意见,喜欢什么样的亭子,什么样的门…… 每当这时候,木樨就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只觉得好玩,从来没有想过会成真。 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木樨收起药方准备回炼丹房,火灾之后的这段时间她住在药铺,在炼丹房用饭。 庞忆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魅惑的声音在药铺里回荡:“木公子,好久不久啊。” 第139章 九鼎居 木樨看到庞忆蝶的瞬间,心里就筑起一道戒备的墙,淡然一笑道:“庞姑娘。” 庞忆蝶笑得更加有媚感,若是男人见了七魂六魄怕要被勾了去。 “只有你叫我庞姑娘,别人都叫我二姨娘了,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啊?” 她嫁给了百里守备,成了守备府的二姨娘,嫁夫随夫官称是二姨娘,风流的本性难改,还是毫不掩饰言语间的挑逗。 木樨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跟她纠缠,只是保持着微笑并不接话。 庞忆蝶将一个大荷包放在柜台上,“冬天你在城外舍粥舍药,救治了很多百姓。时公子把这些都上报到郡守府了,你们合作很愉快时公子升迁了,这是他送给你的谢礼。” “你放心,不是金也不是银子。我从姑母那里得到启示,你是大夫最爱的是珍贵的药材,打开看看你肯定喜欢。” 木樨心里很不舒服,没有动荷包。 舍粥舍药的事被时公子移花接木变成了他自己的功劳,真是厚颜无耻。 庞忆蝶早就知道此事,今天才说出来恐怕另有图谋。 这一对没羞没臊的男女,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庞忆蝶继续道:“我今日找你是有事相求,兴哥哥病了,除了喝水吃不下任何东西,想求你去诊治一下。” 霍文兴病了,木樨有些意外。 他掌控着身边每个人的命运,身处高位身边名医如云,一点小小的病症值得大惊小怪吗? 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压抑,更不想见到他的人。 庞忆蝶看木樨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霍文兴的病情,心里泛起一股醋意。 “心疼了?我以前求过你,咱们三个一起生活,你不答应。兴哥哥病了你倒假惺惺的动起情来,于其后悔不如把兴哥哥的病医好了,也算对得起他对你的情分……” 木樨制止了她的胡扯,“庞姑娘,霍公子病了理应找名医医治。我不过是药铺里的一个小大夫会耽误了他的病情,你另请高明吧。” 庞忆蝶似乎早就料到会被拒绝,把几张银票放在木樨面前。 “你不顾冬日的寒冷到姚家医病,还不是为了几两碎银?我加倍付银子总可以了吧。” 木樨承认自己缺钱,佳瑶琴还在当铺里呢。 有了这些银子,不仅可以把琴赎回来,还可以付修缮匡家老宅子的工钱。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可以舍粥舍药,也可以万金不出诊,这要看病人也要看心情。 “庞姑娘,我开药铺确实是为了几两碎银,以求度日。但我接诊病人的原则是,高兴了接诊,不高兴不出诊。” 庞忆蝶以为一沓银票能打动木樨,没想到她拒绝了。 “看起来木公子心情很好,就随我走一趟吧。” “错了,我的心情跟天气差不多,阴云密布无心做任何事情。” 庞忆蝶没有被拒绝的难堪,拿出缠人的一套本事,用帕子遮住脸,双腿一弯跪倒在木樨面前。 哭道:“木公子,我求你了去看看兴哥哥吧,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包括我的人也任由你摆布。” 话说的很隐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木樨贪图她的美貌,要占她的便宜呢。 这个女人很会利用自身的资源,撩拨男人。 木樨见惯了她的眼泪和演技,退后一步道:“庞姑娘请起,这里是药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你是家喻户晓的守备二姨娘,这一跪一哭很快就会传遍全城了。” “请我出诊也可以,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然,你跪死在这里我也不去。” 她不想和庞忆蝶再有任何交集,要做个彻底的了断。 这个女人心思如繁星,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她挖的陷阱,还是远离为好。 庞忆蝶站起身,擦拭了一把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讲,为了兴哥哥我什么都答应。” 木樨清亮的眸子沉了下去,“我帮了你这一次,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也不要再利用我,否则有朝一日你命悬一线我也会视而不见。” 庞忆蝶愣了一下,很牵强地点点头,为达目的她是不择手段的,先把这件事办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议。 “我是真心仰慕木公子,你何至于这么绝情。你若嫌弃蝶儿是残败之身,我以后不再叨扰就是。不过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兴哥哥,我是真心爱他的。” 木樨恶心的想吐,一句话两个真心,即使一颗心碎成七瓣也不够用,到底爱谁只有鬼知道。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奔驰到了霍家城外的庄园。 丫头寻兰在院子里指挥小厮们收拾花草,看到木樨从车上下来,急忙跑了过来。 “木公子您来了。” 说着给庞忆蝶见了礼,“见过庞姑娘。” 庞忆蝶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带我们去见霍公子。” 寻兰不敢不应,领着两人到了一处院落,院门上三个大字“九鼎居”。 木樨微微一怔,书上说九鼎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天子才可以拥有九鼎,霍文兴居住的地方叫九鼎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难道他觊觎大祁的江山,想面南背北? 思忖间到了厅堂门外,木樨听到有人在交谈。 “属下查遍了北部边关的花名册,找不到衡大将军这个人。姓衡的倒有几个,只是年龄等各方面都对不上,我揣测是军中人对他的敬畏称呼。” 门半掩着,霍文兴焦急地踱着步子,“查过几次了都没有衡大将军这个人,甚至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跟随他出战的将士都说,每次打仗他都戴着面具,敌军来他出现,杀退敌军他便消失了。” “他的军籍应该不在北部边关,或者用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身份隐藏在什么地方。比如他平日里不过是一个伙夫,敌军来他披挂上阵成为衡大将军,也未可知。” “属下无能,求……”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霍文兴一挥手,警觉地对着门口道:“什么人?” 庞忆蝶一扭腰身到了厅内,“兴哥哥,蝶儿给你请大夫来了。” 随着她的声音,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从房内走了出来,木樨侧身闪到一旁。 门遮住了她的身形,能看到屋内的情景,而屋里人看不到她。 庞忆蝶攀住霍文兴的胳膊,像藤蔓一般黏在他身上。 “兴哥哥你越来越瘦了,服了庸医的药也不见好,我特意请了名医来给你诊治,保证药到病除。” 霍文兴好像在思量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我已经服药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庞忆蝶嘤嘤地哭起来,“人家担心你的身体嘛,你的体力大不如以前了,让我怎么放心呢。” 霍文兴眸子里的杀气腾然而起,“我不想见任何大夫,我自己会开药方。警告你,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任何人。” 庞忆蝶被他的凛然杀气吓到了,松开了胳膊,“蝶儿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我许了重金,跪求了半日,大夫才答应给兴哥哥看病的。我愿意减少寿命,只求你能好起来。” “兴哥哥你一定相信我,我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求你看在蝶儿一片真心的份儿上,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说着眼泪像决堤的河水般淌了下来,霍文兴也被她的柔情打动,收起凌厉之气。 庞忆蝶善会拿捏男人的脸色,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撒气娇来,上下其手玩得肆无忌惮。 眼角的余光不停的向门口扫动,好像在告诉门口的人,她才是霍文兴的真爱。 “让大夫回去吧,我谁都不见。”霍文兴心事重重的样子,声音非常低沉。 木樨听见霍文兴不见大夫心里一喜,转身就走。 她才不管霍文兴和庞忆蝶是什么关系,要识趣儿些,不能打扰人家的好事。 寻兰怕她迷了路,忙在后面喊道:“木公子,我送您出去。” 霍文兴听到“木公子”三个字,推开庞忆蝶一个箭步到了门口,看到木樨穿过走廊向门口走去。 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心中恼怒喊道:“木仙站住!” 第140章 猛药 木樨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霍文兴的梦里,看到朝思梦想的人又惊又喜。 他要主宰一切,包括木樨的余生。 木樨恨自己的腿短跑得太慢没能溜掉,以霍文兴的脾气,她很难离开霍家庄园了。 不情愿地转过身,避开对方威严的目光,低着头道:“霍公子。” 霍文兴几步跨到她面前,用盛气凌人的口气道:“你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他希望木樨能说一句体贴的话,哪怕敷衍也好。 他病了,身体情况很糟糕,心里状态很脆弱渴望被人关心被人挂念。 木樨漠然地抬起头,平静地说道:“霍公子公事繁忙,不便打扰。” 霍文兴高估了自己在小大夫心里的位置,以为她带着温热的心来看自己,没想到是来看笑话的。 被疏离冷淡的态度激怒了,话不免刻薄起来,“知道我忙还故意来,不也是有所求吗?你要什么?金银珠宝随便开口。” 木樨早就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德性,但看到他瘦得几乎脱了形,还是有些吃惊。 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命不凡的霍公子深受打击,憔悴不堪。 霍文兴逼视着木樨,心里的怨恨呼之欲出,她为什么是个孩子,为什么不能善解人意一些,为什么这么凉薄? 他做事是典型的双重标准,要求别人理解他,懂他,却从来没有真心地去了解尊重别人。 木樨躲过他犀利的眼神,“我是大夫,出诊是为了诊资,庞姑娘付了诊资我便出诊了。” 霍文兴凝重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通红几乎冒出血来,“钱,你很喜欢钱吗,你要多少我给你。” 木樨到庄园来,不是关心他而是为了钱,这使他的自尊心很受伤。 以为可以掌控天下女子的命运,唯独对木樨无能为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他用睥睨天下的傲慢气势压制着她,只想换来她的柔情似水,不想用力过猛水变成了冰凌。 庞忆蝶从屋里走出来,顺着走廊来到两人面前,含羞带怯地挽住霍文兴的胳膊。 “兴哥哥不要生气,木公子是开药铺的,商人都以利为先,你要理解才是。” 木樨想长翅膀飞出九鼎居,逃离这一对奇葩男女。 “霍公子休息吧,告辞了。” “我让你走了吗,”霍文兴一把将庞忆蝶扯进怀里,炫耀般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女人都喜欢争宠,都爱吃醋,他要好好给木樨上一课,妖娆的女人数不胜数,她不过是最无趣的那一个。 他等着看木樨醋意迸发的样子,遗憾的是木樨低垂着眼眸,视而不见。 一记重锤砸在了霍文兴的心头,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木樨根本就不在乎他和谁亲热,是情窦未开,还是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他宁愿相信木樨太小,少不更事,不懂男女之情,也不愿意接受木樨的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庞忆蝶得到一个吻,像春天的花朵般绽开了花苞,扭捏道:“兴哥哥,木公子是你的结拜兄弟,你这么做会带坏小孩子的。” 霍文兴满腔气恼,咬着牙道:“送木公子到梧桐院去。” “是,”寻兰连忙应了,匆匆引着木樨走了。 木樨读过一些杂书,在书里看到过一些卿卿我我的描述,对于霍、庞二人的亲密举动采取了非礼勿视的态度。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过问别人的私事。 看着木樨离开的背影,霍文兴决绝地将庞忆蝶推开,“你为什么不说来的大夫是木仙?” 庞忆蝶没想到霍文兴翻脸这么快,差点撞到走廊的柱子上,委屈的泪水涟涟。 她故意在木樨面前和霍某卿卿我我,就是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木樨知难而退,但不会承认的。 “我以为兴哥哥知道来的大夫是木公子,没想到她不知好歹惹你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不该请一个小孩子来诊脉。” 霍文兴宽袖一挥,“滚!” 庞忆蝶并没有滚,而是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哭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木樨跟着寻兰去了梧桐院,发现了一个迷惑人的套路。 九鼎居在霍文兴药房的后面,药房在梧桐院后面,也就是梧桐院和九鼎居中间只隔着一座药房。 上次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奥妙,是因为她从未踏足九鼎居,再就是寻兰带着她去九鼎居的时候绕走了长廊,而不是院落之间的青石板路。 梧桐院的摆设和她离去的时候一样,梳妆台上放置着她用过的茶盏。 一双软底红绣鞋放在床边,她就是穿着这双鞋子去泡了温泉。 梧桐树下多了一片马前草,那是她从山上采来的,没想到在院子里安了家。 寻兰倒上一杯花茶,“木公子这是您喜欢的玫瑰菊花茶,一直备着呢。” 木樨接过茶闻了一下花香,菊花是去年秋天的,玫瑰花是春天新采集的。 “霍公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进食的?” 寻兰低头想了少许,“年前霍公子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胃口就不好了。开始还能吃些软烂的稀的东西,最近只能喝水了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只能靠参汤养着。” “有什么人和霍公子来往吗?” “有位鲍公子带着两位客人在庄园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白天打猎,晚上经常密谈到深夜。” 木樨微微蹙眉,寻兰说的鲍公子就是秦嘉音的丈夫吧。 女儿在西汶州,他也没去看一眼心够硬的。 “我要去药房配药。” 寻兰没有阻拦,低声道:“奴婢陪木公子一起去。” 两人出了梧桐院,到了药房。 木樨抓了一副药让寻兰熬上,随后精心配起药来。 庄园里的草药非常齐备,但用起来不方便,一副药要抓一大包。 如果是在清闲居或者是炼丹房,直接用炼制好的草药颗粒配制就行了,服用时用水一冲简单又方便。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木樨没有注意到霍文兴走进了药房,把烛台上的蜡烛点亮了。 她心无旁骛地抓药,认真地将药包好,在药包上备注上熬药的注意事项。 三十副药,三十包,前十天是大剂量的猛药,中间十天是平缓的补药,最后十天是药茶,每天冲泡当茶喝就好。 木樨将药分成三堆,依次摆好。 霍文兴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忙碌,有一种满足感。 木樨还是终归是担心他的,如果对一个男人没有情义,是不会一心一意为他配药的。 他老于世故却忘了一件事,木樨是起炉炼丹的大夫,在她眼里只有病人,没有偏爱。 王侯将相也好,普通百姓也罢,配药炼丹是她的爱好,遇到疑难杂症不炼制出合适的丹药誓不罢休。 木樨重新把药核对了一遍准备离开,看到霍文兴面色沉郁的站在门口。 “霍公子药配好了,出诊结束了,我要回城去了。” 霍文兴将手负在身后,缓缓道:“在我的病没有痊愈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木樨看着他自负的德性知道老毛病又犯了,表面没有变化,心里却逆反的波澜起伏。 “我治病从来不保痊愈,服了药有效果身体就康复,没有效果就另请高明。医者医百人,可不能医百病。” 木樨漫不经心毫不妥协的模样激起了霍文兴的控制欲,他一定要降服这个小大夫,让她成为掌中物。 小大夫十三岁了,济世救人信手拈来,男女之间共同成长的事情也应该秘密研究过。 外貌清纯不意味着内里不成熟,小大夫能医人,当然也能自医。 他虽然不能给她什么名分,但不介意拥她入怀,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她迟早是他的,早早晚晚都有这么一天的,他不想等了。 既然小大夫叫板就给她一剂猛药,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你在匡家过得艰难,匡石被贬到南郡去了,也许这一辈都回不来了。” 第141章 吵掰了 木樨没想到霍文兴暗中调查自己,无所谓,她不偷不抢凭双手吃饭,开药铺不犯谁家的王法。 即使现在匡家把她扫地出门,也有安身立命之地。 一年前她身无分文,如今好歹也有几十家药铺了。别的不说,一日三餐还是不愁的。 “多谢霍公子提醒,我知道匡石在南郡一朝两夕的回不来。他能否回来对我并不重要,我饭吃有衣穿,照样能做一个快乐的童养媳。” 霍文兴为木樨的坦然洒脱折服,小大夫人小心大。不关心夫婿的生死,也不在意婆家的态度。 细一琢磨也对,童养媳是匡石捡回来的,双方没有感情。女人都需要被疼爱,如果夫婿远在千里之外,那就可有可无了。 “你和匡石之间没有婚书也没有媒妁之言,严格来说,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过得这么苦,到庄园来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保证没有人打扰你,匡家和你再无任何瓜葛。我可以给你建一座炼丹房,你想炼制什么丹药都可以,只是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木樨通透的很,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霍文兴城府深心机重,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可惜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就像中药里的十八反十九畏,彼此是禁忌。 木樨嫣然一笑,“书上说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匡石就不能失言,相信他会回来的。” 霍文兴不屑地嗤笑一声,木樨太单纯了,只要他一封书信到南郡去,匡石就永远的成为戍边的硬石头了,他们之间的承诺一文不值。 “我说匡石不会回来,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及时止住了话题,后面的话是:世林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一个口信他就到西部郡去了。 木樨对他做的事一无所知,不相信他的鬼话,即使是苍天也左右不了所有人的命运,更何况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 “霍公子,你少年得志顺风顺水,最近几年鱼困浅滩,欲而不得是你的病因。你的病皆从欲来,从气得。” “要想身体康健只靠药物是不行的,需要调节情志,知足常乐方能一切顺遂。我给你配的药是解郁泄火的药。人参是大补的东西不适合你,少用些为好。” 霍文兴拿起药包看了看,“知我者,木仙也。我是龙困浅滩,迟早要腾飞的。成大事者都会有激情澎湃的疯狂,我亦如此。” “我不能给你什么名分,也不能给你任何许诺,但我保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必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木樨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她不是玩偶也不是棋子,绝对不任人摆布,她要的很简单,自由。 “我让寻兰熬了药,你一会儿就可以喝了吧。天晚了,我要去休息了。” 霍文兴向门外喊道:“寻兰,药呢?” “奴婢这就把药端过去,”寻兰在隔壁高声应了,很快把药端了过来。 霍文兴接过药碗,一仰脖喝了下去,即使龙困浅滩也绝对不认输,运筹帷幄东山再起。 木樨向门外走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霍文兴又开口了,“木仙,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 木樨没有回头,她觉得心脏要炸裂了,跟霍文兴在一起太压抑了。 “霍公子,你是病人,我是大夫,我们仅仅是这种关系而已,你想多了。” 霍文兴眼中的寒意聚集起来,没有人能拒绝他,也不许任何违逆他的意思。 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包括女人。 他有个特殊的母亲,从小享受各种特权,这是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触及的。 依附于他的女人,也必是人上人。 “你还小,我可以等,再过几年你就不会这么倔强了。” 木樨大步离开了药房,她知道别说几年,百年之后她的性格也不会改变。 她是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的鹰,绝对不做笼子里的金丝雀。 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后再也不要和姓霍的说话。 回到梧桐院,木樨吃了一点东西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 寻兰知道她喜欢温热的泉水,说带她去泡温泉被婉拒了。 提到泡温泉,木樨就想到了红色的温泉水,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噩梦。 清晨,木樨被哭泣声吵醒了,寻兰进来悄悄地说,庞忆蝶在院子里哭了半个时辰了。 “她为什么哭?” 寻兰面色素来温和,此时却很不好看,“昨晚霍公子一直在药房里熬药,庞姑娘去了几次都被拦在了药房外,她觉得受了冷落,大清早的来这里诉苦。” 木樨明白了,庞忆蝶新瓶装老酒又开始卖惨了。 男人看不得美人流眼泪,会为美人的眼泪动情,可惜她是冷血的大夫,从来不相信眼泪。 这时门外有丫头回话,“木公子,霍公子请您去九鼎居用早饭。” 木樨昨晚吃的少,肚子早就空了,听闻霍文兴请她去吃早饭,饿得感觉一点都没有了。 高声道:“我不饿,不吃早饭了。” 丫头不敢多说什么,走了。 木樨让寻兰去劝劝庞忆蝶,请她到九鼎居用早饭,自己忙起床梳妆,换好长袍。 庞忆蝶听说要去陪霍文兴用早饭,马上不哭了,整理好妆容,催促木樨赶紧走,唯恐去晚了霍某人不高兴。 木樨让她先去用饭,自己随后就到。 等她一走,她就拉着寻兰到山上采草药去了,午时左右才回到梧桐院。 霍文兴坐在梧桐树下喝茶,看到木樨回来,觉得气往头上涌,但又不便发作。 她竟敢放他的鸽子,让庞忆蝶去九鼎居用早饭,自己却溜了。 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你要什么草药,我派人去采。” 木樨看出了他眼中的怒意,“我都采集好,什么都不缺了。” 霍文兴站起身,“一起去用饭吧,早饭我还留着呢。” 木樨想吐,什么人啊,控制欲也太强了吧,人家不吃早饭,就把早饭留到中午吃,你疯了我可没疯。 寻兰忙服侍木樨洗漱,低声求她去九鼎居用饭,木樨知道如果她不去寻兰就要倒霉了。 跟着霍文兴去了九鼎居,丰盛的午饭早已摆好,主位上却放着早晨的剩饭。 木樨坐到了霍文兴对面,选了几样喜欢的菜肴慢慢地吃起来。 而霍文兴舀着冷粥一口一口地喝着,他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警告木樨,即使到了中午,她也要陪他用早饭。 周围的仆从知道他的脾气,没有人敢劝解,连出大气的都没有。 “你的药很有效果,我可以喝粥了。前几日咽口水都困难,我还以为要做饿死鬼了。”霍文兴故作轻松地说了一个冷笑话。 木樨夹了一块蘑菇放到嘴里,“你喝三天粥就能吃其他的东西了,我要回城了。” 霍文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吃完饭,我们去打猎吧,我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木樨不喜欢狩猎,也不想浪费时间和他虚与委蛇。 “我不喜欢打猎。” 霍文兴放下勺子,“男人打猎的感觉,和征服女人的感觉是一样的。不仅仅是刺激更有成就感,多去几次你就会喜欢了。” 木樨心里明镜似的,霍某人以打猎为幌子,目的就是改造她、控制她,让她变成他希望的模样。 她只想自由散漫地过日子,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把筷子摔在桌子上,“霍公子,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说罢站起身就离开了九鼎居。 一句话不合,两人吵掰了。 她要逃离霍某人的控制,越快越好,凭着记忆离开霍家庄园,顺着大路向西走。 她错估了庄园到西汶州的路程,坐马车再慢也比走着快。 来过两次都是乘坐马车,徒步回去路就太远了。 正午的日头火辣辣的照在木樨身上,中衣都湿透了。 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以为有经过的马车想搭乘一段路,回头一看竟然是霍文兴骑着马跟在身后。 霍文兴没有说话默默地和木樨对抗,等她走不动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庄园去。 他低估了木樨的韧性,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木樨走一会儿在路边休息一会儿,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既不求助也不认输。 霍文兴不急,偶尔抬头看看太阳,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 木樨筋疲力尽地走到了城门外,发现城门却关了。这时她才明白,霍某人不急不火是算准了时辰她进不了城。 第142章 不要招惹女人 木樨两腿酸软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赌气走了两个多时辰实在走不动了。 霍文兴从马上下来,知道她已经消耗尽了体力,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到她面前,道:“跟我回去吧。” 他看似由着她使性子,其实在消耗她的傲气和倔强让她乖乖就范。就像熬鹰一样,把鹰的锐气熬没了,成为猎人忠实的伴侣。 木樨擦拭了一下头上淋漓的汗水,平静地看着霍某人,“我不去霍家庄园,我要回家。” 霍文兴心里得意的一笑,腿都迈不动了,还执拗的不肯认输,可笑的小大夫。 “你不过是匡家的童养媳,没有人在意你的,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走了他们会很高兴的,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木樨屏蔽掉他的话,看向紧闭的城门,西斜的太阳,琢磨着怎么才能进城。 她打定了主意即使露宿城外荒郊野地,也不跟霍某人走。 “霍公子何必强人所难呢,我只是要回家而已。” 霍文兴用马鞭向城里一指,“那不是你的家,是匡家,你不是匡家人,你只是孤独的一个人。不过你还有我,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不必再为生计奔波了。” 木樨无语,她宁肯鱼死网破也绝对不妥协。 她环视四周,寻找着进城的机会。 城门申时关闭,一旦关上晚上就不会开启了,要等到第二天清晨才再次开启。 双方僵持到了一处,时间一点点过去,残红的夕阳只剩下了最后一抹红晕。 霍文兴的耐心在一点点地消退,如果她自执迷不悟,就用强把她带走。 大路上冷冷清清,一个行人都没有。 霍文兴打破了沉默,“我们打个赌吧,如果半个时辰内你能进城,我便不打扰你;如果你进不了城,乖乖地跟我走,从此不提匡家事。” 木樨有些焦头烂额了,她不想屈从于霍文兴的要挟,但没有令牌进不了城。 “我是一介平民进不了城,你能进城吗?” 霍文兴为了显示自己的特权,从腰间解下一个方形龙纹玉佩在木樨面前晃了晃。 “我能把城门叫开,也能进城,这就是身份上的区别。” 木樨邪魅地一笑,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怪不得她了。 “我跟你打赌,愿赌服输。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 霍文兴看木樨同意打赌,认为自己赢定了。放下戒备俯下身,想听听木樨的高论,“什么事?” 木樨把一颗沉眠丹捏碎,轻抬手微微一扬,细细的粉末便飞散到空中,她捏住鼻子站到上风头上。 轻声道:“不要相信女人的话,女人都会骗人;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女人,女人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要招惹女人,女人你惹不起。” 霍文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脚下不稳,眼前一黑,木樨伸手把他扶住,让其坐在石头上。 她知道他们身后尾随着很多暗卫,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只要霍文兴坚持坐半个时辰,她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玉佩,牵过马挡住他的身体,给人的错觉是他累了需要休息一下,马陪在一侧显得那样自然。 她预想的很准确,半个时辰后,暗卫察觉到主子的情况不对上前查看情况。发现霍文兴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带着他回庄园去了。 木樨拿着玉佩到了城下,向守城的军士说明有特殊事情要进城。 一个骑马的将士出来看了玉佩一下,一句话没问便打开城门放行了。 木樨被玉佩的强大特权震撼了,一块玉佩就有这么大的权力,如果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或者是王公贵戚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回到炼丹房,看到巧珞无精打采地坐在石凳上发呆。 “巧珞。” 巧珞从呆愣中清醒过来,惊喜道:“木姑娘,你可回来了。” 木樨拉着她进了屋,“这两天药铺里没事吧?” “药铺里一切如常,伙计说你跟着庞姑娘走了,我担心死了。” 木樨笑笑,“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吗?晚上吃什么我都饿了。” 巧珞慌了,“姑娘不在家,我没有准备饭,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木樨没有心思琢磨吃饭的事,担心霍文兴来找后账,以他的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厨房里有什么吃什么吧。” “好,我这就去淘米。”巧珞心里踏实了,连蹦带跳地去了厨房。 一夜无事,木樨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不想次日药铺刚开张两辆马车就停在了门口,卸下四口大箱子,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看着箱子上特殊的花纹,木樨知道是霍文兴送来的。霍家庄园药房的药柜上,箱子上都是这样的纹饰。 伙计把箱子抬到后院的库房里,木樨打开其中的一口箱子,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的首饰,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应有尽有,无一不精,无一不贵重。 第二口大箱子里是女子的日常衣物和饰品,从帕子到中衣,从荷包到长裙一应俱全。 第三口大箱子里面装的是文玩玉器,女人的玩赏之物,还有大量的房契和地契…… 木樨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四把大锁锁上了四口大箱子。 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享受不起,找个机会要物归原主的。 姚家的马车到了,木樨这才想起来,姚夫人介绍了一个病人,约好今天出诊的。 姚夫人此去是送首饰的,病人在百里之外,需要在病人家里住一夜才能返回来。 马车经过一路的颠簸到了病人居住的村镇——花屋镇,病人家姓倪,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生病的是倪老夫人。 倪老夫人六十岁左右,十几年前脖子上长了一个小肉瘤没当回事,不想越长越大,如今有拳头大小了。 睡觉不能平躺着,要半坐着,一侧身肉瘤子就压得喘不上起来。 一天到晚头晕眼花,稍走两步就像鱼离了水一般翻白眼。 倪家人想把肉瘤子切了,这样可以永绝后患。 木樨直白地告诉他们,肉瘤子太大又生长在脖子上,直接切除会失血过多危及生命。 建议先用药让肉瘤子缩小,等病人症状缓解后再考虑切除的问题。 倪老夫人年纪大了,畏惧死亡,同意先用药缓解病痛。 木樨给倪老夫人服用了一些丹药,让倪家人三天后到西汶州取日常用药,又找了一些蜘蛛丝缠绕在肉瘤子和脖子相连接的地方。 叮嘱家属,七天换一次蜘蛛丝或者是桑蚕丝,断绝肉瘤子的营养供给,让其慢慢萎缩。 倪老夫人服了药,喘气舒畅了,直呼几年了出气都没有这么舒服过。 把木樨和姚夫人安置在客房,热情的款待一番。 夜间姚夫人悄悄走进木樨的房间,惴惴不安地拉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木樨看她有心事,问道:“姚夫人,有什么事吗?” 姚夫人脸色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请你给我把把脉。” 把脉,举手之劳。 木樨把手放在姚夫人的寸关尺上,脉比较弱,平滑而流畅,俗成滑脉,也就是喜脉。 年过半百的姚夫人怀孕了,有喜了。 “恭喜姚夫人,是喜脉。” “丢死人了。”姚夫人用手捂住脸,羞愧的像做了贼似的。“我两个儿子都娶妻生子了,有了喜脉,我怎么见人啊。” 木樨猜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怀孕生子是喜事,夫人不必自责。只是年龄略长些要注意养胎,切不可劳累。生产时请稳妥的产婆,会母子平安的。” 姚夫人摇摇头,“我都五十岁了,想讨一副打胎药打去胎儿,以免被人耻笑。” “这……”木樨有些为难了,好歹是一条人命,再者打胎和生产的风险差不多,按人之常情来说应该留下孩子。 她是大夫要尊重病人的想法,是保胎还是打胎需要姚夫人和家人拿主意。 “这样吧,你回去后和家人商量一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第143章 刺客 回到家,姚夫人就把喜讯告诉了丈夫,姚东家老来得子,高兴得忘乎所以,得意的找不着北了。 大摆酒宴庆祝自己宝刀未老,警示惦记姚家银楼的人罢手。 姚夫人老蚌生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西汶州,很多男人偷偷向姚东家请教生猛的秘方。 姚东家也不隐瞒,直接说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医好了自己的病,让自己老当益壮播种成功。 几个月后,姚夫人顺利生下一个女儿,姚家银楼的生意是蒸蒸日上,财运亨通。 现身说法比大夫劝一百句都管事,男人们怀揣不可示人的心思,拿着银子冲到了药铺。 木仙药铺人满为患,趋之若鹜,男人们打的由头大多是求夫妻共同修炼的秘方,求生子,求金枪不倒…… 高掌柜写方子写到手软,吃饭都拿不住筷子,抱怨说求药的人夜夜欢歌,他反受其累要长衰不起了。 木仙知道这些男人的心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到药铺来就是想天天做新郎,夜夜做神仙。 男人们穿衣吝啬,喝酒小气,在这种事情上绝对大方。 几天后一种名为金刚神仙丸的药出现在了药铺里,成了男人们夜间的新宠。 福兮祸所依,木樨也没有想到,这给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木樨回到西汶州,在枕边发现一块小石头,便知道衡三郎来过了。 这个神出鬼没的马贩子,琢磨不透他要干什么。 新买的宅子院墙都修建起来了,闲来无事去看看,一片黄连、甘草的秧苗让她大喜过望。 不用猜都知道,是衡三郎为她栽种的。 黄连是苦的,但木樨的心里却是甜蜜蜜的,衡三郎跋涉几百里的路程给她带回了需要的东西。 秧苗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心意却是无价的。 晚间木樨算好账目,摆弄着衡三郎送的小石头,嘴角情不自禁的往上翘,笑容像花儿般绽放。 在心里盘算着衡三郎什么时间会来,他为自己种了甘草要怎么表示感谢。 药铺和后院相通的门无声地打开了,衡三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看到木樨对着两块石头笑,也会心地笑了。 “道友你笑什么?”木樨抬起头,宛若雨后的新荷般让人怦然心动。 “我叫衡三郎,你叫我衡郎,或者三郎,不要叫我道友。”衡三郎面色瞬间变得不悦。 木樨乖巧得很,莞尔一笑,“好的,道友三郎。” 衡三郎一摸额头,童养媳天天炼丹制药,劈柴烧得太多把脑子烤干了,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有称呼人家道友三郎的吗?简直无法入耳。 木樨给他倒了一杯菊花茶,“这次出关顺利吗?听说北部边关又和外域蛮人发生冲突了。” 衡三郎坐到木樨对面,“一小股敌军,不堪一击。” “你的马队有损失了吗?” “有一些损失但不严重,战事发生在关外,关内的百姓没有受影响。” “黄连是你种的?”木樨是明知故问。 “那晚我来药铺,你到花屋镇去了,就信手把黄连、甘草种到了园子里。个别的秧苗会有死秧,空出来的地有时间再补种就好。” 木樨笑得很开心,衡三郎连补种的事情都想到了,礼物不分轻重,只要喜欢就是最好的。 “我想跟你去关外一次,去找虚禹山谷。” 衡三郎心里咯噔一下子,木樨要走吗? “虚禹山谷在关外,外域蛮人上次入侵把山谷夺了去,大祁军队还没有收复失地呢。” 木樨有些失望,小嘴撅了起来。“大祁军队这么无用吗,丢失的国土都不收复。” 衡三郎缓声道:“北部边关大部分军队在镇北侯的控制中,他迟迟不肯出兵,边关的守将也只能望山谷兴叹。” 木樨不懂军事也不喜战争,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衡三郎拿出未完成的画作继续画,木樨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些小建议。 只要是她喜欢的,衡三郎都会改,只是在建筑用料设计上坚守牢固,防火、防水的原则。 夜很静,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 忽然,衡三郎拉过木樨躲到柜台里面。 木樨不解刚要问为什么,急骤的脚步声提示她来人了,四个身着黑衣,手拿利刃的刺客拨开窗户跳到了屋内。 她几乎失声叫起来,有人抢劫。 衡三郎把她拥在结实的臂弯里,安抚她小兔子般狂跳的心。 四个黑衣人没有动装银子的匣子,而是在药铺里翻找,看起来不是为钱财,另有目的。 “找带字的东西,雇主说了那是一张妇人坐胎的秘方。” “木仙药铺的主顾真多,药方子几尺厚。” “大多数方子都是来买金刚神仙丸的,男人嘛就好这一口。” “探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了,蜡烛亮着怎么没人?” “哈哈,你确信听到的是说话声音,不是上下忙活的叫声……” 他们虽然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木樨听得很清楚。 祖家的祖传秘方是医治妇人们怀孕生子的,刺客是为那张方子来的? 为了秘方祖家家破人亡,要秘方是安乐堂的上门女婿马大夫,难道这几个人也是他派来的? “少啰嗦,赶紧找,雇主出银子雇佣我们四个人就是考虑到药方多,不好找,耐心些肯定会找到的。姚夫人怀孕了,着重找写着姚姓的方子。”一个粗壮些的黑衣人打断了几个人的胡侃。 刺客来的目的清楚了,找秘方,衡三郎揽着木樨出现在刺客面前。 刺客停止了翻找把两人围在当中,四个对两个,在人数上绝对占优势,没有把二人放在眼里。 粗壮的刺客对木樨道:“木大夫,把祖家的秘方交出来吧,省得我们哥几个动手。” 木樨轻轻咬住贝齿,他们果然是来找祖家秘方的。 “这里是木仙药铺,没有祖家的秘方。” 粗壮的刺客冷笑了一声:“没有祖家的秘方,你个小毛孩子能让银楼的姚夫人怀孕,骗鬼呢?识相点把秘方交出来,雇主说了拿不出秘方就拿你的脑袋去充数。” 木樨猜测他们的雇主是马大夫,“谁雇你们来的?” 粗壮的刺客一副很讲江湖义气的模样,“江湖的规矩,绝对不能透露雇主的消息……” 话还没有落音,衡三郎出其不意一掌打在他的后脑上,他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木樨眼睛都直了,这刺客也太不禁打了,连一掌都扛不住? 她把事情想反了,不是刺客不禁打,而是她身边的衡大将军太厉害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衡三郎打了刺客哪个穴位,其他三个刺客举刀围攻了过来,衡三郎没有给他们收手的机会,三个人一、二、三倒在了粗壮的刺客旁边。 衡三郎找到一条绳子将四个昏迷不醒的刺客捆起来,用破布堵住他们的嘴。 “不用怕,不过是几个小毛贼。主要的是他们身后的雇主马大夫,这人屡次要害你,也该给他些教训了。” 从马大夫以次充好卖肚脐贴开始木樨就想给他教训,但是安乐堂树大根深,和官府多有勾结,想动马大夫绝非易事。 “马大夫狡猾的很,每天住在哪里都不固定。他经常给郡守府送银子,做事多通过官府,想抓住他的把柄很难。” 衡三郎不以为然,“以黑对黑,没必要跟龌龊的人讲道理,你不用管了,我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木樨巴不得马大夫永远的消停,但不想把衡三郎牵扯进来。 “马大夫的事我以后再想办法,道友你不用过问了。” 衡三郎双臂环抱在胸前,用带火的眸子看着木樨。 “你再把那两个字说一遍,我现在就让安乐堂付之一炬。” 木樨看他生气了,双掌合十道:“衡公子,衡兄,三郎兄,拜托你不要去。郡守虽然贪财,但还没有到昏庸的地步,出了人命大案必然要全城搜捕的。” 这时街上传来“邦邦”的声音,三更天了。 衡三郎看她求饶,偷偷地笑了,“子时了,樨儿你去休息,我给你守夜。” 木樨不忍衡三郎为自己守夜,但又担心刺客再来,怀着忐忑的心情到后院休息去了。 心里咒念着:该死的刺客,把好好的相聚给搅和了。 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衡三郎在床帐顶上一般,窗外轻轻地脚步声告诉她很安全,有人在为她守夜,不自觉间进入了梦乡。 天亮醒来的时候衡三郎已经走了,那四个刺客也不见了。 第144章 你占我便宜 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衡三郎天天为木樨守夜,让其无忧的入眠,渐渐的彼此也习惯了这种守护的日子。 几天后,安乐堂有消息传出来,马大夫病了到京都求医去了。 木樨觉得这件事和衡三郎有关,但终究没有问道友是否参与了此事。 有衡三郎的陪伴,木樨觉得雨天的雨水是甜的,刮风的日子风都带着诗意。 买的废宅子里种上了草药,其中大部分是她和衡三郎一起种的。 虽然只是些普通的药材,但对于木樨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巧珞开玩笑说:“姑娘每天像喝了蜜似的,笑容多的要长皱纹了。” 每当这时候木樨只是笑笑,不解释也不说话。 自从衡三郎第一次出现,保她安然离开郡守府,他们就成了朋友,无话不谈彼此又保留着各自的空间。 这种关系让人觉得很舒适,很宽松,见面的时候很愉快,分开的时候可以彼此惦念。 匡家老宅子终于完工了,馨儿被接了回来,和她的宠物鸡快乐的生活在了别心居里。 三姨娘回城给匡家家主祝寿,考虑到她的身体,木樨不让她回庵堂,而是在浅黛阁里礼佛。 匡老先生的凉桥学堂建成了,一些孩子进入学堂读书。 闲下来木樨就把记忆中的东弥山画下来,准备在东弥山下开木仙药铺的分号。 一切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时候翟象出事了,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庞忆蝶。 庞忆蝶和镇北侯府的一个副将狗扯羊皮搅合到了一起,但她念念不忘霍文兴,想方设法要和对方重修旧好。 上一次,霍文兴被木樨迷晕后回到庄园就把庞忆蝶赶走了,这让她耿耿于怀。 知道木樨和霍文兴翻脸了,就打起了翟象的主意。 她让翟象撮合她和霍文兴,翟象是个玩世不恭的性格,最看不起脚踩几条船的女人。 他拒绝了庞忆蝶的要求,冷嘲热讽了几句。 “庞姑娘,你现在是守备府的二姨娘,四处留情总不体面吧。你不在乎,我还考虑小雪的名声呢。在府里你离小雪远些,别把她带坏了。” 庞忆蝶气急败坏,在相好的副将耳边吹枕边风,让他把百里雪推荐给镇北侯。 最好让镇北侯纳百里雪为小妾,彻底断了翟象的念头,以出心头的恶气。 副将被迷晕了,很听话也很卖力,对镇北侯说了百里雪的千般好,镇北侯动了心,把百里守备叫了去,提出纳他的宝贝女儿做妾。 百里守备不敢得罪镇北侯,但百里夫人不甘心把女儿推到火坑里,跑到镇北侯府找到侯夫人哭诉了一番,搅黄了镇北侯的好事。 翟象知道庞忆蝶从中捣鬼坑害百里雪,拦住她的马车讲理,不凑巧副将也在马车上。 两个男人为了两个女人动了手,翟象武功不如人被打了个半死。 木樨到顶记饭庄的时候,翟象人事不醒还处在昏迷中。 翟东家气得浑身颤抖,克制着满腔怒火盘算着怎么找副将报仇。 木樨给翟象检查了伤势,他被打折了一只胳膊一条腿,还伤了两根肋骨,其他的皮肉伤有十几处,看起来要卧床休息三四个月了。 翟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求木樨给百里雪带话,说他没事,好好的。 木樨笑道:“胳膊断腿折算好好的,怎么才算不好?” 翟象忍着疼道:“不能让小雪小看了我,我是男人。” 木樨看他一片痴情,去守备府找了百里雪。 百里雪也病了,她是被吓病的。 百里守备从镇北侯府回来后,说要把她送给镇北侯做妾,她当时就吓哭了,晚上便发起热来。 木樨把翟象为她受伤的事说了,“百里姑娘,翟象虽然做事张扬,说话也尖酸刻薄,但对你是一片真心。” “书上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劝你去探望一下翟象,这样他胳膊断腿折也值得。” 百里雪很犹豫,她还是放不下茅世林,明知道对方不喜欢她,还是偷偷地牵挂。 “世林给你写信了吗?” 木樨也不隐瞒直接说了,“我收到一封信,他在西部郡挺好的。” 百里雪眼睛蒙上一层薄雾,“他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一句问候都没有。” 木樨不知道该怎么劝解,百里雪和茅世林的事,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两个家族。 茅副守备对妻儿有训诫,绝对不能和百里家有任何牵连,等于封死了百里雪嫁入茅家这条路。 世林脾气倔强,清风傲骨,看不起百里守备贪生怕死,贪财好色的品性,连带把百里雪拒到千里之外。 婚姻大事要两个人情投意合方能幸福,百里雪的单相思很难有好结果。 “翟象从外貌、武功上都逊于世林,但他的心是真诚的。珍惜一份感情很重要,但是执迷不悟就会害人害己了。” “你喜不喜欢翟象都没有关系,他为你受伤,去探望一下是人之常情。不打扰了,告辞了。” 木樨站起身准备离开,百里雪却改变了主意,“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翟象,必定他为了我受的伤。” 木樨笑了,女儿家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她们走进顶记饭庄的后院就听到了翟象痛苦的哀号声,他的胳膊腿都被木板固定住了,只要一动就钻心地疼。 看到百里雪进来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眼睛不会转了,嘴巴也不动了,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木樨给翟象换了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看着百里雪傻笑。 换好药他恢复了往日的顽劣,调侃道:“百里大小姐你怎么来了,我这副模样让你见笑了。” 百里雪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大男孩为了她被打成这个样子,还强撑着说好好的,这让她很感动。 同样是喝西汶州的水长大的,世林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分呢? 他若对她好一分,她便百倍的回报,得不到的总在期盼中。 翟象用被子盖上受伤的腿,因为用力过大,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强装笑容看着百里雪。 他不想在她面前丢脸,也不想因为受伤博得她的同情。 他喜欢百里雪,但绝对不要她的怜悯,更不会在她面前卖惨,让她内疚。 百里雪一直没有说话,等木樨离开后,“哇”地一声哭了。 她捶打着翟象的身体,哭道:“你怎么这么傻,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翟象疼得几乎晕厥过去,但还是笑着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胳膊腿都在,你别哭了好像要守寡似的。” “你占我便宜,”百里雪手上的力气大了些,翟象受的皮肉苦就更痛爽。 “你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我们还没有入洞房呢,不能把你便宜了别人。” “你胡说,你再胡说!谁要嫁给你?”百里雪气得连连跺脚,拿翟象一点办法都没有。 翟象的贫嘴她是望尘莫及的,除了生气就只剩下动手打人了。 如今他受了伤,不敢使劲打,动手都是高抬手轻落下。人心都是肉长的,翟象千般不好对她还是一个万个好。 翟象继续嬉皮笑脸道:“我让寺庙里的大师算过了,除了我没有人敢娶你。你命太硬,嫁一个克死一个,我是金命不怕克不怕火,能降得住你。” 百里雪听闻自己克夫,哭得更伤心了,怪不得世林不理她,原来是她命硬啊。 翟象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病痛,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特长,把百里雪骗得云山雾罩的。 木樨在院子里听着二人斗嘴,几乎要笑崩了。 翟象入错行了,不应该帮翟东家打理生意。 应该改行去做算命,保准去一个忽悠住一个,不出一年半载就能成为翟半仙。 百里雪离开后,翟象便哭嚎叫了起来,喊着让木樨救命。 木樨给他检查了伤势,发现夹板都错了位,愈合的伤口炸裂开了,鲜血把被褥都染红了。 “百里姑娘在的时候你不是大英雄嘛,人家一走你就变成狗熊了?” 木樨重新给他上了药,固定好夹板。 翟象“哎呀,哎呀”地叫着,以此来缓解身体上的痛苦。 “我是男人,总不能在小姑娘面前哭吧。看到小雪什么病都没有了,她一走就浑身疼了起来。救命啊!” 木樨无奈,对他没节操地喊叫生出一丝同情。也许对他来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尊严展现最好的一面,是最后的底线吧。 “翟象,伤势怎么样了?”霍文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第145章 我喜欢你 木樨不想见到霍文兴,担心他为沉眠丹的事报复。 屋子不大没有地方躲,跑也跑不掉,怎么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霍文兴大步走了进来,站到了她面前。 他好像没有看到木樨,目光一刻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是问候翟象的伤势。 翟象像受气的小媳妇般诉着苦,请霍文兴为他出气报仇。 木樨看他在百里雪、霍文兴面前的表现截然不同,暗叹其高超的演技。 霍文兴像救世主一般答应了他所有的要求,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想得太多。 木樨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希望逃离霍文兴的视线。 她低估了翟象的一肚子坏水,快挪到门口的时候,翟象突然喊口渴,让木樨给他倒水,气得木樨想在某人的断腿上跺上一脚。 木樨把处理伤口的盐水倒进茶杯里端给翟象,“喝吧,别呛着。” 翟象带着坏笑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咳”一声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水呀,咸死了!” 霍文兴面色肃然,凌厉的目光落在木樨身上。 暗付小大夫手段狠辣,不是吃素的,翟象把她叫回来心怀不满就在茶里下“毒”。 他接近木樨是认准了她年龄小,认知少思想简单容易控制,可以把她塑造他希望的样子。 一直想驯服小大夫,又担心引狼入室,万一如果她不高兴给自己下毒怎么办? 她已经告诫过女人都会骗人,不要招惹女人,要明知故犯吗? 领教了小大夫防不胜防的手段,想到自被一个小女子算计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此放弃驯化小大夫的行动吗?答案是否定的,行动要提前势必一次成功,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他很矛盾,但执着于成功从不言放弃。 木樨拿过翟象手里的茶杯诡异地笑笑,要警告一下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翟公子药换好了,我告辞了。记住管住嘴很重要,否则骨头不愈合,变成瘸子就很难看了。” 翟象听说自己要变成瘸子,立马怂了。 “木大夫求你救救我,变成了瘸子小雪就不会嫁给我了!” 木樨脸上带着伤感,好像很痛心的样子,“小雪说了,嫁给瘸子也不嫁给你。”说完幸灾乐祸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翟象以为百里雪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发疯般嚎叫起来。 “小雪不会说这种话的,她是喜欢我的!该死的木仙!” 因为剧烈地折腾,伤口再次溢出了鲜血。 霍文兴嗅到了浓浓的报复味道,没想到木樨也有小肚鸡肠出口伤人的时候。 不忍翟象被煎熬,低声道:“女人都会骗人的,说的都是反话,百里姑娘期盼你早日康复去求婚呢。” “真的?”当局者迷,翟象挥舞的胳膊停在了半空里,霎时安静了。“多谢霍大哥提醒,差点被木仙骗了。” “你平日无所不能,就费些心思把她收了吧,免得挑拨小雪变了心,也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 霍文兴没有说话,在别人面前无所不能,在木樨面前就是一条虫了。 如果翟象知道自己被木樨迷翻了,恐怕大牙要笑掉了,这么丢脸的事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我自有道理,你好好休养。给你带了一些补品,有事派人到郊外庄园找我。” 说完急步追了出去,此时木樨正好到了门口。 “木仙。” 木樨听到声音知道是霍文兴,猛吸一口转过身。 “霍公子。” 霍文兴仍是一副傲然俯视天下的面孔,好像和木樨说话是一种施舍。 “木仙,我喜欢你,我会等你长大。你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记怀,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天哪,直截了当,单刀直入的表白,就凭霍文兴堂堂正正的外貌,显赫的家世,大方的馈赠,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吧? 木樨觉得眼前桃花乱舞,霍文兴真是标新立异,摒弃一切世俗规矩,要强霸芳心啊。 可惜,她是木樨,她爱自由胜过爱男人,更胜过爱权势。 “多谢霍公子厚爱,木某俗人一个,既不贤德也不聪慧不敢高攀。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是某人的童养媳。一诺千金,不可更改。愿你觅得佳人,早结连理。” 霍文兴以为自己宽容大度,敞开心扉大胆的表白能赢得佳人的芳心,不想被婉拒,恼羞成怒眼睛冒出火来。 为了夺得佳人心他思量了很久,表白词都写了几十张,不能接受拒绝。 “这是我第一次对心仪的女子说喜欢,你不能拒绝。” 本该情意绵绵的表白,也说的如此跋扈,优越感十足,哪里是诉说钟情分明是强抢民女。 木樨有些感动,更多的是窘迫,她知道霍文兴极强的占有欲,一言不合就走极端。 但是大祁的律法也没有规定,男子表白,女子就必须感激涕零的接受啊。 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她不要束缚,也不会委曲求全。 “霍公子,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不用多久就会从这里消失的,不能误了你的终身,请多珍重。” 说完逃一般跑出了顶记饭庄,穿过厅堂时太慌乱,撞倒了上菜的伙计,还掀翻了一张桌子。 她在心里默默向菩萨祈祷,霍文兴千万不要追上来。 这一次她的祈祷灵验了,菩萨拂尘一甩实现了她的愿望,霍文兴刚追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霍公子衙役说看到你到顶记饭庄来了,邵某特来拜访。”邵郡守没有平日里的官派,深深一礼。 霍文兴向门口怒视了眼,不甘心地停住脚步,“邵郡守别来无恙……” 木樨跑回炼丹房把大门插上,手捂住胸口防止小心脏跳出来。 今天拒绝了霍文兴,希望他知难而退再也不要来叨扰为好。 他们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像西汶州和东冀州,隔着长路和河流,互不干扰最好。 曾经读过一些委婉拒绝的诗词,依她看不实用。以霍文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才不会理会什么拒绝之词呢? 他是个另类,不可理喻自以为是的另类。 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拒绝男人的表白,一点优越感都没有,反倒吓得两腿发软,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平静了半个时辰,才去药房给翟象配药,真想在他的药里放些哑药,让他不再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 想归想,气归气,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傍晚,巧珞拿着账本回来了,木樨看她喜形于色的表情就知道有好事。 “叠郡、慧州等地的账目算得怎么样了?” 巧珞晃晃账本,神秘兮兮地说道:“姑娘知道这两个月什么药卖得最好吗?” “什么药?”木樨的脑子还在混沌中,思量不出哪种药最旺销。 巧珞压低声音,好像怕别人听到似的,“金刚神仙丸和补肾丹卖得最好,占了全部药银的一半收入。照这样下去,就能盖大宅子能开分号了。” “咳”木樨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西汶州的男人都虚成这样子了吗? 巧珞笑着拿帕子给她擦嘴,“高掌柜说,这样下去西汶州被外域屠杀的人口很快就能补上了。让您明年多做一些小儿肚脐贴,保证畅销。” 第146章 生死博弈的五天 木樨拿起账簿遮住脸,“死丫头,你都会给我安排差事了,我饿了。” 巧珞也有些不好意思,“吃汤婆子给的腊肉炒笋干怎么样?” 木樨没有心思想吃饭的事,敷衍道:“吃什么都行。” 巧珞脸也红了,“后花园的青菜顾不得吃都长老了,我去拔一些晚上吃。三姨娘说,四姑娘这几天情绪不太好,你要注意些。” 馨儿整天在家里呆着,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馨儿黏着木樨说只有一只宠物鸡了,希望再买几只。 三姨娘无奈地摇摇头,“馨儿,自从过了年你就没有去过女德学堂,在家里养鸡岂不是玩物丧志?” 馨儿听到责备的话,放下筷子捂住脸哭起来。 看没有人哄她,只好收起眼泪避重就轻道:“小鸡只剩下一只了,跟我似的多孤单呀,多养几只才不寂寞。” 木樨熟知她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性子,对巧珞道:“巧珞明天去给馨儿买几只小鸡回来,顺带买只老母鸡给三姨娘煲汤。” 巧珞斜了馨儿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养小鸡又不自己喂,每天都是三姨娘喂食喂水的。一只还不够乱,还想养多少?” 馨儿知道巧珞的话是针对她的,也不敢反驳,哭得声音更大了,她要用哭声让对方妥协。 木樨看三姨娘放下了筷子,知道她不高兴了。 用脚踢了一下巧珞的鞋子,“巧珞。” 巧珞拿起桌上的空碟子,带着情绪嘟囔了一句,“姑娘知道了,我明天就去买,买一百只办一个农庄。” 木樨把筷子放到馨儿手里,“明天就有小鸡了,快吃饭吧。” 馨儿听闻明天就有小鸡了,收起眼泪大口吃起饭来。 三姨娘重重叹息了一声,对木樨道:“樨儿,我给你做了一件单斗篷,一会儿试一下。” 木樨盛了一碗汤放到三姨娘面前:“谢谢三姨娘。” 晚上木樨看着医书发愣,衡三郎几天没有露面了也没有音讯,他去边关贩马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以前除了炼丹制药无须牵挂什么,现在衡三郎成了她的牵挂。 她会关注边关的战事,会注意马匹的价格,甚至到马市去学着辨识马的品种,给马匹估价。 今天特意到藏书阁花高价买了一本百骏图,想深入学习一下马匹的知识。 邦鼓敲过了三更,衡三郎还是没有出现,木樨猜想他不会来了。 梳洗了一下准备休息,听到“咕咚”一声,好像有重物从墙上掉到了院子里。 她手握银针悄悄走近墙下,看到衡三郎栽倒在地嘴里的鲜血汩汩往外冒。 “衡三郎,你怎么了?” 衡三郎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樨儿,我中毒了……” 木樨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很快平静了下来,急忙把他搀扶到了内室放在床上。 衡三郎脸色乌青,嘴唇黑紫,吐出的血是黑色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木樨判断他中了葵星毒,这种毒无色略带腥味,多下在酒里或者饭菜里,让人不知不觉间中毒。 迅速找出特制的解毒丹药给他服下,拿出银子盒子,用十字银针割开他的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把毒血放一下防止手脚变黑。 衡三郎开始还有些知觉,看着木樨给他疗伤,嘴角还带着笑意,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看到的是摇曳的烛光和木樨带着黑眼圈的眸子。 用嘶哑的声音道:“天还没亮啊?” 木樨看他开口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疲惫地倒在他的身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昏迷五天了……” 衡三郎没想到自己昏睡了五天,看着筋疲力尽的木樨,知道她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心中生出许多愧疚。 他伸了几次手,终于鼓起勇气握住她葱白般的素手。 “樨儿,一年前没有遇到你,我就去阴曹地府了,这次没有你,世上就再也没有衡三郎了。” 木樨衣不解带的在床边守了五天,体力严重透支,她知道衡三郎在说话,可已经分辨不出说的是什么了。 她好累,想休息一会儿。 衡三郎看着木樨我见犹怜的小脸,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男人就是死性不改,命悬一线坏心思也未减分毫。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挣扎着坐起来,把干裂的双唇落在了木樨娇柔的唇瓣上。 木樨曾无数次走进他的梦里,这次终于如愿以偿的偷亲芳泽了。 恍惚中木樨觉得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眼皮太沉了抬不起来,呢喃着挪动了一下身体,继续在梦乡里遨游。 如果她知道被某人偷吻了,会不会把对方打一个遍地找牙,这有待商榷。 两个时辰后她醒了,衡三郎已经下了地在屋里活动身体。 “你醒了。”衡三郎带着暖暖的笑意走到床边。 木樨这才发现自己安稳的睡在床上,被子也盖得好好的。 是衡三郎给自己盖得被子吗?这样一想,脸上飘起一片红云。 “你的手脚还麻木吗?”木樨翻身下床,给衡三郎把了脉。 “没有麻木的感觉了,还是用不上力气。”衡三郎挥舞了一下臂膀证实自己确实无碍了。 木樨看他没事,心彻底放了下来,“你在哪里中的葵星毒?” 衡三郎一怔,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葵星毒,只知道中毒了。 “祁兄到东冀州来散心,我陪他去赴宴替他挡了两杯酒,就感觉中毒了。打马扬鞭就往西汶州赶,可毒性发作的太快,我都怕见不到你了。” 木樨才不管什么祁兄祁弟的,有些负气地说道:“他的命是命,你的命不是命吗?” 衡三郎无所谓地笑道:“他的命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安危,我替他饮下毒酒是应该的。” 木樨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气了,“那可是葵星毒,喝下毒药的人都活不过三个时辰的。从东冀州到西汶州要两天的路程,你就不怕死吗?” 衡三郎知道她在为自己担心,“我怕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路上毒发的时候我就提醒自己,我要去见樨儿,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就这样快马加鞭赶到西汶州了。” 木樨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如果衡三郎没有赶回西汶州,他们就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在这个世界她只有药铺和衡三郎,懂她的人只有衡三郎,药铺和衡三郎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药铺没了她可以重开,衡三郎有个三长两短,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木樨崩溃地大喊:“下次中了毒不要来找我!你喜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想喝什么毒酒随便去喝。” 衡三郎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拥住木樨,她是上苍送给他的珍宝,不仅仙姿佚貌,还有超越凡尘的医术。 她是天下最好的童养媳,遇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无间断的牵挂她,但她一直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我知道,你会为我解毒的。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去赴黄泉呢?” 时间静止了,木樨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五天的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一个时辰给衡三郎喂一次药,喂一次水,检查一次伤势。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她的心脏,他中毒太深了,她没有把握他还能醒过来。 开始的两天里,他反复地吐黑血,她为他擦洗跟他说话,只求他能睁开眼睛。 在虚无仙山炼丹三百年她从来不惧怕死亡,认为那是遥在天际的事情。 但是面对昏迷不醒的衡三郎她怕了,怕他醒不过来,怕就此阴阳两隔。 她会炼丹制药,但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所以她拿出平生所学,用尽一切办法只求他能醒过来…… 生死博弈的五天,炼狱般的五天。 第147章 巧遇明大夫 巧珞尽量把饭菜做得精细些,这几天木樨憔悴了很多,照顾好她的生活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对着屋内道:“木姑娘吃些东西吧,要不然饭就凉了。” 门“吱纽”一声开了,木樨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我想吃红焖肉,木耳苦瓜,素拌海带丝,还有绿豆汤。” 巧珞看木樨不像前日那般萎靡,精神状态很好便松了一口气。 只是姑娘说的这些菜平日很少吃的,今天的口味怎么变了? “姑娘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晚上送过来。” 木樨接过食盒,叮嘱了一句,“去叠郡的日子往后推十天,你先把账目对好了。” 巧珞更纳闷了,去叠郡的日子都是固定的,姑娘怎么突然改变收药银的时间了,有什么变故吗? “知道了,我再把账目核对一遍。”不管心里有多少疑问,还是要按姑娘的意思做。 “辛苦你了。”木樨脸色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巧珞看她开心就放心了。 木樨回到屋里,把食盒里的菜放到桌子上。 一盘清蒸鱼,一盘香椿芽炒鸡蛋,一盘栗子焖鸡翅,一盘凉拌青菜。 巧珞做饭的手艺堪比饭馆里的大厨,色香味俱全。 把紫米粥放到衡三郎面前,“你只能吃鸡翅和青菜,鱼和香椿都不能吃。” 衡三郎这几天喝的都是流食,早就饿瘪了,以为能大吃一顿,不想鱼在面前只能看着闻闻味儿。 童养媳的话总没有错,不让吃就不吃,听媳妇的话长命百岁。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吃着各自的菜,没有言语的交流,偶尔碰撞一下眼神足以心照不宣。 药铺里的大夫和伙计是不能随便到后院来的,把前院和后院相通的门插上等于是互不干扰的两家,衡三郎住的也很安稳。 在药铺里又修养了三天,体力恢复到六七成的时候衡三郎再也呆不住了,给木樨留下几个字,毅然离开。 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木樨看着纸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字,肺都要被气炸了想付之一炬。 火烧到字迹的瞬间又改变了主意,把纸上的火苗吹灭,瞅着“我走了,勿念。”五个字发愣。 巧珞捧着换洗的衣物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未动,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 姑娘这几天这是怎么了,胃口好的时候,四个菜一点不剩,不高兴了连筷子都不动。 莫不是药铺里的事情太多了,没有心思吃饭? “姑娘,药铺里的事情再多也要吃饭的。” 木樨知道巧珞为自己好,笑道:“我在等你呢,咱们出去吃云吞好不好?” 提起云吞,巧珞就想到了木樨给自己赎身时吃路边云吞的情景。 为了给她赎身,两人落得身无分文,还饿了几天肚子。 “听姑娘的。” 两人上了街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两碗云吞,两个小菜,慢慢吃了起来。 巧珞可怜巴巴地看着木樨,“姑娘,你赎我花了很多钱连饭都没的吃,后悔吗?” 木樨喝了一口云吞汤,“你现在天天给我做饭,用两天不吃饭换来天天合口的饭菜,值得,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姑娘……”巧珞心里一热,泣不成声。 如果没有遇到木樨她早就是荒坟上的枯骨了,也可能成为花娘,接客无数成为男人们的玩物,落得悲惨的下场。 木樨改变了她的一生,让她重生了一次。 “小木大夫,”一位老人挪着步子走到她们旁边。 木樨认识来人,忙站起身道:“明大夫,好久不见。” 守备府前试药的时候,明大夫是督检大夫,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木樨还记得他。 明大夫满意地额首,“小木大夫在西汶州的名号越来越大了,木仙系列药可谓药到病除,后生可畏呀。” “去年,初次见面就知道你医术高明前途不可限量,我最近在筹划一件事,不知道木大夫是否有兴趣试一试?” 最近几天木樨一直照顾衡三郎,没有注意周边发生了什么事,“您说的是什么事?” 明大夫坐到凳子上,“慧州的一位朋友找到我,驻守慧州的魏襄侯魏哲得了怪病,遍找名医不能医治,如今出榜文寻名医。能为其医好怪病者赏黄金万两,聘为府医。” “明大夫的意思是……” 明大夫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想找几位大夫组成西汶州名医会,去慧州给魏襄侯医治,赏金可以平分。” 慧州也有木仙药铺的分号,最近正好要去巡视收药银,顺便去凑凑热闹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邀请了哪几位大夫?” 明大夫扳着手指头说出了几位大夫的名讳,最后补充了一句。 “我联系了七八位有名的大夫,最后谁能去还没有定下来。魏襄侯请过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有些名气的都曾为其诊治过,不愿意再去献丑了。” 木樨没有马上答应,霍文兴给她的教训,不要和王侯贵戚打交道,他们的特权会让你深陷泥潭。 这些身份尊贵的人一旦翻脸,就不是不付赏金那么简单了,而是有去无回丢掉性命的问题。 “明大夫,我医术不精,恐怕难以登堂入室……” “不能这么说,”明大夫伸手打断了她的话,“在守备府前试药我就知道你不是泛泛之辈,迟早要出人头地的。” “不必自谦随老夫走一趟吧,实话实说,我女婿在魏襄侯手下当差,上司让举荐名医,他便把我报了上去,不得不去呀。” 木樨明白了,女婿给老丈人找了一个烫手的活,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考虑几日吧。”推脱不了,木樨就缓几天了解一下情况。 明大夫面露为难的神情,想了想点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后天一早就出发去慧州,魏襄侯病情恶化耽误不得。” 一天的时间也太急了吧,木樨预感到事情比明大夫说得严重。 到西汶州一年的时间,她算是见识了睁着眼骗人,话说三分藏七分的手段。 还没等她开口,明大夫就拍板把事情定了下来,“后天,我派马车到木仙药铺接你,带上医箱还有你炼制的丹药,咱们车上见。”说完走了。 巧珞不乐意了,“还有押着大夫去看病的吗?魏襄侯有权有势到京都找太医呀,干嘛到西汶州来找大夫?” 木樨心里赞同巧珞的话,在饭馆里遇到明大夫也太巧了吧,好像是刻意安排的。把剩下的云吞吃完,回了匡家老宅子。 浅黛阁里三姨娘在缝制衣服,木樨一看是件栗色的长袍,知道是给匡石做的。 “从送披风到现在都几个月了,匡石一封家书也没有,我晚上愁得睡不着,生怕他有什么危险。” 三姨娘唠叨着,拿起袍子在木樨身上比了比,领子到了头顶,底摆还有些拖地。 木樨暗自咂舌,匡石这么高嘛,怎么觉得衡三郎穿着很合适。 三姨娘端详着袍子,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樨儿比去年长高了半头,明年就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木樨唯恐三姨娘想不开,“匡石年前往送回银子的时候说他在军中一切都好,您不要挂心。” 三姨娘收起袍子,拉着木樨的手道:“以前我一个人在家没着没落的,自从你来了我就安心多了。只要你在家,匡石肯定会回来的。” “我不怪他,都是大夫人容不下他,把他撵出家门的时候立下了家规,如果他不立战功,不拜将就不准踏入匡家的大门。” “上战场是拿命换功勋,我不在乎匡石能否拜将封侯,只要他安然回来就好。” 木樨理解三姨娘的心情,“我想去庵堂里捐些银子,为匡石求安康。” 为儿子求安康,做娘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好,难为你一片苦心了。” “我后天去,有可能耽搁几天。” “我经常在庵堂里居住,那里有为施主们安排的客房,你安心住下就好。” 木樨不忍心欺骗三姨娘,但没有办法解释去慧州的事,只能找借口了。 “您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吩咐人去做,不要自己下厨了。” 巧珞找了一位厨娘负责后厨里事情,这样就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到炼丹房干活。 三姨娘拍拍木樨的手,“我愿意为你和馨儿做羹汤、煮饭,只要你们高高兴兴得就好。” 木樨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148章 问诊魏襄侯府 第三天,明家的马车早早到了药铺。 木樨已准备妥当便把来人打发了回去,带上了巧珞和慧州,向慧州进发。 不想明大夫破费,一路上投店、用饭都是巧珞安排的,没有花对方一文钱。 这样不管给魏襄侯看病的事情成不成,彼此间都互不相欠。 木樨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欠别人的人情,也不占便宜。 从早到晚慧州都沉默寡言,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木樨没有给他买钢刀,但是为他打制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到了慧州木樨才知道,明大夫联系的几个大夫都没有来,只有她和明大夫两个人去魏襄侯府。 木樨这才明白过来被明大夫套路了,他只请了自己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幌子。 人心呀,真是难以揣测,真诚相对未必换来以诚相待。 一行人没有像以往那样住在药铺里,而是和明大夫一起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巧珞带着账簿去对账,明大夫把魏襄侯的大概情况对木樨说了。 魏襄侯骁勇善战,立有赫赫战功被先皇封为侯,位极人臣之巅。 手握重兵一直住在京都,皇上登基太后垂帘听政,被贬到了慧州。 他有几大爱好,第一就是喜欢马,府里有上千匹宝马良驹,还不间断地选好马;第二是好斗,经常组织一些大力士比武或者是举大石头;第三个喜好是每天喝高台上的露水。 木樨在心里勾勒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形象,他身后是奔跑的马匹和相互厮杀的大力士。 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会有什么怪病呢? 明大夫也推测了几种武将容易得的病,比如刀伤、骨裂、沙盲眼、暴躁症等,在没有见到魏襄侯之前也不好下定论。 次日卯时,明大夫的女婿就到客栈来接二人,看到来人木樨心里像填满了棉絮般不舒服。 世间的事就这么巧这么寸,明大夫的女婿竟然是深夜抓她去郡守府的校尉,名叫东郭梁。 东郭梁看到木樨一点也不意外,很恭敬地见了礼,“以前多有得罪,请木大夫见谅。” “我已经离开了百里守备府到魏襄侯府任职了,现在是魏襄侯的侍卫。麻烦您到慧州跑一趟,请多多海涵。” 木樨还了半礼,但没有说话。 她本来对魏襄侯的怪病没有报什么希望,看到东郭梁便产生了抵触情绪。 东郭梁陪着小心道:“我已经把你们的帖子送到内宅,交给侯夫人了,稍后夫人会安排你们给侯爷诊脉的。” 明大夫很喜欢这个女婿,拿起医箱道:“一切听佳婿安排,我和木大夫第一次去魏襄侯府,不要给你丢了面子才好。” 东郭梁知道木樨治好了郡守的公子,对她的医术颇为赞服,直起腰看向她,“有木大夫在,岳父放心就是。” 木樨开始怀疑,明大夫找到自己是东郭梁授意的,已经到了慧州也不好深究了。 几人坐车到了魏襄侯府,侯府是典型的高门大院,气势恢宏雕梁画栋,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楼台。 这座楼台叫哲一台,是慧州最高的建筑,高台上每天收集露水供魏襄侯饮用。 东郭梁给一位内府的婆子塞了些银子,求她照顾一下明大夫和木樨。 婆子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跨院,里面已经有五六十位大夫等着给魏襄侯把脉看诊呢。 木樨心里暗暗佩服金子的诱惑力,慧州是战略要地但不是很大,一座城里不会有这么多名医,大夫们应该是从各地汇集来的。 几十位大夫彼此间不能随便攀谈,闲得无聊,在屋里院子里踱步或者闭目养神。 其中有两位大夫认识明大夫便上前见礼,寒暄了几句,也没有敢深聊魏襄侯的病情。 他们都是为了赏金而来,彼此间是竞争对手,不过是相互敷衍了事。 其中一位大夫在侯府里呆了四五天了,在比武场上见过魏襄侯两次,看他精神矍铄,能单臂举起两三百斤的大石头,不像有病的样子。 内宅里看病的事情侯夫人说了算,召见过他们一次,让他们好好为侯爷治病,能医好侯爷怪病者有重赏。 前几日不过十来个大夫,这两日来的人突然增多了,侯府里管吃喝但不许随便走动,更不要说离开了。 木樨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开始嘀咕魏襄侯府里是不是另有玄机,也许重金悬赏大夫另有目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木樨打招呼,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小徒弟,专门伺候人拿药箱的。 跨院里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门口站岗的兵士就进来吼两声,让他们保持安静。 时不时有人送茶水来,但都是表情严肃的兵士,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没有人通知大夫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魏襄侯,大夫们或站或坐,在屋里、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大展身手的机会。 木樨和明大夫在一个角落里候着,这一等就是一两个时辰。 临近午时,一个侍卫进来通知,魏襄侯去马场选马了,让大夫们随行。 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大夫们摩拳擦掌排成两行,在侍卫的严格检查后穿过长长的外街向马场走去。 大约走了两刻钟,侍卫带领他们走进一个开阔的空场。 空场里两步一岗把守得非常森严,空场中间的高台上有一位四十多岁身材瘦高,上身着软甲,腰间佩剑的大将军,他身后是严阵以待的侍卫和身材魁梧的大力士。 侍卫介绍说那就是魏襄侯,让他们注意观察侯爷的言行,找出病因。 看病讲的是望闻问切,这望诊的距离有些远。 大夫们被安排在了魏襄侯的对面,提示不许发出声响,以免影响侯爷选马。 各种骏马陆续进了马场,有尚未驯服的野马,也有极为罕见的汗血宝马和外域的无影黑骑。 木樨已经放弃为魏襄侯看诊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把注意力放在了骏马上。 在心里思忖,衡三郎的马会不会比这里的马更出色。 就在她欣赏宝马的时候,飞奔进来十几匹身形高大,四蹄健壮的良种马,马背上有两个戴银制面具的人。 木樨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人是衡三郎,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身姿,强大的气场是独一无二的。 他怎么到慧州来了,是来贩马的? 赶进马场的都是战马,战马是杜绝买卖的,他这是明知故犯和官府作对吗? 木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随着衡三郎的身影移动。 马场里的喧哗都被屏蔽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眸子里只有衡三郎高大威猛的身影。 明大夫老眼昏花连魏襄侯的五官都看不清,他问木樨发现什么病症没有,一连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答复。 他拢着老眼,看木樨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高台,在心里暗赞她敬业,别看人小望诊病人却是一丝不苟。 双方离得远,木樨听不清衡三郎和魏襄侯说了些什么,只见他长鞭一挥十几匹战马排成一排,围着马场跑起来。 在衡三郎赶着马匹经过大夫们面前的时候,看到了人群里的木樨。 他没有预料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见面,没有不期而遇的惊喜,随之而来的是担心。 手里的长鞭停在了空中,响亮的鞭声乱了规律。四目瞬间撞在一起,又迅速的分离。 木樨怎么到慧州来了,是来给魏襄侯问诊的吗?太危险了,她必须马上离开。 马场里有几千兵士,魏襄侯在选马,没有办法通知小童养媳离开。 魏襄侯选中了衡三郎的坐骑,从高台上下来,飞身上了乌骓马围着马场飞奔起来。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魏襄侯马术精湛骑姿潇洒,赢得一阵阵地叫好声。 七八个身材肥硕的大力士也纷纷到了马场,分别选中未驯服的野马,开始大显身手。 其中一个大力士把降服的一匹赤焰宝马献给魏襄侯,魏襄侯弃了乌骓马上了赤焰宝马。 就在马场里一片沸腾,热情能燃烧整个慧州城的时候,魏襄侯坠落马下,被马拖着跑出去几十丈,才被侍卫救了下来。 一时间马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压抑,恐慌起来。 大夫们则暗自窃喜,终于有机会看诊了,离赏金越来越近了。 魏襄侯被抬回了侯府,侍卫们押着大夫们往侯府奔跑。 几个年长的老大夫腿脚不灵便跌倒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在了脚下,其中一个当时就一命呜呼了。 大夫们被赶回原来的跨院,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被传唤走了。 木樨扶着明大夫站在人群中间,等着魏襄侯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中午到了夕阳西下。 大夫传唤走了一拨又一拨,凡是被带走的就没有再回来,跨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大夫开始发牢骚,后悔不该妄想发财到侯府来赚银子。 木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大事了。 第149章 魏襄侯薨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跨院里只剩下了二十多个人。 没有人送饭,早上的茶水早已经喝光,饥渴难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夫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跑到门口要求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兵士们挥舞着手里的钢刀,把他们逼回跨院里。 这时候所有的人才醒悟过来,他们被囚禁了。消息传递不出去,也看不到离开的希望,能否再见到家人都说不准了。 入夜了,大夫们疲惫不堪,仅有的几把椅子不够用,便随便找了个角落或坐或躺,等待着天亮的来临。 明大夫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靠在墙边睡着了。 木樨受不了男人们的体臭,还有呼噜声,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一轮弯月挂在夜空,浅浅的金黄色像炼丹炉里的炭火,看着暖暖的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被囚禁在侯府里她以为自己会很害怕,相反心安静的很,一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 心是她的却不能和大脑保持同步,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院子外面兵士的脚步声时重时轻,有他们把守就别想逃离侯府。 一股淡淡的奇香钻入鼻腔,木樨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树是极为罕见的奇楠香树,奇楠香可以做香料,也可以入药。 香料比黄金都贵重,这次到慧州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奇楠香树。 数了数有八棵之多,其中两棵有十几年的树龄了,树皮完整从来没有被采过香。 这么好的东西没有被发现,应该是房子的主人不懂香料,不了解奇楠香树的价值。 一个黑影像狸猫一样落在屋顶,又飘落到木樨面前,“樨儿。” “三郎道友,”木樨几乎惊呼起来,来人带着黑面巾一身黑衣,但从声音上就能判定是衡三郎。 “嘘——跟我走。”衡三郎轻轻地揽着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飞身上房离开了跨院。 木樨觉得晕晕乎乎的,像腾云驾雾般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夜色很黑看不清景物,但能闻到饭菜的香味,难道这里是厨房? 衡三郎把她放在地上,低声道:“饿了吧,我来找吃的。” 木樨早晨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块饼,中午、晚上水米未打牙早就饿了。 怕惊扰了院外的人,也不敢点火折子,只能摸着黑找能吃的东西。 少许,衡三郎找到几个有些温热的馒头,递给木樨。 “凑合着填饱肚子吧,我听说慧州的馒头比西汶州的好吃,你尝尝。” 木樨到过慧州几次,没有发现慧州的馒头比西汶州的好吃,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很筋道,有麦香味儿,还有一丝甜味。 “真好吃。” 衡三郎看她吃的香便笑了,两口一个馒头,不多时五六个馒头就进了肚子。 木樨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猜想他也没有吃晚饭,笑道:“你也没有吃饭?” 衡三郎点点头,“我一直在侯府内宅打听魏襄侯的消息,因为侯夫人调兵只能先出来,想到你没有吃饭就把你带了出来。” “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 “这是哪儿?”木樨咽下嘴里的馒头。 “这里是给兵士们做简单饭食的厨房,和侯府内宅离得很远。” “魏襄侯的病好了吗?” “魏襄侯薨了。” 木樨有些骇然,“死了,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马场上训马呢,怎么说死就死了?” 衡三郎找了些干净水,猛喝了一气。 “侍卫们把守的严,我没有亲眼看到魏襄侯的尸体,但给他医治的二十几个大夫都说他没有气息,没有脉搏,跟死人一样了。我此次到慧州来本想借兵,不想他突然去世了。” 借兵?木樨纳闷衡三郎借兵干什么? “你借兵干什么吗?” “啊——”衡三郎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忙打圆场:“我的马队被山匪打劫了,借兵把马要回来。” 木樨接过他手里的水瓢喝了两口水,把嗓子眼里的馒头冲下去。 “魏襄侯薨了,为什么不把无辜的大夫们放回家?” 衡三郎想了想,“事情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情况,给魏襄侯看病的大夫回不去了,都要陪葬,没有看诊的大夫明天放回家。” “第二种情况,所有的大夫,还魏襄侯的近身侍从都要殉葬,一个不留。” 殉葬? 木樨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词,书上说大祁建国之初就废除活人殉葬制度了,魏襄侯为什么用活人殉葬,不合规制吧? “书上说,大祁已经废除活人殉葬制度了。” 衡三郎笑了,小童养媳真可爱什么事情都书上说,岂不知书上的话大多都是不能相信的。 “给魏襄侯操办后世的是平妻侯夫人,侯夫人娘家就姓侯,她是太后赐给魏襄侯的平妻。太后不放心魏襄侯手握兵权,把他的原配夫人和孩子都留在京都做人质。” 木樨有些头大,魏襄侯的家事还真复杂,“要大夫和侍从殉葬的是平妻侯夫人?” “对,侯夫人主张马上下葬,所有和魏襄侯接触的人都要殉葬。大夫们也很悲惨,诊完病还要留下命。” 木樨往衡三郎身边靠了靠,“我可不想死,我还要回虚无仙山采摘仙瑶花为师父炼制长生丹呢。” 衡三郎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小童养媳还想着炼丹。 “吃饱了吧,我送你回去。我要去内宅看看魏襄侯的尸体,察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稍后带你离开侯府。” 木樨心中一动,衡三郎要去验尸。 “我跟你一起去,我会炼丹也会验尸,在这方面比你在行。” 衡三郎使劲摇摇头,“不行,内宅里有太后的暗卫,很危险的。我再不懂医术,也能辨得出死人和活人吧?” 木樨拉着他的胳膊不放手,“我不想和一堆臭老头子在一起。” 衡三郎纠结了,一个妙龄少女和一堆男人在一起确实不妥,但和他一起到侯府内宅去实在危险。 “好吧,不过你要听我的安排,不要随意走动。” 木樨乖巧地点点头,心中暗自窃喜可以跟衡三郎一起去冒险。 日子过得太平静就无趣了,偶尔有些小刺激也挺好。 衡三郎拉着木樨出了小厨房,贴着侯府的内墙往内宅里走。 路上遇到三次巡视的兵士,都被衡三郎巧妙的躲过了。 魏襄侯去世了,是重大的变故。内宅里没有哭声也没有白布素缟,和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是秘不发丧,还是另有安排? 衡三郎带着木樨轻轻落在屋脊上,内宅正厅里有人在激烈的争吵,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最为尖刻。 “我是侯夫人,魏襄侯的后世我有权处理,棺椁都准备好了必须马上下葬。你们不过是些近臣,凭什么指手画脚的?按国法家规都是不和规矩的。” “魏襄侯的兵权暂时有我代理,等候太后的懿旨再另行安排。为了让逝者安息,你们也必须交出兵权,为魏襄侯守丧。大夫们医治不利,也要为侯爷殉葬。” 听意思侯夫人主张丈夫马上下葬,最主要的还是夺兵权,看起来这个女人野心不小。 几名战将不肯交出兵权在据理力争,坚持把魏襄侯的棺椁运回京都去,按王侯之礼下葬,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木樨算是长见识了,王侯之家也有这么多矛盾,魏襄侯尸骨未寒他们就开始争夺兵权了,也不怕冒犯了亡灵。 “魏襄侯的尸骨不会在这儿,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衡三郎又带着木樨到了一个安静的跨院。 跨院里只点着几盏石灯,屋里有少许的烛光,院门口却有很多兵士站岗,这有些反常。 两人从后面的窗户到了屋内,原来是一间书房,从摆设上看是魏襄侯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 屋内有一口棺材,棺材前燃着白蜡烛,有烧剩下的纸钱和香烛,阴森森的有些瘆人。 衡三郎把棺材盖轻轻挪开,魏襄侯直挺挺躺在里面,和死人无异。 探摸了一下他的鼻息、脉搏,一点生命体征都没有了,四肢僵硬了,身体变凉了。 他暗叹一声来晚了,兵没有借到,皇上又折损了一员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我们走吧,魏襄侯确实去世了。” 木樨拿着蜡烛扒开魏襄侯的眼皮看了看,又用银针刺破了他的手指,竟然挤出几滴鲜红的血来。 银针和一些必须药物她都随身携带,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出来使用,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没有死,他是旧疾复发了,你看血都鲜红的。” 第150章 假死症 衡三郎再次把手放在魏襄侯的鼻下,“呼吸都没有了,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木樨把蜡烛交给衡三郎,“他这是假死症,这种病很罕见,我在虚无仙山的时候见过两次。师父有一位道友就有这种怪病,解药还是我炼制的呢。” “幸亏遇到了我,要不然就要被活埋了。侯府重金找名医就是为了医治他的假死症吧,你看我把他扎活。” 说着拿出一个小药子把几颗药丸塞到魏襄侯嘴里,少许把银针刺入了他的百会穴、四神聪、人中、神庭等穴位。 衡三郎看呆了,小童养媳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神了!如果没有带她来就误了大事。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魏襄侯徐徐睁开了眼睛,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二人。 衡三郎第一次看到死人复活,手一抖蜡油洒在了棺材上。 魏襄侯死而复生。 木樨把他头上的银针取下来,端过半碗凉茶又给他喂了几颗药。 对衡三郎道:“你不是要跟他借兵嘛,我到门口守着你跟他说。如果他敢不答应,我就再喂他一颗药,让他见阎王去。”蹑足潜踪走到屋门口,守门去了。 衡三郎暗付小童养媳也有心狠手辣的时候,借兵不成就让人家去见阎王。 听着好玩,但对魏襄侯绝对有效。 魏襄侯迷迷糊糊中被从棺材里扶了出来,他轻咳了两声虎视眈眈地看着衡三郎,“你是谁,怎么在我的书房里?” 衡三郎从怀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令符让魏襄侯看了看,这是皇上御赐的令符,凭此符可以调兵,可以整顿军纪。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您从马上摔下来,已经薨了。侯夫人在安排您的后事,给你诊病的大夫和贴身随从都要殉葬。” 魏襄侯看了一眼棺材就全明白了,这是他第二次进棺材了。 “你从北部边关来,可认识衡大将军?” 衡三郎心道,他就站在你面前,可惜你不认识。 “我官职低微只是跟随他打仗,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魏襄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思量着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先皇驾崩后,我就得了一种怪病。会毫无征兆的昏死过去,没有呼吸身体冰冷,这种情况往往会持续四天到五天,太医都束手无策。” “到了慧州后,这假死症又犯了两次,其中有一次都被装进棺材了,往京都运的路上才醒过来。为了治病我修了高台,每日喝晨露养生,不想犯的次数更加的频繁了。” “如果不是你们救治,明日我就要被下葬了。昏迷后我能听到声音,就是不能动,不能开口更死人一样。” “侯氏是太后派到我身边的细作,并非良善之人,她的所作所为我也都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你要多少兵我都借。只是你要帮我演一出戏,出出心中的恶气。” 衡三郎知道魏襄侯内宅的事情非常复杂,还牵扯到了太后。 “侯爷的家事,我们不方便参与。” 魏襄侯压抑着心里的愤怒:“侯氏控制了侯府里的府兵,我无兵可用,我给你兵符去调兵,包围侯府我要清理门户。” 说着走到书桌前,从暗格里拿出一块兵符交给衡三郎。“拿着兵符到北城门调兵一万精兵,要快,晚了难保不被侯氏发现。” 衡三郎接过兵符,看向门口。 魏襄侯何等老练,知道他牵挂着木樨。 “那位姑娘医术高超但不会武功,就留在书房吧,我保她安然无事。” 衡三郎迟疑了,他不想把木樨一个人丢在侯府。如果侯夫人发现魏襄侯没有死必定采取行动,小童养媳岂不是很危险? “樨儿。” 木樨听到衡三郎叫她,走了过来,笑道:“商量好了?” 魏襄侯带兵多年明察秋毫,看出了衡三郎对木樨的深情。 暗嘲这个小将军还挺浪漫,到侯府借兵还带着心上人,也幸亏有这位姑娘,要不然他要被活埋了。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木樨一愣,魏襄侯眼光也太毒辣了吧,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我姓木。” 魏襄侯点点头,“木姑娘,恩公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但他必须去调兵,我才能借兵给他。你说怎么办?” 说实话,木樨不想一个人留在魏襄侯府,但想到会成为衡三郎的累赘便改变了主意。 “你去调兵吧,我在这里等你。” 衡三郎摇头,“不行,侯夫人随时会来,我要带你走。” “谁在说话,”院门开了,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位英俊的副将推门走进了书房。 看到魏襄侯站在地上,以为诈尸了脸色突变,失声道:“侯爷。” 魏襄侯一挥手,对方马上住了嘴,回头喝住跟进院子的兵士,看谨慎小心的样子像是魏襄侯的亲信。 “樨儿,我们走。”衡三郎拉起木樨,依然从后窗离开了。 魏襄侯府是狼窝虎穴,他不能把木樨一个人留在这里。带着她会耽误一些时间,但能保她安然无事。 侯夫人是太后的人实力强大,魏襄侯都逃不过她的暗算,不相信他能保木樨平安,他的女人他有能力照顾。 两人离开侯府时被府兵发现了,双方发生了冲突,衡三郎凭借一条长鞭,护着木樨离开。 当他们到达北城门时,并不像魏襄侯说的那样,对方看到兵符并不服从调度,还出手伤人。 守城的将领也是太后安插的,只听从侯夫人的调度。 男人之间没有道理可讲,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就是强者说了算。 衡三郎必须将北城门的一万将士调走去守护魏襄侯,要不然侯府就要沦陷了。 即使他醒过来,侯夫人为了兵权也敢将他活埋,女人狠毒起来男人望尘莫及。 木樨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争斗,她被蒙住了眼睛只能乖乖地坐在马上,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直击心弦。 大约半个时辰后,衡三郎击败了守将,和木樨同乘一骑战马向魏襄侯奔去,身后是刀剑出鞘的一万将士。 天光大亮,衡三郎率兵包围了魏襄侯府。 他把木樨送回跨院,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他就在身边。 他保证大夫们会被放回家,让木樨安心回药铺就好,他还有重任在肩不能把她带在身边。 木樨点点头,走进了跨院。 明大夫急坏了在到处寻找木樨,看到她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侯夫人传唤走了呢?” 木樨笑笑,“我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明大夫自顾不暇,已经顾不得想她是怎么出去的了,只要她能回来就念阿弥陀佛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大夫都被叫到了内宅,院子里停放着一副棺椁,十几个将士护在棺材左右。 一位三十多岁,一身孝服的妇人在掩面痛哭。哭声很大,但感觉不到悲伤。 她身后是杀气腾腾的兵士,木樨粗略估计了一下院子里有几百人,院子外面的兵士就不计其数了,这些人都在侯夫人的控制之中。 想想魏襄侯也挺可怜,这么大一个侯爷,忠心耿耿追随的人不过十几个人。 夫妻二人同床异梦,权力都被侯夫人架空了不说,还有被活埋的危险。 木樨猜测侯夫人知道魏襄侯有假死症,故意选了一个他犯病的日子发动兵变,要杀夫夺兵权。 侯府里的人不知道魏襄侯有假死症的旧疾,树倒猢狲散投靠了新主子。 魏襄侯的亲随,经历过他两次犯病,认定他没有死,但又没有办法唤醒他,只能采取拖时间的方式等他自己醒过来。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互不相让。 侯夫人哭得很伤心,不知内情的人都认为她是个受人欺辱的可怜寡妇。 “侯爷,您尸骨未寒,将军们就来欺负我这个寡妇了。他们不让您入土为安,要不远千里把棺椁送到京都去呀。天气炎热,尸身会腐败的。” “你我夫妻一场,为妻不能看着你遭这样的罪。侯爷您睁开眼睛看看,为我做主啊。” “我请了大夫来验尸,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死心。来人,让大夫们给魏襄侯验尸!” 魏襄侯被从棺材里抬了出来,停放在木板上,大夫们被一个个叫过去“验尸”。 大夫们虽然一夜没有休息,但还是很认真地行使职责——验尸。 十几个大夫在仔细的验证魏襄侯已经死亡后,签下了验尸文书。 侯夫人看着越摞越厚的文书,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有了这些文书就堵住了众将士的嘴,魏襄侯下葬后,慧州的兵权将落入她的手中。 她可以效仿太后掌管兵权,在慧州“垂帘听政”。 木樨愣神的时候,听到侍卫喊道:“西汶州来的明大夫,木大夫上前验尸。” 第151章 夫妻反目 明大夫高声应了,走到魏襄侯身边检验尸体,他像仵作般高声道:“无气息,无脉搏,无体温……确认已经死亡。” 说完就要去签署验尸文书。 木樨制止了他,“明大夫,我看魏襄侯病得蹊跷,我来试试。” 其实她也有些纳闷,分明给魏襄侯用了药,他也从假死的状态中醒过来了,怎么又犯病了呢? 是旧疾再次复发,还是被人暗算了。 魏襄侯体格健壮,旧疾不会这么频繁发作的,只有一种可能他被人暗算了。 木樨环视整个院子,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姿挺拔的兵士站在副将后面。 两人离得很近,副将脸色很难看应该被控制住了,副将身后的人就是易了容的衡三郎。 木樨怡然一笑,拿出丹药塞到魏襄侯嘴里,又给他行了银针,把昨晚的医治流程又走了一遍。 侯夫人冷眼看着木樨一系列的操作,心里的不屑充斥到了每一根毛发。 遍寻名医就是为了把能识破假死症的大夫都杀光,她就不信一个十三四的小毛孩子能救得了魏襄侯? 侍卫不停地催促签署验尸文书,但木樨不急不缓地围着魏襄侯转,等着药起效。 侯夫人也失去了耐心,示意侍卫强行把木樨带走,就在这时魏襄侯咳嗽了一声,坐了起来。 “鬼呀!” “诈尸了!” “救命啊!” 大夫们惊慌失措喊得声音最大,其中两个当场被吓晕了。 胆子大的兵士们拿着兵器向前冲,怯懦些的躲到了人群后面。 棺材旁边的亲随反应了过来,跪地高呼:“侯爷您睡醒了!” 侯夫人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心里暗道:不过一天的时间他怎么就醒了,难道小大夫的丹药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魏襄侯面无表情地看向侯夫人,“夫人让你受惊了,本候睡醒了,你可以安歇去了。” 侯夫人紧咬着牙关,筹谋许久万事俱备,她不想再错失这次机会。 魏哲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图谋,即使她现在收手他也不会既往不咎的。 一把扯下身上的孝服,高声道:“侯爷得了重疾需要休息,来人把侯爷送到内室去。” 魏襄侯长臂一挥,“我没病身体很好,装睡不过是要找出军中的细作,整顿军纪。你们统统退出侯府,没有本候的军令不得入内!” “侯爷被鬼魂附体,疯了,快请法师做法,把侯爷带走!” “谁敢动我,杀不赦!” 夫妻二人剑拔弩张,一场修罗场的残杀一触即发。 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着木樨离开喧嚣的人群,木樨凭感觉就知道是衡三郎。 “樨儿,赶紧离开侯府,魏襄侯夫妻要开战了。” 衡三郎把木樨送到大门口,“回药铺去,快。” “你呢?” “我借了兵就马上离开,不会有事的。记得即使侯府里血流成河,杀声震天也不要出来看热闹。” 木樨点点头,“好。” 这时东郭梁也背着明大夫从侯府里跑了出来,把明大夫交给木樨回侯府去了。 木樨回头看了看重兵把守的侯府,扶着明大夫往前走了一段路,租了一副躺椅把他抬回了客栈。 客栈和侯府相隔三四条街,震天的喊杀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 整个慧州城都被封了,不能出也不能进,城里人心慌慌,唯恐这场无妄之灾波及到自己。 木樨坐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她不敢想象双方厮杀会有多少人伤亡。 唯一的牵挂是衡三郎,想到他借了兵就会离开,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三位胆大好事的客人去侯府门前看热闹,有一个被错杀了,另外两个被吓得丢了魂儿,逢人就说侯府里的人都是红色的,是地府阎王派来的勾魂鬼。 魏襄侯夫妇彻底反目了,魏襄侯采用的是关门打狗的策略。 用衡三郎调来的一万人干掉了侯夫人的三万亲信,整个侯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血水染红了慧州城。 魏襄侯并没有处死侯夫人,而是把她当成疯子关到了地牢里。 衡三郎和魏襄侯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安静的慧州城。 衡三郎把兵符交还给魏襄侯,“物归原主,我今晚就要带兵走。” 魏襄侯清除了异己如释重负,既然答应借兵就不能反悔。 “恩公拿着兵符到郊外兵营,可以调走一万将士。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让木姑娘给我配些丹药,把假死症彻底医好。”有了切肤之痛,魏襄侯不想再因为此病遭受兵变之痛了。 “我要借五万精兵。”衡三郎看向远方的灯火,此时木樨的房间里也燃着一支烛火吧。 魏襄侯不乐意了,“几粒丹药就值四万精兵吗?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衡三郎成竹在胸把兵符抛向高处,又回手接住。 “樨儿的丹药就是这么贵,爱用不用,少一个兵丹药也没有。” “你……”魏襄侯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敲竹杠敲到他头上来了,不要命了。 衡三郎面冷如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太后私屯军粮,招兵买马。这五万兵丁并没有登记造册上报朝廷,我既然到慧州来,就一定要把兵借走。” 借兵还如此霸气,魏襄侯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嫩娃娃,气笑了。 “小将军,我都不知道你姓字名谁,贸然借兵给你是要被抄家灭族的,凭你一己之力就想带走我的五万精兵吗?” 衡三郎双肩微微一挺,凛然傲气陡然而出,“葵星酒毒不倒我,镇北侯府的十万铁骑没能拦住我。何惧魏襄侯的五万精兵?” 魏襄侯霎时严肃了,“你陪圣上去了镇北侯府,代他饮下了葵星毒酒?” “是。” “饮葵星毒酒者,活不过三个时辰,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魏襄侯明知故问吧。” 魏襄侯自嘲地笑了,“也对呀,你身边有个木神医。有她在身边不要说葵星毒,豚胶毒也能解。圣上龙体可好?” 衡三郎遥望东冀州的方向,“圣上在京都处处被太后辖制,到北部边关来透透气。” “你也知道镇北侯统管北部边关的兵权,可他既不抵御外敌也不安抚百姓。一心牵制圣上,搅得朝廷震荡。抵御外域蛮人无兵可用,我不得不来借兵。” 魏襄侯一跺脚,“外敌不可入侵我大祁。我受够了那个老妖婆的窝囊气,祈盼圣上早日亲政。郊外兵营有五万精兵你都带走吧,粮草也都归你。” “多谢魏襄侯。” “都是圣上的臣子,何来谢之说。” “告辞了。”衡三郎走下甬道,消失在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他穿过一条条街巷,来到一家客栈,飞身上房轻轻落在了木樨的窗外。 屋里的烛光还亮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烛光下徘徊。 “樨儿。” “三郎道友,”衡三郎安然无事,木樨的笑容像辰星般璀璨。 “不许叫我道友。”衡三郎嗔怪着拿起斗篷给木樨披上。 “好的,道友。”木樨做了一个鬼脸。 “淘气,”衡三郎无可奈何地埋怨了一句,“兵借到了,我要走了,也许要去很长一段时间。你要保重,慧州的事情完了赶紧回西汶州去。” 木樨听闻衡三郎要走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了,“好。” “还有件事要麻烦你,魏襄侯要你为他配制丹药,医治一下假死症。” “我知道了。”炼制丹药对于木樨来说,就像平常人喝水吃饭般容易,就看她愿不愿意。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衡三郎有一千般不舍,但重任在肩不得不走。 木樨的情绪一下子坠到了海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第152章 奇楠香树 衡三郎停住脚步,踌躇了一下道:“也许一两个月,也许半年。” 他很矛盾,不知道怎么跟木樨解释自己的身份。 木樨轻咬了一下下唇,“我知道了。” 衡三郎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子,他决绝的走出客房向城门奔去,今晚他要带领五万精兵赶往北部边关,儿女私情只能放到一边。 木樨站在窗前看着黯淡的星光,觉得世界都是晦暗无光的,了无生趣。 次日早上,她和巧珞在吃早饭,店家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 “木大夫,您让魏襄侯起死回生的事传遍慧州了,很多人慕名来求您医治,客栈都被求医的病人挤满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明大夫走了进来,“木大夫,您被誉为木神医了,把您请到慧州来算是对了。” 巧珞丢下筷子跑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公子,外面的人都是找您的。” 木樨站起身地问明大夫,“明大夫,我们怎么办?” 明大夫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医治有缘人,既然到客栈来就是有缘分。慧州的城门还没有开,我们也走了,不如你就辛苦些为百姓们解决一些病痛吧。” 店家听说要在客栈里开诊,为难道:“木公子,您住在小店是我们的荣幸,但这里是客栈,病人在这里看诊多有不妥。” 木樨也觉得在客栈里接诊病人不妥,对巧珞道:“你带病人到木仙药铺去,在药铺里抓药也方便些。” 巧珞答应了,出去安排。 从辰时一直到太阳落山木樨都在药铺里看诊,因为病人太多,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 木仙药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是来看病的,也有人是来看神医的。 药铺里的伙计笑着说:“我抓药抓到手抖,这哪里是药铺,倒像是粮油店。” 坐诊的大夫也附和道:“木大夫医好了魏襄侯的怪病,被尊为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神医,慕名而来的病人自然多了。这样下去,药铺要再多开几家才好应对。” 对于这些木樨都是一笑了之。 巧珞给伙计和大夫发了红包,让他们早些休息。 回到客栈,客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见过魏襄侯,”木樨见到来人轻轻一礼。 魏襄侯性格豪放,很有军人的特质。 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曾许下重金医治怪病,如今你把我救了,我也不想给你万两赏钱。” 木樨几乎笑出声,什么人啊,明目张胆的赖账。 平民百姓都不赖账,雄霸一方的魏襄侯却要自食其言,有些说不过去。 “我去魏襄侯府是巧合,受朋友之约不好推辞。至于赏金,我没有非分之想。” 没有非分之想就是想得到额外的,承诺的还是要给的,哈哈。 魏襄侯一掌排在桌子上,“大气!不过我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有个折中的办法你看如何?” 折中的办法,意思是给一半的赏金吗? “魏襄侯有何高见?” 魏襄侯道:“慧州是军事重镇,登记在册的有十五万大军。军中将士也需要医药补给,但一直没有稳定的供给商。我想和你合作,让木仙药铺给我供应药资,你看如何?” 给军队供应药资,这可是肥差,十五万大军,每年总有几万两银子的订单吧。 “多谢魏襄侯抬爱,木仙药铺很乐意和您合作。” 木樨没有推辞,到嘴的肥肉为什么不吃呢,更何况她有给北部边关供应的经验,炼制丹药的时候多做一份就是,也不需要费心劳神的。 “痛快,一言为定。赏金就算是你教的保证金吧,这样咱们彼此都放心。”魏襄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木樨简直无语位高权重的魏襄侯太会算计了,有朝一日不为官了,做生意绝对是把好手。 “就依侯爷。” 事情办得很顺利,魏襄侯爽朗地笑了,“我还有一事相求,就是这个老毛病假死症的事。” 木樨心里一笑,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关于药的事衡三郎已经对她说过了。 “我的药是有价的,侯爷付得起药钱吗?” 魏襄侯一怔,这个小姑娘还真不吃亏,接了这么大的订单还讨要几个药钱。 “吃药付钱天经地义,木大夫尽管开口。” 木樨不过是给他设了一个套,她不是真的讨药钱,而是看中了侯府的树。 “侯爷的病要想不再复发需要连服八个月的丹药,我不要银子,用侯府里的树抵药钱如何?” “不就是棵树吗,你喜欢就挖走。我喜欢马,不喜欢树。” “侯爷爽利,我要跨院里的八棵奇楠香树。” 魏襄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奇楠香树,他到慧州后一棵树都没有种,侯府里的树都是原来主人种下的。 “我明天就让人把树给你送到客栈来。” “侯爷玩笑了,客栈里不能种树,我想把八棵树中的四棵小的移栽到城外去。我来慧州的时候路过军营,军营旁边是一片荒地,我想把荒地买下来,种植奇楠香树。” 魏襄侯对慧州的地形了如指掌,城外军营旁边的荒地至少有上千亩。 但多山石而且沙化严重,没办法种庄稼一直荒芜着。 “不就是块荒地吗,我让人带你到郡守府去一趟,租也好买也好,让木仙药铺使用就是了。” 事情进展的太顺利了,木樨恍若在梦中,打了个盹的工夫就把事情办好了。 “多谢侯爷成全。” 魏襄侯突然变得很严肃,拿出一瓶水放到木樨面前,“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木樨打开瓶盖闻了闻,拿出一根银针拭了拭,银针没有变化,但有一丝丝铁锈的味道。 “侯爷这水里有千红脂,也许就是您得假死症的病因。” 魏襄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手一用力把瓷瓶捏得粉碎,手被割破了也毫不自知。 “毒妇,我们好歹也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侯氏竟然这么害我。” 木樨明白了给魏襄侯下毒导致他得假死症的人是侯夫人。 “那日你们离开后,副将给我喝了一杯茶,后来我就摔倒了,四肢不能动,和死人没有区别。那时我才知道副将早就和侯氏勾搭成奸,要害我的性命,夺我的兵权。” “亏我还一直把他当成亲随,对他非常信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你救了我两次,理当谢你。但侯府里的细作还没有清肃干净,也不敢请你去喝杯茶。大恩不言谢,来日我魏某一定重谢。” 说着规整地给木樨施了一礼。 木樨赶紧回礼,“侯爷言重了。” “不多打扰了,魏某告辞。” “侯爷慢走,丹药我每月都会送到府上的。” “多谢,请留步。”魏襄侯大踏步地走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找到了病因,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带兵二十年审时度势,对付侯氏和太后那个老妖婆还是绰绰有余的。 几天后,木樨以木仙药铺的名义买下了军营旁边的荒地,在阳光好的地方收拾了一片地,用木栏圈起来。 培上适宜庄稼生长的黑土,把四棵奇楠树移栽了过去。 在虚无仙山她经常跟随师父种植各种药材,耳濡目染也成了行家。 木樨亲自栽种枝条,剪下一些奇楠香树的侧枝,剪掉叶片,斜插浅埋在湿润的沙土里。 巧珞跟在她后面也做的有模有样,她笑说:“公子是我见过的最俊秀的农夫了。” 旁边的伙计也随声附和说,神医下地干活,要出惊天奇迹了。 木樨叮嘱药铺的伙计定期来浇水,如果栽的一百个枝条都能活就赏银百两,如果成活五十棵就赏银二十两。 一百两银子,能买一家人三四年的口粮。 伙计都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知道柴米贵,父辈都是种庄稼的好把式,这么好的差事自然是尽心尽力地做。 一年以后,荒地上出现了一百棵奇楠香树,两年后奇楠香树占领了整片的荒地,荒地变成了香树林。 奇楠香树长到三年左右就可以采香了,几年以后慧州的奇楠香占领了大祁一半的市场,种植面积成倍的增长。 慧州因奇楠香树闻名天下,成为奇楠香城。 第153章 许东家的生意 回到客栈,木樨对巧珞道:“到慧州几天了,怎么没有看到慧州,他去哪儿了?” 巧珞一直在忙也没有在意,细一想确实好几天没有看到慧州了。 “姑娘,我大意了。到了慧州就把他安置在客房里,叮嘱他不要上街,怎么不见了?我就去问店家。” 出去好一会儿拿着一张帖子回来,没有找到慧州,说有一位许东家求见木樨。 木樨看天色将晚不便拖延,去单间见了许东家。 许东家三十岁左右,谈吐不俗一表人才,可谓青年才俊。 他在慧州有几十家铺户,还有田产和其他生意,说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相互介绍才知道许东家认识魏襄侯,魏襄侯向他推荐了木樨,希望他们合作在慧州做一些寻常人不涉足的买卖。 木樨心里纳闷,寻常人不涉足的买卖是什么生意? “请问许东家打算做什么生意?” 许东家站起身关好门窗,“马匹和粮草的生意。” 木樨心里咯噔一下子,马匹和粮草都是军中专控的东西,百姓不能染指闹不好会丢了脑袋。她只求温饱,没有衡三郎那样的胆识和气魄。 许东家洞察到了她微妙的抵触情绪,解释道:“北部边关从慧州调走了五万大军,这五万大军朝廷是不供给粮草的。” “但军中不能一日无粮,所以粮草要从各地购买送到北部边关去。为了掩人耳目,许某想和木大夫在各地开一些铺户和商行,以运输草药为借口把粮草运到北部边关去。” 他说得轻松,木樨却不敢轻易点头答应。 做这种生意如果被官府查到了,是要被抄家的。 虽然匡家不承认她是匡家人,但也不想连累了匡家,这样也对不起匡石。 “此事重大,我要考虑一下。” 许东家看她腼腆如娇花,生出些许好奇,一位清丽不染尘埃的小公子是怎样支撑起几十家药铺的? 笑道:“木大夫让魏襄侯起死回生,已是名满慧州的神医了,木仙药铺也是人尽皆知的大药铺。我不过是借木仙药铺的名号一用,绝对不会牵连到您的。” 木樨沉默不语,事关木仙药铺的存亡,她需要慎重考虑。 她隐约感到,魏襄侯让她和许东家合作运输粮草到北部边关,和衡三郎借兵一事有关系。 她一直认为衡三郎借了一万兵,没把许东家说的五万兵士放在心上。 一个马贩子借一万兵,已经是石破惊天的事情了,五万兵马不敢想象。 衡三郎借兵不过是暂时的,稍后就会还回来的,暂时和许东家合作也未尝不可。 她很清楚不管愿不愿意,这件事她肯定被牵连其中了,许东家来是蓄谋好的。 许东家见她不语也没有紧逼,让她好好考虑过两天再商议,就告辞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慧州还没有回来,木樨有些心不在焉。 巧珞以为她替慧州担心,便岔开了话题,“姑娘,按您的吩咐我又在繁华的大街租下了两间铺子,这几天就装修,等丹药运到分号就可以开张了。” “还有,我今天才知道一直卖木仙系列药的平安堂和壶鹤堂背后的东家是一个人。壶东家的生意不仅有草药,还有粮食,布匹,还有一间书坊呢。” 木樨豁然开朗两间药铺不同的名号,背后的东家是一家,这是一个好主意。 “那两家分号不用木仙药铺的招牌,我想一个新店号,就叫慧州祈安堂吧,希望道友平安无事。” 巧珞没有转过弯来,“咱们的药铺,为什么用别人的招牌?” 木樨一笑,“木仙药铺是慧州祈安堂的东家,即使将来有什么事也找不到木仙药铺头上,这样既可以规避风险,也可以扩大生意。” 巧珞想了想,开了窍,“姑娘就是聪慧,什么事都能想到前头,那我明天就找人做招牌去。” 新店铺开张需要银子,购买粮草也需要银子,银子从哪里来? 木樨搅动着碗里的粥,思量着去哪里找银子? “巧珞,你到客栈还有药铺里贴预诊文,就说让魏襄侯起死回生的木大夫要开三天的预约诊脉,诊资嘛——一千两起步。” 巧珞大睁着眼睛,“姑娘公开预约诊脉很累的,那些有钱人很难伺候的。” 木樨已经顾忌不了许多了,“为了身体康健,有钱人愿意花大笔的银子。我需要钱,而且要快。” “姑娘,咱们这次到慧州来收了几千两银子,不少了。” “远远不够,我要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银子?”巧珞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她都没有见过一万两银子,更别说十万两了,两个匣子也装不下那许多银票吧。 “准备笔墨,我这就写预诊文。” “好的,我这就准备。”巧珞去店家那里借了笔墨纸砚,木樨挥毫写了几张预诊文。 次日清晨,巧珞就把预诊文贴到了三家木仙药铺里,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十几个人请木樨出诊的。 诊资一千起步,如果遇到病人古怪不配合的诊资加倍。 即使是这样来的人也是趋之若鹜,他们是奔着木神医的名号来的,不在乎多好几两银子。 木樨没有像以前一样挑病人,而是来者不拒只要付银子就诊病。 一天下来木樨不过看了十个病人,收到诊资一万两千两,和十万两相去甚远,这样下去不知道能否凑足十万两银子。 许东家消息灵通,知道木樨在筹措银子,打算把她引荐给了慧州第一富商寇东家。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算不上至交但也熟识。 寇东家过五十岁大寿,醉酒后摔了一个大跟头,当时他也在场。 家人把寇东家扶起来后就不能说人话了,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说的什么鸟语。 他原本是中了秀才的,颇有一些文采,摔了跟头不会写字了。蹊跷的是,他原本不会绘画,如今却能把花鸟画得栩栩如生。 家人都认为他被鬼怪附体了,做了多日道场也不见好转。 请了很多大夫,服用了好多药也没有起色。最近请了一位名医,说他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建议家人给他开颅取瘤子要不然活不过半年。 寇东家有十几个妻妾,三个儿子。 原配大夫人的长子已经长大成人,接管了家族一部分生意,支持开颅取瘤子,好与不好大夫人都是赢家。 六姨娘的儿子只有五六岁,刚到学堂读书,如果寇东家有个好歹,她们娘俩虽然能分点家产,但肯定会被扫地出门。 九姨娘也有一个儿子,不过还没有断奶,如果寇东家挺不过来,她都没有办法把孩子养大。 六姨娘联合了九姨娘抵制开颅取瘤子,一家子闹得乌烟瘴气的。 木樨听闻寇家的情况,牵扯到了家产和女人,就知道事情会非常棘手。 许东家一刻也没有耽搁,连夜把她送到了寇家。 寇家给木樨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有钱,地缝都散发着铜臭味。 大夫人礼数周全,把木樨和许东家迎进了寇家,请她给寇东家把脉。 寇东家中等个头大腹便便,一看平日里的日子就颇为滋润。 他叽里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鸟语,手比比划划的好像灵魂出窍一般,像个疯子。 第154章 十万两银子 大夫人一个眼神,几个家仆把寇东家“搀扶”走了,虽然他竭力反抗但没有人理会他的意思。 平日对他毕恭毕敬的家仆,在他病后都投靠了大夫人和大公子,因为他们才是寇家的新主人。 大夫人不惜重资请来一批看家护院,就是为了控制寇家主,夺取家产。 “木大夫,都说您能起死回生,家主这病能医吗?如果不能医,我们找的神刀手明天就给家主开颅取瘤子了。” “……” 还没有等木樨说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进来把大夫人拉走了,两人挤眉弄眼的好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木樨和许东家被晾在了正厅里,既然来了只能再等等看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门被推开了,一位三十多岁模样端正的妇人溜了进来。 左顾右盼地走到木樨面前,低声道:“我是六姨娘,家主请你们去一下,请跟我来。” 木樨和许东家对视了一下,许东家点点头。 二人跟着六姨娘穿过花廊到了一处极为奢华的庭院,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在和丫头们玩,木樨猜想应该是六姨娘的居所。 寇东家在厅堂里来回的转,抓耳挠腮的比热锅上的蚂蚁都急。 看到木樨和许东家进来,又开始胡乱地比划。 木樨懂哑语,但看不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寇东家把画的一幅画拿给木樨,画上一个人手拿利斧在砍一个胖子的头,旁边是一具无头尸体。 木樨明白了,他不想开颅取瘤子,怕丢了性命。 “寇东家的意思是不想开颅,想吃药把病医好了对吗?” 寇东家使劲地点点头,油腻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木樨示意他坐下给他把了脉,向许东家摇摇头,意思没有大碍可以治好。 寇东家误会了以为是不能医治,急得眼泪都留下来了,指着院子里的孩子,又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他有万贯家财,生病之前以为银子能买到一切,如今金山银山在侧也怕保不住命了。性命攸关的时刻方知道,除了挣下银子还要笼络住人心。 人心不齐银子便成了催命符,妻妾反目,父子相残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时一位二十多岁,容貌秀美的女子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进来,寇东家接过孩子跪到了木樨面前。 木樨估计来人是九姨娘。 寇东家亲亲孩子又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摇头泣不成声,再次强调不想丢了性命,不要开颅。 九姨娘把手里的匣子交给寇东家,抱着孩子痛哭起来。 “家主您一定要好好的,如果您有个好歹,大夫人必定让我和孩子喝了西北风。您可不能撇下我们啊……” 女人的哭声让寇东家的心思更乱,把掉了漆的旧匣子递给木樨,再次磕头。 以前都是别人为了生意,为了银子祈求他,他屈尊下跪不过是为了一条活路。 许东家接过盒子,“寇东家的意思是用盒子里的东西做诊资是吗?” 寇东家连连点头,六姨娘和九姨娘也跟着说是的,其实她们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只求木樨能救丈夫一命。 只要丈夫的命在,她们就可以坐享富贵,继续过贵夫人的生活。 对她们来说,丈夫就是她们下半辈子的依靠,不惜一切也要保住他的命,至于匣子里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 寇家的房契都可以装一马车,一个小匣子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大夫人带着家仆还有一位背医箱的大夫走了进来,大夫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小斧子。 大夫人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说道:“家主的病严重了,今晚就动手开颅取瘤子,过几天就可以康复了。” 寇东家连连摆手,把茶具扔了过去以示抗议。 大夫人的笑容依旧,全然不顾他的发怒,对身后的家仆道:“愣着干什么,把大夫准备的麻醉散给家主喂下去。” 家仆们还挺听话,扑啦啦就扑了上来。 六姨娘和九姨娘从各自的利益出发,坚决反对给寇东家开颅,想护着丈夫被推倒在地。 孩子的头碰到地上,磕破了皮哇哇地哭,泪水和血掺杂在一起让人很心疼。 寇东家看儿子受伤了暴跳如雷,指着大夫人叽里呱啦地叫起来,但没有人理会他,大夫手拿小斧子一步步靠近。 他是大夫人花高价请来的神医,只有给寇东家开了颅才能得到高额的报酬,他只管开颅,不管死活。 许东家一个健步挡在了寇东家面前,三招五式就把十几个家仆扔到门外。 回头丢木樨道:“我守着,麻烦木大夫给寇东家治病吧。” 寇东家惊魂未定,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活着,为了保住性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钱财是身外之物,有命就有一切,命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儿子还小,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怕分不到家产难以维持生计。 他病得突然,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受制于人的一天,家里的钱物一直都由大夫人掌管。 大夫人平日里贤惠大度总是满面笑容,对待两个庶子也很好,他病后一切都变了。 大夫人和大儿子为了独霸家产,赶走了他的亲信,控制了他的自由,找了庸医要砍他的脑袋。 这还了得,为了挣钱算计了一辈子,挣下家财万贯却要被枕边人算计。 他一定要活下去,不止为自己活,还是为两个幼小的儿子活。 木樨让寇东家服了药躺在贵妃榻上,扒下他的鞋袜刺破脚趾放血。 六姨娘拿着茶杯把污血收集起来,端给寇东家看。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口,木樨拿出一块一尺多长,一寸宽的主板,“啪啪”地抽打寇东家的脚心。 寇东家忍痛不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哎呀”了一声从贵妃榻上掉了下来,嘴里不满地叫着:“疼死我了。” 九姨娘年轻聪明,立马意识到丈夫能开口说人话了,抱着孩子扑了过去,哭道:“家主您终于能说人话了。” 大夫人一不做二不休想让家仆控制住寇东家,没想到三十几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从天而降,跪倒在许东家面前。 齐声道:“见过许东家!”声音嘹亮震耳欲聋。 大夫人还算明智,知道自己请来的护院不是黑衣人的对手,走上前把九姨娘踢到一旁。 关切地说:“家主,您这一病急死我了,病急乱求医您不要生气,地上凉快起来。” 寇东家一把将大夫人推开,把九姨娘和孩子扶起来。 “滚!” 大夫人知道自己做的很过分,丈夫恼怒也只能忍了,瞪了九姨娘一眼站到一旁。 六姨娘非常会来事,手捧自己的首饰盒“扑通”跪倒在木樨面前。 “叩谢木神医救了家主,求您再给开几副药,让家主长命百岁,我和孩子也好有口饭吃。”说着得意地瞟了大夫人一眼。 木樨没有接她的首饰盒,将一瓶药放到桌子上。 “瓶子里有十颗丹药,一天一粒,服用十天即可。建议寇东家以后少吃肉,多吃些素食。今日侥幸能开口说话,如果再犯就难说了。” 寇东家差点被砍了脑袋胆都吓破了,哪有不听医嘱的道理,忙道:“多谢木神医,多谢许东家,寇某有幸和你结交,算是这辈子的福报。” 许东家说了几句客气话,希望他早日康复,随后带着木樨离开了寇家,黑衣人随即消失在了黑夜里。 在回去的路上,许东家把红木匣子交给木樨,“这是寇东家给你的谢礼。” 木樨心道里面装的不会是珍珠宝石吧,随手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被翻烂的《易经》。 这个寇东家也太吝啬了吧,谢礼竟然是本破书。 拿出《易经》下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摞银票,每张银票都是一千两银子的面额,数了数,不多不少整好一百张。 十万两银子! 想筹措的十万两银子就在眼前,木樨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许东家一点都不意外,“十万两银子对于寇东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寇家开采矿石每年的进项也不止十万两,更不要提其他的生意了。” 木樨收起书,把银票放到匣子里教给许东家。 “我预约诊脉就是想筹措十万两银子和你合伙做生意,我有两家铺面,准备开一家药铺,铺号我都想好了就叫慧州祈安堂。” 许东家没有推辞,接过匣子。 “木大夫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魄力让人佩服,银子我先收下,采买粮草的事我会安排的。” 木樨淡淡一笑,“有劳许东家,我过几天就要回西汶州了,祈安堂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许东家也很豪爽,“我们既然合作就不分彼此,有时间去西汶州拜访你。” 木樨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也敷衍了一句,“好。” 回到客栈,慧州已经回来了,胳膊上受了伤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第155章 小产血崩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姑娘都快急死了?”巧珞拿出掌事大丫头的派头,逼问着慧州。 慧州只是往嘴里扒拉饭,一言不发,眼睛不和她对视在竭力逃避着什么。 巧珞看木樨进来,赶紧帮她解下斗篷,倒上一杯温茶。 “姑娘,您好好教训教训慧州,他太没有规矩了,去哪里都不说一声惹了祸怎么办?” 木樨在铜盆里洗了手,用帕子擦干,端起茶喝了一口对巧珞道:“拿瓶刀伤药给慧州,让他处理一下伤口。天晚了休息吧,明天还有预约诊脉呢?” 说完回隔壁自己的客房去了。 木樨知道慧州身上藏着秘密,他不说是问不出什么的,那就不问。 两间客房中间只隔着一道墙,听到巧珞还在教训慧州,“姑娘好性子惯着你,我可不行,你是我买回来的就要听我的。” 木樨笑着摇摇头,坐在床边拿出《易经》翻看了起来,只翻看了几页便昏昏欲睡了。 转过天来,木樨穿戴整齐准备去药铺,发现街上戒严了,任何人不准出门。 一打听才知道昨晚有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遭到了刺杀,受了重伤性命无忧,官兵在到处捉拿刺客。 木樨只好回到客房等待戒严解除,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四天,官兵开始驱赶客栈里住宿的客人,借口是刺客在住宿的客人中,为了慧州的安定,所有的客人必须马上离开。 明大夫被女婿接过去住了几天,也要被赶出慧州城。 东郭梁带着两份礼物来给他们送行,说是魏襄侯的谢礼。 明大夫第一次收到这么高档次的礼物非常高兴,回到西汶州可以在同行面前炫耀一番了。 许东家也急匆匆赶了过来,木樨把祈安堂的事全权委托给了他,离开了慧州。 回去的时候路经一座庵堂,木樨特意进去捐了香油钱,让庵堂里的尼姑为匡石念平安经。 马车进城,正巧经过木樨为馨儿退婚的卦摊,便让巧珞随意去测一个字,给算卦的半仙一百两银子,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总要答谢的。 巧珞很纳闷,算卦的半仙是神人不成,测一个字要给一百两银子,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按木樨的话做了。 半仙接过巧珞递过来的两个大元宝,激动得双腿打颤瘫坐在地上。 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呀,老天开眼让他发财了。 嘴里念念有词,“多谢施主大恩大德,叩谢佛祖保佑子弟遇到贵人。” 巧珞回到车上,不解地问木樨,“姑娘,算卦的穿着道袍,他怎么叩谢佛祖保佑呢,不应该感谢三清仙人吗?” 木樨几乎笑喷,“那是个假老道,真和尚。” “奥,”巧珞挠了一下头,“和尚是光头,可他有头发呀。” “……” “咳,”赶车的慧州小腿一蹬,笑得前仰后合,一甩马鞭向城东驶去。 木樨先到炼丹房换回女装,随后带着礼物去见了三姨娘。 三姨娘看到木樨回来,高兴地合不拢嘴,“我左眼皮使劲地跳,猜你该回来了。今早特意上街买了一条鱼,给你做清蒸鱼吃。” “馨儿这几天也常常念叨你,说想和你一起去学堂。对了,学堂里的左先生派人来过了,说明明病了让你去看看。” 木樨听说明明病了,和三姨娘打了一个招呼,带着巧珞去了明亮轩。 走进明亮轩,看到明明在廊下玩不像有病的样子。 绿衣丫头忙低声说:“木姑娘是左先生病了,您快进去看看吧。” 原来是左先生病了,为什么谎称明明病了呢? 木樨走进内室,左先生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在看书。 “左先生,您哪里不舒服?” 左先生面色惨白,人瘦了眼里也没有了神采。 拉住木樨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多日没有见到你,想和你说说话。” 木樨把手搭在她的寸关尺上,用惊愕的眸子看着她。 “左先生您不应该糟践自己的身体,孩子总是无辜的。” 左先生看木樨一语道破了她的难堪事,也不再隐瞒。 “我没有名分也就罢了,不能让孩子也活得不明不白。他不过是一个受女人辖制的懦夫,我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木樨心里升起一丝凄凉,“左先生,您何苦呢?您的打胎药剂量太大了,伤到了身子导致了血崩。您要好好修养些时日,为了明明也要保重身体。” 左先生苦笑了一下,苦涩从嘴角肆意的流淌。 “如果不是顾及到明明我就在药里加一些砒霜,这样就一了百了了。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我谁都不怨只怪命不好。” 都血崩了还事过无悔,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难道只是为了吟诗作对装点门面吗? 木樨到廊下把明明抱进来,孩子用小胳膊环着她的脖子,不停地叫着:“木姨母,姨母。” 木樨亲亲她的小脸,“明明有没有背诗啊?” 明明点点头,“有,背了两首诗。” “有没有学抚琴?” “左姨母病了,没有人教明明抚琴。”她说话比以前利落多了,能说句完整的话了。 “木姨母教明明抚琴好不好?” “好,”明明笑着两只小手拍在一起。 木樨看向左先生,“明明越来越像秦小姐了,她还记得娘亲吗?” 左先生轻叹了一声:“她还记得嘉音,经常念叨娘亲去哪儿了。”说着掉下眼泪来。 木樨把帕子递过去,“我一会儿给您配些药,把这血崩的病医好了再说。其他的都别计较了,情字是最伤人的了。” 左先生止住眼泪,“我算看透了,男人都靠不住,我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时丫头进来回禀,“回禀左先生,匡家家主派人送来了乌鸡、当归、人参,还有一些滋补品,您看放在哪儿。” 左先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吼道:“都扔出去!” 丫头站在原地没敢动,那可是很值钱的东西,扔了太可惜了吧。 木樨看出来左先生心里不痛快,对丫头道:“把乌鸡送到厨房去炖了,把当归、人参拿过来配药用。” 丫头这才转身出去了,不多时把两大盒子的草药拿了进来。 左先生很想找人说说话,对木樨道:“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们也聊聊,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跟谁倒苦水了。” 木樨说好,她知道左先生心里的坎过不去,病就好不了。只有心结打开了,病才能痊愈。 晚饭,木樨让巧珞用当归、人参须子炖了乌鸡,还煮了红枣、玫瑰紫米粥,炒了猪肝和青菜。 明明吧嗒着小嘴,“好吃。” 木樨又给她喂了一勺粥,“多吃一点,明明就要长成大姑娘了。” 明明摸摸自己的小脸,很呆萌的样子,“好。” 木樨给左先生盛了一碗鸡汤,挑了几块鸡肉在里面,“好好调养着,最近别到学堂去了。” 左先生夹起鸡肉放到嘴里,“学堂在修缮半个月没有开课了,大夫人为了和敏的婚事和匡家家主吵翻了,和敏也住到她表哥家去了。” 匡和敏是大夫人的掌上明珠,在婚事上必定要求门当户对,珠联璧合才方能称了她的心。 “你最近不要到新宅子里去,七姨娘小产了,匡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呢。” 木樨喂了明明一勺肉泥,暗付匡家家主宝刀未老,小姨娘们喜事不断。 “我极少去新宅子,大夫人也不愿意我去。” 左先生冷笑了一声,“她除了喜欢匡和敏和匡楠再也没有喜欢的人了,匡家家主说七姨娘的孩子不是他的,没了干净。” 第156章 享受女人的温情 木樨手里的勺子一抖,粥洒在了明明的罩衣上。匡家家主是匡石的爹爹,发生这样的事,她能说什么呢? 家里的姨娘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他不急也不气反倒说没了干净。 姨娘红杏出墙是家丑,为什么把丑事对左先生说呢? 因为左先生有才华善解人意,是匡家学堂里的教书先生?这么说未免有些牵强。 深层次的问题她不敢想,那必定匡石的爹爹呀。 如果左先生和匡裘宽有些风花雪月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和左先生相处了。 巧珞忙用帕子把粥擦干净,把孩子抱到一边去喂。 左先生没有注意到她错愕的表情,继续说着匡家的风流韵事。 “郁晴鹃上个月出嫁了,嫁过去三天丈夫就病了,一个月后就成了寡妇。前几天她去给大夫人请安,被匡家老夫人挡在了门外,说寡妇上门不吉利。” 木樨默默地喝着紫米粥,匡家的事在脑海里翻滚,家大业大是非多呀。 左先生消息灵通,匡家内宅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难道她经常出入匡家? 用完饭,回到匡家老宅子,三姨娘把冰糖梨端了过来,木樨盛情难却便吃了半碗,两人聊了一会儿子家常才各自安歇了。 回西汶州的第二天木樨去了药铺,高掌柜交给她一个请帖,细一看帖子是翟象送来的,邀请她去顶记饭庄喝茶。 翟象放浪不羁,最不受礼法约束,怎么规矩的送来了请帖?难道遇到什么事情了? 即使有事也未必是正事,别出什么幺蛾子就好,她懒得管闲事。 午后木樨去了顶记饭庄,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因为外域蛮人入侵西汶州事件,百里守备到京都接受问责去了,大夫人容不下庞忆蝶把她赶出了守备府。 庞忆蝶无处可去,竟然搬到顶记饭庄隔壁的佳客来客栈住了。 住在客栈里风流本性依然不改,很快把客栈的老东家收到了裙下,白吃白住还管暖床。 老东家毕竟五六十岁了精力有限,她就和精壮的伙计暗通曲直,把客栈弄得乌烟瘴气,伙计们没有心思干活,看见她就流哈喇子。 她是属八爪鱼的见一个抓一个,老东家舍不得美娇娘,只好辞退那些不安分的伙计。 伙计们多是粗俗无趣的,当开胃小菜还可以,吃多了就腻了。 庞忆蝶闲得无聊,就经常到顶记饭庄找翟象聊天,沟通感情。 翟象腿折了哪里也去不了,生活枯燥寂寞了无生趣,庞忆蝶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水井里,激起水花无数。 开始他戒备心很重,驱赶庞忆蝶,但女方脾气极好对他是好言安慰,体贴温柔。 每天带着好吃好喝地来看看他,温言软语地讨他开心。 洗脸、洗手换臭袜子也不嫌脏,时间一长翟象就没脾气了。 他知道庞忆蝶这只花蝴蝶不能招惹,但又贪婪地享受女人的温情,时间一长便有些把持不住。 在庞忆蝶软磨硬泡的攻势下缴械投降,陷入了温柔乡里,把百里雪丢到了脑后。 木樨走进后院的时候,庞忆蝶在给翟象讲男女帷帐内的酸笑话:“百里守备手握重兵却极怕老婆,一日他到我房里来猴急的就要欢好。” “小鸡刚吃到米大夫人就在门外喊他去喝参汤,他一急就直接尿了,真是老不中用。早知如此就不嫁给老不死的,我选了你多好。” “咱们两个年龄相仿,容貌相配,我做你的大夫人气死百里老东西,还有百里雪那个小狐狸精。” 木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去很尴尬,转身想走对方已经看到了她。 庞忆蝶巧笑嫣然地走到木樨面前,“数日不见,木公子长高了,明年就是个真正的男人了。”说着把柔若无骨的手放在她的肩头,眸子里满是挑逗之色。 木樨侧身闪开,“庞姑娘请自重。” “咯咯咯,”庞忆蝶笑得花枝乱颤,“你是霍公子的结拜兄弟,我和他相互取悦是榻上的知己,不必假正经。他对你的心思我清楚,不过我不在意。” “你必定是个男人,男人又生不出孩子。他总要找个女人延续香火的,你不会威胁到我和他之间的欢好。”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愿意咱们三个可以在一起生活,你为他熬药治病,我给他生儿育女,琴瑟和谐,神仙都羡慕的好日子。” 见过不要脸的,庞忆蝶不要脸到了极品的地步。 嫁给了百里守备做小妾,闲的肉痒痒勾搭世家公子,还想和霍公子繁衍后代,都不知道她身上的沟沟坎坎是否够用。 木樨忍着心里的厌恶,“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齿,人而无止!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相熟?”庞忆蝶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装傻,恍惚地愣了一下,“你我本就认识呀,何须多礼?” 翟象听明白了木樨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庞忆蝶道:“她说人若不要脸面,天下无敌,哈哈哈!” “你——”庞忆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木公子也是个俊秀的风流人,何必出口伤人?” 木樨没有理会她,给翟象检查了伤势,卸下了夹板。 “翟公子腿好了,可以如往昔般健步如飞了。”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脖子把一根银针刺了进去。 翟象在床上躺的骨头都软了,觉得自己在渐渐变臭,听说腿好了,迫不及待地下了地,刚走两步脚下便割裂般地疼,“哎呀”了一声摔倒在地。 别说健步如飞了,蹒跚挪步都困难,真要残废了吗? “木仙救我,”他忍住疼向木樨求助。 木樨俯下身把脚脖子上的银针不着痕迹地拔下来,捏到手指缝里。 “翟公子贪恋欢爱,消耗经血过多骨头没有愈合,以后可能瘸着腿走路了。” “瘸子,”翟象听说要变成瘸子,当时就傻了。“我不要变成瘸子,我的腿呀。” 庞忆蝶上前将他扶到床上,安慰道:“翟公子不要难过,即使你瘸了拐了我和孩子也会守护在你身边的。” 翟象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想过孩子的问题,猛地甩开她的手,“什么孩子,你疯了吧。” 庞忆蝶羞答答地一笑,“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有来,肯定是怀孕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服侍公子,这孩子就是我们相爱的见证……” “啊——”翟象大叫着用手捂住耳朵,“不是我的,你滚!” 庞忆蝶嬉笑着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儿子都踢我的了。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这样我也好告诉孩子,爹爹和娘亲都很期盼他早日出生呢。” 翟象像摸到火红的烙铁般把手缩了回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想享受一些温柔,不想掉入了风流女人的陷阱。 撕心裂肺地喊道:“木仙帮我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庞忆蝶撒着娇靠在他身上,“翟郎,你说什么呢,怎么能把咱们的孩子打掉呢,我今晚就搬到饭庄来照顾你,你也好照顾我们母子。” 翟象几乎崩溃了,他虽然平日玩世不恭,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捏在手心里,“不!” 他喜欢百里雪,从来没有想过把她的小娘接回家。 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晚了。 木樨冷眼旁观看着两个人调风弄月,心道:翟象这下你知道庞忆蝶的厉害了吧,不知检点,看你怎么收场? 她拉住庞忆蝶乘机给她把了脉,哪里有什么身孕,分明是纵欲过度月事不调。 庞忆蝶真是个老练的狐狸精,略施手段就能把富家公子哥收入了囊中,不得不说好手段。 翟象低一声高一声地嚎叫,把翟东家吸引了过来。 看到庞忆蝶黏着翟象脸色立时变了,眉宇间的杀气若隐若现,“翟象你在干什么?” 庞忆蝶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忙松开翟象站到一边,轻声道:“翟郎,我先走了,晚上来看你。”溜着边像耗子般跑了。 翟象顾不得颜面了,哭道:“叔父救我,庞忆蝶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翟东家错愕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侄子挺厉害呀,腿断了胳膊折了,躺在床上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尴尬地对木樨道:“木大夫,翟象年幼犯下大错,求你帮忙……” 木樨看向翟象,在火上浇了一碗油,“翟公子,添丁加口总是好事,你娶妻也好纳妾也罢,恭喜了。”说完走出了房间。 翟象听她这么说,想到这辈子被庞忆蝶给毁了,吓得屁滚尿流,“我不想娶妻……” 翟东家觉得心口针刺般疼痛,吼道:“她是守备府的二姨娘,你怎么敢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你想找死吗?现在彪将军统管西汶州军队,你明天就去军中报到,我不想再看到你。” 翟象完全乱了章法,哭喊道:“我的腿瘸了,我是废人了!当不了兵了。” 第157章 吹牛 翟象再混账也是亲侄子,不能不管不顾。 翟东家转身飞奔出院子,追上木樨,“木公子请留步。” 木樨知道他的来意,淡然道:“我不过是给了翟公子一个教训,他的腿基本痊愈了,只要练习行走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了。” “庞姑娘是风流了些,但没有怀孕,您不必气恼。她和很多男人有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翟公子不过是被她套路了……” 翟东家听说侄儿的腿无碍放下心来,“多谢木公子对翟象小施惩戒,他不知天高地厚做了错事,我以后一定对他严加约束。” “北部边关衡大将军处多了五万大军,刀伤药还要增加请你多费些心。我经常心口疼,还要麻烦你帮我配一些丹药才好。” 木樨看他嘴唇发青,估计他有旧疾,“翟东家的药稍后送过来,告辞了。” 翟东家把她从后门送走,窝着一肚子火教训翟象去了。 木樨回到药铺,巧珞已经把账对好了。 高掌柜说,失火的邻居还有四家没有卖房子,前两日有一家主动找上门来要把房子卖了。 他没有敢答应,问木樨是否还要按好房子的市价购买。 木樨摇头,“那四家都是殷实人家,有能力盖房子,不买了。” 高掌柜本来就不支持她做赔钱的买卖,听她这么说正合了心意。 回到老宅子时四姨娘正在浅黛阁里发威,为难三姨娘。 “师如黛,三公子立了战功,往家里捎了银子,贪心的童养媳把银子都藏起来了,还毁了很多东西。大夫人让我来拿银子,你老实些把银子交出来,免得被大夫人责罚。” 三姨娘一脸愁容,“四姨娘,老宅被毁了修房子花了很多钱。老太爷去世时能用的东西都留着呢,什么东西也没有毁,你可以去查。” 四姨娘把腿一跷,破了线的绣鞋上下晃悠,“匡石在军中得了赏赐就忘了爹娘不成?二公子、四公子做生意赚的银子都要上交大夫人的,三公子的奖赏也要交到家里。” 木樨挑开珍珠细丝帘走进屋,笑意盈盈地说道:“四姨娘说的对,三公子确实得了不少赏赐,有一百多万两呢,不过银子都在京都,要大夫人派车去拉呢。” 四姨娘一听有一百万两银子,立时喜笑颜开。 “还是小童养媳识趣儿,早说有一百万两不就得了吗,害我在这儿废唾沫。” 木樨倒了一杯茶端给四姨娘,“四姨娘算一下,一个普通兵士一年俸禄十五两左右,匡石被贬了,一年的俸禄不过五十两。” “立一次战功赏赐一百两银子,一天一战功,一年怎样也有两三万两,三五年一百万两也不算多。” 四姨娘喝了一口花茶,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天一战功,是天上的战神下凡不成,哪有那么多仗可打。一年能立一两次战功就不错了,你也太会吹牛了。” 木樨站到三姨娘身后,很懵懂地说:“四姨娘有见识说的对,三公子一年才立一两次战功,赏钱不过二百两。” “两次修房子花费了千两白银,不够的都是三姨娘典当了首饰凑的。四姨娘来要银子我们不敢不给,只是现在没有。我给三公子写信让他马上立战功,把赏银捎回家来。” “我现在就要银子,”四姨娘意识到被木樨绕进去了。 匡石到南郡不到一年,最多二三百两银子,一百万两银子纯粹胡扯,提高了嗓门喊起来。 三姨娘在心里暗赞小童养媳机敏,“四姨娘,你我相处二十年,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如果有银子早就给你了,盖房子的工钱还欠着呢。” “如果有钱,正厅、后面的库房、后花园的凉亭早就修复了,我也要考虑匡家的颜面不是。” 木樨随便拿起一本账簿拿给四姨娘看,“这是盖房子的账簿,还差五百两银子呢。我和三姨娘商量过了,找大夫人支取一些匡石的分红,把房子修好了再说。” “正巧四姨娘来了,我和你一起去见大夫人吧,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三公子的份上大夫人也得赏个三五千两银子吧。” 四姨娘不识字,不知道账簿上写了些什么,认为是修建房子的开销。 大夫人让她来要钱,一文钱没有要到还要倒贴钱,这可赔大了。 如果她把小童养媳带回去恐怕要挨一顿板子,大夫人脸白心黑只认钱不认人。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我还有别的事,暂时不回新宅子,天晚了姑娘家不得随便出门。” 木樨好像很迫切的想去领银子,拉住四姨娘的袖子,“四姨娘您人善心善就带我一起去吧,大夫人赏了银子我给你一贯钱还不行吗?” 四姨娘甩了甩袖子,她贪财但一贯钱还是有的。 不能为了一贯钱得罪大夫人,被打个半死。 “不行,大夫人有交代你不能到新宅子里去,我走了。”说着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浅黛阁。 气势汹汹来要钱,灰不溜秋地跑了,真可笑。 馨儿从西屋出来,笑弯了腰,“还是木姐姐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四姨娘打发了。要不然又要受她的挤兑,挨大夫人的训斥。” 三姨娘满意地看着木樨,越看越喜欢。 “樨儿这个小机灵鬼,什么时候这般伶牙俐齿。四姨娘被你吓跑了,回去会找大夫人告状的。” 馨儿拉住木樨,无比钦佩地说:“她告状也不怕,凭木姐姐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夫人未必是对手。” 三姨娘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吧。后花园里的青菜和瓜果都长得极好,我今天用丝瓜须子蒸了面团子,拌上蒜泥肯定好吃。” 晚饭是三姨娘亲自准备的,丝瓜须团子,素炒青菜,清蒸鱼,还有一盘蒸豆腐鸡蛋羹。 木樨给馨儿夹了一块鱼,笑道:“三姨娘一个人做饭很辛苦,你有时间也去厨房帮帮忙。将来新妇三日下厨做羹汤的时候,也好大显身手。” 馨儿眼神躲闪,把鱼吃了小声嘟囔道:“在新宅子里,祖母从来不让我去厨房帮忙。” 她是匡家四姑娘,祖母教她不需要做粗活。 她懒得动手,更懒得动脑子,只管记住对她有利的话,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巧珞正好端着米饭进来,把一碗饭重重放在馨儿面前,她打了个激灵,忙改口道:“我明天就去帮三姨娘做饭。” 三姨娘对她不抱希望,看她答应了还是很高兴。 最近半年,馨儿除了玩就是在养鸡,不去学堂也不学女红,这让三姨娘很无奈。 规劝过几次她都当做耳旁风,便不好再深说什么。必定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说深说浅了都不合适。 吃完饭,三姨娘拿出给木樨做的新裙子,让她试穿。 三姨娘手巧,牡丹花绣得好,百褶裙长短也很合体。 她拉着木樨的手一再地叮嘱不能抛头露面,被大夫人知道了要被赶出家门的。 木樨感觉到自己最近经常不在家让她担心了,回到落尘院和巧珞商量找个什么借口既让三姨娘放心,又不算抛头露面。 巧珞想了想道:“我曾经在绣房里绣过花,那里都是女人,连东家都是女子,我娘可放心了。” 木樨想到了和药铺在一条街上的鸳鸯绣房,地理位置不错,可惜东家年岁大了,卖的绣品和衣物样式老旧没有多少主顾。 外域蛮人杀进城的时候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绣房的门窗也给毁了,上个月贴了出租的牌子,不知道租出去没有。 “巧珞你明天到鸳鸯绣房去,看房子租出去没有,如果没有租出去就把房子租下来。重新修缮一下,找些姑娘做绣活开一家独具一格的绣房。” 巧珞想了想,笑道:“姑娘怕三姨娘担心,要自己开绣房,自己去做工不成?” 木樨给她嘴里塞一颗乌梅,“知我者巧珞也。你以东家的身份把房子租下来,买下来也行,这样咱们出去就方便多了。” 想到要做东家,巧珞一阵激动。“姑娘您放心吧,明早我就去,保证把事情办妥让三姨娘放心,您出门便利。” 第158章 竹夫人 次日一早,巧珞就去了鸳鸯绣房,因为房租高房子还没有租出去。 她以东家的身份把房子租了下来,原来的房主年龄大了不想干了,便把所有的绣品还有在里面做工的三个绣娘一起留了下来。 巧珞让绣娘把绣品和针线都搬到后院去,给她们放了半个月假,修缮房子。 半个月后,鸳鸯绣房重新开张,专门请了一个心灵手巧的绣娘苗姐设计花样,做最新款的绣品,包括大户人家夫人、小姐的高档衣裙。 为了给木樨一个“做工”的机会,还特意招几名绣娘到绣房绣花,中午还管饭。 木樨带着三姨娘来到鸳鸯绣房,说是为了补贴家用想到绣房绣花。 巧珞让设计花样的苗姐做掌柜的接待了三姨娘和木樨,自己躲到后院不敢露面。 三姨娘看绣房前面是店铺卖绣品,后院姑娘们绣花甚是安静,里里外外都是女人很是满意,当即同意木樨来做工。 还和苗姐说她也会绣花,可以让木樨带绣品回家她来绣。 苗姐以为木樨是东家的亲戚不敢怠慢,答应了三姨娘的所有要求。 从这一天开始,木樨能正大光明的出门去鸳鸯绣房做工了,月底按时把五两银子交给三姨娘维持家用。 夏日来了异常炎热,到了铁板上能烤熟肉片和鸡蛋的地步。 木樨热得睡不着,巧珞在屋里放两三盆冰也睡不踏实,这天醒了发现床上多了一个竹夫人。 竹夫人不是人,而是一种消暑工具。 圆柱形用竹子编的,中间是空的,晚间热的时候可以抱着竹夫人睡觉,很是凉爽。 木樨把竹夫人抱在怀里,觉得甚是舒服,一时爱不释手。 巧珞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她抱着竹夫人一脸的懵。 “姑娘这是什么呀,从哪里弄来的?” 木樨以为是巧珞买的,听意思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猜想这事和她无关。 她记得书上说竹夫人是南郡一点夏天常用的东西,北部边关基本没有。 “这叫竹夫人用来消暑的,晚上抱着睡很凉快的。” 巧珞拿起竹夫人来回看了几遍,也没有搞明白是怎么编制的,“用竹子编的好精巧,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这东西。” 木樨赤着脚下了地,在梳妆台上、书桌上翻找,希望找到熟悉的东西,最后在枕边找到一块带有波纹状的黑色石头。 她哑然失笑,衡三郎回来了。 穿上衣裙出了后角门,就往隔壁的草药地里跑。 甘草又多了几陇,野草也被拔干净了,草上还带着露水,应该是早上刚拔掉的。 地上有几个大脚印,五个脚趾都清晰可见,衡三郎是脱了鞋袜栽种的甘草。 巧珞找了过来,说三姨娘在找她,让她赶紧去。 木樨以为三姨娘哪里不舒服,急忙到了浅黛阁,三姨娘正摸着几块衣料偷着笑。 看到木樨进来,把门关上神秘地说:“匡石来过了,你看这是他送来的衣料。这葱绿的、水红、水蓝的料子你做披风、做衣裙最合适不过;这几块湖蓝色的、铁锈红的我可以做衣裳。” “这个傻孩子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真是让人操碎了心。樨儿你有盼头了,匡石就要回来了。” 木樨有些发蒙,匡石来过了,他为什么不去看她呢? 衡三郎看到匡石了吗?他们见面后会说些什么? 从情感上来说,她和匡石除了一份承诺什么纠葛都没有,而衡三郎却能带给她快乐和安全感。 如果有一天三个人相遇了,她就把衡三郎介绍给匡石,告诉他这是她的三郎道友。 把匡石的青色石头归还给他,向他说明白她要回虚无仙山去的,不能做他的童养媳。 有了准主意,便释然了。 早饭的时候三姨娘心情极好,走路轻快,嘴角带着笑意。 馨儿也看出来她有了喜事,试探道:“是木姐姐长工钱了还是祖母送东西来了?” 三姨娘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你木姐姐长工钱了,能养家了。”说着看了看木樨。 木樨配合着点点头,“我吃饱了,去鸳鸯绣房了。” 三姨娘把准备好的两个甜瓜交给巧珞,“后花园的甜瓜可好吃了,中午给姑娘吃。” 巧珞收起甜瓜,说好。 木樨和巧珞在炼丹房里换好衣服到了药铺,魏襄侯起死回生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西汶州,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已然成了神医的化身。 声名在外上门求医求药的人非常多,高掌柜送走病人,对木樨说有一位大户想预约诊脉。 这位何大户名声不太好,仗着家里有权优势欺男霸女,高利放印子钱逼出不少人命。 一个月前何大户霸占了一位良家妇女,酒后行房事中风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眼斜,出高价求木樨诊治。 木樨把预约的帖子一撕为二,对高掌柜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人木仙药铺不接诊,不管多少诊资一概拒收。” 高掌柜对何大户深恶痛绝,知道木樨不会接诊这种恶霸,让伙计推掉何大户的预约诊脉,让他到药铺找坐堂大夫看诊。 因为预约诊脉的人多,有些病人被推掉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也没有往心里去。 随后,高掌柜陪木樨出诊了一位病人,因为病人年龄大了呕吐不止,病情不停地反复耽误了很长的时间。 请大夫的是病人的孙子,虽然是书香门第但家道中落,连药费都拿不出来,木樨也没有计较,搭了一天工夫还送了药,天擦黑才回到药铺。 走到街口就看到药铺门前围了很多手持棍棒的人,高掌柜觉得出事了,让木樨避一避。 木樨想了想还是让马车停在药铺门口,下了车。 高掌柜推开人群,护着木樨到了铺子里,看到药铺被砸的七零八落,草药颗粒散落一地,两个伙计,一个坐诊大夫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药柜旁边。 屋子中间有一顶轻便的软轿,上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黑黑胖胖,脸颊上有块伤疤的斜嘴男人。 他身边围着二三十个护院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 高掌柜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砸药铺?” 斜嘴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是何——何大户,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高掌柜道:“你就是预约诊脉的何大户,是你砸了药铺?” 何大户无所顾忌地点点头:“是——是我让人砸了木仙药铺,你们谁——谁是木大夫?” 第159章 何大户砸药铺 木仙见他嘴歪眼斜,说话结结巴巴就知道这是中风后遗症。 中风初期及时扎针灸用药,也许不会留下后遗症,何大户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想夜夜欢歌小桥流水很难实现了。 只能慢慢将养,或许还能恢复一些肢体功能,能独立行走生活自理。 木樨把脚边的凳子扶起来,“我姓木。” 何大户看她是个弱冠少年,嘎嘎地笑了起来,不想乐极生悲差点背过气去。 “一个毛孩子还敢自称神——神医,恬不知耻。给——我诊脉,把病医好了,多给赏钱。” 向护院挥挥手,“把我的药方子给她,这是我去东弥山医学院求来的药方。我们何家有——钱,她不敢不给看病。” 都寸步难行了,还不尊重大夫出口伤人,这样的人不配直立行走,最好四蹄着地了此残生。 木樨真想一脚把他踢到大门外面去,就这种人渣,再犯一次病,就可以直接去阎罗地府报到了。 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接过药方子,点燃蜡烛仔细地看了看。 “药方子开得很对症,你这种情况继续服用,慢慢调养会好起来的。” 何大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庸医,这方子我服用十天了,病一点都——都没有好转,你马上把我的病治好,要不然把你的药铺烧——烧了。我们何家有大——官!” 木樨咬着后槽牙道:“你要多走动走动,一般要服药三到六个月,短时间内没有大的改善。” 何大户听闻短时间内不能改善暴跳如雷,扭曲的嘴脸更加丑陋不堪。 平日里作恶多端根本就不讲理,作威作福惯了,中风后快活事不能随心所欲了,心里落差非常大,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看谁都不顺眼。 以为到了木仙药铺,一副药就能恢复以前的神威,不想被泼了冷水,气愤难平把所有的怨恨都泼了出来。 “你哪里是大夫,分明是欺世盗名的混——混蛋。一点小病都医不好,还开什么药铺。” “我大哥在衙门里当差,你不把我医好就让你蹲大牢。快把我的病医好了,别给你脸不要脸。” 高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何大户,大夫治病不救命,你横着来病也医治不好。你去打听打听,哪个中风的病人恢复期少于半年?” “何家再有权势,也不能逼着大夫医无法治愈的病症,天王老子也要尊重大夫。你胡搅蛮缠砸药铺天理难容……” 话还没有说完,护院一个大耳光打了过去,高掌柜原地转了一个圈撞到墙上。 “砸!把能砸的都砸了!”何大户破锣嗓子喊了一声护院又砸了起来。桌椅板凳,药柜器具都成了摔打的对象。 药铺里面有何家的护院,药铺门外也有护院,外面的护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以为何大户让他们把周围的店铺都砸了。 他们平日里收印子钱就是肆意的打砸抢,抄起棍子把旁边一家瓷器店给砸了个稀巴烂,瓷器店的东家上前阻拦被打断了一条腿。 木樨去搀扶高掌柜,护院挥动着棍子打向她的后背,一棍子落在身上骨头恐怕要断了。 就在这时,一个戴帷帽的黑袍壮汉挤进铺子,踢起脚边的药罐子击在护院的胳膊上,棍子“当啷”一声落地。 黑袍壮汉再飞起一脚把护院踢到了街上,其他护院看同伙吃了亏,发挥协同作战的精神把黑袍壮汉围住,棍棒齐上要出手伤人。 何大户不知死活地喊着:“打死他,他死了我的病就好了。” 他丧失理智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说的什么鬼话,别人死了你的病就好了,纯粹一个混账坯子。 护院们拿着何大户的银子,自然听他的话,素日里也出过人命都被何家摆平了,做事便不顾及后果,只顾作恶。 黑袍人可没有惯着他们的意思,一脚一个,两脚一双,何大户咳嗽的工夫护院都被踢到大街上去了。 木樨一眼就认出了黑袍人是衡三郎,他来的太是时候了,不禁又惊又喜。 她不躲也不闪,站在旁边看衡三郎踢毽子,直到护院们都飞走了,才对着衡三郎莞尔一笑。 衡三郎是来看木樨的,正好遇到一群恶霸砸药铺,气不打一处来,几脚把一堆垃圾踢到了大街上。 何大户看着护院们一个个飞了,知道遇到惹不起的人了,吓得大惊失色,从软轿上摔下来向门外爬去。 一个伙计想出口恶气,拿起半袋子药面子倒在了他身上。 何大户眼睛被迷住了,被呛得直咳嗽,害怕再被报复像条胖蛆虫般往外挪。 伙计又踢了他一脚,他便杀猪般嚎叫起来,由一只猖狂的豺狼变成了掉到陷阱里的肥猪。 衡三郎打量着木樨,看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五六几个差役从药铺门前经过。 第一个进来的差役竟然是典哥,看到满屋的狼藉吓了一跳,几步到了木樨面前,“我和几个兄弟喝酒经过这里,有人打砸抢啊?木大夫您没有受伤吧?” 木樨看到是典哥长出一口气,“我没事,坐诊的大夫和伙计被打坏了。” 门外的差役也认出了何大户,其中一个喊道:“怎么又是你何大户,上个月你逼死人命,强霸民妇的官司还没有了呢?正愁抓不到人呢,你又来作恶,绑了关到城南大牢里去。” 瓷器店东家看到差役,在伙计的搀扶下也出来告状,护院们这才知道砸错了铺面。 几个腿快的护院跑了,被踢伤的都被锁了起来,带走了。 典哥对木樨道:“人没有受伤就好,这个何大户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坏事做绝,不过这次他要倒霉了。” “瓷器店的东家是郡守妾室的老爹,也就是郡守的老丈人,这事传到郡守府何大户准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以前造的孽也要被揪出来。” “你也不用急着找衙门,郡守府的姨娘会帮你出恶气的,等着瞧好吧。” 木樨连忙道谢,典哥豪气地挥挥手带着人走了。 两个伙计把坐诊大夫扶了起来,还好三个人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 木樨让马车把四个人送回家,在家里休息三天再到药铺来。 高掌柜等人都走了以后,木樨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阵心疼。 这里的每一颗丹药都是她亲手炼制的,每一件器物都是她赚银子置办的,就这么被一群恶霸给毁了心有不甘。 “东西毁了再重新买吧,你安然无恙就好。”衡三郎从后门进来,把药铺的前门插上。 木樨本来很郁闷,看到衡三郎便想起了他送的竹夫人,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这算不算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衡三郎扶起桌子把帷帽放到上面,“祸兮福所倚,我看未必是坏事。我也听闻何大户作恶多端,如果借此把他法办了,也是一件好事。” “别伤心了,我去给你买了好吃的回来,肚子饿了吧。”说着举起手里的食盒。 木樨中午只吃了一个炊饼喝了一碗茶,早就饿了。 既然衡三郎说不是坏事,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说,东西毁了再纠结也没有用了,吃饭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好吃的?” 衡三郎用粗布帕子把桌子上的灰渍擦拭干净,把食盒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一碗山药炖鸽子,一碗腊肉山笋,一碗素炒丝瓜,一碗凉拌青菜还有一大碗喷香的粳米饭。 “吃吧,”衡三郎把筷子放到木樨手里。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你也一起吃吧?” 衡三郎坐到她对面,“我已经吃过了,好好吃饭,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无须介怀。” 第160章 九般女子 木樨就佩服衡三郎心大,遇到什么事都能化解,不钻牛角尖。 夹了一块山药放到嘴里,软糯香滑味道很好。 “你的马找回来了吗?” 衡三郎打了一个楞壳,马上反应过来,他曾跟木樨说过借兵是因为马队被抢劫了。 三支马队被抢走了,只找回来一支马队,其他两支没了踪迹。 “丢了三支马队,只找回来一支。” “损失很大吗?”木樨停下手里的筷子,娇憨地看着他。 衡三郎的眸子被她萌萌的样子吸引了,一时忘记了回话。 木樨以为他在为丢失的马队伤心,便不再细问,反过来安慰道:“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的,更何况你这种危险的买卖,不要伤心还会有马队的。” 衡三郎笑了,“木大夫说得对,还会有马队的。我问你一件事,你认识慧州的许东家吗?” 木樨点点头,“认识,我在慧州开了两家祈安堂,和他合伙做生意。” “你知道他贩卖粮草吗?” “知道。” 衡三郎心里一沉,皱了一下眉头。 “他和魏襄侯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和你合伙做生意是因为我向魏襄侯借了兵,魏襄侯担心我借兵不还,故意让许东家把你拉下了水,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木樨笑了,她猜对了,许东家接近她的目的是衡三郎。 “我早就知道他和我合伙做生意的目的,你放心,开祁安堂的十万两银子是我挣来的,即使赔了也无所谓。” “十万两银子,”衡三郎嚯得站了起来,“你哪里来的十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供我借的兵士两个月的粮草了。” 木樨便把自己给寇东家医治怪病的事对他说了,“魏襄侯在军中浸染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明哲保身、休戚与共的道理。他能借兵已经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衡三郎对小童养媳刮目相看,能够纵观全局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了。 十万两银子,木樨足可以过上使奴唤婢,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却落落大方的送了人。 她还是喜欢闲云野鹤般的神仙生活,对世俗的黄白之物不屑一顾。 “以后许东家会经常麻烦你的,他的野心很大,一个祈安堂填不饱他的胃口。” 木樨以为十万两银子就能解决掉衡三郎借兵的事,没有想过此事还有后续。暗嘲自己头脑简单,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他行事公道,能把握生意场上的商机继续和他合作也无妨?” 衡三郎看着明目皓齿的童养媳,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情愫,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木樨本该在深闺大院里过着衣食无忧,单纯快乐的日子,却被自己的家人逼成了长袖善舞的大夫。 “你要炼制丹药开药铺,还要兼顾祈安堂太辛苦了。” 木樨洒脱地摇摇头,“我在虚无仙山炼制丹药的时候,药匣子就有一万零八个。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是常态,眼下这几个药铺不过是粳米饭中的一粒罢了。”说着吃了一口饭,做了个鬼脸。 衡三郎被她精灵古怪的样子逗笑了,一万多个药匣子还是第一次听说。难道那里的人不吃饭,靠吃药活着吗? “一般女孩子应该绣花学持家,炼丹奔波太费力劳神了。” 木樨又尝了一块鸽子肉,油而不腻肉质爽口,不知道衡三郎在哪家饭庄买的饭,下次找机会带巧珞和馨儿去吃一顿。 “我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我来自虚无仙山是九般女子。” “一般,能下厨喂饱自己;二般,能赚些小钱买米买面;三般,不受欺负;四般,喜欢自由,怡然自得;五般爱好炼制丹药,以此为乐;六般,道不同不相为谋,绝对不讨好话不投机的人。” 说着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七般,爱做梦,喜欢胡思乱想,净干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八般,喜欢种田,把南方的药材种到北方,逆天行事乐此不疲;九般,我不是藤蔓,不需要依附男人,咱们并驾齐驱如何?” 衡三郎对她的九般论心服口服,“九般大夫说的对,你就是无所不能,能改写大祁医药历史的奇女子。” 木樨几乎笑喷,玩笑道:“承蒙道友夸奖,我将奋勇向前不负期望。” 两个人几句说笑,让木樨心头的阴霾荡然无存,不知不觉间就多吃了些。 肚子鼓鼓的不禁打了一个饱嗝,看着衡三郎道:“哦,吃撑了。” 衡三郎看着木樨灿烂的笑容,心中一动,“我带你出去走走,消消食,顺便看看生意人黑暗的一面。” 木樨听说出去玩有些兴奋,心里想着两个人走在路上的样子。 想出去玩又有所顾忌,下意识地看向窗户,“天黑了,遇到巡逻的官兵就麻烦了。” 衡三郎不以为然:“跟着我无须考虑官兵。” 木樨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一溜小跑着去了后院,不多时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出来,宛若盛开的玉兰般冰清玉洁让人不忍侧目,手里还拿着一件水蓝色的披风和一个白色的帷帽。 衡三郎心跳如鼓,被小童养媳“震”的眼冒金星,如果不是看她年纪小,一定占些小便宜平复一下悸动的心。为了掩饰慌乱,帮她披上披风带上帷帽。 两人从后门到了街上,沿着宽阔的街道往前走。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泼洒在两人身上,淡淡的不染一丝尘埃。 木樨也不问去哪里,只是小鸟依人般跟在衡三郎旁边。既然是消食,何必在意目的地呢? 他们遇到两次巡街的官兵,都被衡三郎提前预判躲过了,好像巡视的时间和路线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一般。 就在木樨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时候,眼前一亮。 一条人潮涌动的街巷出现在面前,街上灯火通明,做买卖的人在街边高声吆喝着,吸引着往来的人群。 木樨心里纳闷,官府通告日落百姓不得上街,铺户要关门,难道这里不受大祁法度的约束吗? 她很少夜间上街,不知道有这种地方,看向衡三郎对方也正在看她。 “这条街叫半诵街,太后把这条街还有另外的两条街赐给了镇北侯,不归西汶州郡守府管辖。夜晚也可以照常做买卖,白日里反倒冷清了一些。” 木樨看到旁边是一家布庄,伙计在门口卖力的招揽着主顾,高声喊着一匹上好的丝绸九两银子。 鸳鸯绣房也经常买丝绸、锦缎,她知道一匹上好的丝绸至少要十两到十二两银子,半诵街的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一到两成。 她又问了一个卖茶叶的,结果对方的报价也很低。 “这里的东西为什么比其他地方便宜?” 衡三郎撩开帷帽上的黑纱道:“这里的铺户不给朝廷交税,只给镇北侯府交银子,而且很多东西是从海上私运过来的,品种不能保证还缺斤短两,自然便宜。” “这里的商户很跋扈,货物一旦交付,绝对没有退换的可能,只能吃哑巴亏。” 木樨第一次听说不给朝廷交税的地方,“西汶州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东西便宜吗?” 衡三郎点点头,“投机取巧的商贩大都知道这里,晚上低价进货,白天高价卖出去。铺户只接待大主顾,不接待散客,也就是店大欺客。” “别小看这几条街,让西汶州少收一半的税,也让很多百姓吃亏上当,投诉无门。” 木樨瞠目结舌,一条街竟然左右着西汶州的经济,太不可思议了,“少收入这么多银子?” 衡三郎横扫了一下街边的铺户,“就这样镇北侯还不满意呢,他要控制北部边关方圆千里的商贸,让朝廷没有银子发俸禄,没有钱养兵。” 木樨彻底蒙了,太后垂帘听政应该奖励农耕,发展商贸才对,为何要挖朝廷的墙角呢?仅仅是为了中饱私囊吗? 第161章 采花使 一个卖犀牛角的老汉吸引了木樨的目光,他挑着一副担子惴惴不安地站在街边左顾右盼,好像担心被打劫似的。 犀牛角有凉血、解毒的作用,高热、惊厥抽搐的病人多用到此物。 在大夫眼里是宝物,在一般人眼里不过是不能吃不能喝的废物。 卖犀牛角的少,买家更少,一般人不做这种买卖,除非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犀牛多养在南郡一代,北方很少见。 老汉的犀牛角个大还很干净,小的半斤到一斤,大的要六七斤,算是中上等的品质了。 木樨问道:“老伯,犀牛角怎么卖?” 老汉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伸出一个手指头,“小的一百文,大的一两银子。” 木樨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一百多个,大小平均下来不过四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我都要了。” 干瘦的老汉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木樨。 木樨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老汉喜笑颜开,刚才还在为明天下锅的米发愁,大主顾就上门。 以为能开张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包圆了,暗自高兴遇到了金主,赚的银子够一家人半年的口粮了。 老汉把所有的犀牛角都装到一个破口袋里,交给木樨。 衡三郎接过口袋,解下腰间的荷包把一些银子倒在老汉的手里。 老汉忙不迭地收起银子,挑起担子向街口跑去,不想被十五六个手拿棍棒的壮汉拦住了。 这些人明着是收地租费的,实则是明抢暗夺,无恶不作。 老汉是一个没有铺面的“流浪摊贩”,不仅地租费高,还有可能被欺负。 “老头儿盯你好久了,把银子交出来。” 老汉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块碎银子捧给壮汉,“官爷,这是地租费。” 为首的壮汉光着半个膀子,肩头纹着一只狼头,凶巴巴的样子让人心里发怵。 狼头壮汉一把抓过银子,吼道:“还有呢,都拿出来!” 老汉知道惹不起这帮人,心里害怕“扑通”跪在了地上,不住的哀求。 “官爷,我半个月没有开张了,家里都没有米下锅了。这些银子是本钱,是我一家人的命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这一次吧。” 木樨听到吵闹声回过头去,看到狼头壮汉一脚把老汉踢翻在地。 “你家里没有米关大爷屁事,交出银子从我胯下爬过去,要不然拆了你的老骨头。太后把半诵街赐给镇北侯了,这里所有的银子都是侯爷的,拿出来!” 老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双手抱在胸前护住怀里的银子,宁可被打死也要给家人留下饭钱。 狼头壮汉一挥手,“抢!” 七八个壮汉扑上去,按倒老汉明目张胆地抢钱。 木樨生出一些愧疚,如果自己没有买老汉的犀牛角,他就不会被这帮恶人欺辱了。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被衡三郎拉住了,“不要过去。” 他说着拿出一把铜钱,一扬手“嗖嗖”地打了出。 收地租的壮汉正在施威,被突然飞来的铜钱雨打的“嗷嗷”怪叫。 铜钱像刀子一般打入肉里,嵌在骨头上,或者是擦着皮肤飞过去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钱是好东西,割起肉来比刀子还锋利。 老汉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瞅了木樨二人一眼,挑起担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狼头壮汉的肩头也中了一个铜钱,铜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狼眼睛上,成了眼里只有钱的走狗。 歇斯里地喊着:“谁在打暗器,抓刺客。”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谁手里也没有拿着刀,想找刺客可不容易。 衡三郎看老汉脱离了魔爪,拉着木樨急走几步,脱离了狼头壮汉的视线。 “这些人也太猖狂了,明抢,还有没有王法了?”木樨小声嘀咕了一句。 衡三郎轻咳了一声道,侧身躲过迎面走过来的两个黑衣大汉。 “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不为人知道的罪恶交易在悄悄进行中。很多看似是来买柴米油盐的,实则在进行黑市交易。” “镇北侯的特权太大了,倒卖兵器、铁矿石这样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 木樨直接无语,她在西汶州一年,看到的是表面的繁华,对暗中的龌龊事一无所知。 半诵街三里多长,可以并行三驾马车,铺户都很热情,但真正掏银子买东西的人并不多。 街的尽头有一个捏糖人的,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大公鸡、还有戏曲里的人物看着很讨喜。 衡三郎看木樨眼巴巴地看糖人知道她喜欢,买了两个放到她手里,低声叮嘱道:“看看就好,千万不能吃。” 木樨看着糖人嘴里都是甜的,本想尝一口,听衡三郎这么说把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手里拿着糖人不让吃,太馋人了。 木樨和衡三郎并肩走在街道上,觉得店家的热情很诡异,买东西的主顾过于冷漠,买家和卖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过头又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这让她更加的不安。 整条街只有一家药铺是马大夫的常德堂,药铺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主顾都没有,也难怪,大晚上的没有急诊谁买药呀。 来回六里地的一条街,让木樨大开眼界,做梦也想不到西汶州还有这么别具洞天的地方。 这也给了她一个提示,做生意要小心谨慎,不要遭了别人的暗算或者被人利用了,商场如战场害得你倾家荡产也无处伸冤啊。 他们离开半诵街,走入了幽暗的街道。 木樨忽然觉得脑后生风,有人轮着棍子偷袭。 衡三郎轻轻一揽将她拥入怀里,躲过棍子,同时连出两脚把身后的两个人踢翻在地。 木樨借着月色,看到偷袭她的是两个黑衣大汉。 这两个人在街上和他们擦身而过,并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偷袭她? 两个黑衣大汉一跃而起,再次扑了过来。 衡三郎拽出腰间的长鞭,长鞭一挥以凌厉的攻势压制住对方,用捆仙绳的方式将他们捆在一起。 做了坏事被戳破应该害怕才是,不想两个黑衣大汉把眼睛一瞪,恶狗般嚎叫起来。 “你大胆!我们是镇北侯的采花使,专门为侯爷物色美人,看上了这位姑娘是她的福气。” “买了糖人她不吃,要不然早就被迷倒了。识时务的把绳子解开,看这位姑娘的仙姿佚貌可人疼,饶你们一命。” 木樨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糖人上有迷药,忙把东西丢到一旁。这两个人是镇北侯的采花使,说白了就是霍霍漂亮姑娘的刽子手。 她看向衡三郎,隔着帷帽依然能看到他眸子里的怒火。 “镇北侯什么时候设置了采花使这个官职?” 黑衣大汉以为衡三郎被镇北侯的名号吓住了,嚣张地冷笑起来。 “你不过是一介布衣,敢管镇北侯的事情。采花使是年初设置的,凡是被侯爷看中的女子就等着享福吧。” 木樨气得想骂人,明明是强抢民女,还说什么享福简直不是人。 衡三郎把装犀牛角的口袋交给木樨,拖着两个黑衣大汉走进了巷子,在两声闷哼后回到木樨身边。 “受惊了吧。” 木樨抬头看了一下皎洁的月色,笑道:“有道友在身边,我不怕的。” 衡三郎指着半诵街北面的一条大街道:“那条街叫长诵街,里面有赌场,妓馆,那两个人说抓的姑娘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了,咱们去看看。” 木樨还没有去过赌场,但知道那不是好地方,“采花使抓了很多姑娘吗?” 衡三郎点点头,“有十几个姑娘,都是采花使从各地绑架、拐骗来的良家女子,过几日要送到东冀州镇北侯府去供镇北侯玩乐。” “太后把持着朝纲,镇北侯手握重兵,皇上暂时也奈何他不得。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人救出来,让她们免受欺辱,其他的需要从长计议。” 木樨在书上读过英雄救美的故事,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和衡三郎年纪不大,但身上沉稳霸气的气场让人很有安全感,木樨好奇心冒了出来,想和他一起去冒险。 “听你的,我吃的鸽子肉还没有消化完呢。” 第162章 琵琶声中的龌龊事 衡三郎暗自自责,木樨是将士的家属却不能享受军属的待遇,背负的酸涩和艰辛远超她的年纪。 他不能时刻守护在她身边,只能默默地让她变得坚强有力,等腥风血雨来临的时候能从容应对。 “走。” 两个人重新折返回去,走进了长诵街。 长诵街和半诵街的诡秘不同,到处充满了世间龌龊的烟火气。 十几家妓馆前门庭若市,廉价脂粉的香味充斥着整条街,花娘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迎合着深夜里亢奋的男人们。 西汶州一半的有钱男人都在这里过夜,白花花的银子流入了鸨娘的腰包。 饭馆和茶楼还在营业,茶香和胭脂香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 赌馆一家挨着一家,掷骰子喊叫的声音刺激着耳膜,走在街上世间罪恶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怀疑是人间还是地狱。 整条街上只有三间棋馆和一家常德堂药铺很安静,和喧嚣的街景格格不入。 棋馆前都有护院,其中一家“长诵棋馆”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护院们神色紧张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的相互提醒不要打盹。 衡三郎凝神看了片刻,带着木樨走进了长诵棋馆旁边的酒楼,装作客人的样子,从二楼的走廊上了棋馆后院的房顶。 木樨看到棋馆里灯火通明,琵琶声丝丝入耳,好像有人在听曲。 这里不是文人雅士切磋棋艺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听曲儿呢,难道是弹琵琶助兴? 几个丫头、婆子进进出出,好像还有女人低低地哭声,姑娘们被关在这里? 衡三郎是怎么准确推断出,那些姑娘们被关在这里的,贩马的也精通占卜之术吗? 她走神的时候,衡三郎像风一样带着她落到了院子里。 哭声是从东厢房传出来的,两个婆子手持鞭子站在门口,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衡三郎左右出掌将两人打晕。从一个婆子身上解下钥匙交给木樨,一手一个拖到花丛后面。 木樨轻轻把门打开,看到屋里地上绑着五六个穿衣裙的姑娘,她们头上罩着黑袋子,看不到模样。 木樨想救人,听到衡三郎的脚步声向西去了,回头看他把西厢房的婆子也给收拾了。 蹑手蹑脚地到了西厢房,把声音压到最低道:“怎么救人。” 衡三郎指了指婆子腰间的钥匙,木樨俯身把婆子的钥匙取下来,打开了锁。 她想进去被衡三郎制止了,他拉着木樨到了正屋门外,听到有个男人在狞笑。 “把你们抓来是为了孝敬侯爷,美人经我的手总要验明真身看你们是不是处子吧?早晚有这一遭,不要装贞洁烈女,再哭送你见阎王。哈哈哈……”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但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嗯——”女人的声音,好像嘴被堵住了。 木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看,厅堂里有一张大软榻,上面画着棋盘,两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被捆着,嘴里塞着破布。 一个贼胖男人伸着爪子不老实的抓挠着,姑娘们动不了只能被他揩油。 门边坐一个衣着光鲜的美妇人,她笑嘻嘻地看着榻上的三个人,拨弄着琵琶。 兴许是弹累了,红唇一撇嘲讽道:“老不死的,老娘都弹一个时辰了,姑娘都换四个了,还有完没完了?如果侯爷知道你睡他的女人,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 贼胖子抓起一把棋子扔到美妇人身上,“老子下棋呢,你给我闭嘴!” 美妇人虽然挨了几个棋子,但没有敢停下手里的琵琶。 “老不死的,我把你的丑事抖落出去,看你还是侯府的座上客?” 贼胖子面露凶光,骂道:“老子得到侯爷的信任是因为棋艺无人能敌,成立采花使寻找美人还是我给侯爷出的主意呢。” “我辛辛苦苦地找美人,享受一下怎么了?没有我棋馆就支撑不下去,早就被赌棋的人给榨干了。” “侯爷最爱的是权力和银子,美人不过是玩物和调剂品。你再敢胡说我就把你赏给大门口的护院,看他们怎么捅透了你。” 美妇人知道贼胖子的恶毒,低头弹着琵琶再不敢出声。 木樨静静地听着,揣测这两个人有某种狗扯羊皮的关系,美妇人吃醋了便嘴不饶人。 贼胖的老男人也不理会她,给一位姑娘宽衣解带要用强。 衡三郎拿出一只萧,对着屋里吹了一口气,一根钢针带着冷风刺入了贼胖子的后心,他闷哼了一声趴在了榻上。 木樨推门进去给两位姑娘解开了绳子,她们的手脚已经麻木,连惊带吓不能动了。 美妇人知道出事了想跑,慌乱中撞在门框上晕了过去。 这时二道院有人进来了,听脚步声有二三十人。 衡三郎拿起榻上一把纯金的匕首交给木樨:“我对付外面的人,你到厢房把人放出来,告诉她们出了门向东跑,到南北大街上就有救了。” 木樨觉得紧张又刺激,拿着匕首去厢房救人了。 衡三郎将烛台上的蜡烛扔到幔帐上,霎时火就蔓延开了,屋里的两位姑娘相互搀扶着向门外跑去。 西厢房里关着六位姑娘,东厢房里有五位姑娘,都是被绑架来的良家女子。 木樨割开绳子告诉她们向东跑,再被抓住就麻烦了。 姑娘们被吓坏了,想到能脱离魔掌回家了,不顾一切地往外跑。有一位穿红裙子的姑娘胆子很大,拿起蜡烛点燃了窗纱。 护院看到着火了进来救火,被衡三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拾了。 十几个女子边跑边喊救命,惊扰了维护治安的侯府的官兵。 衡三郎一条长鞭像银龙般飞舞,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保护着姑娘们到了南北的大街上。 南北大街归西汶州管,巡街的兵士闻讯赶了过来把姑娘们带走了。 衡三郎带着木樨和巡街的兵士背道而驰,绕了很大一个圈回到药铺。 木樨心跳如鼓,一进屋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衡三郎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关切地问道:“吓到了吧?” 木樨喝了一茶,“镇北侯府的官兵会缉拿我们吗?” 衡三郎思忖了一下道:“现在茅守备统领西汶州的兵马,他不会纵容侯府的官兵胡来的。” “镇北侯的府兵只能驻扎在太后御赐的三条街上,没有守备府的允许是不能在西汶州抓人的。” 木樨长出一口气,笑道:“没事就好,今晚太刺激了,下次你再带我出去玩。” 衡三郎道:“事情惹大了,我要在这里躲几天,药铺要晚几日开张。” “好。”木樨把自己的半杯茶递给衡三郎。 少女独特的馨香让人心猿意马,木樨这朵解语花宛若温柔的月色,衡三郎忙避开澄澈如水的眸子。 这一夜,木樨在东厢房休息,衡三郎在西厢房休息,夜色静谧一切安好。 翌日天刚亮,巧珞就拎着食盒来了,告诉木樨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163章 夫唱妇随种草药 “姑娘昨晚出大事了,街上的人都在议论长诵街被烧的事。百姓们都在拍手称快,感谢那位为民除害,烧了镇北侯的妓馆、赌场的大侠呢。” 巧珞眉飞色舞地说着把一大盘包子,一碗鸡蛋羹,一碗小米粥,两碟子小菜放到桌子上。 “我昨晚赶工绣定制的华服回去的晚,到家才知道您没有回家,想来是药铺里的事多绊住了,就对三姨娘说您连夜做绣活呢。” “早饭在街口买的,没有家里做的味道好,凑合着吃些吧。鸳鸯绣房里的活多,我还要去赶工呢。” 鸳鸯绣房重新开张后,绣品不断出新,赢得了很多大订单,巧珞都快忙不过来了。 木樨把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绣品要做,同时要注意眼睛和身体,多喝些枸杞菊花茶。药铺昨晚被人砸了,近几天都不能开门。” 巧珞听说药铺被砸了,抬腿就往前院跑,看到一地的狼藉气得直跺脚。 木樨劝她不要生气,“没事的收拾一下就好,我会安排的。” 巧珞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留下来收拾,被木樨推出了药铺,“我自己会收拾,你去鸳鸯绣房吧。” “那我中午来给姑娘送饭,你就不要上街了,免得遭人暗算。”巧珞惦记着绣房里的活,只好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木樨想到衡三郎中午要在这里吃饭,点了几个菜。 “我要吃孜然羊肉,还有豆角焖面,凉拌海带丝。” 巧珞点点头,“我记下了,姑娘回去吧。” 木樨向她挥挥手,插上药铺的前门。 回到后院的时候,衡三郎已经梳洗完毕站在院子里等她了。“你的丫头不仅忠心还挺能干。” 木樨得意地扬起头,“那当然是,也不看是谁调教出来的。” 衡三郎笑着摇摇头,小童养媳还挺傲娇。 木樨看着暖暖的笑意有些恍惚,记得昨晚他挥舞长鞭时眸子冰窟般冷酷,恍若夺命的谪神,不过几个时辰就冰消水化了? “吃饭了,肉包子该凉了。” 通过昨晚的消食“活动”,木樨对衡三郎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这个马贩子可不是一般贩马的,一条长鞭神出鬼没,边关的大将军也未必有他这般神勇。 难怪他敢借兵,原来有驾驭大军的手段。 衡三郎是否像书上写的那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呢?一连串的问题在木樨脑海里飞扬。 把小米粥端到衡三郎面前,“我一会儿想出去打听一下长诵街的消息,看火烧到了什么程度?” 衡三郎喝了一口粥,拿起一个小肉包子掰开,把肉丸子放到木樨嘴里,自己把包子皮吃了。 “昨晚你睡下后,我去看过了,长诵街的大半条街都变成了火海,妓馆赌场烧了大半,棋馆也被烧了两家。” 木樨觉得哪里不对,棋馆里的可燃物并不多火势也太猛烈了吧? “几条幔帐怎么可能引燃了大半条街呢?” 衡三郎夹起小菜放到嘴里,“我看火烧得太小就在几个妓馆、赌场里放了两把火。” 木樨手里的包子掉到了桌子上,一脸的错愕,“你故意去放火了,伤到人了吗?” 衡三郎目光炯炯有神,“棋馆一着火,妓馆、赌场里的人就都跑了,怎么可能伤到人呢。采花使敢打木大夫的主意,就要给他们一些教训。” 霸气护妻,不容挑衅。 想到衡三郎为了自己出去火烧长诵街,木樨非常感动同时又有些担心,“你不怕得罪镇北侯府?” 衡三郎无所畏惧地一笑,“你未曾得罪镇北侯府不也险遭不测吗?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自保再从容应对,等时机成熟了反击就是。” 他在告诉木樨面对强敌或者阴险狡诈的人,该怎么应对,保证自身安全高于一切。 娇宠可以让一个女人暂时感到幸福,教会她生存之道可保一世平安。 女人小鸟依人惹人怜爱,但小女人也要有自保的本事方能不被人欺负。 可以宠你,但也要教会你怎么反击,有铠甲护身。 小童养媳说在虚无仙山炼丹三百年了,这不懂世间险恶的心性堪忧啊。 木樨有些撒娇的意味地撇撇嘴,“知道了三郎道友。” 这一招果然奏效,衡三郎成功被激怒瞪起了眼睛,他最不喜欢听的就是道友两个字。 木樨窃笑着喝鸡蛋羹,享受着被某人呵护的快乐。 用完饭木樨上街转了一圈,看到守备府的官兵在贴告示警示百姓注意防火小心灯烛,不要去烟花柳巷之地,免得成为风流鬼。 没有捉拿纵火犯的消息,也没有大力宣扬长诵街失火的事情。 看起来茅守备对镇北侯深恶痛绝,把长诵街的事情压了下来,这让木樨悬着的心平静了下来。 想到衡三郎需要换洗衣物,绕道去了成衣铺给他选了两套换洗衣物。 回到药铺,衡三郎已经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整齐了,还把完好的草药颗粒有条不紊的放到了药柜里。 一些被砸坏的桌椅板凳,制药工具需要修理和重新购买了。 这干活的速度木樨算是服了,一个人有三头六臂不成,如果衡三郎学习炼丹制药,木仙药铺也没有她什么事儿了。 木樨把包袱放在桌子上,“道友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把屋子收拾好了,我聘请你做掌柜的吧。” 衡三郎双臂抱在胸前白了她一眼,“这里没有道友,只有衡郎。” 小童养媳的胆子还真大,敢聘用边关的衡大将军做掌柜的,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聘到一个好掌柜,边关谁守护? “我们到废园子看看种植的草药,黄连和甘草长势不错,不知道你的人参长势怎么样?” 经衡三郎提醒,木樨才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种植的人参了。 “好的,也许草比药材都高了。” 衡三郎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白天里衡三郎不想和木樨同时出现,以防给她带来麻烦。 木樨从后门去了废园子,她前脚刚到,衡三郎就悄无声息的“飞”进了院子。 对于他飞檐走壁的行动方式木樨已经习以为常,两人商量着移栽草药,共同想办法让南方的草药在北方生长。 院子里的野草疯狂地生长,草药生长的速度根本没法子于其相比,只能把野草拔除给草药留出生长的空间。 平常木樨和巧珞一起干活,两脚泥两手草,可衡三郎偏偏不让她伸一下手,只让她在旁边指点。 木樨也乐得偷懒,只顾天南地北地和他说话,看着他忙得汗流浃背,这也算是夫唱妇随的农田劳作了。 世间没辛苦,要看心里装的是什么。琐碎的拔草栽秧,变成了两人快乐的源泉。 有话说有事做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衡三郎把院子收拾好,回到药铺时已经过了午时。 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是巧珞送来的饭。 衡三郎浑身汗渍渍的,用缸里的冷水冲了澡,木樨便偷偷地躲到东厢房里,眼睛都不敢向外看。 其实,她即使站在院子里也看不到西厢房里的动静,她想多了。 哗哗的水声冲洗着衡三郎的身体,在木樨的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接诊的病人中不乏男子,在她眼里都是需要医治的病人,可眼前的衡三郎却是个活色生香的男子汉。 佛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但此时的木樨看到了心里的树,也看到了明镜台。 衡三郎在药铺里住了两天,第三天早晨给木樨留下一张勿念的字条出关去了。 自欺欺人的话,人走了怎么可能不牵挂呢? 木樨心里空唠唠的,把衡三郎骂了一百八十遍,看着纸上简单的几个字发呆了半宿。 药铺在重新修缮后开张了,郡守府的邵老夫人把木樨找了去,将两千两银子放在她面前。 “小木大夫,何大户砸了药铺,这是赔付的银子官司就了解了吧。” 木樨纳闷,只是砸坏一些桌椅板凳赔两千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给她的赔偿标准是按瓷器店的标准定的,看起来郡守没少给老丈人捞好处啊。 碎了一些瓷器,赔的银子瓷器店一年也挣不出来吧。 不过这样也好,给何大户一些教训,让他也知道天是老大他不是老二,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得罪了郡守的老丈人只能吃哑巴亏,用银子息事宁人,敢不掏银子就只能把牢底坐穿。 木樨道:“多谢老夫人从中斡旋,为药铺讨回公道。” 第164章 邵老夫人的好意 邵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笑道:“哪里话来,你治好了我大孙子的病,感谢还来不及呢。”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瓷器店的东家被打断了腿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做生意了。” “你知道在药铺周边做生意有很多禁忌,瓷器店想把铺面卖了,但找了很多买家都不敢接手,怕受药铺的牵连被砸了铺子。” “我思来想去,你把瓷器店买下来比较合适。木仙药铺已经是西汶州的大药铺了,扩大铺面是迟早的事。” “现在有现成的铺面和药铺一墙之隔,大可再开一家药铺,你说呢?” 木樨看透了老夫人笑容背后的真实意图了,她要把瓷器店强行卖给自己,给郡守的老丈人解决后顾之忧。 瓷器店比木仙药铺的铺面大两三倍,地段也不错买下来也可以,如果邵老夫人狮子大开口就不好说了。 “请问老夫人,瓷器店打算卖多少银子呀?” 邵老夫人伸出一个手指头,“瓷器店东家说了,都是邻居便宜些一万两银子就行了。” 木樨看看桌子上的银票,心道,你这是让我再出八千两银子呀。瓷器店的铺面也不值这么多钱呀,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木仙药铺刚开张没有许多银子,要不老夫人再找找旁人,铺面我很喜欢,可惜囊中羞涩。” 老夫人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木公子过谦了,木仙药铺日进斗金。你医好了魏襄侯的怪病,他给的赏金就有一万两,买一个瓷器店还不是九牛一毛的事。” 如果说魏襄侯没有给赏金,恐怕没有人会相信,木樨也不想解释。 “老夫人有所不知,我用魏襄侯给的赏金在慧州开了两家药铺,一文钱也没有拿回来。您可以打听一下,慧州、干芸州的况。” 目前来看,除了木樨没有人愿意买下瓷器店。老夫人看着木樨略显稚嫩的身板,也不好逼得太紧。 “木大夫能拿出多少银子,我帮你们协调一下。” 木樨把两千两银票推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实不相瞒,我现在能拿得出来的只有这两千两银子。” 老夫人一晃手里的扇子,很不悦,“两千两一间铺面都买不下,太少了。” 木樨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看样子很为难。 “老夫人您看这样行吗,我用五千两银子把瓷器店买下来,付现银两千两,剩下的三千两按月付,每个月二百两,十五个月付清,您看如何?” 老夫人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五千两银子也是高价了,除了木仙药铺恐怕不会有人出这么多的银子。 按月付银子虽然时间长了些,但药铺跑不了的,五千两银子总能拿到手的。 瓷器店东家已经从何大户那里得了一大笔银子,把铺面卖了又得五千两银子,好处也够多了,不如卖个人情,以后大孙子病了也好找木大夫医治。 “就按木大夫说的办,开药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总不能让你吃了亏?” 木樨铺面买得勉强,不想和邵老夫人废口舌说道:“多谢老夫人成全。” 邵老夫人成功的把瓷器店卖出去了,心里痛快,夸赞了木樨几句又扯上一件荒唐事。 “木大夫年轻有为,又玉树临风般风流,我故交家里有个孙女脾气温婉,容貌秀丽,我看你们很般配,不如我做个大媒……” 木樨一听头发都炸起来了,她只是个童养媳没有娶妻的能耐。 忙打断了她的话,“多谢老夫人好意,我已经定了亲事,不敢再议婚了。” 邵老夫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木樨不敢再耽搁,赶紧告辞。 第二天,瓷器店的东家就带着房契来了,把铺面卖给了木仙药铺,以后每个月来收银子。 高掌柜和他寒暄了一番,巧妙地将他送走了。 “木公子,您打算继续开瓷器店吗?” 木樨摇头,“我还没有想好,房子先空着吧,等有了主意再定夺。” 高掌柜也清楚铺面是邵老夫人强行卖给木樨的,东家得罪不起官府只好咬着牙买下了。 这哪里是买铺面,分明就是被郡守府卡着脖子接下了瓷器店的烂摊子。 民不和官斗,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了木仙药铺前,车上下来的是慧州的许东家。 木樨对他的到来颇感意外,请到后院用茶。 许东家把一包茶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富冶带回来的春茶,请木公子尝尝。” 富冶在大祁的中南部盛产茶叶,皇宫里一半的茶叶是富冶进献的,普通百姓以喝上富冶茶为荣。 “多谢许东家。”木樨道了谢,给他倒上一杯花茶。 许东家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此次来西汶州是有事和木公子商议,生意南北往来有两条路可走,陆路和水路。” “如今太后把持朝政,她的侄子司徒派把持着东海和南海的水路,南北商船难以通行,导致商行损失惨重。” “各大商行协商要成立一个商行联盟,专门和司徒派周旋。我被推举为副盟主,打算借用祈安堂的名字,把联盟命名为祈安盟,寓意就是祈祷平安顺遂,生意兴隆。” “这件事还要木公子首肯,必定您是祈安堂的东家。”许东家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窥视着木樨的反应。 木樨没有让他失望,痛快的答应了。“祈安堂的事情都托付给许东家了,结盟的事你安排就好。” 许东家露出满意的笑容,拿出一块玉牌放在桌子上,“痛快,如果以后有人拦截木仙药铺的商船,你拿出这块玉牌亮出祈安盟木副盟主的身份即可。” 木副盟主,什么意思? “木副盟主是什么意思?”木樨满腹疑惑。 许东家道:“木公子是祈安堂的东家,自然就是祈安盟的副盟主,这块玉牌就是身份的见证物。” 木樨有些晕闭门家中坐,副盟主的宝座就砸到了头上。 “我不擅长做生意,不能愧领空职,许东家还是另作安排吧。” 许东家摇头道:“副盟主的职位是定好的,推脱不掉。祁安盟一位大盟主,六位副盟主,你我算两位,其他的慢慢给您介绍。” “我此次来是想求一味药,请木公子务必给我。”说着严肃了起来。 一味药而已木樨不以为然,“这里是药铺需要什么要,我让伙计拿过来就是。” 许东家站起身,对着木樨一礼,“求的是葵星毒的解药,我曾去过东弥医学院可惜空手而归。” 葵星毒一种三个时辰内能要人命的毒药,衡三郎中过此毒,难道又有人中毒了? 如果有人中毒了许东家也太镇定了吧,没有人中毒,他要解药是为了以防万一。 衡三郎在镇北侯府中的葵星毒,有人要去镇北侯府赴宴吗? 许东家和魏襄侯的关系很微妙,莫非魏襄侯囚禁妻子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镇北侯要见他? “魏襄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许东家错愕地看着木樨,小小年纪一句点破了层层的遮拦。在明白人面前遮掩是愚蠢的行为,如实相告为好。 “木公子说的极是,太后给镇北侯下了密旨,天师的特使也到了东冀州,镇北侯请魏襄侯饮宴。此去凶多吉少,魏襄侯让我来求解药,助他渡过难关。” 第165章 左先生的牵挂 木樨想了想,魏襄侯上次的赏金没有兑现,又来要解药不能便宜了他。 “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不过借的兵就不还了,几个兵换魏襄侯一条命,值得。” 许东家愣住了,伸出一只手到木樨面前,“那可是五……” 木樨以为衡三郎借了五千兵马,想到打仗会有伤亡,也许剩不下多少了。 “魏襄侯有三四十万大军,哪里在乎这几个兵,你想想如果命没有了,有多少兵都和他无关了。” 许东家脸色铁青,事关军侯性命不敢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事关军政,我一介平民不敢做主。” 木樨笑道:“我知道你办事也有难处,这样吧,兵先借用十年,十年后归还总可以了吧?” 说得轻巧,十年,一个兵士即使屡次大战都能保住性命,也由少年儿郎变成中年大叔了。 十年的时间等于买断了兵士最有战斗力的时光,这跟借兵不还没有区别。 许东家深深一礼,“木大夫请高抬贵手,我没有胆量答应这件事。” 木樨不急不火,衡三郎借兵是为了追回马队,防止再被抢劫,他也不可能做十年的马贩子,说十年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 魏襄侯食言在先怪不得她,“看在许东家的面子上,就减一半的时间吧。如果这个主你再做不了,就到外面的马车上去问问魏襄侯是否同意?” 许东家愣了,小大夫怎么知道魏襄侯在马车上? 事到如今多问也没有意义,请示魏襄侯再说吧。 “木公子请稍等。”说着疾步向门外走去。 木樨看他走了,到东厢房的医箱里找出三瓶药回到厅堂里,她坚信魏襄侯会答应她提出的条件。 片刻的工夫许东家回来了,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神态平静无波。 “魏襄侯说服兵役的时间是三年,按大祁律法三年到了就要放兵士们回家。很抱歉只能借兵三年,请木公子多多谅解。” 木樨不过是故意刁难一下而已,她本意是借兵一年,没有想到白赚了两年。 她把三瓶药交给许东家,“两个白瓶子是魏襄侯平日里的用药,红色的小瓶子里是解毒散,中毒后三个时辰内服药就可以保命。” 许东家喜不自胜,有了解药魏襄侯就不用提心吊胆地去镇北侯府了,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多谢木公子,侯爷让我问一句话,那日在侯府和你在一起的人姓什么?” 木樨没有多想,是她和衡三郎救了魏襄侯,他问的是衡三郎吗? “他姓衡。” 许东家的双肩颤动了一下,神情变得非常的恭敬,“多谢木公子赐教,告辞了。” 木樨没有挽留,把他送上马车看着车轮缓缓远去。 许东家把药交给一身常服的魏襄侯,“侯爷,木公子说借兵的人姓衡。” 魏襄侯双眸微闭,低声道:“我果然猜中了,除了北部边关的衡大将军,还有谁赶到慧州借兵,也不看看我魏哲是什么人?” “知道我招兵不造册的不过两三个人,衡大将军也算其中之一。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他的女人也够厉害,三瓶药就借了三年兵。” 许东家没有听清他的话,问道:“侯爷,哪个女人厉害?” 魏襄侯长出一口气,闭口不言。 他不能说破木樨的身份,也不希望她成为万众瞩目的目标,他的病还指望着木大夫呢。 再者说了,衡大将军替皇上饮下了毒酒,必定是皇上心腹。到北部边关来的目的再清楚不过,抵御外敌,夺回镇北侯手里的兵权,还政给皇上。 衡大将军客气了说借兵,即使什么招呼都不打,一道兵符也要能把兵带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亲政的步伐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许东家还是有些不解,“据我所知北部边关军中姓衡的不下百余人,姓衡的将军、校尉就有三四个,怎么能断定借兵的就是衡大将军呢?” 魏襄侯道:“凭他的气势和铁血手段,他去慧州城南调兵的时候,单人匹马就收服了守城的将士,一般人没有这种气魄。如果没有调到兵马,我怕要被侯氏活埋了。” 许东家默不作声,魏襄侯脾气高傲,被他称道的人必有万夫不当之勇。 许东家走后木樨去了炼丹房,换了衣裙回到匡家老宅子。 她走进浅黛阁的时候看到左先生和三姨娘在闲谈,馨儿在和明明玩耍。 “左先生好,”木樨给左先生问了好,把明明抱起来,“明明又高了。” “木姨母,”明明用手环住她的脖子,细声细气道:“我长得好看吗?” 屋里所有的人都缄默了,明明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她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样子,说好看或者说不好看孩子都会伤心。 木樨把明明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你摸摸姨母的脸好不好?” “好,”明明用柔软细嫩的小手抚摸着木樨的脸,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巴。 木樨轻声问道:“明明觉得姨母好看吗?” 明明点点头,“左姨母说,木姨母身上有仙气像仙女般好看。” 木樨亲了一下明明的小手,“明明比木姨母还有好看两分,一分是耳朵长得好,一分是小嘴更乖巧。” “真的嘛,咯咯咯。”明明开心地笑起来,她第一次听人夸她的耳朵长得好看。 三姨娘看木樨这么会哄孩子,感慨道:“等匡石回来你们成了亲,我也该当祖母了。” 木樨脸一红,三姨娘说的什么呀,她都不知道匡石长什么样子,可没有打算真的嫁给他,低头和明明说话躲避这个话题。 左先生以为木樨腼腆害羞,笑颜如花,“木姑娘是奇女子,三公子是旷世好男儿,将来的孩子必定聪明可爱。” 三姨娘被说得心花怒放,“左先生留下来吃饭吧,我这就去安排。” 馨儿也学乖了,跟着三姨娘到厨房去了。 木樨看左先生愁眉紧锁,猜想她遇到事情了,“左先生遇到什么事了?” 左先生轻叹了一声,“七八天了我夜夜梦到嘉音,问她好不好也不答说话。我担心她出事了,想去东冀州看看她。” 木樨心里清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左先生是太牵挂秦嘉音了。 “东冀州离西汶州二百里左右,两天的工夫也能到了,总牵挂着不如去看看,这样心里也踏实。想必秦小姐也想念女儿了,母女重逢也是喜事。” 左先生落寞的凝视着明明,“嘉音说为了儿子和丈夫,她再也不能见明明了,以防晦气……” 明明听懂了左先生的话,抓住木樨的衣服道:“娘亲不要我了吗?” 木樨的心一紧,不知道怎么答复孩子,好一会儿才道:“娘亲很爱明明,等你的眼睛好了就可以去看娘亲了。” “我什么时候能看见?”明明的声音很稚嫩,但比同龄的孩子乖巧懂事。 “木姨母在给你配药,不用多久就可以看到娘亲了。” “噢,可以看到娘亲喽,我想娘亲。”明明嘴里吐着泡泡,高兴得手舞足蹈。 她认为眼睛看见了就能看到爹娘,就可以回家了,这是她心里的小秘密。 孩子的懂事深深刺痛了左先生,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默念道:嘉音你听到孩子的话了吗,她很想你。 “木姑娘你和我一起去东冀州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木樨对秦嘉音的琴声念念不忘,也想再去聆听一曲。 “行,我跟你一起去。” 用饭的时候,左先生对三姨娘说,想让木樨陪她去东冀州一趟。 三姨娘痛快地答应了,“你是馨儿的老师,我放心。明明就放在我这儿吧,这样你也踏实。” 她的话正中左先生的心思,把明明交给丫头婆子总有些不放心,由三姨娘照顾最好不过了。 馨儿听说明明要住进来,让巧娃找一些布头,要亲自绣几只小鸡给明明玩。 送走左先生木樨心里五味杂陈,如果秦嘉音一切都好左先生肯定高兴,如果有些不妥,左先生恐怕要伤心难过了。 巧珞回来的晚些,木樨把去东冀州的事对她说了。 “你跟我一起去东冀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明天你先去清闲居,让慧州暗中跟着以防不测,我们在大路口碰头。” 巧珞给木樨梳理着头发,笑道:“都听姑娘的,我觉得您最近又长高了,中衣都短了,像人参苗似的见风就长。” 第166章 秦嘉音下葬 木樨听巧珞这么说站起身和她比身高,年前她们相差三指,现在一样高了。 来到异界一年多的时间,长了一头多,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长身高这事是阻止不了的,也许是这里的水土好,她才突飞猛进地长吧。 次日,左先生来了,三姨娘把明明抱回屋里照顾,木樨带着行李上了马车向城门口驶去。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微风习习很舒适,但左先生已然没有了上次的兴致,坐在车里发呆一句话也没有。 巧珞等在大路口,木樨把她拉上车向东冀州进发。 看到左先生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也忐忑起来。秦嘉音过得还好吗,为什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马车驶入东冀州的地界,左先生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抱住木樨哭道:“我听到嘉音的哭声了,我们先到她的琴韵庄园看一下,再进城。” 几个月前,她们还在庄园里谈笑风生,恍若昨日一般。 木樨以为左先生太紧张了,给她按摩太阳穴让其舒服些。 马车靠近琴韵庄园,马车夫挑起了车帘,三个人目睹了不愿意相信的一幕。一支披白挂孝的队伍在送葬,唢呐声中一大一小两口棺材缓缓移动。 “嘉音,”左先生放声大哭。 木樨很难把送葬的队伍和秦嘉音联系起来,她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凋谢了呢?只是凑巧碰到一户下葬的人家罢了。 “巧珞,你去打听一下,这是谁家在出殡下葬?” “我这就去。”巧珞跳下马车一路小跑着去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习武,跑起来也有些练武人的模样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回来了,对木樨道:“下葬的是秦氏嘉音,小棺材里装的是她几个月大的儿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左先生一把抓住她的衣服,眼睛直勾勾的非常吓人。 “回禀左先生,棺材里的女子叫秦嘉音……” 左先生嚎啕大哭,“不——不会是嘉音的,她才只有二十六岁,她的儿子还不到一岁,我要去看看……” 木樨觉得事态严重了,巧珞并不知道明明的娘亲叫秦嘉音,肯定是看到了灵牌或者棺材上的字才这么回话的。 “左先生先不要哭了,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最好是弄错了,只是不相干的人下葬。” “你说得对,我们去看个明白。”左先生不愿意相信棺材里的是闺中密友,擦了一把眼泪,在巧珞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巧珞向人群的方向指了指,“姑娘,墓地在庄园的西南边,送葬的队伍都奔那里去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看看。”木樨扶着左先生向墓地的方向走。 走到近前,木樨看到送葬的大约有四五十人,抬棺材的有二三十人。 人不少,但真正痛哭的只有一个一身缟素的女子,她伤心地匍匐在地,哭的不是夫人而是小姐。 “小姐,您就这么走了,老夫人会心疼死的。您不该这样啊,奴婢也随您去吧……” 两个披白斗篷的男子站在棺材不远的地方,大大的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 在场的人对他们很恭敬,应该是死者的家属,傲然的样子非富即贵。 两口棺材停在了坟边准备下葬,大大的“奠”刺人的双目。 左先生挤过人群,看到灵牌上面写着“秦氏嘉音之灵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着扑了上去,“嘉音!” 木樨也傻了,棺材里的人真是秦嘉音。 两具棺材,几片纸钱,一个招魂幡是不是太寒酸了?好歹应该有座石碑吧,怎么没有看到呢? 是鲍家不把秦嘉音当儿媳妇,还是给她下葬的不是鲍家人? 送葬的人一看有人哭灵,也不问是死者的什么人,七手八脚将左先生扔到了一旁,其中一个人还威胁说,如果再敢靠前就让她殉葬。 木樨和巧珞赶紧把左先生扶起来,想上前再看一眼,却被一群穿白衣的大汉围了起来,他们不像是亲眷更像是看家护院的打手。 三个人冲了几次也没有冲出去,反倒被推倒在地。 左先生趴在地上,用手捶着地上的野草,哭喊道:“嘉音,我来看你了,你说话呀,嘉音……” 木樨和巧珞陪着流泪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口棺材被埋进了土里,坟坑被填上堆起一个黄土包。 土填在坟坑里,也堆砌在左先生的心头,抹杀了她和密友再次重逢的期待。 招魂幡没有插在坟头而是一把火都烧了,让死者的魂魄无处安身,只能去地府或者成为孤魂野鬼,这是掐断了逝者所有的退路啊。 送葬的人走了,只剩下那个哭坟的女子。送葬的人数次想把她拉走,她都殊死反抗,哭喊着:“小姐,奴婢去地下服侍您。” 一头撞在地上昏了过去,送葬的人以为她为主殉葬了,没有再理会走了。 左先生踉踉跄跄走到坟前,扑到黄土上放声大哭,一声声地呼喊着“嘉音”的名字,可惜昔日的好友再也听不到了。 哭坟的女子也幽幽醒了过来,爬到左先生面前,用嘶哑的声音呼了一句“左小姐,”便人事不省了。 左先生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剧烈的咳嗽着喷出一口血,也晕厥了过去。 野地里潮气很重,还有咬人的虫子,木樨和巧珞忍住悲伤把左先生抬到了马车上,随后又把哭坟的女子抬了回来。 她认识左先生,应该是秦嘉音亲近的人。 木樨给左先生掐人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醒过来。 她哭喊着要再到坟上去,扒开坟撬开棺材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秦嘉音,她不相信坟墓里的人是闺密。 数月前两人还曾一起畅谈,一起拜佛祈福,转眼间好友躺在了坟墓里她不能接受。 木樨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允许挖坟掘墓,左先生这么做既不合法又打扰了逝者。 “左先生,您认识这个人吗?”说着指了指哭坟的女子。 左先生哭着点点头,“她是嘉音的陪嫁丫头兆琴,嘉音陪嫁了八个丫头,死的死卖的卖,只剩下她一个了。” 木樨给兆琴检查了身体,只有一些旧伤和擦伤不会威胁到性命。从干裂的嘴唇看是悲伤过度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左先生死活不肯离去,远远地看着新起的坟头掉泪。 琴韵庄园在郊外附近没有客栈,如果露宿野外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可能遇到出没的野兽,也可能碰到劫匪。 一轮半月爬上夜空,冰冷地审视着路边的马车。 木樨被悲哀包围着,和左先生依偎在一起,不觉得饿也不害怕。 巧珞拿出驱虫的精油洒在她们身上,防止被叮咬。她没有见过秦嘉音,但能猜到左先生和她感情颇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的冷风无情的吹打着她们的身体,一点怜惜之意都没有。 两个婆子提着灯笼从庄园里走过来,对着木樨道:“你是木姑娘吧,天晚了到庄园里休息一下吧。” 木樨很纳闷,婆子是庄园里的人,应该请左先生去休息才对,为什么请她呢? 她想拒绝,没想到左先生站了起来,对两个婆子道:“头前带路。” 木樨以为左先生累了想去休息便没有阻拦,婆子在前,她搀扶着左先生,巧珞背着兆琴往庄园走。 马车夫也想把马车赶到庄园里去,被婆子拦住了。 庄园里的情景和上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有很多蒙面人在站岗,原来的奴仆一个都没有看到。 婆子把她们带到紫荆院转身走了,不多时又送来一些饭食就再也没有露面。 兆琴虚脱的很严重,巧珞给她喂了一些米汤才慢慢缓过来。 她挣扎着下了床,跪倒左先生面前,泣不成声道:“左小姐,我家小姐死的惨啊。” 左先生把她扶起来,哽咽着说:“把嘉音的事情跟我说说,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木樨怕她过度悲伤,忙递上一杯温茶让她缓解一下情绪。 兆琴断断续续把秦嘉音的事情说了。 第167章 终究是错付了你 去年左先生带走了明明,秦嘉音跟着鲍公子回了东冀州。 因为有孕身体经常不适,鲍公子的几房妾室故意挑拨是非给她气受。 因为妾室有儿子非常得宠,每每有了纠葛鲍公子都责怪她善嫉,不够大度,这让秦嘉音受尽了委屈。 为了重获丈夫宠爱,为了有一个儿子她咽下了所有的眼泪,苦苦地熬着,认为有了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嘉音嫁入鲍家几年才有了一个女儿,眼睛还有疾病,鲍老夫人便认为她命中带煞处处刁难。 产期临近的时候朝中又发生了变故,牵扯到了鲍家。 鲍老夫人把这些事都迁怒到秦嘉音身上,认为是她带来的灾难,如果她不回来鲍家就不会交恶运。 寒天冻地的逼着她到琴韵庄园生产,而此时鲍公子却到京都去了,对妻子生产的事情不闻不问。 庄园里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秦嘉音气闷交加难产了,请了数次大夫也没有看到人影,在她的血快流干的时候大夫才赶来,总算保住了母子二人的性命。 虽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虚弱不堪从此缠绵病榻。 有了嫡子,鲍公子对妻子的态度也有所改变,这让她看到了希望认为能重拾往日的恩爱,对婆母的刁难,妾室的挑衅更容忍了一些。 就在她憧憬未来好生活的时候,儿子得了怪病,哭啼不止高热不退,虽然请了名医医治也没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鲍老夫人失去了嫡孙,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秦嘉音身上,说她前世造孽太多,这一世才病女死儿。 这给了秦嘉音致命的一击,儿子是她的全部希望,没有了儿子,也就失去丈夫的关注和疼爱。 她已经抛弃了女儿,如今又失去了儿子怎么能承受的起? 悲痛欲绝几度昏厥过去,这时她需要丈夫的安慰和陪伴,但鲍公子没有来看孩子,更没有安慰伤心欲绝的妻子。 任由她一个人面对丧子之痛和巨大的压力,这使秦嘉音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去见鲍公子,乞求得到一点慰藉却被拒之门外。 秦嘉音绝望了,她登上了鲍家为祈福修建的塔楼,在这里可以看到丈夫的书房。 她痛苦地嘶喊,希望能见丈夫最后一面,给多年的感情一个交代,也不枉付一片真情。 书房里人影晃动,但窗户始终没有打开。 秦嘉音在寒露里苦等了一夜,天亮时分万念俱灰,恨绝了尘世的谎言,看透了人心的黑暗。 喊了一句:“鲍郎,我终究是错付了你。”抱着儿子幼小的尸体从塔楼上跳了下去,头撞在冷冰冰的石头上香消玉殒。 鲍家对外称秦嘉音产后虚弱经不起丧子之痛,病死了。 秦嘉音是鲍家的长子长媳,按鲍家的家世应该停灵七七四十九天,请道士、和尚念经超度。 但鲍家三日后就草草下葬了,没有通知远在京都的秦家也没有通知左先生。 听完这些,左先生一口气没有上来又气晕了过去。 木樨把她扶到床上让其休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接受不了,需要有一个接纳缓解的过程。 深感人心凉薄世事难料,推开窗户看着惨淡的月色,心中泛起一阵凄凉。 秦嘉音的琴声犹在耳,她琴艺超然是一位才女,却没能躲过情字,逃脱悲惨的命运。 年纪轻轻一命呜呼被埋到了阴冷的地下,明明没有娘亲了,她知道了会伤心吗? 一个黑影出现在窗前,挡住了月光。 看到来人木樨漠然道:“霍公子。”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遇到霍文兴。 霍文兴神色肃然转身走到紫荆树下,木樨也跟了过来,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先开口了。 “秦嘉音嫁给了鲍公子就是鲍家人了,她的生死是鲍家的家事,别人没有权力插手。不管她的下葬是否符合规制,你们也不能过问。” 他的语气很强硬,不容违抗和反驳。 木樨已经习惯了他强硬的态度,霸道的行为,很平静地说:“多谢霍公子提醒,左先生是秦嘉音多年的好友,忽闻噩耗难免会伤心,吊唁哭诉一番也是人知常情。” 霍文兴好像不懂什么是人之常情,语气依然咄咄逼人,“姓左的不过是一个落选的秀女,鲍家的事轮不到她过问。” 木樨被激怒了,“她不过是为自己的好友伤心,何错之有,鲍家就不允许祭拜一下故去的人吗?身份虽然高贵却连待客之道都没有,枉为高门贵族。” 霍文兴逼视着木樨,“姓左的和有夫之妇勾搭成奸,人品不端,鲍家不许她祭拜是怕有辱逝者的名声。你还小不要被人利用了!” 木樨觉得被打了一闷棍,左先生和有夫之妇有染,是那个披黑斗篷的人吗? 霍文兴继续道:“鲍公子一直反对秦嘉音和她往来,如果不是她从中挑唆他们夫妻的感情也不会一再的起波澜。她明明知道秦嘉音有孕在身,还故意写信来让她提防丈夫,打压妾室。” “幸亏这些信没有落到秦嘉音手里,要不然能否平安生下孩子都难说。嫁为人妇就要有妇人的样子,孝敬长辈,顺从丈夫,抚养庶出的孩子是为人妻子的责任。” “你告诉姓左的,不要去找鲍公子,要不然会有她好看的。” 木樨这才知道秦嘉音并没有收到左先生的书信,鲍公子扣押了信件,通过这样的方式斩断她们之间的联系。 嫁为人妇要承担妻子的责任,那丈夫就可以三妻四妾,无视妻子抛弃孩子吗?天下没有一边倒的道理? “丈夫可以三妻四妾,妻子就要委曲求全,秦嘉音失去了孩子不应该得到丈夫的安慰吗?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有什么错?” 霍文兴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充满了凌厉之色。 “鲍公子是鲍家唯一的嫡子,鲍老夫人希望孙儿承欢膝下也没有错。秦嘉音没有儿子,那她就必须接受鲍公子纳妾生子,鲍家有爵位承袭,不能后继无人。” “男人纳妾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别人都可以接受,她为什么要折腾,就因为她会抚琴?天下的才女数不胜数,在繁衍子嗣面前才华一文不值,有孩子得到丈夫的疼惜才是最大的幸福。” 木樨听着霍某的教诲,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想跟一个跋扈无理的男人讲道理。 “多谢霍公子教诲,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霍文兴也感觉到了她的愤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鲍家是你们招惹不起的,如果今晚没有我,你们就露宿路边了,半夜三更被人砍了拖到秦嘉音坟里去也没有人知道。” “天亮赶紧回西汶州去,不要再提鲍家的事,这些都和你无关。你不是喜欢开药铺嘛,自扫门前雪好好地卖药就行。等你再长大些,我自有安排。” 木樨这才知道,她们能到琴韵庄园里借宿是托霍某人的福,真可笑。 “多谢霍公子关照。” 她累了,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霍文兴看出了她的疲惫,“木仙你还小不懂世间的残忍,成年人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鲍公子草草安葬了秦嘉音也是被逼无奈,太后守寡的侄女毓灵郡主看中了鲍公子,要选他做夫婿,为了鲍家的仕途他必须答应这桩婚事。” 木樨用手捂住嘴,以免破口大骂。 男人很薄情也很现实,现实到令人齿寒。 妻子和儿子尸骨未寒,鲍某人就另寻新欢了,女方还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寡妇。 太后把持朝纲,迎娶了太后的侄女就等于走上了权力的巅峰,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她缓缓转过身,向屋里挪去。 霍文兴看了看她纤细的身影,决绝地离去。 木樨一夜都在辗转反侧,天亮时分才睡了一小会儿,睡意朦胧间被巧珞喊醒了。 “姑娘快醒醒,左先生找鲍公子理论去了,不想遇到了鲍老夫人。” 第168章 褪了色的爱情一文不值 木樨睡眼惺忪有些头疼,穿好衣裙跟着巧珞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院门上三个字“青云阁”。 从字面上看院子的主人心怀仕途,想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院子中间有一个池塘,里面养着各色锦鲤,预示着主人鲤鱼跳龙门步步高升。 左先生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在高声争辩,木樨估计她就是秦嘉音的婆婆,鲍老夫人。 她身后的丫头婆子虎视眈眈地瞅着左先生,唯恐主子受到伤害。 左先生不似往日那般端庄,眼角眉梢带着飞扬的泼辣,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嘉音在鲍家受尽了委屈,去世不过三日就草草下葬了。秦家也不通知,鲍家这么做太过分了!” 鲍老夫人清瘦,颧骨很高,即使不说话嘴角也有些上翘,给人一种很威严刻薄的感觉。 她冷哼了一声,“你来悼念嘉音鲍家本该欢迎,可惜你不配。你不过是一个嫁不出的老女人,不懂女德不知礼数,嘉音也算出身名门,结识你算是瞎了眼。” “秦家远在京都,鲍家自然会派人通知,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死后三日下葬是受寺庙里的大师指点,这样嘉音和孩子可以早生极乐,来世再享富贵。” “你安得什么心,难道想让嘉音成为孤魂野鬼,永受煎熬不得超升吗?” 不愧是深宅大院里城府的女人,几句话就堵住了左先生的嘴。 她的话真真假假也没有办法核对,舌头是软的怎么说都可以,鬼才相信大师指点的鬼话。 左先生打定了主意,即使鱼死网破也要问个明白。 向着屋里喊道:“鲍志青你出来,你迎娶嘉音的时候曾发誓要爱她一世疼她一生。短短几年你就背弃了誓言,负了嘉音,让她在绝望中跳了塔楼。” “你还算不算人,既然不珍惜当初何必娶她,让她受尽委屈却不肯施舍一点疼惜算什么男人。你出来,跟我到嘉音坟前去说个明白!” 屋里有脚步声但没有人出来,鲍志青站在窗前,审视着院子里的一切选择默不作声,保持男人最后的尊严。 院子里到处都有嘉音的影子,同床共枕了八年,两人之间已然没有了炙热的爱情,但缱绻的美好时光还封存在记忆里。 他生来就酷爱权力,从未停止过对权势的追求,可惜造化弄人鲍家家道中落,被贬到了东冀州。 为了重振家威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重回权力中心,不后悔选择了权力抛弃了爱情。 他爱过嘉音,爱得无怨无悔,但那些已经褪了色成为了过去。 在权力面前卑微的爱情一文不值,嘉音就可有可无了。 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很快就能大展宏图平步青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左韵不过是一个落选的女子不值一提,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他无须跟秦嘉音道歉,如果她爱他就应该懂他,心甘情愿为他的前途牺牲一切。 他给过秦嘉音爱情,曾把她宠成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该知足了。 木樨走到左先生身边,轻声道:“左先生您身体不好,不要动怒。” 左先生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她要为密友讨一个公道。 继续对着门高喊:“鲍志青出来,你个少廉寡耻的负心贼。我要替嘉音骂你,让你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木樨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么粗鲁的话,不知如何是好。 鲍老夫人看到儿子被辱骂,气得脸色铁青,“把这个疯女人绑起来,送到官府去,告她一个擅闯民宅寻衅滋事的罪名。敢辱骂朝廷命官,也不想想自己有几颗脑袋。” 丫头、婆子向前拥,就要把左先生绑起来,巧珞一亮武式把她们推到一边。 木樨暗道,没有白下的功夫,巧珞武功练习的不错可以护主了。 左先生已经有些疯狂了,拼命的往屋里闯,要找鲍志青当面对质,问问他是否亏待了嘉音?让他负荆请罪,以求嘉音在天之灵的原谅。 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几十个黑衣人跑进了院子,一字排开挡在了厅堂门口。 木樨想让左先生安静一下,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一边哭秦嘉音死的憋屈,一边痛骂鲍志青背信弃义,宠妾灭妻。 鲍老夫人自恃家世高,不把左先生放在眼里,命人把木樨她们赶走。 五六个黑衣人蜂拥而上,动作麻利地将巧珞打倒在地,把左先生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木樨也被推到了一边,险些撞在假山上。 木樨稳住趔趄的脚步,心里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场残局。 轻咬下唇让心绪平静下来,义正言辞地对鲍老夫人道:“老夫人,左先生是秦小姐的闺中密友,好友突然过世她难以接受,言语上难免有过激的地方可以理解。” “如果鲍家将左先生送到官府,咱们务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一清二楚。秦小姐是怎么过世的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鲍家受了多少委屈您也心知肚明,何必自找麻烦呢?” “事情往小了说是夫妻间的小矛盾逼死了秦小姐,往大了说就是鲍家仗势欺人,违背纲常宠妾灭妻。这里是青云阁,鲍公子一直想平步青云吧?” “依我看鲍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青云是不可能了,大理寺倒是可以去走走。即使太后相信鲍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郡主也未必不担心自己是第二个秦嘉音吧?” “女子择良婿不过是为了一个终身依靠,嫁错郎可不是吃饭穿衣的问题,而是能否活得长久的事?老夫人是通达的人,想必想得明白。” 鲍老夫人收起了眼里的锋芒,儿子的声誉和前途高于一切,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不能跟她一般见识,示意婆子把左先生的绳子解开。 “这位神仙般的姑娘好伶俐的牙齿,看在你们是嘉音朋友的份上今天的事情不再追究,你们走吧,再也不许踏入鲍家半步。” 木樨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手无足措,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保左先生能平安离开。 鲍家是世家,为了家族的荣誉杀人灭口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秦嘉音是自杀的,官府也不能处置鲍家。即使鲍志青再对不起她,人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道歉是做给活人看的,逝者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有诚意的道歉还不如没有,免得让人看了恶心。 她将左先生扶起来,轻声道:“左先生天不早了,咱们走吧。” 左先生还想找鲍志青理论,甚至不惜以死相拼,木樨让巧珞背着她走了。 她转过身的瞬间看到霍文兴站在大门口,目光阴鸷地看着她。 木樨错开他摄人的目光,两人擦身而过。 霍文兴在门口好一会儿了,木樨和鲍老夫人的对峙看得清清楚楚,暗付小大夫牙尖舌利,几句话就逼退了鲍老夫人。 第169章 穷追不舍 回到紫荆院,木樨给左先生喝了一杯温茶让她休息一下,商量着离开琴韵庄园。 左先生死活不肯走,发疯般要找鲍志青算账,甚至天真的想让他给秦嘉音殉葬。 木樨知道她是过度受刺激迷失了心智,头脑不清楚了,做的事情超出了常理。 巧珞说昨晚就没有看到兆琴了,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木樨猜想她害怕鲍家人,逃跑或者藏起来了。 “巧珞,你去准备一些纸钱和香烛,我们去祭拜一下明明的娘亲就回西汶州去。” 巧珞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点头应了去准备了。 木樨以为一会儿就能准备好,不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巧珞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马车夫拉着我跑出二三十里地才买到这些东西,兆琴找到了她,昨晚她就躲到马车上去了,害怕鲍家人会要了她的命。” 木樨搀扶着左先生到了秦嘉音坟前,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秦小姐,我是木樨,咱们曾经一起合奏过一曲。您送我的佳瑶琴我还保留着,将来把它留给明明。明明长高了,也很乖巧,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医好明明的眼睛,让她见到光明。红尘很苦你终于解脱了,来世也好到了地府也好,要学会爱自己再也不要为了一个人渣毁了自己的一生。” “有件事告诉你,虽然很残忍,你还是知道为好。毓灵郡主看中了鲍志青,他很快就是郡主的驸马了。” “你放下执着,安心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吧。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苦苦为难自己呢?” 左先生听说鲍志青要和郡主成婚了,更为好友抱屈,觉得她死得太冤了,为了一个负心人丢了卿卿性命。 心中难过又在坟前痛哭了一场,从小的友谊被一捧黄土隔绝了。生者痛不欲生,逝者抱憾难眠。 几个人午时才上了马车,往西汶州走。 因为左先生病了,天黑便投宿在了客栈里。 入夜,巧珞把一些点心和水放在桌子上,对着房顶道:“慧州,吃饭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客房隔壁有乒乒乓乓的声音,知道出事了赶紧跑了过去。 客房的地上躺着两个手拿短刀的黑衣刺客,木樨抱着左先生躲在床里,惊惧的看着门口。 “姑娘,出什么事了?”她不过取点心的工夫怎么就来刺客了? 木樨给左先生盖上被子,“有人要杀我们。” 左先生一把甩开被子,两眼发直恶狠狠道:“我知道是谁要杀我们灭口,是鲍志青害怕我们把鲍家的丑事抖落出去,才痛下杀手的。” 木樨和她想到了一处去了,除了鲍家不会有别人了,看起来刺客是一路尾随来的。 慧州拿着匕首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木樨比划了一阵子。 巧珞道:“你把刺客都解决了,好样的,隔壁客房给你准备了点心去吃吧,晚上要好好给姑娘守夜。” 路上慧州一直跟着木樨的马车,要回西汶州了才投宿在一家客栈,不想就遇到了鲍家的刺客。 他没有心慈手软,发挥力气大的优势,直接从房顶上俯冲下来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慧州点点头,一手一个拎着刺客出去了。 左先生看到了慧州的身手,知道他是个武功高手,心里的恨意纠结在一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木姑娘,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我要烧了青云阁,让姓鲍的永远也飞黄腾达不了。” 木樨没有答应,左先生受了刺激需要休息,等她清醒了再说吧。 次日左先生醒来的时候改变了主意,要去东弥山为秦嘉音安设灵位,捐长明灯。 木樨怕她再受刺激,只得让马车夫改道去东弥山。 一路上左先生都蜷缩在木樨的怀里,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情况很让人担心。 马车停在东弥山下,为了表达对佛祖的敬意,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到东弥寺去。 巧珞低声对木樨道:“姑娘,慧州说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中午停车吃饭的时候,他们在马车上做了手脚,如果不是慧州及时发现,恐怕咱们早就翻到山底下去了。” “混账!”木樨怒了,不用问也知道是鲍家穷追不舍,又让狗腿子来伤人了。 她本想息事宁人,回西汶州去好好照顾明明,秦嘉音的事就此了解,没想到鲍家卑鄙无耻要伤人性命。 “告诉慧州,一个不留!” “知道了,姑娘。” 左先生抓住木樨的手,哀怨地说道:“姓鲍的不是人,我一定要为嘉音出口恶气。” 木樨回头问兆琴,“秦小姐在鲍府住在什么地方?” 兆琴道:“小姐一直住在名琴堂。” 木樨对巧珞道:“告诉慧州,东冀州里有一座鲍府,是从京都贬来的。名琴堂和礼佛用的塔楼都需要重修,让他去处理一下。” 巧珞马上就明白了木樨的意思,让慧州去把鲍家把名琴堂和塔楼毁了,警示鲍家不要欺人太甚。 “知道了,姑娘。” 四个人爬上高高的东弥寺,左先生不顾一路劳累,求庙里的高僧善喜大和尚给秦嘉音写了牌位供了起来,又捐了长明灯为她超度亡灵。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持不住了,晕倒在了佛前。 木樨给寺庙捐了五百两银子,善喜大和尚安排了干净的客房,让她们安心修养。 左先生伤心过度,高热不退,夜夜喊秦嘉音的名字。 大和尚说她心魔太重,需要念心经驱魔。兆琴便陪她去念经礼佛,病体一点点有所好转。 东弥寺是远近闻名的游览胜地,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日,善喜大和尚说东弥山下的东弥书院在为院首求药,有灵丹妙药者被聘为医学院的先生。 大祁著名的医学大家巨仲杨是东弥医学院的院长,找他看病的人能排到几里地之外。 他是一个怪人,除了教书每天只看五位病人,不管给多少银子都拒不看诊。 巧珞看木樨呆的无聊,就拉着她一起去看热闹。 两人刚走到山门,一个小和尚就追了出来,“两位女施主请留步。” 巧珞笑道:“我们要下山去,小师父要带东西吗?” 小和尚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施主玩笑了,左施主受伤了,师父让二位去看看。” 第170章 一颗腐心丹而已 木樨心里一紧左先生受伤了,早晨用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伤了? “巧珞,我们去看看。”拉着巧珞往回跑。 寺庙里的香客很多,大多是来虔诚礼佛的,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左先生腹部被刺了一刀,还好没有伤到要害部位,血流不止染红了白色的衣裙。 兆琴挨了四刀,两处轻伤,两处重伤在后背,刀再往里半寸就伤了心脉回天乏术了。 佛前发生了凶杀案,是亵渎神灵的罪恶,刺客有多大的仇恨到寺庙里来行凶? 善喜大和尚慈悲大度,也被血案震惊了,气得胡子乱颤。 忙拿来了刀伤药给左先生二人止血,木樨一看竟然是“木仙刀伤药”,自己卖出去的药又回到了自己手里,真是一种缘分。 顾不得问许多,忙为她们处理了伤口止了血,两人都暂时保住了性命。 兆琴失血过多处于昏迷中,左先生还算清醒,因为伤口疼痛脸色苍白,般般入画的五官有些扭曲变形。 她拉住木樨的手道:“兆琴认识刺杀我们的刺客,他是鲍志青的亲随。我们念了一会儿经去禅院里赏花,刺客尾随过去刺杀我们两个,幸亏拿匕首的小孩赶到刺客才没有得逞……” 拿匕首的小孩是慧州,他住在禅院的柴房里。 木樨牙咬得咯吱吱响,又是鲍志青,这个无耻下作的小人没完没了。 不把人斩尽杀绝就不收手吗?可恶! 她觉得肺快爆裂了,胸口隐隐作痛,隐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待恶贯满盈的东西就直接打回去! “左先生您好好休息,伤会好起来的。” 左先生更加的虚弱,含着眼泪道:“我和嘉音从小一起长大,我叫左韵,她叫秦嘉音,曲子里音韵形影不离,首尾相见,我们命中注定会成为好朋友。” “姓鲍的被贬到东冀州,我也稀里糊涂的到了西汶州,彼此能经常见面互相排解忧愁,这都是缘分。” “庄园建成的时候,她写信说借了我的韵字做庄园的名字,琴韵庄园就是这么来的。没想到最后成了她葬身的地方……” 泪水从眼角滑落,再也说不下去了。 临近黄昏兆琴醒了,她和左先生说的一致,刺客在鲍府当差。 “木姑娘,奴婢对天发誓,那个刺客绝对是鲍公子的亲随。我在鲍府几年,经常和他见面。他为鲍公子效命,额头上有一块伤疤很好认的。” 她后背有伤只能趴着,说一句话就要喘息几次。 木樨重新给她换了药,叮嘱她安心养伤好好休息,向巧珞递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了客房。 “姑娘,您生气了。”巧珞给木樨披上披风。 山上一早一晚有雾气有风,比城里要冷一些。 “巧珞,我要下山一趟,你去准备一下……” 巧珞错愕地看着木樨,发现她绣眉都竖起来了,知道她动怒了。 “我听姑娘的,通知慧州收拾一下。” “快些,我等你。” “好的,”巧珞小跑着去了旁边的柴房,不多时慧州跟了过来。 三人借着黄昏的彩霞下了山,从山下坐上马车向琴韵山庄奔去,一路上木樨告诉他们到了庄园该做些什么,慧州把马鞭摔得啪啪响,表示了心里的愤怒。 慧州把马车停在庄园外面的树林里,拿着匕首从旁边的小门进了庄园,随后木樨和巧珞也跟了进去, 慧州个子小动作敏捷狠辣,看门的黑衣人接连被他放倒,三个人很快到了青云阁。 木樨点燃一根手指粗细,中指长短的软骨香交给慧州。 慧州翻墙而过轻轻落在院子里,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把门口的两个黑衣人打晕,把软骨香放到窗户上,让香气飘到房间里。 厅堂里三个男人在高谈阔论,桌上摆着美味佳肴,墙上挂着十几把宝剑。说到得意之处,三人开怀大笑举杯畅饮。 妻子刚去世就开怀畅饮,丝毫不顾及两人往昔的感情,未免有些薄情寡义。 大约过了一刻钟,慧州为木樨和巧珞打开了院门,随后一脚踢开厅堂里的门,闪到一旁。 木樨白衣白裙白披风,恍若仙子般走进厅堂,诡谲的眸子从三人身上轻飘飘掠过。 三人中她只认识霍文兴,正中间穿藏蓝色长袍的男子四十多岁,眉宇间带着文人的酸臭,不认识。 右边的男子三十岁左右,剑眉朗目、风度翩翩,木樨猜测他是秦嘉音的丈夫鲍志青。 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木樨身上,霍文兴想站起来,发现浑身酸软四肢不听使唤了。 “鲍公子别来无恙,夜深雾重,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木樨坐到最南边的椅子上。 鲍志青俊脸阴沉,眼中带着杀意,“你是谁,来干什么?” 木樨淡然一笑,“何必明知故问,我们见过面,我是秦嘉音的朋友,明明的姨母。” “我来干什么?我来把事情说清楚,把这几天你做的事还回去。鲍公子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吧,自从我们离开琴韵庄园,你派人刺杀了我们三次,做贼心虚想堵住悠悠众口吗?” 她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好像来找老朋友喝酒聊天。 鲍志青冷笑了一声,“左韵死了,你来为她报仇。” 亲随刺杀了左先生,为他除去了切齿痛恨的女人,要摆酒庆祝一番。 木樨瞟了他一眼,左先生受伤的事这么快就知道了,刺客果然是他派去的。 “让你失望了,左先生不过是皮肉之伤,休养个三五日就可以痊愈了。” 鲍志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木樨,左韵和兆琴都被刺中了,怎么可能没有死呢?这个小女子不是故意来试探的吧? 木樨轻轻地击掌,面带黑纱的巧珞手拿药瓶子走进来,分别给三人塞了一颗药丸在嘴里。 鲍志青想把巧珞推开,动了几次都失败了,手脚不能动浑身没有一丝气力。 他把目光投向霍文兴,对方把攥紧的拳头伸开,意思是他也动不了。 满怀怒意地向木樨喊道:“给我吃了什么?” 巧珞踢了他一脚,“喊什么!一颗腐心丹而已。又不会马上死,一个月后没有解药心才会烂掉的。我觉得丹药对你没有作用,因为你根本没有心。” 鲍志青哪里被女人踢过,恨不得把巧珞碾碎了当鱼食。 怎奈浑身像被剔了骨头抽了筋一般,软绵无力动不了,高声喊道:“来人,有刺客!” 巧珞拿起桌上的银筷子,“啪啪”抽在他的脸上,瞬间起来几道血印子。 鲍志青羞愤难当,“臭丫头你等着,我的侍卫来了扒你的皮。” 巧珞本来已经住手了,听他威胁自己,心中一气又抽了几下了。 鲍志青的脸红肿了起来,还好巧珞力道均匀,左右两边脸打得次数一样多,看着也还对称。 脸火辣辣地疼,鲍志青还是不肯住嘴,“姓木的你敢给我用毒,迟早杀了你。” 第171章 废了你的命根子 木樨淡淡一笑:“我来了,就没有想活着离开。不过我提醒你,我死了你也得陪葬,一个月内拿不到解药你的心就烂没了。” “别想着有人能给你配出解药,解此毒的碧琼脂出自海底一万丈的碧琼鲸,整个大洋也不过十几条。别说捕捞,看都看不到。” 鲍志青听说自己中的毒无解,也有些害怕了。 “歹毒的女人,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你也知道和我家姑娘无冤无仇?”巧珞把一壶酒浇在他头上。 辛辣的酒流到鲍志青肿胀的脸上,蜇弑般的疼,他大口喘着粗气强忍着不叫出声。 木樨道:“鲍公子说得对,你我无冤无仇,那你为什么接连三次派人刺杀我们?” 鲍志青咬着后槽牙不语,他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一个小女子而已,不足挂齿。 “鲍志青,你的冷漠逼死了秦嘉音。可曾想过她是这世上最爱你的女子,她爱得卑微且小心翼翼。” “不管你以后做了驸马还是侯爷,再也不会有女人这样爱你了,有一天你终究会后悔的。” “明明是你的女儿,她已经失去了娘亲,左先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左先生辱骂了你,让你耿耿于怀,但她对明明是百分之百的疼爱。” “你抛弃了女儿,是她给了明明一个家,爱她疼她教她抚琴读书,替你尽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小肚鸡肠的东西,你做了寡廉鲜耻的事还不许别骂两句了?我警告你,再敢动左先生一根手指头,我从此不再配制解药,让你心烂肝坏成为一滩臭肉。” 鲍志青被骂得无地自容,死鸭子嘴硬继续撒野。 “姓木的,天下不止你会炼制丹药,迟早有一天我要用你的骨头榨油!” 巧珞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投出两根银筷子戳在他两腿间。 怒道:“再胡说一个字,我保住你会后悔。” “臭丫头,你敢谋杀朝廷命官不成?”鲍志青笃定巧珞不敢杀了他。 巧珞左右开弓打了他两个嘴巴,“我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我不会杀你的,但会用着两根筷子废了你的命根子。到时候驸马是做不成了,到宫里做公公还是可以的。” 鲍志青看巧珞怒气冲天,不敢再多嘴。 如果对方真对他的命根子下手,这辈子算毁了。别说娶郡主了,府里的姨娘也要跟别人跑了。 他是战将,虽然勇猛但身处困境也不得不低头。 在心里骂了木樨一万遍,痛恨她的狡猾。骂了侍卫一千遍,恨他们关键时刻不来救主子。 霍文兴看着木樨调教鲍志青,几次想开口阻止,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第二次被木樨算计了,暗叹她用药的诡谲,同时也为她的狠辣决绝折服。 木樨是来找鲍志青算账的,他不过是个作陪的,以小大夫的脾气未必肯听他的劝告。 既然说话没有力度,也不会奏效,就不如不说,这样还可以保全一点颜面。 “哐当”一声门开了,一个黑衣人被扔了进来,他头上有血好像被人打晕了。额头上有一块伤疤,就是刺杀左先生的刺客。 巧珞把两颗丹药塞到他嘴里,很快就抽搐了起来,嘴里冒出白沫臭味难闻。 “鲍公子风流倜傥惹得无数女子心碎,不如在他脸上划几刀,这样郡主就安心了。”巧珞说着摔碎一个酒杯,拿了块碎瓷片走到鲍志青面前。 鲍志青吓得脸色惨白,美貌的女子惹男子喜欢,同样俊美的男子也能俘获女子的芳心。 如果他的脸上有几道伤疤,毓灵郡主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这一刻他才真的害怕起来。 木樨侧着头看了看鲍志青,有些为难道:“他的脸皮厚,你下手要力道大些,要不然划不透。” 巧珞看到了鲍志青眼中的恐惧,笑道:“姑娘放心,我保证一下划透,不让鲍公子失望。”说着慢慢举起了瓷片。 鲍志青想躲但身体像条死鱼般动弹不得,“你敢伤我,灭你全族!” 巧珞笑出了声,“我是乱坟岗子里爬出来的,亲戚都在地下埋着呢,你去挖坟掘墓好了,只要阎王答应我不反对。” 鲍志青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果在战场绝对不会示弱。 但眼下要处置他的是两个心黑手辣的女人,她们不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命根子。 他斡旋了几年才入了毓灵郡主的贵眼,不管哪里被割上一刀他的郡马梦也就破灭了。 郡主的丈夫被称为郡马,因为毓灵郡主被太后抚养过,她的丈夫才被尊称为驸马。 这是高人一等的称谓,多少男人为此费劲了脑汁想得到郡主的青睐。 他是幸运的被郡主看中了,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不能在关键时刻前功尽弃。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正位上的男人,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了。只得看向霍文兴,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 这时候他还没有明白,作恶多端,咎由自取的道理。 霍文兴终于开口了,“木仙,鲍公子不该三次刺杀你们,我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放过他一次吧。” 木樨只想给秦嘉音出口恶气,让鲍志青也尝尝妻子曾经受的屈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没有接霍文兴的话,对鲍志青道:“鲍公子,嘉音抱着孩子冰冷的尸体跪在书房外求见你一面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恐惧卑微一万倍。如果你肯说一句安慰的话,她也不会走上绝路的。” “如果你有本事解了腐心毒,到木仙药铺找我报仇。如果解不了毒,每月拿一万两银子到药铺买解药。” “还有,名琴堂我帮你处理了,免得你触景生情,惹得新人厌弃。女人不会和你争夺爵位,但有一千种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转过身对巧珞道:“我们走。” 巧珞被男人伤害过,最恨欺辱女人的男人,她不想放过鲍志青,但还是丢掉了手里的碎瓷片。 狠狠地踢了鲍志青一脚,“左先生在东弥寺给秦小姐立了牌位,如果你还有一点人心,就去祭拜一下。” 这一脚正好踢在鲍志青的肋骨上,疼得他几乎昏厥过去,只能咬着牙挺着。 霍文兴看木樨要走,忙道:“拿解药给我。” 木樨迟疑了一下,放到他嘴里一颗药丸,低声道:“你欠我一万两银子。” 霍文兴气得要喷老血,木樨给他下了毒,他还要花一万两银子买解药,小大夫六亲不认了。 “我的庄子都是你的,要多少随便拿。” 木樨绷起脸很认真地说:“交友要慎重,我只要现银不要庄子。”说罢一抖披风离开了厅堂。 鲍志青看木樨走了,怪笑了两声,“霍贤弟,我猜这位木姑娘就是让你爱而不得的红粉佳人吧?就她这毒辣的手段你也下得了嘴,真是好胃口。” 第172章 求药 霍文兴本来就不是豁达的人,两人虽然在共同图谋大事,也不受他的嘲笑。 反唇相讥道:“木仙做事素来一意孤行不计后果,经常被人利用。她还小,只要稍加调教就会是一个端庄贤淑的窈窕淑女。” “郡主出身高贵有修养,克死了两位丈夫不算,还年长你十余岁,再怎么雕琢也成不了赏心悦目的佳品了,鲍兄晚上不要做噩梦才好。” 鲍志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何尝愿意讨好一个半老徐娘迫不得已罢了。该死的霍文兴只顾取笑,关键时刻都不肯拉他一把。 吼道:“你只给自己要了解药,我怎么办?” 霍文兴活动了一下四肢,“我早就劝过你,不要上毓灵郡主的床可你偏不听,等着吧,有你骑虎难下的时候。上阵杀敌容易,对付女人却要用上洪荒之力。” 鲍志青被挖苦急了,讽刺道:“你比我强不到哪里去,为了逃避太后约束躲到这边关小城来。和不喜欢的女人周旋,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又不敢有任何承诺,更不敢娶回家。” “我早就听闻了,太后为了五十万大军,打算让你迎娶外域百烨国的公主,这都是为你的大业着想。” “依我看木姑娘仙气飘飘不会为人妾室的,更不会喜欢你这骄横跋扈的性格,你不过是水中观月一场罢了。” “我身不由己,你的婚事自己也说了不算,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最近围在你身边的女人有十几个吧,任你索取任你撒野。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看中了浑身是刺的木姑娘?” “像丢了魂儿似的朝思暮想,又不敢靠近,你哪里还有王侯的气势,图什么?” 霍文兴被戳中了软肋,一脚踢翻了桌子,怒道:“我要做天下霸主,天下女人认我挑选,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何必看得过重。” 鲍志青扬天大笑,“这才是我认识的霍贤弟,有气魄,不受女人牵绊方能成大事。” 霍文兴被恭维并不开心,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天际心里五味杂陈。 他要大祁的将士,也要木仙,口不对心的话不过是骗人罢了。 许久鲍志青说出一句话:“你我不过是人任人摆布的棋子,活得像一条蛆虫。随行的侍卫太少警备不严,被一个小女子钻了空子,差点丢了命根子。等我解了毒把姓木的碎尸万段!” 霍文兴太了解鲍志青的寒食心肠了,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的毒这辈子也解不了!” 鲍志青不服,他能横扫千军万马不相信解不了体内的毒,“我要找天下名医来解毒,怎么会解不了?” 霍文兴冷笑一声,一语双关道:“你的毒在心里,无解!” 一颗流星划向东方,木樨回东弥山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木樨坐在马车上,看着天上划过的流星,脑海里浮现出衡三郎的影子。 他在关内还是关外呢,马队找回来了吗? 巧珞给她拽了一下披风,“姑娘,你为什么用消食丹冒充腐心丸给姓鲍的吃,要是我就给他服用腐心丹让他的心肝都烂掉。” 木樨慢慢地说道:“他不配浪费一颗宝贵的腐心丹。” 巧珞有些不满,“这样太便宜他了吧。” 木樨道:“他心里有毒,会相信自己中毒的,心里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折磨更摧残人。” 巧珞还是气不过,“明明真可怜,被爹爹抛弃又失去了娘亲。” “巧珞,我知道你又想到了自己的事,不必孤影自怜。明明还有左先生,还有你我,她会快乐长大的。” 巧珞被点破了心思,低下头道:“姑娘我知道了。” 马车到东弥山下的时候,东日已经冉冉升起,巧珞想到善喜大和尚的话,还是想去东弥书院看看热闹。 木樨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巧珞到街边的铺子里买了两件学子的蓝衫,两人“摇身一变”成了风度翩翩的俊秀学子。 东弥书院在东弥山下,人称千年学府,书院里有一片松林名曰:天下第一林。 天下第一林,不是里面的松树长得最好,而是书院里出了很多翰林和饱学之士,这些翰林都曾在松树下潜心苦读,因此得名。 大祁建国三百三十年,东弥学院却有三百六十年的历史了,是大祁唯一一座设有医学院的高等书院。 这里培养出来的学子有的步入朝堂成为国家的栋梁,有的成为教书育人的先生,桃李满天下。 大祁人才济济,各州郡都有东弥学子的身影。 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大夫享誉大祁,太医院的太医一半都来自东弥书院。 医学大家巨仲杨是大祁的扛鼎人物,著有多部医术,他在大祁百姓心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次公开求药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东弥学院的院首季连敖,另外一个是巨仲杨,这开创了东弥书院的先河。 医学大家求药,真应了那句医者不能自医的话,自然吸引了很多人前来。 木樨突然想起来,匡石的书籍中有一本医书《百草药典集》就是巨仲杨的大作。 时间还早,巧珞拉着木樨去吃了东弥山的名小吃,等她们回到天下第一林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雅士才子齐聚一堂,在天下第一林挥笔泼墨施展才华。 院首求医时间为十天,今天是第八天,才子们之间的诗词交流也进行了八天。 东弥书院创建三百六十年的庆典就要到了,太后派了特使来赐宴。曾在书院里读过书的学子们齐聚一堂,参加母校的大型庆典。 天下第一林奇松下,东西走向摆放着十二张长桌,东边是院首季连敖,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茶水,还有四摞医方。 西边是医学大家,医学院的院长巨仲杨,他桌子上的药方更多一些,有高高的六摞,大约有五六百张药方。 这些药方大多出自文人雅士,和医学院在读的学子,以及从医的学子,太医院也来了十几位太医。 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医好医学大家巨仲杨的病,一举成名,成为医学界新的大家,受世人仰慕。 也有一些心思单纯的人,出于职业本能就是想医好病人,悬壶济世。 十天求药的活动没有赏金,能医好一位者可到医学院任教,医好两位者直接成为东弥书院的副院首,医学院的副院长。 巧珞拉着木樨穿过人群,正好看到一位穿蓝衫的学子上前给院首把脉。 木樨的目光跟着他落到了季院首身上,院首五十多岁面色慈祥,看似白白胖胖,一副美髯甚是显眼,从五官上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美男子。 脸胖得不正常有些水肿,身上也应该肿了。 蓝衫学子认真地把了脉,写好药方交给院首季连敖。院首接过方子看了看,微微额首放在桌子上。 蓝衫学子又走到巨仲杨面前,木樨发现他瘦得脱了形,都辨识不出年纪了。 眼窝深陷颧骨高凸,面色枯黄精神萎靡,好像多日没有吃饱饭一般。 学子给他把了脉,又问了日常饮食。 巨仲杨道:“一日三餐每餐一碗饭,两盘素菜,半盘豆腐五片肉,一天三杯茶,三天两个鸡蛋,五天一次鱼,十天辟谷一天。” 饮食均衡荤素合理,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吃的多为什么还这么瘦呢,而且瘦得很病态? 学子再次把了脉,写下一张药方呈给巨仲杨。 巨仲杨扫了一眼,药方和前面的人很雷同,多是一些健脾开胃的滋补药物,便微闭上双眸不再说话。 巧珞悄悄对木樨道:“公子,你也去给院首把脉吧。” 木樨对东弥书院不了解,不想参与其中,笑道:“咱们是来看热闹的,何必班门弄斧。” 巧珞看向四周高谈阔论的人群,不满地撇撇嘴。 “我看这些人不过是徒有虚表罢了,您想啊,巨院长都瘦成那样了,想来病了很长时间了。如果医学院的学子们有能耐把院长医好,何至于等到现在。” “求药方十天,今天是第八天了,药方子都收了几百张。巨院长是医学大家,如果有好方子早就照方抓药把病医好了,何必劳师动众的在这里耗时间。” 木樨觉得巧珞的话有道理,“长能耐了,分析的不错。” 巧珞听到夸奖眼睫毛都笑开了花,话更多了起来。 “天天看姑娘——公子炼制丹药,熏也熏出些门道了。在我眼里您炼制的丹药能治百病,这些人看些浅显的病症还可以,疑难杂症就一筹莫展了。” 两人说话间又有两个人下场去把脉开方,其中一位年近四旬,周围的人说他在太医院供职,是巨院长的高足。 特意从京都赶来给老师医治,报答当年的栽培之恩。 巧珞一把将犹豫不决的木樨推到场内,笑道:“公子,我们还要回寺里看病人呢,快写两张药方,咱们走了。” 第173章 诊脉季院首 木樨有些尴尬,她没有下场献丑的打算。 炼丹制药是她的日常,但不想和一群有学派的学院人探讨炼丹的问题。 东弥书院肩负给国家输送人才的重任,自付正统,一般不会接受平民散医的建议。 被推了进来不好立马转身离开,只好坐到院首对面,也算是不失礼。 季院首神色如常,面带温和的笑容看着面如冠玉的少年。 木樨拘谨的伸出手搭在季院首的寸关尺上,稍后道:“我可以看一下您的胳膊,和脚踝、小腿吗?” “可以。”季院首微微额首,旁边的学子帮他撸起了袖子,脱掉鞋袜让木樨看。 木樨轻按了一下肘部出现一个浅坑,小腿发亮,轻轻按压便凹陷了下去,很严重的水肿。 “我可以用一下银针吗?” “可以。”季院首依然保持着微笑,很配合。 木樨从袖囊里拽出一根银针扎在季院首的小腿上,银针拔出伤口处便积满了淡黄色的体液。 银针没有变色,放在鼻下闻了闻有一股黄芪的味道。 “季院首服用黄芪多久了?” 季院首微微一愣,凭气味就知道他服用黄芪,遇到懂药的行家了。 语气平和地说:“生黄芪补气利水,我服用的药物中大多有黄芪,大约三个月的时间了,以前也服用过一段时间。” 木樨想提示些什么,但看到周围有几百人围观,便拿起笔写了一个方子交给季院首,低声说了一句,“黄芪暂时不可入药了。”随即起身走到巨仲杨面前。 她注视了对方片刻,没有把脉也没有用银针,写了一个药方放在桌子上。 巨仲杨拿起药方看了一眼,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公子虽然一拢蓝衣却不是书院里的学子,怎么称呼?” 木樨站起身,“我叫木仙。” “木仙?”巨仲杨喃喃自语了一句,等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木樨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急忙追了过去,挤过人群发现那人不见了,心里有些失落。 暗嘲自己看走了眼,认错了人,他不会到东冀州来的。 巧珞跑过来,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公子你写药方的样子好帅嗷,咱们回去吧,左先生还等着呢。” 两人回到寺院,木樨第一时间给左先生和兆琴查看了伤口,换了药。 左先生的伤口愈合得还好,兆琴伤势严重发起热来。 没有合适的药物,木樨便背上药篓到山上去寻找石斛。 有山的地方,有土的地方就会有草药,她要去试试运气。 观察了一下山的走势,选择了西面的一座山峰。 巧珞抬头看着近乎直立的山峰头晕眼花,“姑娘,这么陡的山只有鸟能飞过去,人怎么爬的上去呀?” 木樨在虚无仙山采药炼丹三百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像筷子般直立的山峰。 没有犹豫手抓岩石,脚底像有吸盘一般往上攀爬,巧珞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木姑娘什么时候练就了爬山的本事,比高山羚羊还要灵活。 看起来采药炼丹不是人人能干得事,不仅做事要周全严谨,体力也要顶呱呱的好才行。 爬了两三丈巧珞再也爬不上去了,只能看着木樨在山峦间穿梭。腿不住的颤抖,唯恐木樨手一松脚一滑掉到崖下。 东弥山陡峭,悬崖缝隙里生长出很多松枝,木樨借助松枝攀爬的很顺利,采到几株草药,但没有发现石斛。 功夫不负有心人,天色将晚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两片簇生的石斛,其中一簇还开有白色的花朵。 她把粗壮的茎采摘下来,留下根系和细小的茎,从原路返回。 巧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不错眼珠的看着木樨,就紧张到了窒息的地步。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以后再也不让木樨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木樨很平静,好像去后花园摘了几棵青菜一般。 把一部分石斛捣碎,将汁液给兆琴喂了下去,随后又加入几味药让巧珞煎汤煮水给左先生两人喝。 夜间兆琴的热便消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 山间气候多变,次日凌晨下起雨来,台阶湿滑,寺庙里几乎没有香客。 木樨看兆琴的伤势至少还要十天才能下地,不免担心明明能否适应老宅子里的生活。 午后,找了一部《心经》和左先生一起诵读,希望她能看破一些世间的龌龊事,把对秦嘉音的牵挂转移到明明身上,走出心中的执拗重新开始生活。 随着雨声,善喜大和尚敲响了禅房的门。 木樨从窗户里看到善喜大和尚站在雨里,身后是季院首和巨仲杨。 雨一直在下,他们是冒雨前来的,台阶湿滑山路陡峭,路上一定颇费周折。 巧珞打开门,善喜大和尚稽首道:“姑娘可认识木仙——木公子?” 巧珞下意识地往里间看了一眼,“请问,找木公子什么事?” 巨仲杨上前一步,“她昨天写的两个药方非常对症,我等找木公子请教一些药方的事情。” 巧珞差点欢呼起来,姑娘开的药方对症,东弥书院的院首亲自上门来求教,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殊荣。 木姑娘还一身白裙呢,这样出去可不行。 天天跟着木樨也学了些随机应变的本事,找了个托词道:“木公子在给左先生医治,请你们到大殿里等候,公子稍后就去。” 善喜大和尚口诵佛号,“阿弥陀佛,请院首和巨院长到大殿用茶。” 季院首和巨仲杨一行人冒雨到寺院浑身早已经湿透了,跟着大和尚去了大殿。 巧珞赶紧找出蓝衫帮木樨换上,还不忘记叮嘱,“姑娘,来的人是东弥书院的院首,您说话要洒脱些别被他们小看了。” 木樨的医术和炼丹制药都是跟师父和师姐学的,虚无仙山四季如春是师父花费数年的时间才找到的炼丹制药圣地。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师门以外的医学流派,对东弥医学院有好奇心,疑虑的是季院首来的目的。 是单纯讨论药方,还是有其他事情。这个世界的人大多心思机巧不好相处,她没有精力和其他人蹉跎应对无聊的杂事。 木樨打着伞到了后院的大殿,不是正殿大雄宝殿。这里可以参佛、讲经也可以会客,更加随意一些。 看到木樨进来,季院首和巨仲杨都站起身。 巨仲杨上前对木樨一礼,“木公子请受巨某一礼,我潜心研究三年未能配出的解药,被你一纸药方解决了,巨某惭愧特来请教。” 木樨没想到医学大家如此谦恭有礼,忙还礼,“巨院长过谦了。” 善喜大和尚稽首道:“木公子不必拘谨,老衲和巨院长师出同门,他是真心来请教。从东弥书院到寺院有一千六百九十级台阶,师兄冒雨前来只为一句提点。” 木樨暗忖,寺庙里的和尚都出自东弥书院,东弥书院的学子无处不在呀,怪不得世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东弥学子。 “巨院长有话请讲。” 第174章 蓝靛花毒 善喜大和尚走出殿外,左右张望了片刻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折返回来把殿门关上,向巨院长点点头。 太后密切关注着东弥书院的事务暗卫无处不在,即使身在寺院也不得不防。 季院首先开口了,“老朽姓季连名鳌,号季魁闲人,学子们简称季院首。我三年前得过一场大病,久病不愈,用遍天下良药也未能病愈。” “后来全身浮肿时好时坏,昨天遇到木公子,承蒙送一药方助我解忧。” 一夜未见季院首瘦了一大圈,白胖的脸上出现一些皱纹,但精神好了很多,嗓门也亮堂了。 巨仲杨接过话题道:“三年前季院首被人下了毒,巨某知道是蓝靛花毒,但苦于配制不出解药。寻遍认识的医学大家都无人能解,季院首的病一直拖到现在。” “最近病情反复,再这样下去会危及生命,不得不昭告天下求药方。木公子的鱼腥草解毒方立竿见影,匡某佩服。” “以前被误导用了很多黄芪贻误了病情,惭愧。我知道这是解毒控制病情的第一步,后面的丹药还需要木大夫提点。” 知道得了什么病,但无药可医,是一件很糟心又能逼疯人的事情。 蓝靛花毒缓慢释放毒性,起初中毒者身体没有异样,等体内的毒素累积的多了就会出现全身浮肿,喘息困难,有幻觉,昏迷等情况。 此毒来自海外,几百年来一直没有解药,因为中毒者罕见,所以极少被关注。 巨院长能识别出蓝靛花毒,并且保季院首三年不毒发,已经是非常人能企及的了,当得起医学大家的称号。 木樨在虚无仙山潜心研究过世间毒药,师父经常为道友们定制解毒丹药,她是有求必应,配制解药是她的一大乐趣。 蓝靛花毒也曾见过,银针从季院首腿上拔出的瞬间便知道该如何解毒。 解毒分两部分,第一步,消肿,扼制毒性的发作;第二步,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恢复脏腑功能。 木樨给季院首的药方是消肿,扼制毒性发作的,第二步比较复杂没有来得及写。 巨院首最多不过六十岁,按年龄算在她面前是个晚辈,配不出解药也在情理之中。 季院首道:“我把木公子的药方给了巨院长,他看了便说遇到仙人了,我的病可医了。昨天服用了两次汤药,小解十余次,身上的肿消退了大半了,喘气也不费劲了。” “自得病以来就再也未能爬上过东弥山,今天能上山参佛是奇迹。木公子是奇才,堪称后辈之典范。” 木樨心道,什么后辈前辈的,论年龄算我都可以做巨院长祖师爷的师父了。 哪有什么奇才,为了配制解药她要做几百次试验,每一个药方背后都有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汗水。 一个药方几行字,字字是心血呀。要付出智慧,耐得住寂寞才行。 “季院首弟子名满天下,自当长寿百年。” 巨仲杨笑道:“木公子说的不错,季院首大难之后必定会再创东弥书院的辉煌。我也要感谢木公子的一剂药方,助我康健。” 木樨没有把功劳算到自己身上,而是以事论事,“巨院长的病因为院首的病得不到医治忧思成疾,不算是病症。” 巨仲杨点点头,“求药方几日,得到的多是健脾和胃滋补的方剂,唯独木公子的药方是缓解情志,疏泄气机,清理肝火的,我一看便知道遇到制药圣手了。冒昧问一句,木公子可否认识木仙药铺的木公子?” 木樨哑然失笑,此木仙就是彼木仙,巨院长怎么知道木仙药铺? “我就是木仙药铺的木仙。” 巨仲杨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去年彪将军带着木仙药铺的刀伤药来过书院,让巨某验证刀伤药的疗效,当时我就惊奇什么人能炼制出如此好的刀伤药。” “没想到是一个弱冠少年,后生可畏啊。彪将军和他的两位公子都曾在书院读书,木公子应该和他们很熟识。” 木樨这才知道彪将军找自己做刀伤药不是鲁莽之举,而是经过高人验证过的,可见做事严谨周全,有军人的风范。 “我认识茅守备和世林。” 巨仲杨点点头略一思考道:“西汶州的翟象、匡石、匡楠都曾在书院读过书。” 木樨脑海中闪过一道惊喜,匡石也曾在书院读过书,这里是否有他的画像呢?如果有可以看到他的真容了。 “翟家公子和匡家三公子读书时可否用心?” 巨仲杨摇摇头。 木樨心道,坏了,匡石读书的时候不会是个调皮鬼吧,难道家中那么多书是虚设? 巨仲杨道:“翟象歌舞天赋是上乘之姿,不是读书的料。先生讲课他睡觉是经常的事,听闻他现在经营饭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踱了几步又道:“匡石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从小有报国志,从不随波逐流。” “我给他们讲经史,经常彻夜长谈,堪称我的得力门生。他现在军中效力,将来必封侯拜将前途不可限量。” “三年前他曾陪一位祁公子来书院拜会季院首,相貌和读书时大不相同,如果不介绍绝对不认识。这次也给他下了请帖,不知道他能否来参加书院的盛会?……” 木樨没有想到医学大家也讲经史,更没有想到巨院长对匡石的评价这么高,看起来匡老三不单单是一介武夫,肚子里也有些墨水。 季院首用咳嗽打断了巨院长的话,好像不愿意他谈及得意门生。 拿出一张请柬交给木樨,“后天是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我和巨院长特意邀请木公子出席盛会。” “阿弥陀佛,”善喜大和尚道:“据老衲所知院首亲自发出的请柬不过十几份,这些人都是大祁的栋梁之材。亲自送请柬的只有木公子一个,恭喜,恭喜。” 东弥书院的院首亲自送请柬,木樨有些受宠若惊,不过随手写了一个小药方,有些受之有愧忙接过请柬。 “多谢季院首。” 她没有细想过,信手写的一个小药方,普通人花费毕生精力也未必配制的出来。 炼丹制药不止要付出辛苦,还需要有天赋和缘分。 就像她等了三百年就等到了仙瑶花开,而有一位师姐等了千年了也未曾看到仙瑶花的一片叶子,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季院首和巨仲杨都是博览群书,博古通今的大教育家。 他们费尽心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信手拈来便能解决难题,不是巧合,而是需要千锤百炼的制药炼丹技艺。 第175章 季魁草堂 木樨是师父最小的徒弟,自认为各方面和师姐们相差甚远,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她炼丹制药的技艺堪称登峰造极。 她随手写一个药方都是传世秘方,能医治无数人的生命。 虚无仙山和虚禹山谷隔着九重云彩,两个世界的医术也有九重天的差别。这里的疑难杂症对她来说不过是平常的头疼脑热,信手拈来。 东弥书院的院首慧眼识珠,礼贤下士亲自拜会她是有原因,也是有道理的。 巨仲杨道:“还有一事要麻烦木公子,想请你帮忙找出给院首下毒的人,和下毒的渠道,永绝后患。” “实不相瞒,院首得到解药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公布于众,只怕下毒的人再次暗中做手脚。我和季院首到寺院来,为了遮人耳目对外声称为书院盛典祈祷平安,唯恐外人生疑。” 木樨也有些为难,季院首三年前得了重病,现在找出下毒的人怕有些难度。 从日常生活找出下毒的蛛丝马迹也许有可能,从季院首的症状看,他近期又被人小剂量的下毒了。 季院首道:“季某想请木公子参观一下书院,你看如何?” 这是邀请木樨去参观书院,也是给她创造机会寻找下毒的途径。 既然接受了请柬,去东弥书院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木樨道:“多谢院首抬爱,久闻东弥书院大名,我愿意去浸染一下墨香。” 善喜大和尚抓住了难得的机会,“老衲有十余年未曾走入季院首的书斋草堂了,也要借此机会去翻翻难得一见的古书典籍。” 巨仲杨笑道:“打秋风的老和尚,你借了木公子的光,要不然你可是没有资格进入院首的草堂。” 善喜大和尚笑而不语,他在书院读书六年,只去过两次院首的草堂。书院里的学子数百人,能进入院草堂的凤毛麟角。 季院首看木樨接受了邀请,心里踏实了一些,道:“我和巨院长到大殿去上香为书院祈福,稍后在书院等候木公子。” 读书人做事甚是缜密,不同行是担心木樨引起关注,打草惊蛇惊扰了下毒的人。 庆典盛会在即,各地的贵宾纷至沓来,善喜也曾在书院读书,经常出入书院,带领木樨去不会引起怀疑。 木樨也要去准备一下,“就依院首安排。” 季院首道:“季某在书斋恭候木公子。”说完和巨仲杨去大殿了。 木樨回到寺庙的客房,把随身携带的药物和工具都带在身上,准备去东弥书院。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叮嘱巧珞照顾好左先生和兆琴。 巧珞也想一起去,木樨清楚以她的身份是无法踏足季院首的草堂,于其在外面等,不如留在寺院里照顾病人。 善喜大和尚是一个很慈悲的出家人,遇事会有个照应的。 一个时辰后,善喜来请木樨一起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雨后的台阶湿滑,木樨穿着短靴也走得非常小心。 他们没有走书院的正门,而是穿过后院的小门直接去了季院首的书斋草堂。 学子们都在前面准备后天的盛典,后山上几乎没有人,但墙壁上写的诗词,树上挂的碑帖处处彰显着书墨的气息。 巨院长亲自在书斋门口迎接,把他们带进了书斋。 书斋里的学子和闲杂人等都被支走了,只有季院首在等候木樨的到来。 季院首的书斋叫季魁草堂,上下三层楼依山而建,东西长度十几间房,比一般的学堂都宽敞。 进入书斋满目皆是书籍,书盈四壁,浩如烟海。 季院首出身氏族门阀家资巨富,季魁草堂是他自己出资建造的,里面的书籍也是他个人的收藏,和书院没有关系,所以一般人不能踏足。 虚无仙山上也有一座藏书阁,比这里大上几倍,木樨经常去里面读书,但书香之气远没有这里的浓烈。 生活在虚无仙山上的人没有危机感,吃穿不愁,也不需要竞争,自然也缺乏上进心。 藏书阁里的书籍上大多落满了灰尘,而这里的书籍一尘不染,说明经常有人阅读学习。 季院首的寝室在季魁草堂的一层,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待客,另外一个房间休息。 巨院长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待客室,季院首听到脚步声,从内室走了出来。 彼此见过礼后,木樨环视了整个房间。 一张茶桌,四把椅子,一套古朴的茶具,一套洗茶的器具,一个书案,上面有文房四宝,旁边画缸里放着画轴。 一个紫檀的博古架靠在东面墙上,上面有一张古琴,还有一些名贵的赏玩之物。 西面墙上挂着四幅画,其中三幅画作妙笔生花犹如神来之笔,另外一副显得很生涩,好像初学者的作品。 北边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字墨迹力透纸背,另外一副字行云流水,矫若惊龙。 木樨有一种错觉,最后一幅字出自一个女子的手笔,初到书斋也不便多问。 “季院首可否重复一下您的日常,我看一下。” “好,”季院首还是一贯的配合,说着走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把大水壶。 先用水冲洗茶的器具,再冲洗茶具,随后从茶罐里拿出红茶放在茶壶里冲泡,倒掉第一遍茶后,放入两片橘红泡第二遍就可以饮用了。 “木公子,这是我每日冲茶的流程。饭食都是学生从饭堂里打过来的,和学生们的一样,从来不令开炉做饭。” 巨院长道:“院首每日的茶饭我都亲自验看,都找不出蓝靛花毒的蛛丝马迹。” 蓝靛花有淡淡的花香,香味和黄芪的味道差不多,放在茶或者是汤药里才不被察觉。 木樨按照季院首的顺序走了一遍流程,目光落在了橘红上。 季院首解释道:“橘红是一位学生送的,巨院长和多位先生那里也有,大家都在饮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巨院长附和道:“我也喝橘红茶,也验看过没有发现异样。” 木樨拿出银针在茶水里试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好像没有毒素。 她在橘红里挑了一块放在舌尖上,淡淡的苦味侵蚀味蕾,但她还是品尝出了黄芪似有似无的甜味,甜味被苦味遮盖住,一般人根本品不出来。 “这里面有几片橘红曾经在蓝靛花水里泡过,因为剂量小几乎发现不了。” 巨院长眼睛大睁,忧心忡忡地看着茶罐里的橘红,“怎么可能呢,我验看过多次的,从来没有发现有毒。” “再者送橘红的学生到书斋来也和院长喝同样的茶,怎么没有中毒的症状?难道他明知道有毒也要喝吗?” 一般人的常识,谁也不会给自己下毒,但这个下毒的人反其道而行之了。 他和院首一起喝有毒的茶,打消了院首的顾虑,让人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木樨踱了几步,问道:“和季院首一起品尝的人当中可否有一人喜欢吃糖?” 第176章 橘红 “季连奉喜欢喝茶的时候放糖!”季院首和巨院长异口同声地说道。 木樨微微蹙眉,季连是复姓,这个姓氏的人不多,院首叫季连敖,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问道“糖在哪里?” 季院首打开一个茶罐,里面是一块块的方糖,“我不喜欢吃甜食,喝茶从来不放糖的。” 木樨把糖倒在桌子上,观察了好一会选了一块糖放到茶杯里,倒入热水,不多时糖就化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淡淡的鱼腥草的味道。 下毒的人很高明,把解药放在被害人的眼皮子底下,即使一起喝有毒的茶也不会中毒。 “季院首,一罐橘红中有几片浸泡了毒液,剂量极小银针也检验不出来。因为大家都在喝橘红茶,所以您放松了警惕。下毒的人也喝有毒的茶水,您从来不曾怀疑到他头上。” 季院首气得脸色铁青,拿起橘红茶罐就要摔在地上,被巨院长夺了下来。 “院首息怒,切不可打草惊蛇。” 季院首拍了一下胸口,“我视他为己出,他却投靠了宫里来害我的性命。”狠狠一跺脚跌坐在椅子上。 巨院长对木樨道:“橘红茶是院首的侄子季连奉送的,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书院里读书,现在教初入学院的学子们礼仪课。” “他任劳任怨地照顾院首的饮食起居,吃住都在一起,我们怀疑谁也不曾怀疑到他头上啊。” “更没有想到他把解药放在糖里,是我疏忽大意了,认为院首不吃糖就没有检查糖罐子,犯了不怀疑亲信的大错。” 季院首摆摆手,“巨院长不是您的错,是我引狼入室自害性命。” 他心里的愤恨是难以形容的,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毒害,心里的亲情堤坝瞬间崩塌。 巨院长道:“我早就应该想到,蓝靛花毒出自太后的左膀右臂天师之手。季连奉什么时候投靠了宫里还要详查,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防止他脱逃。” 木樨未曾听说过太后有位天师,能得到太后青睐的人,想来是个厉害角色。 既然下毒的是季院首的侄子,她也不便深究,院首身居高位自会有安排。 季院首掌管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从来不干涉政治,太后为什么要毒害他? 她觉得有些头疼,一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忽然觉得心跳加快,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看着她,这让她如坐针毡非常不安。 她的感觉向来敏锐,书斋里除了他们几个,暗处肯定还有人。 一直没有搭话的善喜大和尚突然开口了,“有人来了,我带木公子从后门离开。”说着示意木樨随他往后面走。 果然他们刚出了后门,一个瘦高的青年人拎着食盒走进了书斋。 两人离开书斋穿过松林往西走,善喜大和尚道:“拎食盒的人就是季连奉,院首大哥的亲儿子。” 木樨无语,季连奉长得规规矩矩,又是饱读诗书的学子,为什么毒害自己的叔父呢?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为了权力,至亲也可屠杀吗? 她猜对了,天师用高官厚禄收买了季连奉,让他成为书院里的一颗毒钉子。 季连奉资质平平,科举屡次落榜,这让他产生了走捷径的念头。 叔父已经五十多岁了,做不了几年院首了,成为他高攀的垫脚石也算物尽其用。 人心里若有毒,对谁多敢下手,他伪装的很好,几乎没有人怀疑过他。 他暗自沾沾自喜,再过两三日书院就在天师的控制中了,他也可以扶摇直上成为东弥书院的副院首了。 善喜大和尚把木樨安排到了接待客人的聚朋厅,让她好好休息,去书院里会友去了。 聚朋厅里住着很多参加盛会的人,读书人一大爱好就是互相吹捧,吟诗作对是标配,整个院子里唱和之声此起彼伏。 木樨不知道谁是季连奉的同伙,哪里也不想去,静静地在客房里休息。 不知不觉间天暗了下来,有学子送来了饭食,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喝了一碗汤便不动筷子了。 坐在灯下把这几天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在她深感不安的时候,门轻轻地开了。 木樨看到来人,知道自己那天没有看错人,想到他招呼不打就跑了觉得很委屈,像孩子般嘴一撇,一副要哭的架势。 “道友,你也在书院啊?” 来人是衡三郎,在蓝色长衫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儒雅。 他本来冷着脸,看到木樨的瞬间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 “我收到请柬,来参加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的庆典盛会。” 木樨诧异地看着他,一个马贩子也是闻名天下的东弥书院的学子,大祁人的素养也太高了吧。 “你也曾在东弥书院读书?” 衡三郎神色非常从容,“是啊,我在这里读了五年书,师从方院首、巨院长和季院首。” 木樨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两圈,“你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吗?” 衡三郎笑了,“那天我看到你给季院首诊脉了,猜想你会参加庆典盛会,想必是季院首给送了请柬。事情处理完了我本来要离开,看到你就留下来了。” “你不参加后天的庆典盛会吗?” 衡三郎摇摇头,“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露面。” 这是一语双关的话,木樨理解为他有些自卑不想别人知道马贩子的身份。而他实际的意思是,不想暴露衡大将军的身份。 同样的话,进入不同的耳朵就汇集出截然不同的意思。 木樨从袖囊里拿出请柬,惊奇地问道:“我收到请柬不过几个时辰,你怎么知道的?” 衡三郎打开请柬看了一下,“季院首病了,向天下求药方,你都出手了还有别人什么事?” 木樨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书院里学医的学子上百人,你断定我能医治季院首的疾患?” 衡三郎宠溺地看着她,“巨院长都医治不了的病,其他学子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樨儿是神仙下凡,自然能药到病除。” 两句话驱散了木樨心头的阴霾,光洁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季院首中了蓝靛花毒,毒被下在了橘红里,橘红是季连奉送的。” 衡三郎脸色变得凝重,“季连奉是季院首的侄子,他肯定是投靠了太后的天师,才干出这么违背伦常的事情。” 木樨对天师来了兴趣,一个未曾露面的人,几乎毁了一座书院。 “太后的天师很厉害吗?” 衡三郎点点头,“天师的身份很神秘,他身着道袍,以天师的身份居住在皇宫的道观里。据我所知他是太后的闺中情人,太后出嫁不久他就远遁海外了。” “他从海外归来一年,先皇就驾崩了。有秘闻说他和太后有一个儿子,按时间推算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以什么身份生活着?” “此人法号玄天散人,擅长用毒。我中的葵星毒,季院首中的蓝靛花毒,都是他的手笔。凭我的直觉书院里还有一个人病了,但不知道是谁?” 木樨几乎跳起来,衡三郎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我到季院首的书斋,感觉到哪里不对,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我,那个人也是个病人。” 第177章 共赏烟花 衡三郎不想加重木樨的心理负担,故作轻松道:“东弥书院有三百六十年的历史,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多,不必介怀。” “东院学子们在探讨经史,医学院的学子们在探讨季院首的病情,西院的学子在为庆典准备烟花,南院的学子在测试后天用的鼓乐,我带你到书院里各处走走。” 木樨闲得无聊,有人陪着到处逛逛也不错,“听道友的安排。” 衡三郎脸色一沉,“我讨厌那两个字。” 木樨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小心的赔上一个笑脸。 书院里灯火通明,三五成群熙熙攘攘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是志同道合的学子,或者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不管是十五六的少年,还是年近六旬的老翁都身着蓝衫一副学子的模样。 木樨和衡三郎身着蓝衫,混杂在人群里没有引起注意。 衡三郎带她去看了书院的藏书楼、学子们读书的国学堂、书逸阁、潜龙堂等几个学馆。 还带她去看了学子们亲手栽的松林,东弥书院有个传统,凡是在书院读书的学子,入学第一天都要栽下一棵松树苗。 学子认真养护松树一直到完成学业,离开学院。 经过几百年的种植,后山变成了林海,很多松树上都刻有学子的名字,以作纪念。 木樨很好奇衡三郎栽的松树在哪里,想去看看。 衡三郎向山顶一指笑道:“我把树栽到山顶了,这样可以俯视整个书院。栽树的时候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保家卫国。” 木樨竖起大拇指,赞道:“没想到你小的时候有如此的魄力,自古英雄出少年!” 衡三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从小在夹缝中求生存,他是以陪读的身份到书院读书的。如果不是大夫人担心匡楠在书院被人欺负,他连陪读的机会都没有。 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奋发读书完成了学业,不仅熟读经史,还读完了藏书楼里所有的兵书战策,为以后叱咤疆场打下了基础。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木樨到了天下第一林。 天下第一林里有一座七层高塔,塔里有壁画和传记,壁画上的人都曾在书院里读书,有的人名满天下,有的人成为一代翘楚。 衡三郎轻揽木樨的纤腰,几个起落到了高塔的第六层。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书院,目及之处的灯火都是书院的。” 木樨手扶栏杆眺望脚下的东弥书院,书院比她想象中大很多,从散落的建筑,零星的灯火看方圆有十里左右。 这么大的书院,担得起大祁第一书院的名号,难以想象后天的庆典盛会有多少人参加。 “后天有多少人参加庆典盛会?” 衡三郎脱口而出,“书院里的学子三千,先生二百人,请柬发出去三千六百张,再加上不请自来的宾客,大约有七八千人吧。” 木樨看着高台上的灯火,一时陷入了沉思,“这场庆典,等于把大祁的各界精英都汇集于此,如果有人心怀叵测,会伤了大祁的根本。” 衡三郎侧目看着木樨,暗叹她没有被眼前的热闹蒙蔽眼睛。 “说的好,我就是这为这个来的。明天太后的懿旨就到了,书院将在天下第一林,大排盛宴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宾。” 木樨收回目光看向衡三郎,“你明天也出席盛宴吗?” 衡三郎摇头,“我不出席。” “为什么,你也是受邀的贵宾呀?” “太后和天师不会让这些贵宾安然离开的,酒无好酒,宴非好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看似是一场盛宴,实则是一场屠杀。出席的贵宾凡是支持皇上亲政的都别想离开书院了,太后要借此大举的清除异己。”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木樨感觉到衡三郎的呼吸都带着紧张。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待观察。不知道天师会在哪里下手,是用刀呢,还是用他擅长的毒?” “季院首、巨院长知道这件事情吗?”木樨觉得这么大的事,院首应该有应对之策才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惨遭毒手吧。 衡三郎指向季魁草堂的方向,“季院首就是感觉到了危机才给我送请柬的,知道天师投毒而没有解毒的办法,找到破解之法是关键。我本来要去找高人帮忙的,恰巧看到你给季院首把脉。” “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也许能化解这次阴谋,破解天师的毒药找到下毒的人。” 木樨有些懵,几千人的盛宴,酒壶就要上千把,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验看的过来。 “人也太多了吧。” 衡三郎道:“人多好下毒,才无法追查凶手。巨院长已经带领医学院的学子们检查了所用的饮食用具,就连酒肉饭食都有专人随时测试。” “但我认为天师不会只在酒水里下毒,可能在其他地方下毒或者屠杀的渠道。” 木樨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几千条人命,即使有十分之一的人支持皇上亲政,也有几百个人哪。 “樨儿,如果你给几千个人投毒,会把毒投在哪里?” 木樨重新把东弥书院环视了一遍,“水里。人可以不吃饭,不喝酒,但不能不喝水。做饭、淘米、煮茶甚至洗漱都要用到水。” “说得好,我和巨院长也想到了水源。”衡三郎长出一口气。 “东弥寺里饮用的都是山泉水,泉水的源头在后山季魁草堂的后面,书院修有渠道引水供浇灌和禽畜用。饭堂里专门有人挑水,季院首泡茶的水也是来自饭堂。” 这时天空中开始绽放烟花,形成东弥两个字,随后升起的烟花组合成书院的图形。书院里人才济济,设计的烟花别出心裁。 绚烂的烟花像花瓣雨一般在空中绽开,美得炫目。 木樨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烟花同时绽放,被五彩缤纷的美景吸引,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两人沉浸在朵朵烟花的璀璨里,一个黑影落在塔上,打扰了他们的好兴致。 衡三郎把木樨揽到身后,看清来人后低声道:“善喜师兄。” 善喜大和尚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阿弥陀佛,老衲眼拙,施主咱们见过面吗?” 第178章 凄惨的爱情故事 衡三郎意识到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心道:我的容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他在书院读书五年,跟善喜习武五年亦师亦友,对方竟然没有认出他,可见变化非同一般。 把木樨送到家回到了边关,后来去了京都惨遭毒手被人下了毒,是巨院长为他解了毒,但容貌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他成了另外一个人,重新拥有了一个身份,由匡石变成了衡三郎,衡大将军。 他没有再说什么,既然没有认出来就将错就错吧。 善喜对木樨道:“木公子,老衲找你好一会儿了,季院首请您去季魁草堂。” 木樨还沉浸在烟花里,缓缓点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善喜大和尚又看了看衡三郎欲言又止,觉他似曾相识但容貌相去甚远,飘然而去。 衡三郎帮木樨整理了一下蓝衫,轻声道:“我猜是出事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安全高于一切,其他的再想办法解决。” “东弥书院的事,事关朝堂和北部边关的战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可以管也可以袖手旁观,不要勉强,也不要为难自己。” 衡三郎贴心的话让木樨很感动,眸中带着笑意道:“我不懂朝堂,也不会打仗,既然事态严重了就顺其自然吧。” “好,”衡三郎克制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带着木樨下了高塔,穿过松林,绕到后门进了季魁草堂。 善喜大和尚站在草堂门外,看到他们咳嗽了一声。 草堂里季院首、巨院长、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低声密谈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打住了话题。 季院首对木樨道:“这位是我的恩师——方院首,十年前恩师身体欠佳,我接管了书院里的事务。” 木樨打量了一下方院首,人很清瘦七十多岁,脸上皮肤的褶皱一条挨着一条,宛若山石上的纹路。 右手不停地颤抖,就像小鸡啄米一般,眼睛浑浊无光,佝偻着坐在椅子上,好像没有生气的泥胎。 “方院首。” 方院首抬起左手示意她坐下,同时向衡三郎点点头,好像老朋友般随意。 巨院长道:“方院首得了震颤症,开始服用药物管事,后来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木樨上前给方院首把了脉,巨院长把一盒银针放到了她面前,同时撸起了方院首的袖子。 巨院长是医学大家,清楚震颤症服用药物一时半会是不会奏效的,银针的效果来的更快些。 木樨拿出一颗药丸放到方院首嘴里,拿起银针叭叭点点按在他的胳膊上。 季院首向衡三郎点点头,两人进入了内室…… 大约一刻钟后木樨取下银针,方院首的胳膊不再颤抖了,桌子上的茶杯也稳稳端了起来。 巨院长拍手称好,“木公子,妙手神医。”他用行家的目光看了木樨行针,扎的穴位比医书上多了两个,方院首的胳膊不颤抖了,奥妙一定在他服用的丹药里。 他被世人称为医学大家,一把脉便能洞悉全身的病症,准确地诊断病情,灵活掌握医书上的药方,在炼制丹药方面就欠缺很多了。 不是他医学知识欠缺,而是大祁的炼丹制药技艺仅限于此。 他在医学上非常严谨,有很多医学著作,但一直未能突破制药方面的瓶颈,很多病症无药可用,这成了他无法释怀的心结。 方院首也露出了笑容,“得到巨院长的认可极不容易,他的弟子们稍有差池都被骂到东弥山顶对着太阳痛哭去。” 木樨道:“丹药和针灸只能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手可能会继续抖动。要想改善病情,需要长时间服用丹药。” 方院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重获新生”。 “近十年不能奋笔疾书了,两个时辰足够了。我要写一篇祭文,以告慰被残害的冤魂亡灵。” 巨院长请木樨坐下,低声道:“太后派来的使臣已经到达东冀州了,明天要来颁发懿旨,并且宴请参加庆典的贵宾。” “这些贵宾大部分在书院读过书,在东弥山上栽种过松树,还有一些人是大祁的擎天柱石,为大祁做出了不凡的功勋。” “如果他们在东弥书院有任何差池,我和季院首以死谢罪也不能平天下人的愤怒。很感激你为季院首解了毒,本不想把你牵扯到玄天散人的阴谋中。” “但事关大祁的江山必须请你出手相助,既然你认识叔衡,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把你当外人了。我想让你找出玄天散人下毒的源头,保贵宾平安。” 木樨暗自嘀咕了一句,叔衡是衡三郎吗,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 巨院长把一张东弥书院的地图铺在桌子上,几处山泉的出口标注的非常清晰。 随后把自己的推断详细地跟木樨说了,最后道:“玄天散人是太后的天师,大祁第一用毒高手,为太后清除了很多官员,包括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这让天下的官员和中流砥柱的精英谈之色变,他擅长用毒,用毒药控制人为其所用。” “三年前,天师曾拜访过季院首让他为太后称帝起草一篇昭告天下的旨意,季院首断然拒绝,后来就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 “天师下了毒季院首心知肚明,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保持缄默。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庆典,是按太后懿旨办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把天下的人才聚集到东弥书院,方便太后铲除异己,让东弥书院背负骂名,成为天下的公敌。” “我和季院首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东弥书院走出去的学子受到伤害。叔衡也被天师的毒害过,你是解毒圣手,东弥学子的生死就交付给你了。” 巨院长说着,对木樨深深一礼。 木樨赶紧还礼,这是哪跟哪儿呀,只不过看了一场烟花,至于接这么大一个锅吗? 太后公然让天师毒害天下精英,倒行逆施天理难容。 衡三郎和季院首从内室里走出来,脸色冷峻犹如挂了一层冰霜。 巨院长向季院首点点头,意思是把事情对木樨说了。 他们同在书院读书,后来又留在书院里教书育人,有三十多年的交情,彼此间非常默契。 衡三郎对木樨道:“天晚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太后的懿旨就到了。”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木樨脑子里有些混乱。 明天宴请的贵宾有三千人,要想保住他们的安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木樨和衡三郎离开季魁草堂,漫步在星光下。 衡三郎抬头看向月色道:“方院首是季院首的岳父,方小姐才貌双全和季院首夫妻恩爱。多年前镇北侯到东弥书院巡视看到方小姐起了色心……” “方小姐宁死不从,碰壁而亡,季魁草堂的位置就是方小姐血溅当场的地方。一尸两命,季院首一夜之间失去了爱妻和没有出世的孩子;年迈的方院首失去了独女,天塌了。” “季院首在这里建起了季魁草堂,一直守着爱妻,多年来把方院首当父亲孝敬,日子过得也很孤单。” 木樨震惊了,镇北侯是太后的侄子,王侯贵戚就可以随便调戏人妻,逼死人命吗?还是一尸两命,禽兽不如的东西连孕妇都不放过? 两情相悦的夫妻就这样阴阳两隔,这个爱情故事未免太凄惨了。 第179章 天下第一饼 木樨道:“镇北侯逼死了人命,季院首可以告御状,为妻儿讨回公道。” 衡三郎无奈地摇摇头,“方小姐是被骗到后山去的,周围都是镇北侯的人,目睹这件事的两个学子在事发后就爆亡了,没有人指证镇北侯图谋不轨。”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怎么可能扳倒太后的侄子。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只有一个女儿,要不然当今圣上也得不到皇位。方院首也曾到京都去告御状,大闹三司,怎奈事情都被司徒家压了下来。” “先皇为了息事宁人,封季院首为翰林院大学士,拨库银为东弥书院修了一座七层高塔。”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东弥书院的学子徒步去京都面圣,导致那一年的会考延期了三个月。” 太后的家族太跋扈了,木樨情绪有些失控,“先皇这么做岂不是袒护司徒家了?” 衡三郎面无表情,眸子里寒气逼人,“司徒家是百年门阀三公六侯,掌控着大祁兵马和税收。” “当年太后的父亲出入皇宫就像回自己的府邸般不受约束,皇宫里的禁军,京都的禁卫军都在司徒家的掌控中。司徒家跺跺脚,大祁的江山都要颤三颤。” 木樨沉默了,司徒家掌控着大祁的命脉,大祁是祁家的天下还是司徒家的天下? 方院首掌管着东弥书院为大祁输送人才,也无法和手握重兵的司徒家抗衡。 秀才遇到兵,满腹诗文就一文不值了。 杀妻害子之仇未报,怪不得季院首拒绝为太后所用。 太后不满足垂帘听政有称帝的野心,要想控制大祁的舆论,必须先堵住读书人的悠悠众口,东弥书院就成了太后必得之地。 季院首和司徒家有过节,太后会借此机会栽赃陷害除去绊脚石,打垮东弥书院。 “我在想,天师会给贵宾们下什么毒?” 衡三郎拧眉沉思了片刻,“蓝靛花毒非常罕见,大祁几乎没有。天师很可能用此毒控制参加庆典的贵宾为太后所用。” 木樨也想到了这一层。 毒可以下在水里或者是酒里,即使找到水的源头,严格检验所有的水也很难确保万无一失。 “在太后的懿旨到来之前,可以把贵宾们聚集在一起,请他们喝一杯吗?” 衡三郎一愣,请贵宾们先喝一杯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先让贵宾们服下解药,即使天师下毒也奈何不得。” 木樨笑着点点头。 既然阻止不了天师下毒,就让他的毒素失效。 蓝靛花毒大规模投放浓度会很低,起效也慢,配制解药就方便多了。 衡三郎兴奋了片刻,很快又泄了气。 “三千多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解药?” 木樨也沉默了,她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能医治三到四个人,三千多人就杯水车薪了。 “有办法了,”衡三郎拉起木樨就往回跑,“巨院长的医学院里有各种草药,现在就可以去配制解药。” 两人风一般回到季魁草堂,方院首、季院首和巨院长在商议明天的盛宴,看到他们去而复返猜到有了好消息。 他们三个人知道衡三郎的身份,请他到东弥书院来,就是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帮书院渡过难关。 让他们意外的是衡三郎竟然认识木樨,这无疑让胜算又增加了几分。 通过几次的接触,巨院长对木樨的炼丹制药技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弱冠少年的炼丹技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配制解药信手拈来,这是上苍派来拯救书院的奇才。 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医学院成立二百年,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超尘拔俗的人物。 衡三郎把木樨和自己的想法简单地说了一遍,三位大儒齐声说好。 考虑到事情不能外泄,巨院长和方院首亲自为木樨打下手配制解药,季院首安排书院里的事情,善喜大和尚为他们守门。 离天亮还有三四个时辰,时间就是生命一刻不得耽搁,巨院首带着木樨和衡三郎到了医学院的药房——苦味堂。 医学院的学子们配药,辨识药材都在这里进行,六间学堂能容纳二百多人同时学习。 木樨把所有的草药君臣佐使都配齐,巨院首和衡三郎负责熬煮搅拌,方院首负责添柴续火。 很快浓重的药味弥漫在了书院的上空,为了掩人耳目,巨院长找来几个得意的门生。 告诉他们季院首的病情加重了,连夜熬药,让他们去藏书阁翻找医书,争取找到医治的良方。 一时间医学院的学子们都知道季院首的病情加重了,披衣起床奔向藏书楼。 木樨把汤药熬制到最高的浓度,变成浓浓的膏状。 让巨院长把药膏送到厨房去做庆典用的喜饼,里面多加一些糖或者是蜂蜜,让口感更好一些,就这样——天下第一饼诞生了。 把天下第一饼做为早饭给来的贵宾和学子食用,这样保住每人能吃到,又防止泼洒影响了效果。 巨院长不愧是医学大家,行动力极强。 早饭前天下第一饼出炉了,饼看起来很像圆圆的炊饼,一面有“天下第一饼”五个字,另外一面是东弥书院的全景图。 所有贵宾的早餐都是,一碗五谷粥,两个天下第一饼。 后来,东弥书院的天下第一饼随着贵宾们传遍了大祁,成为学子们大考前争先恐后吃的吉祥饼。 东弥书院的天下第一饼有了美好的寓意,吃了就能榜上有名,中状元。 能否高中状元不说,吃饼讨吉利这一步是不能少的,从东弥书院流传出来的天下第一饼总不会错。 熬制了一夜汤药,木樨筋疲力尽靠在墙边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在衡三郎温暖的肩头,他微闭着双目的样子像极了石刻的雕像。 “你醒了,要不要尝尝特殊的饼?”衡三郎脸色温和,嘴角带着笑意。 木樨脸一红忙站起身,“贵宾们都吃饼了吗?” “巨院长、季院首、方院首亲自去送的饼,告诉所有的贵宾,这些饼是为卓有成就的东弥学子准备的。” “他们吃的不是饼,而是东弥书院三百年六十年的历史,他们的名字将刻在书院后山的功成名就石碑上。” 把名字刻在书院的功成名就碑上,是无上荣耀的事情,是无数学子终其一生期盼的事情。 既能吃到天下第一饼,又能流芳百世这样的好事任何一个学子也不会放过的。 第180章 山泉 木樨“噗嗤”一声笑了,读书人就是酸,一张饼也能被标榜成传世文化。 衡三郎打开桌子上的食盒,里面有两碗粥,四个掌心大小的圆饼。 木樨拿起饼咬了一口甜甜的基本没有草药味儿,里面还有一些桂花,香甜可口味道极好。 饼里有桂花,她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衡三郎只是闻了闻味儿,一口未沾。桂花的别称是木樨,他舍不得将小童养媳吞到肚子里。 这时十几个医学院的学子进来,向木樨恭敬的一礼。 一个文弱的学子上前道:“木公子好,巨院长说您熬制了一夜的明智膏辛苦了,让我等来熬药请您去休息。这两天一日三餐都会有天下第一饼,您尽管配药,其他的事情交给学生就是。” 巨院长叫解药明智膏,很高明的主意,听着舒服又不让人起疑。 木樨把配好的药交给学子们,和衡三郎一起离开了书院药房,她想去看看山泉的源头。 衡三郎带着她穿过松林,来到后山。 三条小溪从山脚下流淌出来,汇聚到一起,溪水清澈在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衡三郎往北一指,“前面就是山泉,三个明泉眼,两个暗泉眼。其中一个明泉眼里一年四季有鱼,学子们戏称戏鱼泉。” 木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脚下一座用石头围起来的小池子若隐若现。 踩着长满绿苔的石头走到小池子旁,一些绿色的,手指头粗细的小鱼在水里畅游,青石碑上有三个字“戏鱼泉”。 再往东走又看到了两处明泉,清澈的泉水从山石缝里汩汩冒出来,水的真正源头在大山里。 泉眼周围都用石头砌着池子,其中一座泉眼旁边的石头被打磨的非常平整,上面刻着篆体诗句。 木樨无意间抬头,看到泉眼上方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诗词,她自嘲才疏学浅一个字都不认识。 衡三郎又带她去看了另外两处暗泉眼,因为山路崎岖距离比较远,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 站在半山腰,看着旭日从东方升起,木樨的心情敞亮了。 她已经不纠结天师把毒下在哪里了,下毒的方法千百种,只要有歹心总有下手的机会。 这时书院正门的方向传来礼炮的声音,衡三郎道:“太后派来的特使到了。” 茂密的树林遮住了视线,木樨看不到人影,揣测着特使有什么大的排场,想亲眼见证一下太后的懿旨。“你说谁会来宣读太后的懿旨?” 衡三郎捏着下巴想了片刻,“天师会亲自来。” 木樨不解:“天师是太后的情人又是她的左膀右臂,怎么会轻易离开京都呢?” 衡三郎的脸上出现一层冰霜,“从下毒的时间看,季院首该毒发了,天师是来接管东弥书院的。” 木樨替季院首捏了一把冷汗,太后让他死,他没有死事情复杂了。“如果天师发现季院首好好的,他会怎么办?” 衡三郎道:“书院里的学子大多是文弱书生,但笔杆子里出江山,成也书生,败也书生,口诛笔伐胜过千军万马。天下精英齐聚东弥书院,天师不会贸然屠害季院首的。” 木樨捧起一条绿色的小鱼,“我想在其他两个泉池里放一些小鱼,泉水里养鱼很有诗情画意吧。” 衡三郎笑了,童养媳心真大,这节骨眼了还想着养鱼。 卷起袖子开始捞鱼,突然明白木樨的意思,“你要用鱼来试毒?” 木樨莞尔一笑,“道友聪明。鱼对水质要求极高,只要水里有一点毒素就会死掉。我们只要把小鱼放到泉水池子里,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比人检测还要准。” 衡三郎眼睛一瞪,“不许叫我道友。” 木樨看着他生气的样子笑容更加灿烂,“我用帕子把鱼兜过去怎么样?”说着把帕子在水里打湿开始兜鱼。 衡三郎不再说话,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慢下手快抬胳膊,一条绿色的小鱼便被捉住了。 木樨的性子急,几次下手一条鱼也没有捉到。 衡三郎把鱼放到她的帕子上,“泉水凉你不要沾水,在一旁看着就好。” 木樨知道他的好意,乖巧的住了手,看着他把一条条绿色的小鱼放到自己手里。 忍不住好奇问道:“那边石壁上写的什么啊?” 衡三郎直起腰,“上面刻了一首咏泉词,词是东弥书院的创建人姒古前辈为他的爱妻写的。书院创建初期条件很艰苦,姒古前辈教书,妻子为学子们做饭洗衣。” “当时要去陡壁上暗泉下取水淘米,山石陡峭妻子掉下悬崖身亡了。丈夫封了泉眼,在这里开凿了两处明泉,并且写了一首词悼念亡妻。” 木樨不禁向陡壁上看了一眼,暗叹又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心里一动,暗泉是后来封的,泉水流到哪里去了呢? 她将帕子里的小鱼放到另外两个泉水池子里,问道:“暗泉眼的水流到哪里去了?” 衡三郎拍拍手上的水,“学子们铺了一条暗沟,把泉水直接引到天下第一林浇灌树木去了。” 天下第一林也就是季院首求药方的地方,今天太后赐的宴席也在那里。 木樨道:“我想抓几条鱼到天下第一林去。” 衡三郎解下腰间的鹿皮囊灌了一些泉水进去,随后又抓了几条小鱼塞了进去。 鹿皮囊是长途跋涉的必备之物,制作鹿皮囊的工艺非常复杂,一般人买不起。 随便装了鱼,想来以后没办法装饮用水了。 衡三郎把鹿皮囊上的木塞子塞好,对木樨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就在这时顺着山路走来两个挑水桶的蓝衫学子,他们步履稳健,很快走到了二人面前。 微胖的学子看到二人一愣,随即道:“今天太后赐宴,两位学长没有赴宴吗?” 木樨刚要搭话被衡三郎的眼神制止了,衡三郎道:“今天宴请的是贵宾,学子们只负责上菜和打扫,闲来无事到山上来观景。” 说完,拉着木樨往山下走。 挑水桶的学子也没有说什么,看着他们远去才开始打水。 走出两人的视线后衡三郎道:“这两个人武功不凡不是真正的学子,也许是来投毒的。” 第181 大网拉开 木樨不太同意衡三郎的话,她可没有看出挑水的学子哪里不妥,蓝衫布鞋是学子们的普通装束,衡三郎太累了看错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学子?” 衡三郎道:“学子们在考入东弥书院之前都读了很多年的书,一般都是文弱的书生,会武功的凤毛麟角。” “刚才那两个挑水的学子,脚下功夫扎实,走山路还健步如飞。目光灼灼避免和人对视,故意回避什么,这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学子们负责给饭堂里挑水,但今天情况特殊,所有的学子都去接太后的懿旨了。虽然学子们不赴宴,但太后给每个人都赏赐了一套笔墨纸砚,一套蓝衫,还给书院捐赠了五千本书籍,这些都要跪接懿旨谢恩的。” “你看咱们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有看到,因为学子们去谢恩领赏了。这两个人来挑水可能另有目的。” 木樨听衡三郎这么分析,也觉得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办?” 衡三郎想了想道:“控制住他们,问出背后的主使。” 木樨也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书院里的学子,“听道友安排。” 衡三郎不满地看到了她一眼,拉着他躲到松树后面,不多时两个学子挑着水走了过来。 崎岖的山路好像平地一般,两人肩上满满两桶水,依旧大步流星。 衡三郎抛出两块小石头,打中二人,两人放下水桶四处张望。衡三郎从背后偷袭了他们,两人既然能从容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一般的学子哪有这样的本事,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试探完毕,衡三郎直接使出杀手锏将二人打倒在地,拖到了松树林里。 还没等问两个学子的身份,他们就咬破嘴里的毒药自杀了。 他们死得很平静,吐出两口白沫,抽搐了两下就停止了呼吸。 衡三郎气得直跺脚,没想到天师的门规这么严格,太大意了。 木樨撬开他们的嘴,发现中的是豚胶毒,瞬间能送人去见阎王的一种毒药。 “他们中了豚胶毒,毒藏在舌下或者是牙缝里。” 其中有一个人咬破了一块毒,舌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蜡丸。 木樨用树枝把小蜡丸取出来,交给衡三郎。 “这个小蜡丸至少能毒死十个人。” 衡三郎撕下假学子一块中衣,把小蜡丸收起来。 “在书上看到过豚胶毒的厉害,今天一见毒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把两具尸体上下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看起来他们背后的主子门规严苛,管理严谨。 随后把两具尸体拖到一个坑里,用杂草和树枝遮盖起来,以后再处理。 四只水桶引起了衡三郎的注意,“樨儿,你试一下水有问题吗?” 木樨拿出银针试了一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没有毒。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要再试一次,“倒一条鱼在水桶里。” 衡三郎打开鹿皮囊,把一条鱼倒入其中一个水桶里,鱼游的很欢实。 木樨把鱼捧到第二个水桶里、第三个水桶里都安然无事,鱼被放入第四个水桶的瞬间就翻起了白肚皮。 “这桶里也有毒,量太小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毒。毒素提炼的很高明,无色无味,是大师的手笔。” 衡三郎围着水桶转了两圈,“他们故意在一个水桶里下毒,就是想毒害一小部分人,制造恐慌杀鸡骇猴。” 他仔细观察了四个水桶,发现第四个水桶上面有几滴墨汁,书院的水桶上有墨汁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 把有毒的水倒入石缝里,用其他三桶水冲洗了水桶。 一只手拎两只桶到了泉池边,还好泉池里的绿色小鱼活在自由自在的游动,说明水是安全的。 把两只水桶装满,另外两只水桶放了一两瓢水,跟空桶差不多。 他自己挑着两满桶水,让木樨挑着一瓢水向饭堂走去。 木樨看着纤细但力气不小,挑水这点小事还是会做的。 东弥书院里有十个饭堂,今天负责盛宴的是东大饭堂,饭堂很大上下两层,可供七八百人同时进餐。 饭堂里的厨师大多是贫苦出身的学子,他们在这里做工不仅可以挣到学费,一日三餐也不用花钱。 五六十个学子戴着白色的围裙,在忙碌着,一位老先生在楼上看到他们挑水进来,招呼他们把水倒入指定的大水缸里,去天下第一林领太后的赏赐。 东大饭堂院子里有二十几口半人高的大水缸,专供做饭煮茶用水。 衡三郎把自己的两桶水放到大水缸旁边,把木樨的一瓢水倒入水缸里,把扁担和水桶放到旁边的草棚子里。 两人对视了一下,很默契地离开了东大饭堂。 但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趁人不注意躲到了放置杂物的草棚子里。 不多时,一个蓝衫学子从饭堂里出来,看了看两桶水,从带墨点的水桶里舀了两瓢水放到茶壶里,随后把桶放到花丛后面掩藏起来,返回了饭堂。 木樨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蓝衫学子她认识,就是季院首的侄子,季连奉。 他要用有毒的水给谁煮茶?谁指使他这么做的?东大饭堂里除了他还有天师的人吗? 衡三郎拉着木樨离开东大饭堂,向天下第一林的方向走去。 木樨禁不住问道:“季连奉给谁煮茶?” 衡三郎道:“他只给季院首煮茶,季院首和太后的特使在一起,他下手的对象应该是主持盛宴的人。事态复杂了,天师准备了几招大棋要拿下东弥书院。” 木樨想到了季连奉藏起来的水桶,“他留着那桶水是保留证据?” 衡三郎点点头,“除了保留证据,还想嫁祸于人,我们到天下第一林去看看。” 他们把事情想简单了,官兵已经把松林包围了,不允许学子们出入。 只能远远看到一排排的桌椅,和井然有序的贵宾,因为是素宴准备起来比较简单。 说是太后赐宴,其实只有酒是太后的特使带来的,其他的素菜、瓜果、点心都是书院里自备的。 这时善喜大和尚走了过来,走到二人面前稽首道:“阿弥陀佛,天师和季院首、方院首在对饮,书院里自产的松针茶也给天师泡好了。巨院长说还缺一壶千人醉,请木公子去取来,一起痛饮。” 太后想收服东弥书院为己用的心思已久,派天师来就是为了一举拿下书院。 要想掌控书院,第一步是除去季院首、方院首,第二步就是清除院首的得意门生,安插太后的心腹。 东弥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只要掌控了书院就等于掌控了天下读书人。 太后有称帝的野心,倒行逆施的事情必须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支持,掌控书院就成了势在必行的事情。 天师收复书院的大网已经拉开了。 第182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衡三郎有些纳闷,从来没有听说书院里千人醉这种酒,巨院长有什么深意吗? “请问大师,千人醉在饭堂还是在医学院的地窖里?” “阿弥陀佛,在南饭堂。” 南边的饭堂负责特使随行官兵的茶水,也是学子们在煮茶。 衡三郎心里咯噔了一下子,“学生知道了,这就去取酒。” 两个官兵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没有发现端倪,看着衡三郎和木樨走了。 木樨觉得善喜的话蹊跷,巨院长在提示什么? “天师饮用的茶是不是季连奉泡的茶?” 衡三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应该是。书院里根本没有千人醉这种酒。” 木樨心里咯噔了一下子,“没有千人醉,那就是有人想要千百人醉倒。” 衡三郎暗赞小童养媳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你说的对,南饭堂负责给特使带来的人准备茶水,天师很可能给自己人下毒制造混乱,以达到查封书院的目的。快,去南饭堂。” 南饭堂在书院的最南边,离书院的正门最近。 书院青砖白墙清淡素雅为主,建筑布局对称,方方正正的一座书院。大门前有一块平整的空场,书院创建人姒古的塑像在空场的中间。 大门上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东弥书院”,步入书院是先圣堂,开学典礼、召开会议,接圣旨等重要活动在此举行。 后面是学子们的讲堂、藏书楼、医学院的药房、学子寝室、素斋室、饭堂等,最后面是依山而建的季魁草堂。 书院东边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林,西边是医学院的药圃和学子们种植的庄稼等。 两人到了南饭堂,看到雾气腾腾间,学子们在往大桶里装煮好的茶水。 衡三郎清楚这些茶水是不能送到官兵手里的,要不然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不管茶水有没有问题,都会出事的,但又不能公开阻止送茶水。 木樨看向泛黄斑驳的门窗笑道:“书院年久失修,如果掉些砖瓦下来也很正常吧。” 衡三郎马上会意,“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绕到饭堂的后面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喊:“房上掉土了,茶水没办法喝了。” “快把锅盖起来!” “这房子太破了早该修缮了,早不漏晚不漏偏偏太后赐宴的日子漏了,晦气!” “别嚷嚷了把茶水都倒了,重新煮,官兵们还等着饮用呢,不要误了正事。” 木樨从屋里的吵吵声中知道煮好的茶水被衡三郎毁了,要想重新把茶煮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儿,衡三郎抱着一个酒坛子过来,玩笑道:“千人醉来了,木大夫小酌一杯如何?” 木樨“噗嗤”一声笑了,衡三郎还真找来一坛酒。 从小到大师父不许她沾一滴酒,她也养成了滴酒不沾的习惯。摇头道:“无福消受,还是送到天下第一林给特使饮用吧。” 几个学子从饭堂里出来,把弄脏的茶水抬到院外倒掉。 书院里有两三千名学子,彼此间未必都认识,只要身着蓝衫都会被认为是学子,所以也没有人问询他们来干什么。 木樨在倒茶水的排水池子里察看了一下,茶水里下的是泻药。只要喝上一碗,就要跑十次八次的茅厕。 很明显茶水里的泻药是天师所为,以此为借口激怒官兵查抄书院。 两人抱着酒坛子到达天下第一林,官兵的戒备比刚才严格了。 衡三郎把酒坛子交给官兵,请他们转交给巨院长。 不多时善喜大和尚来了,他脸色铁青两条残眉拧到了一起。 “阿弥陀佛,千人醉巨院长非常满意,请再去季魁草堂取一部古书来,院首要送给天师。学生年青多做些事,将来前途无量。”说着将一只手放在衡三郎的肩头。 衡三郎很自然的低头应是,两人的手轻轻擦过。 旁边的官兵用犀利的眸子审视着二人,催促衡三郎和木樨赶紧离开。 衡三郎二话没有拉起木樨就走,到了僻静出从手里拿出一个小纸团来。 是善喜大和尚传递给他的,上面几个字,“天师十二弟子在藏书楼中毒,速救。” 衡三郎把纸团放到嘴里,“糟了,天师为了陷害东弥书院,给自己的弟子下了毒,院首的意思必须救,要不然天师会以此为借口查抄藏书楼。” 木樨觉得后背发凉,天师为了掌控东弥书院,撒了多少网啊,只要一招得逞,书院就要遭殃。 一,给季院首下毒,二,毒害参加庆典的贵宾,三,在茶水里下毒企图栽赃陷害季院首,四,在官兵的茶水里投放泻药,妄图制造混乱,五,给自己的十二弟子下毒,以此为借口查抄藏书楼。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用在了莘莘学子身上,简直是丧心病狂,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让人防不胜防手段和把戏。 两人异口同声道:“去藏书楼。” 藏书楼里,天师的十二个弟子在藏书中寻找着什么。 他们身着统一的道袍,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六十岁不等,古籍和珍贵的竹简随意丢弃在地上。 木樨示意衡三郎不要过去,拿出一截沉眠香点燃放从窗棱里放进去,拉着衡三郎躲在上风口的走廊里。 大约过了一刻钟,两人走入室内,十二个道士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沉睡了过去。 木樨上前给他们把脉,又察看五官情况,发现瞳孔缩小呼吸不畅,中毒时间不长,再过一会可能呼吸困难而窒息。 “他们中了番木散。” “番木散?”衡三郎一惊,“番木散是巨院长年轻时配制的独门毒药,他们怎么会中了此毒?” 木樨查看了桌子上的茶水和糕点,“我想是有人借用巨院长的番木散移花接木,诬陷东弥书院毒害天师的弟子。” 番木散非一般人能配制出来的,但天师是大祁第一用毒高手,绝对能配制。 衡三郎跃身而起抓住房梁,打开最高书架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番木散的解药,巨院长怕有人误食,在藏书楼、讲堂室都备有解药。” 第183章 盛宴闹剧 木樨把剩下的沉眠香收起来,和衡三郎一起挨个给道士们灌解药。事情真够奇葩的,师父给弟子下毒,为了保住书院还要无条件的施救。 就在这时天下第一林的方向传来喊杀声,太后赐宴怎么会有喊杀声呢? 衡三郎凌空跃上藏书楼的屋脊,看到身穿铠甲的边关将士包围了天下第一林。 该来的人姗姗来迟了,但总算没有误事。 “天下第一林出事了,我们去看看。”拉着木樨离开了藏书楼。 天下第一林里,盛宴还在进行中。 高台上居中而坐的是天师玄天散人,五十多岁,鹤发童颜相貌威武,旁边是太后的两个侄子司徒泛和司徒满。 左边桌子旁坐的是方院首、季院首,右边桌旁是巨院长和一位白发老者。 他们对面的松林里摆着千张长桌,松树穿插其中,从头看不到尾,三千贵宾盘坐在草席上,和太后的特使对饮。 天师代替太后说了表彰祝贺、勉励的官话,随后太后赐的酒被摆到贵宾们的桌子上,众人开始畅饮。 在一系列的活动中,季院首和方院首一直保持沉默,巨院长频频向天师敬酒,缓解尴尬的气氛。 贵宾中有人站起身,开始为太后歌功颂德,其中一个人不知是何居心,竟然说让太后永久垂帘听政,或者称帝,成为大祁第一位女皇帝。 十几个正直的读书人站起身和他争辩,要求还政给皇上,场面一度失控。 更多的人加入了辩论,盛宴变成了辩论大会。 还好读书人动口不动手,要不然会发展成一场混战。 天师始终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着口舌大战,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对巨院长的敬酒是来者不拒。似乎贵宾和学子们都不存在,他只是来会友把酒言欢的。 盛宴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山林中的鸟儿和走兽都被惊扰的四散逃亡,争辩声渐渐沉寂了下来。 双方没有争辩出输赢,口干舌燥只得罢战。两位院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其中,好像贵宾们的争辩是在讨论诗词歌赋。 一旁的学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想加入争辩,怎奈书院里有院规,学子不得谈论国事,否则除名驱赶出书院。 天下第一林里安静了下来,季连奉把松针茶放到季院首面前,司徒泛和司徒满凑热闹也要喝,季连奉便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两人一杯茶下肚,便抱着肚子“哎吆,哎吆”地叫起来。 “茶里有毒!” “季连敖要毒害本侯!” 天师忙察看二人的情况,把了脉便说中了番木散,官兵们不问青红皂白把季院首等人包围了起来。抓住季连奉问为什么给两位侯爷下毒? 季连奉开始什么都不肯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最后经不住毒打,满含委屈的给季院首叩了一个头道:“叔父,我实在挺不住了,不得不把您给两位侯爷下毒的事情说出来。” 在场的人都惊骇了,季院首要毒害两位侯爷,这是公然和太后作对吗? 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镇北侯逼死了季院首的爱妻,他为爱妻报仇也可以理解,不过在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的庆典上投毒多少有些煞风景。 天师大吼一声,“番木散是东弥书院里独有的毒药,把季连鳌捆起来!” 季院首不辩解也反抗,平静地看着天师。 书院的学子们无法再保持平静了,围城一座人墙把季院首保护了起来,眼看要发生一场流血事件。 就在这时,一位披铠甲身材高大的将军,带着北部边关的将士冲进了天下第一林,护住了季院首。 “我乃北部边关衡将军,季院首的学生。” 官兵的人数虽然多,但战斗力和北部边关的将士相去甚远,很自觉地往后退,双方剑拔弩张对峙到了一起。 衡三郎带着木樨到了,站在学子中密切关注着高台上的情况。 木樨看到司徒泛和司徒满抱着肚子不停的哀嚎,暗付两个大男人挺会演戏。 巨院长倒了一杯松针茶向在场的人展示了一下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衡将军也喝了一杯,随即两位贵宾,几位学子也跟着喝了一杯松针茶,直到把茶水倒光。 巨院长端着茶杯在每个人面前走过,以这样的方式向众人表明茶里无毒,两位贵宾和三位学子紧跟其后。 无声的举动胜过千百句的辩解,但两位侯爷还在痛苦的挣扎。 衡将军大手一挥,“来人,给两位侯爷灌水把喝进去的茶水排出来!” “是!”有人去提了两桶水来,十位边关将士上前,掰开司徒泛和司徒满的嘴开始灌水。 冰凉的山泉水一瓢又一瓢被灌了进去,二人虽然竭力反抗,到底不敌对方人多,肚子都被撑爆了。 天师道袍一挥,怒喝道:“住手,你们想谋害两位侯爷吗?” 衡将军胸脯一挺,“天师误会了,我是东弥书院学子知道番木散怎么解毒,多喝水,把番木毒吐出来就行了,不会危及生命的。” 天师刚才给人把脉就觉得蹊跷了,他们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各种痛苦挣扎都是装出来的。 他安排的甚为缜密,两位侯爷怎么没有中毒呢? 此事季院首都不曾逃过他的魔爪,番木散也是下在水里的。 “来人,到东弥书院的后厨查看有没有下毒的工具?”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官兵飞奔饭堂去寻找证据,不多时就把有墨点的水桶拎了来。 天师认为找到了证据,从贵宾中寻出两位太医验毒,太医都曾是书院的学子,对番木散非常熟悉。 试了几次,都说水里没有毒,茶具上也没有毒。 天师认为他们袒护书院,亲自试毒,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什么毒素都没有。 他筹谋已久的计划被人识破,架空了。 为了拿捏住书院的把柄让人去藏书楼请十二位弟子,因为他亲自给弟子下了毒,这次绝对能把书院击垮。 还没等去请,弟子们就拿着珍珍稀的古籍到了,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天师不可置信地为他弟子们把脉,发现他们脉搏平稳,和常人无异。 阴谋再次落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官兵身上了,可惜官兵们如常一个拉肚子的都没有。 他在酒里下了蓝靛花毒,可贵宾没有一点反应都没有,想必也出了意外。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一层层的阴谋都被人揭穿,破解了,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自认为大祁下毒第一圣手,是谁化解了他的蓝靛花毒,识破了他的天衣无缝的计划? 两位侯爷已经被灌成了圆球快炸了,司徒满再也熬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没有中毒,别灌了。” 衡将军没有饶过他的意思,“既然茶水中没有毒,为何诬陷季院首给你们下毒?” 天师怕司徒满说漏了嘴,让官兵上前抢夺侯爷,被边关的将士打了回去。 司徒满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住这番罪,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本侯不过跟季院首开了个玩笑,住手!住手!” 贵宾和学子们听闻把诬陷人说成开玩笑大怒,再也不顾什么院规,蜂拥而上和官兵们撕打在一处。 北部边关的将士急忙上前拉“偏架”,只要学子们吃亏立马出手撂倒天师带来的官兵,不多时三千官兵就横在了松树下,抱着折断的胳膊腿“嗯嗯唧唧”的叫起来。 赐宴闹剧到此接近尾声,木樨看到季院首神色从容的请学子们安静,非常恭敬的把两位侯爷扶起来,请天师到季魁草堂用茶。 事情完全向天师预想的反方向发展,他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事情办砸了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心中不安,却强势压人。还算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道袍,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带着众弟子和官兵们离开了书院。 第184章 剪断恼人的青丝 衡将军成了学子们心中的大英雄,高声呼叫着把他抬了起来。 “衡大将军威武!” “边关衡大将军是东弥书院的骄傲!” “衡大将军,我要去参军,收下我等吧。” 衡将军被抛到半空,掉下来再次被抛上去,学子们热情高涨,盛宴真正的高朝来了。 季院首在人群找到了木樨和衡三郎,“多谢木公子和三公子为书院解围,老朽不胜感激。” 衡三郎还礼,“院首言重了,书院是大祁读书人的圣地,绝对不允许被践踏。院首静待时日,皇上亲政自会还书院一个公道。” 季院首含笑点点头,“说得好,我等着那一天。” 重学子抬着衡将军,在巨院长和方院首的陪同下走到季院首身边。 木樨第一次看到如此英武而捍卫正义的将军,暗自腹诽:北部边关的衡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衡将军跃身落到地上给季院首施了礼,当他的目光落到一身蓝衫的衡三郎身上时,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他不过是北部边关的一名普通战将,在大将军面前岂敢造次。 季院首对昔日的学生赞许有佳,双手把他搀扶了起来。 巨院长吩咐下去,重新摆素宴祭塔,为衡将军贺功。 书院里沸腾了起来,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的庆典正式拉开了序幕。 木樨惦记着左先生和兆琴的伤势,没有敢耽搁先告辞了。 衡三郎把她送到寺院的山门外,“樨儿都保重,我还有事不能陪你。” 木樨笑笑,“好,西汶州见。” 衡三郎目送她纤细的身影进入寺院,好一会儿才下山。 天师不会善罢甘休的,东弥书院里的事还要进一步安排,确保书院万无一失学子们安稳读书。 巧珞看到木樨回来,急忙帮她更换了衣裙,“左先生好多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清早就去佛前跪着了,好像有心事。” 木樨给兆琴检查了伤口,为她换了药,随后去佛堂里见了左先生。 佛堂里佛像前,一缕青丝非常惹人眼。 左先生长发及腰,她剪下二尺多长的青丝丢弃在佛前,手里拿着剪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佛祖。 “左先生,”木樨忙夺过她手里的剪刀。 左先生酸楚的一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剪断恼人的青丝,以后我要着男装,再不为男人流一滴泪。” “和旭说你资助匡老先生办了一所学堂,我打算办一所女子学堂,你愿意支持我吗?” 木樨知道秦嘉音的去世让左先生深受打击,想法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这是要离开匡家学堂,独立办学堂吗? 如果是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虽然大祁少有女子办学堂的先例,大刀阔斧开创先河未尝不可。 “左先生学识渊博,办学堂教书育人是好事,只要您打定了主意,我愿意随行。” 左先生拉住木樨的手,动容道:“咱们在佛前一言为定,一起办学堂,一起活出女人的风采。” “您的伤未能痊愈,我们回客房详谈。”木樨搀扶着左先生走出佛堂。 左先生抬头看着刺目的太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木姑娘有件事我不想再瞒你,让我伤心流泪的人是匡裘宽。” “十年前,因为某种原因我选秀落选颓废了好久,拒绝一切求亲的人,心高气傲的认为只能嫁真龙,世间男儿都配不上我。” “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匡裘宽,他风流潇洒、儒雅体贴,出手阔绰,成熟稳重,不知不觉间我就爱上了他。” “曾在佛前发誓非他不嫁,他也发毒誓非我不娶。不顾家人的阻挠跟着他到了西汶州,踏进匡家家门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五六位妻妾。” “我自命不凡不甘心做妾室逼他休妻,他答应的很痛快却总是找借口推诿,这一晃就是八年的时间。” “八年间,我鬼迷了心窍,一次次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相信他真的会休妻娶我。年前我怀孕了以为他会迎娶我进门,不想他让我到匡家做八姨娘。” “我等了八年等来一个八姨娘的位置,真是可笑至极。嘉音的去世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有些人等一辈子也等不来一份真心的。” “你跟我到东冀州来,匡家家主都知道的,很抱歉利用了你。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很赏识你,愿意和你做朋友。原谅我好吗?” 木樨脑袋嗡了一声,左先生背后的男人果然是匡石的爹爹,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跟她往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晚了,左先生想通了要离开匡裘宽就随她的心吧。 匡家大夫人手段高明,驾驭夫婿颇有手段,匡家家主是不可能休妻的。 所有的借口都是骗人的,这个混账东西一把年纪了也不给子孙积点德。 “您想清楚明白就好,匡家的事我不好评论,尽我所能支持您办学堂好吗?” 左先生欣慰地笑了,“你不怪我就好,匡家家主也知道大夫人经常刁难你,但他太惧内了,不敢阻止更不敢明着袒护你。” 木樨暗道:谁稀罕他的袒护,我自己能自食其力过得很好。 次日午后,木樨和巧珞在山上采摘松针,善喜大和尚笑盈盈地出现,说季院首和巨院长在佛堂等她。 巧珞快人快语:“今天是东弥书院建院三百六十年,两位大儒找我家公子干什么?” 善喜大和尚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木樨。 木樨也没有多想,整理了一下蓝衫,跟着大和尚到了佛堂。 季院首拿出一本大红的聘书交给木樨,“木公子这是聘请你做东弥书院副院首的聘书,请收下。” 巨院长也递给木樨一本聘书,“你不仅为院首解了毒,还为东弥书院化解了危机,巨某自愧不如。” “这是东弥书院任命你为医学院副院长的聘任书,请一定接受。本该在今天的庆典上把聘书当众交给你,让你接受众学子的叩拜,但考虑到你和三公子的关系,只能低调地把聘书送来了。” 木樨拿着两本聘书心里沉甸甸的,她在师父、师姐面前还是个孩子,何德何能到大祁最高的书院做院首呢? 本想推辞,看着两位大儒真挚的目光,只好收下了聘书。 “多谢季院首和巨院长的信任。” 季院首看木樨收下了聘书,心里甚是欣慰,“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木公子能到东弥书院来任教是东弥书院的荣耀。” 巨院长把话接了过去,“木公子炼丹制药的本事无人能匹敌,巨某有个不情之请,请木公子一定答应。” “有什么事,巨院长但说无妨。” 第185章 有烟火气的日子 巨院长道:“木公子在炼丹制药上是奇才,在慧州等地开了几十家药铺。我和季院首商议过了,想请你到东弥山下开一间药铺。这样医学院的学子们也可以学一些医道,为大祁的医药史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 木樨一直想在东弥山下开一间药铺的分号,苦于没有机会,不想机会送上门来了。 “我去年到过东弥山,也曾想过在这里开一家药铺,既然两位院首邀请,我就不推辞了。” 季院首拍手道:“木公子说得好,书院外有几千亩的山地都是书院的,三公子说你喜欢自己种植草药,何不在书院外开拓一片药圃,这样对书院和药铺两相宜。” 巨院长能辨识病症,苦于药箱里无药不能医治,虽然已经是医学大家,还是虚心求救,想学些炼制丹药的本事。 木樨接受聘书,答应在东弥山开药铺等于把炼丹制药术奉献给了医学院,他高兴的程度不亚于当年的金榜题名。 三人一拍即合,又商议了一些开办药铺,种植草药的细节,太阳西斜两位大儒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寺院。 木樨把两本聘书交给善喜大和尚,“我出门携带不方便,请大师傅帮我保管,等药铺开张的时候我再来取。” 善喜大和尚接过聘书,连声“阿弥陀佛”。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木公子,和你在一起的三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但容貌上有很大的差别。请问三公子姓字名谁,怎么称呼?” 木樨脱口而出,“他叫衡三郎是贩马的,他说接到请柬来参加书院的庆典,他师承季院首和巨院长。大师傅认识他吗?” 善喜垂下了眼睑,他说的故人是匡石,衡三郎姓衡想来自己认错了。 “我不认识三公子,只觉得很眼熟想来是认错人了。明天我带你去选药铺的地址,还有山地上种植什么药材也要和巨院长详谈。” 木樨没再问下去,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很多,认错也是难免的。 在虚无仙山上师姐们都说她长得像师父,师父却说她是捡来的毫无血缘关系,容貌相似纯属巧合。 东弥书院庆典后的第二天,木樨就在东弥山下选定了木仙药铺的地址,和巨院长规划好了种植的药材,以及对山地的改良计划,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六天后,木樨和左先生坐上马车回到了西汶州。 三姨娘把孩子照顾的很好,馨儿每天陪明明玩给她讲故事,两人开心得不亦乐乎。 左先生做事很果决,收拾好东西带着明明搬离了匡裘宽为她购买的房子,去了城外的凉桥村。 她束起长发,穿上男子的长袍,走进学堂给穷苦人家的孩子上课。 同时她想拿出一些钱,在凉桥学堂旁边修建一座学堂专门收女孩子读书。 木樨知道明明需要她抚养,木仙药铺承担了所有的费用,支持她办女子学堂。 半年后,凉桥女子学堂开课,成为西汶州第一所专门为女子兴办的学堂。 自此左先生留在了凉桥女子学堂,断绝了和匡裘宽的关系。 此事惹怒了匡裘宽,他派四姨娘接走了三姨娘和馨儿,把木樨一个人锁在了匡家老宅子里。 他好像察觉到了木樨女扮男装开药铺的事情,开始给木仙药铺制造麻烦。 木樨懒得跟匡石的老爹较劲,每天从后花园的小门出入,继续开药铺、种草药赚银子。 一个月后,东弥山下的木仙药铺开张,自此木樨的药铺逐渐拓展到大祁各地。系列药物随着文人墨客、上香的香客进入到千万个家庭。 失火后有四户邻居一直没有搬走,其中两家自己修缮了房屋,两外两家没有得到油作坊的赔偿,也不愿意重新修盖房子。 考虑了许久后还是以原来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木仙药铺,拿着银子到其他地方买了很好的大宅子。 胡同口是木樨的炼丹房,再往西走是油作坊和两户邻居,里面十几家的房基地都被木仙药铺买了下来,最西面是匡家的老宅子。 药铺旁边的瓷器店被改造成了女子医馆,专门接诊女子,请的坐诊大夫也是女的,大大方便了西汶州妇人看病。 衡三郎经常是行踪飘忽,只要他离开边关就会有战事,衡大将军大败蛮敌的好消息络绎不绝。 楼廊里风铃上挂上纸鹤就知道他走了,小石头出现便是他回来了。 木樨走进药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久久地发呆,衡三郎离开西汶州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思念成了一种日常,有时候孤寂,有时候失落,更多的是期待。 脖子酸了才走入东厢房点燃了灯烛,看到桌子上有一块土黄色的小石头,还有一把犀牛角的梳子。 衡三郎回来了。 犀牛角是在半诵街买的,大多数犀牛角都入了药,只留下几个大的以备他用。 梳子做得很精致,锯齿一面能横着放在桌子上,梳子背也能放在桌子上,梳齿均匀而圆滑,长长的手柄拿起来很方便,上面刻着两个字“木樨”。 木樨抚摸着梳子,嘴角露出了笑意,这是第一次收到刻有她名字的梳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衡三郎已经非常默契,一颗小石头代表了千言万语。 月上中天的时候,衡三郎出现了。 这一次他给木樨带回来四匹良种汗血宝马,要帮她在西汶州郊外建两个种马场,专门繁殖饲养小马。 汗血宝马都是战场上淘汰下来的伤马,虽然不能再奋战沙场,但不影响生儿育女。 木樨不擅长骑马,衡三郎便充当马夫为她牵马坠蹬,让她成为一位好骑手。 这一年的秋天,木樨找机会去了北部边关,不巧那里正在发生战事。 她寻到了虚禹山谷,顺着山峰往上攀岩,以为可以穿过九重云彩重返虚无仙山,没有想行至半山腰便不能再向上攀登。 雾气缭绕中空气稀薄,让她几近窒息。 看不到九重云彩,也看不到虚无仙山,她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不得不返回山谷。 重新核对了地图,这里确实是她从九重云彩跌落下来的地方。 她又连续三四次攀上高峰,都因为无法呼吸被迫折返了回来,迫于无奈只得放弃。 牵着马沮丧地走出山谷,遇到一个重伤的人,并把他带回了西汶州,此人就是阿铁。 暂时不能回到虚无仙山,木樨继续种草药,开药铺,过着有烟火气的日子。 木仙药铺在大祁各地的分号不断增加,木仙药铺开到哪里,专门为平民子弟开设的致远学堂就建到哪里。 聪明优异的孩子可以由此迈入高等的书院,资质一般的孩子读书学礼,学会一门手艺能养家糊口。 木仙药铺和致远学堂深入人心,声名远播。 为了种植草药和安置越来越多的马匹,高掌柜以木仙药铺的名义买下了几座荒山养马,三个大型庄园种植粮食和草药保障炼丹制药。 日子像泉水般潺潺流过,巧珞习武的高鲁武馆发生了变故。 第186章 鲁珊珊 高鲁武馆接了一单大生意,押送一批珍贵的珠宝到京都,半路遇到劫匪被劫了。 按照押运前的协议,高鲁武馆要赔偿雇主一半的损失。 仅仅一半的损失也有十万两银子,高鲁武馆根本无力赔偿。 负责押运珠宝的是巧珞的师姐鲁珊珊的爹爹鲁二牛,他被劫匪打伤了,为了赔偿雇主的损失变卖了家产,最后还把鲁珊珊典押给了廉大户的儿子做了“童养媳”。 鲁珊珊快到及笄之年了,而小女婿才两三岁,每天要给他喂饭换尿布,这让从小习武,脾气刁钻的鲁珊珊难以接受。 她从廉大户家逃跑了,廉家到武馆要人,鲁二牛一口没上来连病带气去世了。 廉家不想人财两空,强逼鲁家把鲁珊珊交出来。 选中鲁珊珊做童养媳就是看中她功夫好,可以照顾儿子,岂会轻易放过鲁家。 巧珞不忍鲁珊珊被欺负,带着她跑到了木仙药铺。 廉大户闻风带着看家护院围住药铺,要求归还童养媳。 巧珞和鲁珊珊跪在木樨面前,求她救救鲁珊珊。 木樨把鲁珊珊扶起来,“鲁姑娘,婚事是鲁师傅为你定下的。廉家富足,你嫁过去可以衣食无忧,这也是你爹爹的一番苦心。” 鲁珊珊从小没有娘亲,如今爹爹过世便没有了依仗,房子变卖了连安身之地都没有了。 她哭道:“木姑娘,我不要做廉家的童养媳,那个小屁孩才两三岁,还离不开奶娘呢,我不嫁。求您收下我吧,呜呜……” 木樨看了看巧珞,道:“我日常事情很多也照顾不了你,不如这样我和廉大户谈谈,让她放你回武馆过几年再谈婚事。” 鲁珊珊拼命地摇着脑袋,“我死也不嫁给那个臭孩子,不要姑娘照顾,我可以像巧珞一样跟在姑娘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木樨没有点头,鲁珊珊和巧珞不同。 巧珞被继父卖到妓馆里被人欺辱了,无家可归。鲁珊珊虽然没有了爹爹还有伯父可以依靠,她从小衣食无忧一直习武,未必能吃得了苦。 鲁珊珊看木樨不语,又跪了下去,“木姑娘求您收下我吧,我以后不再是鲁珊珊了,改名巧珊跟随您,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巧珞虽然比鲁珊珊年长几岁,但按照武馆的规矩还是叫她师姐。 在武馆里鲁珊珊经常照顾她,也不忍看着师姐嫁给一个没有断奶的孩子,在廉家过憋屈的日子。 “木姑娘,您就收下巧珊吧,她武功比我好,您去哪儿有她陪着我也放心。” 面对两人的恳求木樨也犯难了,鲁珊珊的婚事是她爹爹定下的,外人不能随意更改,她本人也不行。 “你爹爹收了廉家多少聘礼?” 巧珊道:“廉家说给五千银子,可最后只给了三千两聘礼,剩下的说成亲的时候再给。” 三千两银子的聘礼,对于一个普通人家已然是个天大的数字了。 一般庄户人家娶妻聘礼十两左右,贫苦一些的三五两也能娶一房媳妇,殷实人家过百两的也不多。 怪不得廉家盛气凌人,原来为了给儿子娶一房会武功的媳妇确实花了大价钱。 廉大户四十多岁,身材瘦小,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两个护院拉扯着高掌柜让把鲁珊珊交出来。 “住手!”木樨一声断喝,高掌柜挣脱护院的大爪子,躲到柜台后面。 廉大户踮着脚高声道:“你是药铺的木公子?” 木樨淡定地点点头,“不错,你来找鲁珊珊?” 廉大户一脸地怒气,“我花了三千两银子给儿子定了一个会武功的媳妇,被你家伙计拐带走了,把人交出来。” 木樨轻咳了一声,“崔大户花银子为鲁家解困有善人心肠,只是鲁姑娘和廉公子年龄悬殊,等廉公子到了成婚的年纪……” 崔大户小眼睛一瞪,细胳膊一挥,“廉家三代单传,半仙给我测算过了,要想家丁兴旺需要迎娶一位习武的儿媳妇进门才行。” “我寻遍了西汶州的习武女子,只有鲁姑娘最合适,而且她的八字和我儿子极为合适,是一对良缘。” “鲁二牛拿了我三千两银子,把女儿嫁给我儿子了,鲁珊珊现在是我廉家人,我要带她回家。” 木樨有些头疼,又是半仙测算,骗人的鬼话还当成圣旨了。 两人相差了十几岁,而且是女方大,这样的婚事很难幸福。 鲁珊珊在廉家人眼里不过是买回来的奴婢,她反对这桩婚事是明智的。 鲁二牛已经去世了,珊珊的命运该由她自己做主。 “鲁姑娘说不想回廉家去,也不想嫁给廉公子,想退掉这桩婚事。” 廉大户跳了起来,“退婚,休想!除非退回三千两银子的聘礼。” 他很清楚鲁珊珊的聘礼已经还债了,鲁家根本拿不出银子悔婚。 木樨对高掌柜道:“高掌柜拿三千两银子给廉大户,让他写退婚文书。” 高掌柜很快取了三千两银票拿给崔大户,“请数一下,三千两银票。” 崔大户看着一摞银票也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木樨为鲁珊珊退婚。 气急败坏道:“你店里的伙计和我儿媳妇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强迫她悔婚,是不是想强占民女?” 崔大户对半仙的话深信不疑,不想退婚,要把“童养媳”带走,开始胡搅蛮缠。 巧珞一直在门后听着,看崔大户含血喷人,几步走进药铺的正堂。 “崔大户,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带走了鲁姑娘,有什么话朝我来。”说着解下头上的束带,变回了女儿家的身份。 崔大户看着巧珞的变装嘴巴张得老大闭不上了,带走儿媳妇的不是伙计而是位姑娘。 两位姑娘结伴出行,怎么也扯不上强占民女的事,不过这样也好,儿媳妇的清白保住了,正好带回家去伺候儿子。 “把鲁珊珊交出来,我要带儿媳妇回家。” 鲁珊珊怕牵连到巧珞,也到了正堂。对崔大户道:“我不回崔家,也不嫁给你儿子!”说着拿出一把匕首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练武的女子脾气都倔强火爆,逼急了抹脖子自杀的事情是干得出来的。 崔大户是生意人,权衡利弊的脑子还是有的,不能激怒鲁珊珊以防人财两空。 装出很慈善的模样,“珊珊跟公爹回去吧,廉家吃穿不愁不会亏待你的。” 巧珞气不过,“呸,别在鲁姑娘面前充大辈儿,她要退婚不会嫁入崔家的。” 第187章 愿意 崔大户仗着人多,指着巧珞骂了起来,“臭丫头,你敢管崔家的事。我有鲁二牛亲自画押的婚书,打官司也不怕。” 他底气十足是有道理的,父母之命又有婚书,从任何一方面讲鲁珊珊都必须回到崔家去。 鲁珊珊急了,“我宁死也不嫁给那个吃奶的孩子,我不嫁!再逼我就死在你面前。” 崔大户脸色煞白,唯恐鲁珊珊真的抹了脖子。 “珊珊你不要胡来,你死了我就把高鲁武馆告到官府去,告鲁家利用女儿诈骗钱财。” 木樨清楚到了官府鲁珊珊也是输定了,上前一步对崔大户道:“不如这样,你把三千两银子拿回去,让鲁姑娘暂时留在药铺里,等她想通了再回鲁家去如何?” 崔大户微闭双目想了一会儿,木仙药铺和高鲁武馆没有任何关系,木公子神丹妙药盛名在外,惹怒了她会有麻烦。 拿回三千两银子的聘礼崔家就没有任何损失了,鲁珊珊愿意回崔家更好,即便不回去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个丫头性子烈,抹了脖子就竹帘子打水一场空了,先拿回聘礼再说。 他拿过高掌柜手里的银票,惺惺作态道:“我暂时为珊珊收着聘礼,和我儿子成亲的时候为她办嫁妆。” “我有婚书,两家的婚事谁也不能悔婚。要不然我告到郡守府去,查封高鲁武馆。” 木樨知道崔大户有婚书,只要他不同意婚事一时半会儿退不了。 只能让他先离开药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筹划了。 巧珞和鲁珊珊都拿起了棍子和护院对峙了起来,眼看双方就要发生冲突。 “崔大户,你先回吧,我要到郡守府去给邵老夫人看诊,鲁姑娘的婚事咱们以后再议。” 崔大户是个很精明的人,早就听闻木仙药铺的木公子经常出入郡守府。银票到手了,很识趣儿的带着护院走了。 临出门前假模假式地说:“鲁珊珊生是崔家的人,死是崔家的鬼,过几天我派人来接她。” 鲁珊珊气炸了肺,手里的棍子差点打了过去,被木樨拦住了。 “你拿了银子就要退婚,要不然我迟早打烂你儿子的头!烧了崔家的屋!” 崔大户只有一个儿子,视儿子为眼珠子,听到鲁珊珊的威胁吓得后背发凉。 如果强行把她带回去,她伤害儿子岂不是引狼入室?绝对不行,家里不缺婢女,为了延续崔家的香火再也不能让这个疯女人接触儿子了。 木樨看崔大户走了,示意巧珞带鲁珊珊到后院去。 鲁珊珊铁了心要退婚,她对木樨道:“木姑娘为我退了婚,我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求您留下我吧。” 木樨不想趁人之危把鲁珊珊留在身边,她出门有慧州随行,在家里有巧珞和阿铁,不缺丫头。 “鲁姑娘,你是巧珞的师姐,木仙药铺为你退赔聘礼也在情理之中。让巧珞送你回武馆吧,你伯父会照顾你的。” 鲁珊珊看木樨不肯收留自己急哭了,“姑娘,我不回武馆,要和巧珞一样留在您身边学些本事,自己养活自己。” 巧珞也在旁边说好话,求木樨把鲁珊珊留下来。 木樨思量再三还是让巧珞把她送回了高鲁武馆,鲁家有武馆不会让晚辈流离失所的。 三天后,鲁师父带着鲁珊珊到了药铺,求木樨收留侄女给她一条生路。 “木公子武馆押运出错,赔付的银子还没有凑齐。珊珊留在武馆也会受委屈,您就把她留下吧,有巧珞在我也放心。她心甘情愿服侍您,绝对不后悔。” 巧珞送鲁珊珊回武馆的时候,他才知道巧珞是个姑娘。 鲁珊珊把木樨为自己退还聘礼的事对伯父说了,坚持要到药铺去,和巧珞一起服侍木樨。 巧珞人聪明能吃苦,会算账,会管家,这些都让鲁师父非常满意,想到还有一大笔银子没有凑齐,就同意了侄女到药铺去的想法。 木樨不想留下鲁珊珊,但经不住鲁师父、鲁珊珊、巧珞三人轮番的游说,最后不得不点头同意她留下。 想到自己以后有伴儿了,巧珞高兴地拉着鲁珊珊直转圈。 从此以后鲁珊珊正式改名巧珊留在了木樨身边。 衡三郎从边关回来,木樨把巧珊的事情对他说了。 “巧珊会武功留在你身边也好,多一个人照顾你我也放心。”衡三郎倒是很赞同。 木樨有些不满道:“道友看院子修建的怎么样?哪里需要修改?” 匡家老宅子东边的空地已经动工了,院子的地基和整体轮廓起来了。 木樨采纳衡三郎的建议,在老宅子的后院修了一个炼丹房,修了两条暗道“两家”可以自由往来。 其他的都是按照木樨的格局修建的,她给新院子取名“虚无草堂”以怀念在虚无仙山的日子。 衡三郎最不喜欢的就是道友两个字,“你可知道天师的一句道友就收买了季院首的侄子季连奉,最后弄得身败名裂,被季连家从族谱上除名。以后不许再叫我道友,知道了吗?” 木樨笑而不语,她才不在乎警告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找四家砖瓦匠修建院子,让八祥子多找些人不好吗?” 衡三郎也不解释赌气似地说:“本道友不高兴,喜欢找四家砖瓦匠,愿意。” 木樨看着孩子气的衡三郎,也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愿意,说得真好,她喜欢愿意这个词。 衡三郎也不再说什么,认真地修改院景图,他要把虚无草堂建成木樨心中的虚无仙山。 让她住得舒服,让她开心,把心留在这里。 在两人共同修改下,虚无草堂一点点修建起来,但衡三郎自始至终用修建城墙和暗道的标准要求,一点马虎不得。 木樨制药炼丹的时候大脑飞速运转,心有十二窍,但面对修房子修暗道这样的事就糊里糊涂了。 甚至不走脑子,衡三郎说用什么石料她就购买什么石料,衡三郎说让哪家石匠施工,她就让巧珞去安排,总之难得省心。 衡三郎把修改好的草图给她看,她敷衍地点点头说:“就依道友。” 她一句道友又遭到对方一片白眼,但她一点都不在乎。选择性地忽视对方的不满,享受着宠溺。 衡三郎放下狼毫笔,有些忧虑地说:“匡家新宅子里出事了,你要小心被牵扯其中。” 木樨前些时日去了东弥山,没有关注新宅子里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问发生了什么事,衡三郎好像有难言之隐,只是叮嘱她不管大夫人做什么都不要往心去,不高兴就不到新宅子里去,不必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只要她开心就够了,其他的都不必在乎。 木樨满心狐疑,匡家出什么事情了吗? 果然,第二天大夫人就派登芳来了,也不解释强行把木樨带回了新宅子。 到了新宅子才知道,有一个俏丽的丫头“勾引”了家主匡裘宽,大夫人为了打压女人们蠢蠢欲动的春心,把匡家所有的女人召集在一起,处置不安分的丫头。 第188章 不安分的丫头 匡家新宅子的后花园里,俏丽的丫头被五花大绑在一棵枣树上。 大夫人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让人拽出她嘴里的臭袜子,面色平和的让丫头自己说是怎么爬到家主床上去的。 这种事可做是不可明说的,伤不到筋骨,羞辱的程度不亚于凌迟。 把床上的事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这种惩罚方式只有大夫人想得出来,这比扒光衣服游街示众还让人难堪。 俏丽的丫头脑袋垂得很低,惊恐的像一只被捕获的小鸟,紧咬牙关不肯说出难以启齿的话。 大夫人的贴身婆子把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带了过来,用沾水的皮鞭抽打妇人,妇人疼得“嗷嗷”直叫,让俏丽的丫头给大夫人认错。 “该死的丫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快给大夫人认错。” 妇人是俏丽丫头的娘,娘亲的哀号让丫头再也顾不得羞耻,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后花园里不仅有丫头婆子,还有匡裘宽的两个女儿,匡和金和匡和馨。让女儿听亲爹和丫头“偷情”的事,着实丢人。 大夫人不管着些,反正她的女儿不在场,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匡家颜面扫地,让匡裘宽成为负心汉的典范。 妇人是二姨娘屋里的婆子,二姨娘红杏出墙嫁到了匡家,恶心了她几十年,抓住了二姨娘的把柄就狠狠地打回去。 也给匡老夫人添一回堵,如果不是老太婆她也不会失去一个孩子。 既然匡家不要颜面,干脆就一扒到底。她早就筹谋好了,要让匡家顶风臭八百里。 她过得不痛快,大家就一起不痛快,毁了匡家,毁了匡裘宽。 在她的带领下匡家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户,她创下的家业要亲手毁了它,让匡人体会一下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痛楚。 婆子逼着丫头把事情一遍遍地说,只要俏丽的丫头不肯开口就抽到她的娘亲。 没有人敢劝,也没有人敢出声,低着头听着,心里吓得直哆嗦。 馨儿躲到木樨身后,用手捂住耳朵,她从小缺少父爱,但也不愿意听亲爹的龌龊事。 她害怕又不敢走,唯恐惹怒了大夫人,只好百爪挠心地看着。 主仆偷情的事被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说,简直是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西汶州历史上这种奇葩事也少见,如今被大夫人编排的出神入化。看似是在教训丫头,实则是打匡家的脸。 这是木樨第二次和大夫人见面,她依然优雅漂亮,但看不透她内心的仇恨和无奈。 后花园里的闹剧惊扰了匡老夫人,她在婆子的搀扶下到了后花园想结束这次闹剧。 大夫人谦恭有礼的给婆婆施礼,扶她坐下,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匡老夫人道:“你管家,我本不该插手的。但有和金和馨儿在场就有失体统了,她们都在闺阁中,传扬出去风评不好。” “男人们哪有不爱玩的,不过是一个不规矩的丫头罢了,随便打发了,匡楠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么大张旗鼓地处置奴才影响他的婚事。” 大夫人似笑非笑,心里的恨已经喷出了几条街。 爱玩,风流浪荡的东西,让你玩的满城皆知,让你玩出新花样,看你还有脸出门。 儿女都大了还不自重,你害了我一辈子,我毁你一族。 “老夫人说的是,我这就把丫头放了,摆酒席把她扶成九姨娘,说不准能给匡家开枝散叶呢。” 大夫人郁锦瑟话说的恭敬,夹棒带针的让匡老夫人的老脸没地搁。 “不可,”老夫人马上制止了她的话,“这种没颜面的奴婢家里绝对不能留,她是家生子的奴婢,找人牙子来远远地发卖了。” 大夫人脸色一变,换上一副受气的模样,“我可不敢发卖家主的心上人,家主生气了,我们母子就没有活路了。” 老夫人知道她在演戏,但也挑不出刺儿,只好自己做恶人了。 “这是二姨娘屋里的奴婢,我发落了就是不干你的事。” 大夫人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恨意。 “一切听老夫人的安排。” 二姨娘称病没有露面,就是怕大夫人当面羞辱,自知理亏只好躲起来。 老夫人让婆子把俊俏的丫头带到城外的庄子上去,等候发落。 婆子应了,站在原地没有敢动,大夫人当家,这些事轮不到她们动手。 最后还是大夫人屋里的婆子把丫头带走,当天就送到了妓馆,为了卖一个好价钱当晚就让四五十个客人免费“试用”了一夜。 俊俏的丫头运气不好,遇到一个变态的客人,在免费“试用”的过程中被折磨死了。 丫头的下场在第二天早晨就传遍了匡家,只有她娘在没人的地方哭了几声,其他人都说死了干净。 馨儿悄悄地对木樨说:“木姐姐,三姨娘病了,大夫人不请大夫只让她念经祈福。” 大夫人的手段木樨是领教过了,忙跟着馨儿去见了三姨娘。 三姨娘瘦得脱了形,脸色枯黄不停地咳嗽着。 看到木樨,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樨儿,你来了。” 想到三姨娘往日对自己的照顾,木樨鼻子一酸,“三姨娘您怎么了?” 三姨娘无力地摆摆手,“我没事……” 馨儿的眼泪像珍珠般滚落了下来,“前些时候爹爹来看三姨娘,转过天来大夫人就罚她跪佛堂,后来又让她在大雨里跪了一夜就病了。” 三姨娘担心木樨找大夫人理论,忙道:“都是我不好,没事的。” 木樨知道她不敢招惹大夫人,“三姨娘跟我回老宅子吧,那里虽然没有新宅子里舒适,但好歹图个平安无事。” 馨儿一听要回老宅子高兴地蹦了起来,带着巧娃收拾东西去了。 三姨娘拉着木樨的手道:“樨儿,前两天匡石来看我了。他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外说了几句话,即使这样我也放心了。” 匡石到西汶州了,木樨很想见见他,告诉他自己不想做他的童养媳,要回虚无仙山去了。 新建的大宅子留给他,药铺留给衡三郎,也算是她对两人的交代,可惜匡石并不想见她。 “我想见见匡石。” 三姨娘费力地摇摇头,“不行,他是私自从军营跑出来的,被人知道了要军法处置的。你再等等,等他立了战功,他回来你们就可以成亲了。” 木樨的心事没办法跟三姨娘说,只好安慰了她几句,“您先休息,我去给老夫人请安,把你们带回老宅子里去。” 三姨娘巴不得去老宅子休养,只是不敢对大夫人说。 木樨去了韶安堂,匡老夫气得胸口憋闷,丫头在给她服用木仙顺气丸。 她这也是咎由自取,自己种下的果子,自己品尝苦果。 木樨对匡老夫人道:“老夫人,三姨娘久病不愈对家里人也不好,万一传染人就麻烦了。老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方便照顾三姨娘,我想把她和馨儿接回去住一段时间,等病好了再回来。” 新宅子里的任何事情也瞒不住老夫人,她知道大夫人吃醋收拾了三姨娘,但也没有制止。 三姨娘病了,大夫人不给请大夫人,她也懒得管。 如今木樨想接三姨娘去老宅子,她心里是愿意的。 不管怎么说三姨娘也是匡石的娘亲,有个好歹也不好向孙子交代。 拐杖杵了一下地,教导道:“你有孝心就把三姨娘接走吧,只是要安分守己,不能有非分的心思,有事要及时回禀。” 第189章 第二个除夕夜 木樨对她的话很排斥,懒得理会一个老人,只说会好好照顾三姨娘请老夫人放心。 匡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让人拿出一棵人参交给木樨,“三姨娘身子弱,给她炖些参汤补补,缺什么尽管来取。” 木樨接过人参,心里一声冷笑,一棵人参就想堵住三姨娘的嘴,人也太好欺负了吧。 她一刻也没有耽搁,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三姨娘和馨儿回到了老宅子。 到了老宅子三姨娘心情愉快,再加上木樨的丹药管事,没多久病就痊愈了。 馨儿躲开了匡和金的欺辱心情大好,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左先生走了,女德学堂里又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先生,在三姨娘的劝说下馨儿便隔三差五的去学堂读书,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虚无草堂建成了,木樨想让三姨娘和馨儿住到新居里去,遭到了衡三郎的反对。 “三姨娘住在浅黛阁里就挺好,房子是新盖的,什么都不缺。馨儿性格懦弱随风倒,管不着嘴说话不经脑子。” “药铺的事和虚无草堂的事千万不要让她们知道,要不然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匡家人贪婪会吞了你的药铺,你的草堂。” 木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给三姨娘买了一个丫头,改名知巧,专门服侍三姨娘。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年底,木樨大胆的给明明的一只眼睛开了刀,把眼皮割开用了药。也许是秦嘉音在冥冥中照拂女儿,孩子的眼见到光亮了。 一个下雪的日子,左先生给明明解开眼睛上的细纱布。 孩子第一次看到了冬日里的白雪,兴奋的忘乎所以,在雪地里打滚,品尝雪的味道,用小手弹掉树叶上的积雪,欣赏松树绿色的针叶。 抚摸镜子里自己的脸颊,牢记镜中的模样,拉着左先生上下打量,用自己的小手放在她的大手上比较,大小手的区别。 对她来说,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好奇,从此时间里不止有黑色,而是变得五彩斑斓。 左先生看到明明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痛哭起来,“嘉音,明明的眼睛能看到东西了,你该放心了。” 明明懂事地抱住左先生,细声细气道:“娘亲不哭,明明以后要好好抚琴,孝敬娘亲。” 左先生擦了一把眼泪,“娘亲不哭,娘亲是高兴的。” 兆琴跪在雪里,面向东方叩头,“小姐您看到了吧,木姑娘医好了明明的眼睛,您不该走绝路啊……” 新年的鞭炮声里,左先生带着明明去城外寺庙里上了香,祈祷来年她的另外一只眼睛也能好起来。 三姨娘和馨儿被匡老夫人接走了,除夕夜木樨一个人独自在虚无草堂里数石头,一大桌子菜一筷子也没有动。 石头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这些石头都是衡三郎从不同的地方带回来的,一个小石头就是一次短暂的分离。 门无声的开了,衡三郎出现在门口。 木樨手托下巴看着他眉毛上,头发上,斗篷上的雪花,“道友来年夜饭蹭饭吗?” 衡三郎短剑收到袖囊里,上面的血渍还没有干,昨晚刚平息了外域蛮人的偷袭,快马加鞭来陪小童养媳过年。 他跺跺脚,把靴子上的雪留在门外边。将长鞭放到桌子上,把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放到木樨手里。 “给你的。” 石头暖暖的,想来衡三郎是贴身放着的。 木樨把小石头放到一起,“我还以为你在关外过年了呢。” 衡三郎解下斗篷放到衣架上,“关外雪比关内大,外域蛮人的牲畜冻死了很多,为了渡过寒冬就骚扰边关掠夺东西,战事不大却异常惨烈。” 自古战争都很残忍,但战争从来没有平息过,这是这个世界的悲哀。 “北部边关的仗还要打多久?” 衡三郎拿起炭盆上的酒壶,一仰脖喝了下去。 木樨从来不喝酒,酒是为他温的,小童养媳还真贴心。 “太后掌控着大祁的全部兵马,皇上想夺取兵权和财政大权还需要三四年的时间。皇上一直主张和外域和平共处,外域给大祁进贡马匹,大祁为外域提供粮食和布匹,这样关里关外的百姓就免受战乱之苦了。” 木樨心里一沉,北部边关的战乱还要持续三到四年,南郡的匡石什么时候回家呢? 除夕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虚无草堂里也暖和了起来…… 郊外的草屋里。 木樨不能沾酒,舌尖碰酒便有醉意,折腾了大半夜她实在太累了,说话愈发含糊不清,往事也变得迷迷糊糊,醉意朦胧中睡着了。 衡三郎看着小童养媳娇憨的模样,心中的怜爱像潮水般涌了动。 木樨在西汶州等了他六年,他不能再辜负她了,北部边关的仗快打完了,皇上马上就要亲政了,他要正大光明的迎娶木樨,抱得美人归。 清晨,树林里的鸟叫声把木樨吵醒。 日头还没有升起来,应该刚到卯时。 屋里屋外都没有衡三郎的影子,她一急便喊起来,“道友,道友!” 刚喊了两句衡三郎便冷着脸出现在她面前,“我像牛鼻子老道吗?” 木樨想到他昨晚挥鞭的样子,像斩关夺隘的大将军,确实一点都不像牛鼻子老道。 狡辩道:“我习惯了称呼你做道友,习惯而已。” 衡三郎不再说话,小童养媳什么都好就是“习惯”不好。把狮子骢牵过来扶她上马,送她回木仙山庄。 提到回山庄木樨慌了,昨晚一夜未归也没有告诉三姨娘,她一定担心了。 “我一夜未归,三姨娘一定急坏了。” 衡三郎倒是很平和,“悍将军把柔姬带回去了,马场里又少了两匹马,高大奎必然知道你跟我走了。他会在巧珊圆话,巧珊会替你在三姨娘面前遮掩的。” 木樨还是有些担心,“巧珊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果她把你的事告诉三姨娘怎么办?” 巧珊自从跟随了木樨一直在药铺和匡家老宅子里两头跑,几乎不踏足虚无草堂,也没有机会见到衡三郎。 衡三郎牵着马上了山间小路,“大奎看着憨憨的,脾气却倔得很,我手把手的教他养马,知道他嘴严着呢。他不会在巧珊面前提起我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说着飞身上马,狮子骢撒开四蹄向木仙山庄奔去。 木樨身体微僵,和道友同乘一骑,还是有些微尴尬。 昨晚他们也是这样,当时她是被遍地的死尸吓住了,顾不了许多,今天却清醒的很。 衡三郎把木樨送到马场外,从怀里拿出两棵百年人参交给木樨,让她给三姨娘配药用。 “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你了,照顾好自己。” 木樨点点头,挥挥手走进了马场。 第190章 寂风庵 木樨想看看“柔姬”,却发现黑段子汗血宝马和栗色母马早就回来了,在悠闲的吃草。 真是老马识途,两匹马都能找到回马场的路。 衡三郎编的长藤月季花环还挂在树杈上,她取了下来满心欢喜的戴在头上。 大奎在清理马场,巧珊在旁边说着什么,看到木樨撒腿跑了过来。 “木姑娘,您去哪儿了急死我了。大奎说您一早会回来,我早早地在马场等着了。” 高大奎停下手里的伙计,愣愣地给木樨见了礼,看起来他没有对巧珊说什么。 木樨笑笑没有说话。 巧珊拉着她回了宅子,给她沐浴梳妆换了衣裙。 “姑娘的头发乌黑浓密,我小时候头发稀,娘亲总说我福薄。我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没有想过您是巾帼英雄,巧珞喊姑娘的时候,我还以为屋里有其他人呢。” 提到往事巧珊的小脸又拉了下了,她和崔家的婚事还没有退呢,崔家拿回了聘礼也不肯退婚,气死人了。 木樨知道她的心思,她喜欢高大奎,崔家的小娃娃成了心病。 “找个机会去一趟崔家,把婚书拿回来,不管你嫁给谁我都给一份嫁妆。” 巧珊脸一红不再说话,她的亲事是爹爹定下的,退婚的事要伯父出面更合适。 木樨把花环挂在床头,左看右看自顾自的笑了。 山林里有很多长藤月季,巧珊没有注意到花环有什么不同,姑娘家哪个不爱花儿,编个花环也应景。 叮嘱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三姨娘和四姑娘都问起您呢,我搪塞说您在马场忙累了,早早躺下歇息了。千万别说一夜未归,要不然三姨娘会吓着的。” 木樨把头上的金钗拿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干净素爽,“我知道了,有你在我放心。” 巧珊被夸奖心里无比受用,得意地笑了。 两人说笑着去了三姨娘的房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野鸡蛋羹,小米红枣粥,还有荠菜馅的包子。 馨儿看到木樨眼圈就红了,“木姐姐,我昨晚想去看你,巧珊不许我进屋,害得我半宿都没有睡踏实。” 木樨把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我又没有翅膀飞不了,快吃,一会儿要去寂风庵呢。” 三姨娘看两人斗嘴,把一碗粥放到木樨面前,“樨儿喝碗粥。” 看着疼爱自己的三姨娘,木樨心里一酸,她有五六年没有看到儿子了,当娘的心里一定很苦,“谢谢三姨娘。” 用罢早饭,三姨娘带上香烛,三人坐车去了寂风庵,照例是巧珊赶马车。 一路上馨儿的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她难得话多木樨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山脚下的寂风庵。 寂风庵在半山腰,四个人沿着山间弯延的小路向上走。 馨儿是第一次来寂风庵,看什么都新鲜,看到山间形态各异的松柏,颜色艳丽的小花都要停下来看看。 寂风庵规模不大,但还算清雅,是出家人修行的好地方。 三姨娘和庵里的伤慧主持很熟识,为匡石捐了保佑平安的长明灯,参拜了菩萨。 馨儿跪在菩萨面前非常的虔诚,因为紧张上香的时候香折了,为此又哭了一回。 木樨把自己的三炷香给了她,拿着她的手重新上才止住了哭声。 上罢香,伤慧主持请三姨娘去喝茶,木樨和馨儿便到后山四处走走,赏花看风景。 山花叠影间,木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细看竟然是七姨娘。 想过去搭话,发现她身边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蓝衣妇人,两人在说着什么,便没有上前。 馨儿喊她去看杜鹃花,便转身去了。 不想身后传来姑子的叫骂声,“偷香油钱的恶妇人,哪里不好偷偏偏在寂风庵里做贼。” 木樨转回身,看到一个长着大龅牙的尼姑,抓住七姨娘身边的妇人不放手,口口声声说她偷了香油钱。 七姨娘忙为妇人辩解,蓝衣妇人也苦苦哀求,怎奈大龅牙尼姑不依不饶,一定要拉蓝衣妇人送去见官。 馨儿在家里关了十七年,看什么都新鲜。 听到吵闹声跑过去看热闹,大龅牙尼姑看馨儿穿戴的整齐,像有钱人家的姑娘小姐,让住她评理。 馨儿认出了七姨娘,吓得说不出话来。 七姨娘穿的朴素不像平日那般花枝招展的,给她使眼色,连连说素不相识让她主持公道。 木樨听出了七姨娘话里的意思,猜想她应该是偷着出来上香,怕匡家人知道才遮遮掩掩的。 木樨走过去推开尼姑的手,把馨儿拉到自己身后。 “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出家人慈悲为怀,香油钱自是放在功德箱里的,谁能随便拿了不成?即便拿了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就算师傅积德行善吧。” 尼姑看木樨一身素衣白纱,虽然没有珠环首饰但从容优雅的气质让人不敢小觑。她见惯了富贵人家的姑娘、小姐,猜想她身价不菲。 便收起死缠烂打的嘴脸,指着蓝衣妇人道:“她偷了香油钱,贫尼数过的有五百多文。” 木樨看向蓝衣妇人,她佝偻着身子,双臂紧紧的抱在胸前,面色慌张不敢看人。 猜想尼姑说的是真话,妇人拿了庵里的香油钱。 蓝衣妇人和七姨娘在一起,如果此事闹腾起来匡家颜面上也不好看。 便从衣袖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尼姑,“师傅,我们也是来上香的,这些银两就算是给庵里的香油钱吧。” 大龅牙尼姑接过银票一看,一百两银子,牙差点笑掉了。 寂风庵比较偏僻,一年半载也碰不上这么大方的施主,黄道吉日遇到贵人了。 满面堆笑稽首道:“施主积功德,庵里会给您念一个月如意经的。” 木樨一指蓝衣妇人,“她……” 尼姑也很知趣儿,五百文和一百两银子比起来不值一提,忙道:“贫尼一时冲动误会,误会。” 七姨娘看尼姑不再追究蓝衣妇人偷香油的事,慌慌张张地走了。 尼姑请木樨去吃香茶,木樨推辞说要去欣赏杜鹃花,拉着馨儿走到了杜鹃花丛中。 七姨娘从山石后面走过来,道:“多谢木姑娘解围,我才免于丢脸。” 木樨看七姨娘紧皱眉头,猜想她心里也不痛快,道:“七姨娘好。” 七姨娘看木樨态度很疏离,知道她对匡家人不满。 解释道:“我娘病了,我和娘家嫂子来上香求些香灰给她治病,不想我那嫂子眼皮子浅偷拿了庵里的香油钱,真是太丢脸了。” “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爹娘为了活命把我卖到匡家做了妾室,如今又摊上不争气的哥哥嫂嫂子……” 木樨对七姨娘的事略知一二,知道她是穷人家的姑娘,家境不好,在匡家很不受待见。 她不想和匡家新宅里的人有牵连,“谁都有犯难的事,七姨娘照管好家人就好。” 七姨娘擦了擦眼泪,道:“我是偷着出来的,大夫人和老夫人都不知道我来寂风庵,求木姑娘、四姑娘不要提起才是。” 木樨点头,“就当你没有遇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七姨娘。” 七姨娘听她这么说才稳住了心神,再次道了谢,走了。 馨儿性子急有些气不过,“七姨娘的嫂子偷了香油钱,木姐姐为什么要给她平息丑事,送到衙门里去打一顿才好。” 第191章 镇北侯 木樨把馨儿头上的金钗扶正,“五百文也可以买几斤糙米,够穷人家的孩子喝几天米汤了。那个妇人年纪不大却面色萎黄,想来过的艰难,要不然也不会拿庵里的香油钱。” 馨儿没有买过米面,不知道柴米贵,想吃什么就吩咐厨娘做,不管鹿肉贵也不管羊肉便宜。冬天吃鸽子肉,夏天吃海鱼是日常。 家里的一切开销都由木樨管着,听木樨这么说便不再提这事,指着成片的杜鹃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她想采些回去泡茶或者做点心,被木樨制止了,告诉她有的杜鹃花是有毒的,不能乱用。 馨儿有些小失望,采了一些晚开的山桃花装到了荷包里。 临近午时,巧珊来寻她们,说三姨娘要回去了。 馨儿还没有玩够有些依依不舍,木樨便开玩笑说把她留下,过几日来接。 这话可把她吓坏了,她说不要做尼姑,山庄里还有兔子需要照顾呢。 她的记忆也不大好,在老宅子里一天到晚的养鸡,看到兔子把鸡给忘了。 伤慧主持将她们送到山门,把一包新茶送给三姨娘,说是结善缘。 三姨娘捐了很多香油钱,便心安理得的接了。 回到木仙山庄高婆子已经准备好了素饭,饭桌上木樨说要回西汶州。 馨儿撇着嘴不想走,她说城里憋闷,喜欢田间无拘无束的日子。还说山庄附近有一座学堂,想去学堂里玩玩。 三姨娘在大宅子里憋久了,也想在山庄里多住几日。 因为要给谢老翁配药,木樨和巧珊先回去了,让馨儿和三姨娘多住些时日。 回到匡家老宅,木樨一头扎到了炼丹房,一整夜都在配药,天亮时分才把外贴、内服的药配好,让巧珊送到木仙药铺去。 她回到石麟轩补觉,头刚挨床巧珊就跑回来了,说有人到药铺闹事,官兵把药铺包围了。 药铺里坐诊的寇大夫在接诊病人,问木樨怎么办? 木樨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哪位掌握兵权的大人物有病了,不经预约要强行看病。 抱歉,她只接受预约,不接诊突然到访的病人。 不约到访,药铺里有大夫,他们接诊就好。 她放下床帐对巧珊道:“吃午饭不要叫我,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巧珊无语,木姑娘就是心大,官兵都把药铺包围了,她还要先补个觉。 巧珞出远门了,如果她在家必定把这些事情安排得妥妥的,自己可不能乱了方寸。 想想也没什么,这几年木仙药铺在西汶州又开了七八家分号,如果什么事都亲自过问,长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一个时辰后,巧珊把木樨叫醒了,“木姑娘,镇北侯突然造访匡家新宅,点名见您和三婶子羊氏。” 木樨伸了一个懒腰,镇北侯是太后的娘家人,逼死了季院首的爱妻,让采花使找美人供他玩乐,不是什么好鸟。 衡三郎带她去的半诵街、训马镇都是镇北侯的,他怎么到西汶州来了? 匡家富甲一方树大招风,去了不外乎为了银子。他见自己和三婶子干什么呢? 堂堂的镇北侯跑几百里地专门为了见两个寡妇,好说也不好听吧。 登芳闯了进来,喊道:“木姑娘你快些,镇北侯和老夫人等着呢,老夫人吩咐不能得罪了贵人。” 木樨打了一个哈欠缓缓下地,把一个簪子放到登芳手里,问道:“镇北侯怎么到匡家了,有人请他吗?” 登芳略一迟疑把簪子收起来,低声道:“木姑娘起晚了,还不知道吧。镇北侯到木仙药铺看病,没有见到药铺的木公子,心中很不悦。臧家家主就把他带到匡家去了,说是为匡家引荐贵人。” 原来兵围木仙药铺的是镇北侯,怪不得如此兴师动众。 臧家的大儿子和馨儿有婚约,把镇北侯带到匡家去没有憋什么好屁。 木樨坐到梳妆台前,巧珊开始给她梳妆。 徐徐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臧家的姑娘送给镇北侯做妾室了吧。” 登芳捂着嘴笑道:“臧家把两个姑娘都送给镇北侯做妾室了,才得以组织商船出海。” 木樨把头上的玉簪拿下来,“用根木簪就好,再带几朵白花,用些眉黛把脸涂黑些。” 巧珊从铜镜里看着木樨,以为自己听错了,“木姑娘,你一会儿要到新宅子里去,要穿戴整齐些。” 木樨把眉黛画在手上均匀的涂在脸上,脖颈都没有放过,不多时凝脂般的肌肤就变得暗沉没有了光泽。 又拿起自己配制的油粉在脸上点了点,直到满意才住手。这些油粉会变装,她估计今天有一场大戏。 女子漂亮了也是一种罪过,红妆为知己,遇到恶人要学会保护自己。 “老夫人说了,寡妇要有寡妇的样子不能用胭脂水粉,也不能精心打扮。把孝服拿过来,我穿孝服过去。” 巧珊立马明白了木樨的意思,寡妇要低调,尤其是见外男的时候。 梳妆完毕,木樨又吃喝了一碗紫米粥,吃了四个鹌鹑蛋,才随着登芳去了新宅子。 新宅门前有官兵把手,臧家家主亲自来接才放登芳和木樨进去。 臧家家主年近六旬,秃头,矮胖,一身宽大的锦缎,四四方方的像块青砖。 匡家奢华的正厅里跪着一大片人,除了老夫人坐着,匡家的各位姨娘、姑娘、公子都跪在地上。 木樨轻移莲步迈入正厅,看到三婶子羊氏跪在最前面,她低着头,整个人弯的像只大虾米。 还没等木樨施礼,坐在正位上的镇北侯开腔了。 “来的是匡家老三的童养媳吗?匡家真是出美人,不仅姑娘水灵,童养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 木樨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鹰钩鼻子,身材消瘦的男人正色兮兮地看着她。 一身金丝软甲也支撑不起他的骨头,像条蚯蚓般斜靠在椅子上,给人的感觉是阴险中带着狠绝。 手指时不时出现一个兰花指的动作,好像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木樨没有答话,轻轻一礼站到一旁。 臧家家主上前,指着木樨喊道:“好不懂规矩的童养媳,见到镇北侯还不赶紧跪下。” 镇北侯忙制止,“匡家老三对国有功,童养媳还没有拜堂不必多礼。” 老夫人也忙附和道:“镇北侯大度让人钦佩,民妇和匡家感激涕零,和敏给镇北侯上茶。” 木樨心道:匡老夫人也豁得出去,难道她不知道镇北侯辣手摧花的恶名? 镇北侯专门建了一座别院,里面关押着搜罗来的美女,美其名曰为皇上选秀女,实则都被他祸害了。 匡和敏待字闺中,有才学模样又好,让她给镇北侯敬茶,这不是送羊入狼口吗? 难道匡家也要学臧家利用女儿的裙带关系,扩大生意? 匡和敏站起身,接过丫头手里的茶盏,一点点挪到镇北侯面前,轻声道:“镇北侯请用茶。” 镇北侯没有接茶,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是匡家二姑娘,和肖二公子幽会让他休妻另娶的是你吗?” 他说得很尖刻,在大庭广众下说一个姑娘的隐私,等于是当众扇匡和敏的耳光。 这些话要传出去,她想再嫁一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匡和敏也是读过书的,羞得无地自容,捧着茶盏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转身就走。 臧家家主讪笑了两声,“镇北侯玩笑了,匡家二姑娘和肖二公子不过是吟诗作对玩玩而已,匡家是首富怎么能下嫁肖家呢。” “二姑娘帷帐里的事肯定早就精通了,不需要您再调教。您是过来人,最知道熟透的桃子才好吃。如果您喜欢,送到别院里服侍您就是。” 他的话一出口,镇北侯嘎嘎地笑了起来。 匡和敏被说成了放浪的荡妇,羞臊的无地自容,手一抖茶盏落地人也摔倒在地上。 没有人过去扶她,都怕被连累了名声,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敢怒不敢言。 匡家是有几两银子,但跟镇北侯的军队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镇北侯扭扭嘴,匡家就会被拆的不剩一砖一瓦。 木樨紧咬着下唇,在心里骂了十八遍狗仗人势的东西。 臧家家主在人群里瞄了一圈,一指八姨娘道:“你过来给镇北侯敬茶。” 八姨娘一身水粉色的衣裙,细腰丰臀明艳照人,她缓缓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镇北侯面前,款款施礼。 燕语莺声道:“贱妾见过镇北侯。” 第192章 惦记寡妇 镇北侯看了她片刻,眼里冒出了绿光,摸了摸鹰钩鼻子,“阿嚏,阿嚏,”地打起喷嚏来。 老毛病又犯了,太难受了,袖子一挥喊道:“滚!” 木樨看他痛苦的捂着鼻子,断定他对八姨娘身上的香粉过敏了。 天天祸害良家女子,得了鼻痔也算是报应。 臧家家主忙拿出一瓶药,巴巴地递上去,“镇北侯,您吃点鼻痔散就会好了。” 镇北侯把药瓶打落到地上,怒道:“什么鼻痔散,都是庸医骗钱的东西。我用来几百瓶了都不见好,反倒愈发地严重。” “让你请木仙药铺的木公子,你都请不到。我亲自来了他又不肯露面,是看不起我镇北侯,还是看不起太后?” 臧家家主把女儿送给镇北侯做妾,也算他半个老岳父,这样被羞辱不仅不气,还继续陪着笑脸。 “镇北侯不要生气,这几年有两句童谣您听说了吧。没有战神衡大将军打不胜的仗,没有木仙药铺炼不出来的丹。” “如果是一般的大夫,绑也给绑到侯府去。唯独这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得罪不得,他能炼制世人炼制不从来的丹药,药到病除。” “为了早日祛除鼻痔,您就委屈些吧。如果按您的意思把木仙药铺封了,鼻痔就无人能医了。等她把您的病医好了,再收拾木仙药铺也不晚。” 病还没有好就想谋害大夫,两个祸害。 镇北侯听了他的话,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我不管,我一定要木公子医好我的鼻痔。” 臧家家主凑上前,“侯爷息怒,开药铺要的不过是钱财,只要钱财够了,我想那木公子爬也会爬到侯府去。” 镇北侯的鼻涕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臧家主忙递上帕子。 鼻痔不是大毛病,架不住三天两头的犯病,死不了人膈应人。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匡家的两个寡妇,一个像活死人,另外一个倾国倾城,这让他暂时忘记了鼻痔的酸楚,生出一些非分之想。 侯府里花容玉貌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偏偏受了臧家家主的蛊惑来匡家看寡妇。 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脏肠烂肺贪得无厌的东西。 “其他人都退下,留下匡石的未亡人我有话说。” 匡家的女眷巴不得马上离开,二姨娘首先爬了起来,让婆子把匡和敏抬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只有羊氏还跪在地上,因为腿麻起不来了。 木樨把她扶起来,帮她揉了一下腿将其送到门口。 羊氏面无表情地下台阶,走了。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四个人。 镇北侯皮笑肉不笑地对木樨道:“你做了匡家六年的童养媳吃苦受委屈了,坐下吧。本侯是最看不得美人吃苦的,从今以后你苦尽甘来了。” 说着瞟了一眼臧家家主。 臧家家主很会来事,走到匡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镇北侯镇守北部边境劳苦功高,如今染疾在身,咱们这些商贾要为国分忧才是。” “侯爷去木仙药铺求药碰了壁,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开口一百万两银子才给侯爷医治。匡家是西汶州首富,自当尽地主之谊给侯爷付药费。这点小钱,老夫人少喝一杯茶就有了。” 木樨差点被气乐了,好你个臧老头竟敢信口胡说。 我今天没有去药铺,什么时候要一百万两银子的药费了? 镇北侯天天吃银子,喝银子,从现在开始到他去阎罗府报到也用不了一百万两银子呀。 你想敲匡家的竹杠就直接敲,何必败坏我木仙药铺的名声。 真是闭门家中坐,无中生有的诬陷天上来。既然你诬陷我敲诈侯府的银子,那我就做出来给你们看看。 匡老夫人久经风雨,早就把镇北侯和臧家家主来意看透了。 她没有想到两家都要结亲了,臧家家主还算计匡家的家产。 从木樨步入正厅,镇北侯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这是要人财两得吗? 臧家通过贡献女儿得到了海路和商船,匡家也可以如法炮制,扩大生意。 打定了主意,咳嗽了两声道:“多谢侯爷抬爱,到匡家的陋室喝茶。侯爷有疾患民妇恨不得代为受苦,听闻木公子面诊只收一两银子的诊资。不如这样,匡家送十万两到侯府,请木公子去侯府给侯爷看病如何?” 匡老夫人耍了个小聪明,想用十万两银子把镇北侯打发走。 镇北侯没有说什么,臧家家主不干了。 “老夫人也太小气了,侯爷为国戍边保卫着你我的安危,十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臧家家主和匡老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讲价还价,吵得好不热闹。 镇北侯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们在吵什么,猥琐的目光看着木樨,希望能四目相对,碰出火花。 这个童养媳虽然穿着重孝,但干净脱俗的气质,不卑不亢的举止让他十爪扒心般地难受。 他来匡家的目的是为了银子,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要寡妇也要银子。 木樨微低着头,避开镇北侯不怀好意的眼神。 心不在焉的听着西汶州最有钱的两家人斗法,一个狮子大开口,一个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都不是什么好鸟,狗咬狗一嘴毛,你们争来争去,银子还不是落入镇北侯的口袋吗? 镇北侯没有得到木樨的回应,失去了耐心。 站起身道:“都别吵了,我的病治不治都无所谓。朝廷几个月没有发粮饷了,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我以镇北侯府做抵押向匡家借五十万两银子。等朝廷的粮饷发下来,立马归还。” 厅堂里四个人,谁都不相信这骗人的鬼话,只借不还地敲诈竟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木樨猜想匡老夫人不会出这五十万两银子,匡家再有钱也不会当冤大头的。 匡老夫人眉毛都是空的,当然明白镇北侯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了镇北侯面前。 “民妇的孙子匡石战死沙场是匡家的荣耀,匡家愿意捐钱捐粮,只求侯爷给一些时间。我这就让人卖山林卖店铺去凑银子,求镇北侯看在匡家也有战将的份儿宽限一些时日。” 以退为进,搬出征战沙场有功的孙子做挡箭牌,如果镇北侯不依不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果然,镇北侯很大度地答应了匡老夫人的请求,给她一个月的时间筹措五十万两银子,送到侯府去。 镇北侯走到木樨面前,装出一副恭谦有礼的模样,“本候是非常敬重武将的,理应照顾匡石的童养媳。” 说着抽出木樨手里的帕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在脸上蹭了蹭,一副娘们的德性。 木樨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侯爷知道我为什么六年来一直住在匡家老宅吗?” 镇北侯听着木樨悦耳的话,又情不自禁的闻了闻帕子淡淡的薄荷香,有个性。 “你和匡石尚未成亲,等你成亲了就可以搬到匡家新宅子了,可惜……” 木樨一声冷笑,“侯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为我有麻风病,所以不能到匡家新宅里来住。” 镇北侯身体一颤,帕子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你有麻风病?” 被传染了麻风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只能看着病情恶化,到了不能动没有知觉的地步只能等死。 镇北侯有权有势是最怕死的,他恨不能长生不老永享富贵。 臧家家主也被吓住了,喊道:“童养媳胡说,臧家和匡家订婚两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麻风病?” 木樨把头上的孝帽子拿开,脸上不规则的斑疹映入他们的眼睛。 镇北侯傻了,木樨走进前厅的时候,他仔细看了,小脸干净清爽什么都没有的,不过两盏茶的工夫,怎么长出许多斑疹? 难道色迷心窍,眼花了? 木樨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这病发的急,身边的大丫头都染上了,镇北侯赶紧去看大夫吧,被传染就不好了。” 镇北侯一声惨叫,“我不想死,快走,去找大夫——” 第193章 捐银子给书院 臧家家主唯恐牵扯到自己,忙道:“侯爷不要着急,向天师讨一副药就没事了。” 镇北侯气急败坏踢了他一脚,带着女人的哭腔道:“天师的药不是万能的,他收了十万两银子也没有医治好我的鼻痔,害得我日日难受。他只会制毒根本不会看病,蠢东西想害死本侯吗?” 臧家家主不敢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小短腿一撩先跑了。 他贪财,攀附富贵,但更怕死。 如果传染上麻风病后半辈子算完了,折腾了几十年好容易有了钱了,他要好好享受才是。 镇北侯顾不得体面,像躲瘟神一样绕过木樨,走了。 刚才的花花心思,被一句麻风病吓没了。 木樨上前把老夫人扶起来,老夫人用老眼仔细地端详着她。 疑惑地问道:“木姑娘前几天还好好的,什么时候得麻风病了?” 木樨盈盈一笑,“老夫人不是训诫我,寡妇要有寡妇的样子吗?我得了麻风病,所有人都会离我远远的,这不正合老夫人的心意吗?”说着优雅地离开了匡家正厅。 里里外外的官兵都撤了,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姨娘在探头探脑的等着老夫人的消息。 看木樨出来,便一窝蜂似地拥了进去。 巧珊在大门口等着木樨,看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木姑娘您可出来了,刚才那个穿金丝软件的将军像被马蜂蜇了一般,嚎叫着要找大夫治疗麻风病。谁得麻风病了?” 木樨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油粉,问道:“你看我像得麻风病的吗?” 巧珊仰头看着她的脸,摇头道:“姑娘的脸光洁如镜,粉粉嫩嫩的,怎么会得麻风病呢?” 木樨付之一笑,“有歪心思的人才会得麻风病,不关咱们的事,回家,我继续补觉。”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巧珊知道木樨的手段,也不再多问,笑着拦了一辆马车回了匡家老宅。 木樨没有再补觉,从密道去了虚无草堂。 匡家老宅最东边是一片梧桐树和虚无草堂只有一墙之隔。 在修建虚无草堂的时候,为了进出方便,特意修了两条密道。 巧璎看到木樨从书房里出来,丢下手里的水盆急急地走了过来。 “木姑娘,刚才寇大夫派人来送信,说镇北侯早上去了一次药铺要见您。刚才又去了,说在匡家沾染了麻风病,要求给他医治。” “寇大夫说他没病,被痛打了一顿。官兵还在围着药铺呢,您说怎么办?” 木樨揪了一片薄荷叶子放到嘴里,“让高掌柜去解围,给镇北侯开个治疗麻风病的方子要他两万两银子,说药到病除。不收银票要现银,没有银子不给药。” 巧璎一时也愣住了,“姑娘,这是我到药铺以来,您开出最贵的方子,他可是镇北侯能得罪吗?” 木樨没有直接回答,把一朵海棠插在她的发间,“鲜花送佳人,好看。” 巧璎明白了她意思,镇北侯肯定得罪了姑娘,这是挨收拾的代价,转身到跨院去了。 木樨回到书房,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摆弄了半天衡三郎送给她的石头,去了炼丹房。 去山庄几天积攒了很多订单,她便一一处理,天都黑了也浑然不觉。 巧璎连拖带拽把她请回书房,“木姑娘,配药炼丹也要吃饭哪,我给您做了水煮虾,槐花饼,尝尝怎么样?” 木樨知道巧璎是最稳妥,身上有大家闺秀的缜密端庄,还有任劳任怨,便拉她一起用饭。 巧璎拿起筷子便迫不及待地说:“镇北侯果然怕麻风病,乖乖地给了两万两现银,几大箱银子在药铺里放着呢。” 木樨夹了虾到她碗里,“你吃完了饭去对高掌柜说,马上把银子装口袋抬到书院去,说是木仙药铺捐给书院的。” “西汶州书院是几十年前修建的,早就破败不堪了,用这些银子修缮一下房屋,买一些书籍,资助贫困的学子。明年是大考之年,愿学子们都榜上有名。” 巧璎把虾放到嘴里,“上个月,我陪姑娘去学院,您说要给学院盖几间房子,我还以为您开玩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送去两万两银子。” 木樨吃了一块槐花饼,松软清香很合口,巧璎的手艺真不错。 “银子是身外之物,一两不少百万两不多。读书能改变穷学子的命运,但愿他们鲤鱼跳龙门能造福一方百姓。” 巧璎点点头,“明白木姑娘的意思了,我马上去找高掌柜。”说着丢下筷子就跑出去了。 木樨忙喊道:“你还没吃饭呢?” 门口传来回话,“我吃饱了。” 木樨看着一桌子的菜也没了胃口,如果衡三郎能坐在旁边看自己吃饭就好了。 牵挂着衡三郎,一夜都没有睡好,次日早上起来竟然有些黑眼圈。 巧璎帮她换上长袍,提醒她今天见面的主顾是从两百里地外赶来的。 木樨坐车到了木仙药铺,高掌柜已经在等她了。 “木公子,药铺昨晚进贼了。幸亏昨晚把两万两银子都送到学院去了,要不然就都被偷走了。听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要不要报官?” 木樨看了看被撬坏的门,“镇北侯装银子的几口大箱子丢了,还丢其他的了吗?” 高掌柜立时就愣住了,“木公子您怎么知道装银子的大箱子丢了,除了箱子,还丢了一些治麻风病的药。” 木樨暗自腹诽,镇北侯还真小气,付了药钱还要偷回去。 “只不过丢了几口空箱子,算了吧,找人换个新门。” 高掌柜知道木樨的脾气,她说不追究的事翻过去就不会再提了。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木樨连夜把银子送到书院去,就是猜想到了镇北侯会夺回银子。 木公子虽然年轻,谋略却是不可企及的。 木樨去了后院,端了一盆水把院子里的一片芍药浇了浇,捡了三朵盛开的芍药花插到花瓶里。 泡了一壶花茶等着主顾的到来。 随着一阵浓浓的脂粉香,一个风姿卓越的女子推开了药茶室的门,她身后跟着一个衣着朴素胖墩墩的妇人,妇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女子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妆容非常的精致。 衣裙的面料都是最新款式,刺绣也是精美绝伦,头上一根攒丝宝石金钗做工考究,最引人注目的是手里拿着一把宝剑。 这个主顾非一般女子。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问道:“你就是妙手回春的木公子?” 木樨站起身,“在下姓木,怎么称呼夫人?” 女子款步走入屋内,有气无力道:“夫家姓盖。” “盖夫人请坐,”木樨给她倒上一杯花茶。 盖夫人迟疑了一下坐在木樨对面,妇人站在了她身后。 盖夫人抱怨道:“木公子太忙,来过两次了都没有见到人,我从两百里外赶来,这次好容易见到真容了。真是貌比潘安,风流倜傥啊。” 木樨没有搭话,这一套恭维词听多了,左耳朵进右耳出。 盖夫人继续道:“我睡不着觉,几天几夜不睡也不困。看到什么都烦,没意思,稍微睡一会就出现梦行症,手持宝剑要去杀人。” “吃了无数的药也不见好,求木公子给我开一副药祛除病症,我怕哪天真的伤到人就不好了。” 木樨看着她幽怨的眼神,端起茶抿了一口,“你丈夫不在家多久了?” 盖夫人伸向茶盏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丈夫不在家?” 木樨接着问:“你丈夫有几个姨娘,最近有什么新欢吗?” 她的话激起了盖夫人的火气,对方破口大骂。 “那个王八羔子,用我的嫁妆做生意挣下了些家产,好日子过了两年就变心了。家里有三个姨娘,还在外面养了女人,几个月不回家一次。我恨不得把那些勾引他的女人们给斩杀了。” 木樨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盖夫人这么个标致人都拴不住丈夫的心,看起来她丈夫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夫人衣着讲究,手持宝剑,年轻的时候必是个奇女子吧?” 第194章 怀孕十五个月 盖夫人听木樨这么说,脸上露一抹笑意。 “我娘家是开绣庄的,从小就能穿针绣凤,也会一点武功。求亲的人排出十里地,可我偏偏喜欢养蚕的小盖,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他。” “本想安稳度日,可有了钱他就嫌弃我,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你说我的日子怎么过呀,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欢好,我想拿宝剑杀人……” 木樨摸了一下额头,又是一个负心汉和痴情女人的故事,老套而无趣。 肝火上炎扰乱心神,无法入眠,长时间这么下去人会发疯,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杀了人。 “夫人有几个孩子?” 说到孩子盖夫人稍稍平静了一点,“我有一儿一女。” 木樨站起身,“盖夫人梦行症杀人也有罪,也要受刑律处罚的。如果你抑制不住心中的嫉恨杀了人,你的儿女怎么办?” “你丈夫的姨娘们会善待他们吗?他们会不会受罪?母亲是杀人犯儿子是不能参加科考的,你为儿子的前程考虑过吗?” 盖夫人听了木樨的话,缓缓端起茶喝了一口。 丈夫是个没有心肝的,如果她摊上官司最遭罪的就是孩子。 她恨丈夫爱孩子,不能毁了儿子的大好前程。 心中被嫉妒怨恨填满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孩子呢。 她不能成为杀人犯,要让儿子有个好仕途。 如果只想着自己一时痛快就太自私了,孩子们的人生路还很长,不能让孩子们蒙羞。 盖夫人眼睛红了,“如果我出了事,那些姨娘会折磨死我的儿女的。” 木樨接着问:“夫人没有嫁给小盖之前过得怎么样?” 盖夫人一撇嘴,“每天和一群姐妹们织布绣花,和兄弟们一起练剑,有说有笑快活的很。” “盖夫人说的好,没有嫁人的时候你过的很快活。那从今天开始起你就当还没有出嫁,重新过闺中的生活。” “恩爱是夫妻双方的事,既然他不爱你了何必留恋,烂柿子掉在地上不要也罢。夫人貌美如花,可以赢得更好男人的心,何必在一棵歪脖树上吊着。” “你可以不为自己想,也替孩子们想想,他们需要你的庇护才能平安长大。你就当丈夫死了,守寡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与其卑微的讨怜爱,不如挺直腰板按自己的想法过活。梦是心头想,因为受了委屈想讨回一个说法,夺回自己的丈夫。” “你遭受不公可以理解,但男人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专情,他们经不住诱惑随时会变。不是你不好而是他变心了,你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只是他不懂珍惜罢了。” “你杀人不是和他过不去,是和自己过不去,放过自己吧,一切从头开始。每天睡觉前看看自己的儿女,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木樨的一番话让盖夫人醍醐灌顶,她顿悟了。 自己貌美如花,干嘛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活受罪,没有丈夫的疼爱,她还有儿女。 心中仍有不甘,但必须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她一拍桌子道:“我回去就带着嫁妆、银子、孩子回娘家,重新开绣庄赚银子。” 木樨点点头,“女人为母则刚,不为自己也为孩子们清清白白地活着。” 盖夫人站起身,向木樨深深一礼,“多谢木公子,经您点醒我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我要为孩子过为自己活,再也不管那个王八羔子。夫妻缘分到了,就随他去吧。” 木樨淡然一笑,盖夫人是个爽直的人,只要想通了不钻牛角尖就没事了。 “夫人想通了就好,我给您配一点安神解郁的丹药,梦行症会好的。” 盖夫人再次道谢,着看了看身后的妇人,“院子里的芍药花开的好,我去看看。”说着就出去了。 木樨以为今天的面诊就此结束了,不想那个胖墩墩的妇人跪在了她面前。 “木公子,我是盖夫人的表妹叫兰娘,求您救救我们母子吧。” 木樨忙把她扶起来,“有什么事尽管说,不必如此。” 兰娘扯开宽大的衣裙,把鼓鼓的肚子露了出来。 “别人怀胎十月瓜熟蒂落,我怀孕都十五个月了,也没有生产的迹象。有人说古人有怀孕三年的例子,让我不要着急慢慢等。” “家里人都认为孩子是奇胎,将来必有大福,不让我催产。可最近几日胎动的越发少,我也没有力气,求木公子赏一副药让孩子出生吧。” 木樨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脉缓无力,有凝聚的症状,这是吃保胎药吃多了的迹象啊。 “你可曾吃过保胎药?” 兰娘摇头,“我身子壮又是头一胎,从来没有吃过保胎药。” 木樨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遭人暗算被下了过量的保胎药,以至于时间到了孩子也生不下来。 盖夫人抱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木公子,我表妹的胎像如何?” 事关两条命,木樨如实相告:“孩子过大可能脐带绕颈了,必须马上生产,要不然孩子的命保不住。” 兰娘又跪在木樨面前,“木公子,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夫家三代单传,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盖夫人保持着冷静把她扶起来,拿出包袱里的被褥铺在贵妃榻上。 “木公子别的不多说,兰娘和孩子的命都交到您手上了,您看着办是死是活我们都认了。” 木樨想了想让兰娘躺在贵妃榻上,仔细给她检查了一下,还好胎位是正的。 从药柜里拿出银针,给兰娘行了针。 随后去前院药铺,让伙计熬两碗参汤来,又配了一副药,一起煎了送到后院。 兰娘的肚子已经开始疼了,盖夫人有生产经验,让她嘴里咬着一块帕子,不让她乱滚。 木樨取下银针,给她吃了一颗母子平安丸,兰娘才感觉略好些。 盖夫人边给她擦汗边道:“你肚子大,要开到十指才能生下来呢,咬牙挺着吧。” 兰娘肚子绞痛,但骨盆不开也生不下来。 盖夫人急了,抓住木樨的胳膊,“木公子,兰娘偷偷看了许多大夫都不敢接诊她。我们是慕名而来,没有木仙药铺炼不出来的丹药,求您一定救救她。命都要保不住了,顾不得男女有别的俗礼了。” 木樨汗颜,女人什么忙都能帮,唯独生孩子这件事要自己努力才行。 兰娘用多了保胎药,自然是难产的。 伙计把药端来了,盖夫人把药给兰娘喂了下去,不多时羊水便破了,肚子便更疼起来。 午时,巧璎来了。 一般时候,木樨接诊一个病人一个时辰就回去了,午饭时间都过了还没有回去,她便来看看。 看到茶药房里的产妇,她也懵了,产妇在药铺生孩子还是头一次。 木樨让她去准备一些小米粥咸菜来,巧璎很快就把饭准备好送了来。 不仅为产妇准备了饭食,还给盖夫人和木樨准备了饭菜,外带拎了两大桶热水,送了一些细棉布和黑糖来。 阵痛把兰娘折腾的没了气力,木樨让她吃了小米粥,喝了一碗参汤。 未时左右,兰娘几度昏厥,木樨再次给她用了银针,吃了药。 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喊,一个浑身发紫的男孩滑落到盖夫人的手上。 孩子果然是脐带绕颈,盖夫人喊道:“兰娘是个儿子。” 怀胎数月,兰娘露出一抹笑意疲惫不堪地昏了过去。 木樨剪断脐带,拎起孩子拍打它的脚心,但孩子不哭。 便把手指伸到孩子嘴里掏出一些稀稀的痰来,再拍孩子的脚心,便哭了。 随后给兰娘处理污物,因为孩子大,兰娘流血不止有血崩的迹象。 木樨便再次给她喂了参汤,服了止血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兰娘终于睁开了眼睛。 盖夫人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她看了一眼就哭了起来。 “别哭了,如果没有木公子,你们娘儿俩就没命了。” 木樨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吃一种酸酸的东西?” 兰娘想了想:“实不相瞒我是继室,丈夫的前妻病故了,留下一个十三四岁女儿。我怀孕后她经常给我熬汤,那汤便是酸酸甜甜的。家里人都夸她懂事,孝顺。” 继女? 木樨道:“那汤里不止有保胎药,还有一种怀胎不落的药。这些药几乎要了你和孩子的命,孩子脐带绕颈再晚一两日就可能是一尸两命,那汤以后再也不能喝了。” 木樨看似说的轻描淡写,但心里已是风起云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心怎么这么晦暗呢,还是虚无仙山好,大家以诚相待相安无事。 盖夫人脸色已然变了,一跺脚,“我早就提醒你,那个丫头和她姨母走的近,让你提防偏不听,差点要了你们母子的命。我饶不了他们家人!” 木樨看着盖夫人忿忿不平要吃人的架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盖夫人的本事绝对不止绣花,她隐瞒了真实身份。 第195章 花魁妓馆 盖夫人有经验把孩子照看的很好,兰娘的奶水虽然不多,但足够一个初生婴儿吃了。 木樨接诊过很多产妇,这一次是最危险的,虽然母子平安她也有些后怕。 怀孕十五个月不生产第一次遇到,孩子大产妇体弱,如果不是她的回魂丹撑着产妇早就大出血而亡了。 盖夫人对木樨千恩万谢,说到西汶州来是做得最对的决定。 巧璎来送晚饭让木樨回去休息,她在这里照顾产妇。 木樨确实有些累了,看产妇和孩子都没有事,便回了虚无草堂。 回去后在大木桶里泡了个热水澡,检查了一下账目,其他的海船、商铺、山庄等收入都不算,只丹药一项就有百万两银子的进项。 许东家是商界奇才,祈安盟已经发展到上百条大船,生意涉及到了各行各业。 原来给北部边关供应粮草很吃力,现在走十船货就能让衡三郎的五万兵马吃饱喝足了。 经过几年的运作,木仙药铺的丹药声名鹊起,分号遍布大祁的各个州郡。 巧珞呆在西汶州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巡视大祁各地的药铺。她已经成了木樨的左膀右臂,木仙药铺的大账房先生。 匡家虽然富甲一方,但和木仙药铺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了。 除了炼制丹药,开设初级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成了木樨的座右铭。 几年来木樨一直保持着低调,隐瞒着匡家童养媳的身份。 呵护着馨儿长大,照顾着三姨娘身体康健。 日子很平淡甚至有些乏味,但经常有衡三郎的陪伴让她看到了生活中的彩虹。 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情是为馨儿退婚,细算了一下日子,东冀州选花魁的日期快到了,应该把馨儿接回来一起去东冀州退婚。 这件事情筹划了几个月,准备了三套方案,但求万无一失。 为此还买下了一家胭脂铺,研制出了花魁胭脂,可谓费尽了心思。 要想臧家退婚,筹码一定要比匡家的嫁妆多,要不然臧家是不会放手的。 辰时左右巧璎回来了,说:盖夫人带着兰娘和孩子走了,临走留下一千两银子。 边说着边把从长鹤馆买回来的早饭摆在桌子上,元宝似的云吞,炸得焦黄的糯米团,喷香的脆骨,白白的凤爪,爽口的香油野菜。 木樨扔了一个糯米团到嘴里,又脆又甜。 拉巧璎一起用饭,把自己要去东冀州的事对她说了,巧璎也想同行去找弟弟,木樨想到胭脂铺里还缺一个女掌柜便答应了。 巧珞不在西汶州跟着商船出海了,巧璎身上的担子便重了一些。 她说东冀州的醉生酒楼和醉生客栈都开张半年了,木樨这个大东家也该去看看了。 木樨吃了一个云吞,她也是这么想的,借机看一下新开张的生意。 自从凉桥学堂开始,木仙药铺已经办了上百所学堂,专门收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 通过读书识字改变命运,不再被人欺辱。 这几年她经常到东弥书院教医学院的学子们炼丹制药,打算在东冀州开办一所学堂。 用罢早饭木樨就去了炼丹房,午饭后回到匡家老宅时,巧珊已经把馨儿和三姨娘接回来了。 十几天没有给老夫人请安了,三姨娘没敢歇息直接到新宅子了。 木樨把去东冀州的事对馨儿讲了,馨儿听说要去见姓臧的直接吓哭了。 因为害怕,想退婚的念头又动摇起来。 木樨好一番劝她才止住了哭声,勉强答应一起去东冀州。 安排好药铺里的事情,几日后木樨带着馨儿、巧璎去了东冀州。 东冀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选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 东冀州方圆五百里,大小青楼里稍有姿色的姑娘们都齐聚东冀州,参加花魁选举,其中最有名气的是花魁妓馆和采青馆。 夺得花魁的姑娘不仅会身价暴增,得到达官贵人的青睐摆脱贱籍,一步登天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木樨拉着匡和馨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步步向东冀州最大的青楼——花魁妓馆靠近。 匡和馨的未婚夫臧家富,已经在妓馆里呆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出来,臧家小厮说他家公子在给今年的花魁暖床。 “木姐姐咱们别去了吧,我害怕。”匡和馨小脸苍白,紧紧地拉着木樨的胳膊,身体微微发颤。 她还没有见过未婚夫,不知道看到他龌龊的一面后怎么面对。 木樨看着她胆怯的眸子,一阵心疼。 没娘的女儿家就是可怜,如果馨儿的娘亲还活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恶棍。 “馨儿,再过一个月就要成亲了,你真的愿意嫁给臧家富吗?” “不,”馨儿拼命地摇头,带着哭腔道:“我不嫁,姓臧的家里有七八房妾室,还天天流连在青楼妓馆里,把我娘留给我的玉佩都赌输了……” 馨儿生性胆小逆来顺受,抗婚不嫁需要极大的勇气。 木樨眺望了一下花魁妓馆里的灯烛,大红的灯笼密密麻麻的挂在楼廊上,一片喜洋洋的气象。 “你不嫁,匡老夫人和大夫人同意吗?” 馨儿闻言,小嘴一撇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大夫人说,如果我不嫁,臧家就断绝和匡家的生意往来,店铺里再也不卖匡家的茶,商船再也不运匡家的货……” 从小被虐待拿捏怕了,提起大夫人手就不停地哆嗦。 木樨是跟着师父长大的,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 馨儿一提起娘亲就哭,让她既羡慕又酸楚。 “好了别哭了,不想嫁就不嫁。咱们到东冀州来,不就是想退婚吗?”木樨拿出绣帕给馨儿轻轻拭去眼泪。 “匡家为富不仁已经是西汶州首富了,还牺牲女儿的婚事换取好处,简直是没有人性。”木樨想到花朵般的馨儿要被糟践,气不打一处来。 花街柳巷的气氛里充满了低等胭脂的味道,木樨虽然穿着男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为了安抚馨儿不得不强作镇定。 她们没有走人来人往的大门,而是从后面的小门进了妓馆。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听到脚步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棍子挡在了她们面前。 木樨来之前打听过知道他们是妓馆里的护卫,防止客人闹事的,俗称“龟公”。 不等二人说话,她便扔了两块碎银子过去。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有个痦子的龟公开了口:“两位小哥看着面生,找哪位姑娘啊?” 木樨腰板一挺,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我是常烟姑娘的熟客,麻烦去转告一声,就说木掌柜来捧场。” “找姑娘从前面正门进,后门一概不许进客!”另外一个黑脸龟公看她们单薄,轮了轮手里的棍子想把她们恐吓走。 木樨没有说话,又扔了一块碎银子给痦子龟公。 痦子龟公捏着银子喜笑颜开,“常烟姑娘原本是妓馆里的头牌,最近病了屋里没客,我这就替木掌柜的回个话。”说着上楼去了。 木樨从荷包里拽出几张银票,黑脸龟公面前晃了晃。 “我要见碧烟姑娘,听闻她是今年的花魁,我们想一睹芳容。” 黑脸龟公冷笑了一声,“西汶州来的臧公子在给碧烟姑娘暖床,在花魁选举前不见外客。” 木樨又从荷包里拽出一沓银票,“我知道碧烟姑娘的身价水涨船高,一千两银子喝杯茶,两千两听首曲子,三千两喝杯酒,你数数这些银票够干什么的?” 黑脸龟公眼直了,没想到这个英俊的木掌柜出手如此阔绰,这一沓银票少说一万。 别说一个碧烟,整个妓馆里的姑娘陪她喝酒都行。 妓馆做的是收钱的生意,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一把夺过银票,笑容像墨汁里滴入清水般绽开,“木掌柜稍候,这就让碧烟姑娘来迎接您。” 木樨摇头,“不必大张旗鼓的,把碧烟姑娘请到常烟屋里,我不过是想和她喝杯茶。” “好嘞——”黑脸龟公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脚底抹油上了楼。 看龟公走了,木樨对馨儿道:“站在这儿,楼上有人下来就咳嗽一声。” “木姐姐,我怕。”馨儿的腿不停地打颤。 匡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也极重门风,如果大夫人知道她到妓馆来,非把她扔到后花园的枯井里去不可。 “等我,”木樨捏了她的手一下,转身进了旁边的茶房。 茶房很大,廉价的茶香飘散在空气里。 几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在煮茶做茶点,看到木樨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住了她。 “呦,这位公子可真俊啊,找我们当中的哪一个呀?”一个臃肿的,脑袋上戴满花的胖厨娘把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摸了摸,装腔拿调地说。 木樨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她伸过来的胖脸又缩了回去。 “我是常烟姑娘房里的客人,下来取壶香茶。” 第196章 常烟 “好说,公子请上二楼香茶马上送上去。”胖厨娘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做贼似的藏进袖子里。 “有劳了,”木樨背着手在茶房里踱了几步,将手里的药丸捏碎,丢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这是她自己炼制的清肠丹,入水即化,一杯茶下肚保证清肠十次出不了茅厕。 “咳!”馨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咳嗽了一声,脸都吓白了。 木樨走出茶房,看到痦子龟公神色慌张的从楼上跌下来,“常烟姑娘屋里有个死人。” 死人? 木樨心里一紧,拉着馨儿跑上了楼。 二楼和底楼大不同,不仅整洁干净,门口站着的姑娘们穿着也很整齐,只是妆容过于厚重,姿态如飘絮般轻浮。 木樨跑到最里边一间房,看到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跌坐在地上,旁边躺着一具死尸。 “你叫常烟?常璎让我来找你,我姓木……”说着把一封信交给他。 常烟一愣,常璎是他大姐,几年没有消息了。 拆开信,大姐常璎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常烟泣不成声,“你认识我大姐?” 木樨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常保吉将军的儿子,你大姐是我的朋友。” 常烟在妓馆里呆了几年,第一次有人点破他的男儿身份,马上信了木樨的话。 馨儿也走进了房间,看到地上的死尸吓得小脸煞白,“木……” 木樨回身捂住馨儿的眼睛,把她扶进里间。 “馨儿别动,等我啊。” “嗯,”馨儿尽管吓得发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木樨把常烟扶起来,“到里间去陪馨儿,如果有人问尸体的事,你就一口咬定他们看错了。” “这怎么处置?”常烟看着地上的死尸,牙齿不停地打颤。 他在花魁妓馆里呆了几年,这是第一次杀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如果官府来抓人,他的身份就会被戳穿,潜逃的罪犯被抓住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死。 “交给我了,你去吧。”木樨把他推进里间。 …… “春娘,常烟屋里有个死人,报官吧。”黑脸龟公、痦子龟公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花衣妇人闯了进来。 常烟喝了口茶指了指木樨,笑道:“春娘,这是木掌柜来给我捧场的。” 春娘没有搭话,向两个龟公一挥手里的帕子,两人床前帐后,柜子里外翻腾起来。 好一顿折腾,连痰桶都没有放过,什么也没有找到。 黑脸龟公不满道:“哪来的死人,痦子看花眼了吧。再过两日就是选花魁的大日子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人命,妓馆要被查封的。” 春娘挥挥手让两个龟公出去,一屁股坐在常烟对面,涂着豆蔻的手使劲一拍桌子。 “常烟,你在花魁妓馆这几年,春娘我对你不错吧。让你接客,你以死抵抗,看在你一身舞技的份儿上我便随了你的意,只卖艺不卖身。” “你本可以做花魁却装病,自愿把花魁让给了碧烟,反正是花魁妓馆里的姑娘,你们两个谁做花魁都一样,我也不计较。我知道惦记你的人很多,你可不能自视清高给我惹祸。” “过两天就是选花魁的大日子了,如果你敢惹出乱子挡我的财路,我就把你卖给那个七十九岁的糟老头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常烟忙站起身给春娘倒上一杯茶,“我哪里敢惹事,是痦子眼花看错了。他一直想占我的便宜,我不从他就恶意中伤。” 春娘两片瘪瘪的唇吹了一下茶沫,“你懂规矩就好,既然木掌柜来给你捧场,你就好好伺候着。”说着手心朝上放到木樨面前。 木樨知道她在要钱,拿出一张银票放到她的手里。 春娘拿起银票,没话找话寒暄了几句,老腰一扭走了。 常烟把门关上,“木掌柜,那个死人呢?” 木樨微微一笑,“是你杀了他?” 常烟点点头,“他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无赖,今天他钻到我屋里想非礼,我一急用簪子扎到他心口窝,他就死了。” “不过是一个无赖死就死了吧,不会有人管的。我今天找你,是让你成为今年的花魁。”木樨说明来意。 常烟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被选中的花魁都会被人包下来暖床,我会被识破身份的。” 馨儿听说常烟是个男人,“啊!”了一声拉起木樨的胳膊就往外跑,“木姐姐快跑,他是个男人。” 木樨让她坐下,“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男人,不用怕。” “你放心,我会找人给你暖床的,身份也不会被识破。你只要接近西汶州来的臧公子,让他对你着迷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常烟听木樨这么说,平静了下来。 “木掌柜是奔着臧公子来的,这样也好,我就大胆的做一回花魁,成为东冀州历史上唯一的男花魁,也风光一把。不过,我要见见我大姐。” 木樨知道他的顾虑,“明天上午,你到醉生酒楼去就可以看到常璎了。” 常烟听闻要见到大姐了,又哽咽了起来。 “谁要见我呀,”随着娇滴滴的一声轻呼,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了进来。 木樨赶紧把馨儿推到里间,道:“我要见碧烟姑娘。” 碧烟看木樨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不像那些粗鲁俗气的客人,心里便愿意亲近。 她很可能成为今年的花魁,身价会倍增,如果被木掌柜这样的青年才俊看中赎回家去,岂不是比那些粗俗货强百倍。 她经历的男人多,自然能辨得出来哪个是有身价的。 “久闻木掌柜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流倜傥啊。” 木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想和碧烟姑娘谈一桩生意。” 碧烟妩媚的一笑,到妓馆里谈生意,不是床下的事就是床上的事,聪明的男人都是偷腥不说腥。 木樨接着说:“我配了一款花魁胭脂有十几种颜色,适合不同的肤色,明天开始在各大胭脂铺售卖,我想请碧烟姑娘出席揭彩仪式。” “当然不会让你白跑腿,我会付五千两银子的辛苦费,而且分成的红利给你,你看怎么样?” 碧烟以为木樨会向她示好,以求加入她暖床的队伍,不想只是说胭脂的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但同时又觉得捡到了一个大便宜,不仅有辛苦费还有红利。 只要胭脂卖得好她就会一直有银子拿,这可比服侍客人好多了。 想到可以轻轻松松拿到这么多银子,不免得意忘形,觉得自己是天下无人能取代的大美人。 贪心一起,就想多要些银子。 她认为木樨有求于她,能出得起五千两银子就不在乎多出五千两了,能给一成红利就可以多给两成。 商人都极为精明,万事都可以讨价还价。 装作很不满意的样子撇撇嘴,“多谢木掌柜抬爱。我上次去绸缎庄剪彩,辛苦费是一万两。胭脂铺请我去,也不能少于这个数。胭脂铺里的门道我知道,一文钱做的胭脂可以卖一两银子,我要三成红利。” 木樨没有说话,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夜景。 碧烟看木樨不说话也有些慌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千万别被自己吓跑了。 她刚想往回拉一拉少要一些银子,木樨开口了:“碧烟姑娘是花魁身价高,一个小小的胭脂铺不敢高攀。我另找其他姑娘吧,打扰了。” 碧烟傻眼了,她以为木樨会讨价还价,不想一句话就不用她了。 她岂能放弃到手的好处,满脸堆笑的上前讨好道:“木公子可否我屋里喝杯茶呀,胭脂铺的事咱们好商量。” 木樨身形一闪,“我还有事就不耽误碧烟姑娘的时间了。” 碧烟还想再纠缠,就听到外面有一个大嗓门在喊叫:“碧烟哪里去了,来陪我喝酒。” 一个腆着大肚子,穿绸裹缎的男子迈着螃蟹步走了进来。 木樨用眼睛一搭就知道他是谁,除了个头高些,和臧家家主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就是跟馨儿定亲的臧家富。 碧烟看到金主找过来了,俏笑着说:“常烟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她,你看你,我前脚离开你后脚就跟过来了,讨厌真黏人。” 臧家富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不是看常烟,是看她屋里的小白脸吧。脸皮都不要的小贱蹄子,吃我的穿我的还想另起炕头。” 说着一双黑眼珠子落在了常烟身上,嬉笑道:“几日不见常烟姑娘越发的水灵了,我给你暖床,捧你做花魁好不好呀?” 第197章 花魁胭脂铺 常烟一个回步旋转到了窗前,笑道:“我有木掌柜的捧场,就不劳臧公子了。” 臧家富被拒绝很没有面子,立时来了气,“他才几两肉能有几个银子,我臧家有船队出海银子花不完。我给你暖床,你成了花魁就给你赎身带回家去做姨娘。岂不比小白脸实惠?” 常烟长袖一甩兰花指一勾,带着戏腔道:“多谢臧公子,你有商船不假,能和祈安盟比吗?我有客就不多留了。” 常烟的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媚感,把臧家富看得神魂颠倒。 他在碧烟屋里戏耍了十几日,能玩的花样都玩过了,有些腻了想换个口味。 常烟是花魁妓馆里的舞仙,身姿曼妙舞技超群,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他守身如玉,晚上从来不留客,这成了妓馆里的一股清流。 臧家富在心里盘算,如果把常烟拿下也不白来东冀州一趟。 常烟下逐客令他十分不悦,但也没有发作,因为臧家确实不能和祈安盟比。 祈安盟崛起四五年的时间,大商船不下百余艘,小商船更是数不胜数,生意遍布大祁各地,朝廷运粮草借用的都是祈安盟的船队。 他是生意人,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东西,不得罪权贵是他的信条。 东冀州是人才聚集之地,他还不知道这位木掌柜的底细,不能马上横刀夺爱,以防遇到官府里的人。 碧烟也看出了他对常烟的心思,唯恐他另有新欢撇了自己。 拖着臧家富就往外走,出门前她用魅惑的眼神看了看木樨,扭扭哒哒地走了。 常烟看他们走了,赶紧关上门,“木掌柜,你真的打算让碧烟揭彩吗?” 木樨摇摇头,“我改变主意了,让你为花魁胭脂揭彩给你分红。” 常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柯柯地看着木樨。 “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到旁边的胭脂铺去,马上开始售卖花魁胭脂,今晚大优惠买一盒送一盒。” “不用等到明天,你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常璎了,她现在叫巧璎。去换衣服吧,我们这就走。” 常烟听说马上要见到大姐了,高兴的乱了方寸,急忙到内室换衣服去了。 馨儿躲在里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臧家富,恶心的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进来的那个三十多岁,黑不溜秋,面相凶恶,胖的跟猪似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怎么定了一桩这样的婚事? 想到要和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她就有从楼上跳下去摔死的想法。 “木姐姐……” 木樨扶她坐到凳子上,“你看到了吧,刚才那个男的就是臧公子。带你来就是让你看一下他的尊荣,如果你不想退婚,我们就回西汶州去。” “不,”馨儿抱住木樨的胳膊泪流满面,她下了十几年来最大的决心,退婚。 “我以前害怕、犹豫,现在我下定决心了退婚。退不了我就在成亲那天吞金子,去地下见我娘。” 木樨给她擦去眼泪,“别哭了,我们既然来了就会把事情办妥的,一会儿配合常烟把胭脂卖出去。” 馨儿连连点头,“好,我听你的。” 常烟换好衣裙出来,木樨眼前一亮,真是比女子还有韵味,一颦一笑都让人心旷神怡。 三人出了房间,常烟去找春娘,说陪木掌柜去胭脂铺。 春娘拿了木樨的银票自然答应,胭脂是女人用的东西,去胭脂铺还不是给女人花钱吗? 她以为常烟开窍了,缠着木樨去买胭脂。 三人下了楼,街上比她们来的时候更加的热闹,很多从外地来的花娘站在街头和来往的人肆意地说笑着,希望找到捧自己的金主成为今年的花魁。 花魁胭脂铺在花魁妓馆的旁边,中间仅隔着一家饭庄。 两个月前这家胭脂铺的生意还是不温不火的,自从木樨安排人买下以后,白日里买胭脂就需要排队了,如果来晚了还可能买不到。 木樨亲自配制胭脂铺的胭脂,花样多,颜色多,女人们可以根据不同年龄、肤质选择适合自己的胭脂。 胭脂铺里帅气的伙计专门教不会化妆的女子化妆,帮她们挑选妆面,这些都是其他胭脂铺里没有的待遇。 另外还研制了唇彩,唇膏,指甲油,花黄,眉笔,腮红,美白霜,头油,假发等女人们使用的东西。 只要光顾胭脂铺,平日用的妆面一应都能买齐。 价格公道,货品齐全,成为女人们日常必需光顾的地方。 为了方便主顾购买,花魁胭脂铺还开了几家分号,分散在城里的大街小巷。 准备售卖的花魁胭脂是木樨最新配制的,分三个等级。 花魁探花胭脂一百文一盒,花魁榜眼胭脂一两银子一盒,赠送唇膏一盒,花魁状元胭脂十两银子一盒,赠送花魁指甲油一盒。 看到木樨三人进来,巧璎吩咐伙计把绘制的宣传板拿出去,同时敲锣打鼓让路过的人都知道花魁胭脂铺今晚大优惠。 一时间花魁胭脂铺大优惠,买一盒送一盒的消息传遍了一条街。 常烟走到巧璎面前,深深一礼,“常烟见过巧璎姐。” 巧璎看着女装的小弟几乎哭出来,用手捂住最嘴还了礼。 人多眼杂两人不便多说,把他拉到一旁,将今晚的安排细细的告知常烟。 常烟在妓馆里呆过几年,见过大场面,一提点便知道该这么做了。 锣鼓声吸引了很多行人,其中最多是各地来的花娘。 常烟手拿胭脂站在门口,边涂胭脂边介绍花魁胭脂的特色和好处。 围观的女人看到常烟风姿绰约,身材曼妙都羡慕不已。 花娘们都是做特殊生意的,谁不想光鲜亮丽,香气扑鼻多揽生意,纷纷试用。 巧璎安排几个干净利落的伙计,帮着花娘们试胭脂,贴花黄。 很多姿色平庸的花娘经过一番打扮也变得艳丽四射,瞬间变成了美人这诱惑力太大了,拿出银子开始选购胭脂。 伙计们都是经过培训的,把花娘们一个个夸成了花魁。 女人天生爱美受不得奉承,不夸买一盒,一夸一套三盒都买走。 有的怕日后买不到了,一下子买十几盒,不仅自己用还可以送别人。 巧璎选了四五个花娘,给她们重新打扮,涂上花魁胭脂,让她们在胭脂铺门口一站,供大家欣赏。 几个花娘被众星捧月般的围着,问东问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其中两个很快就被金主带走了。 其他的花娘受到刺激,不敢不顾的往胭脂铺里挤,想抢购一盒能改变命运的花魁胭脂。 胭脂铺的喧哗传到了花魁妓馆,妓馆里的花娘丢下客人出来看热闹,更多的人加入了抢购胭脂的行列。 有些聪明的花娘带着客人一起来,让客人掏腰包给自己买胭脂,外带捎上一些眉笔,腮红,指甲油之类的妆面用品。 本来是花魁选举前的热身,结果变成了花魁胭脂铺大优惠的节日。 花魁胭脂的热度,盖过了选花魁的风头。 春娘也到了胭脂铺想把花娘们赶回去,木樨把她拉到一旁。 把一盒胭脂塞到她手里,“春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妓馆里的花娘是靠脸蛋吃饭的。你不让她们涂胭脂,难道以黄脸婆的模样招呼客人吗?” “胭脂铺卖胭脂对妓馆是有利的,你想想花娘们都漂漂亮亮的,你的客人是不是就多,客人多你的银子就多,对吧?” “不如我们合作一次,胭脂铺给妓馆里的姑娘们提供一些胭脂,凡是参加花魁选举的花娘都要用花魁胭脂,这样你我都有利,你看如何?” 春娘听说能免费得到一些胭脂,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花娘们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不能不用胭脂。 白白送上门来的好处,岂有不要的道理。 木樨知道她会答应的,提出一个条件,“你也看到了,第一个使用花魁胭脂的是常烟姑娘,从肤色、模样她都是最适合用花魁胭脂的。有人看中了他要捧她成为今年的新花魁。” 第198章 甜彩姑娘 春娘笑了,常烟的舞技在整个东冀州无人可以媲美,如果再成为新花魁,身价不可估算了,到时候金主们还不把花魁妓馆的门槛踢破了。 碧烟模样虽然好,但身无长处,唱曲一般舞姿很勉强。 虽然臧公子在给她暖床,但来了十几天了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碧烟做了新花魁带给妓馆的好处也有限,两相比较,常烟成为新花魁带来的好处更多。 春娘装模作样地说:“木掌柜说的不错,只是常烟脾气倔强,到现在还没有个暖床的。没有人捧,她的身价也上不去不是?” 木樨无所谓地一摆手,“有四五个金主求着给常烟暖床,她选中了一个,今晚就会到花魁妓馆去,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春娘眼里只有银子,听说常烟有了暖床的金主,高兴地直拍巴掌,“太好了,常烟终于开窍了。不知道金主是哪位呀?” 木樨讳莫高深的一笑,“此人做海上生意,有几十艘大船,想开拓东冀州的买卖,第一次来参加花魁选举。” “这个大金主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他看中了常烟姑娘,用银子堆也要把她捧到花魁的宝座上去。” 春娘一拍大腿,“有木掌柜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今年的花魁选举比往年难,镇北侯看中了采春馆的甜彩,今天已经到东冀州为她暖床了。花魁妓馆虽然也有靠山,但总不能和侯爷争高下不是。” “碧烟也好,常烟也罢,就看她们的金主肯不肯给她们出钱出力了。我们大东家说了,放弃今年的花魁选举,中了花魁不庆祝,丢了花魁的名号就去采春馆道贺。” 木樨也听说了镇北侯到采春馆暖床的事,没想到花魁妓馆惧怕镇北侯,放弃争夺这次花魁。 花魁妓馆里连续三年出了三个花魁,背后大东家的实力不言自明。 也许有人给他施加了压力,才主动放弃花魁选举这么好一个捞银子的机会。 正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嗓子,“采春馆的甜彩姑娘来选胭脂了,其他人等速速离开。” 春娘闻听吐了一口,不情愿的跟着木樨和常烟到了后堂。 胭脂铺里的人被赶了出去,木樨从帘子后面看到,在官兵的簇拥下,一个仪态万千,粉面桃花的妖娆女子走进了胭脂铺。 她一身水粉色的衣裙,犹如盛开的桃花般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巧璎迎了上去,“甜彩姑娘。” 甜彩傲慢地一抬下巴,甜如浸蜜般的话从樱桃小口里飘了出来,“我来看看花魁胭脂。” 巧璎便把三款胭脂,十几种颜色都拿了过来让她挑选,“这是今晚刚开始卖的花魁胭脂,有花魁探花胭脂,花魁榜眼胭脂,花魁状元胭脂,姑娘喜欢哪一种?” 甜彩看都没有看,“榜眼、探花哪上的了台面,我要花魁状元胭脂,要做就做花魁,绝对不做他人的陪衬。” 她这是一语双关,在说胭脂也在说自己对花魁的必得之心。 巧璎把金色的状元胭脂往前推了一下,“状元胭脂有六种颜色,姑娘喜欢哪一种?” 甜彩瞟了一眼状元胭脂,嘴角露出了笑容,随手打开一盒。 金色的圆形盒子,盒面镶着一颗珍珠,盒子打开上下连接,上面是小铜镜,下面是胭脂,还附带一块傅粉的薄纱。 胭脂清香扑鼻,一半白色,一半红色,这样在化妆的时候就不需要来回调换了,可以一次定妆,携带也方便。 她把胭脂盒盖上,环视了一下胭脂铺。 “六种颜色我都要了。” 巧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把六套胭脂装进去,“装好了,给您送回去吗?” 甜彩站起身,轻笑了一下,“这么大个胭脂铺,只有六盒胭脂不成?我要全部的状元胭脂,除了我不能再卖给任何人。除了我其他人不配用花魁胭脂!” 巧璎微微一怔,还真碰上大主顾了。 “甜彩姑娘,状元胭脂今晚刚开始卖,铺子里有五万两银子的状元胭脂呢,您都要吗?” 甜彩喝醉酒般一晃,“所有的状元胭脂我都要了,不就是五万两银子吗,不多,侯府有的是银子。” 木樨轻轻地咳了一声。 巧璎会意,“我们小本买卖,不收银票只要现银。” 甜彩一抖帕子,“好说,来人抬五万两银子来。” 门口的官兵应了,去取银子了。 巧璎命伙计把所有的状元胭脂都装好,随后又向甜彩推荐了一些黄花,唇彩之类妆面的东西。 甜彩花钱还真不手软,又买下了五千两银子的妆面。 不多时十几口大箱子就抬到了胭脂铺门口,箱子一打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甜彩向巧璎挥挥手,“点好了,五万两。”说完袅袅婷婷地走了。 春娘从后面跑出来,抚摸着凉嗖嗖的银子,骨头都酥了。 “木掌柜的赚银子真容易呀,哪像姑娘们为几块碎银子累折了腰。” 木樨道:“这些银子是贵东家给常烟暖床的钱,你都抬回花魁妓馆吧。” 春娘以为自己听差了,拉住常烟核实。 常烟甩开她的手,“木掌柜的说了,这些银子是贵东家给我的,都抬回妓馆去,还不快去找人。” 春娘脚底抹油般跑了出去,今天这是什么黄道吉日呀,遇到贵人了,发财了。 不多时,便找了十几个大汉把银子抬到花魁妓馆去了。 胭脂铺里没有人了,巧璎和常烟在后堂里抱头痛哭了一回,互诉分离几年的遭遇。 巧璎哭着说:“爹爹被杀了,娘和二妹也死了,我被拉到集市上去拍卖,被一个大户买到家里做丫头。” “他家大夫人狠毒,我差点被打死,后来又被拉去拍卖。是木公子把我买了下来,给我治病才保住一条小命,咱们姐弟才得以相见。” 常烟一撩长裙跪倒在木樨面前,“木公子对我姐姐有救命之恩,受我一拜。” 木樨把他扶起来,“常公子言重了,你姐姐这几年帮了我不少忙。” 巧璎想了想道:“公子随口就说出一个贵东家,上哪里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啊?” 木樨笑道,“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鼻直口阔,身材精壮,走路一板一眼的男子走进了胭脂铺。 看到木樨上前见礼,“贵亮见过木公子。” 巧璎看到他的瞬间脸红了,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心道,好一个端正的男儿。 木樨对常烟道:“这是贵亮贵东家给你暖床的,今晚就到花魁妓馆去。” “你虽然舞技不错,但仍需要高难度,有挑战性的歌舞来撑场面,这样才能压住甜彩的轻歌曼舞。贵海是京都戏班里挑大梁的行家,准备去从军路经东冀州,指点你一二。” 常烟忙上前见礼,贵海亦还礼。 稍后常烟和贵海去了花魁妓馆,木樨带着馨儿回客栈。 馨儿晚上经历了太多事长了见识,处在兴奋中想在路上走走。因为路不远,木樨便依了她,两人边聊边往回走。 忽然,十几个手拿钢刀的蒙面大汉拦住了她们。 “该死的鬼,镇北侯的银子也敢拿!” 第199章 醉生客栈 馨儿“啊”了一声,腿一软跌倒在地。 木樨忙将她扶起来,自责考虑不周该坐车回客栈。 东冀州是镇北侯的地界,收了他的胭脂钱,以他贪婪的本性是一定要拿回去的。 自己一个人也许能跑,馨儿体弱就很难走脱了。 大意了,东冀州不太平应该把慧州带在身边。 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银子在花魁妓馆,如果镇北侯想拿回去,到妓馆取就是。”一句话是很难搪塞镇北侯府刺客的。 带头的蒙面人冷笑了一声,“银子会拿回来的,只是你看不到了。” 木樨环顾左右路上有行人,但看到这群蒙面人像躲避瘟疫一般逃跑了,明目张胆的杀人,镇北侯也太张狂了。 就在木樨想办法脱身的时候,蒙面人举起了手里的钢刀。 木樨一咬牙,这一刀砍在自己身上,魂魄能否回到虚无仙山呢? 如果能回去再看一眼师父、师姐,也算她们没有白抚养自己一场。 一条马鞭像风一样卷走了蒙面人手里的钢刀,随着几声鞭响,蒙面人纷纷倒地。 木樨一喜,仅凭一条长鞭就知道是衡三郎,高呼道:“道友!” 夜色下没有人回应,也没有衡三郎的影子。 担心蒙面人去而复返,木樨忙扶着馨儿往醉生客栈走,还好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馨儿第一次看到死人吓得不能动,回到客房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肯离开房间半步。 木樨梳洗了一下,站在窗前遥看月色。 刚才好险啊,差一点就成刀下鬼了,以后出门要带个功夫好的保镖。慧州、巧珊不管谁一定要带一个,以防万一。 伙计送来了夜宵和账簿,她不想吃东西也不想看账簿,只是看着月亮发呆。 醉生客栈是去年买下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买药材时住宿方便。 经过几年的经营,许东家的船队已经上百条大船了,贵海就是坐祈安堂的大船来的。 许东家是商界精英,联合各地的大商贾南货北运,北货南运,生意做得风声水起,银子赚得钵满盆满。 衡三郎借的兵一直没有还,魏襄侯也不催,粮草的问题都由祈求堂解决。 木樨这个副盟主做的很省心,只是把源源不断的丹药交给许东家,粮草就运到了北部边关。 巧珞跟船出海去了,不用多久,南郡的药铺就要开张了。 木樨早就是隐形的大富甲了,但她一直保持着深居简出的习惯。 通过东弥书院的事情,她隐约感到衡三郎和北部边关有关系。 在书院里见到了叱咤风云的衡大将军,为他的气势折服。如果衡三郎在他手下效力也能接受,从军为国也是好男儿。 她从来没有问过衡三郎在军中的职务,更不曾问过他借那么多兵干什么?只要他喜欢,干什么都无所谓。 贵海到东冀州了,巧珞也快回来了。 醉生客栈重新修缮了一番,拆分成了两部分,醉生酒楼和醉生客栈。 都请了掌柜的管事,每月让巧璎和巧珞查账,自开张以来生意很好,最近花魁选举更是客房爆满。 就在她神游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和伙计说话。 “醉生客栈有三层,还有跨院,是东冀州最大的客栈,两间上房都没有吗?” 伙计小心地应付着:“别说两间上房,一间都没有了。过几天花魁选举,客房都住满了。” “没有两间,一间也可以。” 伙计没有耐心了:“半间客房都没有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木樨的心一下子愉悦了起来,悄悄地走到楼梯口,看到衡三郎和祁公子站在厅堂里。 她的脚步声还是惊扰了衡三郎,猛然回首四目相对,嘴角把持不住地微微往上翘。 小童养媳也住在这儿,好巧。 木樨跑回自己的房间拉响了铃铛,客栈掌柜很快就来了。 “木公子,有什么吩咐。” 木樨低头看着账簿,漫不经心道:“夜深了,外面投宿的两个人也没有地方去,把他们安排到东院的东归阁吧。” 掌柜迟疑了一下,“东归阁是您以前居住过的地方,还没修缮好,客人也未必愿意住。” 木樨胡乱翻了几页,“你去就是,他们愿意住就住,不想住也算我们没有欺客。” 掌柜应了是,退了出去。 厅堂里祁公子催促道:“这里没有客房,我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衡三郎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祁兄稍等片刻,会有客房的。” 客栈掌柜从楼梯上下来,对衡三郎道:“公子,确实没有客房了,不过东边有一个单独的院落,重新修缮了院子还没有整理好。如果二位不介意,今晚可以屈居一夜。” 衡三郎道:“我们喜欢清静,就住在东跨院吧。” 祁公子无语,有个会炼丹能赚钱的童养媳真不错,走到哪儿都吃喝不愁。 掌柜看他们愿意,便亲自带着去了东归阁。 东归阁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金银花架,清香的味道飘散在院子里。房子是新修缮的,还没有人居住过。 很快伙计抱来了被褥,端来了茶水和夜宵,请他们休息。 祁公子将铁扇子放在桌子上,“晚膳都没有用早就饿了,看看有什么夜宵。” 衡三郎冲口而出,“素面吧。” 祁公子打开食盒,果然是两碗素面,一盘鹌鹑蛋,一盘羊肉,一盘凉拌苋菜,一盘黄花木耳。 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衡三郎,“一直以为你武功了得,一人能抵千军万马,没想到鼻子也这么好使,隔着食盒就知道是素面。” 衡三郎眉头一锁,没有说话。 他记得中毒后在木仙药铺休养,木樨经常做素面,长长的面条缠住了他的心,从此再也解不开。 用完夜宵,祁公子在东间休息,衡三郎在西间。 他站在窗前向西看,希望能看到木樨纤细的身影,脖子都酸了也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佳人。 在路上那一幕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都不敢想木樨会怎样,一定要提醒她出门带着保镖,最起码要把巧珊带在身边。 巧珊的父亲是武师,她从小习武,足可以应付一般的匪徒。 镇北侯在各处都安排了眼线,他不能贸然去看木樨,以免给她惹来麻烦。 木樨知道衡三郎在东归阁休息了,心便踏实了下来。 他突然出现在东冀州想必是有要事,尤其是和祁公子在一起便觉得他重任在肩。 祁公子是个很神秘的人物,只要他一出现,衡三郎就变得谨慎小心,像个小跟班似的保护在侧,唯恐他出现一丁点的意外。 把这次到东冀州的安排又捋了捋,自查一些漏洞,确保顺利把馨儿的婚事退掉。 臧家富根本就不是个人,馨儿嫁给他,别说幸福,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年五载。 东冀州城东有一片年久失修的老宅子,宅子的主人早就作古了。 这片宅子现在归东冀州衙门管,想把它买下来建一座致远学堂,专门收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 已经托了人到衙门里,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听说东冀州的郡守有些惧内,明天给内宅里送些胭脂水粉去,枕边风比什么都好使。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她就吩咐伙计给东归阁送了丰盛的早饭,让客栈掌柜给郡守内宅送了一份厚礼。 衡三郎胃口大开,一口气干掉十个包子,两个肉卷,一碗云吞,一碗粥,半盘子牛肉。 祁公子似乎察觉出哪里不对,笑着问道:“衡三郎夜宵你猜对了,早饭合你的胃口,我都怀疑醉生客栈的厨子认识你,每餐饭都做到你心里。” 衡三郎指着最后一盘肉包子道:“祁兄,你吃不吃?不吃我都吃了。” 祁公子看着他无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平,堂堂的衡大将军吃饭也太霸道了。 推开他的手,把包子和银耳羹端到自己面前,“这是我的。” 衡三郎这才把筷子放下,离开了桌子。 暗付:有个童养媳就是好,想吃什么来什么。 馨儿被昨晚的事吓坏了,病倒了,发烧起不来床。 木樨只好给她喂了药,照顾她。 午饭时分巧璎来了,不仅带来了花魁妓馆的最新消息,还带来了刚从海上回来的巧珞。 贵东家和常烟回了花魁妓馆,两人咿咿呀呀唱了一宿的戏,客人都被吸引了过去看热闹。 房门外几大箱白花花的银子,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常烟找到金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冀州,妓馆里的生意也骤增,今天上午还有人排队要见常烟姑娘呢。 臧家富得知常烟得了胭脂铺的分红后和碧烟闹掰了,半夜里就死皮赖脸地找春娘要给常烟暖房,被拒绝了。 白花花的银子在门口放着,花娘怎么会分不清哪轻哪重? 臧家富不过是借助镇北侯的势力作威作福,银子从来不敢撒欢儿的花。嘴大手小,抠抠索索的让人心里不爽利。 一大清早,臧家富就离开花魁妓馆搬到客栈里去了,嚷嚷着非把常烟弄到手不可。 本来后天举行的花魁选举,被镇北侯改到了五天后,听说他旧疾复发连夜找大夫呢。 一切都在木樨的预料中,甜彩带回去很多花魁胭脂,镇北侯的鼻痔旧疾不发作才怪呢。 第200章 董老学究 四人一起用了午饭,馨儿的烧退了,身体也好了些。 木樨要去拜会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馨儿心有余悸哪里都不想去,连门都不愿意出。 木樨便让巧璎留下来照顾她,和巧珞带着礼物离开了客栈。 客栈掌柜准备好了马车,亲自护送。 木樨要拜访的老学究姓董,人称董老学究。 此人曾中过榜眼在京都为官,学富五车,在当地颇有名望。 只因过于耿直在官位上得罪了人,被抓了错赋闲在家,屈居在一个小学馆里做先生。 因为经常接济穷苦的学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董老学究的家在一个陋巷里,客栈掌柜把车停在了巷子口。 木樨和巧珞沿着狭窄的巷子往里走,还没有进家门就听到女人的叫骂声。 “别跟我称什么学究,拿银子来才有饭吃。老娘的米是用银子买来的,别想白吃白喝。滚,赶紧给我滚!” 一个男子无力地辩解着,“嫂子,学馆里有几个孩子吃不上饭,我的月钱周济他们了,你再宽限几日,卖几幅字画就交饭钱。” 木樨走到门口,看到破门敞开着,门板上有几个窟窿,大的都能伸过去小孩子的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拿起一把破扫帚扔向一个二十八九岁,身形消瘦的男子。 因为用力过大,直接飞到了木樨面前,巧珞伸手接住。 男子一身蓝布衣衫,上面有很多补丁,补丁颜色有深有浅像丐帮人穿的。 看到木樨赶紧走上前施礼,“让公子看到家中丑事了,惭愧惭愧。” 木樨以为他是董老学究不争气的儿子,便问道:“董老学究在家吗?我们是来拜访他老人家的。” 男子面露愧色,拍了拍身上的土,“在下姓董,因为我抱残守缺、顽固不化,学馆里的人称董某为老学究。” 木樨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没想到董老学究是位不到三十岁的书生,还以为七老八十了呢。 人不可貌相,有学问又年轻更好。 “董老学究,可否借一步说活。” 董老学究看木樨温文尔雅,沉稳不惊,马上答应了。 不想妇人跑了过来,拦住木樨道:“你们这一群狐朋狗友,整天引着他吃喝玩乐。不往家里拿一文钱一升米,走了就别再回来。” 董老学究脸面上很过不去,连连哀求,“嫂嫂你再宽限我几日,这月的饭钱一定会交的。” 俗话说不为五斗米折腰,这位董老学究不得不为一斗米求人。 木樨把几包点心交到妇人手上,“董老学究每月交多少饭钱?” 妇人接过沉甸甸的点心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答应每月交一两银子的饭钱,都半年没有交过钱了。” 木樨看了看巧珞,巧珞从荷包里拿出一块五十两的大银锭,又拿出一些散碎的银子还有一些铜钱,塞到妇人怀里。 面无表情道:“一百两够不够?” 妇人看着银子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不停地说:“够了够了。” 巧珞又道:“一个月一两,一百两银子是八年零三个月的饭钱,还上欠你的六个月饭钱,还有七年零九个月的饭钱,记好了日子不要再胡要。” 妇人连连点头,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抱着银子回屋去了。 董老学究很尴尬,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人出了陋巷,走了很长一段路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个单间。 巧珞点了茶点便出去了,木樨和董老学究对面而坐。 木樨给他倒了一杯茶,发现他看着盘子里的点心直咽唾沫,猜想他没有吃饭。 说道:“空肚子喝茶水不好,先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董老学究迟疑了一下,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伸手拿点心。 木樨笑道:“董老学究不必见外,请吧。” 董老学究听她这么说,端起一盘蛋黄发糕放到自己面前,双手齐下往嘴里塞,因为吃得太快,被噎得直打嗝。 风卷残云般把桌子上的六盘点心吃掉了四盘,看着最后的绿豆糕和桂花糕把手里的茶一口喝完。 木樨把绿豆糕推到他面前,董老学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我一天没有进食了吃相难看,见笑了,公子怎么称呼?” 木樨再给董老学究倒上一杯茶,“我姓木,想在东冀州建一致远学馆,专收贫寒子弟,教他们免费读书认字,长大了也有些作为。” 木樨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董老学究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在了木樨面前,“公子要为贫寒子弟修建一座学馆?董某叩谢木公子的仗义疏财,为东冀州做了一件大好事。” 因为连年战乱,东冀州只有一座学院,两座小学馆,穷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念书。 虽然东弥山有大祁最大的东弥书院,要想考入书院读书难如登天。 他也曾为学馆的事奔波过,可惜官府不支持,有钱人不掏钱。 突然来了一位木公子要修建学馆,让他惊喜万分。 木樨站起身闪到一旁,“董老学究请起,我想请你帮我督建学馆,还有聘你为学馆的第一任馆首。” 董老学究跪在地上傻了,自己吃饱了撑的耳鸣耳背了? 木樨复述了一遍,董老学究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趴在地上了。 “我董薄纪何才何能,堪当此大任啊,请木公子三思。” 木樨眉心一动,董老学究还有几分可爱,不像一些腐朽的老学究眼高于顶,满嘴仁义道德,暗地里不干人事。 “在东冀州修建学馆已经筹划了三年,我从三四百位文人墨客中选中你,就是看中你正直的人品,不畏强权的倔强,敢于谏言说真话。” “官场多坑洼,你不适合在那里浮浮沉沉。学馆招收的是孩童,不仅要教他们读书识字,更重要的是教导他们如何为人。董老学究不必推辞,你做学馆的馆首最合适。” “我原来打算叫东冀州致远学馆,看到你我改变主意了,打算叫东归学馆。” 董老学究慢慢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木公子给学馆取名东归学馆,有什么深意吗?” 木樨明亮的眸子沉了下去,“我曾答应过一个人,等他回家。不管他在南边还是北边,回家都要经过东冀州。学馆以东归命名,就是告诉他,家里有人在等盼他东归回家。” “我明白木公子一片苦心了,”董老学究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东归学馆”四个字。 喃喃自语道:“东,太阳升起之地,归,有回归、馈赠之意,太阳的馈赠,好名字,就以东归学馆命名。木公子你说吧,什么时候开始修建学院?” 木樨没想到,说话慢条斯理的董老学究也有如此猴急的时候。 “现在就去看一片荒废的宅子,要在废宅上建一座学馆。” 董老学究腾地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去看东归学馆。” 木樨有些纳闷,谁给董薄纪起的字号董老学究呀,他动作不慢说话办事也不慢呀。 两人出了茶楼,巧珞在门口等他们。 木樨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又看看董老学究。 巧珞马上就明白了,木樨提示她去给董老学究买几件衣服,换一身行头。 他穿着实在太寒酸了,大脚趾头都露出来了,看着都冒酸水。 有学问的人都爱面子不能明言,以免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轻声道:“董老学究请跟我来。” 第201章 彭掌柜 巧珞带着董老学究急步往前去了,木樨沿着街慢慢走。 走出半条街看到很多女子在排队买东西,走进了一看是花魁胭脂铺的分号。 常烟在铺子里亲自演示胭脂的用法,帮女子们挑选胭脂,女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的水泄不通。 为了让众人看得清楚,常烟便站到桌子上演示,引得少女们一片惊呼,争先恐后地购买。 常烟也看到了木樨,微微点头打招呼,随后又忙活起来。他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卖胭脂将是他荒唐生活的尾声。 就在这时街角出现一顶软轿,臧家富人模狗样地坐在上面扣着大牙。 木樨忙闪到路边的杂货铺里,看到臧家富在一群人前呼后拥下进了胭脂铺。 进去之后他就对一个麻杆似的男子介绍花魁胭脂的好,是如何如何的赚钱。 木樨觉得麻杆男子很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匡仟。 匡仟什么时候到东冀州来了,怎么和臧家富搅合到一块儿了? 四姨娘爱钱如命,臧家富可是个恶棍加败家子,匡仟跟他在一起肯定要出事。 过了一会儿,胭脂铺里传来了喊叫声,买胭脂的女子们纷纷跑了出来。 臧家富对常烟动手动脚,常烟不甘受辱两人撕打到了一起。 跟随臧家富来的家奴也上手帮忙,常烟吃了亏。 就在这时巧珞带着穿戴一新的董老学究到了,看到这番情景,一脚踢翻了软轿,拎起轿杆进了胭脂铺。 在轿杆的呼呼风声中,臧家富和匡仟被赶了出来。 巧珞把轿杆抛向臧家富,低吼道:“再敢到胭脂铺来捣乱,见一次打你一次。” 经过几年习武,巧珞已经今非昔比,一般的恶奴都不是她的对手。她一身长袍,洒脱俊逸,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妥妥的侠士公子。 臧家富没想到在东冀州被人打了,叫嚣道:“你敢打我,我妹夫是镇北侯,你等着,我让官兵来抓你。”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 董老学究看傻了,这个明目皓齿的公子也太霸气了,美哉,美哉。 自己跟他比起来,除了认识几个字简直是一无是处。 常烟看臧家富等人走了,对着巧珞飘飘一礼,随后收拾桌椅,站在门口重新开始售卖胭脂,不多时门口又聚集了很多女子。 木樨三人离开胭脂铺继续向东走,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废的宅院前。 院墙已经坍塌,院子里的荒草有几尺高,看不出宅子原来的模样。 董老学究站在院门前深深一礼,“木公子有所不知,十几年前这里是守备府邸,镇北侯到了东冀州便以叛乱的罪名杀了彭守备全家,这片宅子就此荒废了。” “这是忠臣良将的府邸,是教导学子们保家卫国的宝地,改做学馆总比被一些贪官污吏霸去的强。忠臣良将难善终啊!” 木樨是第三次来看这片荒宅,宅子里的故事是第一次听说,听董老学究一番解说心中升起几分敬意。 三人在荒宅里到处走走,两个时辰后才回到醉生客栈。 木樨让巧珞把董老学究安排在西跨院,让他草拟学馆的设计图。 董老学究在官场被排挤,又不善逢迎受够了白眼,被木樨待为上宾自然是尽心尽力的做事。 客房里馨儿在缠着巧璎打络子,巧璎手巧,丝线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各种各样的络子。 馨儿还是不肯下地,赖在床上有板有眼地学,两人有说有笑。 巧璎起身倒茶,信手把打好的络子挂在木樨的腰上,她也要给巧珞系一个,巧珞死活不肯转身跑了。 馨儿看到巧珞悄悄躲到床里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恐被他怼一顿。 晚饭,木樨吩咐厨房做了巧珞爱吃的烤肉,馨儿爱吃的卤豆腐干,巧璎爱吃的老醋焖鸭,几个人边吃边问巧珞海上的见闻。 巧珞说自己上船就不停地吐,吃什么吐什么,最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在船上的时间除了记账就是在吐,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海上的风景。 馨儿听她这么说,马上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到船上去,免得把苦胆吐出来。 木樨笑而不语,馨儿性格柔弱,勉强不来随她吧。 吃完饭,巧珞到西院和董老学究做学馆的预算,客栈掌柜来见木樨。 木樨把他带到自己的客房,客栈掌柜拿出一张地契交给她。 “木公子这是荒宅的地契,宅子都荒废十年了,郡守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置这块地,听说要修建学馆马上就应了。银子也交到郡守府了,可以择日动工建学馆了。” 木樨打开地契看了看,便收了起来。 还是女人的耳边风管事,往郡守府跑了十几次也没办下来,几盒胭脂就把后宅里的女人哄高兴了,宅子就买下来了。 “工匠你不是都找好了吗,择日就开建学馆,越快越好。费用的事你找巧珞就好,具体细节和规划听董老学究的。” “他有学问又在京都呆过几年,远见卓识错不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再来找我。” 客栈掌柜都一一应下了,他出门的时候,木樨把他叫住了,“客栈掌柜,你帮我修缮了醉生客栈,还把客栈经营的这么好,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客栈掌柜愣在了当场,手握拳头,好一会儿也没有开口。 他到客栈谋差使姓名都是随便填写的,木樨是怎么发现的? 木樨淡然一笑,“不想说就算了,你走吧。” 客栈掌柜疑惑地看向木樨,“木公子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身份的?” 木樨拿起账簿又放下,“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写在账簿上的名字,就怀疑你的身份了。你的字写得太漂亮了,哪里像你说的只读了三年私塾。以你的书法造诣,即使进翰林院也绰绰有余。” 客栈掌柜道:“木公子既然怀疑我的身份为什么把我留下来,当时谋这份差事的有十几个人,他们的资历都比我高。” 木樨把剩茶倒在花盆里,“谋差使的有十几个人,他们离开这儿也可以有一份好差事,而你走出醉生客栈就没地可去,甚至丢了性命。” 客栈掌柜手慢慢松开,躬身道:“多谢木公子助我渡过难关,我姓彭其他的就不能说了。” 姓彭,这个姓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今天去看的荒宅,以前住的不是彭守备吗? 木樨翻了一下账簿,“从今天开始,你和董老学究一起督建东归学馆,荒宅里的事都交给你了,你去西跨院见见董老学究,他脾气倔,和他相处不要以硬碰硬。我乏了,你去吧。” 彭掌柜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木樨洗漱了一番,换了件舒适的衣服,站在窗前向东跨院看。 猛然看到房顶上站着一个人,夜色下看不清容貌,仅凭那挺拔的身姿就知道是衡三郎。 木樨瞬间心花怒放,忘了自己醉生客栈大东家的身份,拿了一壶酒,披上一件斗篷从后窗户溜下楼,一路小跑到了东跨院。 衡三郎看着狸猫般的木樨进了东归阁,从房顶飘然而下,随手把院门关上。 “道友,请你喝酒。”木樨把酒壶举到衡三郎面前。 衡三郎面色一冷,刚才偷看小童养媳的好心情,被一句“道友”喊没了,可恶。 “不喝,”抬腿就往屋里走。 第202章 咱们喝一杯 木樨哼了一声,“不喝算了,我找西院的董老学究喝酒去。”说着转身就走。 衡三郎一个健步挡住了她,警觉道:“不许去!” 木樨小下巴一扬,有些故意的意思,“董老学究年轻有为,不仅学问好酒量更好。找他喝酒还可以请教学问呢?” 她嘴上这么说,脑海却浮现出他吃点心的模样,宁可把酒倒了浇花也不会和他共饮的。 衡三郎一下子陷入了醋海里,酸不可闻,“不许去。”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醋意,来回一句不许去。 如果董老学究敢喝木樨的酒,划开肚子也让他把酒吐出来。 木樨看他要下冰雹了,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道友,这是埋在地下三十年的女儿红,你不尝尝吗?” 衡三郎目光灼灼地看着木樨,“你以后不许叫我道友。叫我衡三郎,三郎,听到没有。” 他是个俗人,不修仙也不学道,接受不了童养媳称呼他道友。 本来对道士没有什么成见的,自从木樨开始唤他道友,便对道士充满了敌意。 木樨莞尔一笑,惊讶衡三郎生气的样子极有大将的气度,“是,道友。” 衡三郎被气得瞬间冰雕,“你……”这个小童养媳是屡教不改。 但又打不得,骂不得,捧着怕摔倒,宠着怕甜到。 木樨翘着脚把酒壶放到他嘴角,“先尝为快,来喝一口。” 衡三郎看着木樨美到无可挑剔的小脸,再也说不出一句硬话来,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以后,你不许和客栈掌柜单独相处。” 木樨呆了一下,“为什么?” 衡三郎一脸的严肃,“他是个骗子,明明不到三十岁,却粘上胡子弓着背装成五十多岁的老人。那天他带我们到东归阁我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木樨暗叹他眼光毒辣,一眼就识破了彭掌柜的年龄。 衡三郎又补充了一句,“他隐姓埋名留在客栈别有用心,找个理由打发了他。” 木樨知道衡三郎的话有道理,她今晚问彭掌柜的贵姓,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他打发到海船上去。 当听到姓彭时,又改变了主意。 “他刚才告诉我他姓彭,我想让他在客栈里再待些时日。” 衡三郎若有所思道:“他姓彭,叫什么?” 木樨摇摇头,“他只说姓彭,其他的不肯说。我让他负责废园里的事宜,辅助董老学究修建东归学馆。” 衡三郎沉默不语,好一会儿道:“你想让他负责废园的事,那就交给他吧,也许他是最适合处理废园遗物的人。” 木樨看衡三郎也同意自己的安排,便更加地心安。 “我用六年的时间开一两百间药铺,修建几十座学馆、学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回虚无仙山去,如果我走了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你,好不好?” 衡三郎听她这么,心脏差点没有震出来。 小童养媳要走,她走了,他怎么办? 他一直期盼着成亲的那一天,准备和她生一堆娃携手白头呢? 她为什么要离开? “樨儿,我不要你走。” 木樨看他紧张得汗都下来了,笑道:“你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人最多不过活到百岁。可在虚无仙山,能活到万岁不老。我不要这么早就死掉了,要像师父那样永远年轻。” 衡三郎无言以对,他一直认为木樨在说书里的故事,人怎么可能活几千年,上万年呢? 但木樨说得次数多了,他便忐忑起来。 于是翻阅了一些古籍,有一本《虚无仙境》上记载,仙境里的人确实能活到万岁,惊悚中他不得不面对这件事。 木樨没有察觉他在胡思乱想,看他不说话,以为他的冷脾气又上来了。 “你跟我去一次赌场怎么样?” 去赌场是晚间很刺激的活动,但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女子去多有不妥。 “你去赌场干什么?” 木樨解释道:“馨儿她娘亲留给她一块福字玉佩,她从小一直带着。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对馨儿很重要。” “匡家和臧家订婚的时候,大夫人把福字玉佩给了臧家。臧家富那个混蛋把玉佩赌输了,馨儿知道后哭了很多次。我想在回虚无仙山前帮她找回玉佩,让她佩戴着玉佩出嫁。” 衡三郎听木樨这么说,也觉得应该把玉佩找回来。 “玉佩在哪家赌场?” “东冀州最大的赌场振北大赌场。” 衡三郎下意识的往南眺望了一下,“振北大赌场背后的大东家是镇北侯,官府都不敢管。一块小小的玉佩输在那里,要想找回来机会很渺茫。” 木樨也曾想过,到赌场找一块玉佩很不容易,但她还是打算试试。 “东冀州平日都宵禁的,只有在选花魁的十天时间里不宵禁,如果不趁机会去赌场,以后夜间出门都难了。” 衡三郎看她目光坚定,心一软便点了头。 “你说去,我就陪你去。” 木樨十指合十,笑道:“多谢道友。” 衡三郎喝了一口酒,逼视着木樨。 木樨知道他被一句道友气到了,不禁笑弯了腰。 心道:衡三郎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么在乎一句道友呢,看起来人各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道友。 衡三郎看着她笑若烟花的模样发了痴,如果知道木樨这么想,一定会说他的软肋是小童养媳,而不是两个看不见摸不到的字。 两人从后门出了醉生客栈,顺着大街一直向南走。 街上的行人很多,最多的是从各地来的花娘,她们穿着艳丽打扮光鲜,成了夜色下独特的风景线。 街上的铺户大多没有关门,希望借助花魁选举多赚些银子。 偶尔有一两个酒鬼醉卧在街头,更多的是巡夜的官兵。 赌场是违法的,官府会经常查赌。 一般的赌场都在偏僻的地方,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招揽客人参赌的,而振北大赌场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门面敞亮,灯笼高挂。 “振北大赌场”五个烫金大字,格外刺人眼睛,赌场旁边就是采春妓馆,同样是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看到臧家富在一群人前呼后拥下向这边走来。 木樨看到他旁边的人是匡仟,拉着衡三郎躲到一旁,眼瞅着匡仟跟在臧家富后面进了振北大赌场。 木樨对衡三郎道:“我改变主意,不去了,玉佩我再想其他办法。” 衡三郎也看到了匡仟,对他的出现也颇为意外,“因为匡仟?” 木樨点点头:“……” 她来东冀州的目的是帮馨儿退婚,如果和匡仟面对面被他认出来,会有大麻烦。 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好像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走出好一段路衡三郎开口了。 “你决定了要为馨儿退婚?” 木樨看了看头上的晦暗不明的星星,“馨儿从小没有娘亲已经很可怜了,再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这辈子岂不是太惨了?” 衡三郎停住脚步,“这桩婚事是匡家家主和大夫人种下的祸根,让你收拾烂摊子,难为你了。” 他想为木樨分忧,但肩上的使命不允许他暴露身份,也不能掺和到匡家的是是非非中去,心里很是自责。 木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衡三郎,知道他冷面如冰,从来不过问身边的杂事,和所有的人都保持着距离。 只扫自家门前雪的人这是怎么了,突然改了性子,说话的语气竟然有些多愁善感。 “如果馨儿能幸福,付出再多也值得。” 衡三郎看着木樨,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童养媳长大了,成为名副其实的药铺大东家了,而他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匡家人处处为难她,她要赚钱养家,还要为他照顾娘亲,六年来她有没有快乐过? “樨儿,我希望你快乐。” 第203章 素面 木樨看着衡三郎,“我的心分成两半,一半在虚无仙山,每天都很快活,从来不知愁滋味;另外一半在这里。” 说着把手放在胸前,“有时快乐,有时候患得患失不知所措,更多的时候是等待,等你的消息等匡石的消息。” “盼着匡石平安归来,我就可以兑现承诺毫无牵挂的回虚无仙山去。他救了我一命,我便要遵守承诺等他回家。虽然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还是祈祷他平安。” “我答应做他童养媳的时候,不知道童养媳是什么,以为像服侍师父的童子般。我被他骗了,等他回来就告诉他,我再也不做他的童养媳了……” “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往于关内、关外,北关有战事劫匪经常出没,也希望你能永远安好。” 匡石紧咬牙关转过头去,怕控制不住情绪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匡石就是衡三郎,衡三郎就是匡石。 让她不要再为匡石担心,自己很好。 木樨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有些不好意思,一拉斗篷向前走去。 衡三郎紧紧跟着她,不敢发出一点声息,看她面色温温柔柔的才放下心来。 他怕惊扰了木樨,也担心自己把持不住会将她拥入怀里。 木樨回眸一笑,衡三郎瞬间沦陷。 在这一刻,他肩上没有驱除外域敌人的重任,也没有为人臣子的忠贞,心里只有他的童养媳。 他愿意一直这样走下去,太阳不出,路不到头。 夜色下两人慢慢地走着,一片喧哗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排巡逻的官兵在一个小面摊前追打一个男人,双方的打斗不仅吓跑了吃面的客人,还把桌凳撞翻了。 摆面摊的是一对老夫妇,老妇人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碟抹眼泪,老头默默收起桌凳准备回家。 木樨对衡三郎道:“饿了吧,我请你吃面。” 衡三郎面色温和地点点头。 木樨对老妇人道:“来两碗素面。” 老妇人看来了生意,忙不迭的点头,想擀面被木樨拦住了。 “我自己来。” 说着撸起袖子,用木葫芦弄了些水洗了洗手,随后拿起案板上的面团揉搓起来。 揉面,搓成细条,一点点拉伸,白白的面条在空中飞舞,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少时粗细均匀的面条就成形了。 木樨把两把细细的拉面扔到滚开的水里,丢下一小把盐,锅里水翻滚打一次凉水,水再大翻滚四碗面便出锅了。 面摊上没有什么调料,也没有肉,没有蔬菜,只有两棵小葱,木樨拿了一棵,刀下生花变成了葱花。 把葱花撒在面条上,浇一勺滚烫的面汤在葱花上,第二次在面上放一点葱花,一碗素面就好了。 热汤激发出了葱的香味,让人很有食欲。 木樨给老夫人,老头每人端了一碗,“我请你们吃素面。” 两位老人忙了大半夜还没有吃饭,早就饿了,虽然觉得不妥,但也顾不得说什么感谢的话便吃了起来。 又把一碗放到衡三郎面前,“道……” 她想说:道友请吃面,被衡三郎带冰碴子的眼神封住了口。 改口道:“吃面。” 衡三郎成功的让木樨改了口,一阵小得意,比打了大胜仗还舒爽。 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面很筋道爽滑合口,虽然只有葱盐的香味,但足以俘获他的味蕾了。 木樨看着他吃了半碗,把自己碗里的面挑给他一半,也慢慢地吃起来。 衡三郎边吃边偷眼看木樨,正巧木樨也在看他,两人便都笑了。 吃完面,衡三郎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老头说太多了,这些钱可以买下面摊了。 木樨对老妇人道:“老人家夜深了,不太平回家吧。” 老夫妇很朴实说不出什么道谢的话,连连作揖。 吃了热面,木樨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衡三郎便用帕子给她擦去,放到鼻下闻淡淡的体香。 两人边走边漫无边际的聊,半个多时辰才回到醉生客栈。 他们刚走到东归阁,还没有到正堂就听到有人在吵闹。 木樨用斗篷的大帽子遮住头上了楼,衡三郎站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看到厅堂里有十几个官兵在折腾。 木樨到了客房迅速盘起头发,换上男子的长袍,这时门外传来彭掌柜的声音。 “木公子,巡夜的官兵到店里来抹油,拿了银子不肯走。说有人报官看到客房里有女客,这些女客是被拐卖来的,要求把女客们带走。” 木樨打开门,问道:“怎么回事,官兵看到哪位女客了?” 彭掌柜苦着脸道:“晚饭后,住在您隔壁的两个姑娘在房间里说笑,被一位客人听到了,不巧这位这客人认识官兵……千万不能让官兵看到姑娘们,要不然就被送到镇北侯的别院里去了。” 木樨心头打起鼓来,住在她隔壁的是馨儿和巧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们被带走。 “我知道了,你再塞些银子打发官兵走,其他的我来安排。” 彭掌柜应了,下去安排。 巧璎也被吵醒了,问发生了什么事。 木樨把官兵抓人的事说了,馨儿听说官兵来抓人,用被子捂着头嘤嘤地哭起来。 木樨把巧璎推进屋,拿出馨儿的梳妆盒,找了一朵大红的绢花给她插在鬓间,脸上涂了腮红,用眉笔在下巴上点了两颗大痦子。 把最艳的唇彩给她涂在唇上,唇边往外画,嘴大的站了半张脸。 又拽了一条花红的薄毯给她披在肩上,裹住半个身子,拿了一把女儿扇遮住脸。 低声道:“像常烟出场那样到厅堂里去,就说半夜饿了要添夜宵,我随后就到。” 巧璎素来相信木樨,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迈着流云步出了房门,下了三楼,二楼到了厅堂。 也不看厅堂里众人的表情,径直走到柜台前,对伙计道:“我饿了,煮一碗云吞,两蝶小菜送到房间里去。” 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黑胖的官兵眼尖,看到了巧璎,喊道:“女客下来了,还不带走。” 官兵呼啦一声围住了巧璎,黑胖子把桌子上的银子攥到大手里,挺着大肚子上前道:“跟我们走,保你以后吃穿不愁。” 巧璎受到惊吓,手里的女儿扇一闪,露出了猴屁股似的一张脸。 还没等她开口,黑胖子就喊起来了,“哪是什么美人,分明是个疯子,你看她半夜三更披着被子就出来了,不是疯子是什么?这种货色送给镇北侯,还不丢了脑袋吗?” 其他的官兵也吵吵起来,彭掌柜把一锭银子塞到黑胖子手里,“官爷,客栈里只住着一位女客,她说话声音是挺好听的,就是长得有点辣眼。” 黑胖子骂道:“说话好听顶个屁用,脸蛋漂亮才行。” 厅堂里正乱的时候,木樨不疾不徐地从楼上下来,不耐烦的样子道:“谁在吵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黑胖子以为捉个美娇娘送给镇北侯可以升官发财,不想是个疯婆子。 乘兴而来不想被骗了,正在气头上喊道:“官兵巡查,你从哪里来的?有通关文牒,路引吗?” 木樨眼中满是不屑之色,回道:“我从西汶州来,观看花魁选举,路引是西汶州守备府发的。” 黑胖子听说是从西汶州来的,便想敲诈一笔,叫嚣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姓木,是木仙药铺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兵士在黑胖子耳边低语了几句,黑胖子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满脸陪笑道:“童谣里说没有衡大将军打不赢的仗,没有木仙药铺炼不出来的丹药,您就是能起死回生的木公子,久仰久仰。” 木樨没有说话,傲慢地一甩袖子转身上楼去了。 黑胖子吃了瘪也不生气,招呼着众人要离开。 巧璎一抖落花红的毯子,嗲声嗲气道:“官爷我跟你们走,我不求别的一日五餐,外带二两胭脂就好。” 黑胖子看着她的猴屁股就想吐,沉着脸转身走了。 巧璎追了几步,拿腔作调地喊道:“官爷住哪儿呀,我自己坐车到府上去。” “……” 厅堂里的客人和几个伙计,看到官兵被一个“猴屁股”吓跑了,拍手称快。 镇北侯在东冀州作威作福,残害了很多少女,稍有姿色的女子都逃脱不了他的魔掌。 东冀州没有美女可寻了,便把坏心思放在路过的女客身上。 第204章 客人上门 巧璎回到客房,馨儿看了她一眼便捂住嘴笑起来。 木樨怕馨儿着凉给她披上衣服,馨儿便抱着她笑成一团。 巧璎知道她在笑自己,又不知道她笑什么,便到梳妆台前照镜子。 看着镜子里的“猴屁股”也被吓到了,这是什么尊荣啊,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不是绝色美人,但也是眉清目秀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太惊悚了今晚怕是睡不着了,赶紧把脸上的胭脂粉给洗了。 几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木樨说天晚了,让她们休息。 馨儿偏偏来了兴致,拉着她喋喋不休地说起来,最后提到娘亲留给她的福字玉佩又哭了一回。 次日,巧璎早早的去了胭脂铺,木樨带着巧珞去东冀州的几家木仙药铺查看了一下。 因为木樨破陈出新,炼制的丹药独树一帜,颠覆了原来看病时间长,病人得不到及时救治的弊端。 有些人得了急病来不及熬制汤药,耽误了病情。 木樨把一些常用药做成了丹药、粉剂、药膏,一瓶药既快捷又能解决问题,救治了很多人。 所以木仙药铺颇受推崇,深得当地百姓的认可。 炼制丹药的一部分药材是传统办法,药农上山采掘的野生药材。 但另外一部分是木樨买下几个农庄种植的改良药材,这就解决了药材奇缺,价格贵的问题。 草药做成了颗粒,服用方便起效快。 野生的药材用在大病、重症上,一般的病症可以使用种植的药材。 这样丹药的价格就降低了,一些平日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花小钱也能治病了。 每个药铺里都有坐诊的大夫,给百姓辨证施治,解决了得病不知道吃什么药的问题。 木樨大刀阔斧的改革,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其中对木仙药铺最敌视的就是以镇北侯为靠山的两家药铺,东冀州药铺和振北堂大药铺。 木樨的丹药不仅价格亲民,而且药到病除,这让振北大药铺以次充好的草药无人问津。 东冀州是镇北侯的天下,妓馆、赌.场、药铺、酒楼、马市等大多是镇北侯府的产业。 木仙药铺声名鹊起,让镇北侯府少收入一大笔银子。 药铺和其他生意不同,是不能强拉主顾的,更不能强买强卖,为此镇北侯一直耿耿于怀。 只巡视了两家药铺就快午时了,两人商议去哪里用午饭,忽然看到彭掌柜赶着马车来了。 他神色慌张的对木樨道:“木公子,镇北侯到醉生客栈了,说见不到您就把客栈拆了。” 木樨知道镇北侯到客栈的目的,昨晚已经想好了对策。 “既然客人上门了,就去会会他。” 彭掌柜有些担忧,“木公子您要小心些,不是我多嘴,镇北侯司徒逊不是人,仗着太后的权势什么欺男霸女,残害忠良的事都干得出来。实在不行我就送你回西汶州吧……” 木樨淡然一笑,感激道:“多谢彭掌柜的好意,我走了醉生客栈怎么办,木仙药铺和花魁胭脂铺怎么办?镇北侯不过是一个病人,见见也无防。” 彭掌柜看她从容淡定,七上八下的心才安稳了。 木樨从药铺里拿了一些药物上了马车,回到了醉生客栈。 官兵包围了整个客栈,客栈里的客人都被赶了出去。 镇北侯司徒逊坐在厅堂里,手捏着鼻子神色很不好,昨晚的黑胖子站在他身后。 看到进来两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眼前一亮,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亮眼的美男子了。 目光落在木樨身上的一瞬便愣住了,心道: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来了在哪里见过。 彭掌柜向镇北侯引荐木樨,“侯爷,这位就是木仙药铺的木公子。” 镇北侯瞄了木樨一眼,带着女人腔嘲笑道:“木公子太年轻了,不知道妙手回春的传闻是真是假?” 想到在西汶州买药花了钱,心里便不舒服,“我在西汶州木仙药铺买了一些治疗麻风病的药,就花了两万两银子,你的药是天价呀。” 木樨听他提到了买治疗麻风病的银子,暗自腹诽:如果你没有起色心,怎么会花费那些银子,敢打本姑娘的主意,就要付出代价。 面无表情道:“药本无价,侯爷花两万两银子治好了麻风病也算是福报了。如果不治疗,命难长久。” 镇北侯被怼的无话可说。 麻风病无药可医,花点银子能把病治好已经是万幸了,侯府里又不缺这点银子,何必计较呢。 花魁选举的时候,让花娘们多放一些花酒出去什么都有了。 木樨看了他的鼻子一眼,“侯爷有鼻痔,一年四季皆有犯病,春夏尤为严重,困扰多年,人在逐年清减,月月力不从心,日日喷嚏不断。”说完就向楼梯走去。 “且慢!”病症说对了,镇北侯便更信了。 一群兵士挡在了楼梯口,镇北侯嚯得站了起来,挪到木樨面前。 虽然木樨说中了他的病根,但他还是很傲慢无理:“东冀州名医无数,本候找你医治是抬举木仙药铺,给你木公子面子。没有人敢忤逆我的意愿!” 木樨冷笑一声,求医治病还这么傲慢,真是天大地大装你不下呀。 “木仙药铺卖的是治病救人的药,不需要人抬举,我木某不过是个采药的不需要面子。” 在东冀州没有人敢在镇北侯面前说半个不字,木樨直接顶撞把他气得直翻白眼。连打两个喷嚏,鼻涕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镇北侯用手指着木樨怒道:“你敢顶撞本候,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投到大牢里去。” 木樨直视着镇北侯,“就因为我顶撞了镇北侯就要将我投入大牢吗?药治有缘人,你我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有药缘,药王爷也不会受你的香烛。” 镇北侯在气头上,本想杀杀木樨的锐气,不想她不仅不怕,还把药王爷搬了出来。 是的,他这病经年不好,没少给药王爷烧香磕头,但于事无补病还是不好。 给他看病的大夫都是自己到镇北侯府去的,唯独木仙药铺的木公子他请不动,又抓不得。 他三四年前就派人到木仙药铺预约面诊了,但一直没有见到传闻中的木公子。 也曾派官兵去抓过、“请过”但都碰了软钉子。 前几日去西汶州没有见到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盛名在外的木公子,还是不要动粗为好。 按照他平日里的脾气,敢顶撞他的人都要去见阎王,但今天他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怕得罪了木公子,自己的鼻子没得治了。 鼻痔反复发作实在太难受了,忍一时气,把病医治好了再卸磨杀驴。 厅堂里的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官兵拔出了刀剑随时准备动手。 镇北侯为人狡诈,不怒反笑道:“一句玩笑话,木公子不必介怀。天下没有木公子炼不出来的丹药,我想求几粒丹药医治鼻痔。” 木樨听他女里女气的说话心里一阵厌恶,镇北侯也算是武将,带兵打仗的人怎么这副德性,男不男女不女的倒胃口,但面容上仍保持着平静。 缓声道:“镇北侯得病时间长了,需要精心调养,炼丹药材七十二味,药引子三味。” 镇北侯听闻自己的鼻痔能治疗了,欣喜若狂。 “不管多少药材,只要能医治我的病就好。药引子是什么?” 木樨低头沉思了片刻道:“七十二味药材,侯爷要自己找海马一百对,鹿茸十对。药引子三味,侯爷需要自己找其中的两味,田黄石长二尺宽二尺一块,古代青色福字玉佩一块。其他的药材药铺里可以自行配置。” 镇北侯是太后亲戚,什么宝贝没有见过,满口答应了下来。 细细琢磨了一下问道:“海马侯府里有上万对,鹿茸是我日常的补品,田黄石也容易找,只是这青色福字玉佩品种颇多,木公子要什么样子的?” 木樨没有想到镇北侯一针见血就挑出了话里的破绽,心里一笑。 有些为难道:“古代福字玉佩确实很多,做药引子需要一种古色古香,温润透明的玉。不要弄错了,否则前功尽弃。” 第205章 药引子 木樨的一番话把镇北侯说懵了,他见过的福字玉就有上百种,怎么挑选?选错了自己的病治不好怎么办? 浪费几块玉无所谓,治病最重要。 黑胖子好像看出了他的难处,凑上前道:“侯爷不必为福字玉佩的事烦恼,大不了把所有的福字玉佩送到客栈来,让木公子亲自挑选就是。” 为了表忠心继续道:“我家里有两块福字玉,稍后送过来给侯爷配药。” 镇北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说好。 “你说的不错,把东冀州所有的福字玉佩都送到客栈来让木公子挑选。赌场里有很多抵押物,其中也有玉佩玉环之类的,也送到客栈来。” 黑胖子得到镇北侯的认可,喜不自胜,认为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忙不迭地点头,说会亲自督办这件事。 配药根本不需要玉佩做药引子,木樨故意提到福字玉佩是想帮馨儿找回她的玉佩。 玉佩在赌场里,想找到太难了。 以配药为借口,镇北侯会自动把玉佩送上门来,到时候让馨儿找回自己的那一块就好。 镇北侯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很多炼丹的细节,木樨都对答如流。 想到木仙药铺药到病除的名声,他略微放了一点心。 看着欣长玉立的木樨起了坏心思,说三天后是选举花魁的大日子,邀请木樨到采春妓馆观看花魁选举。 木樨不想去风月之地,委婉的拒绝了。 镇北侯看治病的丹药有着落了,心情大好也没有计较。 笑道:“木公子难得到东冀州来一次,本候要尽地主之谊给你设宴接风,今晚咱们痛饮不醉不归。”说着就去拉木樨的手。 木樨对他厌恶到了极致,侧身躲过。 不急不缓地说道:“为了侯爷早日康复,我马上去挑选药材就不去侯府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镇北侯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起身告辞。 他走了但官兵依然围困着客栈,说是为了封锁消息,守护客栈的安全。 木樨清楚配不出丹药,镇北侯是不会放她走的。守护客栈安全是骗人的鬼话,分明是监禁,不拿到丹药不罢手。 馨儿看到客栈里到处都是官兵,吓得直哆嗦。 木樨安慰她不用怕,稍后就可以拿回福字玉佩了,馨儿听说娘亲的玉佩要找回来了,连午饭都没有吃,高兴地在屋里来回地转。 傍晚时分黑胖子来了,送来了河马和鹿茸,还有一箱子形态各异的福字玉佩。 这些玉佩颜色不同,材质迥异,唯一相同的就是上面都有一个“福”字。 巧珞收下东西,说木公子会按约定给镇北侯配药,官兵影响到客栈的生意了,要求把官兵撤走。 黑胖子脸一横坚决不答应,还说从今晚开始他也要住在客栈了,等镇北侯的病好了才会离开。 两人话不投机便动了手,混乱中木樨披了宽大的斗篷去了东跨院。 她刚坐下,衡三郎便回来了。 不等木樨开口问道:“客栈里怎么有许多官兵?” 木樨便把镇北侯要求配药的事说了。 衡三郎面无表情道:“如果你讨厌镇北侯府的官兵,我就设法让他们离开。” 木樨手托下巴,软软地看着衡三郎。 衡三郎脾气挺大,一句话就要赶官兵走,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她虽然讨厌这群狗一样的官兵,但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先把馨儿的退婚文书拿到手再说,其他的可以暂缓。 木樨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对衡三郎说了,她信任他无需隐瞒什么。 “我给镇北侯治疗鼻痔,就是想为馨儿拿回福字玉佩,帮她退婚。镇北侯一直对木仙药铺虎视眈眈,我不招惹他,他也会想方设法吞并药铺的。既然他蓄谋已久就随了他的心愿,大不了把药铺的铺面让给他。” 听木樨这么说,衡三郎有些沉不住气了。 “樨儿,药铺是你苦心经营起来的,丹药是你一颗颗炼制的,怎么能随便拱手让人呢?” 木樨笑了,“我只说把铺面给他,又没有说把丹药给他。一间铺子而已,换个地方重新开张就好。” 衡三郎琢磨出了她的鬼主意,嘴角微微上扬,“镇北侯可不像你想象那么简单,他在东冀州盘踞十余年,又有太后做靠山,方圆百里的买卖铺户几乎都是镇北侯府的。” “刮地三尺的盘剥银子,北部边关的战马和粮草他都明目张胆的贩卖,镇北侯府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边关的战事。” “从朝堂到后宫再到州郡都有他织就的关系网,树大根深想连根拔除不容易。” 木樨知道他在提醒自己,笑道:“大不了用我的命为馨儿退婚,我迟早要回虚无仙山的,也许死了魂魄就可以飞回去了。” 衡三郎两眉拧到了一起,他的小童养媳又在想入非非了。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门外传来彭掌柜的声音,“衡公子晚饭送来了。” 衡三郎回来的时候发现木樨在东归阁,回手就把门插上了,他不想别人看到木樨在这里。 疾步走了出去,不多时拎着食盒回来了。 他边把饭菜摆在桌子上,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馨儿的婚要退,你也要好好的,如果镇北侯敢为难你,我就踏平东冀州。” 木樨拿筷子的手停住了,踏平东冀州,衡三郎借的兵马至今没有归还,说话也硬气。 看他说的严肃郑重,便看着他笑。 衡三郎是她唯一的朋友,只有他会为她两肋插刀,不管他能否做得到,有这句话已经很欣慰了。 木樨给衡三郎夹了一块芙蓉鸡块给衡三郎,“道友,请用饭。” 衡三郎放下手里的筷子,直直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木樨知道他不喜欢道友这个称呼,又给他斟上一杯酒,变本加厉道:“道友,请喝酒。” 衡三郎脸上的冰凌茬子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屡教不改的小童养媳,打不得,骂不得故意气人。 木樨担心饭菜凉了,吃了伤胃,好言安慰道:“衡三郎,你没必那么小心眼吧。今晚的饭菜是我特意吩咐大厨做了,你尝尝味道很好的。”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肉泥荸荠。 衡三郎看她改口了,脸色缓和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他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心里对道友这个称呼不舒服。几年前他就是中了玄天道士的毒险些丧了命,对道士零容忍。 都说食不语,但两人却一点没有这方面的禁忌,说的话比吃的饭多。 突然,衡三郎丢下筷子到了门外,飞身上房。 木樨也跟着到了屋外,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和月色,看到衡三郎背着一个人从房上下来。 此人一件白袍,身上有血腥气好像受了伤。 衡三郎把来人放到东屋的床上,喊道:“樨儿,快过来看一下。” 他向来都是四平八稳的,此时的声音却是异常的焦急。 木樨到了屋内,看到祁公子面色发黑嘴角带着污血,应该是中毒了。 轻声道:“他中毒了。” 衡三郎一把抓住木樨的手,眸子里的焦灼能点燃一堆柴火:“救救他,樨儿。” 木樨上前给祁公子把了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闻了一下衣服上的血渍的味道。 “祁公子中了断情迷散。” 衡三郎用手按了一下前额,“断情迷散是什么毒?” 木樨犹豫了一下道:“断情散是女人给男人下的断绝情欲的药,断情迷散是在断情散里加了断肠毒药,少饮会昏迷不醒,多饮会丢了性命。” 衡三郎眼珠都快瞪出来了,“用最好的药,一定医好他,他绝对不能有事。” 木樨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态,意识到祁公子的身份很特殊。 衡三郎又开口了,“祁兄是我的救命恩人。” 难怪他这么紧张,原来祁公子对他有救命之恩呀。 木樨想了想,“我的药箱里有三颗解毒丹,给他服下去,只要毒素不扩散,他会没事的。我这就去拿……” 第206章 你不能走 衡三郎打断了她的话,“你守着祁兄,我去拿医箱。”话音未落一个健步就奔了出去。 木樨又给祁公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除了中毒没有外伤。 便拿了湿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血渍,两个手拿利剑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走到床前。 黑影遮住了灯光,木樨手一抖,“啊——”帕子掉在了地上。 心里一颤,糟了杀人灭口的刺客到了,衡三郎不在自己和祁公子小命不保了。 她本能的张开双臂挡在床前,颤声道:“他是病人,你们不能杀一个没有还击之力的病人。” 两人同时用剑指着木樨,低吼道:“闪开!” 两柄宝剑离木樨的面门不过三寸,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宝剑,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心里虽然怕,但还是强撑着:“你们杀人不过是为了钱财,说吧多少钱可以买他的命。” “……” 黑衣人还没有说话,衡三郎拿着医箱走了进来,从腹腔里喷出一个字:“滚!” 两个黑衣人立马收起宝剑,瞬间由凶神恶煞的大灰狼变成了乖顺的小绵羊,低着头退了出去。 衡三郎面色温和的把医箱交给木樨,眼神里带着恳求:“无论如何要医好他。” 木樨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看黑衣人敬畏的样子,猜想他们是衡三郎的属下,道友也有这么粗暴的时候。 接过医箱,从里面找出一颗用蜜蜡封起来的药丸,碾碎给祁公子喂了下去。 随后用银针刺破他的中指,挤出一些黑血。 等她处理好这些发现衡三郎不见了,院子里有人在低语。 通过半掩的窗户看出去,两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其中一个在说:“祁公子不让我等跟着自己进去的,谁知道遭了暗算……” 他的话音未落,衡三郎一脚踢了过去,黑衣人像块黑布似的飞了出去。 黑衣人没有喊也没有叫,爬起来仍然跪在原来的地方。 另外一个黑衣人低头道:“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劫匪如此猖狂,两支马队都被劫到训马镇了,请衡三郎责罚。” 衡三郎吐出一个字,“滚!” 黑衣人再也没有敢多说一个字,扶起同伴飞身上房走了。 木樨从他们的对话里猜测,祁公子糟人暗算,马队被劫持到训马镇了。 两支马队两三百匹马,衡三郎的损失应该不小。 他对马匹的损失好像无所谓,对祁公子中毒非常重视,如果对面站的是敌人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这两个黑衣人武功不错,应该是马队的保镖,他们对衡三郎的敬畏有些过头,到了打不还手的地步。 看着衡三郎彪悍的背影总有一种叱咤风云的感觉,他发怒的样子就像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他平日里温和有加,偶尔欺负他一下也默不作声,没想到火爆起来真可怕。 衡三郎转身看到木樨的瞬间眸中的杀机瞬间沉了下去,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在木樨面前发脾气,吓到她了吧。 她通透轻灵的就像一轮清月,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杀伐果断的一面。 今晚实在压制不住怒火了,如果祁兄有任何意外,整个朝堂将发生翻天覆的动乱。 事情都安排好好的,最终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的一杯酒打乱了所有的计划,祁兄被暗算了。 衡三郎回到屋里,看祁某人还没有醒过来,不免又焦灼起来。 “樨儿,祁兄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木樨看出了他的焦虑,“服用断肠迷散后人会昏迷几个时辰,他能跑回来武功已经很好了。我给他服了药,不会有事的。” 衡三郎听说祁某人不会有事,长出一口气。 幸亏他的小童养媳在,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感激想说一句感谢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木樨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祁公子去了采春馆对吗?” 衡三郎没有隐瞒,坦诚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祁兄从采春馆来?” 木樨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想到祁公子看似道貌岸然,内里也是好色之徒。 他是衡三郎的大东家,这两个人不会臭味相投同流合污吧。 这样一想,心里便觉得很别扭。 “他身上有花魁胭脂的香味,还有其他的香味,花魁胭脂都被采春馆的甜彩姑娘买走了……” 木樨说着凑到衡三郎身边,捏着鼻子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还好除了汗味没有女人的脂粉味。 衡三郎拧着眉看着木樨作怪,一副没做亏心事心安理得的模样:“我这两天都在跑马市,选好马,除了汗味就是马尿味儿。” 木樨才不听他解释,挖苦道:“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你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警告你,如果让我闻到胭脂香味,就别再踏入虚无草堂。” 衡三郎开始觉得她在说气话,马上察觉出小童养媳在嫉妒,在吃醋。 他可不敢惹小童养媳生气,要知道哄童养媳一笑,比指挥千军万马打一个大胜仗难多了。 他不是滥情的人,有一个木樨就心满意足了,别的女人不值得他一瞥。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敢明讲,只是故技重施闭口不说话。 木樨看他又变成了闷葫芦,便不再说什么,又查看了一下祁公子的伤势便准备回去休息。 不想衡三郎拦住了她,“樨儿,你不能走,我害怕……” “你害怕?”木樨以为听错了。 第一次听衡三郎说怕字,几乎要笑喷。 衡三郎憋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祁某人道:“我怕他会有意外,你不能走今晚要留在东归阁。” 木樨笑道:“祁公子性命无忧,天亮就会醒过来的。” 衡三郎摇头,“不行,祁兄醒来之前你不能走。” “你不相信我的丹药能解了他的毒?” “我相信。” “你相信为什么不让我走?” 衡三郎变得很严肃:“樨儿,跟你实话实说祁兄不是一般的人,我可以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他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 木樨看他很紧张,暗付男人比女人还婆婆妈妈,“我还有事……” 衡三郎以为她要走,急了:“没有什么事比祁兄的命更重要!” “馨儿在挑选玉佩,我要去看一下,稍后……”她的意思是稍后回来。 不想衡三郎伸出双臂将她拥住,“哪里都不许去。” 肢体接触的瞬间,木樨像触电般打了一个激灵。 她咬着下唇直直的看衡三郎,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这个马贩子要干什么? 虽然他们是无话不谈的道友,但也不能这么亲密吧? 第207章 花多少银子都不在乎 “道友?”木樨用两个手指抵住衡三郎的下巴,眼中满满的惊异。 衡三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鲁莽,但没有放手。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在这一刻他忘记了使命,忽略了特殊的身份。 木樨淡淡的体香让他热血沸腾,抱起她走到西屋。 他想啄食一下花瓣般的薄唇,但还是用毅力克制住了火山喷发的热能,深吸一口气将木樨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局促不安道:“樨儿,我……你今晚必须留下来,祁兄不能有任何闪失。” 木樨看着衡三郎的窘态愣了一会儿,有些生气。 看起来他十分紧张祁公子的病情,一拳打过去,“衡三郎,从来没有人敢怀疑我炼制的丹药。” 衡三郎没有躲,肩头挨了一绣拳不痛不痒的把压下去的火山又激活了。 他能看到木樨眸子里有怒意,她生气了。 小童养媳虽然能妙手回春,但除了炼丹,只知道书上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之事还是一张白纸。 如果东屋里没有中毒的祁兄,他真想把这里变成洞房,享受一下人生四大乐事。 “樨儿,我相信你炼制的丹药能解毒,但更了解人性的丑恶。你不了解那群人的狠毒,也许除了断情迷散,还给祁兄下了别的毒药。” 木樨举起的拳头缓缓落了下去,祁某人的脉象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被人下了其他毒药,肯定是慢性的不易察觉的毒药。 她忽地明白了,祁某人身上除了胭脂的香味还有别的香味,有人在胭脂里下了毒,再通过采青馆的花娘把胭脂里的毒沾染到他身上。 下毒的人手段太高明了,胭脂的香味盖过了毒药的香味,让人不易察觉。 轻声道:“祁兄被人下了菱香毒。” 衡三郎一把将她抱起来,“你说什么?” 木樨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大意了,如果不是衡三郎提醒,就把祁某人的病情耽误了。 “东屋!” 衡三郎一把将她抱起来,两步到了东屋。 祁某人紧闭双眼,还在昏睡中。 木樨重新给他把了脉,确定他中了菱香毒,幸亏发现的早还有救。 打开医箱从里面找出一个瓷瓶,把一些药粉倒在地上,用蜡烛引燃。 白色的火苗在地上窜动,衡三郎不解的看着木樨。 木樨道:“这是菱香毒的解药,点燃让病人闻了就能解毒了。如果中毒超过十二个时辰,就会四肢溃烂性命不保了。” 衡三郎的眸子沉了下去,怒火在眼底燃烧,这肯定是天师的毒计,欺人太甚! 整个晚上两人都守在祁某人床前,唯恐他再出现什么意外。 衡三郎冷面如冰像松树一样矗立着,木樨猜测如果祁某人有个意外,他肯定会杀人,东方微亮祁某人终于醒了。 木樨又给他吃了一颗解毒丹,方回客房休息。 客房里巧珞在等她,看她回来轻声道:“我知道姑娘在东归阁,便没有去打扰。您照顾了一夜病人,睡一会儿吧。” 木樨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衡三郎拥抱的画面不停的在脑海里翻滚。 被一个满身汗味的大男人拥入怀抱感觉怪怪的,既熟悉又陌生,从虚无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也曾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不过那人身上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两双臂膀是那样的相像,让她陷入迷茫中。 她不停的提醒自己:木樨呀木樨,你迟早要回虚无仙山去炼丹的,怎么能贪婪异界一双臂膀呢? 匡石是救命恩人,衡三郎是无话不谈的道友,只要回到虚无仙山他们都会从生活中消失的。 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不过是一片云烟,不必当真也不必纠结匡石和衡三郎。 早饭时分,馨儿拿着一块福字玉佩跑了进来。 欣喜若狂地喊道:“木姐姐,我的玉佩找到了。” 木樨很疲惫但还是为她高兴,“找到就好。巧珞选几块上好的玉佩留下,其他的退回镇北侯府。” 巧珞脆生生地应了,“知道了,姑娘。” 随后又道:“一大清早又来了几百官兵,把客栈围住了。那个黑胖子说不许姑娘离开客栈半步,也不许给任何人看病给药,说镇北侯府在抓刺客。” 木樨一听就明白了,镇北侯府抓的人是祁公子,但愿不要牵连到衡三郎。 这时巧璎来了,她带来的消息让木樨有些兴奋。 这两天臧家富甩了碧烟,对常烟是死缠烂打。 常烟去哪家胭脂铺他就跟到哪里,不再打砸抢而是陪着卖胭脂,还扬言要捧他成为花魁。为她赎身娶到臧家去做夫人,要用云裳做嫁衣。 云裳是世间最华贵的衣料,梦幻般的红色是用海底的云虫丝染制而成的,染一件嫁衣的云虫丝二三十年也凑不齐,拥有一件云裳嫁衣是所有女子的梦想。 别说一套嫁衣,有一块云裳帕子也能抬高身价。 为一个花娘赎身容易,以臧家的身价用云裳做嫁衣就难如登天了。 臧家富就是个人渣,玩腻了就想换一个。 木樨起床,巧璎给她梳洗,把头发束起来穿上宽大的袍子。 既然鱼儿已经上钩,就把饵料撒的再大一些。 木樨思量了一下道:“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花魁胭脂铺要把一半的红利给今年的花魁常烟姑娘。臧家富是贪财的恶人,他会动心的。” “还有我打算去城外看几个庄子,合适就买下来,放话出去就说花魁用体己钱买的嫁妆。” “准备一份厚礼,让花魁妓馆的春娘给镇北侯府下贴子,说常烟要去府上拜会。” “让贵东家写个字据,赠给常烟十条祈安盟的大船,今晚请花魁妓馆的所有花娘到船上饮酒观烟花。” 巧璎飞快地计算着买庄子,送礼,十条大船的花费,少则需要几万两,多则一二十万两银子。 她对镜子中的木樨诧异道:“姑娘真的这么做吗,要花费十几万两银子的。” 木樨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告诉常烟,花多少银子都不在乎,我只要臧家富的一纸退婚文书。拿到退婚文书,他就可以恢复男儿身远走高飞了。” 馨儿听说为了自己退婚要花这么多银子,既感激又害怕,又哭了起来。 巧璎知道木樨来东冀州的目的就是为馨儿退婚,没有大的鱼饵,臧家富是不会退婚的。 既然常烟愿意做这件事,就把事情办好办圆满。 一二十万两银子对木仙药铺来说九牛一毛,但每一文钱都是姑娘辛辛苦苦赚来的要珍惜。 “姑娘,常烟还是通缉的要犯,走到哪儿都要被抓的……”巧璎说着眼圈红了。 木樨拉住她的手,两人在镜子里四目相对,“贵东家也遇到了坎儿,画师推荐他去投军路经东冀州,让他跟贵东家走吧。只要在军中好好效力,会有出头之日的。” 巧璎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谢姑娘。” “别哭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都会好的。” 巧璎擦了一把眼泪,“我听姑娘的,这就回去按您说的做。” 木樨点点头,“银子让巧珞安排。” “知道了姑娘,”巧璎施了礼,整理了一下妆容走了。 想到弟弟就要脱离苦海了,悲喜交加,心里琢磨着怎么把事情尽快解决。 午饭,木樨让巧珞陪馨儿用饭,自己拎着食盒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里很安静,祁公子已经能下地了,坐在厅里喝茶看账簿。 看到木樨来了,笑道:“多谢木公子的救命之恩。” 木樨放下食盒给他把了脉,用药及时体内的毒已经没有大碍了。 没有看到衡三郎,目光不经意往西屋看了一下。 祁某人眼睛雪亮,知道她在找什么,说道:“衡三郎在西屋休息。” 木樨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笑笑。 祁公子在采春馆中的毒,那是男人们寻花问柳之地,她在心里产生了芥蒂,目光中便有了疏离。 听到说话声,衡三郎从西屋走了出来,看到木樨嘴角微微上扬。 古铜色的皮肤,蓝色的袍子,入鬓的眉,剑锋般挺直的鼻子器宇轩昂,恍若要封王拜将的大将军。 木樨心里一喜道:“道友,请用饭吧。” 衡三郎脸色一沉立马挂上了霜,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樨儿。” 第208章 着了童养媳的魔 木樨知道他又不乐意了,想到他昨晚强行抱了自己有些难为情,做了个鬼脸转头走了。 祁某人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心里别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和童养媳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不太合适吧?” 衡三郎面无表情的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祁兄,我和木樨是夫妻,眉来眼去也好,行周公之礼也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咳,”祁某人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第一次听衡三郎这么大尺度的说话。 笑道:“这是一个叱咤疆场的大将军说出来的话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说这么酸不溜的话。不是亲耳听到都不敢相信,一直以为你不近女色,没想到是个色鬼。” 衡三郎丝毫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无比认真地说:“木樨是我的童养媳,等北部边关的战事平息了我就要和她成亲,然后生一堆孩子。” “六年前在虚禹山谷被几十万敌军围困,没有救兵没有粮草,我以为要殉国了。” 说着低头看向腰间的荷包,里边装的是木樨炼制的丹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拿出来闻闻,上面有木樨的味道。 “就在这时木樨从山间的彩云里飘落下来,她轻得像一片云彩,我伸手将她接住,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原来的匡石了。” “木樨是上天赐给我的,没有她我六年前就死了,更不可能救出祁兄。我什么封赏都不要,心甘情愿只做一个兵卒,只求祁兄不要拆散我和木樨。” 祁某人看着比石头还硬的匡石,无奈地摇摇头。 匡石追随了他十年,对他很了解,哪里都好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他重用匡石,也是看中了他忠贞不二的品行。 想到木樨不仅是药铺的大东家,还有一百多条船的祈安盟,十个匡家的财富也不抵一个木仙药铺。 一脸严肃地说:“木樨不是六年前的木樨了,她的伤痊愈了,有药铺有银子,还修建了很多致远学堂。她翅膀硬了随时可以离开匡家,不会守着一只公鸡过日子的。” 匡石坚决地摇头,笃定道:“木樨不会走的,她答应过我,等我回去。” 祁某人有些不信:“你确定她不会离开匡家另嫁他人?” 匡石手里的酒杯被捏得粉碎,“虽然那时候她还在昏迷中,但我百分百确定她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会等我回去的。” 祁某人用商量的语气道:“衡三郎,你着了童养媳的魔了。如果你愿意迎娶五公主让太后消气,伏衡大将军外加福恒侯的位子还是你的。” 衡三郎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祁某人知道他在用沉默抵制五公主的婚事,内心里希望匡石娶五公主,这样就可以得到太后手里的兵权了。 婚姻大事是强求不来的,匡石已经抗旨一次,如果强行赐婚他敢第二次抗旨。 六年前,天师给他下了毒,太后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让他迎娶五公主被断然拒绝。如今小童养媳出落的冰肌玉骨,浑身带仙气,让他放弃初心更难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能为了太后的女儿失去一位忠心耿耿的大将。 “我都服了,起来吧。六年了天天想一个木樨,烦不烦。你看我身边三千佳丽,别说想,看着她们天天斗就烦不胜烦。” 匡石的倔劲上来了,嘟嘟囔囔道:“我不起来,我天天只想木樨一人,想的简单想的快乐。您有很多佳丽美人,心就分成了很多瓣,心神不够用就徒增烦恼。” 祁某人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很羡慕匡石,爱的简单爱的执着,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考虑荣华富贵心里只装着一个木樨。 可他呢,夜夜换新娘,从来没有像匡石这般快乐过。 心里空无一人,没有哪个女子让他牵肠挂肚,更体会不到匡石想木樨时偷着乐的愉悦。 “你呀一根筋,死不开窍,就不能学着变通一点点。为了你的婚事我被太后训斥了六年,我找谁说理去,天天看一个老妖婆的脸色太窝囊了。” “事情因为我而起,我愿意领罚。”衡三郎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异常的固执。 祁某人看着他顽冥不化的样子,气得想吐血,“罚你什么,罚你救我有功?罚你抗击外敌长我大祁朝势气?罚你隐姓埋名保北部边关安宁?起来!” 说着把衡三郎扶了起来,因为激动脸色有些难看。 衡三郎站起身,重新把饭菜摆好。 祁某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把气撒到饭碗上,“吃饭,吃饱了少想你的童养媳。一个大将军整天把一个小童养媳挂在心头,成什么样子?” 衡三郎把筷子放下,“我的童养媳我不想让别人想不成,即使饿肚子也要想木樨的。” 祁某人一拍桌子,“你想你的童养媳在心里想好不好,不要在我面前显摆,好像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有童养媳似的。” 衡三郎很不服气地摇摇头,“是您先提起的,我的童养媳和别人的童养媳是不一样的,木樨不仅貌若天仙,还能炼丹养家,天下第一童养媳。” 祁某人被酸到气急败坏:“你就炫耀吧,我回到京都就找一个童养媳好好养着。” 衡三郎默不作声,看向客栈的主楼木樨的房间…… 木樨去了西跨院,董老学究做事非常认真,已经把学馆的草图画好了。 学馆设计的很规整实用,因为专供贫寒子弟读书,一些繁琐的花架子都免了。多留出一些房间给学子和先生们住宿,休息。 说话间董老学究不停的往外张望,木樨觉得他神色有些奇怪,问道:“董老学究在等什么人吗?” 董老学究有些局促不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巧珞今天还没有来,我有事想和她商量。” 木樨一阵苦笑,同时又有些悲凉。 人往往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果注定是一场炼狱,上演的大多是悲剧。 巧珞是一个好女子只是遭遇太惨了,被禽兽不如的继父欺辱,被舅父赶出家门又被人糟践。 她恨男人,曾发誓此生不嫁人。除非遇到真心喜欢她的男子,要不然她是迈不过那道砍的。 木樨在虚无仙山生活了许多年,那里没有男子,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殊不知,和衡三郎相处了几年,心中的萌动已经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她一直以为她和衡三郎是挚友,是不分男女的知己。 经过昨晚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衡三郎了,害怕的想逃避,但又逃不出自己的心魔。 就在这时,巧珞急匆匆拿着一张请帖走了进来,“姑娘不好了,镇北侯下请帖邀请您参加今年的花魁选举。” 第209章 我不嫁 木樨接过烫金的帖子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百里之外将士们在浴血抗敌保家卫国,镇北侯却把一个花魁选举弄的跟选娘娘似的,朝廷的败类。” 巧珞把请帖捡起来,“镇北侯府贴出了告示,让每家铺子都要给花魁捐胭脂钱。要木仙药铺出五万两银子,花魁胭脂铺出一万两银子,醉生客栈出两万两银子……” 给花街柳巷里的花娘捐胭脂钱,倒行逆施,狗仗人势把百姓压榨的没有了活路。 巧珞接着说了下去,“给花魁捐胭脂的告示早上就贴到大街小巷了,官兵在一家铺子接一家铺子的要钱。一些本小利微的拿不出钱,都被查封了。” “伙计说后巷里卖针线的铺子交不出钱,女儿被官兵抓去抵胭脂钱,掌柜的气不过跟官兵评理,结果被打死了。” 董老学究听闻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气得连连跺脚。 “年年给花魁捐胭脂钱,年年出人命,一个镇北侯搅翻了整个北部边关,王法何在?皇上何在?衡大将军只是抵御外域蛮人的入侵,也收拾一下这个朝廷的败类,给百姓一条生路。” 木樨表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攒着火。 她到这个世界六年了,对这种事情还是非常的抵触,无法融入进去。 她不明白朝廷为什么容忍镇北侯在北部边关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镇北侯简直是祸国殃民的贪心兽,有他在一日百姓便不得安生。 想到和商行约好了去看庄子,便不顾得想许多了。 “巧珞跟我出一趟城,听说城外有几个庄子要卖,咱们去看看。” 巧珞点头道:“好的姑娘,我这就去准备车。” 自从巧珞走入房间,董老学究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见她们要出城也想去凑凑热闹。 他博览群书颇有些见识,早就看出巧珞是一个女子,心里便有了异样的情绪。 巧珞眼睛一瞪,凶巴巴道:“好好准备学馆的事,不该你掺和的事不要多嘴多舌的。” 木樨以为董老学究会生气,不想他乐呵呵地作揖,“姑娘教训的是,”毫无怨言的去修改图纸了。 暗叹,真是一物克一物,卤水点豆腐。学富五车的老学究竟然被一个小女子呼来喝去的,不仅不生气还挺享受的模样。 男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一天到晚的在想什么,挨了训还挺高兴。 两人出了客栈,巧珞赶车木樨坐车,慢悠悠上了大街。 大街上和前几日大不同,街上有很多官兵不少铺户都了关门,有些铺户在和官兵周旋希望少交些胭脂钱。 看着萧瑟的街道木樨对巧珞说:“胭脂铺的一万两银子让常烟送到镇北侯府去,所有的药铺关门,一个铜板都不交。” 巧珞诧异地看着木樨,“东冀州有好十几个木仙药铺呢,咱们的银子大多是药铺赚的,都关了不成?” 木樨点点头,“都关了,今晚把所有的丹药都撤走,只留一个空铺面。” 巧珞不知道木樨要做什么,但深知她心思奇巧,把马车停在一家木仙药铺前,通知掌柜的收拾丹药准备离开。 掌柜在为胭脂钱发愁,听闻大东家有了指示就点头答应了。 两人随着人流出了城,走了不过十里地,就鲜少见到大片的村庄了。 很多田地都荒芜了,只见野草不见庄稼。 巧珞指着一片荒废的小村庄道:“咱们去年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几十户人家,现如今怕是一两户都没有了。这一带几百亩地都被镇北侯府霸占了,说要在这里建马场呢。” 镇北侯府的势力无处不在,镇北侯要当北部边关的土皇上不成? “巧珞,商行推荐了四处庄园,你选两处好的我买给你做嫁妆。” 巧珞猛地转过头,“姑娘不要我了,要赶我走吗?” 木樨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你是最早跟着我的,有五年多了。你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手里有几座庄子将来在婆家腰杆子也硬。”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不能久留,想给服侍自己多年的丫头留条后路。 巧珞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什么也不要,谁也不嫁,这辈子就伺候姑娘。” 木樨笑着劝说道:“女大不中留,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到了出嫁的年纪还是要嫁人的。” 巧珞哇的地了起来,“姑娘知道的,我从小被继父欺辱,逃出来投奔舅舅大半夜的被赶了出来,被几十个混蛋给……如果没有姑娘我就死在乱坟岗子了。姑娘不仅医好了我的伤,还专门请武师教我练武护身。” “我恨男人,哪个敢碰我一下就把他给劈了。巧珊有家,巧璎有弟弟,我什么都没有,姑娘是我唯一的亲人。求您不要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现在伺候姑娘,将来伺候家里的小姐和小公子。我不要庄子,也不要银子,只求赏一碗饭吃就行了,就当养活个小猫小狗的吧。呜呜……” 木樨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巧珞,别哭了。我不是要赶你走,是想给你找个终身的依靠。我看董老学究人品不错,对你也有些意思……” 巧珞拼命地摇头,“我只是奉姑娘的命和他一起处事,绝对没有男女之事。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其实不能容忍女人的污点,像我这样的人他是万难接受的。” 木樨递了一块帕子给巧珞,她说的有道理,读书人大多被书里的礼教束缚住了,很难接受失身的女子。 不想勉强巧珞,就由着她的性子过吧。 “不想嫁就不嫁,给我管账当马车夫,怎么快活怎么活。” 巧珞听她这么说破涕为笑,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赶车。 商行里一个专门做田庄生意的牙人在大路岔口等她们,把她们引到一处大庄园。 牙人很敦实五十多岁,留在一撮小胡子,自报家门姓张。 “公子您看,这片庄子照管得很好有两三百亩良田,还有一片林子。三年前被外域蛮人抢掠了一次,老主人夫妇被杀了,留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又不会打理田地。如今混不下去,只得把庄子卖了度日。” “说是外域蛮人抢劫,谁分得清是官兵还是蛮人,蛮人不多官兵倒不少呢?” 农田里有一些庄户人在干活,但也有一半土地都荒废了。 张牙人继续道:“这片大庄子一般人买不起,如果公子和镇北侯府有渊源倒可以挪作他用。如果不是天灾人祸,谁肯这么便宜卖庄子。” 木樨笑而不答。 张牙人说的隐晦,所谓的外域蛮人抢掠其实是官兵的公开抢夺。 这里庄园的价格不到西汶州的三成,跟镇北侯祸害一方分不开。 三人围着庄子转了一圈,木樨很满意,支开巧珞跟张牙人商谈了价格,最后以巧珞的名义把庄园买了下来。 让他把地契送到花魁妓馆去交给常烟姑娘,再找一些人把地里的荒草除了,准备种药材。 木樨想过了,种粮食难保不被人惦记,但种药材就安全多了。 即使镇北侯府再跋扈,也不能把几十亩的地黄、党参、泽泻抢走当饭吃吧。 她已经规划好了,整个庄园全部种植药材,而且是地黄等地下根的药材。 不懂行的人看着是野草,其实地下全是宝。 张牙人做成了一单大买卖欢喜的很,答应了木樨的全部要求。 随后张牙人又带着她们看了两个庄子,木樨都不太满意,担心城门关了急匆匆往回赶,不想还是被关在了城外。 城外聚集了很多准备进城的百姓,有推车卖柴火的,有骑马的,有做小买卖的也有携家带口的,男女老幼都有。 因为进不了城孩子哭,大人叫好不热闹。 很多人在嚷嚷:“申时三刻关闭城门,还不到申时为何关闭城门?” “是啊,还要回家呢,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我是给病人抓药的,耽搁了要出人命的开城门呐。” “……” 城头上的官兵无视百姓的诉求,就是不开城门。 喊的人多了时间长了,城头上就开始放箭、泼水逼着百姓们离开。 巧珞把马车停住路旁,上前打听了一下回来对木樨道:“姑娘,镇北侯今晚要和采春馆的花娘在城头观烟花赏月,所以把城门关了。进不了城怎么办?” 第210章 渡口镇 恶霸当道没有天理,也没有王法了。 为了带一个花娘赏月,竟然禁止百姓进城回家。 城外少有客栈让百姓们在露天地里过夜吗,都是穷苦百姓温饱都成问题,即使有客栈大多数人也没钱住店。 镇北侯的恶行会导致城门外的百姓有家不能回,有事办不了。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弓箭密集起来,夹带着还有很多石头瓦块,把对付敌人的一套装备都用上了。 几个跑得慢的百姓受了伤,一时间哭喊声一片。 一位老翁跑得慢被砸中了头跌倒在地,鲜血直流爬不起来了。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被弓箭射中了身体,痛苦地哭嚎,但仍然紧紧地护着孩子。 挑担做小买卖的东西撒了一地,只顾着逃命东西也来不及捡。 木樨急忙拿着医箱下了马车,为老翁包扎伤口。 受伤的百姓看有大夫纷纷围了过来,巧珞维持秩序,木樨从伤势最重的开始医治,熟练地处理伤势。 百姓们非常朴实口称菩萨,得到救治后捂着伤口叩拜,一脸无奈地叹着气挪到一旁等着城门开放,希望有回家的机会。 木樨心中的怒火燃烧了起来,她要放火。 让巧珞把百姓的柴火都买了下来,樵夫们靠卖柴养活一家老小,便痛快的卖了回家去了。 细数一下也有二三十捆,木樨把一些药粉洒在柴火上,这些助燃粉可以让柴火着得更旺。 与此同时,路旁一辆马车的窗帘悄悄拉开了,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木樨浑然不知。 巧珞知道她打算干什么,劝道:“姑娘这么做太危险了。” 木樨当然知道危险,但实在气不过镇北侯的横行跋扈,“人人都怕,还不是照样被欺负,为官者纸醉金迷受些警示也是应该的。” 巧珞看她态度坚决低声道:“既然姑娘想玩游戏,我陪着就是。您离远些,我来。” 说着用帕子蒙住脸,把柴火放到马车上,马鞭一甩向城门飞驰而去。 临近城门把一捆捆的干柴丢下去,调转车头往回跑。 跑出数丈外扔了一个火折子出去,柴火瞬间被点燃了,城门前一片火海。 百姓们看到城门着火了,无不拍手称快。 官兵看到起火了,赶紧打开城门出来救火,城门口乱成一片,很多百姓趁乱进了城。 巧珞把木樨拉上马车,“姑娘,我们也进城吗?” 此时进城肯定要被官兵追杀的,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木樨往南一指:“去渡口。” 巧珞这才想起来今晚花魁妓馆的花娘在商船上看烟花,“我知道了。” 东冀州向南三四十里有个镇店叫渡口镇,几条小河在渡口镇汇成一条大河,成为进出东冀州的渡口。 因为往来的船只多,渡口镇非常的热闹繁华。在此上船顺流直下,不过半日就可以入海了。 渡口上停着十几艘祈安盟的大船,其中最大的两艘合并在一起搭成一个大舞台,船上到处挂着彩带和大红的灯笼,花枝招展的花娘来回穿梭,引得船夫们驻足观看。 木樨和巧珞上了渡口前最高的一座酒楼,坐在楼上对船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巧珞伸着脖子往外看,突然道:“姑娘你看,那个张牙人到大船上去了。” 木樨举目远眺,果然看到张牙人上了大船,一堆花娘在围着他说些什么。 不禁暗自佩服,牙人消息灵通,送地契都送到大船上来了。 常烟仪态万千的走上船头,袅袅婷婷间扣人的心弦,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神魂颠倒。 粗俗的花娘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一个飞眼足以让男人骨软筋麻,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男儿身。 巧珞惊呼道:“世间还有这般妩媚的女子,绝了。” 木樨轻咬着贝齿没有出声,如果她说常烟是男儿身,巧珞怕是再也不肯看一眼了。 张牙人拿出地契给常烟,引得花娘们一阵欢呼。很多人夸常烟有心计竟然攒了这么多银子,随随便便就买了一座庄园。 鼓乐声起花娘们翩翩起舞,常烟是领舞,她舞姿曼妙衣带飘飘,让船上船下的男人们忘了身处何地,以为到了仙境。 一曲终了欢呼声一片,在“花魁,花魁”的叫喊声中,金银珠宝纷纷抛向舞池。 有几个厚脸皮的油腻男人直接冲了上去,虽然有几个龟公拦着,常烟还是被人扑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群人手持棍棒上了大船,为首的竟然是臧家富。 他嬉皮笑脸的向常烟献殷勤,说着动手动脚捏了一下常烟的脸蛋,连连说:“软和软和。” 常烟将他推开,又被反制住。 巧珞气得一拍桌子,骂道:“混蛋!” 木樨知道她最恨混蛋无品的男人,示意她不要生气。 巧珞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道:“姑娘,咱们今晚进不了城了,我去订客房,还定在您送我出海的那家客栈。” 木樨点点头。 巧珞没有走楼梯,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木樨觉得不对,喊道:“巧珞,你去干什么?” 巧珞没有回头,跑入人群不见了。 木樨看看大船上的打闹,似乎明白了什么。 巧珞不知道常烟的身份,暂时也不能跟她明讲,随她吧。 天慢慢黑了下来,大船上灯火通明,前赴后继的客人涌向大船,歌舞再一次响了起来。 巧珞还没有回来,木樨胡乱吃了一点东西,准备下楼去看看,就在这时贵东家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贵东家是许东家的朋友,因为得罪了权贵要到北部边关去参军。 “木公子,我带您去看一出好戏。” “贵东家可看到巧珞了?” 贵东家慢条斯理地说道:“她在大船上把臧家富给打了,她告诉我你在这里。” “巧珞没有受伤吧?” “没有,她去给常烟充当保镖了。” 木樨无奈地笑笑,巧珞学了几年武功胆子愈发的大了,“她没有受伤就好。” “木公子请跟我来。”贵东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樨起身跟着他下了楼,穿过人群上了大船,顺着船廊到了一个隔间。 刚坐定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里有人在争吵,“多谢臧公子抬爱,我发过誓绝对不给人做妾,臧家再有钱我也不稀罕。”是常烟的声音。 贵东家拉开帘子,木墙上出现一条缝隙,隔壁的景物尽收眼底。 臧家富腆着大肚子,陪着笑脸,“常烟姑娘,妻和妾有什么区分呢,你到了臧家我多疼你一些就是了。我已经派人去捞云虫丝了,打算给你做一件云裳新装呢,这可是天下女子翘首以盼的事情。” 常烟长袖一挥,“你贪图匡家的财富求娶了匡家姑娘,就应该修身养性静等娶妻,却恬不知耻地到妓馆里来给花娘暖床,要不要脸?” 臧家富并不怒,反倒被常烟发怒的样子迷得心里痒痒。 “我就是喜欢匡家的钱,怎么了?那个克死亲娘的四姑娘就是个晦气鬼,如果不是为了匡家的银子谁娶她?” 第211章 拿到退婚书 “呸,”常烟啐了臧家富一口,姓臧的真不是个东西。 “贪财好色没脸面的东西,我常烟有商船背靠祈安盟,有木仙药铺胭脂铺的分红,还有城外的庄子。几辈子花不完的银子,你们臧家那几个银子算什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祈安盟有大祁海上运输最大的船队,不受太后权势的掌控,南来北往运的是货物,来往的是银子,有船就等于有一座移动的银山。 最近三四年,木仙药铺的丹药遍布大祁各地,成为医药界的翘楚。 木仙药铺的木公子是东弥医学院的副院长,经常到医学院讲课,卓越的炼丹技术已经被载入大祁的医药史。 臧家和匡家的全部家当合并何来不足木仙药铺的一成,拿药铺的分红,就相当于往家下黄金雨。 臧家富看着油腻蠢笨,做生意却有两把刷子,他的信条是利字当头,看到便宜就要占。 因为臧家仰仗镇北侯府没少做恶事,所以没有办法加入祈安盟,想和木仙药铺攀上关系更是北部的山,南郡的岭,望断日月都不可能聚头。 常烟虽然是花娘,但身后的资源却不可小觑,只要把她娶到臧家,等于打通了祈安盟、木仙药铺的通道,想不发财都难。 匡家虽然富家一方,但仰仗的是山林和商铺,在海运等方面根本不能和祈安盟比肩。 臧家虽然也有几条商船,但和祈安盟比起来就是兔子和水牛的对比。 近两年支持皇上亲政的人越来越多,太后和镇北侯的势力逐渐萎缩,太后的娘家人看似把持着海上的运输,但商船的实力和祈安盟相去甚远。 如果皇上和太后对峙起来,祈安盟很快就能吞并了太后海上的势力,成为真正的海上王者。 臧家是做生意的,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镇北侯府,未雨绸缪也要和祈安盟接巧合关系,留条后路。 臧家富被骂得没鼻子没脸的,还舔着脸笑道:“骂得好,常烟顾念和匡四姑娘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凤凰,一个是树上的鸟雀。匡家更是不配和祈安盟比肩,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也有难处。你放心,到了臧家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滚!”常烟一杯茶泼在他脸上,“拿着匡家的嫁妆,还想染指我的商船,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都落在你头上。捧我的人从这儿排到西汶州去,你算什么东西,本姑娘只做大夫人绝对不做小,还不快滚!” 臧家富被骂的没了折,常烟堵死了所有的出路,要想把她娶回家只有和匡家退婚一条出路了。 但他又贪图匡家的嫁妆,和生意上的相帮相助。他游戏的女人多了,对常烟也没有什么真心不过是贪图他的钱财和祈安盟的人脉。 贪财的人总有贪财人的办法,那就是无赖耍诈。 他不能离开,外面等着捧常烟的人排成一条长龙,只要一转头他就别人的了。 脸上堆起尬笑,“你要做大夫人有何难,我这就写一纸退婚书给匡家,花魁选举结束咱们就成亲如何?” 他想得很精明,用一纸退婚书稳住常烟,把他手里的财产骗到手,等生米煮成熟饭,再找理由说常烟出身不好,不能做大夫人。 女人嘛,只要从床头到床尾游戏一遍,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只能认命了。 回到西汶州再迎娶匡家四姑娘,这样用一个大夫人的称号骗两份嫁妆,岂不美哉? 常烟微微仰头沉思不语,好像被他的话打动了。 臧家富自负得意,认为自己阴损的计谋得逞了。为了表现出诚意马上找来笔墨,写了一纸退婚书并且按上了手印。 常烟把退婚拿起来,吹干墨渍,仔细地读了两遍,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木公子交代的事情,完成一半了。 把退婚书折好收到袖囊里,臧家富想抢回来已然晚了。 “算你有心,我那些大船、商铺交到你手里也放心。不过只写几个字不行,还要把你订婚的信物交给我才行,以防你出尔反尔。” 臧家富看常烟要订婚的信物,心里有些发虚了。 如果退婚书和订婚信物同时出现在匡家,就意味着这桩婚事就真的退掉了。匡四姑娘可以拿着这两样东西,另择良婿再嫁他人。 支支吾吾道:“订婚信物是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呢?在西汶州臧家祠堂里呢。” 常烟知道他不会轻易拿出订婚信物的,“你说订婚信物是什么?说不出来就是骗我。” 臧家富看常烟说得认真,知道敷衍不过去。 其实匡家和臧家订婚,信物很多人都知道的,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告诉常烟也无妨,东西远在西汶州他也拿不到,哄得他开心了,把人和钱物骗到手再说。 “订婚的时候,匡家给的信物是一方田黄石的印,上面有匡家良婿四个字。” 木樨听到“匡家良婿”四个字一阵恶心,这样的人渣也算是良婿?匡家人都眼瞎了不成? 必须找到这方田黄石印,为四姑娘退掉婚事。 常烟冷笑了一声,“一块破印能值多少钱,你又骗我?” 这次臧家富认真了起来,“我以臧家的祖先发誓,订婚的信物绝对是一块田黄石印。” “匡家老太爷在世时有遗训,将来匡家每个女儿订婚都要准备一方匡家良婿的印作为信物,让男方不敢轻看了匡家的姑娘。” 常烟伸出细长的素手,“把匡家的田黄石印拿出来,让我看一下,方信了你。” 臧家富赔笑道:“匡家的田黄石印在臧家小祠堂的里供着呢,和臧家的祖宗们一起享受香火呢,等咱们成了亲,我带你回西汶州好好地看看。” 木樨侧目看向贵东家,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悄下了大船。 既然田黄石印在臧家的小祠堂,把它拿回来就是。 这件事,慧州去最合适。 回到客栈,木樨刚洗漱完毕,巧珞就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臧家富的退婚书交给了木樨,“这是常烟让我交给姑娘的。” 木樨打开退婚书,仔细地读了两遍,确认退婚书写得没有问题。 巧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常烟把臧家富安抚住了,但花魁选举在即也,瞒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拿到田黄石印。” “臧家富非常狡猾,一再地向常烟要退婚书,常烟说他人在东冀州又没有分身术,收着退婚书不过是为了心里踏实。” 第212章 盗取订婚的田黄石印 木樨想了想道:“把所有的药铺都关了,就说修缮药铺让伙计们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天亮我们就回西汶州去,让慧州去臧家把田黄石订婚印拿回来。” 巧珞知道木樨来东冀州的目的就是为馨儿退婚,事情办完了她们也该回去了。 “常烟怎么办?” “让常璎留下来,等我们拿到田黄石印,就让常烟和贵东家一起到北部边关投军去。” 巧珞的眼睛瞪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常烟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投军呢?” 事情都解决了,木樨也不想再隐瞒下去,“跟你实话实说吧,常烟是常璎的弟弟,他是个男儿……” “哦……”巧珞觉得胃里的酸水往外冒,用手捂住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厌恶男人,如果早知道常烟是个男儿,打死也不会去保护他的。 一个比女人还有韵味的花娘竟然是男儿身,这个话题有些劲爆。 第二天,木樨带着巧珞和馨儿急匆匆赶回了西汶州。 到了匡家老宅子,当着三姨娘的面把退婚书拿出来。 馨儿以为在做梦差点晕过去,一再的向木樨和三姨娘确认,得到确切地答复后,便瘫软在地不会哭,也不会笑了。 三姨娘也证实了,臧家和匡家真正的订婚信物是一块田黄石印。 木樨请三姨娘照顾馨儿,带着慧州去了臧家的大宅子。 马车围着臧家转了三圈,慧州点头比划着告诉木樨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天夜里,慧州就去了臧家大宅子,用一块黄色的石头“换”回了“匡家良婿”的田黄石印。 次日,用早饭的时候木樨把田黄石印拿给馨儿,馨儿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订婚信物,哭得稀里哗啦。 三姨娘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是两家订婚的田黄石印。 馨儿怕臧家找上门来,央求木樨把她送到城外庄子上去。 三姨娘也不想天天在院子里圈着,把家里的事交代了一番,带着馨儿到木仙庄园去了。 几天后常璎回来了,把选花魁的事情说了。 花魁选举还没有开始,花魁妓馆就出事了,花娘和客人们都无端地拉肚子。 有人怀疑采春妓馆暗中下毒报了官,结果官府直接查封了花魁妓馆,并且勒令花魁妓馆里所有的花娘都不准参加花魁选举,并且抓走了可疑人等。 没有了竞争对手,甜彩毫无疑问的成了今年的新花魁,为了炒噱头还多选出了两位副花魁。 官府抓人的时候,常烟提前得到消息,穿着男子的长袍和贵东家一起到北部边关投军去了。 东冀州所有的木仙药铺都暂时关张了,致远学堂还在按照原来的计划修建中。 由于常烟消失了,大船开走了,木仙药铺关门了,臧家富觉得事情不对,狼狈地回到了西汶州。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小祠堂查看“匡家良婿”的田黄石印,发现订婚印变成一块普通石头的时候,气得暴跳如雷。 顾不得丢人,把东冀州的事对臧家家主说了。 匡家金银堆成山,臧家家主从来没有想过和匡家退婚,把儿子大骂了一顿,到匡家讨要丢失的订婚田黄石印。 匡裘宽和大夫人也未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马上派人到老宅子找馨儿,想把事情弄清楚。 结果老宅子里只有馨儿养的宠物鸡,一个人影也没有。 大夫人对馨儿退婚的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讥讽匡裘宽连女儿都管不住。 匡老夫人听说孙女不见了,也急了,哭喊着让儿子去找孙女。 匡裘宽一直认为四女儿胆小懦弱,没想到她竟敢盗取退婚信物,擅自悔婚。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馨儿想退婚不假,但是替她出头,为她退婚的另有他人。 他坐车去了凉桥村,找到了一身长衫正在教孩子们读书的左先生。 左先生看匡裘宽风尘仆仆的样子,以为他念及旧情来找自己复合,心里不免又想起了二人往昔的温情。 天下男人都薄情,她选的男人虽然不能让她做正妻,但终究心里有她,没有辜负她一片真情。 不想对方一开口,就让她的心冻成了冰碴子。“你把匡石的童养媳木樨藏到哪里去了?” 以为匡裘宽是来看自己的,没想到他是来找儿媳妇的,真是笑话。 木樨昨天就来了,在学堂的后院里给明明医治眼疾。 左先生强忍着心中的失望道:“你找木樨干什么?” 匡裘宽道:“木樨为馨儿盗取了订婚信物,想和臧家退婚。我想此事你也参与了吧,要不然她们两个也没有这个能耐。” 他还真会无中生有,把责任推到了左先生头上。 左先生被他的话语激怒了,“是我给她们出了主意,盗取了什么信物,你能怎样?” 匡裘宽看左先生承认了,气不打一处来。 “左韵,我对你不薄,自从你到了西汶州,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你为什么挑拨着馨儿退婚?你可知道她的婚事关系到匡家的生意?” 面对无端指责自己的男人,左先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愤。 自己错付了八年的时光,得到的却是这个男人的猜疑和痛恨。 如果让她再重新选择一次,她宁肯去当尼姑,也不要遇到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我用了匡家的东西罪孽深重,但你也毁了我一辈子。从搬离西汶州那天开始,你我之间就恩断义绝了,匡家的生意关我何事?我诅咒匡家的生意都倒闭,被官府查抄,被劫匪抢劫,家败了,子孙都去要饭才好!” 匡裘宽没想到昔日的红颜知己,竟然诅咒匡家家败,做生意的人最忌讳这些。 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吼起来:“左韵,你不过是一个落选的秀女,如果不是我收留,你早就流落风尘了。你竟敢诅咒匡家生意倒闭,忘了几年前摇尾乞怜求我怜惜你了吗?” 两个曾相互取悦的人翻脸了,说出的话直击对方的痛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两人争吵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后院跑了过来。 边跑边欢呼道:“娘亲,我的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明明,”左先生不想明明听到自己不堪的过往,忙迎了上去。 “让娘亲看看,真的是两只眼睛都好了,乖孩子你以后可以读书、抚琴了。” 木樨把明明的两个眼皮都割开了,又重新做了缝合,虽然有一点小小的疤痕,但不影响孩子娇美的容颜。 明明长得很像秦嘉音,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木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跟在明明后面走了出来,她和匡石的爹爹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第213章 退婚的条件 匡裘宽看着亭亭玉立的木樨,暗忖儿子好眼光,六年前带回来的童养媳变成了小仙女,可惜他再也享受不到了。 “你是木樨?” 匡裘宽是个美男子,五旬左右,身姿依然挺拔,气度上不输二三十岁的男儿。 虽然是生意人,但举手投足间体现着儒雅,清楚地知道他滥情,但俊美的五官让人恨不起来。 就是这个男人,背叛了郁锦瑟,让一个名门闺秀伤心了二十多年,也是他频频纳妾,耽误了左先生八年的青春。 一副好皮囊背后是龌龊猥琐的嘴脸,这样的男人就该下地狱。 木樨暗道,匡石长得像三姨娘还是匡家家主呢?如果像匡家家主,勉强可以入眼,如果品行像他爹,那她就白付出了六年时光。 木樨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不等他问开门见山道:“馨儿不想嫁给臧家富,是我给她拿到了退婚书,还有订婚的信物田黄石印。” “胡闹,”面对木樨的坦诚,匡裘宽一点原谅的意思都没有,气得肝疼。 一个没名没分的童养媳也敢插手匡家的事,以前对她太宽容了,以后绝对不能姑息,挡匡家财路的人都不能留。 拿出长辈的威压道:“臧家和匡家的婚事关系到两家的生意往来,馨儿必须嫁到臧家去。” 牺牲女儿的幸福,为匡家换取银钱,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匡家富甲一方,即使不和臧家联姻,生意上也不会受影响的。馨儿是您的亲生女儿,看在她从小没有娘亲的份儿上,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住口!”匡裘宽粗暴地打断了木樨的话。“匡石战死沙场,匡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馨儿生也要嫁,死也要嫁。” 木樨看匡裘宽一点不顾及父女情分,要把馨儿逼上绝路,心里的火腾腾燃烧了起来。 “馨儿退婚很容易,臧家富亲笔写的退婚书在馨儿手里,订婚的田黄石印也拿回来了。家主点点头,这桩婚事就能退了,只要匡家把臧家的聘礼退回去就行了。” 匡裘宽没有听出木樨的劝告之意,“不可能,匡家是重信誉的家族,怎么会轻易悔婚呢?” 拿婚事做挡箭牌,实际上还是为了给匡家谋取好处。 木樨低垂下眼皮,又做出了让步,少许清了清喉咙道:“我知道给馨儿退婚是需要条件的,为了馨儿的幸福我愿意做出让步。” “匡家在海路上依赖臧家的船队,我认识祈安盟的盟主,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从今以后匡家和祈安盟做生意就好。你看如何?” 她这么做都是考虑到匡石和匡家的关系。 匡裘宽没有想到小童养媳认识祈安盟的人,心里一动,如果能和祈安盟搭上关系,臧家那几条破船就一文不值了。 “你怎么可能认识祈安盟的人,不要信口胡言。” 木樨拿出祈安盟的令牌,让匡裘宽看个明白。 “这是祈安盟的盟主令,凭这块玉牌匡家的土特产和蚕丝可以运到大祁的任何地方。” 匡裘宽也是有见识的,在确认祈安盟的盟主令无误后,马上就抛弃了臧家,选择和祈安盟合作。 不管童养媳和祈安盟什么关系,只关心匡家的生意是否受影响。 “要想和臧家退婚就要赔偿人家的损失,大夫人不会同意的。” 给女儿退婚还要看老婆的脸色,软骨头的男人。 木樨不想跟他计较,“要赔偿臧家多少银子?” 匡裘宽想了想,“至少要五万两银子。” 木樨轻笑了一声,“五万两银子不多,明天午时我让人送十万两银子到匡家去。” 五万两银子是很大一笔银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童养媳拿来这么多银子? 匡裘宽心中疑虑重重,唯恐被木樨哄骗了。“你哪里来的十万两银子?” 木樨道:“我认识祈安盟的盟主,自然能弄到银子。” 匡裘宽平息了一下愤怒的情绪,思量着和臧家退婚的利弊以及如何应付大夫人。 木樨知道他在思忖着跟大夫人交代,“您回去告诉大夫人,匡楠得到贵人相助高升了,以后还会平步青云的。还有件事告诉您,大夫人把匡家老宅卖给木仙药铺了,房契在木公子手里。” “还有,匡仟把管理的两座山林赌输了,林契在馨儿那儿,等婚事退了就把契约送到匡家去。建议回去问问匡仟还赌输了什么,免得把家底都输光了。” 回到西汶州后,木樨派人调查了匡仟,把他几年赌博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匡裘宽听说儿子把山林输了,脑袋“嗡”了一声。 家中的大小生意和山林都交给大夫人管理,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知情。 “你说的话可有凭据?” 木樨似笑非笑道:“您回去问问匡仟就知道了。” 匡裘宽看木樨说得认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馨儿退婚还可以跟大夫人商议,匡仟输了山林的事,就没法子跟大夫人交代了。 孩子多冤孽多,当初就不该收了大夫人的陪嫁丫头,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一刻也不能呆了,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匡仟的事情。 “我这就回去把事情查清楚,记住了你借的银子,匡家不负责还。” 木樨心里升起一抹寒意,看起来匡家是真没有把她当成自家人。 “您放心,我欠多少钱和匡家无关,有多少家产也和匡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匡裘宽点点头,“以前匡石经常给你捎银子回来,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从二姨娘、四姨娘那里骗银子算你聪明。 “但你要记住匡石战死了,你们没有成亲你就不算匡家人。大夫人说了,即使分家你也分不到一两银子,好自为之吧。” 他看了一眼左先生欲言又止,木樨的很多事情都是左先生告诉他的。他已经有了新欢,想说一句安抚的话都觉得多余,一甩袍袖走了。 左先生看着离去的背影心中还有两分不舍,八年的感情抵不过挥一挥袍袖,强忍住眼泪向后院走去。 木樨给出的退婚条件非常优厚,匡家一文钱没有损失还白赚五万两银子。 匡家是大夫人当家,即使匡家家主答应,也要和大夫人有一番口舌。 匡裘宽一路上都在想匡仟的事,隐隐感到除了两座山林,他肯定还赌输了其他的东西。 匡家有十几座山林,都是大夫人一点点置办下的,匡仟把山林赌输了,这件事怕要把匡家闹得鸡犬不宁。 带着一肚子的怒火迈进大门,大夫人的丫头登芳看到家主进门立马迎了上来,低声道:“回禀家主,大夫人请您去一下锦欣居。” 锦欣居是大夫人的居所,在宅子的西面是匡家最大的院子,里面的装饰雅致而别致,和匡家奢侈的风格迥然不同。 最近几年大夫人脾气越来越古怪,想踏进她的院子需要回禀,不经同意不得入内。夫妻二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十天半月不见面是常事。 匡裘宽来了兴致想沟通夫妻感情也经常被拒之门外,突然请他去,肯定是出了大事。 “大夫人找我何事?” 登芳迟疑了一下道:“四公子的事……” 四公子就是匡仟,难道赌输山林的事东窗事发了? 匡裘宽不再多问,急步向锦欣居走去。不要说大夫人,他也气得快吐血了。 锦欣居里的大丫头看到家主到了,挑起了孔雀金丝线绣的门帘,向屋里喊了一句,“家主到了。” 匡裘宽抬步进屋,哭声和吵闹声戛然而止。 第214章 儿子和姨娘的故事 披头散发的八姨娘和衣冠不整的匡仟跪在地上,四姨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像昏过去了。 大夫人正襟危坐,二姨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看到匡裘宽进来,大夫人嘲讽地笑了一下。 “家主整天忙着寻花访柳,也不管管家里的孩子和不安分的小姨娘,有劲使在家里人身上也不会出这样的丑事……” 匡裘宽纳的姨娘越多对大夫人越忌惮,在她面前自觉矮了半截。 心里很别扭还是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大夫人当家教训孩子们是尽主母的责任,孩子们犯了错你打也好骂也好都是应该的。” 大夫人瞥了二姨娘一眼:“如果只是孩子们犯错我就不打扰家主快活了,牵扯到年青的姨娘我就不好做主了,以防有人说我苛责妾室。” 二姨娘知道她含沙射影,想到自己有把柄在大夫人手里,低着头不敢出声。 匡裘宽扫了一眼八姨娘和匡仟觉得苗头不对,他是久经风月的人看二人的装束就知道有过激烈的运动,儿子和妾室…… 这场面不能想得太生动激烈,要不会吐老血。 “我不懂大夫人的意思,仟儿……” 大夫人一拍桌子,“哈哈,家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这种事你也是轻车熟路了,二姨娘把匡仟和八姨娘的事情说说。” 二姨娘手里揉搓着帕子,惊恐地看着匡裘宽。 匡裘宽和二姨娘有过一段红杏出墙的快乐时光,她就是夫妻二人感情破裂的杏花刀。 他以为大夫人会原谅他的风花雪月,不想大夫人心高气傲,恨毒了背叛她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视二姨娘为眼中钉,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她出气,如果不是匡老夫人护佑着,二姨娘母子早就去地下见匡老太爷了。 论相貌,论才情,论家世,二姨娘远远逊于大夫人。 匡裘宽为了追求大夫人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大夫人郁锦瑟是第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子,青春年少的爱情是终身难忘的。 这些年来处处谦让尽量讨好,有愧疚更多是没有忘记当初的情分。 一时把持不住珠胎暗结,在成亲的第二天差点逼死了正值芳华的大夫人,这让匡裘宽在心里非常排斥二姨娘。 如果不是匡老夫人从中撮合,他是不会留下二姨娘母子的。自从长子匡东出生,他几乎就不再踏足二姨娘的居室了。 这件事和二姨娘有什么关系吗? 二姨娘开口了,“我和丫头去后花园里散步,经过花匠们居住的房子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让丫头去看看,不想遇到八姨娘和四公子在欢好。丫头吓得大叫,正巧登芳去给老夫人送点心,后来就惊扰了大夫人……” 儿子和自己的小老婆偷欢? 匡裘宽一脚踢翻了匡仟,“不孝的东西,屋里有几个通房丫头还不够,竟然对姨娘动手动脚。” 四姨娘醒了过来,抱住匡裘宽的大腿,哭道:“家主饶命,仟儿年幼不懂事,是八姨娘花枝招展的招惹了仟儿,是她的错,求您不要打孩子。” 八姨娘年轻貌美平日里很得宠,她不傻,如果被扣上勾引庶子的罪名,可能要被沉潭了。 哭道:“家主为我做主啊,我去后花园里赏花,被四公子强行拖到了花匠的房子里欲行不轨。我是冤枉的,家主明察。”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如果是平日里匡裘宽早就拥入怀里好生安慰了,眼下却是羞愤难当。 匡仟看八姨娘把过错都推给了自己,也不想担一个欺辱姨娘的名声。 辩解道:“我和八姨娘是两情相悦的,两年前我们就开始约会了,后花园、八姨娘的院子,还有城里的幽会访我们都经常去。爹爹有七八个姨娘,就把八姨娘赏给儿子吧,我会好好疼她的。” 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故意恶心匡裘宽,几句话把老爹气得直翻白眼。 “混账东西,”匡裘宽气得鼻子嘴流血,连踢了几脚还不解恨,吩咐丫头拿家法来。 四姨娘一边咒骂着八姨娘一边拼命的护着儿子,儿子是她的富贵是她的命,如果有个好歹她后半辈的日子就比黄连苦了。 八姨娘根本不爱匡仟,寂寞难耐才红杏出墙和他在一起的。 匡裘宽虽然年届五旬,体力上运动技巧上都比瘦小的匡仟强百倍。她要把责任都推给匡仟,求得家主的原谅继续做八姨娘。 她没有听任四姨娘对自己的辱骂,而是以更凌厉的方式还击了回去,一时间锦欣居里哭喊声一片,乱做一团。 大夫人犹如隔岸观火一般,看着狼狈不堪的丈夫,报复后的快感让她眼睛里神采飞扬,恨不得这场闹剧一直闹下去,直到匡家家破人亡为止。 就在这时,匡和金搀扶着匡老夫人走了进来,“住手!”老夫人一声断喝。 厅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大夫人谦和地扶匡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吩咐丫头泡香茶。 匡仟看到祖母来了,跪爬过去,“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孙儿喜欢八姨娘……” “啪!”匡老夫人抬头一个大嘴巴,匡仟被打蒙了。 虽然他是庶出,但祖母还是很疼爱他的,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打他。 委屈地哭道:“祖母。” 匡老夫人指着八姨娘道:“来人,把这个败坏门风的银妇绑起来,准备沉潭。” 四个丫头婆子上来,用大拇指粗细的绳子把八姨娘捆了起来,撕下一块衣服堵住了嘴。 八姨娘还试图向匡裘宽求救,却被婆子拖了出去。 四姨娘跪倒在匡老夫人面前,“仟儿年幼,做了错事求老夫人饶过他这一次吧。” 匡老夫人带着怒气看向儿子,想看看他的意思。 匡仟不顾廉耻的和姨娘私通,是匡家的耻辱,他终归是匡家人,免不了训诫一番,但终究不会被逐出家门的。 八姨娘就不同了,身为长辈不自爱,败坏门风让匡家受辱。她再漂亮也是花钱买来的,随时可以处置了。 匡裘宽气糊涂了,儿子睡了他的小老婆,这让他颜面尽失,最后的一点尊严也挂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喊道:“把他们都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215章 子不教父之过 四姨娘看家主要打死自己的儿子,抱住老夫人不停的哀求,匡和金虽然和匡仟不和,必定是一母所生也跪下来为他求情。 匡老夫人看儿子不辨清亲疏气糊涂了,让他坐下来喝杯茶冷静一下。 “仟儿再有错也是匡家的血脉,子不教父之过,他有错你也有错,虎毒不食子你打也打得,罚也罚得,别伤了他的小命才是。” 匡裘宽知道匡老夫人在袒护儿子恨得心揪着疼,却没有反思,儿子走到这一步和他有直接的关系。 他只管纳妾生孩子,对孩子们却是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无法无天的生长,做了错事便要狠狠地处罚。 他自作孽而不自知,一生风流见一个爱一个伤害了很多好女子,女人很多也不爱惜,照顾不过来也不允许别人染指,儿子也不行。 “打死,打死,都打死。” 匡仟看到老爹疯了一般咆哮,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前要什么好东西爹都会给,这次怕难以随愿了,爬到老夫人身后躲了起来。 匡老夫人理解儿子的愤怒,但事情已经出了,再生气也没有用了。 儿子年龄一大把了,女人太多照顾不来,姨娘一大堆又都是些不安分的,做出这种丑事是迟早的。 劝不动儿子,把责怪的目光投向大夫人,“大夫人管家,花匠的房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是你管家不利,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大夫人心里暗笑:你不积德,儿子、孙子无德,匡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报应。 “都是我管家不利,没把花匠的门锁好,让四公子和八姨娘钻了空子。即使我把所有的门都锁上了,也管不了他们去城里的幽会访不是?” “家主仁慈,给姨娘们的月钱太多了,导致她们胡作非为,从这个月开始姨娘们的月钱减半,禁止出门。我自罚月钱三个月,老夫人您看怎么样啊?” 大夫人主动承认错误,不软不硬的话让匡老夫人没办法再深责。 她是端庄的当家主母,没有挑唆八姨娘偷腥,也没有纵容四公子和老爹的姨娘狗扯羊皮。错认了,月钱罚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匡裘宽的愤怒还没有平息下来,问道:“你赌输了几座山林?” 匡仟浑身一颤,山林的事老爹也知道了,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呀? “我——我输了两座山林,还有……” 匡裘宽本想诈一下匡仟,希望听到他的反驳或者是否认,没想到他胆子小张口就承认了。 “还有什么?” 匡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四姨娘,四姨娘脸都灰了,两座山林值多少银子呀,被儿子赌输了,她吓得胆子都破了。 “还有……”匡仟支支吾吾不敢说。 大夫人听出了端倪,温婉地笑道:“四公子赌输了什么不妨说出来让家主解决,匡家家赀万贯不差两座山林。老夫人在此可以给你撑腰,你不说把匡东叫过来一查账目也就清楚了,你是自己说,还是让匡东替你说?” 大夫人的话切中了要害,匡仟和匡东在打理家中的山林和商铺,匡东肯定知道一些事情的。 她要借这件事情给庶子们算总账,逐个逐出家门。拆分匡家是她预谋已久的事情,随时可以付诸行动。 二姨娘听到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儿子,悄悄地溜了出去给匡东报信去了。让他赶紧躲起来,不要往枪尖上撞。 匡老夫人听闻四孙子把山林赌输了,老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仟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匡仟虽然是庶子,但从小吃喝不愁,上面有三个哥哥,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他出头。 跟着匡东管理山林也近两三年的事,是匡老夫人给大夫人施压把家中的权利交给他们的。 匡东能干把山林、商铺都管理的仅仅有条,他只要从旁协助就行。即使出了错大夫人训斥的也是匡东,从来没有涉及到他头上。 他被宠坏了,认为生意上闯下什么大祸匡东都会替他背锅,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东窗事发的后果。 匡仟抱着侥幸的心理道:“我自接收了家里的山林和商铺,臧家大公子便经常邀我出去玩……” 大夫人把话截了过去,轻描淡写道:“臧家大公子邀你去什么地方玩?” 匡仟听大夫人语气和善就放下了戒心,“回禀大夫人,臧家大公子经常带我去花楼妓馆,赌场茶楼,还有……” 匡老夫人听到孙子去的地方,用拐杖敲着地,“混账!哪里不好去,偏偏去这些下作的地方!” 匡仟不以为意,“臧家大公子说,男人就应该去这些地方长长见识。有几次我在妓馆里也看到爹爹了,这有什么?” 大夫人眉飞色舞地鼓掌,“四公子说得好,家主去的,他怎么去不得?都是男人,去温柔乡里快活一下也不算什么。这是匡家的家风,上梁不正下梁歪,四公子无过。” 匡仟看大夫人说自己无过,一下子挺直了腰板,面带笑意的看向匡裘宽。 “啪!”匡裘宽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混账东西!” 匡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脸上五个手指印,殷红的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四姨娘看到儿子流血了,抱住儿子哭了起来,“仟儿年幼,家主饶命。” 大夫人的笑容像牡丹花般让人沉醉,“四公子说说吧,你到底赌输了多少东西?” 匡仟推开四姨娘道:“回禀大夫人,我经常跟着臧家大公子去赌场,开始赢了些钱,后来就输了。” “为了翻本我从大哥那里偷走了两座山林的林契,还有挪用了商铺里一些银子,后来又向臧公子借了一些银子。” “混账,到底多少银子?”匡裘宽暴跳如雷地吼道。 他好色风流但极少赌博,没想到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匡家的山林都拿到赌桌上去了。 匡仟捏着手算了算道:“从商铺里挪用了二十万两银子,借了臧公子三十万两银子。” 四姨娘眼睛都红了,她平日都舍不得花十文钱买胭脂,儿子倒大方,不仅赌输了两座山林还输掉了五十万两银子,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仟儿,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你怎么舍得给了别人?” 五十万两银子,匡老夫人也无法淡定了。 平日最溺爱的四孙子,竟然输掉了五十万两银子,匡家家资巨富也是笔巨款呀。 大夫人笑道:“区区五十万两银子,不多,来人把账簿抬过来。” 第216章 四公子的外债 匡仟听大夫人说得很随意,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得意眼角眉梢也带出来笑意。 匡裘宽看到儿子不知悔改的模样,拿起桌子上的茶盏扔了过去,匡仟没有躲开打在额头上立时流出血来。 四姨娘用帕子捂住儿子的头,哭喊道:“家主不要生气,仟儿好歹是匡家的儿子,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很快登芳带着两个小厮抬来了一个大箱子,从里面抱出一堆账簿放到桌子上。 大夫人随意拿起一本账簿翻了翻,笑道:“这是匡家生意上的账簿,我每日都理账的。到了年底就把当年的盈余分成六份儿,四位公子每人一份,老夫人一份,家里开销用度一份。” “哪位公子应该分多少家产一目了然,按分家算四公子账目上有四十五万两银子,四公子输了两座山林作价十万两,外加赌债五十万两,还欠家里十五万两银子。” “四姨娘平日里非常节俭,想来也攒了不少钱,就替四公子把窟窿填上吧。” 四姨娘听说儿子的家产没有了,还让自己填赌债,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我平日省吃俭用的剩下几两银子都被这个败家子给骗了去,哪里还有钱呀,求大夫人开恩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一个劝的人都没有,这让她哭得更伤心。 忍辱做小二十年,以为可以享清福了,不想儿子把几十万两银子的家产都输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大夫人合上账目,对匡和金道:“大姑娘,你和四公子是一个娘生的,自然比其他人更近些。他的账就是你的账,你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有三万五千两的陪嫁。” “我就做主了把你嫁妆变卖了给四公子还赌债。这样四公子还欠十一万五千两的债务。” 匡和金一直默不作声,娘哭得伤心也没有过去劝,就是怕大夫人牵扯出她和春狗的事。 不想大夫人还是把匡仟的债算到了她头上,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她的名声毁了再没有嫁妆,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为了以后的生活,顾不得匡仟了。 “大夫人,我不给匡仟还债!” 大夫人没有理她看向匡裘宽,“家主,我这样安排可妥当?” 匡裘宽终日陷在温柔乡里,家中的生意和钱物都在大夫人的掌控中,根本就不知道匡家有多少钱? 他被匡仟气糊涂了,随口道:“都听夫人的安排。” 匡老夫人人老心可不老,大夫人的安排等于让匡仟净身出户了,匡和金的嫁妆也被剥夺了,以后怎么嫁入? 孙子再有错也要有口饭吃,孙女出嫁有嫁妆才能在婆家不受气,大夫人是个笑面虎,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这是要害死庶子,逼死庶女吗? “匡家的儿孙没有流落街头的道理!仟儿去要饭我就一起跟着去。我老了,不中用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以后再说。”匡老夫人这么做就是想让儿子冷静下来,给儿子、女儿留条出路。 大夫人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谦和地笑道:“你既然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这些糟心的事家主自有定夺,来人扶老夫人回去休息。” 老夫人以为大夫人忌惮了自己说的话,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走了。 匡和金也想一起走,被大夫人叫住了。 “四姑娘留步。” 匡和金忙转过身,道:“大夫人有什么吩咐?” 大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四姑娘和家奴私通的事闹得西汶州人尽皆知,让匡家丢尽了颜面。你眼前有两条路,一,和八姨娘一起沉潭,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也好做个伴。二,嫁给春狗,嫁狗随狗也算堵住众人的嘴。” 匡和金肥硕的身躯一晃,跪倒在地,“大夫人,我不要沉潭,也不要嫁给春狗。他是个家生子的奴才,太穷了。” 大夫人脸像铁板一般一点表情都没有,“你不嫁春狗也可以,来人给四姑娘梳洗一下,一会儿和八姨娘一起沉潭。” 四姨娘听说要把女儿沉潭,顾不得儿子的赌债了,爬过去抱住女儿的胳膊。 “和金听大夫人的话嫁给春狗,你们在一个床上滚过谁还会娶你呀,嫁给他你也有条活路。” 匡和金对春狗的模样还是挺满意的,但她深受四姨娘的影响爱财如命。春狗没有钱不符合她择婿的标准,她可不想过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 一把甩开四姨娘,哭喊道:“嫁给他,我连肉都吃不上,我不嫁。” 大夫人用眼角扫了登芳一眼,登芳立马让小厮捆绑了匡和金,“四姑娘,委屈您了。” 匡和金扯着嗓子喊:“祖母救我。”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匡老夫人身上,祖母不会见死不救的。 可惜锦欣居的大门被大夫人屋里的人给插上了,老夫人听不到她的呼救声了。 她喊了数遍也没有人回应,知道彻底的被孤立了,痛哭了起来。 匡仟被扫地出门,看到她哭心里更加的烦躁,“别哭了,嫁给谁不是嫁,你跟猪似的有人要就不错了。” 四姨娘惧怕大夫人跪爬到匡裘宽脚下求他救救女儿,但对方像木头人一般毫无反应。 匡裘宽心里气急了,匡仟、匡和金让他在大夫人面前丢了脸面,以后更抬不起头来了。他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根本没有考虑儿女的问题。 四姨娘看家主对儿女无情,只好央求大夫人给女儿一条活路。 大夫人没有开口,登芳道:“四姨娘,你应该劝四姑娘,大夫人已经安排了光明大道,是她自己哭着喊着要去沉潭。” 四姨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手段。女儿要想活下来,除了嫁给春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前些日子大夫人一直隐忍不发,今天是一起算总账了。 春狗人模样还好,就是穷,如果女儿有嫁妆吃喝也不愁。 叩头道:“家主、大夫人开恩,给和金一点嫁妆吧,这样她也可以活得下去。” 大夫人看向匡裘宽,对方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登芳时刻关注着夫妻二人的互动,看家主默不作声就知道,和往常一样要按大夫人的意思办事。 把四姨娘搀扶起来,“四姨娘,四公子欠了赌债,要不您拿出私房钱给他把赌债还了,这样四姑娘就可以带着嫁妆出嫁了。” 四姨娘疼爱儿女,但最爱的还是银子,别说五十万两,一两银子她也舍不得。 哭穷道:“我哪里有银子,求大夫人给和金一些嫁妆吧。” 大夫人和匡裘宽一直不开口,匡和金娘三个哭闹了一阵也没有人理会。 匡和金怕真的被沉了潭,最后答应嫁给春狗。 大夫人当机立断,让人把匡仟和匡和金送到了庄子上,当晚匡和金就和奴才春狗成了亲,成了庄子上的肥厨娘。 匡裘宽还是怒气难消,把匡仟打了一顿,第二天匡仟就被带到山上砍木头去了,匡家四公子的待遇不再,开始了一穷二白的农户生活。 匡仟不喜欢农庄里的日子,馨儿却开心的不得了。 第217章 教书先生 馨儿在山庄里养了几十只兔子,每天除了喂兔子就是和杏花一起玩耍。 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了山庄附近的学堂,学堂的大杨树下,一位年轻的先生在给孩子们讲上课。 馨儿远远地看着,被教书先生的清秀儒雅打动,心里像揣着小兔子般跳,脸色也绯红,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子有这样的感觉。 她想过去搭句话,又害羞的很,担心对方误会她轻浮,一步也不敢乱走。 杏花催着离开,她不舍,偷偷地躲在树后面窥视着教书先生的一举一动,腿站麻了也不肯走。 直到孩子们下课,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杏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等她开口主动介绍了教书先生的事情。 “那位教书先生姓张,曾在东弥书院读书,后来娘亲病了便回家照顾,有空闲就到学堂里教孩子们读书。” 馨儿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那位教书先生是东弥书院的学子,人品和学识必定都是好的,如果他能看自己一眼多好。 从那以后的日子,馨儿有空就到学堂去偷看张先生教书,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经常痴痴地笑。 三姨娘以为她病了,让她多休息,可她还是偷偷地到学堂去。 木樨医好明明的眼睛,去木仙山庄看望馨儿和三姨娘,发觉了馨儿的异常举动。 她不动声色地把杏花叫到屋里,细细地问了馨儿的去向,杏花不敢隐瞒把张先生的事情说了。 馨儿有了意中人,这让木樨又惊又喜。 她让巧珊去打听了张先生的情况,以确保馨儿不被伤害。 巧珊带回来的消息是,张先生名叫张显,家就在木仙山庄的附近张曹庄,村里两大姓氏,张姓和曹姓。 张显年方二十有一,父亲早逝,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他从小聪明,是张曹村唯一到东弥书院读书的学子。 因为母亲生病被迫休学在家照顾母亲,到学堂教孩子们读书也是无奈之举。 对于张显家贫富木樨并不在意,主要看人品,“张先生成亲了吗?” 巧珊摇摇头,“张先生家中贫困,没有成亲也没有订婚,这些我都是仔细打听过了。” “实话实说吧,姑娘,我拉着高婆子一起到他家里去了,高婆子能说会道,把张先生家的祖宗八代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木樨对巧珊非常满意,“做得好,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没事了你也出去玩两天。” 她知道巧珊没事就去找高大奎,女孩子年龄大了,到了婚嫁的年纪也该成亲了。 巧珊脸一红,“多谢姑娘,我伯父去崔家几次了,崔大户就是不肯退婚,您说怎么办呀?”说着眼圈红了。 崔大户听了算命先生的鬼话,认准了巧珊能给崔家带来福报,鲁师傅用尽了办法他也不肯退婚。 崔大户的儿子今年才七岁,巧珊早过了及笄之年了,还要再等他十年不成?更何况她喜欢高大奎,不想嫁到崔家去。 木樨拉住巧珊的手道:“你不要急事情总会解决的,我和高掌柜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巧珊心里急,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木樨身上了。 用午饭的时候,木樨对馨儿说:“馨儿我想出去走走,你一会儿陪我出去好不好?” 馨儿心不在焉,边吃饭边想着张先生,听木樨这么说胡乱地点点头。 三姨娘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馨儿最近更丢了魂儿似的,别闹出病来才好。家主为了给她退婚赔了臧家万两银子,她千万不要出事儿。” 木樨笑而不语,馨儿是病了——相思病。 吃完饭木樨换上男子的长袍,对三姨娘说这样方便出行,和馨儿出了山庄。 三姨娘对木樨是一百个放心,这几年新宅子里的一切开销都仰仗木樨。 巧珞告诉三姨娘,木樨绣工好,善于和夫人小姐们周旋接了很多高档的绣品,让鸳鸯绣房赚了大把的银子。 绣房的老东家病了,把绣房卖给了木樨,木樨已经是鸳鸯绣房的大东家了。 绣房虽然不大,但赚的银子足可以让三姨娘和馨儿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自己的儿媳妇成为绣房的大东家了,让三姨娘很高兴,对木樨更是加倍的疼爱。 后来木樨又在郊外租下了上百亩的桑田专门养蚕,三姨娘大力支持,亲自去采桑叶喂蚕,只为帮儿媳妇一把。 木樨对她和馨儿极好,馨儿每年过生日木樨都送礼物,碧玉簪子、翡翠镯子等首饰塞满了馨儿的首饰盒。 她过寿诞木樨不仅送礼物还亲自煮面,这让她非常感动。让她不解的是木樨从来没有提及过什么时候的生辰,也从来不过生日。 没办法,她便在自己过寿诞的时候,也给木樨盛一碗长寿面,让儿媳妇和自己一起过寿诞。 木樨的态度很平和,既不反对也不点头,除了吃面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 馨儿带着木樨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腿不自觉地向学堂走去。 看到学堂时,木樨笑了。 “致远学堂”,这是木仙药铺修建的一所学堂。 郎郎地读书声从大门里传出来,馨儿再也安奈不住心中的幸福,小跑着过去,躲在院门口的大树后面,偷偷地往里看。 木樨看到一位文质彬彬,身穿蓝衫的先生在给孩子们讲课。 拍了一下馨儿的肩头,问道:“他是张先生?” 馨儿咬着下唇点点头,眼睛直勾勾地往里看,没有察觉木樨已经知道了她的小秘密。 张显的蓝衫是东弥学子的统一装束,回家了还穿书院里的蓝衫,想来是家境不富裕,没有能力购买新衣。 木樨玩笑道:“张先生穿蓝衫很有书卷气,只是穿得久了快洗白了,如果有人给他做件新的就好了。” 馨儿回头看看木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木姐姐,你也觉得张先生人很好吗?” 木樨点点头,“人长得不错,在东弥书院读过书,书念得也应该不错。这些都不重要,你喜欢他才是最重要的。” 馨儿的心事被点破了,用遮住脸不好意思地说:“木姐姐欺负我,我告诉三姨娘去。” 木樨知道她害羞,笑道:“是我错了。” 馨儿不解地问,“你哪里错了?” 第218章 别说你姓匡 木樨没有回答馨儿的话,径直向张先生走了过去。 张显也看到了木樨,看她衣着讲究气度不凡上前一礼道:“这里是致远学堂,请问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木樨还礼,“我是木仙药铺的伙计,奉东家的话来学堂里问问还缺什么东西吗?” 张显知道致远学堂是木仙药铺修建的,他和另外两位教书先生的月钱也是木仙药铺给的。 “学堂里什么都不缺,每月都按时送来钱物。” “那就好,先生为什么让孩子们在院子里读书呢,难道房子需要修缮吗?” 张显忙摆摆手,“学堂修建了才三年,房子结实的很,因为夏季天气热,孩子们在院子里读书更凉爽些。” “还有一点就是去年雨后屋里出现了白蚁,想了很多办法也清除不干净。今年愈发得多了,白蚁往孩子们的身上爬,咬了很多的红疙瘩。” 木樨听闻有白蚁,走进了讲堂,果然在墙角找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白蚁。 千里大堤溃于蚁穴,别小看了这些小小的白蚁,不用几年能把一座学堂弄得千疮百孔。 “我回去回禀东家,配一些灭杀白蚁的药,这样孩子们就可以安静的读书了。” 张显是个读书人,知道穷苦人家孩子读书不易,向木樨道谢并亲自把她送到大门外。 馨儿躲在大树后面,看到张显和木樨出来羞得手足无措。 木樨对张显道:“这是我妹妹馨儿,也在女德学堂读过几年书,我明天有事,让她把灭白蚁的药送过来。” 张显拘谨得对馨儿一揖,“有劳姑娘了。” 温和如玉的话,让馨儿如沐春风,小嘴闭闭合合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还了礼。 她紧张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不敢直视张显,羞怯地低着头只能看到对方的脚,心里却是无比的满足。 木樨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馨儿离开了学堂。 一路上馨儿都很兴奋,张先生和她说话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五个字,但字字印在她心里。 女德学堂里教了她很多女子要矜持,要避嫌,要端庄的礼仪,但面对张显时怎么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悸动,想靠近他,想听一下他的声音。 回到木仙山庄,木樨让巧珊给馨儿送两匹学子们做长袍的蓝布过去。 巧珊没想到木樨办事的速度这么快,出去一个多时辰,就让四姑娘给张先生做蓝衫了。 高高兴兴地抱了两匹蓝布到馨儿屋里,“四姑娘,木姑娘让我给您送两匹蓝布。” 这蓝布和张显身上的蓝衫几乎一模一样,馨儿马上明白了木樨的意思。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还是木姐姐最懂她的心思。 木樨配了一些灭杀白蚁的药,一些交给巧珊让她转交给高大奎,另外用陶土罐子装了一些给馨儿。 “馨儿学堂里有白蚁,这是灭杀白蚁的药,你明天去学堂把药交给张先生,和他一起灭杀白蚁。” 馨儿接过木樨手里的陶土罐子,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虽然说拿到了臧家富的退婚书,但儿女的婚事由父母做主,大夫人还会给她另找夫婿的,她不敢靠近喜欢的人。 木樨看她犹豫不决,笑道:“如果你不愿意去,我让巧珊去就是了。” 馨儿唯恐见不到张先生,忙道:“不,不,我愿意去,就是怕三姨娘担心。” “我会让杏花和你一起去的,三姨娘不会担心的。明天穿的素净些,不要佩戴名贵的首饰,还有别说你姓匡,如果张先生问,就说我是你哥哥就行。” “为什么不能说姓匡?” “我怕你吓跑了他。” 馨儿点点头,心里也开始犯怵,如果对方知道她是匡裘宽的女儿,刚刚退了婚,怕要退避之不及。 她心里有个疙瘩,那就是怕别人嫌弃她是退过婚的,更怕人厌弃她克死了娘亲和哥哥,说她命硬,这些都是她自卑的原因。 “馨儿,你不要怕大胆地去学堂,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以后你会是最幸福的匡家四姑娘。”木樨按照书上说的提示着馨儿。 “木姐姐,我真的不讨人嫌吗?” “大家都喜欢你,你眉清目秀,性格温婉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就是胆子小了些。相信我的话,你会找到喜欢的人。” 木樨的话让馨儿信心百倍,“我知道了。” 第二天,馨儿拿着灭白蚁的药去了学堂,木樨去了谢老翁府上,重新给他诊了脉,调整了药物。 谢老翁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地行走了,这让他更加信服木樨的医术。 木樨把他中毒的原因说了,“您以后要多加注意,不要再被人暗算了。” 谢老翁一拍桌案,“我知道是谁给我下得毒,就是那个假道士玄天散人,他仗着太后的信任,残害了很多忠良。” 玄天散人就是天师,木樨在东弥书院见过的,没想到谢老翁也和他扯上了关系。 木樨离开谢府,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小河绕路往山庄走。 山间的树木和不知名的花草随性生长着,没有虚无仙山精致,但别有一番天然的韵味。 忽然巧珊道:“姑娘您看,二姑娘在河边。” 木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匡和敏落寞地站在河边,呆呆地看着河水。 这里远离西汶州,她独自来干什么? 木樨又观察了匡和敏一会儿,确定只有她一个人才慢慢地走了过去。 “二姑娘。” 连叫了两声匡和敏都没有反应,木樨上前轻拍她的肩头,“天晚了,二姑娘不回城吗?” 匡和敏有些迟钝地转过身,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斑斑,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看到一个男子第一反应是逃离,看到木樨身后的巧珊便认出了木樨,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出来,“要你管,你不过是个守寡的童养媳,也想着风花雪月吗?” 匡和敏颇有才情,待人接物礼数周全,没头没脸的发火,肯定是受了刺激。 巧珊不受匡家人约束,也不受匡家人的闲气,“天晚了,我家姑娘担心你的安全才过来说话,真是不识好人心。这里经常有泼皮、劫匪出现,把你截了去才好!” 木樨觉得她神色反常没有说话,转头走了。 匡和敏情绪不稳,被巧珊气得小脸发白,修长的身躯颤动不止,“你……” “我怎么了?我一身武功,十个二十个壮汉也不是对手,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小心些,好自为之。”巧珊圆圆的小脸一扬,快走几步追上了木樨。 第219章 表哥救我 匡和敏看到二人远去,把脚边的小石头踢到河里,泪水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两天前,她回禀大夫人说来匡家庄子上散散心,实际上是和肖表哥约好了来郊外游玩。 她藏起闺中女子的矜持,穿上最美的衣裙,佩戴上最华丽的首饰,琢磨好诗词和肖表哥一起吟诗作对。 遗憾的是她等了两天,肖表哥也没有露面,今天午后收到肖表哥几个字,说他病了不能来赴约了,这让她满怀期许落了空,懊丧不已。 担心肖表哥的病情想去探望,偏偏城门又关了,她为这次幽会准备了一个多月,脚边的小河也装不下满心的失落。 看到木樨心中火气,便发了无名火。 她不是讨厌木樨,而是对肖表哥的言而无信感到不满,满腹柔情被辜负,宛若大火遇到了暴雨,誓要来一个水火不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劳作的农户都回了家,远处传来的狼嚎让她毛骨悚然。 四处张望发现已经迷路了,想回匡家庄子上去也不识得路,车夫被她赶走了,心里更加的害怕。 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没有单独走过夜路,又怕又委屈,便坐在河边哭了起来。 嘤嘤地哭声吸引了两个路过的车夫,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不怀好意的调笑着靠近匡和敏。 “哪家的小娘子在哭啊,搭我的车回家吧,呵呵。” “我看是妓馆里跑出来的花娘,被客人欺负了到河边来哭诉,别哭了跟我们去乐呵乐呵吧。” 匡和敏看他们不像好人被吓住了,撒腿就跑。河边石头多又湿滑,没几步就被两个车夫一前一后堵住了。 “花娘的小模样还挺好,先享受一下,再卖到妓馆里去能得几十两银子。” “救命啊……”匡和敏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大声喊叫。 “哈哈,荒郊野外你喊也没有人来救你,就从了我们哥两个吧,我们会好好疼你的。” “别叫了,让哥哥亲一口……” “滚开不要过来,”匡和敏吓得六神无主。如果被两个泼皮欺辱了,别说肖表哥不要她,目不识丁的庄户人都嫌弃她脏。 都怪肖表哥,如果他应约到庄子上来,她也不至于在河边黯然神伤。 肖表哥曾发过誓言要照顾她一辈子,绝对不让人欺负她,可肖表哥在哪儿呀?平日里甜言蜜语,遇到难事就不见人影了。 “表哥救我,呜……” 她惊恐地哭叫刺激了车夫,其中一个狂笑道:“表哥在这儿呢,让我抱抱。” 就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嗖嗖,”飞过来两块石头,砸在了车夫身上。 随着两个车夫的惨叫声,木樨和巧珊从河边跑了过来。 木樨把匡和敏拉到一旁,巧珊活动一下筋骨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两个车夫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姑娘饶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巧珊又给每人补了一脚,喝道:“把你们的狗嘴闭上,如果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扒了你们的祖坟,烧了你们的家。” 车夫哪敢不依,又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蹿了。 匡和敏吓得魂儿都没有了,抱住木樨昏了过去。 如果木樨和巧珊再来晚一点,她的贞洁将不保,到时候不是自裁就是像八姨娘一样被沉了潭。 木樨和巧珊扶搀扶着她回到木仙山庄,三姨娘在大门眺望,看到她们回来了,赶紧把一个大披风给匡和敏披上,以防被人认出是匡家的二姑娘。 三姨娘给她掐人中,按太阳穴,好一会儿匡和敏才苏醒过来。 看到三姨娘委屈地哭了起来,“三姨娘,有歹人要欺负我。” 三姨娘抱着她消瘦的双肩,“歹人被打跑了,二姑娘没事了。樨儿跟我说你在河边,我便觉得不妥,让她们去接你,谁知道遇到了……不哭了眼睛都肿了。” 匡和敏继承了大夫人的美貌,但不像大夫人那般跋扈,平日对三姨娘不亲厚,但也没有失礼的地方。 差一点被欺负了,让她深受刺激,便觉得三姨娘是依靠。 三姨娘失去了一个女儿,格外喜欢女孩子,对匡家的姑娘们都很好,即便是嚣张无礼的匡和金也找不出她的错。 三姨娘心疼的给匡和敏擦去眼泪,“二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郊外,去庄子上也应该有丫头婆子陪着呀?” 匡和敏想到自己因为肖表哥才遭此劫难,心里更难受,如果别人知道她私会男人,以后怎么见人哪,只是哭也不敢明讲。 晚间,匡和敏和三姨娘住在一处,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不停地流泪,东方发白太累了才睡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只喝了半碗稀饭,就再也吃不下了。 三姨娘看她脸色潮红,一摸额头烫手,“这么烫,病了吧?” 匡和敏咳嗽了两声,又躺到床上去了。 馨儿拿着早饭去致远学堂了,三姨娘四处找木樨,让她来给二姑娘把脉,宅子里找了一个遍也没有看到人。 一大清早木樨看到衡三郎留的石头,去马场了。 刚到马场外,大狗“悍将军”和小狗“柔姬”就迎了出来。 多日未见“柔姬”长胖了一圈,也长高了,它迈着小短腿跟在“悍将军”后面,看样子日子过得挺滋润,“悍将军”宠妻有方。 两只狗狗围着木樨嬉闹了一会儿,按照老规矩“悍将军”前腿趴在地上让木樨骑到后背上去。 木樨抱起“柔姬”坐到“悍将军”的后背上,优哉游哉地进了马场。 衡三郎果然来了,和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身材威猛的男子,男子一条腿受了伤,架着拐杖看衡三郎钉马掌。 看到木樨骑着“悍将军”进来,警惕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衡三郎摆摆手,他才将匕首收了起来。 “道友,早上好。”木樨笑着从狗背上下来,一溜小跑着到了衡三郎面前。 衡三郎白了她一眼,“我很好,道友不好。”虽然说不好,但宠溺的语气把旁边的男子牙都酸倒了。 他摸了一下鼻子,尴尬地低下头。 跟随衡大将军三年,在战场上都是杀气凛然,冷若冰霜的模样,第一次听他这么温柔的说话,大跌眼界。 这个带着仙气的姑娘和衡大将军是什么关系,看到她眼睫毛都带着笑意。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衡大将军八面威风也过不了美人关。 木樨不理会他高兴不高兴,继续道:“大奎说马场里的成年马你都带走了,你刚回来又要出关吗?” 衡三郎把粉色小马的铁掌打磨的很圆滑,走路会更稳当。 粉色小马是木樨的坐骑,这样骑马就会舒服些。 衡三郎道:“北部边关刚打了一次大仗,近期不会有战事了。我这段时间都在西汶州附近,暂时不出关了。” 木樨听闻衡三郎不走了,像喝了蜜水一般舒服。“那你会帮我把匡石的墓修好吗?” 衡三郎一皱眉,自己给自己修墓——好活。 “好。这位是我的兄弟,姓商……就叫他商阿七吧。他腿受伤了,军医说腿保不住要剁掉。我把他交给你了,请木大夫妙手回春,保住我兄弟的腿,能重上战马纵横驰骋。” 第220章 用云裳给你做嫁衣 商阿七眼睛瞪得溜圆,衡大将军说带他来找炼丹圣手木仙木公子,怎么把自己交给这个仙姿绰约的姑娘? 衡大将军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说错话了吧? 他在战场异常的冷静,敌军到了眼皮子底下都丝毫不乱,指挥千军万马就像下棋一般,怎么看到美丽的女子就把治病的大事弄错了? 能否重返战场,全靠木大夫的医术了,这事可不能马虎? 敢怒不敢言,又不想随意被处置了,说道:“衡三哥,给我医腿的不是木公子吗?” 衡三郎发觉自己失言了,把话又圆了回来,“木公子没有时间,这位木姑娘的医术也不错,让她医治也可以。” 没办法跟属下明说木姑娘就是木仙药铺的木公子,只能将错就错吧。 木樨看着他自圆自说,忍着不笑出声。 商阿七带着拐杖往后蹦了几下子,“女人怎么能医病呢,早知道是个女子,我就听军医的把腿剁了,省得跑几百里地来受罪。” 这是跟随衡大将军以来,他做的最不靠谱的一件事,不免有些失望。 在他的脑海里,女人只能绣花、做饭、生孩子,治病救人和女人没有关系。 衡三郎不想跟他解释,问木樨道:“在哪里给他医腿?” 木樨想了想,“他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庄子放农具的地方还有三间空房子,就凑合一下吧。” 衡三郎点头,“行。” 这时高大奎牵着一匹大肚子母马走进马棚,看到衡三郎忙过来见礼。 衡三郎拍拍他宽阔的肩头,“马养得不错。” 高大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道:“一切都按衡三哥的吩咐做的。” “今年出生的马仔都活了,比老把式做得都好。这是我的兄弟商阿七,要在马场里修休养一段时间。” 高大奎拘谨地向商阿七作揖,“后院有三间空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就住那儿吧。” 他和木樨想到一处去了,后院很少有人去,平日里大门上都落着锁,安静不受打扰。 商阿七还想着妙手回春的木公子,“衡三哥,我要去西汶州找木公子。” 衡三郎向高大奎递了个眼色,高大奎扛起商阿七向山庄走去。 商阿七是武将,力气很大也被紧紧的禁锢住了,喊了两嗓子只能作罢了。 衡三郎看着小童养媳,想拥抱一下以解相思之苦,最终还是把熊熊的火苗压了下去。 “听说你让人把馨儿订婚的田黄石印盗走了,匡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木樨莞尔一笑,“我给了匡家两座山林,十万两银子,还答应给匡家用祈安盟的商船,这样的好事匡家没有理由拒绝吧?” “我不是匡家人,匡家也为难不着我。匡四公子被打了一顿,撵到庄子上做苦力去了,四姨娘不要为难三姨娘就好。” 衡三郎亲眼看到匡仟和臧家富一起去赌场,猜想他被姓臧的拖下水了。 “匡仟在赌场输了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样子。” 衡三郎没想到弟弟在赌场里输了五十万两银子,不成器的东西教训一下也好。 “庄子上还有外人吗?商阿七在这里养伤不要被人知晓了才好。” “匡家二姑娘匡和敏在庄子上,她好像受了刺激,一直在哭。” 衡三郎拉着木樨往外走,“她从小到大只为一个人哭,那就是肖二公子。他们闹别扭了?” 木樨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他,“道友,你有顺风耳千里眼不成?怎么什么都知道?” 衡三郎一撇嘴,心道都是一个爹生的,能不知道吗? “匡家富甲一方,什么事情都不是秘密,别说匡家,馨儿退婚的臧家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 “奥,肖二公子真心喜欢二姑娘吗?” 衡三郎摇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二姑娘文墨好能和他一起写诗作赋,肖二公子曾在匡家寄养过,两人天天耳鬓厮磨会彼此有好感。肖二公子几年前就成亲了,他的差事是他岳父安排的。” “自从肖父去世,肖家就没落了。大夫人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做妾室的,二姑娘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情罢了。” 听说二姑娘和肖公子不可能走到一起,木樨玩心大起,“肖公子这两天在干什么?” 衡三郎摇摇头,“他做的是闲差几乎没有关注过他,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很容易,半个时辰后就能告诉你。” 两人走出马棚了,“悍将军”还是一步不离地跟着,木樨这才意识到人家在等自己的童养媳。 忙把“柔姬”放在地上,摸摸它地头道:“你要好好照顾童养媳,听到了吗?” “悍将军”用头蹭蹭木樨的手,叼起“柔姬”回马棚去了。 “那你就打听一下肖二公子的消息,我下午想去会会他。” 衡三郎向林子深处眺望了一下,打出一声长长的口哨,“你要带二姑娘去见肖二公子?” 木樨笑道:“道友说得对,我要带二姑娘去见她的心上人。” 道友,衡三郎的鼻子都给气歪了,不长记性的小童养媳。 伸出修长的臂膀把木樨举起来,大步向宅子走去,“不许叫我道友。” 木樨凌空而起几乎惊叫起来,五彩的云朵就在眼前好像伸手就能抓到。 “我从虚无仙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云彩也是这般好看,可惜一朵也没有带下来,要不然做一件五彩云裳一定好看。” 木樨的小女儿娇态惹得衡三郎心猿意马,“你喜欢云裳?别急我用云裳给你做嫁衣。” 衡三郎要用云裳给自己做嫁衣,没有听错吧?木樨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他的话。 “你知道云裳怎么织就的吗?” “我在书上看到过,红色的衣裙多是赭石、茜草、红花等染成的,只有云裳是用海中的云虫吐出的红丝染就的,不怕水,不怕火,永不退色,是世间最珍贵的衣料。” 衡三郎抬头看向童养媳,凑巧对方也在娇笑着看着他,四目撞在一起,立时火花四溅。 “道友,你可知道染一匹云裳要多少云虫丝吗?” “染一匹云裳大约要百斤的云虫丝。” “师父说云虫在深千尺的海中,能见到实属不易,要想采到百斤云虫丝怕要几百年呢。” “有志者事竟成,万事怕心诚,你放心我下过海,抓过鱼。” “你见过穿云裳的女子吗?” “没有,不过很快就能看到了。”衡三郎很想看看木樨穿云裳的样子,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新娘子。 木樨有些羡慕那个穿云裳的女子,云裳无比珍贵,一匹云裳万金不换,大多用作新娘子的喜服。 她经常给一些贵妇、小姐们诊病,有一块云裳的帕子就足够炫耀的了,如果能穿一套云裳的衣裙,给个皇后都不换。 第221章 商阿七 衡三郎和木樨说笑着走进后院,商阿七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姑娘坐在衡大将军的右肩头,衡大将军右臂揽着她的双腿,满脸宠溺的和她说着什么。 这是威震北部边关的衡大将军吗?被一个小女子骑到了头上。 在边关将士的眼中,能站住衡大将军身边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他冷面如霜拔剑无情,剑出人头落,域外蛮人称呼他为冷面战神。 短短五年的时间,从没有一兵一卒,到雄兵几十万。 他收复了几百里的失地,重建了边塞哨卡,让几十座城池的百姓得以重返家园。 外域蛮人对他闻风丧胆,如果不是大祁有人和外域勾结,衡大将军早就荡平了整个外域。 即使处处被太后掣肘,衡大将军在保证皇上安全的情况下,也逐步清除了太后的亲信,掌控了兵权。 只待皇上一声令下就收拾司徒一门,彻底驱逐外域蛮人为大祁开疆扩土,永记史册。 叱咤疆场的冷面战神在小女子面前比老黄牛还要温顺,莫不是吃错了药,甘愿被一个小女子欺负,太不可思议了。 他要牢记这一刻的画面,当神话故事讲给边关的兄弟们听,衡大将军也有天敌,降服他的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子。 这个人不会舞刀弄剑也没有三头六臂,只是一个冰肌玉骨的仙子。 衡三郎看到了商阿七错愕的表情,祥装没看见,轻轻地把木樨放到地上,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秀发。 高大奎拎着木樨的药箱跑了进来,“木姑娘,您的药箱。” 木樨接过药箱,笑着向他点点头。 衡三郎将一块板子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高大奎铺上一张半旧的席子,用酒水清洗了一下,局部撒上一层草木灰,示意商阿七躺在上面。 商阿七对木樨非常不信任,唯恐她胡来害自己失去了腿。 腿上的伤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但咬牙坚持着,只为医好腿能重复战场。 他想逃,高大奎出去把大门锁上了,想躲,衡三站在他身后无路可退。 要逼着他被屠宰吗?战场上的兄弟情义哪里去了? “衡三哥明天再医治腿行吗?”他想拖一下时间,找机会进城去木仙药铺。 衡三郎脸一绷道:“商阿七我命令你躺到上面去接受医治,要不然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商阿七是军人自然知道军规。他也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上阵杀敌都不怕,何惧一个小女子呢。 牙一咬躺到了席子上,生死由命了。 衡三郎给他嘴里塞了两颗药丸子,很快便陷入了晕晕乎乎的状态。 他觉得衣服被剪开了,腿暴露在了空气里。闻到了酒的清香一股凉意从腿上传来,应该是酒水涂抹在了身上。 “你们打得什么仗啊,太残酷了吧,一条腿四处伤。一处刀伤从大腿到小腿,一处箭伤穿了个透心凉,这里是被野兽咬的吧,肉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血窟窿,最轻的伤口像是被蛇蝎之类的东西咬的。” 木樨边检查伤口,边对衡三郎发着牢骚,边关的将士都是铁打的嘛,伤势这么严重了还不肯下战场。 衡三郎把大小的刀具,镊子、剪子依次递到她手里,充当小伙计的角色。 “商阿七是条真汉子,一人斩首四员敌将,是北部边关的大英雄。” “大英雄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你看这哪里是腿呀,分明就是被砍烂的猪腿……” “樨儿,边关的英雄怎么能和猪相提并论呢?” “道友说得对,猪被这样孽待早就去地府了,边关的英雄却能谈笑风生撑几天到西汶州来医治,还是边关英雄厉害。” “他在受伤初期用了木仙刀伤药止血,要不然血要流干了,关键时刻好的药物能救命。” “你说到刀伤药我就想起魏襄侯了,他用了我五年的刀伤药,一文钱都没有给,哪天我到慧州找他算账去。” “别去了,先皇在世的时候魏襄侯就是铁公鸡,借粮饷不还是常事。只有他站便宜的份,休想拿他一文钱。”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如此我就要先付账后给药。”木樨有些嗔怪衡三郎的事后提醒,那些丹药可是她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 “我借他的兵也没有还,两清了。”衡三郎说得很轻松,一点都不觉得吃亏。 “我要尽快派巧珞去收奇楠香的银子,要不然又被魏襄侯吞了,去年他就故意截获了我五万两的奇楠香钱。” 衡三郎笑了,“他截获你的五万两银子,早就变成将士们手里的兵器了,别想要回来了。” 木樨也被气笑了,“朝廷的王侯就这么抠门吗?霸占平常百姓的钱物,还有没有王法了?” “魏襄侯也很难,太后处处提防他,军饷只给三成,他不得不想办法解决粮饷的问题。” “……” 商阿七听着他们近乎打情骂俏似的的对话,感觉到刀子在身上划来划去,虽然没有痛感,但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小战役参加了不下百次,这次的腿伤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军医已经下了定论,要想活命必须锯腿。 没了腿就不能上战场了,他是一名军人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苟且偷生。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觉得有线穿过肌肤麻酥酥的,好像是伤口被缝合了。 他认识衡大将军五年,追随其左右三年,听他说话不过几十句,给人的印象总是冰冷霸气的。 今天衡大将军的话比边塞上的石头都多,还语气温和,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不敢相信。 以前觉得非常了解衡大将军,现在看来了解的太片面,不足十之一二。 他总结了一句话,衡大将军在沙场上是冷面战神,在木姑娘面前是个多嘴多舌暖男。 “商阿七,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好好休养两个月就可以重返战场了。”木樨把刀具收到医箱里。 商阿七听说自己的腿保住了,能重返战场了,一激动坐了起来拉住木樨的手道:“多谢木姑娘……” 这位姑娘简直就是神人,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菩萨在世呀。 衡三郎看他拉着木樨的手醋意四起,一掌把他的手劈开,怒道:“挺尸去。” 我的童养媳妙手回春给你保住了腿,你竟敢伸大猪蹄子,反了。 商阿七吓得一哆嗦,连忙躺下闭上眼睛再也不敢说话。 衡大将军这次发怒和以往不一样,以前是誓死保卫大祁的怒发冲冠,眼下是带着醋意的袒护。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衡三郎敲了敲门,高大奎打开门把一张纸条交到他手里。 他扫视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对木樨道:“肖二公子今天在丽春妓馆里风流取乐呢。” 木樨无语,她以为匡和敏喜欢的人是一位儒雅的书生或者是一位博学的儒士,没想到是一个酒色之徒。 本想让匡和敏去见肖二公子以解相思之苦,现在要改成痴情女会见负心汉了。 第222章 酒色之徒肖二郎 衡三郎是连夜从边关赶过来的,需要休息。商阿七身体虚弱更需要休养,木樨让高大奎安排饮食,自己回前院洗漱更衣。 匡和敏痴心一片,坚持回西汶州去探望生病的肖二公子,三姨娘担心被大夫人责骂,好生劝慰不要去。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傻傻的认为,为肖二郎死,为肖二郎生都是对爱情忠贞的表现。不吃饭,不喝水执意要去见心上人。 木樨走进三姨娘的房间,左右不见馨儿问道:“馨儿呢?” 三姨娘向东看了看,木樨明白了,致远学堂在东边,馨儿到学堂去了。 “给她留些点心,回来饿了吃。” 三姨娘轻叹了一声,“她带了四五十个包子去,哪里饿得着。” 张先生好口福,只怕肚子再大也吃不上这么多包子,不要撑着才好。 木樨看匡和敏站在一旁垂泪,拉她做到凳子上,“别哭了,吃完饭我要进城,你一起回去吧。” 匡和敏听说能进城,立刻不哭了,“肖表哥病了,你能送我到肖家去吗?” 木樨心道,傻丫头你被骗了,姓肖的根本没有病在妓馆里吃花酒呢。 既然她要去就成全她,不撞南墙不回头。 亲眼目睹男人喝花酒的龌龊德性,就知道痴情错误的苦楚了。 “顺路,送你过去就是。” 三姨娘看匡和敏不闹了,忙去厨房安排饭食了,只留下木樨和她说话。 匡和敏从小熟读诗书,也是知书达理的,想到昨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木姑娘,谢谢你昨晚为我解围。” 木樨清楚她大小姐的脾气,不想跟她计较,“你心情不好,好好休息吧。” 匡和敏看木樨大度,心里便生出一份感激,低声道:“如果三哥没有战死,你会是我的三嫂子的。” 三嫂子,木樨不喜欢这个称呼。 “即使匡石没有战死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你是她的童养媳,在匡家等了六年,不就是为了和他成亲吗?” “我只是信守承诺等他回家,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他。”木樨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匡和敏无法理解木樨的话,一个姑娘为一个男人守候六年不就是为了和他携手白头吗? 不嫁他,嫁给谁?简直是奇谈。 午饭三姨娘安排的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是山庄里自产的,蔬菜新鲜色香味俱全。 匡和敏昨天一天没有吃饭,早就饿得没有力气了,在三姨娘的劝慰下,吃了一碗饭,把各色菜都品尝了一遍。 饭后,木樨拿给她一件男子的长袍还有一件宽大的披风,解释说是为了坐车方便。 匡和敏满心想着马上见到肖表哥,也不多想顺从的换上了衣裳。 木樨对她说先去办一件事再去肖家,既然同乘一辆马车匡和敏就答应了。 巧珊赶车的技术不逊于慧州,马车飞驰般进了城,绕过几条街停在了丽春妓馆门前。 下车的时候巧珊故意撞了一下匡和敏的头,疼得她呲牙咧嘴的,用手捂住头说不出话来。 心里埋怨她莽撞,碍于她是木樨的丫头又不好意思责怪。 匡和敏自称大家闺秀,绝对不会踏足妓馆这种地方的,为了让她和心上人相会,木樨想了这个歪主意。 木樨把披风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匡和敏的脸,和巧珊一左一右架着她走进妓馆。厅堂里的两位花娘看到来了客人,垫着脚尖跑了过来。 热情的招呼道:“三位公子找哪位姑娘?” 一般情况下妓馆里白天鲜少有客人,因为东冀州的两位花魁到妓馆接客,这几日即使是白天,妓馆里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巧珊扔过去一块银子,把花娘拉到一旁低声问道:“我们和肖家二公子是朋友,他在哪位姑娘屋里?” 花娘摸着手里的银子,嘻嘻笑道:“这几日肖二公子都在妓馆里吃酒,如今在东冀州花魁娘子何荷屋里戏耍呢。”说着向西指了指。 巧珊向木樨点点头,领先一步向西面屋里走去。 匡和敏觉察到不对劲儿,这不是肖家,这里的女子都很妖艳,举止扭捏说话间带着献媚,男人们言行轻浮都不像好人。 “木姑娘这是哪儿?” 木樨再次给她拽了一下肥大的帽子,“过一刻钟我们就走,稍稍忍耐好吗?” 匡和敏木讷地点点头,心想一刻钟很快就能过去,忍一下吧,旁边有木樨和巧珊不会有事的。 最西边的大开间里,六七位花娘陪着三位浪荡公子在饮酒取乐,说笑声不绝于耳,门半掩着谁也没有在意门口的动静。 “何荷是东冀州的花娘,我肖某仰慕已久,甘愿倾尽家产一亲芳泽,来咱们喝杯交杯酒。” 匡和敏走到门口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肖表哥的声音吗?停下脚步,确认自己有没有发昏。 透过门的缝隙,看到英俊儒雅的肖表哥怀抱佳人,两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在喝交杯酒。 什么交杯酒? 只见一个俏丽的花娘端起一杯酒大方地喝了,把樱桃小口凑到肖表哥面前,用两片唇把酒送入了他的口中。 这就是交杯酒啊……匡和敏第一次看到这么喝交杯酒的,又羞又恼。 肖表哥说病了,病了还到妓馆里来喝花酒,花娘是医病的良药? 她太好骗了,他说什么信什么,为他的身体担心差点被人非礼了。 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哪有一点病容,分明是推诿欺骗之词。 如果不喜欢自己可以明说,为什么要欲盖弥彰的欺骗?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如花魁的一杯酒吗? 肖二郎喝下花娘的酒“啪啪”在她脸上亲了两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喝何荷一杯酒,负天下女子也不悔。” “肖家二郎豪气,再来一杯。”旁边的人趁机凑热闹。 花娘扭捏着站起来,“肖二公子您在丽春妓馆里混两三天了,也该回家看看了。要不然肖夫人会生气的,还有您那位红颜知己匡家姑娘也该垂泪了。” 肖二郎宽袖一挥,“我家夫人斋戒去了不在家,至于匡家姑娘嘛,不过是念及两家的情分和她逢场作戏罢了。” “和何荷姑娘你一样,都是解闷用的。只是你要银子,她倒贴银子。放心,我许给你的东西都会买的,匡家有的是钱,只要随我便敷衍两句,匡家姑娘就会求着我收下她的银子。” 何荷见过的男人多了,肖二公子骗财骗色有些看不过去了。 “肖二公子留些德性吧,你这骗财又骗色的也不怕匡家人找你算账。” 肖二郎蛮不在乎,“怕什么,银子是她自愿给的。我不肯收她便脱了衣服,跪在我脚边哭,低三下四的模样比奴才还恭顺。你可不知道商人家的姑娘没脸皮,为了在我身下求欢学狗叫都愿意。我是可怜她才收了银子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铜臭味十足的匡家有往来,玷污了我读书人的清誉。” 何荷捶了他一拳,嗔怪道:“留点口德吧,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以后怎么嫁人啊?” 旁边一个男子道:“肖二郎说,整个西汶州的人都知道他和匡家二姑娘的事情,名声早就毁了。过几年再嫁不出去只能带着丰厚的嫁妆给他做妾室了,哈哈,这东西运气真好,毁了一个姑娘不算还得了万贯家财。你说我样样比他强,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肖二郎在何荷脸上亲了一口,“我不过是怜香惜玉,要不然凭她的拂柳之资也配嫁入我肖家?不懂风情,又不会服侍人,凭借家里有几两碎银子缠着我不放,我被逼无奈只好收了他,也是为儿孙积点德。” 第223章 暴打负心人 匡和敏气得浑身发抖,她在肖表哥的眼里竟然如此不堪,连个低贱的花娘都不如,从她这里骗银子到妓馆里来逍遥快活。 一往情深了多年,为了和他长相厮守不惜和爹娘作对,不顾颜面心甘情愿到肖家做妾室。 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把一腔爱情给了一个鄙视她、作践她、视她如粪土的禽兽。 匡和敏觉得头上“轰隆隆”响,肖表哥变成了三个头,狞笑着在她眼前晃悠。 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她的脖子,在吸食她的鲜血,让她窒息绝望。 向往的美好爱情破灭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破门而入发疯般向肖二公子冲了过去。 屋里的人在喝酒取乐,没有注意到走廊里的人,慌忙躲闪。 匡和敏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推倒两个人抓住了肖二公子的衣领子,哭喊道:“肖表哥,你曾对天发誓只爱我一个人。你哄骗了我几万两银子,为什么还把我说的一文不值?你难道忘了我们生生世世永远相爱的誓言了吗?” “你说不喝花酒,洁身自好,要休了大夫人娶我进门。你说大夫人彪悍、野蛮,不懂为人妇的规矩,不解风情,看到她就觉得人生了无生趣,做男人生不如死。为什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出来的话都被狗吃了吗?” 肖二郎的酒一下醒了,如果这些诋毁之词传到老婆耳朵里他死定了,不仅前程毁了,名声也全败了。 一把甩开她的手,酒杯酒壶碎了一地。 匡和敏不是在庄子上嘛,怎么到妓馆里来了?她是最好骗的,这些年没少花匡家的银子。喝花酒和花娘厮混都是匡家的银子,肖家可没有这样的家底任由他胡造。 “你怎么到妓馆里来了,这是正经女子该来的地方吗?还有没有一点女子的端庄、矜持,和泼妇何异?”肖二郎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匡和敏执拗地再次扑了上去,“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也未能让她醒悟,她爱肖表哥,他不能这么对她。 他们在一起有过美好的时光,表哥被花娘迷惑了心智才说出诋毁她的话,他是爱她的,只是一时醉了说了些醉话而已。 她要挽回心上人的心,重拾往昔美好的时光。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匡和敏哭闹,把异样的目光投到肖二郎身上。 骗财骗色的丑事被当众说出来,肖二郎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为了自证清白,借着酒劲给了匡和敏一个大耳光,“疯婆子,你胡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你死皮赖脸的缠着我。不知羞耻的下贱东西,赶紧滚啊!” “啪”重重的耳光打在匡和敏的脸上,白皙的脸上立时出现五个手指印,殷红的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头“砰”的一声撞着桌子上起了一个大包,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表哥,你打我?”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相信心上人对她动手。 一个华服公子看出了端倪,嘲弄道:“肖二郎,这就是跪着给送你银子的匡家姑娘吧,果真有一副好皮囊人见人爱呀。咱们一起喝一杯,不要伤了和气。如果你不喜欢就把她让给我,我好好疼疼她,你看怎么样,哈哈?” 肖二郎一脸的嫌弃,“好,把她送给你了,你们玩吧。” 匡和敏这么被人作践,他还说好,这还是温柔体贴的表哥吗?简直禽兽不如! 即便你们未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她是你的表妹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她吧?混账东西,衣冠禽兽! 匡和敏听闻表哥把自己送给了别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是什么,是玩物嘛随便送人? 她依赖他温柔,付出一切只为寻求一份施舍地爱情,就连这点小小的祈求也被无情地践踏。 “表哥,你发过誓要休妻娶我的……” 她的话音未落,肖二郎飞起一脚把她踢了出去,“别污了我的清誉,滚!” 在他的心里清誉高于一切,他和匡和敏虚与委蛇,诓骗钱物,但绝对要保住名声。 匡和敏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底线,让他丢了面子,不识抬举的女人,毁了她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爱清誉却行禽兽之事,简直是对读书人的侮辱。 巧珊再也看不下去了,扔出一把椅子把肖二郎逼到墙角,使出平生所学把他暴打了一顿。 肖二郎是读书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疼得直学狗叫。 和他一起喝酒的华服公子还有花娘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过来拉架的。良心未泯的人在心里暗自叫好,骗财骗色的东西该打。 木樨把匡和敏搀扶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花娘和客人们听到哭喊声都跑过来看热闹,把走廊都堵死了。 木樨拿出一把碎银子扔到院子里,众人蜂拥去捡银子让开了一条路。 上了马车,匡和敏完全虚脱了,鼻子、嘴流血一动不动宛若死人一般。 木樨忙给她擦拭了血迹,为她处理了伤口。 巧珊打累了才离开妓馆,飞身上了马车,“木姑娘,去匡家新宅子吗?” 木樨看着虚弱的匡和敏,“二姑娘,我们送你回家吧?” 匡和敏抓住木樨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求你不要送我回家,带我回山庄行吗?” 平日里高傲的像一只孔雀,此时卑微到了泥土里。 肖表哥背弃了他们爱一生一世的誓言,回到匡家会成为被嘲笑的对象,浑身是伤她没有勇气去见娘亲。 此时方清醒过来,娘亲致死不肯答应她和肖二郎的婚事是多么的明智,最疼爱她的还是至亲骨肉。 年少痴情,错把禽兽当情郎,差点深陷泥潭误了终身啊。 木樨想了想,匡和敏受了刺激,此时回匡家必定被追问原因,等于再被伤害一次。 回山庄休息一下也好,好好反思一下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回山庄去。” “是,姑娘。”巧珊甩开马鞭,出城回了山庄。 三姨娘没想到她们出去一会儿,匡和敏就被伤成了这样子,心疼地直落眼泪。 以为她们遇到劫匪了,哭着让木樨去报官。 木樨把匡和敏安置在床上,低声道:“二姑娘被肖二郎打了。” 三姨娘愣住了,“这是怎么了?肖二郎文质彬彬的,对二姑娘呵护备至怎么会打人呢?” 木樨把她拉到门外,悄悄地把丽春妓馆里的事情都说了。 三姨娘差点没有背过气去,二姑娘枉付了几年痴情,最后还是被负心人伤害的体无完肤。 “姓肖的满口仁义道德,张口闭口锦绣文章,怎么做出这种禽兽事?还是大夫人有远见,一直阻止他们往来,如果二姑娘嫁入肖家岂不是误了终身?” 接下来的两天里,木樨实时关注着商阿七是伤势,精心换药尽最大可能的保住他的腿。 闲下来没事就和衡三郎在山间走走,看看草药的长势,侍弄一下新出生的马仔,日子过得开心而惬意。 匡和敏不说话,也不动,像木头人般躺在床上。 三姨娘派人给匡家庄子上送了信儿,让匡家人放心二姑娘在木仙山庄过几天就回去。 一日三餐给匡和敏喂水喂饭,不停地劝慰让她想开些。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要往前看都会过去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匡家大夫人很快知道了女儿被欺辱的事情,悄悄派人把木樨接到了匡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 “木姑娘,我还是小看你了。你是寡妇也敢去妓馆这种地方,你不在乎名声,匡家可丢不起这个人。看在你护了和敏的份儿上这次不和你计较,以后再犯一定赶出家门,绝对不姑息。” 第224章 逼婚 木樨没有像以前那般隐忍,“大夫人此话差矣,我们去妓馆不过是为了给二姑娘讨回一个公道,断了她对肖二郎的心思。大夫人应该感谢我才是,训斥刁难可不符合您待人处世的风格。” 大夫人找她来早就做好了局,笑道:“你说的极是,我该感谢你才对。为了报答你对和敏的救命之恩,我打算让你和三公子马上成婚,成为匡家人。” 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恩将仇报。 “马上成婚?”木樨心里咯噔了一下子,大夫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地密集,“三公子虽然战死了,但你还是他的童养媳。老夫人给你送了一只大公鸡,你就抱着大公鸡拜堂成婚,为三公子守寡吧。” “你疯了吧,抱着大公鸡成婚,我不干!”木樨断然拒绝,大夫人以这样的方式逼婚太过分了。 木樨的反应在大夫人的意料之中,她收起笑容凶巴巴道:“你不抱着公鸡成婚也行,马上离开匡家老宅子,从今以后和匡家再无牵连。” “我不成婚,也不搬离匡家老宅子。房子是匡石留下的,我有权利住在那里。” “如果你是童养媳、寡妇自然可以住,你不成亲就不是匡家人了,必须搬走。” “匡家老宅子是我的,我有房契,你能把我怎么样?” 大夫人一怔老宅子的房契怎么在木樨手里,略微一思量道:“你不搬走,我就让三姨娘出家为你赎罪。” 木樨愣在了当场,不能连累三姨娘,她已经苦了大半辈子了,不能再受打击了。 随即一想,马上就想通了,成亲不过是一种仪式何必在乎呢? 她能炼制出千种丹药,难道对付不了一只大公鸡吗? 大不了给公鸡喂丹药让它长命百岁,这样大夫人就没有理由赶她走了吧。 离开匡家她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往前走两百多步就是虚无草堂,上百间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匡石没有战死,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她只是信守对匡石的承诺等他回家,衡三郎说太后快被扳倒了,匡石也该回家了吧。 “我答应你抱着大公鸡成亲。” 大夫人好像早就算准了她会让步,“回去准备吧,十天之后就是好日子,你和三公子成亲。” 木樨回到山庄直接去了马场,衡三郎在挨个的给马钉掌,看到她沉着脸进来知道匡家又难为她了。 拉着她做到树桩子上,蹲下来问道:“大夫人对你说什么了?” 木樨拂去他眉毛上的草屑,“大夫人让我十天后抱着大公鸡成亲,给匡石守寡。” 衡三郎心里一酸,他的童养媳要抱着大公鸡成婚,太荒唐了。 他好好的活着,哪里需要守寡。 “你愿意抱着大公鸡成亲吗?” 木樨摇头,“不愿意,可我答应了匡石等他回家。如果我不答应大夫人就会为难三姨娘,一个仪式而已无须太认真。对方又不人,不过是一只能做菜的大公鸡。” 木樨说得轻松,心里憋了多少委屈。她赚钱养家替自己照顾娘亲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被匡家人欺负。 她的隐忍是因为自己的娘亲,衡三郎几乎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我是匡石……” “你是匡石的什么人,是他军中的兄弟吗?”木樨错会了衡三郎的意思。 “我就是匡石,六年前从虚禹山谷把你带回了匡家。” 木樨的眼珠不会转了,衡三郎是匡石,苍天会这样厚待她吗? 她不曾见过匡石的脸,不能断定他是不是救自己的人。 如果他是匡石,为什么守护了自己五年而不相认。在自己准备抱着大公鸡成亲的时候,说出真实身份是为了什么? 她清晰的记得匡石嘶哑的嗓音,和眼前的衡三郎一点都不像,他在骗人? 拉起衡三郎就往山庄的宅子里跑,在菜地边遇到了拔菜的三姨娘。 “三姨娘,您看这是谁?” 三姨娘仔细打量了衡三郎一会儿,摇摇头,“我未曾见过这位公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木樨疑惑地看向衡三郎,她没有见过匡石的面容,三姨娘总不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吧? 即使五六年未见了,也能认出自己的骨肉啊。 “您再仔细看看,他是不是比以前胖了,高了,黑了?” 三姨娘围着衡三郎转了两圈,“不认识这位公子。” “您再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匡石?” 三姨娘笑道:“我怀胎十月生下匡石怎么会不认识呢?这位公子比匡石高了半头,脸部轮廓也不太像,要说有些相似的地方就是眼睛像。” 木樨轻咬了一下薄唇,心里五味杂陈,衡三郎不是匡石,他不过是哄自己开心罢了。 是自己太盼望匡石回家了,也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匡石真的战死沙场了。 衡三郎是匡石的军中的兄弟,受嘱托到西汶州来照顾自己,刚才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 “这是匡石军中的兄弟,受托来看望您。” 三姨娘听说是儿子军中的兄弟,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匡石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馨儿和杏花从田间走了过来,衡三郎向三姨娘一礼,转身离去。 他也想向娘亲表明身份,解释自己中毒后容貌发生了变化,但重任在肩不能暴露了身份,再等等吧,等清除了司徒一门,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娘亲没有认出他是好事,这样可以不必为他担心,也不会摊上祸事。刚才太冲动了,如果被人发现了身份贻误了战机,纵然一死也不能谢罪。 这天晚上,木樨把大夫人的话对三姨娘讲了。 三姨娘哭得跟泪人似的,她为儿子哭,更心疼木樨。 如果她抱着大公鸡拜了堂,这辈子只能像羊氏那样守一辈子活寡了。二九的好年华就这么被消耗掉嘛,太残忍了。 如果木樨不肯抱着大公鸡拜堂就要被赶出匡家,虽然她有鸳鸯绣房不至于挨饿受冻,但寡妇的日子也会过得很艰难。 左右为难,一边是看不到希望的苦熬,一边是流落街头无依无靠,怎么办呀? 木樨不忍三姨娘难过,“我已经想好了,抱着大公鸡成亲,您不要难过。” 三姨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樨儿太为难你了,守寡的苦日子是没有尽头的,要不然你离开匡家到绣房去吧。” 木樨不知道该这么解释,她离开了匡家,大夫人也不会放过三姨娘的。 她有能力带三姨娘走,不受匡家人的威胁,但匡石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定要坚守承诺等他回家。 她不能以身相许,但会给匡石留下一份产业,让他娶妻生子,余生衣食无忧。 如果衡三郎是匡石该有多好,她做梦也会笑醒的。 五年的相伴,早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看到他会心跳加速,想到他会口舌生蜜。 第225章 公鸡的婚礼 夜里木樨辗转难眠,莫名地怨恨衡三郎给她开了一个一边朝阳一边地狱的玩笑。 五年来衡三郎一直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她,但从来没有挑明两人的关系。 她把他当成亲密的道友,他替兄弟照顾遗孀。 她一直期盼回到虚无仙山去,从来没有考虑在这个世界久居,也没有正视衡三郎的感情。 当婚姻大事摆在面前的时候,才认真考虑身边的人,才意识到衡三郎在心里不可取代的位置。 天亮时分,衡三郎出现在了窗外,两人隔窗相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衡三郎先开口了,“樨儿,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西汶州,远离匡家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木樨突然很感动,在她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衡三郎在她的左右。 两人彼此早就有了默契,有困难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不让你独自身处困境。 衡三郎不太擅长说柔情的话,但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木樨笑了,眼睛里却泪水朦胧。她已经有实力和匡家抗衡,把匡家撵平也不过三朝五夕的事情。 她只是信守着一份承诺,等匡石回家。 她的命是匡石给的,她愿意等。 “我要等匡石回家,哪里也不去。” 衡三郎心痛难当将她拥住,喃喃道:“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吃了许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温柔是一把削金斩棘的利刃,木樨第一次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她等了匡石六年,等到的却是衡三郎的似水柔情。承诺和天降的意中人,她该如果抉择? 衡三郎终究不是匡石,在匡石归来之前,他们还是最亲密的道友,无话不谈的知己。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无人能取代。 抱着大公鸡成亲的事情木樨没有告诉馨儿,自从认识了张先生馨儿很少掉眼泪了,胆子也大了些每天去学堂送饭,和张先生一起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木樨很高兴,馨儿终于遇到一个让她不流泪,让她开心的人。 商阿七的伤口结了痂,但还需静养才能恢复。他对木樨的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接喊神医,被衡三郎一棍子撵到了院子了,警告他没事不要和木樨套近乎。 商阿七无语,他也没有说什么呀,一句木姑娘就惹怒了衡大将军,叱咤疆场的大将军变成了醋坛子——奇闻。 匡和敏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性子也不在那样孤傲待人和善了许多,经常和三姨娘一起摘菜,下厨做饭。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后院里养伤的商阿七,高大奎忙的时候,她主动承担起了送饭的事情。 只是脸上没有笑容,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她喜欢了肖二公子多年,一时走不出被欺骗的阴霾。 肖二公子不想失去这棵摇钱树,到匡家庄子上来求和,她看清了肖二公子的嘴脸拒绝见面,把书信直接扔进了炉膛里烧了。 她遗传了大夫人的傲气,一日被伤百年不原谅。 随着婚期的临近,三姨娘和木樨要回西汶州去,但馨儿和匡和敏都不愿意走。 三姨娘对二人千般嘱咐了一番,才和木樨回城去了。 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匡老夫人请安,木樨交给三姨娘一些丹药说给六姨娘配的。 三姨娘拿着丹药去了匡家,像以前一样被大夫人教训了一顿,吩咐她把木樨抱着大公鸡成亲的事情办妥了。 大夫人说,考虑到三公子战死不久,匡家就不请客办酒席了,匡家老宅子也不能披红挂彩,木樨要穿素衣成亲。 每一条都很苛刻,木樨都答应了,对她来说这不是婚礼,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婚礼上没有新郎,宾客再多也是徒增烦恼,洞房里新人不能成双,红衣也哀凉。 她觉得大公鸡怪可怜的,让巧珊去买了一只漂亮的母鸡来。 巧珊以为她要炖汤,便多买了两只,木樨从里面选了一只体型、外貌俱佳的母鸡和大公鸡关在了一个笼子里,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这样拜堂成亲的时候才不会掐架。 大公鸡和母鸡自来熟,见面便腻乎到了一起。看着两只鸡欢快的啄食,巧珊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如果她的婚事也能用一只鸡解决就好了。 高大奎知道了她定亲的事,那个闷葫芦只是低头干活,什么主意都没有。这让她很伤心,不知道怎么处理崔家的事情。 成亲当天,三姨娘把自己关在浅黛阁里念经礼佛不肯见人。儿子战死沙场,看着儿媳妇抱着大公鸡拜堂成亲,不亚于用刀割心。 匡老夫人差人送来一对白烛、一对如意、一套银首饰、十套黑衣。 送东西的婆子教导木樨,寡妇只能穿黑衣,要恪守妇道为匡家挣一座贞节牌坊。 大夫人请人占卜了一卦,说木樨命硬克夫,匡家长辈不适合出席她和三公子的婚事,让婆子们监督着拜堂就行了。 婆子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富甲一方的匡家办喜事未免太寒酸了。没有喜钱没有红包,白忙活了。 巧珊把两锭银子塞给两个婆子,“我听高人说观看抱着公鸡拜堂会折阳寿,你们也看到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大公鸡养得也壮实,一会儿就拜堂。” 两个婆子是受主子指使来督促木樨拜堂的,虽然第一次听说会折阳寿,心里也犯嘀咕。看了看大公鸡还有给木樨准备的素服,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了。 匡家老宅子的正厅里摆着匡石的牌位,两只鸡脖子上系着红绳跑来跑去,相互嬉戏。 木樨把米撒在地上让它们啄食,拍拍手去了虚无草堂。 药铺里有很多订单要处理,她可没有时间和两只鸡浪费工夫。 她走了,厅堂里只剩下巧珊一个人,她站在椅子上担起了司仪的角色,扯着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两只鸡很配合,随着她的喊声跑来跑去,“咯咯”地叫着说着亲昵的情话。 它们是西汶州最幸福的鸡夫妻,有正大光明的婚礼,还有吃不完的米。 这让巧珊既尴尬又嫉妒,两只鸡都能名正言顺地拜堂成亲,她和高大奎的关系却见不得光。 婆子在院墙外听到了她的喊声,木姑娘抱着大公鸡成亲的事情办妥了,满意地去复命了。 木樨在炼丹房里一直忙到巳时才回到石麟轩,她心情很低落,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一场荒唐的婚礼在她心里堵了一个大疙瘩,她到这个世界六年了,混得也太差了吧,竟然被逼着和一只大公鸡拜堂成亲。 她去后花园看了“新婚夫妇”,公鸡和母鸡相互依偎着在鸡笼里休息,木樨的脚步声惊扰了它们的洞房花烛。 大公鸡“咕咕”地叫着用尖利的嘴啄向木樨,木樨挑起灯笼在它面前晃来晃去,惹得它煽动着翅膀往笼子上撞。 这只公鸡是匡石的替身,太多情了,看到漂亮的母鸡就忘记了来匡家的使命。 木樨把灯笼挂在树上,作为新婚夫妻的红烛。 没精打采地回到石麟轩,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226章 独一无二的嫁衣 木樨以为走错了院子几步跑进屋里,看到匡石的书籍,还有自己画的壁画确认是石麟轩。 门上、窗户上帖着大红的喜字,窗幔变成了红色的,床帐、床幔也都是红色的细纱,好像在等着新人入榻。 书架上挂着红色的喜带,药柜上系着红纱,踩在大红的地毯上恍如踩在棉絮上一般。 一对红烛在梳妆台上摇曳,彼此对视,让屋里温暖而温馨。 木樨柔柔眼睛再仔细看,屋里还是一派喜气洋,这就是新人成亲时,洞房的样子吧。 轻轻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蓦然回首衡三郎身着一件红袍站在烛光中。 他手里捧着一套价值连城的红色云裳,暖暖地看着她。 万两黄金易得,一件云裳难求,皇后成亲也未必有一件云裳做嫁衣。 “一件云裳要一千多道工艺,我刚从东郡海回来,没有耽误吉时吧?” 他奔赴千里之外,深入海中捞取云虫丝,为她赶制了独一无二的嫁衣。为了按时赶回西汶州,累死了两匹宝马良驹。 他的童养媳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绝对不让受她一点委屈。 木樨的眼泪奔涌而出,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我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了。” 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一起,此时木樨才意识到,她想跟衡三郎走,哪怕浪迹天涯也无所谓。 和匡石的承诺也好,富可敌国的祈安盟、木仙药铺也罢都统统扔掉,衡三郎的一个拥抱便是她的天堂。 衡三郎从来没有任何许诺,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 这时她才明白书上说的山盟海誓,轰轰烈烈都是骗人,倾心的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最好的刻骨爱恋。 衡三郎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为她穿上大红的云裳。 烛光下,木樨眼眸带着羞怯,娇媚的容颜让心潮澎湃。 “真好看,樨儿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木樨像在梦里一般,她以为今天不过是一场闹剧,没有想到衡三郎为她穿上了嫁衣。 她是衡三郎的新娘子了吗?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太突然了,让她无所适从又幸福满满。 她一直在找机会回虚无仙山去,六年的时间里她去了十次虚禹山谷,都无法穿过九重云彩回到虚无仙山。 回虚无仙山去炼丹求得长生不老的仙丹,还是留在这里做一个平淡的妇人,六七十岁寿终正寝,香消玉殒? 事情发生得突然,木樨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三百年如一日,平淡无波快乐简单。 在这个世界六年经历了世间的酸甜苦辣咸,看遍了世间百态和丑恶的人心,也初尝了炙热的爱恋。 总以为衡三郎是可有可无的,被逼着成亲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里再也无法剔除。 …… …… 两人相依着坐在贵妃榻上,衡三郎依旧是惜字如金,木樨微闭着双眸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这一晚是她到西汶州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早上巧珊端着早饭进来,看到红色的新房失声惊叫,“姑娘,神仙把石麟轩布置成新房了。” 昨天这里还是平常的摆设,一夜之间变成了红色的新房,只有神仙才能办得到。 木樨悠悠地睁开眼睛,昨晚什么时候睡着了,衡三郎什么时候走的? 挑起红色的幔帐,慵懒地看着一屋子的红色确认不是在做梦。 衡三郎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别出心裁布置了一间新房,独具创意的为她做了一件云裳,想想都口舌生蜜。 巧珊走到床边,看着木樨身上的云裳瞠目结舌,“姑娘您穿的是云裳喜服吧,这可是天下最难得的喜服,皇上大婚的时候也找不到一匹云裳做喜服,有一套这样的嫁衣一辈子无憾。” 她陪木樨出诊的时候,看到过某位夫人的云裳帕子,仅仅是一个帕子,夫人就炫耀了半日,旁边的贵妇无不艳羡。 木仙药铺真的是富可敌国了,木姑娘竟然有一套云裳喜服。 木樨缓缓下了床,把燃烧的红烛吹灭,走到铜镜前梳妆。 看着铜镜里身披云裳的新娘子,自己都爱上了自己,暗忖如果自己是个男子也要追求镜中的仙子为妻。 哪有自己追求自己的道理,脸色一片绯红。 巧珊用犀牛角的梳子给她梳理着秀发,“昨天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我还以为草草了事了呢,没想到姑娘穿着云裳在新房里,这要惹得大祁的闺中女子艳羡了。” 木樨没有说话,还沉浸在昨晚的洞房花烛里。 侧目看到了桌上的两个酒杯,她记得倒了两杯女儿红,她一杯,衡三郎一杯,只抿了一小口便醉倒了。 她靠在衡三郎的肩头,他们说了很多话,到底说了什么已然不记得了,脑海里唯一记得的就是很开心。整个人都飘飘然,恍若在幻境里。 “木姑娘,有人非见您不可,要放火烧了虚无草堂,您快去看看吧。”巧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一般人找她都去药铺,这是第一个到虚无草堂闹事的人,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木樨看着镜子里的巧珞问道:“谁敢到虚无草堂撒野?” 巧珞拍拍身上的土,“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小将军,他说要找木贤弟,我说公子不在他就和我动了手,只两个照面便把我扔到了院子里。” 英气逼人的小将军,会是谁呢?好几年没有人叫她木贤弟了。 难道是他回来了,五年未见了,他还是那个倔脾气。 “我去看看。”木樨拎起裙摆出了院子。 穿过暗道,进入了虚无草堂的书房,推开雕花的窗户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银盔银甲在朝阳下泛着泉水般的光芒,金冠束发更显得英姿潇洒。 腰挎宝剑手握住金弓,翩翩少年增加了几分英武。 “世林,”木樨轻移莲步走到廊下。 茅世林听到熟悉的声音,霍然回首,眼前的一幕把他震得五脏俱焚。 清秀的五官是那样的熟悉,和他的木贤弟近乎一模一样。木贤弟是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可眼前却是一位身着云裳的仙子佳人。 “你是谁?我要找木贤弟。” 第227章 木妹妹 木樨灿然一笑,拎起红裙翩翩一个旋转,“我就是木仙呀,换了衣服你不认得了?” 茅世林去西部郡五年,第一次回西汶州探亲。 翟东家每年都会给木樨两封信,书信来自千里之外的茅世林。 每封信的开头都是埋怨,责问木樨为什么不给他回信,他说每个月都给她写书信,每封信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是不是把他忘记了? 木樨也觉得奇怪,只要收到茅世林的书信她都回复了呀。而且每次随信都会带一些丹药过去,保证他在西部郡的平安。 也许他在西部郡过得太枯燥乏味了,才会有抱怨吧。 五年了,茅世林的眸子依然熠熠生辉,身上的稚气全然褪去,军中的磨砺让少年儿郎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将军。 茅世林手里的金弓不停地抖动,颤声道:“你是木仙木贤弟?” 木樨温婉地点点头,“我是木仙啊,你手里的金弓还是我帮你赢来的。我在守备府前为你疗过伤,在霍家庄园看你射过金箭,你在城南大牢救过我的命。” 桩桩件件说的都对,却异常的残忍。 “啊——”茅世林发出了歇歇斯里底的嚎叫,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喷射而出。 从认识木樨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有一个荒谬的想法,木贤弟是个弱女子,可几次试探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去西部郡前他再次试探,如果木樨是个女子,他便带她一起走,哪怕成为逃兵也在所不惜。 在西部郡的五年,他经常给木樨写信,只为心中那份挂念和期待。 以为木樨很忙把他忘了,只好每年写家书的时候捎带上给她一封信,只有这时候才能收到木樨的信,还有丹药。 无数个梦中木贤弟都变成了木妹妹,背着他送给她的药篓笑盈盈地向他走来。 所有人都希望梦想成真,他的梦想成真了,他便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五年来他数次要求回西汶州探亲都被驳回了,他只能把全部精力用在练兵上。 一个月前,霍文兴突然造访西部郡,亲自做媒把西平王的女儿若邑郡主嫁给他为妻。 开始他是不肯答应的,西汶州有他的心结,他要亲自验证方能安心。 但霍文兴告诉他,木仙定婚了,女方是一位富贾的千金,这让他彻底地绝望了。 木贤弟终究是木贤弟,不是木妹妹。 他不喜欢若邑郡主,即使她貌美如花封地肥沃,也比不上木贤弟的回眸一笑。 西平王非常欣赏茅世林,认准了这个乘龙快婿,拿出茅守备的信说这是父母之命,他不能违背。 若邑郡主对茅世林芳心暗许,放低身段一再讨好,希望能赢得小将军的青睐。 在霍文兴三寸不烂之舌的说和下,茅世林怀着矛盾的心情妥协了,迎娶了若邑郡主,成了有妇之夫。 命运太捉弄人了,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木贤弟变成了木妹妹,而他已娶妻,两人失之交臂,错过了彼此。 满腔的怨恨化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就永远地失去了木仙,这将是他这辈子最大最深的痛。 如果知道木贤弟是木妹妹,他会排除千难万险打马扬鞭回到西汶州,以金弓为证向木妹妹表白心意。 一切都晚了,哪里出了错,上苍为什么这么捉弄他? 他恨自己眼盲心瞎,错把木妹妹当成了木贤弟;恨霍文兴费尽心机做媒,逼他迎娶了不爱的女人。 霍文兴早就知道木仙的女儿身吧,他居心叵测地拆散了他们,一切都是阴谋。 木樨看到茅世林吐血了,一下子慌了,“世林,你怎么了?” 茅世林心如刀割后退了两步,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过去,将金弓狠狠摔在石柱上,踉踉跄跄向门口走去。 千里跋涉他不曾皱一下眉头,木樨的一声世林却让他心碎如沙。 回来的路上设想过千百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如何面对红妆的木妹妹。 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杀人。 霍文兴和他一起回到西汶州,要亲自去问问姓霍的为什么祸害了他最真挚的感情? 他要独自去,不能让木樨看到他利刃见血的场景。 茅世林一路狂奔到了霍家庄园,霍文兴正在清点给木樨的礼物,准备送到木仙药铺去。 两人见面,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动用关系让我到西部郡去,故意让我迎娶若邑郡主对吗?” 霍文兴愣了一下,阴冷地一笑,“你没有回家,直接去见木仙了?” “是的,我看到了她最美的样子,一身云裳红妆像新娘子一样。你不是说她定婚了嘛,女方是富商的女儿。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娶富商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诓骗我?”茅世林两眼冒火,逼视着霍文兴。 霍文兴尬笑了几声,恨不得插上翅膀去看看木樨穿云裳的样子,两年多未见,小大夫长成亭亭玉立的佳人了吧。 “这两年我都在京都服侍太后,几乎没有踏足西汶州,木贤弟订婚的事也是道听途说,误会了吧。” 茅世林不是傻子,岂会相信他的鬼话。他特意到西部郡去,就是为了让他迎娶若邑郡主,彻底拆散他和木樨。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年来一直把他当成好兄弟,却被他狠狠地戳了一刀。 “君子坦荡荡,你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霍文兴仰天大笑,“是你笨,是你把红粉佳人错认成了美少年,是你把木仙带到我面前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要得到她,一点错都没有。” “住口!”茅世林大喝一声,“你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不配说这样的话!” 霍文兴鄙夷地看了茅世林一眼,“你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守备,如果不是我做大媒你哪有福气迎娶若邑郡主,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乖乖地回西部郡去,不要在北部边关惹是生非。不用三个月,北部就是我的了,别说一个小小的木仙,整个大祁的女人都是我的玩物。” 茅世林拔出宝剑,“无耻!”两人打在了一起。 霍文兴的武功很好,但远远不是茅世林的对手,胳膊上被刺了一剑。 庄园里的护卫没有袖手旁观,采用人数大战,即使这样也未能阻止茅世林锋利的宝剑。 紧急时刻翟象骑马赶到了,几十个人轮番上阵把茅世林拖到筋疲力尽。 经过这次事情之后,翟象和霍文兴走得更近,成了他的心腹兼军师。 第228章 逼寡妇做妾 木樨不知道茅世林怎么了,刚刚见面为什么发了疯似的狂吼,想跟过去看看,巧璎急急地来回禀说祖掌柜出事了。 六年来祖掌柜一直在叠郡,他出什么事了? 三年前安乐堂的老东家病逝了,马大夫接手了安乐堂,祖掌柜不会又去找他报仇了吧? “祖掌柜出什么事了?” 巧璎低声道:“祖掌柜给马大夫下了毒,他担心东窗事发连累到姑娘,要交接账目远遁他乡呢?” 木樨忙换上长袍去了药铺,祖掌柜头发斑白,勾着背坐在椅子上,看到木樨想站起身被拦住了。 “祖掌柜不必多礼。” 祖掌柜把一个账簿放到桌子上,“我惹下了祸事,不能再为木仙药铺出力了。” 六年前,马大夫为了一个秘方害得祖掌柜家破人亡,妻儿的棺材至今还在家里没有下葬。 祖掌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 两年前他另辟蹊径有了一个主意,花重金买了一个颇有姿色的花娘,安排她去安乐堂找马大夫看病,一来二去就把马大夫迷住了,成了他的外宅。 马大夫家里家外的忙有些力不从心,经常吃一些补药,他不在外宅的时候马大夫在补药上动了手脚。 他把提取的蛇毒微量的滴在补药里,时间长了马大夫就出现了麻痹,流口水,走路无力等情况。 马大夫也是大夫请高人给自己配制了很多解药,病情得到控制。 祖掌柜没有收手,继续找机会在他的茶水里、点心里添加蛇毒,两年下来马大夫基本废了。 变成了不能动,不能说话,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活死人,祖掌柜用六年的时间为妻儿报了仇。 “木公子,我大仇得报,今天埋葬了妻儿,明天就远走他乡。姓马的懂医,说不定哪天就琢磨过味儿来了,我不能连累木仙药铺,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来生再报。” 木樨听闻马大夫变成活死人了,心里很痛快。 因为安乐堂卖假药,借助镇北侯府的势力欺压百姓,名声早就臭了。 老百姓嘴上不敢说,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们唯一的对抗方式就是不去安乐堂买药,这几年安乐堂入不敷出,完全败落了。 “祖掌柜,我们相识六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即使马大夫到衙门里告状,木仙药铺也不怕他,所有的事情我担着,不必多虑。我找人帮你安葬了夫人和公子,你回叠郡好好的照管木仙药铺去吧。” 祖掌柜有些恍惚,木公子要替他担责任,感激的老泪纵横。 “扑通”跪在木樨面前,“多谢木公子。” 木樨把他扶起来,让高掌柜安排祖夫人和公子的下葬事宜。就这样祖家放了六年的三口棺材下葬了,祖掌柜的心病也了了。 安排完祖家的事情,木樨还没有来得及用午饭,高大奎骑着马来了。 “木公子,匡家把木仙山庄后面的河堤挖开了,山庄里的药材和庄稼都淹了。” 木仙山庄和匡家的山林相隔不过五六里地,山后的河流水流湍急,连续下了两天大雨,河里的水位和堤坝平了。 木仙山庄派人加固了河堤,疏通了小的支流在泄洪了,这个节骨眼上匡家把河堤挖开了,这不是故意和木仙山庄过意不去吗? 木樨把账簿狠狠扔在桌子上,“谁干的?” “匡家大公子,匡东带人干的。”高大奎搓着手,拘谨地说。 “大奎,你先回去带人维修河坝,其他的事情我安排。” “是,木公子。”高大奎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巧珊心里有些失望,刚要走和跑进来的巧珊撞个满怀。 巧珊顾不上跟他说笑,拉着木樨道:“姑娘,大夫人把三姨娘叫走了,三姨娘被逼着出家去当尼姑呢。” 今天着是什么日子呀,恼人的事情一桩挨着一桩。 “备车,去匡家新宅子。” 到了匡家新宅子木樨才知道,镇北侯府送了二十箱子金银珠宝过来,要纳木樨为妾。 三姨娘心疼木樨,不答应镇北侯的要求,大夫人就逼着她剃度出家,去庵堂为匡家祈福。 为了木樨不受委屈,三姨娘含泪答应了。 木樨直接闯到锦欣居,看到三姨娘跪在地上恳求大夫人给她留一个安身之处。 “大夫人,我情愿去庵堂给匡家祈福,求您看在匡石的份儿上给木樨留个安身之处吧。” 大夫人面色平和,摆弄着桌子上的兰花。 “她抱着大公鸡拜了堂就是匡家人了,是匡家人就要守匡家的规矩。镇北侯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也是匡家好运来临的征兆。我让她嫁她就必须嫁,给镇北侯做妾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不嫁!”木樨踏入正厅,把三姨娘扶起来。 大夫人用剪刀把一片黄叶剪下来扔在地上,“你不过是一个寡妇,让你守寡还是改嫁匡家说了算,由不得你。” 木樨领教过她的歹毒,对三姨娘道:“咱们走。” “你不能走,镇北侯府的花轿半个时辰后来抬人。”大夫人把剪刀放在桌子,脸色阴沉了下来。 以前木樨看到大夫人她都画着精致的妆容,今天却没有施粉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大夫人你病了,需要看大夫,要不然病入膏肓就无法医治了。”木樨停下脚步。 “哈哈,”大夫人干笑了两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早就病入膏肓了。在死之前,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匡家搞垮,把所有的庶子、庶女、姨娘都打发了。” “匡裘宽去郁家求婚的时候答应过,不纳妾,不要通房,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偕老。我要血洗匡家,实现他的承诺。” 大夫人字字带着恨,句句带着血,让人心生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她非常的可怕。 木樨道:“大夫人,你和匡家家主的事情我们不干预,但我也不会让你逼着三姨娘出家。我养她,不会花匡家一文钱的。” 大夫人走到厅堂门口看了看,“我想放你走,镇北侯府的人也不会放你走的。”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镇北侯府的官兵包围了锦欣居。 三姨娘心灰意冷,儿子战死了她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樨儿你赶紧走,不要管我。” “三姨娘,我们一起走。”木樨不能把三姨娘一个人丢在匡家。 “木姑娘你走不了了。”臧家家主迈着小短腿走进了锦欣居。“上次你装麻风病骗过了侯爷,这次你装什么都不好使了。” 巧珊挡在了木樨前面,“姑娘,我开路,咱们往外冲。” 臧家家主肥大的袖子一挥,“哈哈,一个丫头还敢跟侯府作对,把木姑娘带走。” 镇北侯府的官兵像潮水般扑了过来,巧珊虽然会武功,但一个女孩子终是敌不过成百上千的官兵。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鞭响把冲向木樨的官兵卷了出去。 木樨顺着鞭声看过去,头戴银色面具的衡三郎手拿长鞭像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衡三郎清晨离开石麟轩,回到了虚无草堂修该墓穴的图纸,因为要查找一些资料去了藏书室。 听到茅世林的嘶吼声忙出来查看,不想茅世林和木樨都走了。 没有看到人他便继续去改图纸,临近午时,听到巧珊找木樨说三姨娘被大夫人逼着出家,拿了长鞭跟了过来。 镇北侯府的官兵要抓木樨,惹怒了冷面战神,长鞭出手护住了娇妻。 看到衡三郎木樨悬着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由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啪,啪,啪!”长鞭像飞龙一样飞舞,把镇北侯府的官兵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臧家家主胆子小特别惜命,遇到惹不起的主儿,找了缝儿就溜了。 他走了,官兵们还想抓美人去复命,怎奈敌不过衡三郎的长鞭,抵抗了片刻屁滚尿流地滚了。 衡三郎向厅堂里的大夫人扫视了一眼,对木樨道:“樨儿,走!” 木樨和巧珊搀扶着三姨娘离开了匡家新宅子,回到了老宅子。 摆脱了官兵的纠缠,三姨娘想对长鞭大侠道谢,这时才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229章 匡东的下场 经过这一番折腾,三姨娘病了。 知巧在浅黛阁里服侍了几年,人还算勤快,但巧珞还是发现了她和匡家大公子匡东的端倪。 巧珞把她拽到柴房里,告诉她家里入不敷出要把她发卖了。 知巧一听就急了,哀求巧珞给匡东捎个信把她买回匡家去。 不打自招,巧珞一点都没有客气,手里拿着卖身契问她这几年做了什么? 知巧害怕被发卖了,就如实说了被二姨娘收买的事情。 这几年凡是她知道的三姨娘的事情都对二姨娘说了,大公子对她也不错,两人在床笫之欢后答应收她做妾室。 生米做成熟饭,为了成为匡东的妾室,她对二姨娘愈发的忠心,老宅子里有点风吹草动就告诉匡东。 巧珞气得手直哆嗦,眼皮子底下出了一个“细作”,这还了得。 幸亏木姑娘谨慎,药铺里的事情从来不在三姨娘面前提起,也不带知巧到山庄里去,要不然二姨娘会把药铺里的事情查个底掉。 巧珞回禀木樨怎么处置知巧,木樨让她把知巧送到匡东管辖的山林去,但是把卖身契留下了。 巧珞气不过要把她发卖了,拆散他们这对野鸳鸯出出心里的恶气。 木樨倒不在意,给知巧做了两身姨娘穿的衣裙,买了两套首饰,把她送走了。 匡东收下了送上门的丫头,但一个丫头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欲望。 恩将仇报,联合臧家富开了两家胭脂铺免费试用,打算把木仙药铺的八家胭脂挤倒。 这还不算,匡东买下了安乐堂的两家药铺,把药价定到最低吸引病人买药。 还雇佣了一些地痞无赖到木仙药铺滋事,说服用了木仙药铺的药出了人命,把木樨告到了郡守府。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匡东找了一些要钱不要命的恶棍,把木仙药铺名下的两座山给毁了,山上种植的都是药材。 匡东很清楚,只要没有药材木樨就炼制不出丹药,木仙药铺遍及各地的分号就支撑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匡东出钱,臧家富出力,联合镇北侯府劫持了祈安盟的十二条大船,凑巧的是船上的货物是北部边关的粮草。 军中不可一日无粮,粮草被劫激怒了北部边关的将士。 衡三郎长鞭一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镇北侯的管辖地去圈进去了一大半。 一夜之间,北部边关的将士风卷残云般控制了镇北侯的十几座城池,接管了一半兵力,大大减弱了镇北侯府的势力。 北部边关镇北侯府一手遮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拉开了皇上亲政收复兵权的大幕。 木樨没有再忍气吞声,姑息匡家的猖狂,直接反击抓住了盗挖草药的恶棍,去郡守府应诉,找出病人的真正死因,反诉对方诬告。 病人买药是为了医治病症,药价再低不能医病也是枉然,匡东的低价药铺在支撑了两个月后无人问津了,为此赔了一大笔银子。 山上的药材被毁了,祈安盟的许东家紧急从各地调拨草药支援木仙药铺,炼丹房夜以继日的炼制丹药,木仙药铺的分号基本没有受影响。 匡东一系列的操作都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整垮木仙药铺,匡家反倒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 大夫人故伎重演,以匡东不善经营,给匡家带来重大损失为名再次分家,把匡东扫地出门,撵到海岛上去捕鱼。 二姨娘跪在匡老夫人面前哭诉,“东儿买药铺,和臧家合作都是大夫人指使的。如今赔了银子不能让东儿一个人承担责任哪,求老夫人做主,给我们母子留条活路。” 匡仟被赶到庄子上去了,匡东也要被扫地出门,匡老夫人察觉出来这幕后的黑手都是大夫人。 大夫人郁锦瑟这是要拆散匡家,独霸家产啊。 为了让孙儿们有个富足的栖身之地,匡老夫人亲自找大夫人对峙,希望她能给匡仟、匡东多分一些家产,让孙儿们衣食无忧。 大夫人“通情达理”,把账簿放到她手里找来账房先生一笔一笔的算总账。 把这些年来匡东贪污的钱物,都一一列了出来,足足有七八十万两银子。 庶子们赌博、贪污家中的钱物大夫人一清二楚,甚至是纵容的,她要的就是最后一击把这些庶子们扫地出门。 匡老夫人也未曾想到匡东贪污了这么多银子,问匡东银子哪里去了,匡东支支吾吾不敢讲。 匡东不说,登芳把他银子的去向都说了出来。 匡东和匡裘宽有一个通病就是好女色,喜欢金屋藏娇。 因为经常出门做生意在各地都有外宅,几十万两银子都花在了捧花魁养外宅上。 二姨娘对儿子的事情有所耳闻,但也没有想到有七八十万两银子。 大夫人清了清嗓子,“账簿你们都看到了,按匡家的家产分家匡东可以得到七十六万两银子。最近亏空的不算,仅贪污家中银子一项,就欠账上四万两银子。二姨娘的私房钱多,拿出来给大公子把账补上吧。” 二姨娘这些年攒了几万两银子的私房钱,但和儿子惹得祸比起来就杯水车薪了。 她拉着匡老夫人哭嚎,希望能把西汶州城外的两座山林给匡东,让他将功赎罪赚钱还家里的亏空。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们母子的算盘打得挺好,收了三姨娘的丫头,还想要山林。还不知道吧,木仙药铺把河坝修好了,前两天大雨河水倒灌进了匡家的庄子,把庄子上的庄稼和山货都给淹了,今年颗粒无收。” 收买三姨娘身边的丫头知巧是为了窥视匡家老宅子里的情况,让儿子多分一份家产,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大夫人抓住了把柄。 匡东知道大夫人的狠毒,想求父亲把事情摆平,“家里的事情,爹爹说了算,即使分家也要听家主的意思。” 一句话提醒了二姨娘,忙命人去找家主,家里家外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大夫人把茶水泼在地上,“别找了,家主带着女德学堂里的女先生出去游玩了,没个十天半月的回不来。” 丈夫和学堂里女先生的事情,大夫人心知肚明,但从来不挑破任由匡裘宽折腾。 二姨娘爬到大夫人脚下,“大夫人求您给东儿留条出路吧,他是家主的长子啊。” 一句长子,像刀子一般扎进了大夫人的心里,在自己大婚前勾搭匡裘宽,让自己吞下一枚无法消化的苦果。 这份恨沉淀了二十多年,终于到了报仇的时机。 咬牙道:“你还有脸说大公子是长子,如果不是你红杏出墙,哪来的长子?二十多年前你就该沉潭,让你苟且了这些年该知足了。你毁了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我要你全部偿还。” 二姨娘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人,吓得往后退。 匡东保持着最后一点冷静,以前大夫人对他的支持和纵容都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今天把他扫地出门。 求生欲让他放下身段,求得一个安身之所。 “大夫人,匡东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管理山林,安心做生意把匡家的损失补上。求您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大夫人看着狼狈的母子,心里说不出地痛快,憋了多年的怨气终于撒出来了。 “机会?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你是银子越贪越多,从来不知悔改,这样下去匡家会毁在你的手里。想要得到郊外的山林也行,到木仙药铺去求得和解,让木公子不再为难匡家。” 二姨娘想找匡家的族人主持分家事宜,考虑到儿子贪污的银两不敢在造次。 为了求得立足之苦,带着匡东到木仙药铺求得原谅。 母子二人跪在木仙药铺门外,哀求木樨的原谅,不计前嫌放过匡家,木樨拒绝见面。 巧珞把一碗水泼在地上,高声喊道:“滚!” 大夫人让匡东母子去木仙药铺是一步棋,她对匡家的报复到了最后的阶段,所有的庶子都要被赶出匡家。 二姨娘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匡东,母子二人被一艘小船送到了一个渔岛上,开始了捕鱼为生的日子。 即使这样大夫人也觉得难出心中的恶气,拆了二姨娘居住的院子,把匡东从匡家家谱上除名。 知巧没能做上匡东的妾室,匡东把所有的恨和不满都发泄到了她身上,把她暴打了一顿,扔给了管山林的老光棍。 老光棍一身蛮力,白天干活,晚上喝酒打老婆,背主求荣的知巧沦为了一个农妇。 第230章 我喜欢的就是我的 木樨去郊外看匡石墓穴修缮的情况,汤老翁亲自赶车将她送回药铺。 路上,木樨悄悄叮嘱汤老翁,把一些多余的粮食、炼制好的丹药、器具等运到修缮好的墓室去。 汤老翁笑道:“木公子好主意,不管是外域蛮人还是匪患都不会想到墓地里找粮食的。” 高掌柜在药铺门张望,看到汤老翁的马车停下迎了上来,“木公子您可回来了,上次定药的伍公子又来了,不见您不走。” 木樨对那个自恋的伍公子记忆犹新,说一句话照三次镜子,上次他们在木仙药铺的分号见面,这次怎么找到总号来了? 药铺的后院里,面带愁容的伍公子看着药柜发愣。 木樨走进来轻咳了一声,“伍公子。” 伍公子抬起头,看着木樨愣了片刻道:“我去北部边关了,见到了衡大将军。” 木樨暗忖伍公子好勇气,一个小女子独自去边关很不容易。 她在东弥书院见过衡将军,可谓相貌堂堂,威风八面,是女孩子心中的男神。 “伍公子请喝茶,”木樨斟上一杯花茶,放到伍公子旁边的桌子上。 伍公子一挥手把茶杯打翻在地,“你知道那个不识抬举的衡大将军说什么嘛,他说家中有娇妻。他什么时候成亲的,我怎么不知道,气死我了!” 木樨语塞不知道怎么劝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衡大将军成家立业是情理中的事,无可厚非吧。 “我一定要把他的娇妻找出来,抄她九族,撕碎了扔到河里去喂鱼。敢跟我抢衡大将军不想活了!”说着摘下头上的方巾,露出女儿家的秀发。 木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伍——伍姑娘,婚姻大事也要看缘分的……” 伍姑娘用手指着木樨怒道:“你见过衡大将军吗,敢说缘分?” 木樨皱眉,这是什么脾气呀,说翻脸就翻脸。我又没有招惹你,你到药铺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吗? “我在东弥书院见过衡大将军,他气宇非凡,杀伐果决让人钦佩。” 伍姑娘听木樨夸奖衡大将军,立时露出了笑脸。 “他小时候在东弥书院读书,深得季院首的器重。我也到东弥书院去了,想让季院首做我和衡大将军的媒人,可他说姻缘这种事要看缘分……”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喜欢的就是我的!谁敢跟我争跟我抢就让她下地狱!” 木樨没有给人做媒的习惯,不想跟一个骄纵的大小姐纠缠想扭头就走。 “伍姑娘,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上次让你做的爱情丹药你做好了吗?” 木樨哭笑不得,她能炼制上千种丹药,唯独没有炼制过爱情丹药。 “抱歉,我没有办法炼制爱情丹药。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靠丹药维系。这是《赏秋图》归你了。”木樨说着拿出两卷画轴放到桌子上。 这是大祁第一画师的真迹,价值不菲。 伍姑娘心有不甘,“我不要《赏秋图》,我喜欢衡大将军想和他在一起。” “伍姑娘,你喜欢衡大将军可以理解,美人爱英雄嘛。我只是炼制丹药的,无法左右人的心性,你经常去看看他,相处时间长了,也许他就喜欢你了。” 木樨从第一次发现自己拙嘴笨腮,男女之间的感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伍姑娘把嘴一撇,“你把冠文侯体内的毒都解了,比天师都厉害,敢说配不出爱情丹药,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脑袋?” 冠文侯是太后的干儿子,太后视如己出对他比对皇上都好,权势滔天,大祁谁人不知。 木樨纳闷,哪个是冠文侯,她怎么不记得给这个大人物医过病。 “我不认识冠文侯,也不曾给他医过病。” 伍姑娘凤眼一瞪,“他为了你把联姻的事情一拖再拖,把龙纹玉佩都给了你,还敢说不认识他?” 木樨觉得头有些大,她什么时候拿了太后的干儿子的玉佩? 伍姑娘小下巴一跷道:“冠文侯一腔柔情错付了吧,人家说不认识你。”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认识也没关系,在下霍文兴,久仰炼丹圣手木姑娘今日特来拜会。” 木樨猛地回头,看到一脸诡异笑容的霍文兴站在门口。 霍文兴是冠文侯,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他故意隐藏身份是为了什么? “霍公子。” 霍文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木樨,两年多未见,小大夫已经变成亭亭玉立,从容淡定的木东家了。 一件普通的长袍也难掩呼之欲出的仙气,如果换上红妆必能冠压群芳。 女大十八变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青涩已然褪去,少女的温婉娴雅让人不忍侧目。 “木贤弟,这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五公主。” 五公主,太后的掌上明珠怎么到西汶州来了?是来追求衡大将军的吗? “冠文侯,你说没有木仙炼不出来的丹药,我就要一副爱情丹药,把衡大将军收为驸马。他是皇兄的左膀右臂,我收服了他等于瓦解了皇兄的势力。”五公主不满道。 霍文兴难得的好脾气,“公主放心,木仙会给你爱情丹药的。” 五公主得到满意地答复,心中高兴,拿出小铜镜照了照得意地笑了。 木樨长出一口气,一个五公主就很难对付了,又来一个霍文兴,两个煞星。 从脾气性格上看,他们两个蛮般配的,一个胡搅蛮缠,一个控制欲极强野蛮霸道。 木樨给五公主把秀发梳理好,“公主,霍公子的话你千万别当真,他是骗你玩儿的。” 五公主蛮不在乎的哼了一声,“他敢骗我,我让母后砍了他的头。” 一句话就能砍别人的头,有权力真好。 五公主手里拿着铜镜左右前后的照,“冠文侯,你查到衡大将军的娇妻是谁了吗?我要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丑八怪。” 霍文兴看看木樨,“衡大将军的档案是封存的,由皇上亲自保存。他行事诡秘,军中有几个姓衡的将领,至今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衡大将军。” “他只有战时在军中,平时从来不露面的。公主见到的衡大将军未必是他本人,要先确认他的身份,才能找到他的娇妻。” 木樨暗叹,这个衡大将军不公开身份,不公开姓名,祖宗八代更别想知道,可谓是大祁历史上最神秘的护国柱石了。 五公主把铜镜摔在桌子上,“我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我在城楼上远远地看他策马经过,只看了个侧脸我便对他一见钟情;第二次他中了天师的毒,五官都扭曲了,只是看清了身姿;第三次是在北部边关,他戴着面具鼻子眼睛都没有看见。” 木樨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笑出声,五公主可够痴情的,都不清楚衡大将军什么模样就招人家为驸马。 五公主想了想道:“这有什么难的,衡大将军参加过东弥书院的庆典,书院里的学子几乎都认识他。让学子们每人画一幅像,按照像辨识就行了。笨死你!” 公主无端的发脾气,木樨以为霍文兴会恼怒,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公主聪明,我这就派人去东弥书院,到时候按照画像找人就是。” 第231章 冠文侯归来 木樨倒吸一口冷气,衡大将军的身份非常神秘,茅守备经常往北部边关送粮草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容。 衡大将军是北部边关的定海神针,如果他的身份被揭穿,被外域蛮人知道,派人刺杀他怎么办? 五公主太刁蛮任性了,身为皇家人也不为江山社稷和百姓着想,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五公主越看木樨越顺眼,笑道:“木公子,不木姑娘,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女儿家,如果不是冠文侯提醒我还知道你的身份呢?明天冠文侯在霍家庄园宴请西汶州和东冀州的各界名流,镇北侯也可能会去,你也去吧。” 公主亲自邀请去霍家庄园,这样的好事一般人是不会拒绝的。 但木樨不想和霍文兴有任何牵连,对宴会也不感兴趣,在家里喝粥也比霍家庄园里的山珍海味舒服。 “我明日要出诊,就不去了。” 霍文兴最恨别人的轻慢清楚木樨在推诿,脸色沉了下来。 今非昔比,他这次回到西汶州是要成为北部之王,没有人可以拒绝参加他的宴请。 “我明天派车来接你。宴席上人多,都认识你是木仙药铺的木东家,你穿男装更方便,让别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会生是非的。” 五公主像看异类般看着木樨,嬉笑道:“木姑娘好大的魅力,冠文侯身边美女如云,从来没有见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体贴,看起来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啊。等他迎娶了联姻的公主,我奏明母后把你也接到侯府去。” 木樨像吃了苍蝇般恶心,司徒太后老谋深算,把皇上控制得死死的,怎么生了一个想入非非的女儿。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吹掉了牙。 “我的事情就不劳公主操心了。” 霍文兴看出了木樨脸上的变化,“公主你不是要为衡大将军选宝马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城外的马场选吧。”一句话支走了五公主。 五公主收起小铜镜,抱起两幅《赏秋图》就往门外走,“我要选两匹好马送给衡大将军,他肯定喜欢。” 木樨想送她出去被霍文兴拦住了,“两年未见,你愈发的让人看不透了。我被太后扣在了京都无法脱身,给你写了很多书信,为什么一封也不回?” 两年来,木樨确实收到他七八封书信,但她一封也没有拆开过。 对于不喜欢的人,不联系是最好的拒绝方式。 她讨厌被人掌控,和霍文兴在一起让她感到窒息,远离这样的人为上策。 “我从来没有拆开过你的信,信都收着,有机会还给你。” 木樨的话像万斤重锤砸在了霍文兴身上,他平生第一次主动给女子写信,她却不拆开看。 他挣脱太后的枷锁迫不及待地到西汶州来,还不是为了能见到她吗? 木樨的眼眸澄澈如水,没有愧疚,没有期盼,没有喜悦,没有爱慕,像河水般平静,没有任何的感情。 他们的相识终究抵不过两年的分离,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鬼话都是骗人的。早知道如此就收了她,把她困在庄园里等他回来。 暗恨自己不该心软给了小大夫自由,反倒让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里。 女人的心是水做的随波逐流,如今他回来了,要夺回属于他的东西,让一切从头开始。 “你大了心野了,这不好。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让一切重来,就当我们今天初次见面。记得本侯喜欢柔顺的女子,你的倔脾气要改一改。” 木樨淡然一笑,“侯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我终究是我,改不了脾气也改不习惯。” 霍文兴被噎住了,但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没关系,我会帮你改掉一切坏毛病的。” 木樨在心里想了一万个主意,怎么摆脱阴魂不散的霍文兴。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喜欢我无拘无束的样子,牡丹芍药各有所爱侯爷何必强人所难呢?” “住口!”霍文兴脸色铁青,他喜欢的女子敢说喜欢别人,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想太多了,世林没有告诉你,他已经迎娶了若邑郡主嘛,昨日他回西部郡去看望爱妻了,你什么都不用想了。” 木樨微微一怔,世林成亲怎么没有说一声呢,她也可以送一份厚礼呀,必定他对她有恩。 霍文兴看木樨愣在了当场,征服欲得到了满足,小大夫终究是算计不过他的。 他不过是略施小计就把茅世林送到了西部,保了一次大媒就让他迎娶了若邑郡主,斩断了两人的联系。 他深信女人有奴性,天生就会屈从于权力和财富,而他恰恰拥有这两种东西,木樨逃不出他的掌控。 “我明天亲自来接你。”说完一甩宽大的袍袖走了。 木樨回到虚无草堂,让巧璎准备了一份厚礼,坐车去了守备府。 原来的百里守备调到东冀州去了,彪将军三年前升任了守备,管辖西汶州所有的兵丁。 茅世林回来后就病了,木樨去探望过两次,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茅夫人热情的接待了木樨,满心喜悦的给她看儿媳妇若邑郡主送来的礼物,不停地夸赞郡主贤良美丽。 她对儿子的婚事非常的满意,“世林成亲了,我就等着做祖母了。听说冠文侯到西汶州了,有机会要去拜会一下,必定他是世林和若邑郡主的大媒人。” 世林成亲了,女方还是高贵的郡主,木樨一直视他为好友替他高兴,希望他们儿女成群白头偕老。 同时暗自蹙眉,霍文兴做所有的事情都有目的,他为世林和若邑郡主保媒,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得一片好心。 茅夫人把木樨带到了世林的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旧背篓,木樨就是背着这只背篓参加了守备府前的试药,在那里认识了茅世林。 时间如梭,世林已然是西平王的乘龙快婿了,统领几万大军镇守一方了。 “世林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我让他在家中多住几日,他执意要回西部郡去。他和郡主刚成亲,新婚燕尔如漆似胶,拗不过只得放他走了。” 茅夫人满脸幸福的笑容,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封用红蜡封起来的书信。 “这是世林给你的书信,想必又惦记木仙药铺的丹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走,来日让人把丹药送到西部郡去就是。” 木樨接过信,信封上五龙飞凤舞的大字“木贤弟亲启”,又和茅夫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马车上,木樨打开了书信,一张厚厚的宣纸上只有两行字。 “木仙,我会解决掉所有的事情做回以前的世林,等我可好?切记,等我!” 木樨的心凌乱成一片,手中的书信滑落了下去…… 她该怎么和世林解释,她一直视他为好兄弟没有其他的情愫呢? 第232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次日辰时,木樨还在慢吞吞地用早饭,巧珞就来回禀:“姑娘,冠文侯的马车在药铺门口等着您呢。” 木樨把碗一推,脸都气紫了。 霍文兴还是这么霸道,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她已经拒绝了,还要强行逼她去。 去也好,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木樨来到木仙药铺,一辆豪华的马车已停在门前。 霍文兴再次回到西汶州不像以前那般低调,而是拿出侯爷的派头任性的做事。 木樨走到车前,一只大手把她拉上了马车。 四目相对,霍文兴自鸣得意地看着她,“昨晚睡得好吗?” 木樨压抑着心头的不悦,“我不想参加侯爷的宴会,以后也不想再打扰你。” 霍文兴语气强硬甚至有些盛气凌人,“没有人敢打扰我,都是我主动出击。我让你参加宴会只是为了帮我检查身体,你想多了。车夫,走!” 车子猛地震荡了一下,木樨晃了晃险些摔倒,霍文兴伸手扶她,她一闪身躲过了。 巧珞也想上车,被马夫一脚踢到了一旁。 霍家庄园里张灯结彩西汶州、东冀州大小的官员几乎都到了,木樨在人群中看到了西汶州的郡守和各界名流,但没有发现茅守备。 木仙药铺名声在外,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木仙药铺的木公子,趋之若鹜想让木樨给自己把把脉,求一些特殊的丹药。 霍文兴看木樨周旋在各色男人中间,嫉妒的发狂,让寻兰带她到梧桐院休息。 梧桐院里景物依旧,梧桐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只是寻兰比六年前苍老了许多,木樨在她的发间发现了许多白发,想必这几年过得不如意。 “木公子,这是侯爷特意从京城给您带回来的花茶,您尝尝。”寻兰把茶盏放在桌子上。 “寻兰,我不想参加宴会,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吗?”木樨对寻兰的印象很好,试探着问道。 寻兰双肩颤动了一下,“侯爷请木公子来有要事,公子暂时委屈一下,宴会结束了就会送您回去。” “侯爷找我什么事?” 寻兰打开窗户向外面看了看,“这两年侯爷被太后圈禁在京城,身体时好时坏,昨晚一直在咳嗽,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霍文兴是太后的义子,即使真的病了还有太医和天师呢,木樨对他病一点都不担心。 “木公子,”随着一声娇呼,花蝴蝶般的庞忆蝶走了进来,身后是百里雪。 庞忆蝶像花蝴蝶一般在各色男人中穿梭,百里夫人将她赶出了家门。她也不在意,经常变动着居所,在客栈和男人们的别院里经常看到她的身影。 她消息灵通,得知霍文兴大张旗鼓地回到西汶州了,便想找机会重修旧好。 这次宴会翟象是大总管,他邀请了百里雪。庞忆蝶死皮赖脸地和百里雪套近乎,乘坐百里家的马车到了霍家庄园。 庞忆蝶昨天就到了,看到霍文兴把木樨接到了庄园,尾随着到了梧桐院。 木樨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庞忆蝶了,但她的花蝴蝶韵事却是不绝于耳,络绎不绝的更新。 “庞姑娘,百里姑娘。”木樨站起身和二人打招呼。 庞忆蝶对木樨异常的热情,成熟的像翩然展翅的蝴蝶,不停地煽动着花翅膀,吸引着人的眼球,探索着男人的需求。 “木公子愈发的英俊潇洒了,让我忍不住想咬一口。” 狗改不了吃屎。 木樨没有接她的话对百里雪道:“百里姑娘最近很少来西汶州了。” 百里雪比以前丰满了许多,精神有些萎靡,好像遇到了伤心的事情。 “木公子,你早就知道世林成亲了对吗?” “世林成亲的事,我昨天才知道是冠文侯说的。” 百里雪眼泪掉了下来,“冠文侯亲自去西部郡牵的红线,促成了世林和若邑郡主的婚事。他故意拆散我和世林……” 木樨沉默了,霍文兴牵红线是故意的,但他没有拆散百里雪和茅世林。 因为茅家坚决不接纳百里家的女儿,他们的婚事八字都没有一撇,百里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庞忆蝶拍了一下百里雪的肩头,笑道:“你是放着眼前的不要,偏要天上的。翟公子对你痴情一片,我看你们两个就挺般配。” 百里雪啐了他一口,“你住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翟象之间的龌龊事。木公子,她来找你就是想拉你下水,千万别中了她的邪招。” 庞忆蝶有些不高兴了,“我好歹是百里家的姨娘,你不能给我泼脏水。” 百里雪直接还击,“呸,我爹早就把你休,也不想想你都扒过多少男人了。庞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光了,要不然也不会把你赶出家门,像狗一样到处流浪。” “小雪,我到处找你,原来在这儿呀。”翟象带着五公主出现在门口。 “要你管!”百里雪正在起头上,踢了他一脚。 翟象不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笑嘻嘻道:“镇北侯府送来了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百里雪不买他的账吼道:“谁稀罕什么破东西,滚!” 庞忆蝶被百里雪说得难堪,火上浇油道:“茅公子成亲了她正在气头上,翟公子识趣儿点,别招惹她。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两个早些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吧,也让大家耳边清净些。” 翟象也不生气,“你有气向我撒,可别冲撞了五公主和木公子。”不由分说拉着百里雪就走了。 庞忆蝶很规矩地给五公主见了礼,默默地站到一旁。她深知五公主得罪不得,要夹着尾巴做人才能求一个自保。 “冠文侯邀请了衡大将军赴宴,你陪我去试衣服吧。”五公主道。 庞忆蝶以为五公主在对她说话,忙点头道:“能服侍公主更衣是民女的福气。” 五公主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听闻庞姑娘喜欢给男人更衣,夜夜换新郎,北部边关有头有脸的男人没有你不沾染的。昨晚纠缠了冠文侯一夜,没有累着吧。本公主喜欢干净,由木姑娘陪着就行了,你退下吧。” 木姑娘,庞忆蝶错愕地看向木樨,她是个女子? 木樨的清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以为是炼丹制药人的特质,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一个女儿家。 男人的眼神比她毒辣,她能看准男人却看不透女人,怪不得霍文兴对木樨青睐有加,原来长袍里包裹着一个绝代佳人。 所有的男人都很痴情,他们唯一不变的标准就是喜欢美人。 第233章 软禁 木樨听闻衡大将军也要来参加宴会,本来没兴趣,突然好奇心起想去看看。 “那我陪公主去试衣服吧。” “你衣着素雅,眼光错不了。我一定要成为宴会上最漂亮的公主,让衡大将军知道我的魅力。他是皇兄的爱将贴身护卫之一极为神秘,只称呼他衡大将军,哪里人士姓字名谁都保密的紧。” “衡姓多出自南郡一带,可他一点南郡的口音都没有,我要是知道他家住哪里就直接去见公婆,他们肯定会喜欢我的。” 五公主和木樨说笑着往梧桐院外走,不想被把守院子的官兵拦住了。 “没有侯爷的同意,木公子不能离开梧桐院。” 五公主有些不高兴了,“我让木公子陪我去试衣服,又不离开庄园,闪开!” 官兵没有闪开,而是拔出了腰刀,“我等只听冠文侯的吩咐,木公子不能离开这里。” 木樨看着明晃晃的兵器,意识到上了霍文兴的当被他软禁了。 五公主和官兵对峙了好一会儿,也未能把木樨带离梧桐院,气呼呼地去找霍文兴了。 庞忆蝶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起来,“木姑娘,你隐藏的好深啊。以我的经验,你这次跑不掉了,乖乖地顺从了侯爷吧,咱们一起服侍侯爷也有个伴儿。” “你还嫩,我可以教你怎么驯服男人。我喜欢男人的身子,喜欢他们的权势。无数的男人都拜服在我的脚下了,太没意思了。兴哥哥不仅位高权重,还是个身强力壮的好男人,这次我一定要征服他,跟他回京都去。” 木樨第一次觉得庞忆蝶是一个十分可恶的女人,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 一直沉默的寻兰发话了,“庞姑娘,木公子要休息了,您去正厅里喝茶吧。” 一个奴婢也敢对自己下逐客令这让庞忆蝶很没有面子,恼羞成怒道:“我是侯爷的贵客,一个低贱的奴婢也太放肆了。”说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寻兰迅速的转身,轻轻躲过,敏捷的动作至少有十年八年的武功底子。 她不软不硬地说道:“木公子才是侯爷的贵客,你不过是不请自来的贱客,请吧。” 庞忆蝶气得粉脸煞白,指着寻兰说不出话来。 霍文兴悄无声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庞忆蝶的存在,对木樨道:“木仙跟我去药房配药。” 庞忆蝶笑盈盈地贴上去,“侯爷,我在劝木姑娘和我一起服侍您,您该怎么谢我啊?” 她不在乎霍文兴怎么看她,也不在乎被鄙视被践踏,她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拿下霍文兴,成为霍家庄园的女主人。 她有自知之明无法单独留在霍文兴身边,有权势的男人都有很多女人,她不在意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霍文兴。 霍文兴面沉似水,利剑般的目光从庞忆蝶身上扫过,徐徐落在木樨脸上,转身向外走去。 木樨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霍文兴离开了梧桐院,庞忆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脸渐渐变得扭曲。 霍文兴关上药房的门,撸起袖子露出胳膊对木樨道:“你给我把一下脉,我怀疑天师给我下了蛊。” 木樨把纤细的手指放在他的寸关尺上,脉象起伏不定,体内确实有毒。 “你中了蜜心毒,嘴里总感觉甜甜的,开始的时候会莫名的恍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而不自知。”木樨说得很慢,很慢。 “毒至脑部和心脉就会四肢百骸的疼痛,最后被活活疼死,除非能按时得到解药。即使有解药也不过延迟毒性的发作,想彻底解毒很难。制毒的人心毒,下毒的人心思技巧让人无法发现。” 霍文兴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我中毒多久了?” 木樨轻咬了一下贝齿,慢吞吞道:“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毒素是一点点入侵你的血脉,非一日能完成的。” 两年的时间,霍文兴一直在京城,从没有离开过。 时刻服侍在太后和天师左右,经常在宫里用膳,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中毒的。 不用刻意的猜测也知道制毒的人是天师,下毒的是天师或者是太后。 霍文兴一脚踢翻了凳子,怒道:“一脉相连何必用这样的下作手段,下毒就能辖制我的下半辈子吗,妄想!” 木樨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发疯般嘶吼,她也猜到了制毒的人应该是天师玄天散人。 霍文兴一把拉住木樨的袖子,急道:“木仙,天下没有你炼制不出来的丹药,你会像上次一样给我配制出解药对吗?” 木樨抽出袖子,“侯爷,我是第二次遇到蜜心毒,还没有配出解药。” 她说的是实话,第一次见到蜜心毒是在虚无仙山上,师父的道友被人暗算中了此毒,还没有等她配制出解药就从虚无仙山坠落到这个世界了。 当时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师父告诉她这是最毒辣的蜜心毒。 霍文兴推倒桌子,“我不相信,你必须给我配出解药。我不要受那个老妖婆和那个臭道士的控制,我要做独立的王!” 木樨知道他说的老妖婆是司徒太后,臭道士是天师。 霍文兴是太后的义子,他们之间肯定有更私密的关系,这是不为世人知晓的。 木樨冷冷地站在一旁,对霍文兴有些同情,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霍文兴终于安静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木樨道:“木仙,在配出解药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得容易,配制一种解药短则数天,长则数年,要试验数十次甚至几千次。 木樨知道配制解药是霍文兴软禁自己的借口,一时半会配制不出解药,即使有了解药他也不会放自己走的。 “三五个月内很难配制出解药,侯爷稍安勿躁。” 霍文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不急,有你陪伴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我们可以边配制解药,边生孩子,诸侯爵位有人继承我也可以后顾无忧。” 生孩子,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我有心上人了,霍文兴何必强人所难?”木樨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霍文兴冷笑了一声:“大祁的江山都是我的更何况你一个小大夫,我不管你的心上人是谁,你是我的。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太吸引人,还要怪你会炼制丹药。” “你知道我经常和天师接触,他随时可能给我下毒,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以安枕无忧了。我可以给你天下女子都向往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木樨回了他一声冷笑,“我要自由,我要有尊严地生活!不受任何人的辖制!” 第234章 不做圈养的鸟儿 木樨强硬的态度惹怒了霍文兴,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女人讨好他,只要他招招手各色美女都会投怀送抱。 他有地位有权力,女人在他眼里就是装饰物,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他是为权力而生的,掌控别人的命运,主宰万物是他活着的意义。 “这里是霍家庄园,由不得你。我对你太宽容了,你却不知好歹。我亲自接送的第一个小女子就是你,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一个小女子俯身过。” “你在东弥山用跳崖这样的方式戏弄我,我都没有怪罪你。在大祁,你是唯一一个敢这样对我吼的小女子,换作是别人早就死了一百遍。” 木樨没有退缩,直视他冒火的眸子,“你是位高权重的冠文侯,杀了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你动手吧,我宁肯死,也不做圈在笼子里的小鸟。” “你想死,我成全你。”霍文兴回身从柜子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宝剑架在了木樨的脖子上。 木樨触动了他的底线,他有高贵的血统,强大的靠山,不容忍任何人的冒犯,用粗暴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他一贯的行径。 霍文兴逼视着木樨手微微颤抖,希望小大夫示弱一下,给他一个台阶收回宝剑。 木樨已经打定了主意和他彻底决裂,不让步,更不会讨饶。 “侯爷动手吧,这样我就不用穿过九重云彩,可以直接回家了。” 霍文兴被她气得发狂,手轻轻一动,利剑割破娇嫩的肌肤,木樨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一道血渍。 “当啷”一声宝剑落地。 他杀过很多人,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这次害怕了。 霍文兴惊慌失措地抓住木樨的肩头,“木仙,疼吗,脖子上出血了……” 木樨也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刺痛,她推开霍文兴用手按住伤口,黏滋滋的血占满了她的手。 如果霍文兴再稍稍用些力气,她的魂魄就直接回虚无仙山了。 “这里有刀伤药,”霍文兴从药柜里拿出两袋木仙刀伤药,洒在木樨的脖子上,止住伤口上的血。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禀侯爷,衡大将军到了。” 霍文兴整理了一下思绪,提高嗓门道:“我这就去。” 不安地看向木樨,为刚才的鲁莽后怕,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强硬是他一贯的手段,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小女子道过歉,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药房。 午饭和晚饭都是寻兰送到药房的,木樨什么也没有做,坐在廊下发了半日呆。 夜色来临,一弯皎洁的月色爬上树梢,顽皮的和云彩捉着迷藏。 寻兰请木樨到梧桐院去洗漱,木樨没有动,她便搬了软床过来放在药房里请木樨休息。 木樨开始大脑里一片空白,后来衡三郎的身影便占据了整个脑海。 衡大将军来赴宴了,他有没有一起来,他知道自己被软禁在了霍家庄园吗? 霍文兴默默地走进药房,站在廊下看着屋里的烛光。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西汶州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数不胜数,木樨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丢下舍不得,想拥入怀里又无从下手。在京城两年他无数的想过,到底喜不喜欢木樨,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他从骨子里喜欢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大夫。 想和她你侬我侬的说情话,想哄她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面就把事情搞得很糟糕。惹木樨生气,说出狠绝的话。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偏偏对小大夫动了心,木樨让他体会到了爱一个人的痛苦滋味。 太后已经把北部边关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最多三四个月,他就会联合镇北侯起兵控制北部的局势,让皇上的衡大将军彻底消失,也让皇上消失,大祁的江山将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需要女人的温柔顺从,可小大夫却触怒了他的逆鳞,让他动了杀心。 他清楚不会真的伤害木樨,不过是吓唬她一下,让她服软罢了。 如果木樨有个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感兴趣了。 霍文兴坐到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色心里空唠唠的。他和木樨只隔着一道墙,彼此心中的芥蒂却比东弥山还高。 此后的两天,霍家庄园的宴席一直在持续,歌舞声声不绝于耳。 木樨一直被软禁在药房里,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闲来无事开始试着配制蜜心毒的解药。 霍文兴没事了就来看她配药,但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气氛非常的尴尬。 第三天晚上,木樨对寻兰说,药铺里的事情多,她想回去看看。 寻兰知道她在给霍文兴配制解药,不敢放她走。“明天宴请就要结束了,您再忍耐几日,把药配好了侯爷会送您回去的……” 木樨知道她推托早就做好了准备,用手捏着鼻子,看着寻兰慢慢倒下去,把桌子上的迷香掐灭。 站起身把她拖到软床上,脱下她的衣裙换上,用被子把人盖起来好像睡着的样子。 整理了一下秀发,梳成寻兰的发型,拎起桌子上的食盒出来房间。 夜幕低垂,山林里野兽的嘶鸣声时时传入耳中,木樨借助黑茫茫的雾气离开了药房。 庄园里的官兵数量超出了她的预测,一步一岗,都是手持刀械的官兵,想顺利离开庄园有些难度。 正厅的方向有鼓乐之声,夜宴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庄园的大门有重兵把守,她凭着记忆往后院走,那里有宾客的马车,她想暂时躲在马车里,等宴席散了跟宾客离开。 木樨小心翼翼地往北走,唯恐引起路边官兵的注意。 隐隐听到了马咀嚼草料的声音,她心里一喜,只要上了马车就可以逃离魔窟了。 她的兴奋还没有持续一刹那,有人用力拍了她的后背一下,她猛然回头正好对上霍文兴阴鸷的眸子。 “这套衣服配不上你,跟我去换套衣裙。” 木樨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他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霍文兴带着怒意道:“跟我走!” 木樨知道逃跑的计划泡汤了,霍文兴的武功相当好,即使撒腿就跑,不出十丈就能被他捉回来。 衡三郎说过遇到强敌先保平安,暂时不和姓霍的计较,看他有什么幺蛾子,找准时机随机应变吧。 第235章 大将军赴宴 霍文兴把木樨带回了梧桐院,让奴婢给她换衣服。 木樨闭着眼睛思忖着怎么逃离魔爪,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铜镜里出现一个仙姿绰约的小女子。 心里一紧,霍文兴让她穿女装干什么,不会…… 一个婢女对着门口道:“木姑娘礼装完毕。” 霍文兴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带着一丝得意道:“我原打算把你介绍给众来宾,说你是我的贴身大夫,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将以五公主闺中密友的身份参加宴会。” “不过你要乖乖地坐在我旁边,别想着逃走,你走不掉的。别说你,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原来要去参加夜宴,木樨长出一口气,心中的愤恨难平,咬着牙道:“我今晚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数万兵士围困着霍家庄园,想要离开只有长出双翼。 霍文兴非常自负,“有重兵把守你不可能离开这里。” “如果我离开了呢?” “不管你以任何方式逃脱,以后我绝对不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一个小大夫炼丹技艺再好,也不能和如狼似虎的官兵抗衡。 她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 木樨心里也没有底,但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淡然一笑道:“一言为定。” 木樨倔强地想要逃离,激起了霍文兴更强烈的占有欲。“如果你逃脱不了,宴会结束后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想得美。 木樨跟着霍文兴到了正厅,里面宾客如云,西汶州、东冀州大小的官员几乎都在。 他们在百姓面前高高在上,看到霍文兴低贱得像癞皮狗,用最华丽恶心的辞藻吹捧着手握兵权的冠文侯。 木樨走到盛装的五公主身边坐下来,五公主拿着铜镜端详自己额头上贴的孔雀花黄。 孔雀花黄是用黄金做的,比纸还薄栩栩如生,好像随时要起飞一般。 她有心事,根本不理会趋炎附势敬酒的人,只顾着欣赏自己的美貌,侧头问木樨道:“好看吗?” “凤凰美,人更美。”木樨说着扫视了旁边的宾客一眼,竟然是镇北侯,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也来参加宴会了,冤家路窄。 正厅里按身份来说五公主是最尊贵的,可她坐在左上位,旁边是镇北侯,主位上是霍文兴。 霍文兴是太后的义子冠文侯,论身份比略逊于五公主,他坐主位是因为他是主人吗? 五公主拽了一下木樨的衣袖,“你的白衣白裙真雅致,可惜不适合今晚火热的场面,衡大将军马上就到了,我一会儿要给他献舞一曲,这件孔雀舞衣好不好?” “孔雀舞衣极好,衡大将军不是两天前就来了吗?”木樨问得有些敷衍。 五公主有些懊恼道:“别提了,酒宴本来一天就可以结束的,偏偏衡大将军迟迟不来。前两天只派人送来了礼物,人没有到,不过他今晚肯定会来的。” 左右看了看,神秘地挪动了一下桌子上的酒,“冠文侯帮我准备了两情相悦酒,今晚一定把他拿下。” 两情相悦酒,一听就知道是男女欢好的催化剂,如果真是彼此喜欢也不需要这东西。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冠文侯的红颜知己,我只对你一个人说。我来西汶州是母后恩准的,我要凭一己之力拿下衡大将军,把他的几十万大军收入囊中,听母后调度。” “只要衡大将军归属了母后,大祁天下就是母后的了,也是冠文侯的。你只要服侍好他,保证你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说不准还能到侯府做妾室呢?” 司徒太后利用女儿施美人计,收服衡大将军是一步妙棋,就看衡大将军能否过美人关了。 “你很喜欢衡大将军?” 五公主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喜欢,只一眼便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可他是皇兄的近臣不肯接纳我,他越拒绝我越要把他降服,这样才是母后的好女儿。” 无论男女得不到的总在骚动,可曾想过得到以后也可能是一地碎屑。 “衡大将军到!” 随着一声高呼,三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走进了正厅,他们高矮胖瘦没有差异,如果都带上面具,根本分不出哪一个是衡大将军。 第一个黑袍人木樨认识,是在东弥书院见到的衡将军,后面两个好像是护卫,他们都带着银制的面具,看不到容颜也看不到表情。 再相似的外形挡不住独特的气质,当木樨的目光落在第三黑衣人身上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向上一跷。那股细枝末节的霸气太熟悉了,竟然是衡三郎,他也来参加冠文侯的宴会了。 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道友来了,今晚肯定能逃脱了。 她的笑意被两个人尽收眼底,霍文兴认为木樨在对衡将军笑,暗自攥紧了拳头,政敌要变成情敌吗? 五公主对衡大将军一见倾心,小大夫也经不住大英雄的诱惑吗? 衡三郎也看到了木樨,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人察觉出来。 五公主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衡将军三人被请到空位上坐了下来。 霍文兴端起酒杯,“衡大将军,你好难请啊,百名官员等了你两天。霍某敬你一杯,请!” 衡将军神色肃然,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在场的人,没有举杯的意思。 五公主斟了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到衡将军面前,“大将军请。” 衡将军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霍文兴看他毫无防备的把酒喝了下去,紧攥的拳头猛地张开,紧绷的脸也露出一些笑意。 为了这一杯酒他准备了两年,男人都过不了美人关,披荆斩棘的大将军也不例外,如果五公主不在姓衡的是不会来参加宴会的。 “好,不愧是叱咤疆场的神将!”五公主拍手称好。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徘徊了一下,又和霍文兴对视了一眼,回到座位上。 “大家共饮。”霍文兴高举酒杯站起身。 在场的宾客齐端酒杯,共饮一杯。 他们被圈禁在霍家庄园里两天了,终于等到了衡大将军,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木樨只是象征性地拿了拿酒杯,滴酒未沾。 五公主不像刚才那样神采奕奕,她低头对木樨道:“我是第一次看到衡大将军的正脸,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样。不是样貌的问题,而是气势上不同。如果不看脸,我觉得他左侧的黑衣人更像统领千军万马,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大将军。” 木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衡将军左侧正是衡三郎。 衡大将军应该姓衡,所有姓衡的人都可能是统领边关将士的衡大将军。 如果衡三郎是衡大将军,今晚就有好戏看了。 “公主从来没有见过衡大将军的面容吗?” 五公主点点头,“衡大将军是皇兄的近身侍卫,这些人的身份极为隐秘,从来不以真面目世人,不是戴着面具就是戴着面巾。好几次皇兄就是混在侍卫中离开皇宫的,母后也拿他没有办法。” 木樨觉得五公主很可爱,玩笑道:“公主行事非常人能看懂,不曾看到衡大将军的面容便要招他为驸马。如果他脸上有疤模样吓人怎么办?” 五公主一噘嘴也笑了,“我才没有那么鲁莽呢,我问过皇兄的,他说衡将军模样端正,别说伤疤连颗痦子都没有。” “我要求和他单独见一面,皇兄说他家里有童养媳,不肯答应做驸马,后来天师就给他下了毒,母后盛怒把皇兄的十几个侍卫都贬到南郡去了。” “他命大,没有毒发身亡,又回到了北部边关,成了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母后说我眼光好,一眼就选中了世间最优秀的男儿。" 第236章 你吃醋了 木樨抿嘴看向对面的黑袍人,这个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霍文兴敏锐的目光,他的心情瞬间跌入了低谷。 对身边的婢女说了些什么,婢女弯着腰挪到五公主身边,低声道:“公主献舞的时间到了,可以奏乐了吗?” 五公主拿起铜镜整理了一下舞裙,认为满意了才缓缓吐口,“可以奏乐了。” 婢女击掌三次,悠扬的乐曲缓缓响起。 五公主轻叹了一声对木樨道:“你相信女人的感觉吗?” 木樨点点头。 五公主的目光跃过衡将军落在衡三郎的身上,“直觉告诉我,第一次在城楼上看到的人是衡大将军左边的黑袍人,那时候他也是一身黑袍,策马从城下急驰而过。” 木樨错愕地看着五公主,她说一见钟情的人是衡三郎,哪里搞错了吧? 道友要走桃花运了吗? 五公主按了一下太阳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我要和左边的侍卫共舞一曲,顺势摘下他的面具找到真正的驸马。” 木樨惊得合不拢嘴,不安的眸子投向衡三郎。 衡三郎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兄弟…… 五公主站起身,“帮我整理一下裙摆。” 木樨低头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心里却慌成了一团。五公主要和衡三郎共舞,会不会出现意外? 五公主走到衡将军面前,笑道:“我要为衡大将军献舞一曲,借用你的身后的将军伴舞。” 说着把左边的黑袍人拽到了眼前,长袖一挥,曼妙的舞姿翩然而起。 木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手捂住嘴唯恐失声惊叫出声。 旁边的镇北侯早就注意到了木樨,看五公主步入了舞池,便把猪爪子伸了过来想乘机抓住木樨。 木樨把筷子戳像他的猪爪子,假装酒洒了闪到一旁,旁边的婢女忙给她擦拭身上的酒水。 她没有再坐回原位,站在柱子旁观察着舞池里的情况。 霍文兴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去,木樨假装没有看到,不予理会。姓霍的不可理喻,能离多远离多远。 五公主的舞姿优美,像一条美人蛇缠绕着黑袍人,黑袍人任她百般挑逗始终不为所动。 舞池里的灯烛突然灭了,众宾客立马骚动起来,喊叫声不绝于耳,叫的最多的就是“有刺客。” 木樨心里一紧,担心舞池里的“衡三郎”是否被五公主占了便宜。 黑暗中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纤细的胳膊,五指间的温度再熟悉不过,不假思索地跟着黑袍人向门口走去。 两人趁乱离开了正厅,院子里是黑压压的兵士,黑袍人臂膀一弯抱起木樨像脱兔一般飞奔进了黑夜里。 站岗的兵士看到有人从正厅里出来,紧追不舍,被黑袍人的长鞭扫得血肉横流。 霍家庄园里的兵士很多,但黑袍人的长鞭就像是一条长龙无法抵挡,很快两人甩掉了围追堵截的兵士。 进入一片密林后,黑袍人轻轻地放下木樨。 木樨抬手就打了她一拳,“姓衡的,五公主的舞跳得很好吧,你被迷住了?” 衡三郎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你吃醋了?” 木樨想把手抽回去,用了两次力气也没有得逞,“我才没有吃醋呢?以前瞎了眼,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趋炎附势的好色鬼。” 夜色迷离,衡三郎看着发怒的小童养媳,心里甜滋滋的。他怕自己被公主抢了去,生气了。 有护夫的态度,很好。 “我是有点好色,要不然怎么冒着被冠文侯斩杀的危险把你带出来。谁让你长得秀色可餐,我一时把持不住也可以理解吧?” 木樨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你都和五公主在舞池里周旋了,还敢狡辩?” 衡三郎被她的娇态迷倒了,摘下面具,蜻蜓点水般在她的樱唇上轻啄了一下。 “把眼睛擦亮,和五公主进舞池的是另外一个人。你像小兔子般看向我的时候,我就和右边的人换了位置,咱们这是心有灵犀。” 木樨脑袋嗡了一声,道貌岸然的衡三郎竟敢把吐沫留在她的唇瓣上,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真想一口咬回去。 不再纠结舞池里的是谁,眼神也变得柔和了,“真的?” 衡三郎把她举起来放在肩头,“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五公主和我的兄弟还在舞池里共舞呢?” 木樨的懊恼和郁闷立时化作了满天的繁星,“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再回去了。” 衡三郎扛着她往前走,“坐好了,你真的放心吗?” 木樨连忙道:“道友,我信了你还不行吗?衡大将军你们来了三个人,少了你一个冠文侯会察觉吧?” 衡三郎笑道:“赴鸿门宴怎么可能来三个人呢?至少来了三百黑骑,少了我一个不会有人察觉的。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放心吧。” “带三百人赴宴,衡大将军小题大做了吧?” “你知道冠文侯为了这场盛宴调动了多少兵士吗?” “多少,一万兵马?” 在木樨心里,一次宴席调一万兵马守护就有些大做文章了。 “你太不了解冠文侯了,他声势浩大的回到西汶州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人,他要统一北方。参加宴席的都是西汶州和东冀州的大小官员,只要把这些人把控在手里,等于掌握了北部的交通命脉和粮仓。” “据我所知,他调动了十万大军围困霍家庄园,要让所有的官员屈服在他的脚下,听他调遣。” 木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万大军?” “冠文侯的权力比镇北侯还大,做太后的义子真风光。” “你说错了,霍文兴是太后和天师的私生子,从小在天师的亲哥哥身边养大。太后和先皇没有儿子,太后想废黜皇上夺得祁家的天下,将来立他为新皇。” 木樨觉得脑袋顶上响了一个炸雷,忙用胳膊抱住衡三郎的头,“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那五公主和他岂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衡三郎绕过脚下的碎石,“你没有察觉他们两人额头和眼睛长得很像吗?” 木樨想了想,霍文兴和五公主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也许遗传了太后的容貌吧? “他们倆的脾气也很像,五公主很痴情,非衡大将军不嫁。” 衡三郎把背挺直一些,让木樨坐得更舒服一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衡大将军有童养媳,不会迎娶公主的。” 衡大将军果然有童养媳,大祁的战将都喜欢家里养童养媳吗? “我想见见衡大将军的童养媳,可以吗?” 衡三郎几乎笑出声,自己见自己没有人能阻拦得了,“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就行。” “那我给她准备什么礼物?” “你喜欢什么给她准备什么?” “五公主说,要把衡大将军的娇妻撕碎了喂鱼呢?” “你放心,我衡大将军会保护娇妻的,绝对不让别人伤害她一根头发。” “说得好霸气,衡大将军威武。”木樨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句,做衡大将军的娇妻一定很兴奋吧。 不自觉地往后看了一眼,惊道:“霍家庄园着火了!” 第237章 衡大将军不姓衡 衡三郎转过身把木樨轻轻放在地上,飞身上了一棵一搂粗的大树。 霍家庄园方向一片火海,还传来了喊杀声。 纵身从树上下来,拉起木樨继续往相反的方向走。 “谁和谁打起来了?”木樨有些担心地问。 “衡大将军的身份被识破了,三百黑骑和冠文侯的十万大军发生了混战。”衡三郎揽住木樨的纤腰跃过一条丈宽的沟壑。 “没关系的,我能找到围兵的薄弱部位,他们也能找到,很快就能突围离开了。” 木樨百思不得其解,“参加酒宴的衡大将军就是东弥书院看到的衡大将军呀,怎么会有假呢?” 两人走出密林,顺着小路向北走。 衡三郎道:“参加东弥书院庆典的是衡将军,今天参加酒宴的也是衡将军,但不是衡大将军。” 木樨糊涂了,衡大将军和衡将军都姓衡呀,一字之差没那么重要吧? “衡大将军在哪儿?” 衡三郎笑道:“我衡大将军陪着童养媳在山间漫步。” 木樨也笑了,道友的口气愈发的大了,不过以他气魄做衡大将军绰绰有余。 “姓衡的有多少大将军?” 衡三郎停住脚步,“姓衡的有两个将军,一个少将军,没有大将军?” 木樨被少将军、中将军弄糊涂了,“衡大将军不是大将军吗?” 衡三郎再次解释道:“衡大将军是大将军。”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衡大将军是大将军,但不姓衡,而是姓匡。 北部边关,少将军属下有三千兵士,一个中将军可以指挥调动五千到一万兵马,大将军统领所有的兵马,不管是十万,还是五十万,就是军中的大元帅。 木樨炼丹制药是圣手,领兵打仗、军队编制就不甚明白了,被衡三郎说得云山雾罩的。 衡三郎紧紧拉着木樨的手,好像怕她被风刮走了。 “樨儿,最近西汶州、东冀州、北部边关会有大的变故,你尽量不要外出。即使五公主再到药铺里找你,也不要和她往来。她是太后的女人,天师的义女,用毒的手段很多,让人防不胜防。” 木樨从今晚的事情隐约感觉到了杀伐的气息,“冠文侯和镇北侯要和朝廷对抗吗?” “只要太后不还政给皇上,大战一触即发。” 木樨眺望一望无际的黑夜又要打仗了,心里有些惆怅,“我们去哪儿?” “我带你回木仙山庄。”衡三郎打出一声长长的口哨,不多时一匹黑段子般的汗血宝马飞驰而来。 衡三郎揽住木樨飞身上马,沿着路向北方走。 夜晚的寒露让木樨觉得有些冷,身体不自觉得向衡三郎靠近,某人便趁机拥佳人入怀享受缱绻的美妙时光。 十天后,五公主走进了木仙药铺,高掌柜什么话也没有说把她带到了后院。 木樨最近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转移西汶州、东冀州等地木仙药铺的产业,以防大战不期而至。 “木姑娘,”五公主带着怒意打了招呼。 木樨合上账簿,“五公主请坐。” 五公主回手把门关上,“晚宴那晚你不辞而别了,害得我找了你好久。” 木樨倒了一杯花茶放到她面前,“五公主未必会找我,冠文侯找我倒是真的。” “你知道冠文侯找你,你还偷偷地逃跑了?” “我和冠文侯有约定,我可以逃跑,他同意的。” “狡辩!是不是你捣鬼熄灭了舞池里的烛火,我摘下黑袍将军的面具发现他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臭孩子。按年龄算他六年前还没有参军,根本不是衡大将军。” 木樨笑了,衡三郎让一个孩子去给五公主伴舞,这事情做得不太好,万一把小孩子带坏了怎么办? “我在东弥书院见过的衡大将军就是坐在公主对面的人,公主怎么说他不是你选得驸马呢?” 五公主冷笑了一声,“我喜欢的人,我自然认得。你失踪后正厅里就发生了混战,上百名黑袍人从天而降,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站在左边的黑袍人了。都是因为你,让我和驸马失之交臂。” 你的驸马丢了,与别人何干? “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 五公主收敛了一下情绪,倒了一杯茶端给木樨。 她做得很自然,但一个小动作还是没有逃过木樨的眼睛。 五公主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茶杯内壁,她在投毒。 “以茶代酒,咱们两个和好吧,你是冠文侯的女人,也算是自家人。”说着端起木樨给她斟的茶喝了一口。 木樨觉得好笑,如果是一般人肯定被她骗到了,可自己可不是一般人。 到药铺来下毒,得笨到什么程度啊? 她很随意的一抬手,茶盏翻了茶水洒在地上。 “五公主的好意我领了,咱们之间本来没有什么隔阂,只要公主开心就好。” 五公主立马翻了脸,“我开心?你把衡大将军拐走了,抢了我的驸马,我能开心吗?” “谁说我抢了你的驸马?” “冠文侯说你是被衡大将军带走的,你要知道他是我选中的驸马,为什么横刀夺爱?你不过是一个卖药的,想和太后作对,想和朝廷风评抗礼吗?” 木樨明白了,霍文兴不好自己出面,挑拨五公主来找茬了。 “你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见冠文侯,和他说清楚你和衡大将军没有关系。衡大将军是我的驸马,晚宴那晚你是自己逃走的,和北部边关的战将没有任何牵连。” 木樨反唇相讥,想再次把她骗到霍家庄园里去,不可能。 “我和冠文侯有约定,我离开了霍家庄园,从今以后他不再强迫我做任何事情,如果想出尔反尔就让他来说个清楚。” 五公主把茶杯摔在地上,“我是为了你好才跑这一趟的,别辜负了冠文侯对你的深情厚谊,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晚了。你可知道现在霍家庄园是最安全的地方,冠文侯身边美人如云,这么做都是念及旧情。” 木樨才不会领这样的好意,“多谢公主和冠文侯的好意,我不去霍家庄园,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后悔。” 五公主凶相毕露,“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染指衡大将军坏我的好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会烧了你的药铺,砍了你的脑袋。” 木樨道:“我早就穿着云裳拜堂成亲了,没有人坏你的好事。你喜欢人家,人家喜欢你才好,单相思未必能成就姻缘。” 五公主被捅了肺管子,气坏了举手要打,木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和公主没有什么好谈的,请吧,送客。” 五公主只是听了霍文兴的一面之词,没有办法证明衡大将军带走了木樨,怒火发泄完了,也不想再呆下去。 “木姑娘你不要不识抬举,冠文侯身边的女人像一年四季的花儿似的,层出不穷,对你已经很长情了。不用多久他就能收复北方,到时候你高攀不起。”挣脱木樨的束缚,一甩袖子走了。 以她的脾气,非把木樨斩杀了不可。但冠文侯警告了她,不许伤害木樨。冠文侯手握重兵,她不敢造次。 第238章 起兵造反 该来的风雨挡不住,风雨无常是日子。 木樨看着五公主离去的背影想到了衡三郎,霍家庄园事件后他就离开西汶州了,临走前一再叮嘱她深居简出,照顾好自己。 衡三郎走了,生活好像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巧珊走进来,看到木樨在发愣,“姑娘,给二姑娘、四姑娘和三姨娘的东西都准备好,我一个人送到庄园去,还是您也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三姨娘。”木樨说完去厢房里换上了衣裙,出了后门上了车,出了城。 木仙庄园里的日子宁静而惬意,馨儿每天都去学堂,欢快的像一只小鸟。 匡和敏则到后院去照顾商阿七,没有了大小姐的高傲变得平易近人,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木樨根本不担心商阿七把衡三郎的事情说出去,这些神秘人嘴比钢铁都严实。 三姨娘除了照顾她们的日常饮食,就是和高婆子一起在田间忙活,暂时把“丧子”之痛深埋在了心底。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进入了初秋。 快到中秋节了,木樨和三姨娘商量着怎么过节。 三姨娘笑道:“我不想回城去,就在木仙庄园里过吧。这里有桂花树,有胡桃、大枣还有各种果子,不仅新鲜还省钱,你弄着绣房不容易能省些就省些吧。” “馨儿都跑野了,嘴里说的是张先生,眼里是张先生,连说梦话都是张先生。中秋节我想请张先生母子来聚一聚,彼此熟悉一下。” “只要馨儿喜欢就好,三姨娘看着安排就是了。”木樨对张先生的印象很好,只要馨儿喜欢,支持他们在一起。 三姨娘挑了一颗红枣放到木樨手里,“后院里的客人走了,和敏一天到晚跟丢了魂儿似的,前几天回匡家去了,想必近期不回来了。” 木樨想到了那个骗财骗色的肖二郎,“二姑娘心气高,想必是忘不了肖二公子。” 三姨娘摇摇头,“你这次说错了,二姑娘这辈子都不想见肖二郎了。” “为什么?” 三姨娘很神秘的样子,“你只顾着忙,没有注意打听肖家的事情吧。大夫人给丽春妓馆的何荷花魁赎了身送到肖家去了,把肖家闹的鸡犬不宁。” “肖二郎的夫人知道了他干的龌龊事,吵着要和离,他的差事也丢了。大夫人的姐姐差点被气死,到现在还病着呢。肖家的名声算是臭了,肖二郎想入仕途是不可能了。” 大夫人郁锦瑟手段真厉害,送了一个花魁到肖家,不仅整治了外甥还把亲姐姐气病了,干得好! 肖二郎这样的人渣就该被惩罚,这样匡和敏对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木樨道:“大夫人错生了女儿身,如果是男儿必定有一番作为。” 三姨娘也连连点头赞同,“大夫人嫁错了人,这辈子过得憋屈。” 作为女人三姨娘很同情大夫人,虽然同侍一夫,但都对匡裘宽没有了感情。 木樨站起身道:“我要去东弥书院一次,在中秋节前回来,庄园里的事您就多操心了。” 秋季了,东弥书院的很多药材到了收获季节,季院首请木樨去安排收割。 三姨娘给木樨披上披风,“你忙你的,我的事别操心。” 自从看到木樨和衡三郎在一起,她就想通了,儿子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不能耽误了儿媳妇的大好年华,她想改嫁绝不阻拦。 木樨和三姨娘告辞,上了马车。 路上和一辆蓝顶的马车相遇,匡和敏挑开车帘喊道:“木姑娘!” 巧珊把马车停到路旁,木樨从车上下来,匡和敏已经走到了跟前。 匡和敏比以前穿得朴实了些,脸上带着笑容,精神也很好。 “二姑娘。” 匡和敏不好意思道:“你是三哥哥的童养媳,也是我三嫂嫂,你叫我和敏吧,这样也不生分。” 高傲的匡家二姑娘说出这么亲切的话,木樨有些意外。 在匡家六年,她几乎没有正眼瞧过木樨,在她眼里童养媳不是匡家人,和奴婢的身份差不多。 匡和敏继续说道:“我答应商阿七了,要在山庄里等他,求你让我陪三姨娘住一阵子。” 木樨猛然明白匡和敏转性子的原因了,她遇到了真正的爱情。 商阿七是征战沙场的将士,有男人独特的气质,和看似儒雅内里龌龊的肖二郎迥然不同。 匡和敏结束和肖二郎的纠缠,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也可以理解。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把一坨狗屎当成了金镶玉。遇到商阿七才知道,可以有更精彩更有尊严的生活。虽然他没有说,从他的伤势我也猜到了他是一个当兵的,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和他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娘亲病了,商阿七的事情我对她说了,娘亲虽然没有见过他,却说我遇到了对的人。她说嫁人就要嫁给有担当的好男人,不要像她那样痛苦了一辈子。” “我这次到山庄来,娘亲让我把嫁妆都带来了,在后面的马车上,一会儿就送到木仙庄园去。我知道这样做不好,求你不要笑我。” 匡和敏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去了一次丽春妓馆,她成熟了学会了辨识人,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托付终身。 木樨用帕子给她擦拭了一下眼泪,“商阿七是军人要上战场的,可能会遇到危险或者受伤……” 匡和敏哭道:“我不在乎的,你等了三哥六年,我也能等他六年。三哥会回来的,阿七也会回来的。” 木樨被匡和敏感动了,匡石会回来的,她的救命恩人会回来的。 两人挥手告别,木樨去了东弥山,匡和敏到木仙庄园等候商阿七,守候她的爱情。 女人在战争面前很被动,等待是一种常态。 木樨本来打算中秋节前回到西汶州过节,不想东弥山连降暴雨把路冲毁了,她只能等着道路修好再走。 中秋节的晚上发生了大的变故,霍文兴、镇北侯、鲍志青等人起兵了,首先占领了西汶州和东冀州。 茅守备率领西汶州的将士进行了殊死抵抗,郊外的谢老侯爷和儿子谢勋也加入了保卫西汶州的战斗中,最后父子二人双双战死。 典哥带着众牢头守护大牢,重伤失去了一条胳膊。 匡浦拼死把他背回家中,用木仙刀伤药把他埋起来才止住了血,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第二天典哥清醒过来的时候,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西汶州失守,镇北侯下令血洗西汶州,并且亲自带人查抄了所有的木仙药铺,希望找到能长生的药物。 阿铁为了守护木樨改造的炼丹炉,和官兵进行了殊死搏斗,虚无草堂保住了,他身中数十刀,血枯而亡。 巧珞带着各种丹药,还有木仙药铺里的伙计、掌柜、汤老翁,还有一些百姓躲到匡石的墓穴里躲过一劫。 慧州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一直在寻找割他舌头,给他下毒的仇人。 在造反的大军中看到了仇人之一的镇北侯,偷偷地潜入军中报仇,遗憾的是寡不敌众打伤了镇北侯后落荒而逃。 冠文侯的军队包围了木仙山庄,霍文兴要求见木樨,三姨娘告诉他木樨去东弥山了。 木仙庄园没有被官兵骚扰,但旁边的匡家山林还有其他的庄园都被洗劫一空。 巧珊的婚事一直没有退掉,不管什么条件崔家都不肯退婚。 西汶州屠城,崔家三十多口人都死在了镇北侯府的屠刀之下。 巧珊的小丈夫也死了,她变成了自由的未嫁的童养媳。 匡裘宽用重金贿赂了镇北侯府的官兵,想携家眷逃离西汶州。 第239章 庆功宴 大夫人郁锦瑟对匡裘宽彻底的绝望了,没有了夫妻之间的情爱,心如死灰不想在痛苦中煎熬。她有病不请大夫不吃药,生生把身体拖垮了。 女儿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儿子在郡守府官职做的稳,让她深感欣慰。她已经为儿女安排好了往后的生活,也算了无牵挂了。 她要强了一辈子,倔强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最终只有一双儿女是她的牵绊。 重新穿上二十多年前成亲时的喜服,化上美美的妆容,点燃了锦欣居床榻上的幔帐,她要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恨。 重新擦拭了一遍陪嫁的锦瑟,在院子里奏了一曲《恨终身》款步走入了火海。 匡裘宽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大火吞噬,疯了一般冲进大火里想把她救出来。 “锦瑟,你忘了我们初见的时候吗?出来,快出来。我是爱你的,你才是我的最爱,锦瑟!” 生死关头他才意识到大夫人多么的重要,她是他的挚爱,只是他风流任性伤透了她的心。 两人早已形同陌路,再不复往昔的恩爱。 大夫人心意已决,不愿意再承受世间的痛苦,说了一句,“来世再也不复相见。”将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大火熊熊燃烧,所有的人都在逃命,任由匡裘宽呼喊,用匡家的全部家资做答谢也没有人来救火。 房倒了,屋塌了,大夫人变成了一具黑黢黢的焦骨。 匡裘宽的心理防线也坍塌了,这时才知道伤的郁锦瑟有多深,让她怨恨了一辈子,宁肯化成灰烬也不愿意和他一起逃命。 巨大的打击让他彻底的疯了,来世再也不复相见,是怨偶间最狠绝的誓言。 大夫人郁锦瑟就这样结束痛苦的一生,她出身名门才貌出众,却爱错了人嫁错郎,成亲的那一天尝尽了一辈子的甜蜜,以后的二十多年都是在地狱里煎熬。 匡裘宽抱着大夫人的锦瑟,时而哭时而笑,看到人就说,明天是他大婚的日子,要迎娶的是郁家的小姐郁锦瑟。 家中发生变故,匡家被洗劫一空,匡老夫人深受打击,一口气没有上来到地下和匡老太爷团聚去了。 七姨娘不见了,有人看到她跟着一个和尚跑了。匡裘宽变得癫痴,没有人过问她的事情。 六姨娘怀孕了,她拖着有孕的身子照管着匡裘宽,让他不至于饿死。 鲍志青带着大军杀到凉桥村,斩杀了村里的几家大户,掠夺了财物。 村里有人说凉桥村学堂里有一张价值连城的古琴,急于筹措军资的鲍志青包围了学堂。 兵士把匡老先生抓了来,让他交出古琴。 匡老先生说学堂里没有古琴,只有穷人家的孩子,鲍志青大怒下令杖杀匡老先生。 就在这时,左先生和明明被抓到了鲍志青面前。 明明把怀里的古琴交给鲍志青,忽闪着大眼睛道:“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佳瑶琴,琴给你,把匡老先生放了吧,他年纪大了经不得打。” 鲍志青看着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想到了死去的妻子秦嘉音。佳瑶琴是妻子的爱物,他当然认得。 俯下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没有被一身血渍的鲍志青吓到,笑道:“我叫明明。” 明明,他的女儿也叫明明,可惜是个瞎子。 睹物思人,唤起了他心中仅存的一点良知,“你的眼睛真好看。” 明明摸了一下眼睫毛,“我生下来的时候是瞎子,是木姨母医好了我的眼睛。” 鲍志青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发现看孩子身后着蓝衫的人竟然是左韵。她怎么穿长衫扮成男人的模样? 自己的女儿是被左韵带走的,那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就是女儿明明了。 他问左先生:“这个孩子是谁?” 左先生苦涩地一笑,“她叫明明,是我的女儿,也是嘉音的女儿。” 明明点点头,“我娘亲叫秦嘉音,祖居京都,我舅父是国画大师秦克,他画的《赏秋图》闻名天下,祖父去年病逝了。” 秦克曾是鲍志青的挚友,大祁第一国画大师。 这个明目皓齿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女儿明明,她的眼睛好了。 鲍志青抚摸着明明的明眸,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妻子秦嘉音去世他都未曾掉一滴眼泪,面对五六年未见的女儿燃起了父女之情。 “明明,我是爹爹。” 明明跑到左先生身边,惊恐地问道:“娘亲,他说是我的爹爹……” 在她的记忆里爹爹是一片黑色,声音也早已模糊。 左先生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拉起明明的手道:“你爹爹姓鲍,叫鲍志青,你去问他姓字名谁,娶妻何人?” 明明怯怯地走到鲍志青面前,“将军尊姓大名,娶哪家女子为妻?” 鲍志青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我姓鲍叫鲍志青,迎娶的是京都的名门闺秀秦氏嘉音。” 两行眼泪从明明眼中留了出来,“你真的是爹爹?” 鲍志青点点头。 “爹爹。” 鲍志青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女儿长得太像嘉音了。嘉音这么大的时候已名满京都,他们已经相识,她总是叫他——青哥哥。 嘉音走了,再也没有人叫他青哥哥了,再也没有人像嘉音那样爱他,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没有了。 他已经成了郡主的丈夫,但两人仅仅是床上的夫妻而已,没有青梅竹马的爱情,也没有情深意笃的夫妻之情。 为了前程他再也不敢提起妻子秦嘉音,抹去她在鲍府所有的痕迹,只为不得罪郡主。 鲍志青把佳瑶琴放到明明手里,“好好练琴,不要忘了你娘亲。”说罢转身离去。 刚刚看到爹爹,转眼又要分离,明明失声痛哭追在鲍志青身后喊道:“爹爹,爹爹!” 鲍志青没有回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要为鲍家的荣华富贵去掠夺、杀人或者被人杀掉。 霍家庄园里再次响起鼓乐声,大摆庆功宴,庆贺攻陷西汶州和东冀州。 舞池里歌舞伎的舞姿非常撩人,庞忆蝶是领舞,她长袖翩翩吸引了诸多战将贪婪的目光。 她清楚霍文兴很快就能成为北方之王了,成为大祁之主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她要主动的投怀送抱,把冠文侯收入囊中,这样她就是霍家庄园的女人,甚至是侯府的女主人了。 头脑发热她忘了一件事情,她缠了霍文兴六年多都没有入他的眼,一曲长袖舞就能让一个多疑跋扈的男人爱上她吗? 她得意的忘了形,做出了飞蛾扑火的举动。 为了激励人心霍文兴论功行赏,把金银珠宝赏赐给有战功的将士。 其中一位长相粗狂,脸上有一道伤疤的将军,向他要一位暖床的美人,霍文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240章 兵败身亡 伤疤将军狂笑着走进舞池,饿狼抓小羊一般抓住了妖娆妩媚的庞忆蝶。 庞忆蝶吓得花容失色,向霍文兴求救,“冠文侯救救我,我是您的女人,救我!” 霍文兴举着酒杯在和旁边的将士痛饮,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任由伤疤将军把庞忆蝶拖走了。 庞忆蝶不过是一个流连草丛里的女人,利用她得到将士的效忠值得。 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他。 此时庞忆蝶才明白,她在有权有势的霍文兴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赏赐给别人的玩物。 以前他也曾对她柔情似水,可如今弃之如履。 伤疤将军对手下的士卒很关照,享受完了庞忆蝶后把扔给了如饥似渴的部下。 就这样她从一个营帐被扔到另外一个营帐,最后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艳骨。 到死她也没有想明白,她哪里不如木樨,为什么霍文兴对木樨念念不忘,舍不得动她一根头发,而对她如此绝情,让她万劫不复。 庞忆蝶狂蝶乱飞了多年,终究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自从霍文兴起兵,翟象一直追随左右。他也在庆功宴上,看着庞忆蝶被带走,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该下地狱,哪个男人遇到她都是劫难。 百里雪站在他身边,被吓得浑身哆嗦,她爹爹阵亡了,她失去了最强大的依靠。 战乱中翟象没有忘记她,把她从乱军中营救了出来,并且当众向她求了婚。 她爱茅世林,茅世林迎娶了郡主,他们已然没有了可能。 绝望中,她心里最想念的竟然是翟象,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翟象的温柔已经渗入了她的血液,这辈子他们注定在一起。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翟象的求婚,上了他的战马,由百里姑娘变成了翟夫人。 “翟象,庞姑娘,请……”霍文兴和二人共饮了一杯。 翟象在百里雪滚烫的面颊上咬了一口,“走,洞房花夜一刻值千金!”抱起百里雪走进了后堂…… 翟象的洞房花烛进行的并不顺利,缠绵的还没有尽兴,北部边关的大军就杀到了。 霍文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外域蛮人筹谋好的。外域蛮人攻打边关吸引衡大将军的注意,他趁机起兵控制北方。 短短两天的时间衡大将军就击退了外域蛮人,调兵来攻打他了? 鲍志青把他扶上马,率众突围。 西汶州城外,北部边关的大军和霍文兴的军队混战在了一起,霍文兴和衡大将军第一次见面了。 他用宝剑指着衡大将军,“你自称衡大将军却不敢真面具示人,我今日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汗血宝马上的衡大将军缓缓摘下了银制面具,缓缓道:“我,姓匡名石,皇上赐名叔衡,人称衡三郎。” 霍文兴像被大风吹动的树叶凌乱成一片,这不是经常出入马市的马贩子衡三郎吗?听闻他经常出入木仙药铺,还派人打劫过他的马队。 他竟然是匡家的三公子匡石,木樨的未婚夫,他是诈死,藏得好深啊。 衡大将军不姓衡,为了掩人耳目从南郡一带调了几百名衡姓将士,这欲盖弥彰的谋略一般人想不到。 即使杀了军中所有姓衡的将士,也抓不到真正的衡大将军。 如果匡石以真实身份在军中,以太后和天师的手段早就把他杀死十二回了。 早知如此第一次见面就收了木樨,不给他任何机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上次夜宴上已经识破了衡大将军是假的,也曾派人寻找真正的衡大将军,不想他以马贩子的身份隐匿在西汶州,怪不得五年来没有人能窥探到他的真容。 “衡大将军,如果你肯辅佐太后,必定给你世袭的爵位……” 匡石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冠文侯,你不过是太后的私生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司徒一门仰仗着太后的势力独揽大权,勾结外患,欺压百姓,罪不可恕。” 霍文兴恼羞成怒,吼道:“匡石,凭你就能抓住我吗?” 匡石面冷如霜,“皇上有旨,缉拿冠文侯回京城,交给三司会审。” 霍文兴哈哈大笑,“你以为只有北部边关起兵吗,西部郡和南郡也同时起兵了,小皇上这次完蛋了,你何必替他卖命?” 匡石冷冷道:“西部郡也有爱国的将士,南郡皇上也早有安排,司徒太后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鲍志青骑马奔了过来,他肩头上中了一箭,坐在马上直摇晃,“冠文侯,北部边关的兵马太多了,快撤!” 用手里的长枪猛地抽打在马屁股上,霍文兴的坐骑嘶鸣了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混战如火如荼地进行中,第二天天亮时分衡大将军就收复了西汶州。 霍文兴占领西汶州不到二十四个时辰,就兵败撤离了。 但对西汶州的屠杀和掠夺,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衡大将军把兵马分成两部分,自己带兵去西部郡支援,另外一部分将士继续围剿霍文兴和镇北侯的残余兵丁。 霍文兴和镇北侯都退守东冀州,等待各地叛军的解围。 他们没有等来援军,等来的是魏襄侯的大军,东冀州被攻破,镇北侯被魏襄侯射死,霍文兴带兵逃窜。 他利用灯下黑的谋略偷偷潜回了霍家庄园,想逃避北部边关大军的围追堵截。 九鼎居里,他得到了片刻的安宁,筹划着反击。 片刻安宁中他想到了木樨,这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他暗自打定了主意,如果起兵成功,就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再也不许世人看她一眼。 翟象拿着一个酒壶走进霍文兴的房间,“冠文侯,压压惊吧。” 兵败之后霍文兴一直处在惶惶不安中,筹措了五六年,和衡大将军一次正面交锋就溃不成军,这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假思索地接过酒壶,一仰脖将酒倒入口中,与此同时他觉得胸前一凉,翟象的宝剑直直刺入了他的胸腔。 翟象对他一直非常恭敬,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竟然把宝剑刺入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翟象,你……” 翟象咬紧牙关拔出宝剑,第二次把宝剑刺了他的躯体。 鲜血像泉水般涌了出来,霍文兴捂住伤口逼视着昔日对他阿谀奉承的兄弟。 “为什么杀我?” 翟象面色狰狞,眼角带着泪水,“我不姓翟,我姓彭,我爹爹是东冀州的彭守备。你和镇北侯合谋残害了我爹娘,杀了彭家二十多口人,只有我大哥逃了出来。” “我当时在东弥书院读书逃过一劫。翟伯父把我接到西汶州抚养,你到西汶州后拉拢官宦子弟,我借此机会接近了你。血债血偿,还我爹娘命来。” “哈哈哈,”霍文兴仰天长啸,“冤家路窄,你竟然是彭守备的儿子。千防万防没有防住你,你真会演戏,在我眼皮子底下五六年也没有露出破绽。” 翟象平日的放浪不羁荡然无存,像老虎一般凶猛,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我忍辱偷生就是为了这一天。”拔出霍文兴身上的宝剑,手起剑落,一颗人头带着长长的血渍滚落到一旁。 机关算尽的霍文兴就这样死了,没有一句遗言,也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结束了骄横跋扈的一生。 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想什么?权力还是爱情? 第二天,霍文兴的人头被悬挂在了西汶州的城头,翟象成为了西汶州的郡守。 西汶州失而复得两天后木樨回到了木仙庄园,一路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让她深受触动。 战争过于残忍,生命太脆弱,她对死亡有了新的认识,对生命产生了敬畏之心,想重复虚无仙山炼制长生的丹药。 高大奎把西汶州发生的事情大概地跟她说了一下,请她安排以后的事情。 三姨娘和匡和敏在巧珊和高大奎的护送下回了匡家,匡家被大火烧去了大半,六姨娘照顾着癫狂的匡裘宽。 匡和敏披麻戴孝为大夫人郁锦瑟下葬,她没有把大夫人安葬在匡家祖坟里,而是在匡家山林建了一座墓穴。 大夫人最痛恨的就是匡老夫人和二姨娘,埋在一起也会相互怨恨的。坟墓离得远,来世再不相见。 在木仙药铺门口,木仙遇到了等候她的寻兰。 第241章 茅世林的噩耗 寻兰跪下来哭道:“侯爷曾把后事托付给了木公子,求您去霍家庄园安置一下侯爷吧。侯爷是钦犯,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木樨在城楼上看到了霍文兴的头颅,知道他殒命了。 想到他的托付便去了霍家庄园,因为战乱庄园早已破败不堪。九鼎居里,无首的霍文兴躺在污血里,其状惨不忍睹。 木樨险些栽倒,霸道不可一世的冠文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尸首分离不得好死。 太后的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正在壮年就丢了性命,还不如普通人家可以平安终老。 她把霍文兴安葬在了梧桐院的梧桐树下,用木头做了一个头,把龙形玉佩放在他手里,算是物归原主。 霍文兴这一辈子享受尽世间的荣华富贵,一直生活在权力的最中心,最终为权力丢掉了性命,成了太后的牺牲品。 木樨到药房整理药材,在药柜的暗格里发现一个上锁的箱子。以为里面是珍贵的药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摞摞的书信。 书信都没有拆封过,上面的字迹非常的熟悉,龙飞凤舞间尽显傲气。 这是茅世林的字迹,每封信上都写着“木仙亲启”四个大字。信封的背面用小楷写着数字,十八,二十五,六十六…… 木樨仔细数了数正好六十六封信,怪不得茅世林总是埋怨为什么不给他写信。 原本以为他小孩子脾气开玩笑,现在方知道他真的每月都给她写信,只是这些信都被人扣下了,未曾送到她手里。 “这些信是哪里来的?” 寻兰低头想了想,“西部郡的若邑郡主每个月都往西汶州送东西,这些信就在其中,侯爷不在西汶州的时候东西也照送,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 若邑郡主和霍文兴联手,截获了茅世林给木樨的信件,妄图掐断他们的联系。 一封信说明了一件事,世上的人心最难揣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不知道哪里暗潮涌动。夫妻间相互算计,兄弟间相互利用。 可悲,可叹。 木樨把书信装到一个药口袋里,抱着口袋离开了霍家庄园。 一路上,她几次想拆开书信看看里面的内容,都忍住了。茅世林已经和若邑郡主成亲了,只要他们夫妻恩爱和和美美就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巧珞把马车停在木仙药铺前,木樨看到翟东家手里拿着一鹿皮袋站在门口。 “翟东家,”木樨下了马车。 翟东家两眼通红,把鹿皮袋交给木樨。 “这是世林给你的。” “世林在西部郡还好吗?他和若邑郡主快有孩子了吧?”木樨说着打开了鹿皮袋。 一只带血的金箭出现在木樨面前,她记得茅世林说过,等她收到金箭的时候他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世林怎么了?”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金箭落在地上。 “中秋节晚上西平王谋反,世林带着将士们浴血奋战殊死抵抗,身中二十二箭,英勇战死。他临死前让把这只金箭转交给你……”翟东家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扭头大踏步地走了。 晴天霹雳,茅世林战死了。 “世林!”木樨大叫一声,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那个曾经为她试药,阳光帅气,朝气蓬勃的大男孩身中二十二箭战死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让她等他的,等到的却是噩耗。 他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未长大的孩子,是好兄弟,苍天为什么这么不公,让一个英姿飒爽的战将英年早逝。 “世林……”木樨紧紧抱着口袋里的信,任由眼泪像瀑布般倾泻直下。 巧珞第一次看到木樨这么伤心,把她扶到后院让她尽情地释放眼泪。 木樨一天没有吃东西,巧珞上街去买饭食,出去了两个时辰空手而归。 她插上门“扑通”一声跪在木樨面前,“姑娘,我杀人了。” 木樨还没有从茅世林的死讯中解脱出来,擦了一把眼泪用嘶哑的声音道:“巧珞你把谁杀了?” 巧珞满眼的恨意,“我把六年前欺辱我的两个无赖给杀了,官府迟早会抓人的,但我不后悔杀了他们。他们毁了我,我要他们偿命。” “有人看到你杀人了吗?” “没有,我把他们骗到一处荒宅动的手,尸体就扔到枯井里了。” “快把衣服脱了。”木樨颤抖着帮巧珞把带血的衣裳脱下来,“拿去烧了,快!” 巧珞这才反应过来,把带血渍的衣裳一把火烧了。 木樨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你记住,今晚你一直在药铺里陪着我,哪里都没有去,更没有看到那两个无赖,听到了吗?” 巧珞木然道:“我知道了,我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守在姑娘身边。” “对,忘记今晚的事情,忘记那两个无赖,还有血衣。” 巧珞点点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好,”木樨拉着她回到厢房,两人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木樨带着书信和金箭去了清闲居,在清闲居后山的奇楠树林里选了一块向阳的高坡,把未启封的书信和金箭埋葬在那里。 木樨把金箭裹在书信中间,小心翼翼地放入棺中,好像怕打扰了沉睡中的茅世林。 捧起黄土把书信埋葬好,在旁边种下一棵奇楠树,在树干上刻上几个字“一代英才茅世林”。 木樨默默地坐在奇楠树旁,她希望是梦一场,出现奇迹茅世林能死而复生,像以前一样叫她“木贤弟。” 在虚无仙山上生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不知道死亡的残酷就不知道生命的美好。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让木樨对生死有了深刻的认识,茅世林的死让她对死亡产生了畏惧,唯恐有一天也香消玉殒变成一堆白骨。 她采仙瑶花为师父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是为了什么? 因为师父也惧怕死亡,也贪恋尘世的春花秋月。 只要回到虚无仙山上去炼制出长生丹,她也会像师父一样永远年轻,长生不老。 也许仙瑶花已经开败了,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再等七百年,仙瑶花会再次绽放的。 再过七百年她也不过是师姐现在的年龄,正值芳华的大好时光。到那时炼丹技艺会更加的精湛,炼制出其他的灵丹妙药也未可知。 “嗖嗖,”两支箭从树林射过来,巧珞一把将木樨推开,一支雕翎箭射在了她的胳膊上。 第242章 匡石回来了 “什么人?”巧珞喊道。 “我,”五公主拿着弓箭从树林走出来。 “五公主,你为什么要射杀我?”木樨怒道。 上次下毒,这次放暗箭,这个刁蛮的公主想干什么? “只有你死了,衡大将军才是我的。只要我收服了他,大祁还是母后的天下。”五公主说着一挥手,几百名手持弓箭的兵士把木樨和巧珞围了起来。 “啪啪啪。” 兵士们还没有能靠近木樨,就被一条大棍打翻在地。 慧州穿着一条大红的裙子,手持一根胳膊粗细的大棍子从山下冲了上来,像打大枣似的把兵士们扫下山坡。 五公主看到慧州,瞪大了眼睛。“矮子,你没有死啊!怎么穿着裙子?” 慧州抓起两块石头,抛向远处准备开弓射箭的两个兵士,把他们打得满脸开花。 他比划着,从愤怒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认识五公主。 五公主看到他比比划划的,大笑起来,“我怎么忘了,天师割了你的舌头。这也不能怪天师,你守护他十年知道太多的秘密,只有你死了他才安心。镇北侯把你骗到北部边关给你下毒都是天师授意的,你没有被毒死,算你命大。” 木樨没有想到,慧州和天师玄天散人在一起十年,最后落得被割舌的下场。 天师不是一般的狠毒,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霍文兴都不放过,更何况一个奴仆呢? 慧州跪在地上给木樨叩了三个头,站起身向五公主扑了过去。 五公主会些武功,但和慧州比起来相差太远了。她不知道慧州在这里,否则不会来自寻死路的。 两人边打边向山坡下走,不多时,木樨看到慧州拖着五公主走了,消失在了山石间。 顾不得五公主的死活,木樨赶紧拉着巧珞回了清闲居,帮她把箭取出来上好刀伤药。 等到天黑慧州还没有回来,整个后山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他和五公主的身影。 想到慧州给自己叩的三个头,木樨隐约感到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虚无草堂,木樨病倒了,这是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生病。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又回到了蹒跚学步的年纪,师父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辨识药材,教炼制丹药,教她下厨做羹汤…… 师父对她说:“木樨,你命中有此一劫。经历了生死的痛苦,就能炼制出真正的长生丹了。你的历练结束了回虚无仙山吧,为师等着你。” 师父消失了,木樨拼命的喊着,希望师父能够留下来,“师父,师父!” “樨儿,樨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木樨耳边响起,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衡三郎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道友,”木樨伸出双臂,抱住衡三郎的脖子,虚弱地问:“我在做梦吗?” 衡三郎宠溺地拍拍她的后背,“刚才在做梦,现在醒了。” 此时的木樨就像刚从云层中降落的一般,脆弱的一吹即化,让人看着心疼。 “才几天的时间西部郡的叛军就平息了?”木樨的声音很小,呼吸很微弱。 衡三郎拥得更紧一些,生怕木樨化作一片云彩不见了,“你都昏睡五天了,擒住西平王我就赶回来了,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就怕你担心。” “我梦到师父了,她说我经历了时间的生死离别,让我回虚无仙山去。”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终究不属于这里,到此不过是渡劫而已,世间的杀戮和美好都尽收眼底,该走了。” “樨儿留下来好吗?” “……” “北部边关的叛军都被剿灭了,太后交出了传国玉玺,皇上亲政了,以后就是太平日子了。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生一堆娃娃好不好?” “这个世界的人最长不过七八十岁的寿命,遇到意外二十多岁就丢了性命,我不要做短命鬼,我要回虚无仙山去炼出长生丹,长生不老。” 衡三郎心如油烹,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人,他用兵如神也无法阻止人的衰老和死神的来临。 “……” 他爱木樨一见倾心,渴望和她牵手白首偕老,但无法给她想要的生活。 木樨轻轻放开衡三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你姓衡吗?” 衡三郎摇摇头,认真道:“我不姓衡,衡三郎是兄弟对我的称呼。我姓匡,叫匡石,皇上赐名匡叔衡。樨儿,仗打完了,我回来了。” 木樨泪如雨下,衡三郎是匡石,她等了六年的人,原来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道友。” “樨儿嫁给我好不好?”匡石一颗心形的烈火般的“小石头”放到木樨手里,上面刻着两字“木樨”。 木樨知道这块“红色的石头”是世间罕见的鸽血红宝石,像匡石送给她的几百颗小石头中的一颗一样,饱含满满的爱意。 “匡石,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三姨娘身体很好,馨儿也找到了意中人。我兑现了等你回家的承诺,我要走了,回虚无仙山去继续炼丹。” 匡石瞬间掉到了冰窟窿里,“樨儿……” 木樨站起身,从梳妆台上拿过两个包金的盒子,把其中一个大的放到匡石面前,“这是我留给你,有大祁各地木仙药的房契,虚无草堂的房契,还有一些庄园和山林的契约。” 拿出祈安盟的玉牌交给匡石,“这是祈安盟的玉牌,祈安盟的生意和银子,还有慧州的上万棵奇楠树也都留给你。” 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石头,“这些石头都是你送给我的,我带走留作纪念,看到石头就像看到你一样。” 木樨说着把小石头装到鹿皮袋里,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宝石放到大盒子里。 虚无仙山上吃喝都不用花银子,贵重的东西留给匡石以后用得着。 匡石把盒子推到一边,“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虚无草堂是我们一起盖的,以后我们在这里快乐的生活不好吗?” 木樨低头不语,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生病,体会到生老病死的无常。 第243章 大结局 这一夜对木樨来说比虚无仙山上的三百年还要漫长,经过痛苦的思虑和挣扎后,还是决定回仙山去。 她已经悟出了生命的可贵和死亡的恐怕,只要找到仙瑶花一定能炼制出长生丹。 只要有了长生丹就可以和日月同寿,再不为生死烦忧。 第二天,木樨换上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白衣,骑上桃红马向虚禹山谷进发。 匡石跟在她后面,冷得就像一块石雕。 虚禹山谷在关外,要先出关才能进入山谷。 皇帝刚刚亲政战乱平息不久,要想出关必须要有北部边关发的出关符牌。 来往的商贩都拿着符牌通行,木樨一时不知所措,她没有符牌怎么出关? 想让匡石帮忙,又担心他会拒绝。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想必对她的离去很不满。 惆怅间发现把守城门的人很眼熟,那不是商阿七吗? 与此同时商阿七也看到了两人,一催马到了近前飞身下马单膝跪地,“见过衡大将军,木姑娘。” 衡大将军?木樨看向匡石,他面无表情,眸子如利剑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缓缓开口道:“木姑娘要去虚禹山谷。” 商阿七道:“尊大将军令,出关五里到虚禹山谷都在练兵,沿途难免有沙尘。” 匡石看向木樨,想挽留但终究说不出口。 在九重云彩上木樨可以永远年轻,在这里芳华很快就会逝去,他不能太自私。 他有一千种办法把木樨留下,但选择了尊重,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快乐。 木樨执意要走,他是最痛苦的一个,五年的陪伴一朝分离无异于挖掉了他的心。六年前他抱着她进关,如今又要亲自送她走,是肝肠寸断的痛。 商阿七站起身道:“木姑娘请。” 木樨对匡石道:“你不用送了,我去过虚禹山谷几次认得路。” 匡石没有搭话,只是看着她。 木樨心里一酸,往事历历在目千思万绪齐上心头,匡石的陪伴让这个世界变得很温暖,他是一块温暖的石头,是她的道友。 如果她选择做一个平凡的人留在西汶州,也许两人能琴瑟和谐的度过下半生。 能读懂匡石眼中的不舍和挽留,可她还是选择去炼丹,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两人的马匹经过城门时,站岗的兵士齐刷刷跪倒,商阿七亲自护送他们出关。 关外三五里绿树临立,道路通向北、东、西三面,庄稼田随处可见,再往北绿色越来越少了。 关外十里喊杀声震天,北部边关的将军在做大战后的整顿和练兵。 军队练兵,普通百姓是不能通行的,木樨不熟悉情况进入了练兵场。 奇怪的是没有将士阻拦,也没有被驱赶。 军队上万无边无沿,为了震慑外域蛮人十万大军参与了练兵。 两人经过兵阵时,将士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见过衡大将军!” 排山倒海般的声音震撼云霄,直击人的灵魂。 在这一刻,木樨意识到将士们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无私奉献,不管他们是生命有多长都值得尊重。 庸庸碌碌活到百岁,一事无成也毫无价值。 生命不能用长度计算,活得有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木樨漠然回头,看着一身黑袍的匡石,豁然明白将士们用最高礼仪参拜的是他。 他就是令外域蛮人闻风丧胆的衡大将军,他以前说过,只是自己误以为在开玩笑。 道友隐藏的好深! 我衡大将军,不是谁都敢这么自称的。 匡叔衡,衡三郎,衡大将军就是身后紧紧相随的匡石。 六年的时间她未曾虚度,炼制丹药为边关的江山解除伤痛,也算为百姓的平安日子尽了绵薄之力。 匡石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用惊天的胆识和气魄,驱除了外域蛮人,平息了内乱,还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才是惊天动地的大英雄。 木樨很开心,匡石是世人眼中的冷面战神,是她无话不谈的道友。 有匡石相伴,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值了。 桃花马慢悠悠地踏入虚禹山谷,气温陡然上升了几度,秋日犹如春天般温暖。 虚禹山谷里的一草一木木樨都很熟悉,六年来数次在这里逗留,只为登上九重云彩重返虚无仙山。 走到最高峰下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层层的云朵散漫地游走着,一道五色彩虹挂在云端。 她从仙山上坠落下来时也看到一道五色彩虹,这预示着她今天能穿破九重云彩回到仙山去,她从上面来要回到上面去了。 回头看向匡石,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默默地护送着她。 木樨解下披风放在马背上,莞尔一笑,“道友,就送到这里吧。” 匡石再也控制不住澎湃的心潮,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千万句不舍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爱木樨愿意放她自由,但心头积压的不舍让他痛不欲生。 爱,而别离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 木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勉强装作平静的样子,“道友,我会想你的。” 匡石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说出的都是不舍。 木樨把装满小石头的鹿皮袋挂在腰间,挥挥手向山上攀爬。 山峰耸立,她像一只灵猴一般攀岩上了半山腰,低头间看到匡石仰头看着她。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流了下来,她无法欺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匡石,他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手和脚在向上攀爬,心却逐渐沉了下去。没有回家的快乐,有的是切肤的痛楚。 匡石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雾气完全遮挡住了。 这次她没有遇到厚厚的云层,直接攀上了虚无仙山的山峰。 山壁上仙瑶花还在盛开,木樨豁然明白虚无山上一日,虚禹山谷里一年,她在西汶州六年这里不过才过了六天。 仙瑶花七百年开一次花,一次盛开七天,天地间的精华滋养着仙草,花朵的芬芳愈发的醉人。 等待了许久的仙草尽在眼前,她却失去了采摘的兴致。 她犹豫了一会儿,摘下两朵仙瑶花放到腰间,手指触摸到了鹿皮袋里的石头。 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在石头和仙瑶花之间石头更有温度,那是匡石带给她的暖意。 能否炼制出长生不老的丹药已经不重要,哪怕明天就会白头,她也要和匡石在一起。 她解开鹿皮口袋把五颜六色的小石头撒了下去,向着虚禹山谷喊道:“道友!” 匡石站在山谷里,凝望着木樨消失在云彩间,整个人恍若冻成了一块冰雕。 非常想跟木樨一起走,但他清楚无法穿过厚厚的云层,六年来尝试很多次,攀爬到半山腰就会跌下山峰。 九重云是凡间和仙山的分界线,他是凡夫俗子无法攀上仙山。 木樨走了,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晴天。 忽然间五颜六色的小石头从云端掉下来,听到木樨在喊道友,瞬间泪崩。 “樨儿!樨儿!” 木樨展开双臂,闭上眼睛像云朵一般跌下了云层,她清楚跳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再也无法回不到虚无仙山。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松开了手,她想明白了即使人生短短几十年也无妨,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再短的人生也光芒万丈。 她爱匡石,要过有烟火气的日子。 木樨宛若一片云朵从云端飘落下来…… “樨儿,”匡石张开双臂拥抱他的童养媳。 ……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