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沉陷》 01.热烈而灿烂 七月中,仲夏。 烈日骄阳,蝉鸣聒噪。三十六七度的高温炽烤,街上热浪灼灼,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车厢内空调温度开的很低,许岁却出了汗。汗滴顺着脸颊滑落,黏腻冰凉。 陌生男人身体蹭过来,骚扰的若即若离。 随着到站提醒,陆陆续续下车五六个人,原本有些拥挤的车厢突然变得宽敞。 许岁惊愕慌乱,汗毛倒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等她躲开,车子重新启动,那人重重撞了上来,腰间的手滑腻的按着她的腰。 嘴角滑过她的耳侧。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没站稳。” 轻佻的嗓音犹如毒蛇。 她脸色苍白,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胃里也心理性的翻江倒海。 许岁不知所措,脑子里突然一片空。 手心不断沁出汗液,她捏紧了挎包链子,反应迅速用力甩开男人走向后车门下车口的位置。 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盼望下一站快些到,提前下车走一段路总比在车上好。 下一站公车要路经十字路口,许岁眼睁睁看着绿灯刚好转变成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陌生男人踩着皮鞋步步向她紧逼。 这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时长足足有九十秒,许岁从未觉得一分半的时间竟如此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许岁想往车尾一对面善好说话的中年夫妻方向逃跟他们装作亲戚好让男人知难而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次,摁住她伸向她腰间的魔爪缓慢向下,她听见男人近在咫尺得逞的坏笑。 许岁望向四周,渴望有人可以注意到她,来帮帮她。可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想张口大声斥责或求救,喉咙却好似被靠近大腿部位的手死死掐住,难以呼吸。 她瞪大眼睛,僵直了身体,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绝望蔓延遍身。 “喂,大叔,麻烦让一下。” 独属于少年人的嗓音清澈,语调漫不经心。一股混着薄荷味的青柠香袭来,带着暖意和安心向她靠近。 她身后站了人,男性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一手握着栏杆扶手,一手扶着她左边的座位靠背,他与她隔着一定距离以半圈住她的姿势隔开了那恶心的男人。 许岁下意识回头。 迎着车窗外照进来的光,少年低眸与她对视,声音温柔,“别怕。” 许是阳光热烈而灿烂,许岁像是被夜空突然满天炸开的烟花晃到了眼睛。 她匆忙低下头,声音又小又轻,“谢谢。” 只一眼,许岁便被惊艳。 少年比她高出很多,皮肤很白,五官优越,尤其是眼睛可以说是漂亮,一双桃花眼,睫毛浓密细长,眼尾下还有一颗泪痣。 她词汇匮乏,最终只找到好看两个字来形容他的长相。 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子开动,许岁望向玻璃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眼看离下一站越来越近,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松懈下来,远远听到那个陌生男人咒骂了句什么脏话。 她被吓到,整个身子都颤了下,心又提了起来,直觉那男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许岁站立不安,到站车门一开,顾不得其他,她从少年胳膊下钻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下车的人们冲下了车。 联想到刚刚女孩红通通的眼睛,受到惊吓小身板好像会跳起来的样子,江野忍俊不禁。 跟个兔子似的。 瞥见方才作恶的中年男人也下了车,他眯了眯眼,边走边掏出手机。 从冷气十足的公车上下来,温度反差之大,热气腾腾,让人如在蒸笼。 冰凉的肌肤回暖,逐渐抵不住闷热。 许岁走的很快,热的后背出了汗,口干舌燥。她不敢回头,只敢快点往前面走,生怕一回头,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会发生。 见右手边几百米外的马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她想也没想就拐了个弯。一是保险起见,二是买瓶水解渴休息一下。 许岁打开和继父郑景偃的聊天框,手指在二十六键上刚敲出爸爸两个字顿了顿,思索两秒还是删掉了。 这个点郑景偃应该在忙,叫他来接的话会耽误他工作。 不能给他添麻烦。 许岁吸了下鼻子,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一路慢悠悠跟在许岁和中年男人后边的江野瞧见她进便利店,他对着手机那头报了个地址挂断电话。 还挺聪明。 这家知名连锁便利店像个小型百货超市,面积大,商品品类多,琳琅满目,客人也多。 许岁无所事事的逛了一圈,最后拿了盒酸奶一瓶水,点了些关东煮在店里吃。 店员多送了她一个虾滑福袋。 结账时,店员小姐姐的笑容也很温暖。 许岁感慨,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她咬了一口虾滑福袋,外面的豆皮吸满了浓郁的柴鱼昆布高汤裹着q弹鲜甜的虾滑,好吃的舌头都要咬到。 许岁也真咬到了舌头。 不是因为好吃。 她筷子上夹的福袋掉进汤里,汤汁溅在桌面和连衣裙上。 跟同事换班在收拾客座区的店员李念念忙递过来纸巾,“白色的可不好洗,快擦擦。” 许岁的样貌用现在流行用词来形容就是“甜妹”,冷白皮,皮肤特别白,在强光下会白到发光的那种白,五官小巧精致。 一双大眼睛乌黑透亮,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 穿的很乖,新中式的拼接款米白连衣裙,双麻花辫搭上黑色小挎包,配上她的脸,简直乖巧的不行。 刚才和她说谢谢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一看就是乖小孩。 来便利店打暑假工的李念念是个颜控,许岁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不惜冒着被扣工资的风险也要请她吃一个福袋,没别的,纯属颜控。 现在看到许岁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纸巾也不知道接,目视前方满眼恐惧的模样。 李念念不明所以,忍不住关心的问:“你怎么了呀?是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一身穿白衬衫黑裤子皮鞋的微胖中年男人在许岁旁边的座位坐下,油腔滑调,“妹妹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就跟丢了。” 李念念看到中年男人说话间抓着许岁肩膀的胖手垂到桌下即将碰到许岁的大腿。 妈的。 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尽干狗事! 以为谁都好欺负? 02.薄荷青柠 “住手!你想干嘛?!” 拔高音调的一声怒吼,任谁听了都得抖三抖,不抖三抖也要被吓一跳。 她,李念念,祖传狮吼功的第二代传人,深得她妈真传。 中年男人竟真在这声下缩回了手。 店内的两位员工和客人都被大嗓门吸引了目光,还有更甚者寻着声过来凑热闹。 他们这个小区域成了全场焦点。 李念念一把拉起许岁后退好几步将她护在身后,许岁奇怪的反应加上男人的行为,她已猜到其中二三。 同为女生,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但网上看的不少,她很能理解。 性格内向一点的女孩遭遇这样的事,一方面人都吓傻了,是不知道怎么反抗和求助的。另一方面,会从心底隐约觉得这种事情羞于启齿。 特别是许岁这样看起来内向文静的女生。 李念念扭头看许岁,象征性的问了句,“这个一脸猥琐样的男的你认识吗?” 男人插嘴,先发制人,“你怎么说话的?我是她哥哥,这我妹妹。” 许岁捏紧了李念念拉着她的手,连连摇头,话不太能说的利索,磕磕巴巴的,“不…不认、认识,他跟我一路了。” 瞅给人吓得,李念念这暴脾气实在克制不了一点,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不是吧,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自称哥哥?半截入土的老哥哥吗?我呸!真下头!” 一把年纪的男人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的当着这么些人面骂,面子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跟我亲妹妹说话,关你屁事?你**我**丫的……” 骂的一句比一句脏。 李念念好心帮她,许岁不能容忍给予自己善意的人因为她被辱骂。 她鼓起勇气,大声的说:“我不认识你。”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围观的客人开始议论纷纷。 “小妹子说了不认识了,这是做啥。” “脏话连篇,真没素质。” “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该不会是那种人贩子吧?” …… 男人在这样的场面下放软了态度,挤出虚伪的笑,开始自圆其说,扮演一个日常中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妹妹你考试没考好,哥说了你两句,你就闹着离家出走。爹妈不管你,可长兄如父,我不能不管你。我是说重了些,给你道歉。乖别跟哥怄气了,你看你非得闹成这样,多不好看。走,咱回家。” 说着他就上前要来抓许岁的胳膊。 李念念拦在前头,“说了不认识你了,警告你别过来,店里都是有监控的,你刚刚想做的事情是录下来了的,再过来我就报警。” 男人的话令在场有几个“心肠好”的对他评价倒戈,反过来说起许岁和李念念的不是。 都是一些诸如“现在的孩子真不懂事,一点小事就闹着要离家出走,矫情,丝毫不理解大人的关心”、“别人家事外人管什么,助长别人家小孩的不正之风吗?”“女孩子家家的为了不听哥哥话心思真重,还装不认识。”……之类的话。 讲话声不大,但足够让她们听见。 事情越闹越大,许岁深觉周边嘈杂。她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心跳长时间失去规律,头疼脑胀,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事物也渐渐看不清了。 她支撑不住,重重倒了下去。 许岁在自己响亮的哮鸣声里听见李念念在焦急喊她,围着看戏的人们也有些急了,让她所谓的哥哥叫救护车。 进来几名警察扣住了男人,现场一片混乱。 许岁眼前朦胧的画面彻底消失,身体无法控制坠进黑暗深渊,意识模糊间又一次闻到了薄荷青柠香。 有个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催促她,“呼吸!” 药味的气体吸进肺里,沉重的呼吸缓慢变得轻松。 清醒过来时,许岁感觉自己额头冰凉,应该是出了一头冷汗。这样虚脱无力的感觉太过久违,她半睁着眼,缓不过来。 “好些了?救护车很快会来。” “我弟弟对鱼类过敏,有过敏性哮喘。你的症状跟他过敏发作时很像,我想你可能会随身带药,所以私自翻了你的包,不好意思。” “听说那个男人是惯犯,会被拘留。” 她脑袋里接受信息的齿轮刚恢复工作,运转微微有些卡顿。 许岁花了一小段时间才理清思路,清醒了不少。 这才发觉,此刻她正偏靠在少年胸前。他半抱着她,姿势说得上暧昧。 若是在平时,她会脸都红透。 可她现在还坐在地上,店员和警察在疏散围观的人群。时间或许只过去短短几分钟,那种要被生生憋死的濒死感在她的感受中却长的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天下来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许岁觉得很累。 分明,她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像平时一样去图书馆看一看书打发时间,到点乘坐公交车回家而已。 她自嘲的想。 以后出门得看黄历。 “没关系,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岁虚弱的跟他道谢,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不用谢,不管是谁看见了都会帮忙。”江野见状搀扶了她一把,让她坐在椅子上。 他说这些话大概是为了让她减轻心理压力,让她不用觉得他帮她这件事是多么伟大。 许岁坐在桌子前顺势趴了下去,她趴在自己的臂弯里,不知是难受还是其他。 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自己的帆布鞋尖上。 “不是的,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差点死掉了。” 江野听出女孩的哽咽,一时哑然。安慰女孩子这件事,他很笨拙。 他伸手,想去拍拍她的肩,生硬的说几句话来安慰一下她。 “喝点万能热水吗?应该会好受一点。” 李念念不知从哪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来。 许岁直起身,接过水抿了一口,微微笑着也跟李念念道谢。 江野的手放进裤兜,掩饰尴尬,告诉她们,“待会我们三个都需要配合做个笔录。” 他说完这些,又看着许岁补充道,“你做完检查再做笔录,最好通知一下你的家长。” 03.配我还差点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是傍晚。 许岁没有通知家长,连救护车也在她的解释下通过电话让其原路空车返回了。 李念念家里催她回家吃饭,和许岁加上联系方式挥挥手开上小电动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许岁江野二人一高一矮站在门口,气氛微妙。 江野率先提腿下台阶,“再见。” 许岁在他身后跟他一块下台阶,见人要左转急匆匆叫住了他,“那个……” 江野回过身与她对望,眼神里带了疑惑,等待她的解答。 她被看的不自在,左右张望几眼,手攥紧了挎包链条,温声询问他,“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不用,不用谢,我回家吃饭。”江野三句话,一连说了两个不字,很干脆拒绝了她。 许岁尊重他的意思,抿唇想了想,又问他,“那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七八分钟吗?” 很无厘头的要求。 意外的是,江野答应了。 许岁临走前像是怕他走了信誓旦旦地保证,连说了两遍会很快回来,走出几步远转过身看他又说了遍。 “我会很快回来的,真的。” 江野轻笑,肯定道:“嗯,我等你。” 她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许岁有遗传性的哮喘,今天发病了次,不敢跑步怕剧烈运动再引发。 好在她记得这附近不到八百米的地方有一家花店。 她迈开腿快步走,不知为何,觉得空气变得清新带着丝丝甜意。 江野猜的出来她应该是去买什么东西来谢他了,不接受谢意她会有心理压力一直记得这件事,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接受给她一个舒心。 他百无聊赖站在街边玩手机。 平静如水的内心被丢进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被勾起好奇。 她会送他什么? 高温的天气在夜幕来临前夕降了些许,可到底还是热的。饭点的时间,马路上车辆多了起来,行驶而过的汽车一辆紧接一辆,车鸣喧嚣。 手机锁屏上的数字变动,江野算着时间。 十一分钟,她超时了。 他收起手机揣进兜里,敲定她的失约打算离去,抬眸却被一大捧满天星袭了眼。 一朵朵白色的小花间绿意点缀,装饰灯亮着光,花香淡雅。 许岁抱着花束,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是着急忙慌回来的,“没,没久、等吧?” “有。”他如实说。 她想也没想就要道歉和解释,刚张开嘴,江野便伸手将花接了过去。 少年低头轻闻白色满天星,鼻尖在花上停顿,阳光晕糊他的轮廓,所有景物沦为衬托他的背景。 他微弯唇角,眸中映出她的模样,“谢礼,我收下了。” 许岁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仲夏适意的微凉晚风吹散闷热,傍晚朦胧的橙红落日染红少女脸庞。 少年闻花抬头一刹那的弯唇一笑,顾盼生辉,成为少女庸庸碌碌无数个夏日里的怦然心动。 · 六中是出了名活动多,一开学就好几个活动安排上了,以后也有不少的集体活动。 在紧张学习冲刺高考的三年人生至关重要的阶段,活动多在众多家长眼中是耽误学习。 偏偏六中师资力量雄厚,录取率高,校内环境一等一的好。无数学生家长挤破头也要进六中,今年的新生比往年的更多了。 随着人流前进,许岁在名为“行知楼”的教学楼二楼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高一三班。 她来的较晚,教室里先来的好些已然打成一片。 许岁寻找满意的空位,与一道目光对上,两人相视而笑。 她不假思索坐到了李念念旁边。 一个暑假的交流,她们已发展成彼此心目中的好朋友。 先前知道在同一个学校,现在分在同一个班,两个人都很开心兴奋。 缘分,妙不可言。 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初中还有些来自外地,鲜少有互相认识的。融入新环境的必要条件是结交新朋友寻找饭搭子,教室里聊天声游戏声不绝于耳。 李念念话痨属性,小嘴叭叭个不停。拉着许岁从东聊到西,从今早吃的什么聊到待会去吃什么。 教室里倏地安静,许岁以为班主任来了,提醒李念念别说话。 李念念不以为然,笑她乖学生怕老师。 鸦雀无声了不过两三秒,很快又热闹起来,聊天的女生们多了一个新的共同话题。 “快看快看!” “皮肤好白,你不觉得有点像一个明星吗?” “哇…这算不算校草级别的帅哥……” …… 许岁往门口看去,在周围女生们的赞叹声中,她心跳扑通加速。 缘分,真妙不可言。 李念念深有同感,“世界真小。” “江野!坐这坐这!” 李念念前桌的一个男生激动的站起来招呼。 jiang,ye? 许岁在内心默默重复了遍他的名字。 哪两个字呢? 正想着,他踱步往她的方向走来,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在她前面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那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拍拍他的肩问他名字与他搭话。 许岁脸微微发热,一想到要去问他的名字她加快了的心跳声就被按下音量加号键,放大放大再放大。 “哎江野,你怎么跨大半个城区来六中了?你有那成绩和条件跟江琰一样去读昭华不绰绰有余?”岳筠托着腮,边说边晃凳子。 昭华,一所私立中学,云舒市最好的学校,在昭华的无一不是精英,不仅要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需要良好的家境才能上得起这所学校。 据说里面大多学生家中都非富即贵。 他的家境一定也很好,许岁想。 “你谁?”江野淡淡出声。 岳筠:“……大哥你记性这么差?我,岳筠啊。” 江野:“我们很熟?” 岳筠一噎,初中三年,座位挨得很近,但江野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岳筠:“也不算特别熟。” 江野:“哦。” 面对他这样冷淡的态度,岳筠愤愤不平,“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赶上你的成绩有多努力?” 江野记得这个黄毛,三个月前还戴大黑框眼镜留着小平头在他耳朵边跟灰太狼一样“我下次一定赶上你”。 他不喜别人提及谈论他的家庭,特别是岳筠提到了江琰。 江野敷衍答他,“不知道。” 合着初中三年只有他单方面把他当竞争对手? 岳筠欲哭无泪,“这几年终究是错付了……” 江野哼笑一声,“你很好,就是配我还差点。” 04.岁岁要平安 沉默是今天的康桥。 岳筠无话可说,暂时性不再自讨无趣。 李念念乐的哈哈笑,她大大咧咧的搭话,“帅哥,还记得我吗?” 岳筠回头瞅李念念一眼,“不记得,我知道我长得帅,不过好像在哪见过的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普信自恋男。 李念念:“……你多少沾点自作多情,我在问江野记不记得。” 岳筠:“……不好意思,打扰了。” 江野侧过身,礼貌的自我介绍,“记得,幸会。江野,三点水的江,旷野的野。” “李念念,木子李,今心念。”李念念说。 江野微微颔首,看向许岁。 许岁被看的心里一跳,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许岁。” “岁岁平安的岁?” “嗯。” 江野挑花眼微弯,眼底意味不明,说这句话的语调很温柔,“你的名字定能如你父母所愿。” 许岁愣了愣。 从小到大,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的岁是岁岁平安的岁,知道她有哮喘病。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是她母亲的愿望。 她妈妈临终前,抚着她的脸颊,轻轻为她拭去眼泪,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岁岁要平安。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他说她的名字定如她母亲所愿。 她低下头,“谢谢。” 许岁以为他会是心善但高冷的类型,因为江野不笑的时候,就有一种清冷疏离感。 和她想的不同,他心思细腻、随和温柔。 “咳咳!” 咳嗽声打断许岁的思绪。 身着白衬衫黑西裤腰间别了串钥匙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有力的写下三个大字。 随着粉笔折断一小段掉落在地,浑厚响亮的男中音响起。 “大家好,我姓陈,陈建君,是你们高中接下来三年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你们可以亲切的称呼为我老陈。接下来的三年,请多指教。” 他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表情严肃。 语毕,台下掌声一片,有捧场的大叫一声“好!”。 引得一阵笑。 陈建君拍了拍讲台桌面示意安静,宣布接下来将开启为期一周的军训,让全班同学们挨个上台介绍自己讲一讲兴趣爱好。 每个人都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同颜色的粉笔字汇聚在一块黑板上。 轮到江野的时候,台下不免骚动。 他字如其人,好看且有着清冷感,写在很空的一块。 许岁将自己的写在了他名字的右边。 回到座位上,从远处看,他们的名字在单独的一块小区域,紧凑的靠在一起。 在那一整块大黑板上,与班里同学们写的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陆陆续续有同学写在了周围,才叫她的心思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介绍环节结束后自习的课堂依旧热闹。 写满名字的黑板上,浅浅藏着一颗私心。 夏风吹动窗外樟树,明媚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落在窗沿的光斑也随风摇曳。 这年军训第一天,便下了场大雨,高温闷热被浇了个透。 雨停后,新生们在操场集合。 来操场前,走廊上透气的部分学长学姐酸溜溜的羡慕,“今年天气对这届新生真友好。” 高一新生们清一色迷彩服,按照高矮顺序排列,整齐划一站军姿。 许岁站在第一排最右边,想躲懒松懈都逃不开教官的法眼。 趁教官跟隔壁班教官聊天,她抬头望天,灰色云层在以极慢的速度散开。 雨转多云转晴,下午天气应该会更热。 也没有那么的友好。 许岁腹诽,动了下麻木的双腿,脚心生生发疼。 不到半秒,教官声音严厉,“小动作别那么多,都给我站好了!” 边说边站到了与她距离一米远左右的前方徘徊。 这是点她呢。 许岁吓得绷直了双腿,不敢再松懈开小差。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 她就地瘫坐。 李念念过来叫苦不迭,两人互相搀扶着去树荫下的长椅。 大树是天然的风扇,她们坐在树下,有徐徐的风吹过,凉爽的沁人心脾。 许是太舒适,也许是太累了。 两个人都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许岁摁着酸胀麻木的小腿,每用力一摁,酸疼的劲直窜全身,痛且上瘾。 摁着摁着,她不知为何就偷瞄起了离她很远的江野。 他们军训的位置在草坪上,大部分的同学都在草坪上坐着休息,江野也是。 那么多人,隔得也远,许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穿着统一的衣服,少年高挑,身长玉立,样貌出色,在人群中很是显眼,足以吸睛,让人眼前一亮。 江野突然起身,许岁有种上课出神被老师抓包的犯错感,猛地低头。 转念想了想,那么远,他怎么可能发现她在看他,人又多,又怎么确定她一定是在看他。 这么想着,许岁硬气起来。 什么偷看。 她是明目张胆的看! 江野垂着脑袋慢悠悠走到足球网边,偏靠在网框上,从裤兜里掏出个什么小玩意儿在手里摆弄。 这会离得近了,二十来米的距离,江野把手里的东西抛起来再接住的时候,许岁看清了他手里的是什么。 他抛到空中几个来回,在岳筠带着水跑过来后,江野收回了兜里。 岳筠说了几句什么,江野没回话,仰起头拿水往嘴里灌。 喉结滚动几下,他一手拿矿泉水瓶一手撩起上衣擦下巴…… “看什么呢?” 几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悠,许岁抓住李念念的手,不远处迷彩服的上衣垂下遮住,她收回视线。 “没什么,就是有点渴,发呆。” “渴早说呀,走,咱买去。” 她拽住动身的李念念,笑道:“来不及了,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李念念这才作罢,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 许岁不解,“怎么了?” 李念念:“你是发烧了还是中暑了?还是热的?休息这么久了,耳朵脸蛋还这么红,不应该啊。” 她握住脸边的手,拉着往队伍方向走,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都不是,我是太热了。” 李念念也没怀疑,双手摸自己的脸,“那我呢?我的也红吗?” 许岁笑她的可爱,伸手也摸了李念念的脸蛋一把,逗她,“对啊,跟高原红一样。” 意识到自己被逗了的李念念气呼呼的去挠许岁痒痒,两人打打闹闹回了队伍,继续接下来的站军姿。 05.撞进他眼中 六中的食堂分两层,一楼各类主食,二楼各类小吃。 学生无一不爱二楼的,二楼通常人满为患,供不应求。 不怪他们,真的。谁能不为煎饼果子、烤冷面、章鱼小丸子、炸鸡腿、炸串、烤翅……着迷呢? 闺蜜二人组在看了排着的大长队伍足足一分钟后,默契的下楼。 一楼的排队队伍进度是二楼的两三倍。 累了一天吃上可口的饭菜,许岁瞬间觉得当个撑死鬼也挺好的。 李念念有以前的初中同学也在六中,发消息给她让她去宿舍叙旧。 李念念问她,“你去不去?” 许岁摇摇头,她不是外向的性格,可以说是有点社恐。 加上又是李念念和以前的同学叙旧聊天,她去也没什么共同话题,省得李念念怕忽略她不能好好聊天。 她怕人多想,又补了一句,“爬楼梯好累的,我吃完饭待会去刚刚看到的葡萄架下面看看。” “行,那要是葡萄甜给我摘两颗尝尝。” “好。” 许岁吃得慢,她吃完的时候,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显得空旷。 她倒是觉得挺好,她本身就喜静。 李念念赶去赴约了,许岁独自慢慢吞吞的将餐盘放到指定点再不紧不慢地出食堂。 食堂外不过五六百米有一条长廊,六中人称它“葡萄廊”“葡萄通道”,通往校园里的小超市。 藤蔓爬满架子,葡萄叶茂盛,将头顶的阳光挡了个七七八八,一串串翠绿的葡萄在透过的光线下宛如绿宝石。 许岁坐下休息,在葡萄叶间隙下看到了丁达尔效应,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妙。 她伸手去触碰那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光柱。 “需要我借手机给你拍照吗?” 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了丝丝沙哑。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许岁已是怦然心动。 声音离她很近,像在她的头顶。 于是她自然而然寻声仰头,与他低头看她的目光相对,撞进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耳畔有风拂过,许岁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拍,快得她难安。 她在耳边的风声里小声开口,“可以吗?” “可以。”江野把手机打开递给她。 许岁接过把大自然里神奇的浪漫现象拍下,然后没问江野不太礼貌的打开他的微信搜索添加自己。 还手机跟他解释,“我想要你把照片发给我,谢谢。” 江野:“应该的。” 许岁站起来,摸了摸沁出汗的额角,顺手整理了下刘海,“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我一直在这靠着。”江野指了下她左手边的方柱。 她走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 大抵是都在午休,葡萄廊下就他们俩。 许岁双手别在身后,她抠着自己的指甲,思索斟酌。 江野像是看出了她有话想说,斜靠在方柱上,静静等候。 响起一声尖锐蝉鸣,仿佛在催促她。 终于,许岁温声叫他名字,“江野。” “嗯?” “你抽烟吗?” 江野沉默半晌,扯唇,“从哪看出来的?” “军训中场休息在操场。”许岁顿了下,话到嘴边改了口,“我没事到处看看,看到你在玩打火机。” 她讲话有南方人的吴侬软语、温吞,还有个特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 再加上眼神清澈,长相没有攻击性。 非常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没,我不抽烟。”江野告诉她,“打火机是江琰的。” 江琰。 许岁听到过这个名字,从岳筠的口中。 她记得。 江野说过他有个对鱼类过敏的弟弟。 江琰和他又是同姓。 许岁点头,没去多问。 脑子里忽然闪过李念念叫她摘葡萄的声音。 她仰起脑袋看,目测自己这个身高摘不到。 眼前有一个身高直逼一米八以上大帅哥。 不摘葡萄可惜了。 于是,许岁又喊他,“江野呀。” 与之前不同,加了个语气词。 江野迟疑半秒,应她,“什么事?” 被猜到有事相求了。 许岁弯起眼睛,“你可以帮我摘几颗葡萄吗?我长得矮,摘不到。” 头一次有人在别人面前如此坦诚的说自己矮。 行,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野踩着许岁坐过的地方站上去,伸长了手再轻跳下来。 几个动作快速的行云流水,许岁还未看清,只听见沙沙声和植物茎叶断裂的声音。 “伸手。” 许岁乖乖的伸出一只手。 江野低眼看女孩子摊开的白嫩掌心,还没他手里这串葡萄的一半大,小矮子手小脚小也正常。 “……双手。” 不知道被人当成小矮子的许岁很听话,立马用双手接住新鲜带叶刚摘的葡萄,笑的很甜,“谢谢!”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先走了。” “等等!” 许岁下意识抓住江野的衣角。 衣角被拉拽,江野转过来,“怎么了?” 许岁意识自己的失态,觉得他的目光是在直勾勾的盯她。她不自在地解释,“那、那个,你不尝尝吗?应该会很甜。” 江野是有点洁癖的,“没洗。” “那我们一起去食堂那洗?”许岁说。 他有点想笑,“你一个人怕?” 许岁顿感心慌,被识破看穿了的心慌。她借口说:“人生地不熟的,初来乍到,我还不太记得路,有点怕。” 江野迈开长腿,边走边说:“你那个闺蜜呢?” 许岁欣喜的跟上去,“念念去找初中同学了。” “嗯。” 一个嗯字,许岁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江野人帅话不多,好在这段路近。 许岁把葡萄洗的亮晶晶的,摘成一颗颗不太好拿,她整串洗的。 一连摘了好几颗塞江野手里,江野说够了,她又塞了颗才打住。 江野面无表情的吃了一颗,在许岁期待的眼神里,告诉她,“甜的,走了,要迟到了。” 嘴里泛了酸的许岁摘下一颗送进嘴里,边吃边在江野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他回操场集合。 葡萄在嘴里一咬爆开,清甜多汁。不同于市面上销售某些葡萄很甜像掺了糖的甜,六中的有很浓的葡萄味儿。 如同儿时乡下那个夏天吃到的美味葡萄。 这个夏天,似乎也同那个夏天一般,平淡却发着光,绚烂无比。 06.隔阂如隔河 下午的军训以跑步为主,男生绕着操场跑五圈,女生跑三圈。 许岁有哮喘病的事情在开学前,郑景偃就与班主任陈建君提供病历沟通过,让其多多关照。 陈建君非常负责,军训第一天便跟他们班的教官叮嘱了。 许岁不需要跑步,军姿站的身体不适也可以随时说一声教官会批准休息。 她不想太过特殊,能坚持的都会尽力坚持。 “预备!三、二、一!冲!” 话音一落,数不清的身影从她眼前跑过,有的快得许岁只能看到残影。 许岁慢慢跑,不出一分钟,落在了队伍尾端。 教官跑在最前头喊加油,大家都奋力奔跑,努力去争名次为获得明天站军姿奖励的休息时间。 整个操场青春洋溢。 只有没人注意的大部队小尾巴焉不拉几。 许岁觉得胸闷气短坚持不了了,怕自己出岔子麻烦别人,偷偷摸摸往上午休息的树荫下去。 “辅助你梦游呢?开大啊!” “抓着一个廉颇打,不切c位,你们也是人才!” “这波团后下路兵线带一下。” …… 树荫下的长椅坐了人,还未走近,许岁就听着了他们吵吵嚷嚷的声。 没有穿军训服也没有穿六中的校服,不知是不是六中的学生。 最右边的那个,眉眼竟与江野有七八分像。 尤其是眉毛,如出一辙。但他一边的眉毛断了,中间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在乌黑浓密的眉毛间显得白花花的。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发觉有人在看自己的少年掀起眼皮,瞥她一眼。身旁队友激动大喊快推塔,他又接着投入战场。 许岁识趣走开,在刚好可以看到操场的一颗树下坐着,寻找江野的身影。 “同学,你几班的?” 周围没有他人。 许岁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她礼貌回复,“三班的。” 对方笑了,转正反戴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压得额前的头发挡住眉毛。 他双手插兜,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说:“那正好,带我找一下你们班江野呗。” 眼前的少年言行举止间透着散漫不羁。 许岁瞬时觉得他和江野不像了。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衣物上沾的树叶尘土,估摸着该回队伍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我现在要去集合了,你可以跟我说,我待会看见他了帮你转告。” “你们三班在跑步?” “嗯。” 江琰勾唇,“不用了。” 怎么突然不用了? “哦,那我走了。”许岁有些失落,迈出几步远,隐约听到后边的江琰嘀咕了句什么,她没太听清。 教官在远处喊集合。 许岁快步赶去。 · 午后阳光正盛,晒热的令人烦躁。在昭华上完半天课放学不回家享福,来这受罪,疯球了。 江琰一脚把路边碍眼的小石子踢出去好远。 小石子骨碌碌滚了一圈又一圈,被一双迷彩鞋迫停。 见了来人,他心情可算好了点。 “来的挺快,刚还说你会自己来找我呢。”江琰用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在空中“啵”的一声破裂。他随口吐掉口香糖,拖着声恶劣笑着喊了句,“哥。” “换个地说话。”江野无视他的态度,“别随地吐东西。” 江琰不屑,喊住要跟上的两个小弟,走到江野前面去。 小弟们见状坐回去,新开了把排位。 小弟一号傅小山:“咋不让咱去?不打架看看戏也成啊。哎,听我妈说他俩是双胞胎,看上去不像。” 小弟二号林森:“有种双胞胎叫异卵双胞胎。” “一般双胞胎都血浓于水,感情深一口闷。”傅小山抖着腿,来劲唠起嗑来,“这家伙这俩可不一样,矛盾大着嘞,听说大大前年两兄弟还打架进医院了。我可太好奇他俩这次会不会打起来了。” 进得了昭华上学的,大多一个阶级。不少人在同一个圈子里,圈里那点事大家心知肚明。 免不得茶余饭后被拿出来私下谈资。 只不过江家权大势大,明面上没人敢多言,鲜少有没眼力见的。 林森在昭华富家子弟里家境只能算得上小康,他不关心这些,接近江琰为的是有利可图。 而傅小山家境比他家要好些,家中独子,被宠的天真,恰好属于那种没眼力见的。 放心不下的林森叮嘱他,“待会别去问江琰跟他哥发生什么了,少多嘴。” 傅小山狂戳屏幕释放技能,抽出空来问他,“为啥?” 林森:“……知道他俩关系不好,你没事去触什么霉头?蠢啊?” 傅小山拿了个四杀,心情大好,也不在意被骂了蠢,觉得林森说的有点道理,喔了声应下。 就江琰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弄得不好不带他去玩了可不行。 没了“江琰喊去玩”的由头,他爹妈就不让他到处浪了。 他还是得跟江琰处好关系的。 走了有一会了,江琰带江野停在他来时路过的小花园,这会儿上课的上课、军训的军训,没人在这赏花。 两人面对面站着。 江野比他高出半个头,静静看他,没说话。 落在江琰眼里,居高临下的。 他突的升起一股火,张了张嘴,直截了当,“我的东西呢?小偷。” 刻意加重了“小偷”两个字。 江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和打火机还他,尽管明知他不会听他的,还是说了句,“要么戒了要么少抽。” 江琰接过,习惯性打开烟盒,后觉包装被拆,里头少了一根。 他冷冷哼笑,“不是吧,怎么还有人偷烟抽啊?” 江野说:“试试。” 试着去理解江琰为什么染上抽烟这个坏习惯。 午间休息,他在葡萄廊下点燃了一根,烟雾直冲喉咙,灼烧般的不适过肺。 他咳了许久,强忍直至烟灭。 脚下烟灰被风吹散。 他一点也理解不了江琰了。 就像他们的关系,隔阂如隔河,最初是一条小河,后来随着他们长大越来越大,变成宽阔的长河。 “江野。”江琰咬着牙,狠狠揪起江野的衣领,威胁他,“警告你,别告诉我爸。” 江野知道,江琰不缺钱买,来找他不仅仅是来要他还东西。 叫他小偷? 实则更应该谢他。 若不是他捡走了他忘在沙发上的烟和打火机,他又要挨江正琛一通责罚。 江野扯开他的手,依旧平静,“告诉他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自始至终,他面对他的挑衅嘲讽都没有半分愠色,情绪稳定到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他置身事外。 江琰捏死了拳头,“你最好是。” 他最讨厌他这副样子,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向来如此。 07.爱是常觉亏欠 云舒的夏天很长,立秋已过,云舒夏天还未过。天暗的很晚,今晚月光皎洁,圆月旁飘着灰白的云。 许岁一回家就同意了自己用江野手机发送的好友申请,几乎隔一段时间就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那个蓝天白云青草地的风景头像快要被她望穿秋水。 除了昭华,云舒市所有的高中都是要上晚自习的。不过刚开学,六中在这方面破例,军训一周到开学典礼结束前不需要上自习。 但她下午在操场跑步后,就没见过江野了。 江琰今天来找过他。 跟弟弟去玩了吗?家里有事? “岁岁,吃饭了。”郑景偃做好了饭菜在门外喊她。 许岁应了声。 客厅里飘着饭菜香气,茶几上摆好了三菜一汤和两碗白米饭,电视机被打开放着现下热播的剧。 在客厅吃饭是许岁妈妈许满月的习惯,她喜欢边看电视边吃饭。 她走以后,只剩下许岁和郑景偃,这个习惯仍被保留至今。 郑景偃不是幽默的中年大叔,追不上潮流,学不会网络上的热梗新词。 他像大部分的父亲那样,沉默少言,跟孩子没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只会给孩子无声的爱。 开着电视,他们这对“半路父女”不会觉得尴尬,郑景偃也能在有电视背景声下偶尔地问出对许岁的关心。 土豆炖牛腩、辣炒龙虾尾、凉拌菠菜,还有玉米排骨汤。 全是许岁爱吃的菜。 “我今天加了会班。”郑景偃解释了句现在才吃饭的原因,把玉米排骨汤调换到许岁面前。 玉米排骨汤汤汁不油腻,咸淡适中,香甜浓郁。 许岁用汤泡饭,捧碗喝汤,等喝不到什么汤了再吃米饭。 她很少喝汤,总觉得汤上飘着油是带咸味的油水,除了做的好喝的。 郑景偃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一开始也不是这般好的,他以前不会做饭。 许满月离开后,郑景偃找过阿姨,发觉许岁吃的总是很少,本就消瘦的身子越来越瘦。 他以为阿姨是做的饭菜不合许岁胃口,自学了做饭。 许岁在那段时间里沉浸在悲伤中,没有食欲,迟迟走不出来。等回过头来,郑景偃已经能做好一桌她爱吃的饭菜了。 还能顾及到她? 难道郑景偃的伤心会比她的少很多吗? 不会的。 他曾在一个醉酒的深夜,发了很多条语音到她妈妈的微信上。 许满月生前用的手机给了许岁,因为相册里有很多许满月的照片和她们的合照。 那晚那个手机消息提示响个不停。 响到把许岁吵醒。 她本无意窥听,一个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许岁没有接,在视频通话挂断后,思虑许久还是听了语音。 他说:“月月,我好想你。” 他说:“原来我也可以做一桌饭菜,原来每天做饭菜也会累。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去学做来给你吃。一直让你给我做饭,对不起月月……” 他说:“岁岁瘦了好多,我没能照顾好她,你会不会怪我?” 他还说:“今晚看到一个年轻人抱了一大捧玫瑰,我给你也买了一大捧,买完才发现不能回家送你了。明明不是节日也能送花,以前只有节日才给你送。跟我在一起,让你受苦了……” …… 郑景偃说了好多好多,许岁听到最后泪流满面。 比起她禽兽不如的亲生父亲,郑景偃对许满月很好很好特别好了。 对她也爱屋及乌,视若己出。 那晚,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爱是常觉亏欠。 许岁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中年高大男人的防备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继父。 她始终做不到与郑景偃像亲生父女那般亲近相处。 许岁有些僵硬生疏的说:“爸你辛苦了。” 郑景偃愣了愣,夹起来的小半截玉米掉进汤里,汤汁四溅,稳重成熟的男人难得慌乱。 他连忙抽纸巾擦干净桌面,重新夹了玉米放进自己碗里。问她的情况,“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交到了朋友。”许岁闷头吃饭。 郑景偃轻点了下头,缄默。 摆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许岁的心跟着一跳。 一定是江野。 她打开手机查看,果不其然。 里予:[图片] 江野发来了她拍的那张照片。 她回:谢谢~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里予:不谢。 许岁不停敲击二十六键,重复打出来字再删掉,思索该抛出什么话题跟他聊天。 微信又响了,不是江野发来的消息。是她被拉进一个群聊,名为“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许岁想着是班级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过从她被拉进去后,群名旁的人数就再没加过,一直都是五个人。 她留在群聊界面,想看看是个什么群。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岳筠:介绍一下@陈佐,我发小。 岳筠:我宣布五人团正式成立! 陈佐:万岁! 李念念:你单方面宣布? 里予:丢人现眼。 岳筠:江野你怎么不改群昵称?我们小团体不兴搞特立独行那一套。 下一刻,江野退出了群聊。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4) 岳筠:…… 李念念:6。 陈佐:五人团-1,现在应该叫四人团了。 岳筠:爬,来个人去把他劝回来。 李念念:祝你好运。 岳筠:我罪不至此…… 许岁看群里头他们耍宝,一边吃着饭,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 郑景偃吃的差不多放下碗筷,唤她,“岁岁。” “嗯?”她嘴上应着,视线粘在手机屏幕上。 “高中要以学业为主,不能早恋。”郑景偃语重心长地说。 许岁脸上一热,忙道:“我知道的,我在看新认识的朋友们聊天。” 说罢,她关掉手机。 郑景偃见状放下心,这孩子从没让他操过心。 不让人操心的懂事乖小孩在饭后收到了江野发来的新消息,一张满天星的照片和一句简短的“做成了干花”。 是她送他的那捧白色满天星,被制成干花用丝带捆起来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放在相框里。 就像是,她送他的谢礼,被他小心珍藏。 她的真诚得到了切实际的反馈。 叫人怎能不心动? 许岁眉眼间都是笑意,看了那张满天星的照片一遍又一遍。 在月亮藏进云层,熄灯睡下时,她有些叛逆的想,不能早恋与放在心底的暗恋似乎并不冲突。 08.距离好远好远 五人团最终还是成立了,经话痨三人组商议起了高大上的团名“five5”。暂时的,岌岌可危的成立。 团长岳筠时不时要担心一下团内重点观察对象江野会不会动不动退群。 所谓的five5最开始或许是岳筠无聊建来聊天玩乐的,但这在后来也确实成了一个互帮互助的小团体。 承载他们一整个年少青春的回忆。 苦楚的军训在一个多云的阴天步入尾声,迎新晚会在礼堂举行。 军训最后一天,允许所有人穿自己的衣服。 礼堂座无虚席,新生们衣着五颜六色、百花齐放。 高二高三的学姐学长们在台上表演,高一年级每个班也都至少准备了一个节目。 许岁坐在台下默默鼓掌。 快到自己班的时候,她好奇问身边的人,“念念,我们班是谁表演节目啊?” “江野啊,你不知道吗?” 声音不同。 许岁扭头,见是陈佐,有些茫然。 陈佐对她笑,解释,“李念念去厕所了,我来你们班找一下岳筠,来的时候遇到她了,就坐你旁边来了。” 眼前的女孩子一头利落的短发,近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短裙一双大长腿长的要逆天。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个酒窝深陷,很可爱。是岳筠的发小,一班的。 许岁在这几天渐渐与她熟络。 因为她常来三班找岳筠,一天起码来两回。 话痨三人组之一。 “我爸那记…就你们班班主任老陈,他那记性,鱼的记忆,忘了有这晚会。我中午在办公室吃饭的时候,他就喊江野来问他有什么才艺。” “说江野长得帅是三班排面,上去随便唱两句都行。” “我爸那嘴,唐僧一样,谁说得过他啊?江野被他念得烦了就答应了。” 许岁从她的话里捉住重点:江野要上台唱歌。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给陈佐,转移话题,“那佐佐你找到岳筠了吗?” 陈佐拆了奶糖包装往嘴里送,咬着糖块。听她这一说,一拍大腿,幡然大悟的模样,“差点忘了,他妈叫我给他送钥匙来着。” “他应该坐在后边。” “谢啦!” 陈佐是个急性子,站起来看一圈找到了就奔着岳筠座位去了。 许岁跟她挥了挥手,伸长了脖子张望舞台边上台的位置。 她看到了握了一把吉他的江野。 一袭白纱裙的晚会女主持人在给他比加油的手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野好似往她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岁坐直了身子专心看节目。 心静不下来了,思绪万千。 他唱歌一定好听。 正演出的节目恰好落下帷幕,下一个就轮到江野上场了。 “接下来请欣赏来自高一三班江野的弹唱《softlips》。” 许岁在主持人的报幕中,深深代入,屏息凝神,跟着紧张期待起来。 江野刚上台,便引起台下一阵惊呼。他慢条斯理的走向舞台中央,坐下调试了下麦克风。 右手搭上吉他琴弦轻扫而过,随着伴乐声,他清澈治愈的声线透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礼堂。 “thisgirl,shesobeautiful, softlipsofanangel. oh~terrific,shereallymeltsmyheart. ……” 慵懒的曲调,温柔的嗓音。 当江野唱到第三句时,台下观众恍若才反应过来。 响起的掌声如雷贯耳,无数人尖叫赞叹。 “lipsofanangel(an-an-gel), 这是上天恩赐的柔唇, lipsofanangel(an-an-gel), 只有纯洁天使才有的。 ……” 唱到高.潮部分,听众又是一片沸腾。 他坐在台上,聚光灯下,仅仅是穿着简单的字母印花白t、破洞牛仔裤,那么日常,却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耀眼夺目。 许岁遥遥望着他出神。 她忽然觉得,没人比他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他生来就应该被人群簇拥、人声鼎沸。 · 枯燥乏味的开学典礼在迎新晚会第二天早上如期而至。 耳熟能详的开场白,熟悉的流程,安静氛围里的唯一插曲是江野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手持稿子和众人一样穿了六中白绿相间的校服,早晨阳光倾洒在他身上,连头发丝都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亮。 “听说他中考全市第二!” “有颜有才华,绝了真的!” “他真的好帅啊,弹吉他也好帅,都不用看谱的。还有昨晚哼唱那段,好听的我起鸡皮疙瘩。” …… 在周围称赞的议论声中,她安静的仰头看他。 明明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的距离好像一夜之间被拉开好远好远。 她成了无数对他萌生爱慕之心的少女们里不起眼的一员。 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江野在六中彻底出了名,晋升最受欢迎的校内风云人物,荣获“校草”称号。 课间来三班只为目睹他真颜一眼的女生络绎不绝,当中不乏凑热闹的男生。 可以说是男女通吃。 三班的走廊犹如闹市,外头的吵吵嚷嚷,里头的当事人岁月静好在当值日生擦黑板。 岳筠端了一碗大份炒面在座位上大快朵颐,含糊不清地说:“早知道我就去唱了,哥们好歹也是ktv麦霸。” 李念念损他,“会弹吉他吗你?你顶多会弹个棉花。” “你想多了,他怎么会弹棉花,他只会弹玻璃球,还弹不过我弟一个小学生。”陈佐顺走岳筠桌上的酸奶,临走了还不忘补刀,“再说了,江野帅啊。” 炒面它不香了。 岳筠有点子难过,这个five5终归是给不了他温暖了。 许岁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再过三分钟要打上课铃了。 她提醒岳筠,“你再不吃的话又要饿一节课了。” 岳筠眼中一亮。 是温暖! 他就差感激涕零,“这个团,只有你对我好了。你真是人美心善,善良心好,好人有好报,报……” 许岁制止他的词语接龙,“你快吃。”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一个戴眼镜的陌生女生双手背在身后,“你好,可以出去一下,跟你说几句话吗?” 许岁不明所以,见女生瞄了好几眼江野的时候,隐隐有了猜测。 临近上课,走廊上人散的差不多了。 教室后门口,许岁站在门框的侧面,女生站在她对面。 被墙面遮挡,教室内的人看不到这一幕。 她呼出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信封,面带羞涩,“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们班江野呀?” 不待许岁回答,上课铃声响了。那女生把信封塞进她手里,道了声谢,撒腿跑开。 剩下许岁手拿情书,不知所措。 09.谁偷了玫瑰 薄薄的纸张,不带什么重量。 在她手上好比烫手山芋。 她藏掖信封回到座位,将信封塞进桌肚里,用书压的严严实实。 班长喊起立,全班鞠躬问好。李念念在齐声的“老师好”里压低音量,“她谁啊?” “不认识,其他班的女生,来问我江野叫什么的。”许岁说。 她这番话天衣无缝。 李念念深信不疑,夸道:“江野真是一唱成名!六六六啊。” 声音小,前座的江野听不见,毫无反应。 其实哪怕他不唱,今天的开学典礼他仍然会出名。没有开学典礼,他被人熟知也不过时间问题。 光论出色的外貌条件便已是对万千情窦初开少女的致命吸引。 许岁摇摇头,把脑子的想法一股脑摇出去,上课时间得认真听课。 她翻开语文课本,拿笔在笔记本第一页上写下第一课三个大字。 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黑色小点,许岁把凳子往左侧挪了挪,挪到可以看到黑板。 江野太高了。 听到动静的江野侧过身子轻声问她,“看不到?” 许岁轻轻嗯一声,“有一点。” 他的身高够把黑板拦的严严实实,江野后觉自己明知故问。 他道:“下课了去问问前几排的同学换个位置,要么跟我换。” 许岁:“好。” 眨眼一节课过去。 发下来的新书一本接一本,许岁整理成一沓,签名似的,挨个签。 签到一半,她若有所思的停下笔,用笔帽戳戳岳筠的后背。 岳筠:“什么事?” 许岁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有她巴掌大的苹果,“这个给你吃,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岳筠接了苹果,不带问的,一口答应,“好啊。” 凭着她是five5里唯一的温暖,他在所不惜! 好姐妹一生一起走,怎么可以分开坐?李念念不干了,分分钟上演苦情戏码,“岁岁,你不跟我当同桌了?打算抛弃我了吗?” “没有的,是换了位置,我们俩上课都看得到黑板了。”许岁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而且,只是换到了你前面呀。” 有理,没法反驳。 赖她,开学那会选后排的位子。 李念念有气,抢走岳筠手上的苹果,徒手掰开,一分为二,自己吃一半,一半给许岁。 徒手杀苹果,吓得岳筠大气不敢出,弱弱地,“女侠好臂力。” 江野拒绝陈建君让他加入学生会的邀请,从办公室回来,看到自己的同桌换了人。 小姑娘嘴里叼了一半苹果,正把一个青皮梨子双手递给岳筠。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会换位置的。 看得到黑板还不会离她闺蜜远。 见江野回来,许岁拿下咬着的苹果,小口吃完。 她用纸巾擦干净手,随后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在桌肚里翻找。 摸到哗啦哗啦响的塑料包装袋,许岁捏着一角拿出来给江野,“这个给你吃。” 江野以为她找下堂课的课本,正欲告诉她就在她桌上。 她杏眼里满是找到东西的喜悦,和他的视线对上。 猝不及防。 不光是许岁,连带着江野都微愣了下。 他接了那袋薯片,迷你乐事,青柠味的。 小孩子爱吃的零食。 江野放回她桌上,“留着自己吃。” “你不要吗?”许岁把乐事推回他桌上。 问是这么问,没留给他拒绝的机会。 江野说:“我不是小孩了。” 许岁很直,反驳他,“有人规定不是小孩不能吃零食?” 她干净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倔强,语气还是软的。 江野败下阵来,腔调染上笑意,“没人规定。” 旁听者岳筠伸手来拿,“你不要我要,没吃早饭,饿着呢。” 江野收进桌子里,“炒面喂了狗?” 岳筠委屈巴巴的啃梨子,“没吃饱。” 引来李念念笑话,两个人拌嘴,谁也不饶谁。 上课了才停战。 历史课容易叫人犯困,许岁换了座位靠窗更近了。 不知不觉中,她望向窗外发了呆。 第四节课接近正午,今天天气好,正午的太阳也不炎热刺眼,天空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极了蓬松的棉花糖。 情书,要不要给江野呢? 她自私的不愿给,但她做不出受良心谴责的事。 少女为纠结心事苦恼,知识重点不等人,一个个溜走。 “许岁,听课。” 江野指节敲击桌面,声音不冷不淡。 许岁如梦初醒,上课开小差被心事正主抓包比被老师抓包更让她害臊。 她面上发热,挺直腰杆,正襟危坐。 打起十二分精神上课。 课未讲完,铃声响了。历史老师不爱拖堂,教科书一合,“下课,快去吃饭吧。” 乌泱泱的人群从狭小的教室门口出去,仿佛被困进窄口玻璃瓶的小鱼仔,瓶盖一开,倾泻而出。 楼梯口同样挤得不像样子,这场鱼类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迁徙约莫需要七八分钟才能完成。 许岁也饿,可她不想去挤去排大长队。 六中校中心有一池塘,池水清澈见底,锦鲤穿梭在荷叶莲花下,自由自在。 许岁在校内小超市买了牛奶面包,坐在池边。 她掰下一块丢进水里,一条金黄色的大锦鲤朝她游来。 许岁想摸摸它,哪知它吧唧一口吃掉面包块扭头就走。 她气笑了,脱口而出,“没良心。” 池塘假山造景的另一端有人跟着骂,“没良心!” 是谁? 定睛一看。 是今早在台上发过言的教导主任。 头发半白的小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自言自语骂骂咧咧,“哪群小兔崽子把我花园里的玫瑰全给薅了!别让我抓到!要你们好看!” 他凌厉的目光蓦地看过来,许岁吓得一缩,差点喊出“不是我,我没偷玫瑰”来自证清白。 这或许就是来自教导主任的威严。 “那边的!”小老头瞧见是个一看就是乖宝宝的女孩,气消了消,和蔼了些,“鱼肥的快游不动了,不准喂鱼啊。” 许岁点头如捣蒜,“好…好的!” 教导主任走后,她一口面包搭一口牛奶的解决完午饭。 池水里胖锦鲤晃着肥身子在她眼下游过一圈再一圈。 许久,许岁缓缓起身。 她知道谁偷了玫瑰。 情书不送出去的话,那个女生会伤心的。 10.意气风发少年时 教室空旷,静得能听到风声。有一两个少数家长送饭的同学趴在桌上午睡,窗帘半拉。 光斜斜照进来,打光般打在他们的靠窗的桌面,静谧出电影感。 一张与众不同的桌面上,鲜红玫瑰娇艳欲滴,足有十来朵,用女孩子的可爱发圈捆成爱心形状,卡片夹在花中。 尤为显眼。 那是江野的位子。 他课桌里也被塞满各类鲜花零食。 意外又不那么的意外,算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惜小老头辛辛苦苦种的玫瑰,以他人之手全栽在了江野这儿。 许岁在课本夹缝里拿出上午女生的那封情书,摩挲着写了班级和署名的右下角。 工工整整的字迹,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的。 许岁自嘲的笑了,笑那节历史课堂上的自己。 她之前冒出的想法不仅自私,还多余且愚蠢。 难道她凭一己之私拦下一封情书,可以拦下他无数追求者前仆后继的示好? 不能的。 她不能阻止别人对他的喜欢。 他那么好,那么的优秀。 别人喜欢他,多正常。 许岁没有直接把她手上的情书塞进江野的课桌里。 她换了另一种方式。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陈建君絮絮叨叨讲:“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安全最重要,大家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结伴回家有个照应……” 等不及的同学背上书包从后门溜走。 许岁若有其事的收拾书包,同李念念打了声招呼,告诉她自己爸爸会来接自己,让她不用等她一起走。 陈建君讲完,教室空了大半,他清清嗓子,拿着保温杯悻悻离开。 许岁观察江野的一举一动,见他要走,她马不停蹄地追上。 一路尾随出校门口。 校门口外支起了夜宵摊,各式各样的,飘着香气。 许岁被勾起馋虫,在一个吆喝“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的大伯前停下,拿了一串小的糖葫芦。 付钱的时候,她挠了下脑袋,将两张一块的换成了一张五块的,“伯伯,麻烦给我挑一串大的。” 大伯笑眯眯的收下钱,“吃的完吗?” 许岁认真的说:“大孩子吃的完的。” 逗得大伯乐呵呵,挑了最顶端最大颗的给她。 道路两旁路灯年迈久修,灯光微暗,少年走在绿化树下,校服外套搭在一侧肩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许岁看在眼里。 莫名的帅。 她真是昏了头了,这也觉得帅。 江野扭头,小矮子一手一串糖葫芦,腮帮子一侧圆鼓鼓的。 有些傻气的好笑。 他对她印象从兔子转变为仓鼠。 一天到晚,跟个小仓鼠似的,有数不清的吃的。 “你打算跟我多久?” 他笑了,不是礼貌疏冷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下的泪痣跟着扬了扬。 江野真心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整个人阳光开朗。平日里冷淡疏远旁人的冰山融化,在这刻春暖花开。 让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 意气风发少年时,鲜衣怒马似锦华。 他一笑,许岁心跳频率就会失去控制,跟触发了她心脏上的某个开关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又快又大。 令她紧张害怕。 见她呆愣愣的,江野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打算跟我多久。” 片刻后,许岁嚼咽吞下嘴里食物,稍微平复了下,慢吞吞举着两根糖葫芦走到他跟前。 “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谢谢。” “……” 轮到他傻气的好笑? 江野两根糖葫芦拿在一只手里,看她在书包里拿出信封,拉好拉链,复而背好书包,整理了下校服。 他把糖葫芦还她,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连江野本人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跟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拿东西?” 许岁摇头,把信封和那串大糖葫芦一起给他,“这是一个女生叫我帮忙转交给你的。” 说完觉得不太对,她纠正,“这个信是别人给你的。” 指了指糖葫芦,许岁继续道:“糖葫芦是我送你吃的。” 江野带着疑惑,“……谢谢?” 许岁摆摆手,“不客气。” 江野:“……” 默了一会。 许岁喊他,“江野。” 江野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转着糖葫芦竹木签子,应她,“嗯。” 许岁环顾四周,做贼似的,往前跨了一小步,踮起脚尖。 空气中掺进甜味。 她带着馨香朝他靠近,示意他低低头。 鬼使神差的,江野听话的弯腰低头。 周遭变得寂静。 女孩子软乎的嗓音在他耳畔如小猫挠痒,她说,“江野你不要早恋好不好?” 他喉结滚动了下,晦暗黑眸里闪过难以克制的悸动。 地面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交融到一起,昭告她的亲密越界。 许岁咬住下唇,后退一大步,动作迅速地拉开距离。她捏着背包肩带,强装镇定,补充给他听,“早恋不好的,影响学习。”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被海浪冲上晒过一天沙滩的鱼,烫的挣扎摆尾想回到海水里。 江野是那个可以选择救她或选择不给她留活路的人。 “为什么?”他薄唇轻启。 江野反问的不咸不淡,她听不出他的意思。 许岁心尖一颤,怕他下一秒就要给她判死刑,“什么为什么?” “早恋不好?” “我不是全市第二?” “为什么会影响学习?” 他一连三问,问的她恨不得当场挖洞钻进去躲起来。 许岁硬着头皮,解释说:“我爸爸说早恋不好,老师也说早恋不好,大家都说早恋不好。有句话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恋不一定会影响你学习,但是可能会影响你的早恋对象学习,对别人也不好啊。” 行。 挺能言善辩。 江野唇边含笑,故意刁难她似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许岁:“……” 对啊,为什么要听她的? 她一时语塞。 好半天,许岁憋出一句,“我是为了你好,你不听的话就算了。” 说着,她越过他离开。 怎么还给自己说生气了? 江野脸上笑意更甚。 微风吹乱碎发,校区外灯火阑珊,踏着月色。 她听见风带来他的声音。 “好,听你的。” 11.残留余韵 江家位于城南别墅区,从六中回来不堵车的情况下车程个把小时。 这是江野选择六中的原因之一,他在校外租房住。美其名曰学业为重,非必要活动他不会回来。 今天是江家现任女主人齐妩的生日。 司机王叔恭恭敬敬地替他开车门,“少爷,我明早送您去学校。” “王叔,麻烦早起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目送这位江家大少爷进别墅,司机王叔叹出一口气。 江家这对双胞胎,一个比一个疯。 在他们面前,他不敢松懈半分。 江野面上看着尔雅温文、彬彬有礼,为人处事挑不出错。 只有他知晓,四年前雨夜,血流了半张脸的少年,身形单薄,站在夜色里,眼神冷的渗人。 江野淡漠目睹与他一般大眉骨处划了道口子的弟弟大哭大闹嚷嚷要杀了他,被父母安抚抱进车内亲自送往医院。 他听从吩咐负责送江野。 在车上,血腥味充斥鼻腔。他递上纸巾,不忍安慰,“疼吗?没事,不怕啊,叔叔带你去医院看看。” “谢谢王叔,不疼。”江野用手随意抹了把额上的血,轻描淡写,“我倒希望他真有本事杀了我。”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染了血的嘴角微翘,冷笑着与他对视,“开车吧王叔,早回来您早下班。” 他背过身踩油门启动车子,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无法相信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嘴里会说出那种话。 时至今日,他记忆犹新。 当时的江野在暗光下,如同嗜血的冷血动物,阴森森的,没有人情味。 至于江琰,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稍有不满,身边的人事物都是他发泄的工具。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和平的不眠之夜。 这栋别墅是齐妩上位第一年,江正琛大手一挥买下做为新家的,按照齐妩喜欢的现代轻奢风装修。 齐妩确实有本事,能让流连各处房产的江正琛夜夜归宿,在此长住。 别墅入户花园种满绿植鲜花,尘土花香淡淡。 有些花的种子是他外婆不远千里从乡下特意背来的。是这个家,唯一美好的一方净土。 客厅里传来女人娇笑。 江野顿觉无趣至极,折下一朵齐妩买的今年未开过的昙花,随手丢落。 无视一家三口,他上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放下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以前托人买好准备的礼物。 客厅水晶吊灯奢华,璀璨明亮。茶几上摆满水果吃食,中央的三层蛋糕被切开,空了一处,美感破坏大半。 江野面带微笑,在沙发一侧坐下。将礼盒推向齐妩,“妈,生日快乐。” 江正琛想斥责江野目无尊长行为的话,被他这番举动堵的哑口无言。 齐妩拆开礼盒,是一对精美耳饰。她保养得当,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真好看。” “您喜欢就好。”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小野怎么才回来?” 面对母亲罕见的关心,他内心激不起一丝波澜。 江野面色如常,“六中要上晚自习。” 当妈的,开学一周多了,还不知道儿子学校要上晚自习。 齐妩脸上一僵,站起来拿刀叉给江野切了块蛋糕,“这个蛋糕刚送来不久呢,你尝尝。” 江野双手接了放在一边,用叉子戳了戳,没动。 江正琛一身家居服,显然是为了齐妩的生日没去公司。 他在这时发话,缓解母子俩间的尴尬,“要是觉得上晚自习辛苦,我跟昭华校董打声招呼。” “爸,哥眼光高着呢,看不上昭华。”江琰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刷视频,插话进来。 江正琛没说话,不悦的看了江琰一眼。 齐妩温柔拍了下江琰的脑袋,“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江琰惯不会看人脸色。 反驳完他妈,他翻身爬起来,故意问江野,“是吧,哥?” “我还有功课要写,先上去了。”江野懒得理会他,不想在这多留。 离开的时候,齐妩关切问他吃饭没。 江野回吃过了。 走到楼梯转角,江正琛让江琰去他书房一趟的威压话音一字不漏落入他耳中。 深夜,砰的一声巨响,打破宁静。 江野在这声巨响中醒来,别墅隔音不差。 发出大声响能让他听到的,只在他房间隔壁,江琰的房间。 “嗡……” 手机振动。 他困倦的打开手机,列表消息第一条来自江琰。 江琰:明天等着。 发送时间是刚刚。 江野左滑删除了这条消息。 他睡得本就浅,这下那点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凌晨一点,吹在身上的风微凉。 江野穿好外套,甜腻糖衣裹着酸涩山楂,酸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 到底是小孩喜欢吃的。 不合他的口味。 那袋乐事也是。 “有人规定不是小孩不能吃零食?” 她反驳他的话在脑海中重现。 江野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零食。 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外公过得拮据,齐妩不给生活费,没条件买。 长大点被齐妩接到身边,零食他一碰,江琰便如临大敌,吵的整个家不得安宁,邻居上门投诉。 齐妩叫他不要跟弟弟抢,让让弟弟。 五六岁的江野,再没碰过任何零食。 后来长大了,偶然间江野再尝,觉得索然无味,也就这样。 没人规定不是小孩不能吃零食。 也许只是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长大了也就不那么的需要,不稀罕了。 迟来的关心也好,母爱也罢,他早已过了需要的年纪。 江野在路边广场的大圆球石墩坐着,吃完了一整串。 牙都要酸倒。 酸甜味在口中怎么也散不去。 江野轻声笑了笑,笑他因为她在校门口跟小商贩说的一句“大孩子吃的完的”就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 网约车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摁了下喇叭。 江野编辑消息发出通知王叔,上了回六中出租房的车。 车窗外景色倒退,离别墅区渐远。 凌晨两点半,江野回到亮着零散灯光的小区楼外。 进小区前,他视线掠过马路对面几个小时前他们待过的绿化树下的空地。 江野抬手,摸了下发烫耳尖。 似有似无的。 还残留着酥痒余韵。 12.落入她的圈套 知道玫瑰花去处的教导主任小老头怒又不敢怒。 拜托,那可是全市第二!可造之材!吓跑了上哪找去? 于是乎,江野从教务处喝了杯茶,听了一些和颜悦色的好话,平安无事走了出来。 六中教导主任出了名的凶,被他叫去教务处这种态度对待的,江野是头一个。 看把戏的路人,啧啧称奇。 当天上午,江野委婉拒绝了情书上留有班级名字的所有女生,并返还她们送的物品。 当天下午,整个年级都在疯传江野牛x,传他不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还温柔如水、善解人意。 许岁听着小灵通李念念打听来的这些消息,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 余光瞥向晚自习整整两节课盖着校服睡得天昏地暗,动都不曾动一下的江野。 不打呼噜,不吵别人。 确实公子。 也着实有点让人担心他死了。 第三节晚自习,许岁写完了所有作业,她转动酸涩的肩膀。 江野这样趴胳膊上睡不行,血液循环不好。 胳膊不得废了? 许岁用指尖戳了戳江野的胳膊,见人没醒,肆无忌惮又戳了戳。 “戳够了没?”江野半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眼里不太清明,一看就还没睡醒。 声音懒洋洋的,丝丝暗哑。 怎么说呢。 像气泡音,有点性感。 许岁感到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厚的她自己佩服自己。 把人家戳醒了,还能泰然自若的跟人家说话。 许岁:“江野,你这样睡胳膊麻不麻?” 江野大方承认,没觉得丢脸,“麻。” “你很困吗?” “嗯。” 许岁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拿了罐早上起得太早,课上犯困打盹,大课间操前买的罐装咖啡给他。 当时她做完体操后精神了,没喝。 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贴心的扯开易拉罐拉环,“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是怕你睡得厥过去。 江野没跟她客气,跟她客气没用,她会想法设法塞给他。 他直起身,灌了一口。 速溶的咖啡,苦中带甜。 “有什么意?” “……啊?” 许岁有点懵,没想到他要探个究竟。 一般说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事都能轻松揭过。 江野用手撑住昏沉脑袋,无声打了个哈欠,恹恹的,“不是说不是故意的?” 言外之意,那就是有意的,得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啊。”许岁灵机一动,“老师说等一下要交英语试卷,你一直睡,没写。” 江野闻言,抽出夹在两本书间的试卷,抄起笔唰唰写起来。 一个题不会停顿超过半分钟。 不到十五分钟,一张试卷便写完了。 许岁看的目瞪口呆,这张试卷不难,但她也写了整整一节课。 江野的英文字每个单词落尾翘起卷儿,有一种随意的漂亮。 写得快,字还漂亮。 不愧是全市第二。 许岁这会没作业可写,完成任务了她想放松放松。 晚自习聊天的不少,特别他们后座两个话痨,嘚啵嘚啵两节课半了,讲不完的话。 有一种同桌叫别人同桌。 别人话痨,她的同桌话荒。 许岁主动挑起话题,“他们说待会要去ktv,你去吗?” 江野写完试卷,做题加上咖啡功效,清醒了不少。单手托腮,手机在课桌下方,漫无目的地点开应用。 他状似无意地问:“谁说?” 许岁:“five5。” 江野:“不去。” 许岁:“……” 他拒绝的太快,毫不犹豫。 看来是真不感兴趣,没要去的想法。 许岁抿了抿唇,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虽然她会有点觉得花钱在ktv开一个包厢玩个把小时是钱多的没地烧,明天还得上学,浪费睡觉时间。 但是十几岁的年纪不是一定只能做读书一件事,也可以去做一些无忧无虑、毫无意义的事,去肆意挥霍浪费青春。 而且她真的很想跟江野多待一会,还想再听他唱歌。 许岁小声的唉叹,顺势趴下去,头埋进臂弯里,“他们都想要你去,你唱歌好好听的,为什么不去?” 她声音闷闷的,掩盖不住的失落。 江野收起手机,长指捏了捏眉心,“你想去?” 许岁耳朵一动,以为有戏,“有点。” 江野:“想去自己去。” 好无情一男的。 她额头在手臂上蹭了蹭,做出类似擦眼泪的动作,语气委屈上了,“他们同桌都去的,就我一个人的同桌不去。” “这有什么问题?” “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吗?” 多撇脚无理的理由。 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如真有此事,没开玩笑。 许岁换了个方向,侧着头,睁着眼睛,露出一条缝,从缝隙里偷看他。 良久,江野怕她真哭了,把一个女孩子弄哭未免太没品。 他到底是松了口,“哪个ktv?我迟十来分钟过来。” “真的?”她立马抬起脑袋看他,双眸弯弯,眼里亮晶晶的。 全然不见什么失落、委屈、快哭了。 江野右眼皮毫无征兆的跳了跳,“嗯。” 许岁笑的纯真无害,“对了,我刚刚突然想起来英语试卷是明天交。记错了,不好意思。” 江野:“……” 从小到大,旁人对他的评价无一例外都包括聪明一词。 现在蠢到落入她拙劣演技的圈套。 他微眯了眯眼,抬指去揉太阳穴。 肯定是昨晚没怎么睡。 困得。 下课铃这会响了,老陈进来照例讲安全。今个儿喝的菊花茶,昨天让不好好听他讲话的小兔崽子们给气上火了。 想从后门溜的发现陈扒皮留了一手,进来前把后面锁了。 好在今天的安全课没讲太久。 岳筠急着去ktv一展歌喉呢,听安全课完了立马问:“老师,能放学了吗?” 陈建君干了一杯菊花茶,心道没个屁用。 领居家臭小子,是杀鸡儆猴的好角色。 他一粉笔头砸过去,正中眉心,“老师讲话好好听着,插什么嘴。” 岳筠捂着头,哎呦一声,小声鸣不平,“我也没插嘴啊。” 陈建君顿觉火消了不少,嘴里的口腔溃疡都不疼了。宣布下周举行秋季校园运动会,想参加项目的去体育委员那报名。 在全班欢呼声中,老陈潇洒转身离去。 岳筠:我的命也是命…… 13.他那么温柔 学校外边的摊子主打一个好吃实惠,串串香二十块钱买了满满一小桶。 许岁坐在一家烧烤店外边的塑料粉板凳上,打算吃完再动身去ktv。 岳筠选的ktv离六中很近,过个马路,步行一千米左拐零食连锁店旁进电梯三楼就是。 江野要晚一会,岳筠李念念他们要等陈佐。 许岁时间很空。 六中允许带手机,上课不玩即可。 她昨晚手机忘了充电,放在书包里一天,电量耗尽黑屏关机了。 许岁在烧烤店租了个充电宝,充上电,等待手机充好电可以开机的时间里,她吃着串串看来来往往的车辆。 几个叼烟的不良少年在人群中甚是扎眼,头发染的跟红绿灯似的,在从她面前走过的六中学生中逆向而行。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在他们之中,许岁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占据c位。 · 校门口堵人这事,道上混的精神小伙见怪不怪。 他们不怕事。 通常来说,管你丫的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堵到了威胁一顿再说,不爽就找个地再打一顿。 遇到这种威胁人也要找个安静地怕惹事的狠角色,他们觉得奇怪。 本着收钱办事,不管老板什么想法,钱是王道。 红绿灯组合装模作样的在一旁插兜抽烟,露出花臂吓唬人。等待老板命令,时刻做好上去抡拳头的准备。 老板江琰叼了根燃了半截的烟,周身气压低的一批。 反观被围堵在两栋楼间不到四米宽胡同里的江野出奇淡定。 “还记得这道疤么?”江琰指了指自己的眉骨。 “到底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江野脸上没表情,“你今天来是为了提陈年旧事?” 江琰吐掉烟,上前两步一把提起江野的衣领,动作过大,扯动伤口。 他背上的伤隐隐作痛,恨的牙痒痒,“新仇旧恨一起算,昨晚托您的福,我可是受老罪了。江野,多大了还玩告状?” 江野心下了然。 江琰抽烟的事最终是被江正琛发现了,怪不得昨晚喊他进书房。 江正琛老古董一个,爱讲究家规森严,坚持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曾因为九岁那年江琰打碎收藏级花瓶的嫁祸,被打的后背皮开肉绽。 江琰不痛快,就要找他的不痛快。 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江野睡的太少,那罐咖啡他没喝完,这会又犯困了,头痛的厉害。 他生出烦闷,呼出一口气。抓住提他衣领的手腕,一个用力。 江琰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无疑是往伤口撒盐,雪上加霜。 痛得他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句,“操。” 江野过肩摔动作迅速,又快又飒。脸上表情淡淡,仿若他刚刚摔得不是一个一米七近一米八的人,是个绣花枕头般轻松。 红绿灯组合里的红灯红毛佬惊的烟掉地上,要不是裤兜里贴着肌肤的票子热乎,他想捧场大喊一声“帅”! 绿毛扯了扯衣袖,试图遮挡花臂,怕丢脸。 黄毛四顾茫然:我是谁?我在哪?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身后是水泥砖墙,地方选的不错,他无路可退。 想赶时间都不能。 “揪衣领的毛病改改,没人会一直惯着你。”江野垂眼看他,如墨的瞳色里一片冰冷,“江琰,没脑子藏就戒了。” 轮得到他来说教? 江琰被他刺激到,翻身爬起来走到一旁,怒喊:“妈的,给我打!” 红绿灯三人互相对望一眼,鼓起勇气上了。 中学江野上的贵族学校,学校注重培养兴趣爱好。他深知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兴趣班选了跆拳道,足足认真练了三年。 哪怕是三个人一起上,他们那点子三脚猫功夫也算不得什么。 江野没落下风。 抓着舍得下狠手的那个打,专打人身上柔软部位,拳拳到胃。空出来手就打其他两个,拳拳到脸。 两栋楼一楼都是门店,堆了些杂物在店旁边,也就是这个小胡同里。 江琰痛的龇牙咧嘴,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捡起一条断裂的木凳子腿,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抹笑。 他们越打越到角落,江野背对他,无暇顾及,大好的机会。 他静悄悄上前,绕到江野身后。 眼看木棒快要落下。 许岁冲出来举起手机,急得高声喊,“都住手!我报警了!”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只有红绿灯三人骂脏话的胡同里尤为突兀。 一伙人不约而同停了动作。 快被打出胃出血的领头红毛道了声“撤”。 其余二人求之不得,火速逃离现场。 江琰唯独怕江正琛,真进了局子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丢弃凳子腿儿,走出去时特意撞了下许岁的肩。 “多管闲事。” 许岁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野扶住她的手臂,眉头微皱,“怎么在这?” 男女力气差距悬殊,江琰撞得那下是用了狠劲的。 许岁肩膀都麻了,疼出泪花。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江野,“我看到你弟,以为他来找你玩的,我们待会都要去ktv,我就跟过来了。” 谁曾想,亲弟弟是来找哥哥打架的。 许岁在外边偷看,害怕得不敢进来,好在江野会打架没挨打。见江琰要玩阴的搞偷袭,她才壮着胆子出来吓他们。 女孩眼里蓄满了泪水,手里的小臂白皙瘦弱,温热的体温从手心传来。 江野松开手,手心里热度未消。他低了声音问她,“吓到了?有没有事?” “没事,就是被撞得有点疼。”许岁仰头问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野额前的碎发半遮住他的眉眼。 半晌后,他不太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嗓音温柔,“你没事就好。” 许岁目光触及到他裤子上的脚印。 原来,他不是没有挨打。 也是,他们以多欺少,江野再厉害也寡不敌众。 要是她不那么懦弱,他就不会被打,也不会差点受伤…… 头顶的手动作很轻,他在安慰她,那么的温柔。 许岁眼泪瞬间掉了出来。 江野一怔,罕见的慌乱。 短短几秒,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想。 被吓得?撞得太痛?还是…讨厌他摸她头发? 14.风中揉进秋意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便会开始笃定。 试问一个打架凶狠的男的,刚才打了人,这会又来摸人家头发,女孩子能不害怕吗? 深蓝色的天空,月亮晶莹剔透似白玉。初秋的夜,风中揉进秋意。 江野收手揣进口袋里,他生硬笨拙的哄她,“不哭。” 许岁觉得有些丢人,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还哭。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迟疑了会,伸出手,慢慢帮他拍干净大腿裤子上那个灰色的脚印。 喉间涌上酸涩,许岁又有些想哭了。她吸了下鼻子,染了哭腔,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 江野注意力在自己弄脏了她白嫩干净的手上,“什么?” “没事,就是我的串串香没吃完,掉地上了。”许岁哭过的眼眶泛红,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们走吧,他们应该在ktv了。” “好。” 走出小胡同,胡同口是那小桶串串香的“尸体”,散落的七零八落。 许岁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距离放学过了快二十分钟,小摊贩的黄金时间已过。大多摆了三节晚自习的在收拾摊位,准备回家了。 许岁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她站在路旁,给李念念回电话道歉,解释自己打了把游戏忘了时间。 串串香生意好,好在准备的分量充足,剩下的不算太少。江野不知道她爱吃什么,跟老板说全要,把剩下的包圆了。 等许岁在电话那边ktv嘈杂魔音贯耳的背景音下听清楚李念念说的话,和她说好马上过去挂断电话时,江野已经拎着打包好的串串到她身边了。 满到快装不下的一大桶,里头各类串串都有。快收摊的缘故,汤汁给的也多。 许岁有点惊讶和不好意思。 她随口一说,他竟记住,去买了给她。 江野沉默着放到她手上,连同摊位老板赠送的小包装餐巾纸一起。 许岁小声的道谢。 一路上两个人默契地没再提胡同里的事。 许岁心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江琰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哥哥?上次来找江野是不是也不友好?为什么他们兄弟间关系这么差?为什么…… 她通通压了下去,憋在心里。 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没人会想别人八卦探究自己家庭不好的事情。 江野愿意说,她就愿意听。他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迎面吹来的晚风又轻又柔。 许岁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得出一个结论:江琰,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姗姗来迟,ktv包厢里只有岳筠还在唱。 陈佐李念念唱累了,和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坐在一块,丸子头是陈佐的同桌。 串串香不能带进来,许岁寄存在前台,她坐过去边吃水果拼盘边跟她们聊天。 李念念责怪她来的晚,让她待会唱一首歌赔罪。 许岁不太会唱歌,她避开这个话题,下意识去看不远处江野的反应。 江野靠在沙发一角,小臂遮住眼睛,另一条胳膊无力的垂在沙发边缘,骨节分明的漫画手耷拉下来,像是睡着了。 ktv灯球转动,颜色变换,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伴奏声音大,岳筠唱歌自信,跑调也唱得尽兴。 江野这一天都没有精神,看上去特别累。在这样的环境下能睡着,看来是真的困极了。 一曲毕,包厢里顷刻之间静下来。 “我今天又看到他了。” “蛙趣,你俩是有点缘分的。” “下次再遇到,我就去要联系方式。” 陈佐与她同桌的对话变得清晰。 岳筠凑过来,“谁啊?” “没谁。”陈佐有点嫌弃的推开他,“把麦克风给我,下一首歌是我们姐妹几个的合唱。” 岳筠不太开心,闷声“哦”了下。 包厢里三个麦克风,她们一人一个刚刚好。 许岁自得其乐,她巴不得不用她唱。 空调开的低,趁没人注意,她挪到江野身边,捡起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校服外套盖在他身上。 做好这一切,许岁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江野指尖微微动了下。 · 十点半近十一点散场,几人互相告别,各回各家。 许岁捧着被分走一半的串串香,看了看眼里布满红血丝的江野。 “江野。” “嗯。” “帮我拿一下,然后在这里等我一会,行吗?” 许岁说完也不管他答没答应,拉起他的手让他拿住纸桶,然后转过身,快步离开。 她步伐轻快,背影在一辆停靠路边的车后不见。 估计是进了开在马路对面的哪家店里。 十一点后的气温下降,云层将圆月遮了个严实,月光微弱。 校区这片,一到午夜车辆变得稀少。路边行人也寥寥无几,等待的时间里,有醉汉摇摇晃晃行尸走肉般路过他。 许岁回来的时候拎了个药店袋子。 江野:“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 “不用,我家离这很近。”许岁忙摆手拒绝。 她确实没撒谎。 郑景偃在云舒买房考虑到许岁上学的问题,特意买的六中这片的学区房。 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没必要麻烦他。 不送她的话,他可以早点回去睡觉。 江野坚持道:“太晚了,不安全。” 十一点十二分,夜渐渐深了,天色变成黑蒙蒙的浅墨色。 许岁没再拒绝。 一路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到达小区门口,许岁停住,告诉他,“我到了。” “进去吧。”江野低垂眸子,浓密睫毛遮住其中神色。 “江野再见。” “再见。” 许岁提起药店白色的塑料袋,“这个给你。” 江野打开扫了眼,是跌打消肿止痛的药。 他嘴角微微一抽,叫住要走的许岁,“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许岁无声摇摇头,头也不回的进了小区。不一会儿,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回程的路上,江野拿出被压在药品下的纸条,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天空飘起小雨,在路灯旁光照下,细雨如银丝,旋转飘落。 撒在江野的发梢,发出微弱细碎光芒。 他唇边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便利贴上是女孩娟秀的字迹,她说——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但是,江野要爱自己。 15.确实有几分姿色 秋季运动会的天气看过天气预报,全是放晴的好日子。 加上秋老虎短期回热,温度升上来,有些燥热。操场上参加项目的学生们朝气蓬勃,挥洒汗水。 许岁除了拔河这个集体活动,其余什么项目也没参加。 别人比赛,她喊加油。别人获奖,她给鼓掌。 下午篮球比赛是高一六班对战高一三班。 篮球场周围人满为患。 校内风云人物打比赛,这可是大事件,谁都想来凑一凑热闹。 班里几个高个子都上场了,没上场的当候补。 哨声吹响,裁判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江野身穿红白球服,身处队伍侧面三号位,担任小前锋。 他运球快,假动作多,骗得对手团团转,反应速度更快,一有机会就进攻,扣篮快准狠,远投也是一投一个进。 每投进一个球,观众席都会随即响起一片尖叫掌声。 连六班女生啦啦队都开始倒戈。 在这样的助威下,六班篮球队反倒越挫越勇。 半场休息时间互相加油打气,商量对策,得分后卫换了另外一名队员上场。 换人的消息被传开,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不是吧?换孟惊蛰上场?真的假的?” “这不是耍赖吗?听六班的人说过他是体育特长生招进来的。” “对啊,据说打篮球在市里拿过奖。” “有好戏看了。” 许岁不免担忧自己班会输掉比赛,万一输掉,江野会不会产生挫败感伤心? 她去看江野。 江野身边围了好几个送水送饮料的女生。 人搁万花丛中呢。 担忧个屁。 李念念花痴般看对面班的孟惊蛰,邀请好友共享,“岁岁快看,六班的孟惊蛰好帅,你看他手臂上的肌肉,体育生身板就是不一样啊啊啊啊!” 许岁拒绝了她的邀请并发出灵魂拷问,“江野不是更帅吗?” “你不懂,这是另一种风格。比起雅痞斯文的类型,我更爱体型差,孟惊蛰这种男友力max,安全感满满的才是我的菜!不行,我要去给他送水去!再见了朋友!” 话还未说完,李念念拿了刚买的水小跑着去献殷勤勾搭她的菜了。 留下许岁一人在烈阳下凌乱。 重色轻友! 哼! 况且,江野哪里雅痞了?儒雅随和还差不多。 许岁正欲拧开瓶盖,发现身侧站了人,那人似笑非笑地看他。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她压下内心的恐慌,语气平静的问他,“怎么了吗?” 因为热,他额前的碎发撩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长眉。 江野眉眼轻扬,笑的有点揶揄之意,语速懒洋洋的,“听说,我比较帅?” 许岁忽然就理解李念念说的雅痞了。 她抿了抿唇,把她说的扯到大家,“对啊,都这么说。” “是吗?”江野质疑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的不信。 许岁一本正经的肯定,“对啊,你确实有几分姿色迷倒她们嘛。” 确实有几分姿色? 夸人是这么夸的? 原来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意思? 江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许岁看他笑的开心,就知道他绝对是听到她跟念念的对话了,故意逗她呢。又羞又恼的同时,她又忍不住的心动。 这人,笑起来怎么能这么好看? 一抹粉红悄悄蔓延,爬上她白嫩的脸庞。 好看归好看,她现在特别想拿卷胶带把他的嘴封上。 许岁皱起眉毛,有点凶的说:“你笑什么啊?” 她说话的声音向来软糯,即便是装凶,也毫无威慑力。 再逗下去,怕把人气哭。江野敛了敛笑意,“被夸了,高兴。” “……我没夸你。” 好气。 拿他没一点办法。 “水。”江野自然而然的拿过她手里未开封的瓶装水。 若是现在可以发一张表情包来表达她的内心的话,那一定是满头问号的熊猫头。 许岁不太情愿地道:“为什么要喝我的水,不是好多人给你送水吗?我的水没有打算送你。” 她心中默默补上一句:你也不缺我送。 “都拒绝了,我跟她们不熟。”江野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 喝完解了渴,他拧紧盖子交还给她。 江野被水润过的唇樱红,他微微侧身低声说:“只跟你熟。” “轰”的一下。 许岁犹如被五雷轰顶,呆呆双手拿着水站在那儿,一张小脸通红。 脸上比今天的天还要热了。 他用了“只”这个字。 是不是代表着,她与她们是不同的? · 篮球赛在哨声下继续。 六班队有了孟惊蛰的加入,看到了胜利曙光,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反观三班这边,除了江野跟岳筠,其余人都开始有些吃力。 遥遥领先的分数被追上来,眼看快要持平。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变得激动人心,越来越有看头。 围观的看客从大部分坚信“有江野在,三班会赢”到分成了旗鼓相当的两批,另一批力挺“六班有孟惊蛰,会逆风翻盘”。 更有甚者,开始下赌注。 篮球场上,好不容易有进球时机的三班,却因为配合不好丢失了机会。 六班队又进一球,三分球,分数已与他们的一样。 要被赶超的危机感,让人不爽。 当中锋的同学沉不住气,怪罪传球的给岳筠的控球后卫,“刚刚传给江野啊!传给岳筠干嘛?” 控球后卫更气,“瞎啊?那个位置只能传岳筠。” 岳筠也委屈,“角度那么刁钻,我怎么进得了球?” “人不行就是不行,别怪路不平。” “有脸说别人,会不会防守?这也让别人进球?” “你有本事你来啊!你行你上?” 三班队里起了内讧,四个人你怪我我怪你,互相责怪,怨声载道。 江野冷声喊停,“别吵!团队要的是合作,我们还有机会。” 三班队再一次率先拿到球,控球后卫抓住漏洞抢球,看准角度传给江野。 江野稳稳接住,灵活越过防守的敌方,纵身一跃。 球被抛向上空。 场外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这个球的轨迹。 结束的哨声在这时吹响。 下一秒,兴奋的欢呼雀跃声响彻整个篮球场…… 16.他会为她弯腰 球进了! 三班最后进的这个球以比六班多二分险胜。 裁判宣布三班胜利。 三班篮球队四人抱成一块庆祝,一团和气,没了不久前的针尖对麦芒。 六班的孟惊蛰走过来站到江野对面。 就在众人以为他俩要干仗的时候,孟惊蛰伸出拳头与江野击拳,眼底是认同与赞赏。 江野友好跟他碰了下拳。 六班就这样被淘汰,就此止步,失去参赛资格。 接下来三班与其他班的比赛,江野他们下场当候补,换原来做候补的队员上场表现。 篮球场热闹了整整两天,三班最终夺下亚军。 · 运动会结束的后第二天,下了场倾盆大雨。 教室内光线昏暗,室外雨声悦耳。 老陈带班,座位安排纵容,不按成绩高矮分,只要你看得清黑板不影响课堂纪律,想坐哪坐哪,想调座了双方一致同意就调。 隔个一周两周他想起来了每一组往左挪一个位置换换视野。 许岁这次桌子都靠了窗,正合她意,离窗近的时候她就爱看窗外。 窗口目光能触及到的楼外风景,会让她觉得心情开阔,空气清新。 下雨天,防止雨水飘进来,许岁只开了一条小缝。 雨被隔绝,飘进来的只有青草雨水泥土混杂的特有味道。 雨天大课间不能做操,足足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许岁一下课就趴下了。 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适合雨天。 李念念想拉她去小超市偶遇孟惊蛰,“哎呀,走嘛,去嘛。我一天不见他,我心里发慌。” 许岁懒懒的,“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去小超市?” 李念念:“我打听来的啊,他每天都会去。” 要问谁的消息最灵通? 当属社牛李念念。 这才短短不到一百个小时,李念念通过别人都加上孟惊蛰的联系方式了。 更别提这种小习惯。 许岁思考了好一会,实在不想动。她温吞的说:“今天下雨啊,他要是没带伞呢?” “也对哦。”李念念摸着下巴,揣摩,“那我给他送伞去。” 送走李念念,许岁趴着趴着真有些困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课,被老陈喊醒。 老陈阴阳怪气,“快起来,今天降温了,这么睡会着凉,要不要老师给你拿床被子?” 许岁撑着沉重的脑袋起来,教室里安安静静,老陈手拿翻开的语文课本,多媒体课件打开了,黑板上也写满粉笔字。 上课了?可她连铃声都没听到,也没听到有谁叫她。 她站起身,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话一出口,许岁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 老陈本来很生气自己课上还有人敢睡觉,醒了还就要去厕所。 可是看着长相乖巧的许岁和她脸上病态的红,声音还哑的跟唐老鸭似的。 老陈内心燃起的熊熊烈火被外面大雨泼灭,一点硝烟都没了。 又想起许岁的家长说过她身体不好。 老陈立马愁容满面,“许岁啊,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岳筠接了话茬,“说不定就像老师您说的着凉了,上课的时候我们叫许岁,许岁都没醒。” 得,又给老陈气上了,恨不得一本书砸死这小子,“你闭嘴你。” 岳筠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就闭嘴。 陈建君让他给说的,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乌鸦嘴。对许岁软了语气,“老师给你去拿体温计啊,你趴会。” 许岁听话的趴下来,脑子里装了浆糊一样,黏黏糊糊的,转不过来。 只觉得陈建君让大家自习出去后,教室里好吵。 身后李念念拍了拍她,关切的问:“岁岁,你没事吧?” 许岁没力气转过身跟她说话,摇了摇头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一只微凉的手不由分说搭上她的额头。 许岁下意识缩了下,“你手好冷。” 江野沉声说:“别动。” 他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肌肤相贴,她整个人都热得快要冒热气。 江野换了手背又探了探她的额温,眉头微皱,“不是我手冷,是你发烧了。” “这样呀。”小鸭子许岁淡定的回他。 许岁身体是真不怎么好。 她挑食,米饭蔬菜每每吃的很少,不好吃的就不吃。小时候吃不到零食,馋别人小朋友的零食,长大了对吃零食有种报复性行为。 吃没营养的吃得多,加上因为先天不足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抵抗力也差。 换季天一冷,许岁就容易发烧感冒。 老陈拿来体温计一测,三十八度八。 高烧了都。 陈建君马不停蹄开了张假条给许岁,一个生病虚弱的女孩子独自去医院让人担心。 他看向许岁的同桌,身强体壮,不护送病号可惜了。 “江野,同桌之间要互帮互助,你送许岁同学去医院挂水。” 六中外面一条街,诊所药店好几家。离医院也不远,校内没有设立医务室。 轰隆—— 一道蓝色闪电将天空划出裂痕,一闪而过。 雨下的更大了,在积水的地面砸出一个一个极小水坑。 许岁走到教学楼下,走了一段路,她切实感觉到自己很不好。呼吸沉重、头晕眼花。 她望着落下的雨形成满地小圈圈,有感而发,“江野你看,好多小眼睛。” 江野:? 别是给孩子烧傻了。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还有力气走吗?” 许岁没回答,用实际行动说明。借着生病,她朝他张开双臂,“抱?” “……”江野这下真觉得她被烧傻了。 他撑开雨伞,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多大了还要抱?拿好伞知道吗?” 许岁乖乖巧巧地拿着伞,好不可怜,“那你能背我吗?我真的没力气了。” 江野极轻的叹了口气,似是无语似是无奈。背对她,“过来,我背你。” 她迟疑了会,见他等不及转头来看她,才委屈到不行的说:“那个…江野呀,我够不着。” 差点忘了,她是个小矮子。 江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笑,“没关系。” 许岁发烧脑子迟钝,被他说的晕头转向,想不明白怎么没关系,分明有很大的关系。 很快,她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江野在她跟前弯下腰,缓缓半蹲下来,“够得着了?” 许岁趴上他的后背,悄悄地笑,“嗯,够得着了。” 没关系。 他会为她弯腰。 17.男朋友吗? 雨滴砸在伞面,滴滴答答响。 薄荷青柠味比下雨时独特的味道更好闻。 许岁侧脸靠在他的肩上,全身乏力地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背上重量轻的不像一个一米五七快要发育完善的青少年体重。 江野背着她走出校门都没感受到累,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医院离六中抄近路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 下雨天打车为难,有打车的功夫不如步行。 江野掂了下从他背上快要滑下去的许岁,在雨声雷声里,问了她一个他过去这么久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题。 “许岁,我知道军训期间江琰…也就是我弟,跟你碰过面。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 以江琰的性格,来找他大概率不会说明他是他哥哥。 许岁回忆第一次见江琰的场景,她半睁开眼睛,换了只手撑伞,“因为你们的眉毛和眼睛很像,岳筠提到过江琰。” 江野走了几步才说:“你记性挺好。” 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双胞胎”的标签牢牢贴在他们身上。 许许多多见过他们的人,会在他们面前毫不避讳的说哥哥弟弟长得真像。 稍微了解他们的人会拿他们做比较,说一些诸如“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双胞胎两兄弟差距怎么这么大”“一个家里也能养出两种人”“两兄弟性格完全不一样”这类的话,以此来证明推脱孩子的是否好坏,与教育与家庭无关。 江琰从原来不可一世、众星捧月的小霸王,变成所有人眼中处处不如哥哥优秀的纨绔子弟。 江琰活在江野过分优秀的光环下。 他怨恨他,恨他的来到分走了父母注意力,恨他方方面面比他强。 可江野自始至终只是按部就班,遵从外公外婆的心愿,好好学习、健康长大,按照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慢慢的,他也开始厌恶这份血缘关系,不喜江琰,不想提及自己的家庭,不愿听人说他们长得像。 偏事实如此,他到底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避无可避。 过斑马线等绿灯的时间,雨下得小了些,雷声渐远。 许岁的声音在耳边清晰,鼻音很重,“其实也就是乍看像,多看几眼就发现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了。” 她单身环住他的脖子,后半句说人坏话的音量骤减,“江琰他一看就坏。” 她几句话,江野轻松心情转好。 他低低地笑,“下次他找你,别再跟他说话,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在医院挂号看病的整个过程都不用许岁操心,江野事无巨细的处理好了一切。 他不能耽误下午的课程,下楼去给她买午餐,买完就得走了。 江野去买午餐的时候,护士姐姐来换药水,忍不住羡慕的说:“小妹妹,你男朋友长得帅还对你好得嘞,刚刚走的时候过来跟我说要我等下记得给你换药水还说麻烦我多照顾你一下,你要好好珍惜哦。” 许岁刚退下的热度又烧了起来,连连摆手解释,“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是同学,老师不放心我一个人来才叫他陪我的。” 护士姐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满脸写着我都懂,“这样啊,那以后说不定是呢。” 护士长过来喊得去查房了,护士姐姐离开去忙工作。 许岁坐在那儿,绞着手指,脸颊通红。 以后,男朋友吗? · 发高烧的缘故,许岁次日请了假。 刚好过完请的假就是周末,可以多休息两天。 郑景偃上午陪许岁去医院挂完水,回来做好清淡的皮蛋瘦肉粥才去公司上班。 家里就许岁一个人。 拉好窗帘,她抱着印满卡通小动物图案的柔软被子睡得日月无光,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许岁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保温的皮蛋瘦肉粥又回房间躺着了。 睡得太久,她翻来覆去再无睡意,闲来无事看手机。 群里消息高达99+。 【five5】 李念念:岁岁不在的第一天,想她想她很想她。 岳筠:许岁同学,在这里我为你高歌一曲,你快回来~ 陈佐:shutup!你不要打扰岁岁休息,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 李念念:要写的作业我都帮你记好了,发下来的试卷都收着呢,不用怕落下功课。 岳筠:江野还给你抄了一份课堂笔记呢亲亲。 李念念:岁岁在干嘛?怎么不理我们? 岳筠:要是活着,你就吱一声,收到请回复! 里予:别管他们,多喝热水。 陈佐:直男语录如上。 李念念:还好你今天没来,英语老师今天突然袭击抽人默写单词,默不出来的每个单词罚抄三十遍!杀疯了!不说了,我还有六十遍没抄。 岳筠:谢邀,我有一百二十遍。除了江野那个怪物,没一个人默的出来…… …… 消息滑了好几页才能看完,话痨们表达对她的关心思念,分享在学校里的日常。 明明没有去上学,她却好像今天也在学校,听他们聊着琐事。 在家休息的日子一点也不无聊。 许岁在群里回了个:吱~ 刚好是学校里的晚饭时间,群里瞬间有人秒回。 岳筠:还活着! 陈佐: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念念:呜呜呜呜岁岁好点了吗? 许岁笑着敲字:退烧啦,满血复活! 岳筠:那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你。 许岁:不用担心,谢谢大家。 李念念:谢啥,见外。 岳筠:为了庆祝你康复,我们大家一致决定周末去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鸳鸯锅! 许岁在群里回了个好的,琢磨了会,打开跟江野的聊天框。 岁岁常欢愉:你去吗? 江野隔了好久才回。 里予:嗯。 许岁放下手机,鲤鱼打挺般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柜里面翻翻找找。 满柜子衣服,竟找不出几件好看穿的出去的。 她在全身镜前尝试搭配,搭来搭去,觉得都不好看,怀疑自己买衣服的审美。 周末之前去商场逛逛? 拉开窗帘,光线照进来。 许岁眯着眼适应阳光,看着丢了满床的衣物,内心复杂。 一个团队集体活动,吃个火锅而已,又不是他俩约会。 她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精心打扮? 太刻意了。 18.染橙一片天 周末,清晨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夏末初秋的天气多变,雨一停,放了晴又转阴。 几人约好时间地点碰面。 气温降了好几个度,许岁穿上灰色的长袖连帽卫衣搭上深色系牛仔工装裤和板鞋,宽松的版型,慵懒休闲。 看上去不算打扮。 她拿上头戴式无线耳机出了门。 地面尚且潮湿,阵阵刮起的风吹落挂在树梢开始泛黄的叶子。 许岁一路哼着歌到商圈外面的奶茶店的时候,只有江野提前到了。 她关掉音乐,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暖乎乎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玩各的手机。许岁偷偷摸摸瞄了他好几眼,不太自然地起身去点单。 店里服务员推荐了招牌和新品,许岁要了杯新品,回过头问江野,“你呢?要喝什么?” 江野没说要喝什么,默默拿出手机替她买了单。 店内顾客和店员的目光聚集在这对“高颜值情侣”身上。 等待奶茶制作中,许岁听到坐在店里最里面的女生敲打她对面的男生,“你看看别人家男朋友,你看看你,朋友圈都不带官宣我!” 江野今天巧合的也穿了卫衣,一身跟许岁身上的色系差不多,只是样式不同。 确实有点像情侣装。 连李念念来了都调侃,“你们商量好这么穿的?是不是背着我们搞了个对象?” 许岁百口莫辩,听的耳热。 看江野一脸事不关己的淡定,她有些恼羞成怒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这么穿了,现在显得更刻意。 岳筠眼力见拉满,慷慨解围,“现在不都流行这么穿吗?下次我也这么穿,跟江野凑情侣装。” “别,我们不合适。”江野斜他一眼,“我值得更好的。” 岳筠愤愤不平,“……错付!” 逗得几人哈哈笑。 四个人人手一杯奶茶向着火锅店进发。 到了许岁才知道,这家所谓的新开的火锅店不就是郑景偃开的吗? 郑景偃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她,会让人接她来店里跟员工们一起吃店里厨师炒的员工餐。 她一进店,前台的服务员认出她来,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岁岁今天和朋友一起来吃饭呀。” 许岁礼貌回应,“对呀,姐姐好。” “好好好,那边有个空位置刚好坐得下。” “好,谢谢姐姐。” 李念念挽着她的手臂往里走,“岁岁你经常来这里吗?” 许岁点点头,“这家店是我爸爸开的。” 她没有说是继父。 一是她认可接受郑景偃这个父亲,二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般知道郑景偃是她继父的事的同学,会一脸好奇带着些同情怜悯的问她继父对她好不好寄人篱下肯定很难受吧。 久而久之,许岁不会再做过多的解释。 三人听了,戏称她是隐藏的富家子弟,将点菜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许岁问好大家的忌口,扫了点餐的二维码,在小程序里翻动菜单。避开忌口,选一些自己亲测好吃和大家应该会喜欢吃的食材。 江野没有去自助蘸料区调蘸料,他从卫衣大口袋里拿出一块银色的奖牌,“送你。” “这是什么?”她放下手机,接过来看。 奖牌精致,正面刻印六中校徽,背面刻的篮球图案和江野名字的缩写。 许岁心头一颤,思绪被拉回秋季运动会篮球总决赛的那天下午。 总决赛下半场,三班有名队员负伤,江野代为上场。 观众席激动沸腾,万众瞩目期待三班夺冠。 奈何对手太强,三班队成员连续两天的比赛下来体力不支打的吃力,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那天宣布完三班第二名,看比赛的人陆陆续续散场后。 天空打翻颜料盘,染橙一片天。夕阳下,他逆光朝她走来,勾着唇角,犹似他获得的名次不是第二,而是得胜归来的王者。 许岁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江野,是散漫的、开朗的、成熟稳重、有强烈少年感的、桀骜不羁的。 一个不是单一性格,是多面性格的,如同散开的一块块拼图,一点点拼好,在她面前慢慢变得完整的江野。 她送上水,夸他,“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你是最棒的。” 江野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笑着说:“我知道。” 许岁:“……” 他低头看她,语调变得认真,“等过几天,送个东西给你。” 她随口一问,“什么东西啊?” “就当是那天你给我买药的谢礼。”江野神神秘秘不肯说。 许岁识趣的不再追问,后来恢复正常上课两点一线,加上她感冒一场,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六中不吝啬嘉奖鼓励学生,纯银定制的奖牌在店内灯光下折射出白色小光圈。 许岁推了回去,“这个是你打比赛赢来的,我不能要。” “他们回来了。”江野看向她的身后,提醒。 她不想被多问或引起误会,赶紧把奖牌收起来。 火锅汤底煮开,翻滚着咕咚冒泡。 后来点的菜也很快上齐。 话痨三人组的口味一致,无辣不欢,一个个吃的满头大汗直呼美味好吃。 许岁调了个不辣的酸甜酱汁,捞出清汤锅里烫好的肥牛卷在酱汁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滚儿。 她小声的与自己一起吃清汤锅的江野说:“这个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不喜欢?”江野搁下筷子,往锅里倒了一盘粉丝。 许岁咬了半口裹挟满满酱汁的肥牛卷,迟疑着说:“这枚奖牌是有纪念意义的,是属于你的荣誉。” “你不喜欢就扔了。” 江野怎么会不知道有纪念意义? 运动会前一天,体育委员循循善诱,“求求你了江野,你就来吧,就差你一个人了。到时候比赛打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他淡声拒绝,“不去。” 体育委员求爹爹似的,拉着他说了好多好话,开出许多诱他的条件。 江野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体育委员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比赛赢得的奖牌,是送人,最最最好的礼物。” 江野神色微动,“真的?” “当然是真的!”体育委员眼看总算忽悠到了,拿出准备好的参赛报名表,拉着他的手,“来来来,填表!” 从一开始同意参加,到每一场胜利的比赛。 他都是在为她而全力以赴。 19.跳芭蕾的小猪 吃完火锅时间早着,出来玩总要玩个尽兴。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提议先去看场电影。 线上购电影票选电影时产生了分歧,每个人对电影兴趣爱好不同。 岳筠喜欢看悬疑片,陈佐跟李念念想看爱情题材,电影场次没排在一块。 便决定分头行动,反正活动范围全在这个商圈里。 岳筠先去看电影了,李念念跟陈佐去逛商场。 许岁婉拒小姐妹的邀约,她从火锅店出来心不在焉的。 她心思敏感的察觉到因为她的拒收,江野不开心了。 “江野…”许岁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江野看她一眼,看穿了她,“我没生气。” 他这么说,面色无异,好像是她多想了。 许岁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她现在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来告诉他,她没有不喜欢他送的奖牌,更不会丢掉。 他们所处的位置,右手边第三家店刚好是电玩城。 许岁问他,“江野,你要去看电影吗?” “不感兴趣。” “那我们去那边玩吧?” 电玩城周末生意火爆,游戏机前坐满了年轻人。 许岁买了两百个游戏币,抢在江野掏手机前付了款。 她把装游戏币的框子塞给江野,抓了一把游戏币在娃娃机区域寻找目标。 锁定一个机器,许岁停下来,投币,转动摇杆,抓。 她一连试了三次,眼睁睁看着抓住快到洞口的玩偶掉落。 江野跟过来,看跟娃娃机较上劲了的许岁,“你想要这个玩偶挂件?”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她不厌其烦的投币。 抬爪子踮脚穿各种颜色裙子的小猪,像在跳芭蕾。 没看出来哪里可爱。 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神倒是有点像她。 江野勾了勾唇角,“我试试。” “你来。”许岁拿了些游戏币去别的娃娃机抓。 等许岁几乎一抓一个准满载归来的时候,江野还在那个娃娃机前。 一小筐的游戏币所剩无几。 许岁不明白江野是怎么抓的,哪怕是机器调的几率,抓了这么多次,也该抓出来了。 全市第二也不是无所不能。 她去前台要了个袋子装好抓到的大大小小的玩偶。 小碎步到他身边,在认真到入迷的江野眼皮子底下拿出来两个币。 等他停下要再接再厉的时候,许岁见缝插针,投币进去,甩了两下钩子,拍下确定按钮。 机器响起欢快的音乐。 江野左眼皮跳了下,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机器有问题。” 许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配合他说:“一般几率刷到了就出来了,这个机器可能几率调的太小,我运气好。” 她蹲下来,从娃娃出口拿出那只深灰色的芭蕾小猪,“喏,给你。” 江野没接,“你不是想要?” “想要抓来送你。”许岁站起身说。 见他接过,她提着袋子双手背在腰后,双眸弯弯,黑色的瞳孔里亮晶晶盛满夏夜繁星,“江野,我会好好保管珍惜那枚奖牌的。” 江野低眸轻笑,眼底多出几分缱绻,“我也是。” 他有意压低的声音被电玩城吵闹的游戏音效盖过。 许岁的眼里是不解困惑,“太吵了,你刚刚说什么?” 江野只是笑,“没什么。” 这一年的秋天短暂,快到恍若一眨眼便入了冬。 在后来一个与之相似的秋天尾巴里。 许岁才知道。 他将她送他的这只丑萌的小猪带在身边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秋,寄托思念好几年。 何止珍惜。 · 月考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紧张起来。 得益于陈建君的“大发雷霆”。 听说是快要月考了,班里晚自习纪律不好,老陈高高兴兴去开会挨了顿批悲悲切切的回来。 当天老陈坐镇,守了整整三节晚自习,整个班里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地上的声响估计都能听见。 老陈除了在岳筠面前,一向和蔼可亲。 这次拿着书在讲台上来回走动,最后沉着脸以拍桌泄愤,“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月考要是年级垫底,一个个全都准备好完犊子!” 大家大气不敢出,却看到老陈出教室门口时搓着又痛又麻的掌心,全都憋着笑等他走远了不约而同哈哈笑开。 千算万算,算不到老陈杀了个回马枪,“笑笑笑,你们还有脸笑!都给我把今天讲的文言文《劝学》抄一遍,没抄完不准走!” 从来没有晚放学过的三班,有幸体验了苦兮兮熬到最晚放学的一次。 试问,这谁还敢造次? 三班人大有埋头苦学的架势。 也有极少数仍不务正业的兴风作浪。 三班除了老师在的班级群,还有个由班里班干部自建的。 大部分在里面,也有少数人没被邀请进群。 中午在食堂吃饭,许岁跟李念念还有陈佐三人一桌。 李念念无聊刷群里的消息,刷到有人在谈论江野,让大家快去看表白墙。 六中表白墙空间置顶了一张照片和一张投稿打码匿名的截图,刚发出来不久,底下评论已经二十多条了。 照片是江野和许岁那天在电玩城一起玩娃娃机的背影,截图内容为:偶遇六中校草疑似谈恋爱,捞一下他旁边那个跟他穿情侣装的女生。 班群里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劲爆啊,这得让多少心悦江野的少女梦碎。] [看女生背影,你们觉得像谁?] [一个背影看得出个什么啊?这么确定是我们班里的?] [你们不觉得这个带点微卷的长头发,有点像许岁吗?还有那天篮球赛我在许岁后面,看到江野喝许岁买的水,跟她有说有笑,而且他们两个人还是同桌。] …… 李念念把手机给毫不知情的许岁看,气愤填膺,“谁这么闲得慌,偷拍别人为乐啊?” 陈佐也抱不平,“不是他们有病吧,这点破事发表白墙就算了,还捞,捞他的头!” 许岁看着手机无意识咬了咬下唇,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谣言四起,传的飞快。 走在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有人看她的眼神怪异,班里的同学也议论纷纷。 江野回来的时候,许岁跟李念念的后桌换了座位。 他不明所以,“老师叫你换的?” 许岁收拾桌上的课本,摇了摇脑袋,低垂眼帘,没看他,“我们现在要保持距离。” 江野蹙额。 什么叫做保持距离? 20.给她撑腰 新同桌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看上去木讷。 邻座的同学有人按捺不住来问她跟江野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许岁说不是。 许岁的长相不管是在哪个群体都是讨喜的,文静内敛,不会作妖。 她爱笑,对谁都友好,平易近人,好说话。 许岁否认了他们就信了,跟她聊天,借个笔借个修正带的,试图让新来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她融进去。 只有她的新同桌两节课下来,愣是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是认定谣言为真也好,不想跟她扯上关系也好。 许岁没什么所谓,她换来这儿,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避嫌,不让自己给江野惹麻烦。 跟她换座的是个喜欢江野的女生,她看得出来,不然不会那么干脆同意跟她换。 一下午,许岁看黑板会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江野的后脑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她像个偷看别人的窥视者,不想他们有什么进展,怕自己再没换回去的机会。 李念念他们三个人占领表白墙的评论区,一条一条评论回复解释。 不知为何,表白墙后来删掉了那条动态。 可能是解释起了作用。 也可能是表白墙更新了六中另一个风云人物孟惊蛰前女友上门求复合的大瓜,话题中心偏移。 关于他们谈恋爱的谣言慢慢平息。 许岁的校园生活回归平静。 月考完便是国庆,最后半天考完试便放学了。 老陈比班里同学更高兴,学生放小长假他也放小长假。 他笑眯眯的交代,“语文没有作业,你们懒得写我懒得批改。大家假期注意安全,玩的开心!” 原来那个不苛刻的陈三汉回来了,全班兴高采烈地热烈鼓掌,欢呼,“老陈万岁!” 九月底天空湛蓝,正午的阳光不再炎热,温柔暖意如金光般洒在林荫路,秋高气爽。 李念念跟许岁宛如两个小学生,手拉手出教室。 “岁岁国庆去哪玩儿啊?去旅游吗?” “不去哪呀,我明天回乡下陪爷爷奶奶。” “这样呀。对了,我跟你说,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孟惊蛰了,他简直就是个渣男!他前女友……” 两人聊了一路,李念念在校门口依依不舍止住话题与她告别。 一头栗色长卷发的女生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拦住了许岁。 许岁见过她,她在迎新晚会上跳过舞,叫什么来着? 她忘了。 听念念说,这个女生是六中高一高二年级投票评选出来的校花,追她的人可以从她班级门口排到六中校门口。 学校里有钱的富二代穷追猛打、费尽心机也没能追到,真真正正的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你好许岁,我叫周思悦。”周思悦莞尔一笑,很有礼貌的介绍自己。 校花不愧是校花。 不仅身材好,还生的漂亮,底子好,加上完美妆容。一颦一笑,明艳动人。 许岁手里还拿着咬了半口的豆沙馅小月饼,在人家面前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她收好月饼,揣进口袋里,“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思悦身后的两个小跟班不加掩饰的小声嘲笑她这番举动。 许岁小时候饿过肚子,过过吃不饱饭的日子。 笑就笑吧,食物不能浪费。 她烦躁的地方在于,麻烦在假期前一天找上了门。 许岁没作出任何反应,小跟班认定她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笑得更大声了。 小跟班一:“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你看她国庆了还在吃中秋节的月饼。” 小跟班二:“没吃过东西吧,这样放口袋里也不嫌脏。” “你们说什么呢真是的。”周思悦姣好面容的脸上笑容不减,似娇嗔的说了她们一句,过来挽她的手臂,“你别介意,她们是在开玩笑。” 许岁不着痕迹的躲开。 好看归好看。 她不喜欢假惺惺,说话拐弯抹角的人。 “我不觉得她们是在开玩笑,玩笑是别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许岁表情认真,不卑不亢,“你不是有事情找我的话,我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嘛,这个地方多引人注目,你也不喜欢被当成猴子围观吧?我们换个地方讲话。”周思悦索性不装了,那点虚伪的笑意转瞬即逝。 许岁不傻。 虽然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产生了过节,但要存心找她茬的话。 跟她们走,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去了就是挨欺负的份儿。 她指了指上次自己租充电宝的那家烧烤店,店里的老板是个好人,“我们去店里说。” 小跟班二号叉着腰推搡许岁一把,恶声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就一起被当成猴子围观吧。 许岁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嫌脏。她深呼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就在这里说清楚,你们人多势众,我怕去偏僻地方被你们扇耳光揪头发。” 她这番话拔高了音量。 放学回家路过校门口听到的学生停下来好奇观望。 周思悦抬手遮挡脸庞,怕被人认出来。她啧了声,看起来乖乖女模样的许岁竟然意外的硬气。 她端起笑脸,“干嘛把我们想的那么坏呀,其实我找你就是想说,做人呢要有点自知之明,凡事看看自己配不配。” 许岁敷衍道:“哦。” 周思悦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漂亮的小脸皱起来,气到扭曲。 两个小跟班说好话哄她,骂许岁不识好歹。 许岁懒得给她们眼神,浪费表情。掏出月饼,边吃边走。 她拿捏准了周思悦好面子好名声,知道她不会追上来。 不远处,被岳筠喊来给许岁撑腰的江野唇角微微一抽。 看来是用不上他了。 岳筠看了想竖大拇指,“我以后不喊她许岁了,喊她许姐。” “跟你许姐混,三天气两天。”江野腔调带笑,丢给他一本有作者亲笔签名的小说。 什么三天气两天?岳筠还没想明白这句话呢,就被自己喜欢作者的小说砸了个眼冒金星。 这泼天的富贵! 岳筠生怕江野反悔,忙往书包里塞,拉链拉的要擦出火花,“谢谢我里予哥!里予哥比许姐还帅!” 江野摆了摆手,打了辆计程车去火车站。心里莫名有种为自家孩子能独当一面的自豪感…… 21.跟她一样没人要 屿洲镇偏僻,四面环山,山的另一面是海。 依山傍水,环境优美,镇上居民多靠种田捕鱼为生。 许岁背着双肩包,提着大包小包的保健品走过石桥。 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小鱼畅游其中,小螃蟹小虾米躲在石头缝隙下看流动的水脉。 郑家老两口住的农村老式自建房,院里有棵高大梨树,隔得老远便能看见梨树上挂着熟透了的圆润饱满果子。 许岁进院子,郑奶奶正晃着摇椅有一搭没一搭的扇蒲扇,品茶晒太阳。 院门上挂了风铃,随人而动,随风而响。 她推门进来,叮当叮当声提醒有人来了。 郑奶奶打门口一瞧,蒲扇不要了,茶也不品了。从摇椅里爬起来,拉着许岁左看看右瞧瞧。 看着看着,眼睛里都要掉小珍珠了,“囡囡回来啦!哎呀,瘦啦!快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留了今年后山上结的大桃子,冰箱下面还冰着你爱吃樱桃,是爷爷特意给你冰的,可甜可甜了。” “没瘦。”许岁眼眶湿润,纵使两年多未见,他们依旧惦记挂念她。 被小老太太拽着走,她哭笑不得,“奶奶您慢点。” 恰逢板栗熟的季节,郑爷爷跟村里几个年轻人去了山上打板栗。 许岁不放心的说:“爷爷年纪大了不要去山上,山路不平,太让人担心了。” 郑奶奶抢着提东西,连连说是,“你爷爷闲不住啊,你回来了帮奶奶管管他,好好说说他。” 进了里屋,趴在地上睡午觉的老黄狗馒头闻见熟悉的气息,摇着尾巴往许岁身上扑。 郑奶奶见了笑说:“馒头也想你咯,饿了吧,奶奶给你去煮点东西吃。” 馒头黏黏她的手背,尾巴都快要摇断,热情的仿佛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许岁摸摸馒头的狗头,馒头发出呜呜声直钻她怀里。 馒头是许岁刚来屿洲镇那年从小溪边捡来的。 一两个月大小黄狗湿漉漉躺在小溪下游边,孱弱的奄奄一息。 跟她一样,没人要。 七岁的许岁把它抱回了郑家,怕被郑家爷爷奶奶骂,将它藏在被窝里,用稀饭米汤泡着剩馒头一勺一勺喂大。 小黄狗坚强的活了下来,许岁给它取名叫馒头。 有了力气,馒头夜里听见动静汪汪叫。 她偷偷养小狗的事情就这样被郑家爷爷奶奶发现。 许岁死死抱着小黄狗条件反射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怕挨骂更怕挨打。 郑奶奶夸小狗可爱,郑爷爷冲了奶粉给小狗喝说以后有小黄狗看家咯。 老两口帮许岁给馒头建造狗屋。 许岁声音小的藏在喉咙间,“奶奶不…不生气吗?我养馒头弄脏了被子。” 郑奶奶抚摸她的小脑袋,“洗了不就好了吗?岁岁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郑爷爷搬来工具,砸吧老汉烟,拿了两根香肠分给许岁和馒头一小人儿一小狗,“俩孩子谁也别抢谁的啊。” 许岁咬着咸香的香肠,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挨骂挨打,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发狂发怒大吼大叫。 后来,郑家后山上的葡萄熟了,郑爷爷牵着许岁的手带她去摘。 馒头追在后面跑。 到了葡萄架,郑爷爷将小小的她抱起来,喊她用力扯葡萄。 摘下来熟透的葡萄香甜多汁。 爷孙俩戴着草帽,晒得脸颊通红。 许岁换牙期,门牙缺了一个,傻里傻气的乐呵。 郑爷爷捏捏她的脸蛋,笑道:“岁岁以后就是爷爷家的囡囡咯,跟咱是一家人。” 隔天,郑景偃带着许满月回来,两个人都很高兴。 许满月抱着许岁喜极而泣,“岁岁,妈妈没有不要你,是不要你那个人渣爹了,妈妈怎么样都不会不要你的。” 郑景偃想来碰许岁,许岁戒备心拉满,犹如被踩到尾巴炸毛的小兽。 他心疼的叫她别怕,以后他当她爸爸,发誓把最好的给她。 妈妈回来了,许岁远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家,还有了新的家人。 小黄狗也不是被抛弃的小黄狗了,它有了遮风避雨的家,得以茁壮成长。 那年乡下夏天的小溪、可爱的小黄狗、甜甜的葡萄,所有的一切,熠熠生辉。 是许岁苦尽甘来,见到幸福光亮的开端。 香喷喷的面条上卧了两个煎到金黄酥脆的煎蛋,葱花点缀,汤底香浓。 郑奶奶从冰箱里拿出冻樱桃放在山泉水里解冻,用小刀一圈圈给比手掌还大的桃子削皮,“晚上奶奶给你煮小鸡炖蘑菇,蘑菇是早上奶奶在山里采来的,纯天然无污染,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许岁吹了吹热乎的面条,笑弯了眼睛,“奶奶你也去山上了啊?” 郑奶奶切好桃子放进盘子,打着哈哈要去看鸡圈里哪只老母鸡胖。 乡下远离城市,没有汽车尾气,空气清新。亦没有电子设备,只有电视解乏,网络也不够流畅。 时间流速在这变得很慢很慢,一天的时间漫长。 从云舒市来屿洲镇要坐两三个小时的火车再转大巴山路十八弯,舟车劳顿。 吃完爱心鸡蛋面和桃子,许岁逗了逗馒头,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的时候日落西山,火红的太阳隐进山间。 屋子里暗下来,许岁打开灯,爷爷奶奶不知去了何方。 门被有节奏的敲了三下,许岁揉着眼睛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许岁觉得自己没睡醒在做梦,要么就是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呆若木鸡看着眼前的人,“江野?” 江野比她镇静,“你老家在这?” 许岁点头,“嗯。” 江野举了下手里的袋子,“我姥姥叫我来送自家的玉米种子和取梨子。” 许岁敞开大门,“进来坐,我爷爷奶奶好像不在。” 她接过种子放在桌子上,给江野倒了杯金银花泡出来的茶。 金银花茶微苦清凉,香气扑鼻。 江野坐着,突然笑了下。 许岁疑惑,“你笑什么?” “昨天挺硬气。” “……?” 他提示,“在校门口。” 许岁沉默几秒,“你看到了?” 江野:“嗯。” 许岁哦了声,喝了口茶,幽幽说:“那你发现我的真面目了,你知道的太多了,今晚我就暗杀你。” 江野不禁笑出声来,“行,我等着。” 22.被宠爱长大 乡下的晚上,是虫子的天下。 飞蛾扑棱翅膀环绕灯光,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萤火虫丢失方向,蚊子动作敏捷躲避拍打专吸人血。 许岁招蚊子体质,千防万防防不过,露出来的皮肤被咬出一个又一个的蚊子包,奇痒难忍。 她寻来蚊香,找不到打火机。 用花露水喷了满屋子。 呛到江野捂嘴咳嗽,再喷蚊子没死,他先被熏死。 许岁见状收好花露水,看着被热情留下吃饭的江野,“你要不要先回家说一声?” “不用,他们猜得到。”江野说。 许岁:“哦。” 江野:“嗯。” 许岁:“……” 接不了话。 聊不了一点天。 从换座位那天后,他们没说过几句话,现在独处,氛围在许岁眼里尴尬的头皮发麻。 她打了声招呼,去厨房打下手。 郑爷爷郑奶奶在外面的厨房忙活,老式的厨房,烧菜煮饭还是用的柴火。 爷爷奶奶说这样做出来饭菜有锅气,会更好吃。 乡下的菜都是自家种的,炒菜用的调料能自己做的也是自己做。 猪油一热下大蒜辣椒炒香放新鲜的蔬菜和调味料,香味就飘了满屋。 轻而易举勾起馋虫。 许岁吞咽口水,折断干枯的树枝,丢进火堆里,火势不够旺,她又添几根柴火。 郑奶奶盛出炒好冒热气的小白菜,“怎么不去跟江野玩?你们不是同学吗?人家一个人在那好无聊的哦。” 郑爷爷剁好处理好的鸡肉,找了块干净的毛巾包住小白菜盘子边缘,“囡囡来,把这盘菜端到桌上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岁无奈又回到了客厅。 她把小白菜往桌上一搁,放下毛巾去挪小白菜的位置,烫到手指摸耳朵。 江野微勾嘴角看她,“我小时候没见过你。” 一个村的人,郑家老两口跟齐家老两口年轻时候共事过,老了关系也好。 江野在屿洲镇被姥姥姥爷抚养到五岁半快六岁才被齐妩接走。 他的童年是跟着村里小孩满村满镇上溜达,混大的。 江野早熟,三岁以后开始记事。 他却没在屿洲见过她。 许岁心说没见过正常,这么多年他们回屿洲镇看望老人不也没碰上过一次? 她打开电视机挑了个剧给江野看,省的奶奶说他无聊,“我七岁才来这。” 她来屿洲的时候,他去了云舒。 童年那段在屿洲的时光他们戏剧般错过。 多年以后的一个小长假,他们在这里巧合再遇见。 面对面坐在一块儿,一起看卡通剧,留下来一起吃饭。 一副俨然认识了许久的模样。 很奇妙。 江野尝了颗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山樱桃,偏酸的味道。 桌上还摆了削好去皮的桃子跟梨,连炒板栗都是剥好的。 郑家老两口很宝贝这个孙女。 她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 所以她温暖善良的像个小太阳。 与他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动画片里的黄方块粉星星抱在一块,画面温馨。 派大星感动大哭,“海绵宝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江野在这时开口:“许岁,你打算什么时候换回来?” 许岁装没听见,沉默盯着电视。 谣言是平息了,但传进了绝大部分人的耳朵里,大家会默认他俩有一腿。 换回去,对江野没什么好处,对她也没有。 再同桌下去,旁人看他们走得太近,说的人多了,还没谈上恋爱呢,就要被请家长了,那误会太大了。 事态若是再次发展,传进老师耳朵里的话…… 她不想被叫去谈话,不想被叫家长。 不久前,她还信誓旦旦的答应郑景偃不会早恋。 甜糯的板栗没了胃口再吃。 许岁打心底是有些不甘心的。 · 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碗里堆成小山。 许岁躲过郑奶奶夹的大鸡腿,没能躲过郑爷爷添的米饭。 江野也没好哪去。 吃了老半天,碗里的饭菜不见少。有一种饿,叫爷爷奶奶觉得你饿。 饭后,郑奶奶喊许岁送送江野。 月亮高高挂在参天大树上,树叶沙沙作响。田里传来蛙叫声,萤火虫提着小小灯笼散发微弱光点在草丛中飞舞。 乡下的小路不平坦,许岁拿着充电式手电筒,没注意脚下,差点摔跤。 江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他笑,“今晚暗杀我?” 这是打趣她走路都走不稳还大放厥词呢。 许岁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弱鸡”二字。 她站稳,走得更慢了,“说着玩的,这个路不好走,你也小心点。” 江野停住脚步,仰起头。 许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从前从未注意过乡下夜晚的头顶。 墨色的夜空,满天繁星,星光璀璨。 一眼望不头的星空。 是她只在动漫里见过的景色。 “就送到这吧。”江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前走。 许岁追上去,把手里的手电筒给他,“用这个,光亮一些,看得清路。” 指尖相碰,她猛地抽回手。 江野扯了下唇角,“不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我们不是朋友?” 嗯,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 屿洲镇树木丛生,最热的时候有大树遮阳,晒不到什么太阳。 秋天的晚上,风一吹,有些冷了。 说是送送他,许岁并未送出去多远,她甚至不知道他姥姥家在哪个方向。 许岁走了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家。 屋子里传来爷爷奶奶的谈话声。 “齐家女儿出息是出息了,嫁进高门大户,可是你看又有什么用?回来看过自己父母一次吗?” “她儿子不是回来了吗?” “是,当妈的还没自己儿子有孝心。齐妩自从上了大学出了这个镇以后,回来待的最久的一次是啥时候,是在外面搞大了肚子未婚先孕回来生下孩子丢给他俩就不管事了。” “等到孩子大了养的懂事乖巧了又接走,人家六十来岁想孙子了还得背着东西进城去看,去了不到两天就回来了!好歹也留自己老母亲享享福啊!听说前几年,还不让孩子回来看老人。你说说,她干的是什么事情?” “老婆子,别人的家事,我们管不着。” “造孽啊!得亏江野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没随他妈。” …… 许岁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院子里亮起的灯泡照出冷白色的光,凄冷落寞。 23.害不害臊啊 清晨天还未大亮,许岁被奶奶摇醒。 “岁岁,起床了!今天集市可热闹了,再不去可就晚了。” “那我就不去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 郑奶奶掀开被子,急得拉她,“哎呀你这孩子,人家江野在外面等你呢!都等了有一会了!” 许岁翻身爬起来,急匆匆洗漱了下。从房间到院门口这么几步路,哈气连天。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太累了才稀里糊涂睡下。 现在脚步虚浮着。 江野坐在电动车上,递给她一个安全头盔,“俩老人家通了电话,说是镇上赶集,叫我俩去逛逛,列了清单叫我们带回来。” 许岁戴好头盔,坐上去。 清单上列的都是些生活用品。 老人家不会网购,只会去镇上买。 村里离镇上有段距离,步行最少要一个小时。 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来一回走两个小时是折腾。 清晨雾气氤氲,空气中透着凉意,移动的景色朦胧。 混凝土捣成的路风吹日晒雨淋几十年,路面开裂,有的地方烂出坑洞。 电动车开的颠簸。 许岁吓得小声惊呼。 江野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害怕可以抱紧我。” 许岁犹豫不决,车子又开过一小段坑坑洼洼的路。 她一手握紧了可以握的地方,一手捏住江野的一个一角。 江野没出声提醒,不知是不是速度太快,没能绕过前方的坑。 故意似的。 许岁差点被甩飞,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腰。 手心摸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衣物。 好像似乎能摸到腹肌的形状。 她害怕,江野才让她抱的。 她在想什么啊? 许岁羞愧的抬不起头。 后来快到镇上,路平了些。 她松开手,清了清嗓子说:“你哪来的电动车?” “加油站离村里太远,几年前给我姥爷买的,方便一点。”江野语调染了笑意,回答说。 许岁默认,没话找话,“念念也会骑电动车。” 江野问她,“你想学吗?我教你。” 他们到的不算早,镇上集市已经开始,到处撑起红白条纹的大伞,一个个摊位前都驻足停留了顾客。 热闹非凡。 许岁回答他的话淹没在小商贩的吆喝声中。 集市多开在早晨,卖早餐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煎饼果子、米粉、肉片、包子饺子、手抓饼、肉夹馍…… 许岁买了一份水煎包,江野在后面付钱。 屿洲镇物价低,一份水煎包六块钱。 江野吃过了早餐,没再买。 各式各样的小摊吸引目光,许岁边吃边逛,没在屿洲赶过集,难免新奇兴奋。 好几次,江野一转身,许岁就不见了踪影,她自己去逛别的摊位,他差点找不着人。 路过水果摊,他买了一样清单上的水果,装好袋子付了钱。再一个转身,还真找不着人了。 那么大个人了不会丢。 江野还是有些焦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人多眼杂的,小姑娘看着单纯,在哪个摊位上被黑心老板骗的口袋空空怎么办? 遇到新闻报纸上的拐卖又怎么办? 牵条萨摩耶都不至于撒手没。 带个许岁,撒眼没。 找了一圈,最终在一个石膏娃娃摊位前找到了那个扎哪吒头的背影。 她混在一群孩子中,完美隐匿。 许岁坐在长矮桌的一端,用画笔调出渐变色,专心致志的在画一只捧着一笼小笼包的小熊。 江野在她旁边坐下,高大的身躯,显得格格不入。 他沉声喊她,“许岁。” “嗯?”许岁在百忙之中扭头赏他一眼。 江野:“……我找了你很久。” 他声音里稍微带了点埋怨。 见了人又舍不得说重话。 许岁没听出来,用黑色的颜料给小熊涂上眼睛,“你不用找我啊,我又不会丢,而且你找我打个电话给我不就好了吗?” “……”江野哑口无言。 他蠢到忘记有电话这个东西。 等了很久,许岁完成最后一步,笑得眼睛眯起来,“这个送你,谢谢你请我吃水煎包。” 她脸上沾染了不小心弄上去的粉色颜料。 她来画这个,就是为了送给他? 江野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自觉抬手用指腹给她擦去颜料,“谢谢,下次去哪记得跟我说一声。” 脸上酥酥痒痒。 许岁有些脸热,“不用谢。” 被家长送来画石膏娃娃打发时间的小孩子起哄。 “哥哥姐姐不害臊!羞羞羞!” “大哥哥是不是喜欢小姐姐?” “我们老师教过一首歌,爱我你就亲亲我~” 谁家小孩子这么早熟?! 许岁不和小孩子计较,拿上老板打包好的石膏娃娃,拉拽江野落荒而逃。 逃出好远,她停下来,“小孩子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 江野笑了一声,一语双关的说:“外界的声音没必要太在意。” · 两个人在镇上摊位和店里买好了清单上的东西,回到村里的时候已是晌午。 江野直接开车回了齐家,“我姥姥说今天一定让你在我家吃午饭。” 齐姥姥做好了午饭等着,见人回来了,慈爱的迎上来,“一晃眼岁岁长这么大了,变成漂亮小姑娘了。还记得姥姥吗?” “姥姥,您身体还好吗?”许岁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关心的问。 齐姥姥摩挲她的手背,带她进屋,“姥姥身体好着呢,岁岁还记得姥姥就好。” 许岁自然记得。 捡馒头那年,小溪边上,她摔了一跤,腿磕破了皮。 齐姥姥不认识她,非亲非故的,背着她回家,轻柔的给她上药,教她怎么喂馒头。 得知她是郑家媳妇带过来的前夫的孩子,对她也没有偏见,路上碰见还会给她买糖吃。 跟郑家爷爷奶奶一样,都是心地善良,很好很好的人。 齐家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相框,是小时候的江野。 抱着破烂的小狗玩偶,穿着开裆裤,水汪汪的大眼睛噙着泪,要哭不哭的样子。 照片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标志的五官,已能窥见如今的几分绝色。 注意到她在看相框,江野坐到那边挡住她的视线,“女孩子家家看人小男孩重点部位,害不害臊啊?” 许岁:??? 24.江野哥哥 他拖着尾音,怪欠揍的。 许岁没往那方面想,她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个颜控,光顾着看脸。 他这样说了,她没看着,岂不是亏了? 齐姥姥给她盛了一大碗米饭,“岁岁太瘦了,多吃点,身体才能棒棒。” 许岁盛情难却,等姥姥进厨房端最后一个菜。她戳戳米饭,起身往江野碗里倒了一半,“我没看,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我小人还指望我帮你吃饭?”江野气笑了。 她夹了些菜掩盖碗里真相,想了想,也往他碗里夹了几片菜叶子,眨了眨眼,“这是老天爷对你小人之心的惩罚。” 江野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你?老天爷?” 许岁嘴不饶人,“派我来惩罚你的。” 他很低的笑了声。 笑的愉快。 江野也不是不爱笑。 不过在学校大多时候笑不达眼底。 现在在屿洲镇,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真心笑的次数比平时多得多。 许是许岁掩盖的好,齐姥姥端菜出来没发现。 一碗半的饭,江野硬生生吃完了。 齐姥姥又给他添了一碗排骨汤。 昨晚加上今天中午,许岁真怕他消化不良。 齐姥爷年轻时候是村里小学教师,国庆有走出大山回来的学子来学校看望,有意资助母校,他今天便留在了小学里吃午饭。 姥姥说着,拿了些水果零食出来招待。 老年人没什么娱乐项目,齐姥姥约好了跟自己的小姐妹去打牌。 走前,她叮嘱江野,“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妹妹。” 秋蝉蝉鸣不同于夏蝉聒噪,显得温柔和顺。 午后,散养的野猫儿在房屋前的泥水地面上晒着太阳打盹儿。 许岁坐在齐家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玩消消乐。 江野看她玩的目不转睛,倚靠门框,眯着眼看远处蓝天白云下的青山。 过关的游戏音效响了。 他掏出根棒棒糖,拆了包装叼在嘴里,喊她,“妹妹。” 许岁点下一关按钮的手一滑。 ? 妹妹? 她转着脑袋看了看左右,他们身边没其他人了。 总不可能是在叫前边那只睡姿妖娆的橘猫。 许岁慢半拍仰头注视他,“叫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江野朝她伸手,手心上躺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 含在嘴里,果味充斥口腔。 她不懂他怎么突然间改了对她的称呼。 许岁情绪不刻意隐瞒的时候,全写在脸上。 什么心思,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野抬起长腿,迈过门槛儿,懒散的走到电动车前。插上钥匙,屋子前的水泥面不够宽敞,怕压着猫,转弯打了个漂移,稳稳停在许岁前头。 他取下挂在车上的头盔,“姥姥叫我照顾好你这个妹妹,妹妹撑不撑,带你去消消食?” 江野头发被开车带起来的风吹乱,碎发上镀了层柔和的光,他咬着糖棍,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稍稍带了些痞里痞气。 许岁在他身上看到了那股子强烈的少年感。 她心跳急促的跳了会。 午睡的橘猫被惊醒,喵喵叫骂骂咧咧的躲到她板凳下。 许岁顺了顺橘猫的炸毛,猫又被吓了跳,被摸着,尾巴不耐烦拍打地面,控诉他们全是愚蠢的人类。 真不亲人。 她退出游戏界面,“去哪?” “满十六了吗?”江野问。 初三毕业初遇的暑假,在警局做笔录,这小孩才十五岁。 未满十六周岁不能骑行电动车。 许岁想了会,“这跟消食有关系吗?” 他笑了笑,“有。” 许岁:“……满了,前些天刚满。” 江野若有所思,将头盔丢给她,往后坐了坐,给她留出前面的位置,“过来。” “你真的要教我骑车?”许岁抱着安全头盔,不敢上前。 他微微挑眉,“这还能有假?” 她慢吞吞走过去,不太好意思的说:“可是我害怕。” 江野只问:“想学吗?” 许岁动摇:“有一点,就一点点,不是一定非得学。” “怕什么?”江野从她手上拿过头盔,帮她戴上。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舌尖卷着糖换了个边儿,桃花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哥哥不是在你身后吗?” 许岁怀疑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今天的江野,格外不同。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 李念念曾用雅痞一词来形容过他。 那么现在可以多一个词形容了。 斯文败类。 自称哥哥的模样,活像个吸人精气的好看妖精。 以样貌骗取好色之人,迷的人神志不清。 许岁神志不清的坐上了电动车,手被抓着搭在油门上。 让她来把握速度与方向,她自己想想都害怕。 不是车翻地上,就是她人摔地上。 没有第三个选项。 许岁呼吸都紧张起来,弱弱地问身后的江野,“你为什么不戴个安全头盔?” “我相信你。”江野说的云淡风轻。 许岁:“……” 你最好不要相信我。 她好心劝他,“你还是戴一个吧,安全起见。” 江野最后还是去拿了一个戴上。 回来的时候,他长腿一跨,坐上来。 车子明显往下沉了沉。 许岁压力山大,“怎么开?” 江野:“会骑自行车吗?” 许岁:“会。” “那就简单了,跟你骑自行车差不多。”江野以一个半抱着她的姿势,手把手教她,“往右转动钥匙,握一下刹车,轻轻的拧油门,幅度不要太大。” 话音刚落,电动车往前驰去。 许岁一颗心提着,差点哭出来,嘴里喊着我害怕,却还是老老实实没松手,因为压根不会停车。 她机灵,学东西快。 绕着小村庄开几圈下来,已经能熟练的转弯、避开障碍物。 开的速度不算快,但学会一件事的骄傲和自豪是不需要多好来证明的。 尤其是避开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的石块,都能得到江野真心实意的夸奖,“真棒。” 她迎着风,像只学会飞翔,获得自由的雏鸟。 江野不声不响的松了手。 许岁开的太过认真,没有发现。 直到看到后视镜里江野举着手机在拍摄风景。 她失了主心骨,一下慌了神,连喊了两声江野,他没听见。 许岁带着哭腔唤他,“江野哥哥。” 声音又小又软,好不可怜。 江野呼吸一窒…… 25.樱花绽放时相恋 背上传来的体温温热。 他安慰她别怕,教她停车。 电动车在路边停下。 许岁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地。 江野一下车。 女孩红着眼睛,控诉他,“你松手怎么不告诉我?我连一个心里准备都没有。” “抱歉。”江野认错态度良好,真挚诚恳,“我应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许岁稳了稳心神,准备下车,下车的时候没太注意。 惊呼声跟车子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一同响起来。 终究没能逃过连人带车翻的命运。 江野想抓住人都来不及。 许岁摔在上半身摔在车身上,腿跪在石子路上,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 他搀扶她起来,视线下移,眉头紧蹙,“疼吗?” 屿洲镇白天不冷不热刚刚好,晚上太阳下山才冷。 考虑到温度,许岁穿的夏装。 短款的牛仔裤,露出来白皙的腿上擦破好大一块皮,膝盖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割破一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看起来触目惊心。 许岁发出嘶气声,一闭眼,豆大的泪珠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江野放软声音,抬手,安抚似的,用手指碰了碰她的眼尾,“对不起,别哭。” 她咬着唇摇头,挺直了背,擦去眼泪,“没事,皮外伤,没有特别疼,眼泪是刚刚吓得。” 伤口被血糊住,不知道深不深,更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如果不是他…… 江野用力咬了下腮帮子里面的肉,尝到铁锈味。他说:“我带你去看看。” 卫生院在镇上,村里只有小诊所。 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挂水的老人咳嗽呻吟。 医生在忙。 许岁坐在木凳子上等待。 她用纸巾擦了擦腿上的血迹。 江野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过来看了一眼,说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药。 江野拿了药过来,许岁端着水没喝,想说自己来。 他早已在她身前蹲下,从袋子里拿出消毒的碘伏,用棉签蘸取。 “医生说这个不疼的。” “嗯。” 许岁垂着眼,看他小心仔细的替她擦去伤口处的尘土。 她抱着水喝。 消完毒,血迹被清理干净,看得清那道伤口。 一条五厘米左右的口子,不算深,只是血流的多,看起来严重。 药膏微凉,上药的时候微微刺痛。 江野吹了吹。 呼出来的热气在膝盖上。 许岁收回腿,起身往外走,“我们回去吧。” 电动车开了几十公里,电量耗尽。 江野断定支撑不到他们两个人开回家,放在了诊所充电。 诊所处在村子最南边,离郑家稍远,走路要二十来分钟。 许岁不是矫情的人。 腿上是有些疼,好在能忍。 她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没事人一样。 有的是人揪心。 走了一小段路,江野忍不住了,他不容拒绝的要背她。 许岁无奈,推脱不了。 路边,他们竟又遇到那只橘猫。 橘座在草丛里扑蝴蝶,身子圆滚滚,动作灵活。 许岁抱着怀疑的态度问江野,“是你家里的那只吗?” 江野撇了眼它那体格,“是,只有它在我家蹭吃蹭喝胖成这样。”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有研究说橘色的猫更容易胖,要不怎么说大橘为重呢?” 江野没答话,走了几步路,喊她,“许岁。” “嗯?” “前些日子,什么时候过的生日?” 许岁猜出他的想法,告诉他,“我不过生日。” 江野:“为什么?” “不是有种说法是儿女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吗?” “所以你不过生日?” 他背她也不是第一回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我的生日在中秋,跟我妈妈同一天。”许岁自然而然偏靠在他的肩膀,像是累了,继续说下去,“中秋不是月亮最圆的时候吗,我妈妈就叫满月,她可漂亮了,年轻的时候是舞蹈家。” 许满月出生书香门第,在她那个年代父母恩爱、家里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是难得的事情。 她是家里备受宠爱的独生女,在一家人的疼爱关照下长大,天真烂漫。 拥有良好的家境,舞蹈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遇见许岁的生父徐承煜,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性格偏激的二世祖。 他生了一张好脸,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对舞台上的许满月一见钟情,从此穷追不舍,一追就是三年。 所有人都说他浪子回头金不换。 许满月也被他的“一片真心”所打动,答应他的追求,两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他们在一个樱花绽放的季节相恋,多么的浪漫。 可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许满月越发觉得他脾气暴躁,一点小事能发展成不能过去的大事,每一次都要通过吼叫怒火来发泄,有话不能好好说。 她提出分手,可分手之后,不出几天,徐承煜便来求复合。 赔礼道歉,一次次的发誓不会再犯,甚至当街下跪求她原谅。 许满月心软,选择原谅。然而当局者迷,她渐渐深陷泥潭。 有了许岁,二人奉子成婚,许满月放弃事业,做了全职主妇。幸福的日子如同泡沫幻影一般消散,生下许岁不过一年,徐承煜第一次动手打了许满月。 仅仅因为他回家晚了,许满月照顾孩子太累睡着,没有及时给他热饭。 许满月心灰意冷提出离婚,徐承煜故技重施,下跪道歉扇自己耳光。 第一次的原谅,换来后面的变本加厉。 等到许满月再提离婚,对徐承煜已构不成威胁,他拿孩子的抚养权当要挟。 许满月放不下舍不得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被禁锢牢笼,再也出不去。 可亲生的孩子,徐承煜也不放过,迁怒弱小的孩子,给年幼的许岁造成了巨大了的阴影,出现心理问题。 直到暗恋许满月多年的学长郑景堰得知此事,施以援手。 “后来呢?阿姨还在坚持舞蹈吗?” 江野的提问打断许岁从许满月日记上看来的回忆。 她摇头,吸了吸鼻子,“她现在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我。她走后,我再也不过生日了。” 26.赠她最好的礼物 中秋佳节,团圆阖家欢乐的日子。 是她的生日,亦是她母亲的。 她们再也无法团聚。 这样的生日,许岁看来,没有过的必要。 她连中秋都懒得过,只是每年商场提前售卖的月饼会提醒她,快要中秋了。 那就吃点月饼意思一下吧,算是过了个节,生日也就这么过去。 “无意冒犯,抱歉,不过…”江野停顿了下,声音变得很低,“我想,你出生那天你妈妈会觉得你是上天赠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耳畔拂过清风,少年的话语比风温柔。 许岁整张脸埋在他的后背。 过去很久,他背着她走过了石桥。 她听到桥下的流水声。 再往前走一会,就要到郑家了。 许岁挣扎着下来,垂着脑袋,手藏在腰后抠指甲,“我重吗?” “不重。” 江野知道,她哭了。 无声的哭泣远胜于有声的伤心。 他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 许岁没有想到他会给她一个拥抱。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从许满月离世后,她一直在自愈,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得到安慰。 不是苍白无力的只言片语,是心理和行动上的慰藉。 许岁回抱住他,泣不成声,“谢…谢谢你,江野。” · 哭过的眼睛肿成核桃。 怕爷爷奶奶担心多问,许岁跟随江野先回了齐家。 江野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几根雪糕来冰敷消肿。 腿上的伤口也肿了,许岁之前没那么注意,现在仔细看,青青紫紫一片淤青。 估计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好了。 她一边眼睛上敷着一个雪糕,膝盖上摆放一个,嘴里吃一个。 弱小可怜无助,且爱吃。 许岁换了边眼睛冰敷,看向电视柜,电视柜上的相框不知何时被倒扣。 她眼睛还红着,鼻音浓重,讲话的声音透着几分可爱,“江野,男子汉大丈夫,一张小时候的照片,怎么还藏起来不给人看了,害羞啊?” 给许岁倒茶的江野放下茶壶,闻言掀起眼皮看她。 她在笑,平日人畜无害的女孩,现在笑的像只计谋得逞的狡猾小狐狸。 “……”江野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把茶端过去,“心情好了?” “现在好了。”许岁吃完手里的雪糕,觉得眼睛上的雪糕快化了。 她拿下来想拆开吃掉,被人夺走。 江野连她膝盖上的雪糕一起拿走,丢进冰箱冷冻层。 “吃太多冰的不好,”他哼笑一声,补充,“爱哭鬼。” 许岁:“……谢谢提醒。” 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小气鬼。 她捧起茶杯喝茶。 茶是刚沏好的,热气缭绕。 屿洲镇特产茶叶,每家每户都有自己泡茶喝的习惯,且泡的茶不同。 郑家茶壶里倒出来的常年都是金银花茶,芬芳清香,没控制好量味会很苦,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齐家的是绿茶,香气清馥,茶水翠绿,味道甘醇。 喝起来是今年的新茶。 “我姥姥亲手采摘炒制的。”江野告诉她,“后院还有一片花园,也是我姥姥种的。” 他话里话外皆是对姥姥的夸赞、引以为傲。 许岁轻轻放下茶杯,询问,“真的?我可以去看看吗?” 江野欣然答应,“可以。” 后院盛开应季的鲜花,夕阳橘色光线下,美得像幅油画。 许岁拍了几张,存进相册保存,由衷的说:“姥姥很厉害。” 见她是真的心情好了。 在布满鲜花的后院里,江野心情也愉悦。 “返校那天,一起回去?” “好。” 天色有些晚了。 许岁收好手机,同他回到前院,“我得回家了,不然爷爷奶奶该着急了。” 江野拿上放在窗沿上的老式手电筒,“我送送你。” “别。”许岁忙摆手拒绝,解释,“我摔成这样,还哭过,待会他们以为你欺负我了,你在长辈面前的三好学生、良好品德的形象就没了。” 他想说她受伤和哭泣本来就是他造成的。 许岁没给他说话的余地,拿过老式手电筒,浅浅的笑了一下,“物归原主,真的不用送,我走了。” 江野拗不过她。 目送她一小步一小步离开,宛如一只蹒跚学步的小企鹅。 还是只呆头鹅。 · 月色朦胧,回云舒市的前一晚,江野做了个离奇诡异的梦。 冰天雪地,四周都是白色。 许岁变成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独自一扭一扭的去追赶企鹅大部队。 江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上去。 呆头企鹅许岁转过身,鄙夷不屑的看了眼他身下,仰天长叹,悲痛欲绝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拒绝你的求偶。” 梦里他不死心的问她,“为什么?” 呆头企鹅用自己的翅膀笨拙的比出一个很短极其短的长度,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这么点,不行的。” 随后,头也不回一扭一扭的飞速滑走。 江野受到了奇耻大辱,如遭雷劈一头栽进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 画面一转,许岁在他身前,指着受伤的腿。泪眼汪汪,声音娇软的喊他,“江野哥哥,好疼的。” 江野活了十七年,只听过江琰喊他这个称呼。 小时候的江琰喊他哥哥是为了在江家长辈面前装一装。 长大了的江琰大多喊他江野,喊哥多是在挑衅。 女孩子这样委屈的喊,江野是人生中头一次听到。 他蹲下身子想给她清理伤口,说哥哥帮你上药。 画面又回到齐家客厅,小狐狸许岁手举他小时候不记事被拍下的童年糗照,笑他,“羞不羞啊?” 次日,小长假最后一天,他们一起踏上回程的路。 江野闭着眼拧眉补觉,昨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一晚上没睡好。 许岁没去打扰他,无聊到翻看群消息。 班群里公布了月考成绩,年级第一毫无悬念花落三班。 老陈一连串微笑大笑捂嘴笑黄脸表情包,心情顶呱呱,赞扬江野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班的平均分。 five5小群里消息更多。 几个人分享假期生活,发了很多搞笑视频,满屏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岁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条消息上。 岳筠:可靠消息,老陈来我家跟我爸切磋棋艺,听说班里要来新的同学,还是个富二代,出手阔绰,一来就要给六中把图书室改成楼呢! 岳筠:@里予,听说跟你一个姓,不会是你弟吧? 27.对你不怀好意 刚结束小长假返校上晚自习的学生们尚未从假期氛围中脱离,教室里吵吵嚷嚷。 去办公室拿卷子回来发的数学课代表大喇叭,宣扬自己听来的消息,“我跟你们说,班里要来转学生了!现在就在办公室跟老陈聊天呢!” “男的女的?” “长得怎么样?开学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有人转学来啊?” “走走走,我们去办公室外面看看去。” 先知岳筠撩了把染黑回来的头发,“呵,大惊小怪,这种消息……”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了。”李念念打断他,问他头发,“你怎么把你那头黄毛放弃染回来了?” 属实是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触及伤心事的岳筠戏精上身,抹了把不存在的辛酸泪,“说来都是泪啊,我爸回来了,工作也调回来了。他说我要是不把头发染回来,还敢顶着个鸡毛脑袋,他就一把火给我烧了。” 李念念不留情面的拍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叔叔形容的太形象了,鸡毛脑袋哈哈哈哈……” 许岁被笑声感染,跟着笑,下意识去看江野。 江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来是还没睡醒,补觉呢。 同桌的女生整理好发下来写有他名字的试卷,怕吵醒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的把试卷压到他的课本下面。 她垂眼,看自己试卷上醒目的红叉叉,静下心去纠正错题。 “安静!”老陈走进来,用力拍了拍讲台台面,“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咱们班有新同学要来。” 班里几个带头分子:“听说了!” 有人嬉皮笑脸的问:“老陈,是不是女生啊?漂不漂亮?高不高?身材好不好?” 老陈瞪他一眼,“你看我像不像身材好高挑的漂亮女生。” 班里哄笑一堂。 “收!”老陈喊停,等到没人再笑。他咳了咳,清嗓子,“同学们,让我们掌声欢迎新同学。” 话落,教室里响起霹雳吧啦的掌声。 许岁放下笔,意思意思下拍了拍手。 老陈喊人进来。 江琰提着刚领的校服,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立马有女生夸他帅。 江琰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扫视了眼台下坐着的人,在看到许岁的脸后,饶有兴趣的笑了下。 他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新的粉笔,黑板上落下的第一笔用劲到断掉半截。 江琰龙飞凤舞写下他的大名,划了条线标出来,“琰字第三声,别叫错。” 他浑身上下写满了看不上这。 陈建君不喜欢这样的学生,一看就是个刺头。 他从昭华转来,点名要进三班。 鼎鼎有名上流社会的小少爷,一来六中,家里就给捐楼。 校长千叮咛万嘱咐要多照顾,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睁只眼闭只眼,公子哥,他们惹不起。 说来也怪,听说是江野的弟弟,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 哥哥来六中,低调到没有家长陪同。 弟弟来六中,又是豪车接送,又是江董推迟会议亲自来上下打点,又是大手笔捐楼的。 江琰这番做派,陈建君打心里边不喜。脸上装的和善温柔,“江琰啊,你去那个空位置先将就一下,你今天就上第一节晚自习熟悉一下环境,跟同学们认识认识。” 江琰没理会他,走下讲台。 陈建君差点挂不住脸。 “江琰来了咱们三班就是我们班里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 老陈公式化说完,称自己有会要开回了办公室。 班里氛围也奇怪。 通常老陈一走,大家就写作业的写作业,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无比放松。 这会,一个个盯着江琰的下一步动作。 岳筠嘀咕了句,“老样子讨人厌。” 许岁周围那个小圈子有男生小声议论,“靠,他在拽个什么劲,看着就让人不爽。” 旁人拉他,“别说话,他往这边来了。” 那个男生噤了声。 江琰把校服往许岁同桌的桌上一扔,“同学,换个位置。” 他说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岁不怎么记人名,开学到现在班里人除了熟悉的,叫得上名的没几个。 她跟这个木讷的同桌,连话都没说上过一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同桌往上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江琰同学,教室最后面有空位。” “听不懂?”江琰不耐烦啧了声,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一字一句道,“我他妈叫你去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岁似乎听到她同桌冷嗤了下。 下一秒,她同桌讲话比江琰还硬气,“说了不换,你听不懂人话?” 许岁:?! 这是她木讷的同桌吗? 班里静的能听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岁是见过江琰的手段的,怕他们打起来。她站起身,主动说:“我去后面坐。” 前排的江野忽然出声,“江琰,我们聊聊?” 江琰回头,见他冷淡的模样,手里握了手机。 他在威胁他。 江琰眼底闪过戾气,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拍了拍许岁同桌的肩膀,语气也转变了,“较什么真啊?跟你闹着玩呢,交个朋友啊。” 许岁同桌拂开江琰的手,“不了。” “嘁。”江琰讪笑着走去了后边的空位。 十月初的天气,班里还开着风扇。老式吊扇用了很多年,缓速在头顶咯吱咯吱转悠。 闹剧结束,自习还要继续。 岳筠翻了个白眼,骂道:“他就一神经病。” 李念念嗅到了八卦,拉着岳筠要他讲讲,被江野一个眼神制止。 江琰的到来,许岁没有意外,在看到群里岳筠发的消息加上那晚在屋外无意听到的内容。 以及江琰对待江野的态度。 许岁猜到了大概。 父母厚此薄彼,一个留在身边养,一个丢在乡下。 偏爱让江琰肆无忌惮,所以他敢那般对待江野。 江野心情肯定不好…… “徐岁,你…” 她猛然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她同桌。 “许岁,你小心点,离那个江琰远点,他对你好像不怀好意。”他好心提醒她。 “不对,你刚刚叫我什么?” 许岁说着,去拿同桌摆在桌上的盖住名字的试卷。 她以前不姓许,随父姓,姓徐。可七岁以后,再没人叫过她徐岁…… 28.比她长得可爱点 他想拦,但许岁还是看到了—— 李知温。 这个名字,她不会忘记。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这个名字起的小众,不易撞名。 回忆碎片如电影放映在脑海里滚动了遍。 许岁沉下脸。 他这个人,配不上这个名字。 李知温半天说不出话,设想过被发现认出后千言万语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说的狠绝。 把凳子挪开了些,最大程度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许岁鲜少有讨厌的人。 面对不喜欢的人,她觉得少来往、不诋毁,平静对待就行。 李知温这样的,许岁做不到平静面对,她没有扬手给他一耳光算是好的。 她极力忽略他的存在,同之前一般当做没有这个同桌。 一节自习很快结束。 下课了,李念念来跟她咬耳朵,“听岳筠说江琰是江野的弟弟,他俩兄弟看起来好像不熟。还有江野今天跟块冰一样,我坐在这里快被他冷死了,一节课不敢讲话,我要憋坏了。” 许岁对她笑笑,“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小超市吗?我请你喝酸奶。” “好呀,岁岁最好了。”李念念没心没肺,转眼眉开眼笑。 下课教室里空了大半,去走廊上透气的人多。 李念念拉着许岁的手路过走廊,许岁听见结伴透气的同学聊天。 “那个李知温看着老实,在江琰面前真不虚啊。” “他在班上跟谁都不熟,独来独往的,难道你了解他?” “不了解,但哥们可不蠢,江琰那个人可不好惹。” 近七点的天空暗沉,刮起风,席卷落下的枯黄树叶。 许岁买了些零食,结账的时候看到一罐水果硬糖,各种水果切片的形状,五颜六色,装在玻璃罐里,看起来赏心悦目。 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会开心一点。 回教室的路上,颜狗李念念拆开盒装酸奶,喝了一口,“那个江琰看上去不好相处,不过长得有点帅,穿的衣服好潮,有酷哥那味。为什么岳筠说江琰神经病啊?” 因为他今天的行为就像一个神经病。 少女你不要被他那张脸蒙蔽了眼睛。 许岁没说出口。 小超市离她们班级的教学楼稍远,课间休息的十分钟要走得快才能刚好有个来回。 她们走得慢,挑东西耽误了时间,走到半路,上课铃响了。 许岁看见行知楼外面香樟树下李念念口中的酷哥,他吞云吐雾,站在那看她。 她把在小超市买的东西给李念念,捂着肚子借口说:“念念我突然想去一下厕所。” 李念念担心的问:“肚子疼吗?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许岁摇头,让她安心,“你先回去上课,班长今天要记上课迟到名字的。我去趟卫生间就好了,没关系的。” “啊,好,那我先走了,我跟班长解释下你的情况。”李念念争分夺秒跑进教学楼,上了楼梯。 晚自习校园里安静,教学楼每间教室都亮着灯光。 江琰丢弃烟头踩灭,双手插兜朝她走来,月光下,他皮肤白的像邪恶的吸血鬼。 他嘴角边挂了个戏谑的笑,“许岁是吧?挺眼熟啊。” 许岁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喉咙里发痒想咳嗽,她后退了一步,不想在这跟他耗时间。 “我们不熟,你记错了。”她语气淡淡的说,说完想绕道回教室。 “是吗?”江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可是我知道有个爱多管闲事的女的跟你长得很像,上个月我见过她两次,今天应该是第三次。” 不等她说什么,他直勾勾的端详她的脸。 许岁被看的心里发毛,偏过头去,“你认错人了。” 绅士风度这种东西在他身上不存在,小臂被他死抓着发疼。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可她那点力气微不足道。 许岁有些恼怒,“你放手!” “对哦,我认错人了,”江琰看目的达到了,他松开五指,咬了咬唇笑道,“仔细一看,你比她长得可爱点嘛。” 眼看女孩气的眼珠子都颤了颤。 江琰笑得更开心了。 许岁不想理会这个神经病。 她摸了摸发疼的手臂,快步走掉。 江琰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少女皮肤的触感留在手心里。 能让他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一张死鱼脸的哥哥,因为他想坐她旁边的一句话就生气。 有本事。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扬了扬断眉,在她身后跟她挥手,“来日方长~” · 许岁回来的时候,发了新试卷,这节课后就要交上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都认真的在写。 小超市买来的零食李念念给她放进了桌肚。 她拿出那罐水果糖,放进书包侧面口袋装水杯的地方。 拿笔写作业的的时候,发现自己粉色的笔筒下压了个什么。 许岁拿起笔筒,是一张被叠了很多层,叠成一个小小方块的纸张。 她拆开,黑色的正楷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开头第一句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一封道歉小作文。 许岁懒得看后面的内容,揉成一团,丢在地下。 旁边写试卷的李知温手一停,埋着头很快继续写了起来。 过去近十年。 许岁才收到他迟来的道歉。 她不愿意接受,再正常不过了。 李知温没有写题的心思,他无意识的去偷看许岁。 她小时候长得就好看,现如今出落得更漂亮了,身上有南方美人温婉可人的气质。 注意到她小臂上的指痕。 李知温思考再三,开了口:“许岁,如果江琰找你麻烦,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你随时找我,我会很开心。” 许岁当他放屁。 笔尖划破试卷,她冷声道:“我需要你滚远点,别来烦我。” 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嘴里也能说出这种话。 许岁如同受到威胁的刺猬,浑身炸起尖锐伤人的利刺。 她不应该换这个位置。 若是不换,她不会再想起被埋藏的陈年旧事。 “好,我知道了。”李知温隐忍克制,声音压得极轻。 他不配。 哪怕是跪下请罪,也无法赎清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 29.给你点好处 三班作业布置方面合理,大多数同学在第二节晚自习可以完成。 第三节课,比前两节自习吵闹。 待会就要放学了,许岁怕江野先走掉,拍了拍李念念的后背。 李念念转过来,乐呵呵的,“我接受加入聊天室。” 许岁甜甜一笑,表示:“帮我个忙可以吗?” “我以为找我聊天呢,我都快闷死了。”她失落一秒,转而笑着答应,“什么忙呀?” 许岁:“帮我转告一下江野,就说待会放学,能不能让他在楼下面那颗樟树下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他。” 李念念比了个“ok”的手势,转回去坐正,伸出去拍江野后背的手顿在空中。 心情不好的人,惹不得。 她缩回手,看自己旁边上课偷玩手机傻乐的岳筠。 李念念:“岳筠,岁岁说让你帮忙转告一下江野,放学让他去树下等着别走,有东西要给他。” “啊?” 岳筠抬头,一头雾水,懵逼中。 李念念手指掰的咯咯响,“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有有有!”岳筠放下手机,双手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让她放松,笑的殷切,“女侠有话好好说,美女动嘴不动手。” 岳筠在李念念眼神的威胁下,叫了江野。 江野脸上写满了“你最好有事”五个大字。 岳筠:“呃,就是……” 江野眸色不明,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岳筠玩手机玩的入神,没怎么听李念念说的话。他努力回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许岁说放学小树林不见不散,她要给你点好处。” 李念念:? 许岁:? 江野更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确定? · 今晚的天空是灰蓝色,月牙弯弯。 教学楼下的香樟树高大,树叶繁茂,郁郁葱葱。 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清澈舒适的味道,像少年洗过的校服,清新干净。 地面树叶影子摇晃,得亏李念念纠正,江野才没去错地方,站在树下等候。 许岁姗姗来迟,第三节课的时候,肚子一阵阵坠痛,她猜是到日子了,简单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 她反手去拿书包侧面口袋的那罐糖。 江野率先开口,“听说你要给我点好处?” 许岁:“……” 切实体会到了“人言可畏”这四个字。 只是经过了两张嘴,与原话的意思就大相径庭了。 流言蜚语或许就是这样来的。 她耳朵一热,把水果糖给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你不要听岳筠瞎说。” 江野看着手里的水果糖。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会好些。”许岁解释说。 他嘴角一扬,“这就是你给我的好处?” 许岁:“……?” 怎么? 你不满意? 你想要什么好处? 小树林是什么地方,六中情侣约会圣地。 好奇心害死猫,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李念念拽着许岁去过。 小树林里乌漆嘛黑,只模糊看得清几对俩俩抱在一块密不可分的人影。 一路走过去,木马亲亲声不堪入耳。 她们抱着探险的心思去,面红耳赤的回来。 默了默,许岁抿嘴,凝视江野,“你难不成真想去小树林?” “没有,谢谢。”江野轻声笑,还礼般给了她一个袋子。 是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包用油纸包装的茶叶和一个香囊。 打开的那一下,许岁闻到了茶香与花香。 “我姥姥听说你爱喝泡的绿茶,给你包了一袋,香囊也是听说你去看了后院的花,昨晚做出来的。” 江野从玻璃罐里倒出一颗糖,西瓜味的。 甜味重,果味淡。 甜进心间里。 他淡淡勾唇,“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因为江琰来了啊。”许岁把茶叶提在袋子里,手里握着香囊闻了闻,“姥姥真好,心灵手巧。” 他们没有一直待在香樟树下,一同往校门口走。 许岁腿上的伤还未好,她伤口愈合的慢,结疤觉得痒,控制不住抓烂过一次才长记性好好对待伤疤。 加之肚子痛,她走的很慢。 江野人高腿长,配合她的脚步,她走两步,他迈一步。 江琰来六中,他没那么意外。 江琰幼稚,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来六中无非是见他回去没几次,觉得六中离家里远,昭华有人盯着他给江正琛打报告,离得远了能少受管控。 他烦是因为做了那个羞耻的梦。 “我没有心情不好。”江野说。 许岁狐疑地看他,想说点什么,小腹抽痛了下。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下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许岁抬手的那刻。 江野看到她小臂上的粉红的显眼痕迹,是用手用力握出来才有的指痕。 “手怎么了?江琰弄得?”他眉头一皱,她第二节自习迟到的那几分钟江琰不在教室。 也只有江琰…… 她皮肤薄,一点印记可以留很久。 许岁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持续性的腹痛难忍,她唇色苍白,受不住痛,蹲下了身子。 顾不得那么多,她虚弱的求助江野,“江野,你能不能去帮我买盒布洛芬啊?” “布洛芬?”江野见她这样眉头皱的更紧,他蹲下身去探她的额温,摸到一手冷汗,“低烧?” 他慌了神,手穿过她的腋下,想抱她去离学校最近的诊所应急看一下。 “不是的。”许岁摇了摇头,痛苦的说,“是我肚子很疼,布洛芬止疼。” “肚子很疼?” “很多女生都会这样的。” 江野迟钝的反应过来。 他搀着许岁坐到离他们几米远的一个台阶上,“你在这等我一会。” 许岁摁着肚子,点点头。 觉得有些话真不能乱说,借口说的肚子疼,现在应验上了。 她吐着气,觉得头晕犯恶心。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疼痛,再抬头时,江野不见了身影,已经去买布洛芬了。 江野就近在校外的药店买了一盒布洛芬,折返的脚步一顿,他转身又进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拿了一瓶水。 店员贴心的拿了一个袋子装好水,见顾客迟迟未动,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微笑询问:“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请问……” 从便利店出来,江野耳尖红的似要滴血。 他从来没有帮谁买过这个用品。 30.一起回家 学校里人走的差不多了,留堂的少,只零散有几个人往外走。 许岁蹲坐在路边,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动作。身子蜷缩,双臂抱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臂上。 听见脚步声,她从臂弯里抬头。 脸色还是很差劲,唇色苍白。 江野拧开瓶装水瓶盖,把药拆出来一粒,喂到她嘴边。 “谢谢。”许岁有气无力的道谢,就着他的手,把药吃下去。 药效发挥得慢。 她还是痛的厉害,坐着没动。 江野递给她另一个袋子,默不作声。 “这是什么?你还买了别……”许岁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瞬间染了绯色。 她没料到江野会细心到去买这个。 里面不只有卫生巾,还有一袋红糖,以及一个微波炉加热过的速食汉堡。 店员没有分开装,放在一块。 许岁拿出那个热腾腾的汉堡,热的烫手。 “买不到暖贴,用这个代替可能会好一点。” 江野陪着她坐下来。 彼时的校内静悄悄的,汉堡隔着衣服暖了小腹,缓轻些许疼痛。 秋天晚上刮起的风有些冷。 许岁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掩盖弄脏的裤子。 夏款校服是polo衫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肤冰凉。 她瑟缩了下。 背上传来一股暖意。 江野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衣服上还留着他身上的体温。 温暖的,清冽的青柠薄荷香心旷神怡。 药效起了作用,小腹疼痛在能忍范围内。 汉堡也没那么热了,许岁拆开汉堡包装纸袋,咬了一口尝味道,是香辣鸡腿堡。 许岁双手捧着汉堡,侧过身子看他,“谢谢你。” 她身上穿着他的外套,两人身高差大,他穿着合适的衣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许岁双眼亮晶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道:“江野,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说,一起回家。 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江野心里一动,喉间干涩,“好。” · 国庆江野没回来。 江家一家人去了海岛游玩,飞机上,江正琛提起江野这次月考成绩六中年级第一,数落他在培养精英教育资源不知胜过六中多少的昭华比不上他哥。 江琰听他拿自己跟江野比较说他不如他的话听的耳朵起茧子。 心里边白眼翻上天,不耐烦嘟囔,“在您眼里,我在哪都一样比不上他。” 江正琛自然没听见,他看不上六中,让齐妩多做思想工作劝江野来昭华,别在六中埋没了他那根好苗子,也好督促江琰。 江正琛的话让他茅塞顿开。 让六中来埋没他。 他可以。 从海岛度假回来,他冠冕堂皇的说自己要去六中专心跟江野好好学习,以后好出国深造。 江正琛对这个儿子更为偏爱,江琰更像他。 江野的确优秀,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善意不适合做一个上位者。 只要江琰听话,他对江琰几乎有求必应。 江琰主动提出要向江野好好学习,江正琛感到欣慰。 江琰自从高中没跟江野一个学校,成绩如同扶不上墙的烂泥,花高价请了多少老师补习也无济于事。 江野不愿意去昭华,那么江琰去六中,何尝不是一种法子? 江琰如愿以偿来了六中。 六中给江琰提供了最好的住宿环境,宿舍楼一室一厅一卫的单间,电器设施完善,生活用品准备的齐全。 金枝玉叶长大的小少爷仍然千般万般不满,他嗤之以鼻。 昭华最差的宿舍拎出来条件也比六中的好。 他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抓了头发。 镜子里的少年自言自语,“也不是没半点好处。” 在这里,他顶着富二代身份,父亲捐楼。 六中没人敢管教他。 今早翘了一上午的课,也没有老师打电话催他去上课。 江琰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没人管他太爽了。 爽到他懒得找江野麻烦。 找他麻烦没意思。 他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江琰无所事事来了教室。 他站在门口,挺有礼貌的喊报告。 谁都听说了这大少爷的名号,任课老师没为难他,让他进来。 江琰跟李知温换不了位置,能跟别人换。 他不缺钱,零花钱多的花不完。 昨天走的时候就花了点小钱,把位置换到了许岁后面。 江琰大摇大摆走进来,在她后面落座,伸着腿踩课桌横杠,用别人的笔戳少女的肩。 她不理他。 他消停了几分钟,又像个多动症的小学生,扯她头发。 许岁被扯得痛了,回头瞪他一眼。 江琰乐了,“呦,不是不理我吗?” “你别吵我,很烦。”她说。 谁敢说江小少爷烦啊? 没人敢。 江琰觉得新鲜,她说起话来根本不凶,软绵绵跟棉花一样。 乖乖温柔可人儿那类型。 怪不得他哥会动心思。 江琰打了个哈欠,不让他烦,他偏不。 把人惹恼了怒视他。 他笑眯眯的和她对视,“许岁同学,你看我怎么样?” 许岁:“不像好人。” 江琰被她一脸正经当面说他坏话的样子逗乐,哈哈笑出声。 许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神经病。 他笑得停不下来,讲课的英语老师不悦看过来,见是他扰乱纪律,碍于他的身份不能说什么。 一味地放纵又不行。 于是,她把矛头指向许岁,“许岁,你站起来答一下这道题。” 许岁被江琰吵的没认真听这个知识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英语老师以儆效尤,严厉批评,“上课不好好听课说小话扰乱课堂纪律像什么样子,不想听别听了,给我出去站着!” 她何其无辜。 若是她说真相,这种时候老师只会觉得她在辩解。 许岁拿上书出了教室。 天气预报今天有雨,风刮着,温度比昨天低了两度。 今天是有些冷的。 也不知道她肚子还痛不痛。 江野看她走得慢,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委屈。 他脚动了下,却看到江琰跟着出去。 从窗户望去,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少女站在走廊上,攥着书翻看。 江琰过去,她侧过脸看他,说了几句什么。 她身旁江琰挨得离她很近。 “啧,我亲耳听到是江琰找许岁说话的,缠着许岁问看他怎么样,搞什么区别对待。”岳筠替许岁抱不平。 江野收回脚坐正,眸色冷下去。 (本章完) 31.眸中怒意汹涌 室内室外温差大的不像同一个地方。 一出来,凉风吹乱刘海。 秋风萧瑟,寒气袭人。 许岁本就痛的小腹更痛了。 她攥紧了书,翻了页看。 “真可怜啊。”江琰幸灾乐祸,没有半点愧疚。 正常。 坏人怎么可能有愧疚心? 许岁侧过脸,语气很淡,疏离又礼貌,“拜你所赐,麻烦你不要打扰我罚站,谢谢。” 她说这几句的口气太像江野。 江琰恼了,掏出根烟点燃,吸了几口,吐出白雾。怒气不减,“我他妈好心出来陪你罚站,你怎么说话的?” 许岁呛得咳了好几下,态度冷漠的回怼,“不是你的话,我不会被罚站,我不需要你陪我罚站。” 气的江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提前下课去找地吃他的早饭,走的时候骂了句脏话。 天气阴沉,空气干燥。 喉咙里发干发痒的感觉强烈,许岁吸入了好多二手烟,她控制不住又咳起来,咳的停不下来,胸也发起闷。 她敲了敲门喊报告。 英语老师讲课被打断,表情严肃,“做错了事不好好罚站,别的事倒是挺多?说,有什么事情。” 许岁咳着,说话断断续续,“咳咳…老师…咳…我想进来……咳咳咳拿……” 她听不清她说的什么,面露不耐的说:“你咳完再说话。” 许岁捂着胸口,咳得更厉害了,呼吸频率在增加,可她能呼吸的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心想完蛋了。 前排坐的几个同学看不下去,帮着说话。 “老师,今天外面冷,她可能感冒了。” “对啊,老师很快就要下课了,罚站也罚不了多久了。” …… 岳筠也说:“老师,许岁看着很难受,您先让她进来吧。” 英语老师听了,放下粉笔,“许岁你进来坐着,上课别再说话了,好好听课。” 许岁还在门口咳嗽,她扶着门框没动。 英语老师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皱起眉要说些什么。 江野突然起身,去许岁的课桌里翻找。 有人制止他,说他干嘛翻女生桌子。 许岁扶不住身边可以抓到的东西了,她身子越来越乏力,瘫软在地。 李念念一直急切地看门口,惊的站起来喊老师,“老师不好了,许岁晕倒了!她以前也这样过的!” 李知温这时候反应过来,喊带了手机的,“快打急救电话,她有哮喘!” 英语老师一时也慌乱了,急急忙忙去找班主任。 江野找到药冲过去抱起许岁,扶着药瓶,让靠过来的同学散开点别围着。 许岁像溺水已久的人被打捞上岸,眼前模糊慢慢清明,她看清了江野的脸和他脸上的担忧。 得救了。 陈建君此时也过来了,他吓了一大跳,打了电话通知家长,“药随身带了就好,快快快,扶许岁进去让她坐着好好休息一下。” 李念念跟江野搀扶许岁回到座位上。 岳筠看得干着急,“她怎么样了?要不要送去医院啊?” “及时吸药了,应该没事。”江野手里还拿着吸入器药瓶,冷淡开口,目光在许岁身上没离开过。 许岁发病完,整个人虚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三个人一直守到郑景偃来,叫醒带走许岁。 留在教室没走的李知温的也松了口气。 郑景偃带着许岁走了没多久,江琰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了个饭,打包了份回来。 没别的,他钱多没地花。 施舍一下那个许岁,让她知道他人挺好。 回来没见到人,一看表,十二点五十,过了饭点了。 浪费小爷一片好心。 江琰自动忽略在收拾什么东西的江野,把打包盒往许岁桌上一丢,爱要不要吧。 他准备打道回府,回宿舍睡个回笼觉。 江野瞥见他手上的亮着红光的烟。 “江琰。” 他冷冰冰的喊停他,连名带姓。 饭没送出去,江琰有点儿不爽,现在不爽到了极点。 他回过头,弹了下烟灰,也冷下声音,“怎么?” 江琰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头都被打歪。 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他摸了下自己的侧脸,脾气刚要发作,“你他妈……” “闭嘴。”江野在他面前第一次显露出凶狠,他打掉他手上的烟,“你在她面前抽烟了。” 江琰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抽了怎么?关你屁事?你敢打我?” “她有哮喘。”他说。 江琰这下愣了,想还手的手也放了下去。 江野咬紧后槽牙,死死盯着他,眸中怒意汹涌,“不是过敏,发作起来一样要命。” 江琰心里窝着的火被这几句沉重的话砸灭。 他也有哮喘。 过敏引发过几次。 记事后有一次误食生鱼片发作,他喘的呼吸不到一丁点空气,被紧急送往医院,差点在路上被憋死。 那是什么感觉,他感同身受过。 “她……” 她没事吧? 不在教室是因为去医院了吗? 现在怎么样了? 江琰吞咽下混着血的唾沫,他问不出口。 十几岁娇生惯养被宠坏的少年,终于理解到愧疚二字为何物。 江野拳头在身侧紧紧捏着,讽刺他,“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嘭—— 江琰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他身边的桌子,“不是你有病吧?我他妈怎么知道她有病?搞笑。”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者无罪。 这能怪他? 江琰踩灭丢的烟,扬长而去。 医院人来人往,许岁疲惫的坐着做雾化。 她的哮喘很久没有发作了。 郑景偃很不放心,带她到医院做雾化。 他是从打断会议过来的,公司领导催着他回去。 许岁叫他放心,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郑景偃喊了自己店里的一个员工过来陪她,又买了一份清淡的黑米粥留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手机响了一声。 许岁浑身发麻没劲,这会手有些抖。她打开手机,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 一个男生动漫头像。 发来的添加消息内容为:不加我你就死定了。 许岁:…… 这人有病。 她拒绝添加,几乎是下一瞬又收到他的好友申请。 她再次拒绝再次收到。 许岁同意了,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小爷我好心来关心你,你拒绝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许岁知道了。 哦。 原来是江琰那个神经病。 32.玩弄感情的骗子 定睛一看,神经病江琰的昵称叫一米八四大帅比。 许岁忍不住笑了,她联想到了男人最后倔强的梗。 这不就是传说中发烧去医院看医生说:医生我发高烧了。 医生:多高? 他:一米八四。 医生:……回家等死吧你,没救了。 然后死了都要在墓碑上刻自己一米八四的男人。 她今天在现实中见着这样的了。 许岁没搭理他。 那边的一米八四江琰等不及,消息轰炸。 一米八四大帅比:你有哮喘? 一米八四大帅比:活着你不理我? 一米八四大帅比: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江琰,中午给你带饭的热心肠大好人。 一米八四大帅比:你是不是有胸闷型哮喘?你有病你怎么不说? 许岁忍无可忍,回他:你才有病! 一米八四大帅比秒回:我是有啊,我有跟你差不多的病。 许岁腹诽:不,我没有,只有你有,你的病太严重了,没得治。 她拉黑删除一连套大礼包送给他。 收获红色感叹号的江琰气的要砸手机。 郑景偃叫来陪她的店里员工来了。 是个年轻的男大学生,锡纸烫的发型,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没课的时候会来店里边兼职,按小时算工资。 许岁见过他两三次。 她雾化做完了,友好礼貌的打招呼,“哥哥好。” “岁岁好。”锡纸烫小哥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老板叫我来陪你做完雾化送你回家休息。” 她微笑着说:“哥哥麻烦你送我回学校上课。” 许岁这次月考成绩中规中矩,在班里排中游偏上的水平。 郑景偃从未对她成绩做出过什么强制性的要求,考得好了适当奖励她,考得差了也不会批评她。 只要她力所能及就好。 主打一个放养式教育,她健康快乐成长就好。 但许岁不允许自己落下功课。 她想赶上江野的步伐。 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没考上同一所大学的话,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也是好的。 锡纸烫夸赞她的用功,他开了店里经理的车来,问过郑景偃的意思,送她回学校。 到了校门口,锡纸烫非得看到她进教室才放心。 锡纸烫自来熟惯了,一路上跟她聊天。 “学习累不累啊?” “你们学校环境真好,哥哥的高中在小县城,还没你们学校半个大呢。” “岁岁你是不是长高了啊?” 许岁不失礼貌逐一回答,到教室门口,学校里是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时间。 她挥了挥手,嘴巴很甜,“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锡纸烫一脸受宠若惊,羞涩的连说:“不用谢,老板交代的,是我应该做的,岁岁下次见。” 目送锡纸烫走了,许岁转身进教室,跟江野的桃花眼视线相对上。 许岁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心虚。 江野一脸似笑非笑,“哥哥?他是你异父异母的哥哥?” 许岁:“……” 更心虚了。 “你管谁都这么叫?”江野语气是平静的,唇边那点子笑意浅淡。 许岁莫名听出来质问。 他话里有话,表情好像就在说:你管谁都叫哥哥,还叫的这么甜? 她就好像那个今天叫了他哥哥明天叫别人哥哥,背叛他,以玩弄他感情取乐的感情骗子。 许岁轻声细语的解释,真诚的说:“他是我爸爸火锅店里的员工,我爸爸叫他送我来的。比我大几岁,我爸爸说得叫一声哥哥。” 她爸爸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嗯。” 江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对她生不起气。 他没由来的心烦。 “同学,能不能让让啊?” 两个人干站在门口不好,拦路。 许岁说了声不好意思,让开,他们一起往座位方向走。 江野问她,“好点了吗?” 他在关心她。 她轻点了下脑袋,笑眼澄澈,“做了雾化,好多了。” 课桌面上摆了一份打包好的盒饭。 江琰送的。 中午到现在,饭菜早凉了。 透明的打包盒上起了水珠,看得出里面的菜,宫保鸡丁、麻辣小龙虾。 红通通的。 能给人辣死。 许岁不得不怀疑,他是蓄意报复。 她放回江琰的课桌上,无声拒绝了他。 上课前,江野给了她一支药膏。 去疤的。 许岁不是疤痕体质。 伤口虽好得慢,疤痕会很快完全淡去。 但她还是很开心。 她感受到了江野的在乎和细节。 许岁美好的心情在下午最后一节课被打破。 江琰上午旷课下午也旷课,一天上两节课。 上午最后一节和下午最后一节。 回来看到原封不动被退回的午饭,他火冒三丈,“许岁!” 许岁被他大嗓门吓得一哆嗦。 江琰见她反应这么大,想到她是因为他抽烟进了医院,压了压火气,“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 “谢谢你,我不需要。” 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许岁犹豫了会说:“这么辣的菜,我不能吃。” 江琰脸跟外边的天一样阴沉,“不吃丢垃圾桶,别放我桌上,碍眼,来气。” 许岁:“哦。” 哦? 哦个屁哦! 江琰脾气忍了又忍,他到现在还在好好跟她说话是个奇迹。 他命令式又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许岁没理会他,把他跟她同桌李知温归类成透明人。 蒙蒙细雨斜斜飘进室内,带来丝丝凉意。 小雨不停。 教学楼下学生撑起五颜六色的伞,一片片,犹如浪花翻涌,也有没带伞的冒雨前去。 许岁做过雾化,嘴里发苦,没什么胃口。 李念念岳筠陈佐他们现在把她当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不让她淋雨,抢着要给她带饭。 老陈见她回来上课,夸奖了一番她坚强带病上课的精神。 怕她没伞,特意给她送了把来教室。 毕竟,有这样学习态度的好学生不多了。 许岁撑着老陈给的大黑伞,来教学楼下后面的绿化树下处理江琰带的盒饭。 学校有流浪猫出没,喂猫总比扔了浪费的好。 教学楼后面的绿化树不是香樟,是棵迎客松。 生的茂密,能遮小雨。 树底下干燥。 她放好,希望真的有猫能吃掉,不然就是被打扫的阿姨清理。 许岁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了会雨景。 竟真等来一只橘猫。 (本章完) 33.是不是吃醋了 它淋了雨,蓬松的毛发贴在身上,肚子圆滚滚的。 实胖。 那些太辣的菜,许岁问过别人,给了不介意且爱吃辣的同学。 单单一盒白米饭拿来喂猫。 许岁不知道猫会不会吃白饭,她认为小动物只要饿了什么都会吃。 大橘抖了抖浑圆的身子,抖去身上的雨水,警惕在饭盒前嗅了嗅,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许岁笑了下。 怪不得胖,什么都不挑。 看了有一会了的江野出声,“它像屿洲镇的那只。” 许岁闻声侧过身子,眨了下眼睛,咧开嘴笑,“是哎,一样胖胖的。” “肚子还痛吗?”江野视线停落在那只猫身上,随意般瞥了眼许岁。 问的如问“你吃晚饭了吗”般寻常。 外面还飘着雨,微风徐徐,是冷的。 许岁低眼,看自己的鞋尖。是不是穿的厚了些,有点热。 她声音轻的快听不见,“一点点。” “嗯。”江野应一声,又问她,“做雾化,药会不会苦?” 她说:“会。” 江野连着问第三个问题,“能不能离江琰远一点?” 许岁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回答他。 “好。” “嗯。” 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听到她肯定回答的这刻,烟消云散。 江野踩着楼梯上了楼。 许岁手上多了一个精美的小袋子。 里面装了一盒包装可爱的暖贴和一袋牛奶味的奶糖。 她看向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按捺不住的去想。 江野,是不是吃醋了? · 小少爷有钱有颜有身材,没被任何一个妹子冷落过。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打击,或是迷上了游戏。 江琰消停下来。 每天来上课,只旷晚自习,来了都是看手机打游戏混日子。 期中考完。 六中在冬季到来前,组织了高一年级秋游,两个班级为一起,轮流去,自愿报名参加,不去的在家休假。 为期两天一夜,去云舒市的景区山上,在寺庙过夜。 小小培养一下学生的独立性。 大家对此次秋游期待已久,准备的齐全,不少学生带了小行李箱。 李念念带了个大的,恨不得把能用上的东西能装下的都带上。 好在六中租了两辆专用大巴车,放得下行李。 三班六班分到了一起。 许岁带的东西不多,背了个背包。 她跟李念念一起上了大巴车,环视一圈,江野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他旁边的位置空着。 没有女生好意思上前跟他坐。 许岁犹豫不决,如果去跟江野坐会不会显得她另类,更落实了之前的谣言,还会不会让好朋友念念觉得她重色轻友。 她犹豫的空隙。 孟惊蛰上车,自然而然在江野身边坐下。 李念念喜欢的心思断了但没完全断,颜狗嘛,审美点上的脸,见一次爱一次。 “倒也不是非得坐他后面,就是吧,单纯觉得这光线好。”李念念这么说。 许岁笑而不语,英雄所见略同。 车途中无聊。 两个班的学生混坐,大巴车上六班文艺委员组织合唱,唱起歌手苏打绿那首旋律婉转、忧伤绵长的《小情歌》。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 我想我很适合当一个歌颂者 青春在风中飘着 ……” 不知何时,车厢内悄然无声,大部分人唱累了睡着。 许岁没有午睡的习惯,她睡不着。 玩手机怕打扰到他人,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听到孟惊蛰跟江野聊天。 他们不知何时熟络。 男孩子友谊只需要一场比赛,互相欣赏即可。 孟惊蛰责怪江野,语气却带笑,“不是我说兄弟,我帮你忙,不惜毁了名声,怎么我还把我妹搭进去了?她一天天追着问我要你微信。” 江野:“不加。” 孟惊蛰被自家那个妹妹烦的脑壳疼,哀嚎一声,“里予哥你行行好,她跟个唐僧一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帮个忙,你加她应付一下呗,再这样下去,我头要炸了。” 江野还是坚持:“没必要。” 孟惊蛰不依不饶,扯出千奇百怪的理由,讲她妹多痴情。 加了义正言辞的拒绝也没事啊什么的,就差跪下喊爹了。 许岁坐在他们身后,沉默的听着。 她从孟惊蛰的话中理清了一些事情。 表白墙上那条孟惊蛰前女友当众求复合的爆炸性消息女主角其实是孟惊蛰的妹妹。 一个励志当演员的女生。 她自己听哥哥说了这件事,想出来的鬼点子。 她把那次当成壮胆剧本,演绎的绘声绘色,她在六班班级里哭诉孟惊蛰的“渣男劈腿事件”讨要一个说法,真有其事一般。 孟惊蛰骑虎难下,解释不通,干脆陪他妹妹演了下去。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平息江野和她恋爱的谣言。 后来江野为了感谢他们,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孟惊蛰他妹妹见到江野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才有了如今孟惊蛰的赔了名声又折兵把妹妹搭进去了的说法。 许岁恍然,怪不得谣言可以那么快被平息。 目的地到达,车子停下来。 司机叫醒所有人。 大家井然有序的下了车,两个班的人集合点完名,然后看着面前的望不到头的石梯傻了眼。 丧尽天良。 秋游第一课:要想看到好风景,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徒步登山。 李念念更加傻了眼,她手里那个大行李箱哐当落地。 坐观光缆车的老陈和六班班主任给他们打气,“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山脚下一片怨声载道。 李念念唾弃班主任们的行为,她跺脚,摆烂坐在行李箱上,“杀人诛心,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许岁安慰她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一下有没有地方寄存,只带必要的东西上山就好了。” 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女生娇滴滴的声音,“不用啦,真的不用帮我啦,我自己能行的。” 她们一起看过去,几个男生抢着在帮一个女生拿行李。 李念念满眼羡慕,“长得好看就是好。” 许岁看到一张熟悉漂亮的脸。 (本章完) 34.一点风吹草动 偏冷的秋末。 她穿着果绿色马甲两件套搭的学院风半身裙,头发换了颜色,渐变鸢尾蓝发尾。 周思悦整个人鲜艳张扬。 如同秋天里开出的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那几个男生还在抢着帮她拿行李,周思悦最终笑脸盈盈的答应了,“好啦,谢谢你们,到了山顶请你们吃好吃的犒劳你们哦。” 校花女神一笑,许岁看到那几个男生当中有的脸通红,一听到犒劳一个个干劲十足。 周思悦大概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男孩们心上白月光的存在。 江野认识她吗? 会不会觉得她漂亮? 是不是也收到过她的情书? 许岁内心泛起酸涩。 她没有周思悦漂亮的脸蛋,更没有她那般有曲线傲人的身材。 大部分男生不会拒绝周思悦这样的女孩,若是周思悦追求江野…… 她拿什么跟她比呢? 酸甜暗恋就是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展开无限遐想。 · 接受认清现实的大部队开始爬山。 李念念一动不动。 虽是个景区,但云舒市旅游业并不发达,这座山不出名,一年到头没多少外来游客来参观游玩,多是信徒上山求神拜佛。 山脚下小商店都只有一个,没有能够寄存行李的地方。 李念念起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挨一顿骂,让她妈妈开车来接她。 许岁问过小商店老板,她不是第一个来问能不能寄存行李的人。 商店面积太小,老板委婉拒绝了她。 许岁守在李念念旁边,看喊一二一口号团结一致爬山且进度飞快自成一支的队伍,觉得他们在这座大山面前真像一只只渺小的蚂蚁。 她尊重朋友的决定和选择。 许岁问李念念,“不爬了的话我在这里陪你等你妈妈来,爬的话我们一起搬行李箱。念念,你想好了吗?” 李念念感动得想哭,转念一想又犹豫不决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岁岁你身体还不好,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唉声叹气,纠结不出来,骂起岳筠,“他见色忘友!佐佐就带了个包,佐佐说了不用,他还觉得人看不起他!来给我提箱子啊,我跟佐佐都看得起他!” 岳筠喜欢陈佐这件事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单单陈佐不知道。 许岁温和的笑了笑,正欲安慰安慰她。 看到孟惊蛰朝她们走过来。 她靠在李念念的耳边告诉她,“有人来帮你啦,我走了哦。” 李念念已身处福中不知福,“谁?哪个家人要帮我?我愿以身相许!” 孟惊蛰直接笑出声,“这话说的,我是帮好呢还是、不帮好呢?” 李念念仰头望着那张足以让她沦陷的帅脸:!!! 她脸涨的很红,花儿那样的红。 话痨李念念也有结巴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你你你你……” 她起身找许岁的身影,“我朋友呢?” 孟惊蛰提起她的行李箱,“别看了,早走了。” · 许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功能饮料,早早光速逃离那两人,她不做那个发光发亮大灯泡。 老陈问过她要不要跟老师一起坐观光缆车,她拒绝了。 适当的运动有益于身心。 累了她歇歇脚,休息够了再继续。 郑景偃让她来也是希望她可以借此机会锻炼一下身体。 身体素质好了,哮喘也不易发作了。 阶梯两旁的树木高大,爬一段固定阶梯的时间,便能看见一颗有些年头了的银杏树。 光影交织,树下落满金黄金黄的银杏叶。 大自然处处充满生机,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美。 许岁在一小块区域里,蹲下来挑挑拣拣,拾起形状完美最好看的一片。 她坐在一节台阶上休息,撵着叶柄轻转,思考怎么保存带回去。 风一吹,薄荷青柠香飘来。 江野在她身边坐下,“我带了本书。” 许岁交出了那片银杏叶,“麻烦你替我保管。” 她爬的很慢,除了后出发带大箱子的李念念跟孟惊蛰在她后面,没人比她更慢了。 许岁看他从黑色的登山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名著,从最中间翻开,把她的银杏叶小心放平。 他合上书,她喊他,“江野。” 江野应她,“嗯。” 她很多次喊他,他都不会问她要干嘛有什么事,而是回答一个“嗯”。 她自作多情的觉得这样的回应就好像是告诉她—— 我在。 许岁问出心里想的,“你是不是在等我?” 江野从容不迫将书放进登山包带拉链的最里层,拉好两幅拉链,他一条胳膊穿过登山包肩带,另一条胳膊同样穿过。 他调整长度,背好包。 每一个步骤都如同慢速度。 许岁等的紧张。 她怕听到的不是她想的答案。 “是。”江野说。 许岁听见自己胸膛下的心跳,鼓点般有节奏的加快。 她呆呆的,半天做不出反应。 江野接过她手上的功能饮料,给她拧开瓶盖,“喝一口,补充水分。” 许岁听话的喝了一口。 “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爬,我陪你。” “好。” 暖阳和煦,深山处布谷鸟唱起歌。 许岁的心跳得很快。 他无微不至,让她不禁去想,他有没有可能或许真的说不定有一点喜欢她? 她想要一探究竟,追求答案的心呼之欲出。 许岁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字,“江……” “你们怎么还在这?”孟惊蛰单手拎箱子,脸上不见丁点儿疲态。 体育生体力嘎嘎好。 话痨李念念这会文静淑女的跟在孟惊蛰身后,讲话声音都变了,温柔到快能把人化成水,“岁岁身体不好,需要休息的。” 孟惊蛰回头问她,“你呢?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李念念想说不用,还记得要维持形象装温柔淑女,改口道,“可以吗?” “有啥不可以,累了你说嘛。”孟惊蛰抓了抓自己的脸,“我这人呐,有点粗枝大叶的。” 李念念善解人意,“没有呀,你比很多男孩子都要细心。” 四个人坐在一块,两个人各怀“鬼胎”。 许岁被他们打断,也没有问出口的机会了。 李念念揽过她,在她耳朵边上说:“我觉得他喜欢我!” 许岁:? 进展这么快吗? 许岁:“你从哪看出来的?” 李念念:“他帮我拿箱子还不是喜欢我?” 许岁:…… (本章完) 35.也不喜欢她 头顶好似一片乌鸦飞过,留下一排省略号。 许岁鸦雀无声。 李念念见她不信,“他不喜欢我干嘛给我提箱子?” 许岁:“绅士风度。” 李念念不信,“那他怎么不给别人提,就给我提?他肯定是喜欢我。” 许岁:“打篮球你给他送水,下雨天你给他送伞,说不定是还人情?” 李念念:“对他献殷勤的人那么多,他就记得我献殷勤?现在还我人情?那他一定是喜欢我。” 许岁:……你真是油盐不进呐你。 她现在非常想立刻去某二手软件上架商品链接,标题为:恋爱脑闺蜜,百分百纯恋爱脑,不掺一滴杂质,全新无暇出。 孟惊蛰从包里掏出袋迷你小豆沙面包,分给她们吃。 他一口一个小豆沙面包,“里予哥你不应该早到这了?” 江野瞥一眼他的傻眼,意有所指,“老陈嘱咐,一日同桌百日恩,照顾前同桌。” “前”这个字,他咬的很重。 许岁误解成另一层意思。 他在这等她,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受人之托。 小长假在屿洲镇以及回来后的种种,是否是因为齐姥姥说过要他照顾好她这个妹妹? 皆是受人之托,都不是他自愿的。而是长辈的话,他听进去了。尊老爱幼,把她当妹妹关照。 一切的一切,全是错觉吗? 许岁摸不清他的想法。 她鼻子一酸,吞咽下喉间的酸涩,难过到想哭。同时又庆幸,好在她没问出来。 她无法预料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们会不会因此疏远? 那她宁愿退而求其次,维持现状。 · 按照正常速度,从山脚爬到山顶,约莫需要个把小时。 许岁体力不支,休息的时间占据大半。上山的时间,他们花费的是别人时间的两倍。 抵达山顶寺庙,是下午一点,同学们已经吃过午饭。 他们来的迟,老陈记挂着,特意替他们留了饭。 斋饭没有荤腥,清一色素菜。 不知是不是体力耗尽,能量消耗大,肚子饿了的缘故,斋饭意外的好吃。 许岁很不好意思,因为她这个累赘,他们饿着肚子下午才吃上饭。 李念念连说:“哎呀干嘛这么见外,没关系的呀,我在家有时候两三点才吃午饭呢。” 孟惊蛰也说:“爬一会休息一会才不累,听说他们没怎么休息很快上来的都累趴下了现在在午休。” 许岁轻轻抿嘴,还是表达自己的歉意,“麻烦你们了。” 江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来没觉得你在麻烦我。” 许岁愣了短暂的半秒,扒拉碗里的饭。 难过大过心动。 她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他把她当妹妹。 午休的时间很快结束,小师傅等候多时,带领他们参观寺庙的陈设和环境。 告诉他们斋饭的菜都是自己山上种的,纯天然无污染绿色有机蔬菜,所以吃起来更好吃。 庙里前山后山加起来有不少殿,一路上听了许多故事,小师傅还介绍了历史和一些简单的佛法,带他们去后山瀑布品茶。 晚上吃过斋饭,打坐冥想。 庙里不允许大声喧哗,每个人都很安静。 焚香烟火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大半天过的优雅娴静。 晚上十点,两个班的人商量了下,征得同意后,在寺庙后山瀑布旁举办篝火晚会。 五人团坐到了一块儿。 岳筠有先见之明,猜到篝火晚会必不可少,带了烧烤的材料来。 孜然、辣椒面、胡椒粉、盐…… 全是调料,没有食材。 陈佐给他一个脑瓜崩,“笨蛋,拿什么烤?” 岳筠捂头,“就地取材啊!” 陈佐又一个脑瓜崩弹他手上,“取你个大头鬼!” 李念念沉浸在爱情的幻想中,她满脑子粉色泡泡,捧着脸神游,脱离话痨组合。 许岁带了零食出来,她从其他带了烧烤材料来的同学那要了五根竹签,穿了棉花糖来烤。 外皮烤到焦香酥脆,她拿来分给他们几人。 李念念多要了一串,拿去借花献佛,献给一定喜欢她的男神,全然不记得之前认定孟惊蛰是渣男这件事。 许岁看了看旁边的江野,从下午上山到现在,他们没有沟通。 她把自己那串棉花糖给他,“你吃吗?” 江野还没轮到要抢人小姑娘辛辛苦苦烤好的棉花糖,“我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 “哦。”许岁落寞应一声。 不喜欢她烤的甜腻的棉花糖。 也不喜欢她…… 火堆燃烧,红中带蓝的火焰随微风飘动。篝火围坐一圈,离不开丢手绢的游戏。 唱着歌谣,身后是瀑布哗啦啦的流水声。 歌停后手绢丢在谁身后,谁就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一个被丢的是岳筠。 丢手绢的是个男生,坏笑问他选什么。 岳筠选择真心话。 那男生提问:“你做过最丢人最社死的事情是什么?” 问题刁钻,岳筠面露难色,“能不能换成大冒险?” 丢手绢的男生:“不能。” 岳筠咳了咳,只好说:“小学三年级被喊上台写解题思路,放了个大响屁,刚好数学老师的手机铃声响了。” 不少人说:“这有什么社死的。” 岳筠看了眼陈佐,憋红了脸,豁出去了,“当时数学老师那个铃声是,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大笑,大家笑的停不下来。 许岁也乐不可支,在焰火光中去看江野的表情,见他唇边扬起一个不大的弧度。 她笑弯了眼。 明明先前还失落的不行,见他开心,她还是会跟着开心。 岳筠丢手绢,找准了人似的,在他们小团体背后晃悠。 许岁以为他会丢在陈佐身后。 岳筠却丢给了江野,江野选真心话。 他提了个没有新意的问题,“在场的人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校草喜欢谁?大家都很好奇。 许岁屏息凝神,静待他的回答。 半晌,江野在万众瞩目中开口,“目前要以学业为重。” 岳筠提问:yesorno? 江野:or。 众人顿觉无趣,没人追问,当是岳筠违反规则,这个不做数,要他转着圈走丢手绢。 又一首歌谣停下,岳筠丢给了周思悦。 36.猎物 同样是风云人物,同样的问题。 一个是校草一个是校花。 校花会回答吗? 真不知道是该夸歌停得好,还是该夸岳筠会挑人。 周思悦挽了挽鬓边的头发,尴尬的微笑,看样子有些为难。 追求者抢着替她解围。 “干嘛为难思悦啊?” “就是啊,刚刚也问的这个,换一个问题。” “换我来,我替女神回答,改成大冒险也行!” 岳筠:合着我里外不是人? 一个游戏,他不想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周思悦在这时候大度起来,善解人意的说:“谢谢大家,没关系啦,不是为难我就是为难别人呀。我也没有觉得是在为难,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到后面,脸颊粉粉的,面带羞涩,眼神往许岁这边瞟。 自然不是在看她,毕竟她得凡事看看自己配不配。 周思悦看的是她旁边的江野。 发现这一行为的同学犹如吃到了惊天大瓜。 当中有人悄悄打开表白墙投稿:校花喜欢校草!我嗑的cp成真了! 周思悦的话也相当于默认了在场有她喜欢的人。 追求者心碎。 岳筠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坐下。 这轮游戏结束,开始下一轮。 周思悦丢手绢。 她的脚步在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近。 许岁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歌一停,果不其然,她的后背被拍了拍。 周思悦端着笑,很假的笑,人前声音甜带着撒娇意味,“同学,是你哦,请问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她选哪样,都会落入圈套陷阱。 许岁不能像他们俩那样含糊其辞的回答。 周思悦不会好心到轻易放过她。 “我…自罚三杯?”许岁眉心微微上挑,咧开嘴笑。 她没有校花漂亮,但她不化妆,一张小脸素面朝天,长相清纯乖巧,给人的印象一向不错。 笑起来看上去比周思悦要真挚亲切。 她这么说,大家一笑而过,叫她都不选的话就表演才艺,唱个歌跳个舞啥的。 周思悦脸上笑嘻嘻,心里麻麻批。 她不是非得执着于江野这个人。 是六中能入她的眼的没几个,周思悦人生信条,她想要的就会不择手段要去得到。 之前来了江琰。 捐楼富二代。 家境好,长得不错。 周思悦动过心思。 江琰有钱任性、花钱大方,身边不乏小弟。 她打通关系,加上江琰的联系方式,花了点小伎俩把他约出来。 约好的咖啡店里,她不加掩饰表明自己对他有好感,送出新手diy的礼物。 江琰玩味的看了看她的脸,“妆太浓了,鬼知道你卸了妆什么样子,我不喜欢你这种。” 说罢,他起身出了咖啡店,她为博好感送的礼物,他看都没看一眼。 江琰走的时候,她听见他给他小弟发消息。 “什么美女校花,还没那个许岁可爱顺眼。” 周思悦新做的美甲快要抠进皮肉里。 她没受过这种侮辱。 运营表白墙账号的学长追求过她,她偷拍的照片放出去不到半天,表白墙学长就来告诉她江野花高价让他删掉给的太多了他拒绝不了。 江野护着许岁。 江琰说她还没许岁可爱。 许岁,又是许岁,哪都是许岁。 现在大家对许岁的善意让她不满,嫉妒恨得牙痒痒。 她哪里比得上她? 她怎么配? 周思悦仍然保持笑容,佯装无辜不懂,“可是没有规定说不选的话表演节目呀?到目前为止,前面的同学们都选了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啊。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公平。” 她轻飘飘的一番话,暗示大家对许岁在搞特殊。 许岁知道自己左右是逃不过的,她赞同她的话点头,“那我选大冒险。” 她站起来,在周思悦面前,她比她矮了半个脑袋。 身高矮了点,气势不能输! 她选择大冒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周思悦有人设需要维持,她的要求指令起码不会太过分。 周思悦摸着下巴想了想,“抱一下离你距离最近的男生并跟他对视十秒钟。” 离她距离最近的… 李念念去了孟惊蛰旁边。 现在她的左边是岳筠,右边是江野。 谣言风波在前,她抱江野,平息的谣言又会再起。 抱岳筠,江野会怎么想她? 周思悦真是挖了好大一个坑给她跳。 她没有动作,一群人起哄高喊,“抱一个!抱一个!” 许岁望向江野,江野也在看她。 他对她的种种,只是把她当妹妹当同学当朋友的照顾…… 选岳筠,对他们彼此都好。 许岁扭头笑着看岳筠。 岳筠则瑟瑟发抖,因为他看到了许岁身后江野的眼神。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完了! 岳筠硬着头皮起身,“许姐,你确定吗?” 许姐:“我确定啊。” 岳筠咕咚咽下嘴里分泌的唾沫。 他瑟瑟发抖,张开了双臂,说给江野听,希望他能放他一马。 “为我们纯真的友情抱一个。” 许岁向前一步。 岳筠差点后退,为了友情,拼了! 两人短暂的抱了下。 对视的十秒,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 “噗嗤…哈哈哈哈哈……” 许岁看着岳筠想笑不敢笑的表情,憋不住笑出声来。 大家也乐了。 证实了他们的友谊。 只有朋友之间,对视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双双捧腹大笑。 游戏还在继续。 后面问的真心话一个比一个精彩,大冒险更是一个比一个炸裂搞笑。 比如让一个男生跟另一个男生发嗲并说出“老公你说出话呀”、绕着圈大喊五声“我是笨蛋”…… 让人笑得全身发抖。 大家玩得累了,有人背了把吉他来,会弹的弹伴奏。 围着篝火,他们唱着歌。 深秋山上的夜里冷,火堆燃烧着,温暖入人心。 一只小飞虫停在许岁的发顶。 它落的轻。 许岁没有发觉,嘴里跟着哼唱情歌,不自知的摇晃身子。 “别动。”江野说。 她扭头疑惑地看他。 江野抬手,轻轻赶走她头上的小飞虫,末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家尽情唱歌,没人注意到他们。 然而这一幕,不着痕迹地落入周思悦眼中。 她越来越讨厌许岁了。 只有她,才配得上江野。 没人可以把她看上的猎物抢走…… 37.朋友之上 许岁被揉了脑袋。 换作以前,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 现在却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就跟个大哥哥对待小朋友一样。 许岁努努嘴,“干嘛呀?” 江野察觉到小姑娘的不快,解释,“你头上有只虫子。” “谢谢你。” “嗯。” 话题结束,没了后话。 许岁心里憋着气,她抱岳筠除了顾全局面,还有赌气的成分。 喜欢他这件事本是她一厢情愿,可她总归是自私了,贪婪的想要得到回应。 当误以为的幻想破灭,又不甘心的生起闷气。 她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戳无辜地面。 江野喊她,“许岁。” 许岁心不在焉的应声,“嗯?” 江野:“为什么不开心?” 她口是心非的回答,“没有啊。” 江野又问:“你在因为什么生气?” 许岁还是说:“我没生气。” 他笃定,“你生气了。” 许岁摇头,装出开心的样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你想多了。” 江野坚持说:“有。” 许岁:“没有。” 江野:“有。” 许岁:“没有。” 江野:“没有。” 她:“有。” 许岁:“……” 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被绕了进去。 江野微微扬了下嘴角,“说说看。” 许岁不想说,也不愿意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也有点不开心。”他突然说起自己。 她狐疑的仔仔细细看他脸上表情,“……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 江野:“我善于伪装。” 许岁:“……” 好冷的笑话。 江野视线掠过群魔乱舞的人群,落在中央的篝火。 他桃花眼中映出火光,漆黑的瞳色看上去亮亮的,盛进了光。 江野薄唇轻启,“按照距离来讲,我离你最近。” “什……”许岁闭上嘴,她反应过来他在说刚才大冒险的事情。 他侧过头,看她,像是能把她的想法看透,“你为什么疏远我?” “不想大家说你的……你和我的闲话。”她像是嘴瓢了下。 可他曾在屿洲镇教过她一个道理,没必要在意外界的声音。 许岁眼神躲躲闪闪,垂下眼帘几秒钟。 她复抬起脑袋,直视他的眼睛,“你呢?” 江野:“我?” “你照顾我真的是受人之托吗?”许岁怕得到肯定回答,添了句,“不是因为把我当好朋友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你跟我比较熟悉的关系?” 她的眼睛干净透亮,水汪汪的。 他好怕下一个瞬间会有泪珠从她眼里掉落。 “场面话,说给别人听。”江野目光中露出一丝暖意,“照顾你是因为我想。” 误会在篝火晚会载歌载舞间解开。 许岁挪动身子,坐的离江野近了些,她凑近他耳畔,抬手掩住嘴,隔绝部分嘈杂的背景音。 她语气里难掩欣喜,“岳筠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在他之上。” 不是更好的朋友。 是朋友之上。 · 寺庙生活作息规律,睡得早起得也早。 年轻人睡得普遍晚。 为了大家凌晨四点可以起床做早课六点结束后吃素斋,一律上交电子产品。 女生宿舍这边,没了电子产品也不会无趣至极。 她们如同儿时去小伙伴家留宿跟好朋友一起睡觉,一个个都很兴奋。 聊追的剧、聊八卦、探讨化妆小技巧…… 李念念这个憋一天的话痨,在当中聊得火热。 许岁话少些,与她们的共同话题不多。 她听着也睡不着。 许岁穿好鞋袜衣服,一个人出了宿舍。 她在寺庙漫无目的地散步,看一看白天参观过的地方。 宁静的夜,庙里的师傅们都已入睡。 许岁走了许久,想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找不到路。 她凭着感觉寻找,兜兜转转。 身后传出动静。 许岁木了木,她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脑子里分分钟上演恐怖片惊魂剧…… 心脏剧烈跳动。 她想跑,迷了路更不知道往哪边跑。 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许岁瞬间汗毛倒立,尖叫一声,“啊!”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 手机手电筒照出光,照亮他们脚下这片地。 许岁好半天缓过神,用手指擦了下泪花,“你吓到我了。” “抱歉。” 江野真心实意的道歉。 她一时哑然,问他,“你怎么在这?手机不用上交吗?” “他没找我要。”他说。 来自老班对年级第一的信任。 许岁酸了,“你还不睡觉吗?” “失眠,你不也没睡?” “她们聊的我融不进去,出来走走。” “嗯。” 许岁抠了抠自己的指甲,“那个…江野呀,我迷路了。” 江野闻言,声音很轻的笑了下。 非常的不厚道。 许岁自己也觉得丢脸,她厚着脸皮,软声说:“你刚刚吓到我了。” 江野:“我道歉了。” 她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没有完全迷路。但是你刚刚吓了我一大跳,我不太敢回去了,我害怕。” 他问:“然后呢?” 许岁非常认真的说:“为了表示你的歉意,你想送我回去。” 江野又笑了,唇边扬起的弧度没下来过。 他答应,“好。” 今晚月亮圆的标准,月光明亮,这里的天空有不少星星。 回去前,江野带着她爬上顶楼看星星。 仰视星光零碎,再往远方俯瞰,看得到繁华城市的灯火通明。 夜景美丽,心情开阔。 从顶楼下来,江野驻足。 许岁不明就里,“怎么了?” 他叫她伸手,给她拍干净米白色毛衣上沾染的灰尘。 许岁看到他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了。 她说:“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江野勾着唇,“陪你,不是送。” 许岁:“?” 江野:“许岁,我是男生。” 这还用说? 她:“……我知道啊。” “我不知道女生宿舍在哪。” “……” 许岁望着他。 两两相望,她看不到希望。 “那我怎么回去?” “没完全迷路。”江野复述她的话。 “我骗你的。”许岁低着头,想找个缝隙钻进去,“是完全迷路了。” 他说:“走走看。” 她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凭感觉她走去了男生宿舍。 江野又说:“当散步了。” 许岁:“……好。” 38.心动千万次 江野的方向感显然比她更好。 不到五分钟,周围的路和建筑便变得熟悉。 漫长散步将要结束。 快要到女生宿舍门口。 江野停了脚步,举着手机照着她要走的路,他说:“你进去我再走。” 他声音放得很低,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温柔至极。 答应陪她回来,为了避嫌,送她到了女生宿舍门外的一段路。 怕她看不清路,怕她害怕,所以他给她照亮了回去的那段路,让她安心,说看着她进去再走。 许岁仰着脑袋,看他那双初见时她便为之惊艳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她能不计得失、不计后果,永远会为他心动。 千千万万次。 江野坦然和她对视,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晚安,回去吧。” “嗯。” 江野目送她走出几米远。 许岁突然回过身,像个小炮弹一样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毫无防备,踉跄了下,无措的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少女。 温软的一小团在怀里,紧紧抱了他几秒钟。 她在他怀里抬起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岁眼睛弯成小月牙,她软声说:“江野哥哥晚安。” 江野呼吸沉重了几分。 怀里一轻。 她背对他快步进了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的门关上。 他举手机的手放下来,小姑娘的温度还在,怀中留下她身上的香气。 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那股属于她的味道仍未消散。 男生宿舍里呼噜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嘟囔说着梦话。 江野躺下,盖好被子。 脑子里没由来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他闭上眼,按了按自己的嘴角。 心底酥痒,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凌晨四点,晨光熹微。 一个个脑袋要困掉,强撑着早课。 大家聚在一块,欣赏了一次日出。 吃过素斋,也才不过七点。 没了电子产品,这里时间是敲响的钟声。 大部分人吃过素斋,回了宿舍补觉,或是找自家班主任要回手机。 清晨薄雾笼罩,呼吸着寺庙清新的空气。 阳光穿透迷雾,山间虫鸣鸟叫。 许岁坐在小凉亭,感受内心的安宁。 她醒了便睡不着了。 手机昨晚上交忘了关机,现在电量耗尽,放在宿舍充电。 许岁放空,静静等待太阳完全出来。 闲来无事,她去拜了拜财神爷。 庙里有一颗百年大树,为许愿树。上面挂满红色的祈福丝带和许愿牌,承载无数人的心愿。 昨天上山,已有不少同学许了愿。 许岁今天捐了香油钱,庙里的小师傅听说她想要许愿,给了她一个橘子模型和许愿纸,告诉她橘子模型注水后写上心愿再抛上许愿树挂上便能心想事成。 她拿着注水的模型与纸笔,想了很久,不知该许什么愿望才好。 怕太贪心不灵了。 许岁树下坐着托着腮,看树上别人的心愿。 有求姻缘的、求家人身体健康的、求财运的,求什么的都有。 她整理乱掉的刘海,正要写下与多数人一样相同的愿望,求一个家人身体健康。 看到江野跟随老陈的身影。 老陈交代了几句什么,江野点头应下。然后老陈从另一边走了,江野沿着来的路回去。 许岁跑过去拦停他,“江野。” 江野一见她,她的脸与他昨夜混乱梦里的重合。 昨晚那个抱也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他心率乱掉,竟有些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睛。 许岁见他不语,拿着宝贝一般双手奉上,“小师傅给了我这个,你有什么愿望吗?” 江野想说没有,可她不止语气期待,眼里也是。 他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既然是给你的,你应该写你的愿望。” “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许岁握着那个小橘子模型,她思索了会笑着又说,“一个人许愿没有意思的,我们一起好不好?” 她提出来的要求,他没有办法拒绝,或者说,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江野微微颔首,答应了。 许岁去小师傅那儿再要了一套,给小橘子灌满水过来,交给在树下等他的江野。 她直勾勾的看着江野握笔的手。 江野不由失笑,“愿望这样被看走会不灵。” 许岁仓皇别开眼,她拿笔在纸上写下见到江野那刻便想好的愿望。 写好,她藏在身后。 看江野扔高高,他向上一抛,轻而易举将许愿纸挂在了树干上。 做好这些,他看她,“我帮你?” 许岁双手拿着小橘子和许愿纸背在腰后,藏的严严实实,“不要。” 她说不要的语气,他莫名听出来撒娇卖萌,跟梦里的一样。 江野喉结上下滚动,忍耐口干舌燥,“为什么不要?” “要自己扔的才灵。”许岁较真的说。 他低着眸子看她,“你自己可以?” “你是在说我矮吗?”她不服气,表示自己行,“我扔不了最高,但挂上去还是戳戳有余的。” 江野眼里多出宠溺意味,“嗯,你可以。” 他站着没动。 看她扔。 许岁犹豫了会,想了个法子支开他,“老陈刚刚跟你说什么啊?” “集体野炊,要我通知大家,山下运上来些烧烤的食材,得安排几个同学去搬。” “那你还不去吗?” 江野微扬了下眉梢,听出她的意思。 赶他走呢。 他唇角勾起,“怕丢脸?” 许岁脸一热。 好好好。 她承认还不行嘛。 “你不要在这里看我扔,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存了心思逗她。 许岁咬了咬唇,单手推他走,“你快去通知大家。” 瞧江野是真走了。 她才慢吞吞拿出她的许愿纸,站得离树远了些,用力一抛。 个子是矮了些,但技巧用得好。 许愿纸稳稳当当挂上树枝。 江野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放心离去。 许岁没急着离开。 她踮起脚尖,寻找江野的许愿纸。 脖子仰到酸涩,寻视大半圈,没能找到。 许岁揉着脖子打算放弃,却发现他的许愿纸就在她那块的上方。 她站在那看了好久,抿嘴笑了。 心里跟被灌了蜜一样甜。 江野许愿纸上面愿望只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山风吹拂,满树的愿望微微飘扬,树下返回来离去的人。 他许愿纸的正下方是她的愿望。 女孩子的字小巧娟秀,一笔一划—— 希望江野的愿望可以实现。 39.把你当情敌 野炊地点为山里的一片空地。 班主任嘱咐一定要灭好火防止火灾后,随他们玩了。 男生分配搬食材,捡柴火,烧火等,女生分配一切轻松的活儿。 许岁与李念念一起分配到瀑布下边洗土豆,给土豆去皮,再拿去厨房由其他女生切片串好。 李念念洗,许岁用削皮器削。 一筐子土豆,洗的李念念要生气。 她哼道:“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吃土豆了。” 许岁怕刮伤自己,削皮削的很慢,笑笑说:“待会烤好你说不定就想吃了。” 被猜中内心想法的李念念嘻嘻笑着转移话题,“听说这里求姻缘很灵的,我好想去求一下,保佑我跟孟惊蛰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想要我陪你去吗?”她歪着头问。 “又被你看穿了。”李念念洗干净一个土豆,泡久了水的手指皮肤皱皱巴巴,跟许岁调换了工作,试探性问她,“岁岁,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 你认识。 不仅认识还挺熟。 许岁:“没有。” 她演示过无数次哪天有人问她喜不喜欢江野,她应该怎么反应。 她的暗恋,并不想公之于众。 好友面前,许岁仍旧忍住不说。 她怕念念会去撮合他们。 届时,就会被看出来。 许岁藏的好。 李念念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削土豆的速度比许岁快,一看就是经常在家给妈妈打下手。 她把削干净皮的土豆丢进盆里,“岁岁,我感觉,江野有点喜欢你。” 手上一滑,土豆掉进水里。 许岁慌慌张张捡起来。 她容易脸红,低着头,怕自己露出破绽。 装作没听清李念念刚刚说的什么,“嗯?念念你刚刚说什么呀,我土豆掉了,没听清。” 李念念重复了一遍。 许岁调整好了情绪,“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啊,我听孟惊蛰说表白墙的事情是江野花了钱让表白墙删掉的。而且,江野平时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李念念讲的头头是道。 她摇头否认,“我爷爷奶奶跟他姥姥姥爷互相认识,他照顾我,是因为把我当妹妹。” 李念念还想说些什么证明她的感觉不会错。 许岁又说:“而且现在表白墙好多人在嗑周思悦跟江野的cp呀。” 昨晚篝火晚会中有人投稿的表白墙,今天已经发酵,点赞好几百,底下评论99+。 李念念不信邪,掏出手机点进表白墙的空间查看。 那条投稿说说下评论如云。 [米兔,+1+1!男神女神好养眼!] [金童玉女,我嗑的cp是真的!] [可是目前来看,似乎是校花单相思哦。] [之前还有人说江野跟三班里一个女生在谈恋爱呢!女神是我的!] [好甜好甜,在一起在一起,校花校草绝配!] …… 李念念无语,关了手机吐槽,“这不瞎说吗?江野都不认识周思悦吧。周思悦长得是挺漂亮的,但是我不喜欢她。” “念念你不是颜控吗?”她认真忙手上的活,随口一问。 “我也不是长得好看的都喜欢的,还得看人品啊。也不是说周思悦人品不好,我跟她不熟,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就……很装!” 许岁内心深表赞同。 她洗干净最后一个土豆,放到李念念手上,“我们跟她平时没有交集,没关系的。” “打扰一下。”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念念听到这个声音,看到来人的脸,僵了僵。 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僵硬的以笑面对,过于紧张导致嘴瓢,“你好笑话。” 许岁:“……”爱莫能助。 周思悦:“……”拳头硬了。 李念念傻笑,“校花校花,不好意思。” 周思悦气的半死,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她看向许岁,“同学,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李念念拉住许岁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表白墙上的事情,我觉得她没安好心,估计把你当情敌呢。” 许岁看了看周思悦的脸色,想告诉她的好朋友,密谋的太大声了。 她摸了下李念念的手,安抚她,对周思悦道:“可以,就在这里说吧。” 李念念附和,“我捂着耳朵,保证不听。” 周思悦尽量装出和善,“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可能要好久,厨房那边会等的着急哦。” 她一个人,没带小跟班。 许岁不怕她。 她让李念念先去送土豆,待会她来找她。 李念念不放心的走了。 周思悦指了指她的身后,“我们去那边说。” “我朋友已经走了,这里还不够安静?”许岁语气冷冷的。 在她面前,周思悦本来懒得装,为了说服她,还是好脾气的劝说:“我们班的同学很快会来这边拿瀑布下冰镇的西瓜。” 许岁想着不远,答应了。 事实证明,她想的简单,低估了周思悦。 许岁的身后是一片树林。 往里走了一段路,没见到什么安静地,前方的路况错综复杂,再往前走没有记号,她会迷路。 地面堆积的枯树叶中有什么动了下。 许岁身子抖了抖,止步不再往前,“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如果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话,那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哎别走呀。”周思悦扯住她扎的蓬松马尾。 她脸上表情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力气没手下留情。 许岁被扯的痛出眼泪,整个身子往周思悦的方向偏倒。 周思悦松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她们所处的位置有一个下坡。 许岁重心不稳,往前摔去。 好在有棵树拦在前面,她扶了一把,额头不可避免的在树上撞破皮。 周思悦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她,“上次没给你点教训,这次得一起给你了。” 许岁扶着树干,摸到自己额上的血迹,“你不怕吗?不怕我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 “他们一定信你?”她在她面前蹲下身,摁住她的肩膀,快速抢走了她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手机,随手往后面一丢。 许岁挣扎着起来,用尽力气推开她,去捡自己的手机。 背后被大力拉扯,她还没碰到,就因为惯性倒了下去。 脚下是干枯的落叶,鞋子踩在上面打滑。 她一时没能站起来,眼睁睁看着周思悦伸出手… (本章完) 41.只要你需要 六班班主任怕引起学生恐慌,寻找许岁这件事上,老陈跟他产生了分歧,两个人吵了几句嘴。 陈建君是负责的好班主任。 他怕自己的学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急得想要报警,被三班班主任拦了下来。 停下野炊,让同学们结伴寻找。山林地形复杂,一行人边走边做记号。 寺庙的小师傅们也一同帮忙寻找许岁。 李念念捡到许岁滚下去的下坡上方掉落的手机。 江野斜了一眼周思悦。 周思悦还记得他满是凉意渗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为自己辩解,“我是跟她来这里聊事情了,但是真的不关我的事情,聊完我就走了。她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李念念看她这绿茶的样子,她是个暴脾气,气的要冲上去打她,“谁信啊!你谎话连篇!说跟岁岁聊事情,那你倒是说说聊了些什么?!” 岳筠跟孟惊蛰两个大男子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拦下来。 “没聊什么啊,这是私事,不方便跟你说。”周思悦委屈巴巴的说。 她长得漂亮。 委屈的眼睛红了。 对她有好感的立马站出来维护女神,“哎你怎么还要打人呢?说不定都是误会啊。” 李念念被彻底激怒,也顾不得要在孟惊蛰面前保持形象了,挣开他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周思悦一巴掌。 在场的人都惊了。 周思悦捂着自己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哭诉自己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 三班几个男生坐不住,碍于李念念是女生,不能动手,挡在周思悦身前,指责李念念有话好好说不应该动手。 陈佐忍不住骂:“你什么牌子的塑料袋,这么能装!” “你们六班的女生都这么野蛮?” “说谁呢你?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 “你就是嫉妒我们女神长得好看。” 他们几个吵起来,谁也不饶谁,孟惊蛰当和事佬拉架劝他们找人要紧。 江野顺着下坡往下走。 岳筠见状跟上,地面打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更加能够确定许岁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摔了下去。 那么长一个下坡。 她…… 江野不敢往下想。 他加快了脚步。 岳筠追不上江野,一边扶着树下下坡,一边大喊许岁名字。 林间深处传出来女生的回应。 找到了! 许岁靠在一颗树下,米白色的外套上沾满枯树叶和泥土,额头破了皮,白嫩的脸蛋上还有几处被割伤。 狼狈不堪。 江野眉头紧蹙,用手力道极轻的擦去她脸颊边的污渍,柔声说:“别怕,我带你上去。” 见到他来,许岁没有哭。 他动作温柔给她擦拭,声音也温柔的安慰她。 许岁泪水控制不住的流出,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呜…江野…呜呜…撞得好疼,脚也好痛,这里还有好多虫子和小动物,我怕呜……怕有蛇的……” 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荒山野岭,独自落单受了伤。 怎么会不怕? 江野胸口闷的发疼,他毫不犹豫,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不哭,没事了。” 岳筠看到这一幕,默默没有出声,往回走去告诉老陈他们找到了。 山路不好走。 许岁脚踝受了伤,走不了。 “忍着点。”江野摸了摸她的脚踝。 许岁忍着疼咬唇,担忧的问:“我的脚断了吗?” “没有,脱臼了,不会有事。”他背起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她靠在少年宽厚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哭腔笑了下,“你好像背我很多次了。” “只要你需要,我可以背你无数次。”江野说。 他说的不像是客套话,像是一个约定。 他说了,就能做到。 许岁听见这句话,眼角有泪滑过。 她相信他。 绝对的信任。 他来的那刻,她便安心了。 就知道,她得救了。 · 许岁的受伤,提前结束了这次的秋游。 众人见到许岁的伤势,纵使有怨气,也没了话说。 老陈带着许岁先在山脚下找了个诊所做了简单处理。 回程的大巴上,李念念抱着许岁痛哭,哭着道歉,自责自己。 她回抱她,笑着安抚,“怎么现在还要伤患来安慰你呀?” 李念念破涕为笑。 寺庙没有监控,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周思悦推了她。 可她摔下去也确实疑点重重。 郑景偃听说这件事,成熟稳重情绪稳定极少生气的男人在校长办公室发了好大的脾气。 放出狠话,学校不给一个说法,他不会善罢甘休。 有李念念作证,周思悦还是咬死了不认。 后来不知为何,她又认了,当着全校师生做了检讨。 当面向许岁道歉。 她脑袋垂的很低,哭出声,说了声对不起。 许岁听的出来,她不是心甘情愿,眼泪也大概率不是忏悔的泪。 只是形势所迫,她迫不得已,为自己而掉的眼泪。 许岁对待她的态度与对待李知温一般,她淡淡地说:“我不会原谅你。” 她不会去报复谁,也不会轻易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再后来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人设崩塌的周思悦转了学。 表白墙炸了锅,不少人投稿吐槽周思悦做过的那些事情。 墙倒众人推,评论区评论也扭转了。 [谢邀,跟周思悦一个初中,她就一渣女,脚踏两条船,还抢别人男朋友。] [好看是好看,可惜了,人品不好。] [何止是人品不好,简直恶毒!她把人推下去哎!还好那个下坡下面没有什么大石头,万一被石头磕到脑袋,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好的秋游,被她搅黄了,六中取消掉了。] [从千人追万人捧,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该啊!] …… 李念念一条条翻着给评论点赞,直呼解气,“这是她应得的!” 许岁只是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又承认了。 十一月初的一天,天气越来越冷。 许岁偶然间听到周思悦在新学校勾引别人男朋友,被人打了的事情。 一节英语课,她望向窗外,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江琰丢了根棒棒糖在她桌上。 她回头看他。 江琰还是老样子,不穿校服,上课整日混日子。 他对她露出她似曾相识的微笑,“我不欠你了。” (本章完) 42.小仙女 江琰送的那根橙子味糖,在许岁课桌里摆了数不清的白天黑夜。 秋冬哮喘高发季节。 许满月还在的时候,许岁在她的监督下,学了几年爵士。 这段时间在郑景偃劝说下,许岁脱臼的脚踝好后捡起遗落的爵士舞,一有时间便去舞蹈室刷课。 锻炼身体,增强抵抗力。 十一月下旬,立冬已过,天一天比一天冷。 周末,许岁刷完课,从舞蹈室出来,跟几个小姐姐挥手道别。 刚运动完热出一身汗,她没穿羊毛羔外套,外套抱在臂弯里,一边玩手机一边走。 这个舞蹈室离家不远。 她不急着回去。 路过一家零食连锁,许岁进去拿了个购物篮,逛了一大圈,挑挑拣拣拿了些零食去结账。 江琰这时进店。 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小弟一号傅小山,小弟二号林森。 傅小山把玩打火机,看见美女,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吹了声口哨,“嗨,美女,加个微微?” 江琰不屑,“你那眼光,是个女的都是美女。” 傅小山拉着他看,“你看一下啊,琰哥,妹妹超正点的。” 林森打量了眼,认同,“挺好看的。” 傅小山能给吹上天,“何止啊!这是仙女!” 江琰被傅小山吵的烦,从货架上拿了罐可乐,“哪?” “那啊!”傅小山指着许岁结账的背影。 穿的是潮。 长卷发慵懒的披下来快要及腰。 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身材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背影杀手了。 江琰上前,径直走向收银台。 傅小山笑哈哈的,“刚才我喊她加好友,她眼神都不给我一个。高冷小仙女,会被拿下吗?” 林森:“没有江琰拿不下的女人。” 江琰把可乐放在收银台上,“先帮我结下账,赶时间。” 离得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收银员表示:“结账先排队哦。” 许岁抬起眼。 江琰投来的目光和她的对上。 许岁装没看到还是没能成功隐身,她躲开他的视线:……晦气。 一秒、两秒、三秒。 江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今天化了妆,小巧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清纯的小脸,因为妆效,多出些成熟和…… 魅。 穿搭不再是肥大宽松的校服,修身短上衣配宽松多口袋裤子,手里拿了件跟她肤色差不多白的外套。 校内跟校外,差别太大。 江琰差点不敢认。 还真他妈有点…… 仙女。 许岁结好账,付钱,提起购物袋要走人。 被江琰揪住外套拽回来。 他吊儿郎当的看她,“老熟人了,请我喝瓶可乐?” 傅小山听见,咻一下健步如飞过来,“你们认识啊?” 许岁不加思考:“没,我们不熟。” “不熟?”江琰冷冷嗤了声,“我请你吃糖,你一瓶可乐都舍不得请我?” 傅小山退到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 许岁:“我没吃你的糖。” 说到这个,江琰气的要吐血。 那根橙子味棒棒糖,他最喜欢的口味,特意买来给她。 她放在课桌里发霉! 那根糖迟早有一天要被蚂蚁吃掉。 他憋着气,“我是不是给你买了?” 许岁无语,“我没要求你买。” 傅小山拉着林森看戏:精彩啊! 收银员打断他们,“顾客结账吗?” 江琰咬着牙,“结!” 许岁欲走,可外套还在江琰手里。 刚运动完的热度退下来,外面是冷的,她不能金蝉脱壳走掉。 收银员:“请顾客您打开付款二维码。” 江琰:“扫她的。” 许岁:“……” 收银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抠男。 许岁搞不懂江琰一富二代为什么非缠着她要她买可乐,她不想在这里被纠缠。 几块钱,无关痛痒。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给他付款。 江琰又说:“再给我拿个打火机。” 一般零食连锁都贩卖香烟。 收银员嘴角抽了抽,维持着职业素养,微笑问:“要哪种的?一到十块的都有。” 江琰:“最贵的。” 收银员拿出十块钱的两种款式,“您要哪个?” 江琰问许岁,“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哪个都不适合你。”许岁道。 “是吗?”江琰气笑了,“那我两个都要。” 许岁一听,随手指了一个,“这个吧。” 结完账。 江琰心情由阴转晴,“谢谢你送我的打火机。” 许岁:我并不想送你。 她心疼她莫名失去的十几块钱,花的不值。 许岁拿回了外套,逃似的离开现场。 傅小山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琰哥竟然有求人家送自己打火机的一天!” 江琰:“闭嘴!她自愿的。” 林森听到这也憋不住笑了。 傅小山更夸张,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大声了。 吵到了江琰的耳朵。 啪—— 傅小山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消停了。 林森说风凉话,“活该。” 傅小山揉着后脑勺,跟江琰一块儿看小仙女离开的身影,“琰哥,你怎么认识的啊?” 江琰:“同班同学。” “呦,六中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妹子?这不比昭华我们班里的班花好看,也不会看不起人。” “说起班花,她还对咱琰哥恋恋不忘呢。前几天还来跟我打听,想来找你玩呢。” 傅小山吧啦吧啦一堆,替班花惋惜,摇了摇头,“可惜咯,琰哥有喜欢的妹子了。” 那班花喜欢的是江琰吗? 没搞清楚状况就提。 林森在他腰后揪了一把肉,制止他再说下去。 傅小山没瞧见江琰变得阴沉的脸色,“你揪我干嘛!” 林森:“……” 他恨铁不成钢。 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啪—— 梅开二度。 打在相同的位置。 傅小山痛的龇牙咧嘴。 江琰矢口否认,“喜欢她?搞笑吧你。” 傅小山:“哦,那你把她微信推给我,我喜欢。” 林森:……你小子想梅开三度? 江琰一头黑线,吐出两个字,“没有。” 傅小山不依不饶,“不可能吧,你们不是同学吗?怎么会没有?” 因为她把他拉黑了! 江琰在心底咆哮。 他用许岁买的那个十块钱打火机点了根烟消气。 这是他用过最便宜的打火机。 江琰耳朵爬上一抹粉。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 40进小黑屋了呜呜呜呜,但是不是特别影响观看,大家将就将就看么么么么~ 作者滑跪道歉:i''msorry(*) 43.比月季动人 从便利店出来,离开暖气。 许岁打了个冷颤。 她穿好外套,遛的比兔子快。 等走得够远,回头看不到那家零食连锁了,许岁才慢下脚步。 打开手机,微信响了好多下。 five5里的消息。 陈佐退出了群聊。 岳筠在里面刷屏艾特她跟李念念,称是江湖救急。 许岁还没搞清楚状况。 看到马路对面江野迎面走来。 邪了门了。 许岁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马路对面是跟她走的反方向还是同一个方向? 如果是同方向,那他是不是看到了她跟江琰? 她答应过他的,要离江琰远一点。 许岁目视他来到她身前。 江野低着眸子看她,“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手揣进外套口袋,“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不巧。” 他说不巧。 许岁口袋里的手去抠自己的指甲,这是她紧张心虚时的小习惯。 “我在江琰后面出门。”江野瞳色微冷。 也就是说他看到了她跟江琰从一家店出来。 她现在才注意到他手里提了个袋子。 商标正是遇到江琰那家零食连锁对面的便利店。 袋子里提了一桶泡面。 下午三点。 “我刚下舞蹈课,去买零食遇见他的。”许岁解释完,眉心微皱,“你晚上就吃这个泡面吗?” 两道微信语音电话铃声蓦然同时响起。 是岳筠在群里打的。 许岁点了接听。 那边岳筠很着急,“许岁,你现在在哪?可不可以来帮忙劝劝陈佐?她要跟小混混私奔!” · 岳筠陈佐两人双方父亲为彼此的挚友,门对门的邻居。 父亲工作原因,岳筠初中跨了大半个城区跟江野同一所。 后来为了陈佐,也为了回家方便,考来六中。 除了初中三年,他们还没有分开过。 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陈建君看出岳筠对自家白菜有想法,所以看他哪哪不顺眼。 把原本分在同一个班的两个人分开。 和蔼可亲的老陈对女儿陈佐管教严格。 不管是学习上还是其他方面。 久而久之,陈佐叛逆心理越来越严重。 瞒着所有人,偷偷跟隔壁职校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谈起恋爱。 岳筠发现这件事,他管不了陈佐,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陈建君。 陈建君大发雷霆,要求陈佐跟那个小混混断了联系。 陈佐不听。 陈建君软硬皆施,没有起到效果。 一怒之下,一到假日禁足陈佐,不让她出门,跟那个小混混有碰面的机会。 今天陈佐闹着要出门,跟陈建君大吵一架。 岳筠去安慰她,谁知陈佐告诉他今晚她就要跟人私奔。 李念念在奶茶店兼职,赶不过来。 江野陪许岁来了。 陈佐父母不在家,弟弟陈佑小学二年级,乖巧的在阳台书桌上练字。 见来了客人,踩着小板凳去厨房给他们泡茶端来。 许岁揉了把小朋友的脑袋,“谢谢。” 陈佑腼腆的笑了笑,“姐姐真漂亮,等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嫁给我?” 语出惊人。 许岁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岳筠弹陈佑一个脑瓜崩儿,“你个小不点在哪学的把妹?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陈佑摸摸他被剃的光溜溜小脑袋,翻箱倒柜,又找出小零食,给他心目中的漂亮小姐姐。 小朋友语速慢,眼里是童真,“姐姐,都给你吃,你不要听筠筠哥哥胡说,小佑只对你说过。” 许岁不由发笑,“谢谢小佑。” 岳筠注意到江野看陈佑的眼神,扼住陈佑上前去凑近许岁的小身子,让许岁进去陈佐的房间劝她。 “打倒坏蛋!”陈佑使出浑身解数逃脱束缚,从玩具箱里翻出把玩具剑,扎向岳筠。 岳筠控制住横冲直撞的小孩,把他抱进怀里,“姐姐是这个哥哥的,你还想抢?问问这个哥哥同不同意?” 江野不冷不淡回看小朋友的好奇眼神,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你给不了她幸福。” 陈佑一头扎进岳筠怀里,“反正漂亮姐姐是我的,我就喜欢她!” 岳筠笑不出来,“……你跟你姐一样固执。” 房间里乱糟糟的,宛若进了贼。 陈佐在摊开的行李箱前一件一件整理衣服往里面放。 “佐佐。”许岁轻手轻脚关好房门,喊她。 陈佐料到她来的目的,“你不用劝我,我跟他是真爱。” 她没急着劝她,坐在床尾,帮她叠衣物。 “是以前在ktv你跟你同桌聊的那个人吗?” “是啊,这都是缘分。” “我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 陈佐来了精神,神采飞扬的打开手机跟她讲他们的相识相恋。 许岁看着照片上的红毛。 正是两个月前红绿灯组合里的红灯。 她低估他了。 原以为就是个道上混的精神小伙,没想到他还是个职高生。 许岁安静的做好一个倾听者,耐心听陈佐讲。 陈佐讲到他的时候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与笑意,“我经常遇到他,真的是缘分你知道吗?我有一次丢了耳坠,晚自习下课后摸黑去找,他捡到了问我是不是我掉的,我说是。然后他当时站在那冲我笑,头发丝上落了光,我觉得他好帅。后来……” 许岁听完,给她分析,“你们经常遇到是因为他学校在我们学校隔壁,挨得近。谁捡到耳坠看你在找都会物归原主呀,佐佐,那个光是路灯的光。你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你清楚他的为人吗?我见过他,他之前……” 这一聊,聊到了夜色降临,许岁暂时稳住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女。 许岁跟江野从陈家一起离开。 她们在里面聊,岳筠拽上江野在外面偷听了不少。 江野知晓了个大概。 路上,他唤她,“许岁。” “嗯?”许岁搓着手发热。 江野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如果恋爱,要找个人品好的。” 她脚步一停,反问他,“怎么算人品好的?” “人本身就好的。”他说。 许岁目光落在别人家院门外盛开的月季,夸了句好漂亮。 她回眸来看他的眼睛,弯了弯眼,“那我找个像你这样的,行不行?” 江野怔了怔。 她站在那里,笑靥如花,比初冬的月季还要动人。 44.离我近点 冬季昼短夜长,天空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目前时间不到七点。 塑料袋里的泡面是江野准备随便应付下肚子的晚饭。 “里予哥,一起吃个晚饭吗?” 听到这个称呼,江野轻挑眉梢。 叫他里予哥? “哪学来的?” “孟惊蛰跟岳筠都这样叫你。”许岁觉着跟着他们这么叫没毛病,她本意是想拉近距离。 兄弟跟兄弟吃个饭,总不能推辞不是? 许岁零花钱不少,郑景偃怕她花没了不好意思张口跟他要,所以每个月固定月初跟月中给一次零花钱,换季买衣服的钱另给。 她哪怕是花的快,钱到手上半个月花完了,下半个月也还有一部分零花钱。 许岁物欲不高,多花在吃零食上。 基本上每个月零花钱都有的剩,日积月累存下不少。 请人吃顿大餐不在话下。 江野没拒绝,只问她想去哪吃,许岁让他选地方。 来时打的计程车。 这片老小区居民楼外边打不到车。 江野扫了个共享电动车。 单人的。 许岁是学过,但没那个胆子开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上。 她如实说:“我不敢开。” 江野:“我载你。” 许岁:“这个不能载人的。” “一小段路,将就将就?” “怎么将就?” 江野给她腾出一个位置,“坐我前面来。” 按理说,一样的家境,江琰一身名牌,高高在上,花钱如流水。 江野出乎意料的接地气。 他低调,没有架子。 选吃饭的地方,选的一家酸辣粉店。 就在她家小区外面,她吃完回家不用超过五分钟。 酸辣粉店面很小,里面摆了四张餐桌椅,餐桌椅尽头是收银台,后厨在收银台后面。 一眼望到底的小店。 店内没有客人。 江野点了两碗招牌酸辣粉,在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坐下。 许岁在他对面落座。 她还记着方才坐在电动车上,他跟她贴的很近,跟以前他教她开电动车一般。 但放在共享电动车上,只有小情侣才会那样。 男生前面载着不会开车的女生,男生将女生圈在怀里的姿势。 前头是冷风,他呼吸的热气在她的后颈。 她缩着脖子,怎么躲也躲不过。 许岁有些口渴,起身去倒了两杯温水,一杯给他。 酸辣粉做好盛上来。 香气扑鼻。 许岁不太能吃辣,点单的时候江野说过少放辣椒。 酸辣粉味道酸味更重,是可以接受的辣度。 他们都没有话痨属性。 一顿饭吃的安静,做到了食不言。 吃完许岁想去结账。 老板娘却说已经结过了。 玻璃门关上。 许岁裹紧了外套,“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吗?” “下次你请。”江野说。 她追根问底,“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想让你请我吃饭的时候。” “你会不会一直都不想让我请?” “有可能。”他牵动唇角笑了下,往回走,“没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 许岁疑惑他为什么回去酸辣粉店。 江野跟听到了她心声般回答她,“下雨了。” 他进了店内。 豆大的雨珠落在她摊开接雨的手心。 延迟? 身高问题? 雨下得大了,干燥地面一瞬间湿漉漉。 这场雨来势汹汹,滴滴答答击打声从玻璃门外传进来。 看架势一时半会不会停。 他们被困在了小店里。 老板娘爱笑,中年发福,脸圆圆的。 看上去倍有福气。 她在熬炸酱。 小店里关不住香气,吸引来顾客。 送走客人,老板娘端出来两份小碗的炸酱面,“老熟客了,送你们尝尝,给我提点意见。” “老熟客?”许岁脱口而出。 老板娘拌好炸酱面,笑眯眯的看江野,“小妹子是帅小伙的女朋友吧?他经常来照顾我生意。” 她刚要否认。 江野却拿了一次性筷子接过老板娘拌好的面,道了谢。 许岁不再作声。 炸酱面每一根面条裹挟着肉酱,面条劲道,炸酱咸香。 她大概理解江野为什么成了这里的老熟客。 店子虽小的不起眼。 味道不输有名的大餐饮店。 许岁给不出意见,比了个大拇指夸好吃。 老板娘得到夸赞,开心的不得了,乐哈哈跟他们聊天。 说她一儿一女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在老家读高中,瞧了他们就像看见自己的儿女,看着高兴,夸赞他们俊男靓女很般配。 又说许岁穿的好看,想让她帮忙给她女儿挑些好看的衣服她给买回去…… 大雨不停,时间咻的一下飞走。 不知不觉中,已经晚上十来点。 郑景偃发来信息,问她去哪了怎么还没回家。 许岁聊的入神,看到的下一秒郑景偃打来电话。 她接起电话,告知解释自己还没回家的原因。 老板娘等她挂掉电话,“家长担心了吧?我女儿要是晚回家,我也担心的不得了。” 许岁点点头。 “哦对了,我店里有伞,稍等一下。”老板娘风风火火在收银台柜子下找出一把格子伞,“先回去吧,别让父母担心。” 她本想拒绝。 “谢谢阿姨,改天来还。”江野推开店门,撑开伞,在门口等她。 老板娘给她使眼色,打趣道:“快去,别让小男友等急了。” 头顶的伞面的雨声比鞭炮热闹。 大雨中,他撑着伞向她倾斜,不多时,淋湿他一侧肩头。 许岁没注意,问他,“老板娘误以为我们是情侣,你怎么默认了啊?” “解释了她也不会信。”江野侧眸看自己肩膀,“离我近点。” 她懵了。 啊? 他他他他他…… 说什么?! 离他近点? 江野看她没反应,胳膊一伸,把她捞过来,“我淋雨了。” 许岁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误会了,吞了口唾沫。 她被他揽着,他揽的她像个时尚挂件。 许岁不太服气的说:“你有没有感觉我长高了点?” 江野不厚道的笑了声,“有。” 这个笑,明显不信。 “我真的长高了!”许岁较真起来,“我每天都在量身高,我现在有一米五九了,穿鞋一米六。” 一米六呢! 许岁自豪的想。 像她这样,十六岁还长得女生,可不多见。 江野摁了下她的发顶,眸中含笑,“是长大了点。” 45.与你无关 冷天雨一下,风刮着,寒意钻进衣服里。 他的手掌心温热。 许岁被风吹到冰凉麻木的小脸也有些热了,她仰着脑袋看他,“江野,你多高呀?” “很久没量了,上次量一米八七。”江野送她进了小区,“几栋楼?” 她领着他走。 一米八七…… 身高差太多了。 怪不得每次她看他都抬着脑袋脖子酸疼。 到了许岁家楼下。 江野目送她慢吞吞往里走,乌龟缓速。 许岁走了几步返回来,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还会长高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于身高,她想长高,他便鼓励她,“会的,乖乖吃饭,好好睡觉。” 许岁小鸡啄米般点头,“饭还是要请你的,你别忘了。” 江野勾了勾嘴角。 怎么还上赶着要请他吃饭? 他隔了两秒钟,笑道:“换成别的。” 餐桌上摆放了杯热姜茶,郑景偃准备好的,驱寒的。 他休息时间早,已经回了房间休息。 许岁洗了个热水澡,捧着姜茶回房间,小口小口的喝。 屋外雨还在下。 响雷阵阵,闪电欲把灰黑的天空照亮。 许岁喝完了姜茶,有些气馁,她再长十年怕也是长不到他那么高。 她去泡了杯补钙的牛奶,坐在紧靠窗口的书桌转椅上,看窗外下得愈发大了的雨。 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呢? · 六中的期中考试安排的晚,成绩出的比普通月考也晚。 月底成绩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江野稳居年级第一。 许岁往前进了几十个排名。 “唉,哎,嗐……”岳筠整个人都憔悴了,萎靡不振,像丢了魂,趴在桌子上苟延残喘的叹气。 李念念也跟着叹,“唉,也不知道年级第一的脑子怎么长的?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我的成绩跟狗屎一样烂。” 她举着没及格的数学考卷,左看看右看看,放下。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向天许愿,“上苍,信女无欲无求,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妈能饶我一命。” 岳筠仰天长叹,“唉……老天爷我管你叫爷,你压根没把我当孙子。” 许岁憋笑憋得难受,她腔调带笑安慰两人,“没关系的,发挥失常也是有的,下次就能考好了。” 她的安慰起不了作用。 李念念抓着她的手臂晃,“你背着我偷偷努力,岁岁,你就是内卷王!” 许岁:“……” 直接,加冕为王? 岳筠不平衡,吐槽,“江琰整天混日子都比我考得好,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让许岁很是意外。 岳筠成绩不差,上游水平。 他学习上用功,勤能补拙,只是考不到自己满意的成绩。 江琰竟然考得比岳筠还好? 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李念念一语道破真相,“作弊了呗,江野靠实力,他靠财力,老师睁只眼闭只眼。”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 江琰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他抬起脑袋。 李念念吓得立马噤声。 江琰成绩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敢说。 她说出来,还被听到的话,岂不找死? 听说半个月前有人说江琰没什么本事就是仗着家里有钱被路过听到。 第二天,那人就请假没来上课,据说是进了医院。 怎么进的? 江琰干的。 打这以后,没人敢说江琰不是,更没人敢惹他。 许岁替李念念捏了把汗。 江琰似乎是没听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他终于睡醒。 老师喊下课,大家站起来鞠躬弯腰说老师辛苦了时。 他俯下身子靠近,声音冷的像地狱索命的魔鬼,“这次给你一个面子,叫你朋友管好她的嘴,不然我没法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许岁不寒而栗。 她知道,江琰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是一个可以对亲兄弟下毒手的人。 何况旁人。 晚饭约好了一起去校外吃。 李念念、岳筠,还有她,三个人一起。 从她劝过陈佐以后,岳筠像是对陈佐死了心。 两个人如今像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偶然碰面都绕道而行。 李念念在路上心有余悸,哭诉自己再也不敢说江琰坏话了。 许岁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 快餐店里菜色全,口味比食堂的更好,且不用排大长队,很受欢迎。 生意很好,连隔壁学校都有人来捧场。 他们三人找个了位置坐下用餐。 话痨两人叽叽喳喳的拌嘴,争辩糖醋排骨该不该放葱花。 岳筠背后那桌传来女生哽咽的声音。 她似乎在跟她男朋友吵架。 “你什么时候跟她有联系的?不是说好删了的吗?” “我跟她就是同学而已,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问我为什么删她,我还能不同意加回来?” “你就不能说你有女朋友了?说你女朋友介意你跟别的女生聊天。” “我怕人家说你小气。” “什么叫做大方?她每天跟你分享日常,是她没有保持距离!”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她人挺好的。” “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再说一次,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大度一点。”那男生语气微怒。 女生还在争辩。 被男生吼了句,“陈佐!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 李念念跟许岁都愣了。 岳筠拍桌站起身,拉起泪流满面的陈佐,“别吃了,跟我走。” 红毛不乐意了,“你谁啊?对我女朋友拉拉扯扯。” “你们现在分手了,懂?”岳筠声音很冷。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岳筠。 他平日里整天没心没肺,笑嘻嘻的,得知一直明恋的青梅喜欢别人了也能在第二天做到和往日无异。 岳筠没有发过脾气。 现在却摔了筷子。 他们的动静引来快餐店里的学生围观。 红毛是个暴脾气,一脚踹翻桌子,“你他妈谁啊?用得着你来决定我俩分不分手?” 陈佐挣开岳筠的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事到如今,她还在维护他。 岳筠阴鸷的看着那个红毛,忍着怒火,只说:“陈佐,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许岁跟李念念从他们对话中,也听的出来,那红毛大概率劈腿了。 她们上前劝她。 陈佐还是固执的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46.大哥没文化 饭菜碗碟摔了一地,餐桌腿被踹断一条,失去支撑,倒在一边。 现场一片混乱。 围观的人挤满店门口,看热闹的人一波接一波。 “怎么了这是?” “两个人打起来了,听说是为了一个女生。” “怎么没人上去劝劝?” “听说那个红头发的男的恋爱劈腿,他该打啊!” 青少年打架闹事,看戏的人堵的水泄不通,生意没法做了,服务员没法自作主张,喊来老板处理。 几人拼拼凑凑,赔了些钱,从小店脱身。 事关面子尊严,红毛嘴硬不服输,捂着胃,走两步骂三句,嚷嚷让岳筠等着。 他挂了彩伤的重,鼻青脸肿,内伤在胃部,比上一次被打更疼。 反观岳筠,除去嘴角破了点皮,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他初中以江野为榜样为竞争对手,江野兴趣班报的跆拳道,他也跟着报了。 苦练三年,岳筠实战经验为零,怒上心头情况下,真动起手来占了上风。 他进去店里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陈佐心疼小男友,找岳筠理论,她扯住他的手臂,“都说了不关你的事情,为什么要打他?下手还那么重,毁容了怎么办?” 任谁都想不到,活泼开朗机灵的姑娘,面对恋爱一事,一头钻进牛角尖出不来。 红毛杨耀没实锤劈腿,看样子离劈腿不远。 他最基本的保持距离都没有,并不在乎陈佐的感受。 李念念看不上杨耀,心直口快,“他长得也就那么好看,毁容还能毁哪去。陈佐你恋爱脑吗?他对你好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现在对你不好,你还维护他。” “他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管。”陈佐听不得别人说她喜欢的人不好,语气不太好。 昔日好友,如今为了维护一个男人,对她这样说话。 李念念心寒,赌气道:“对,不关我的事,随你怎样好了。你…” 许岁拉了拉她,防止她说出伤害友情的话。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互生间隙了。 杨耀突的上前,扯了一把陈佐,“你当我死了?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他力气大,陈佐松开了抓着岳筠小臂的手,倒退两步,崴了下脚。 她发出“嘶”的疼痛呼吸声,顾不上疼,急着跟杨耀解释是他误会了。 岳筠拂了拂外套衣袖,是刚刚陈佐碰过的地方。 他脸上没一丝表情,不动声色,语调冷冰冰没有人情味,“陈佐,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你好自为之。” 陈佐神色一变,从小到大对她都很好的岳筠这一次对她如此绝情。 她随即有些生气,“那真是谢谢你了!” 岳筠不再多言,走的决绝。 李念念也很失望,见岳筠走了,她也要走,带着许岁一起。 许岁没动,劝了陈佐最后一句,“佐佐,恋爱不是你的全部。” 说罢,她跟李念念一块离开。 杨耀在后边斥责她们,“八婆,多管闲事,不怕嘴里生疮。” “你闭嘴!她们是我的朋友。”陈佐动了动脚,崴到的脚腕疼痛加重。 不知是不是疼的,她红了眼眶。 · 改好错题的试卷丢在一边。 话多的岳筠变得沉默。 整整三节晚自习,他一句话没说,没有任何交流。 看一本实体看的入神,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宛如一个文静书生。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周围在座的人非常不习惯。 连江野都奇怪的往后看了两眼。 李念念知道他这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岳筠的肩膀,拍着自己胸脯,“兄弟有苦你对我说,咱俩谁跟谁啊?” 岳筠扯出一个笑,“大姐,我失恋了你看不出来吗?” 李念念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反正她讲都讲了,“难道你什么时候谈上恋爱了吗?” 岳筠:“……也是。” 许岁:够了,别安慰了,再安慰下去,人要哭了。 岳筠崩不住了,一头扎在课桌上,磕了个响头,“好好好,我是被甩了行吧!” 李念念一刀一刀往人心上剜,“你告白了吗?” “……没。” “那你不算被甩。” “换个角度想,你没损失什么,留不住的人终究是要走的。”她语重心长地说,拿出自己的水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个杯,“干了这杯水,事情别往心里搁!” 世界级好同桌。 没人比她再好了。 岳筠感动哭了。 即便李念念是打四五个巴掌打的一个比一个重,打完了再给一颗甜枣,心灵脆弱到一碰会灰飞烟灭的岳筠还是真心感动。 他举起水杯,“兄台,我干了!” 李念念也举杯,“干!” 目睹一切的许岁:“……” 她偶尔会因为自己太过正常,不够会耍宝,而显得格格不入。 放学后,李念念大手一挥,请客出钱,请他们去吃学校外的烧烤店。 江野被老陈扣住。 抓去办公室帮忙批改卷子。 晚些再来。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 亮瞎许岁的眼,回头率超高的绿灯灯三人组发色估摸是又染了遍,颜色更加靓丽。 红绿灯三人蹲在马路牙子边,打电话摇人。 绿毛:“歪?在哪?来六中校门口,有人打我们大嫂主意,得给他点教训。” 黄毛:“六中校门口速来,不来的不是兄弟!” 许岁:…… 众筹兄弟? 他们口中的大嫂,想必是陈佐了。 已经结成异父异母亲兄弟的两二货在手机上翻找,商讨烧烤必点的十大菜品。 再显眼的发色,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我们换家店吃?”许岁一手拽一个,指了条侧面的路。 李念念对这片商店熟悉,“这边哪有什么烧烤店?” 许岁小声说:“杨耀在那边,带了人,估计是来找岳筠麻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快走吧。” 李念念心领神会,双手抱拳,“大哥!” 岳筠:“二弟!” 李念念:“大哥我们换家店吃!” 岳筠:“好的二弟!” 大哥没文化,大哥不记店名,大哥答应的干脆。 大哥好搞定。 红绿灯组合不好搞定。 杨耀书读的不怎么样,人见过面却过目不忘。 他在人堆中精准认出岳筠的背影,“站住!” (本章完) 47.他不想见你 茫茫人海,一眼认出。 如果这还不算爱? 算。 因爱生恨的爱。 因“爱”陈佐生出恨岳筠的“爱”。 李念念生拉硬拽,拖着她大哥往前走,振振有词,“他叫我大哥站住就站住?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许岁认同,“我们有骨气,要反其道而行之!” 大哥选择充耳不闻。 岳筠成长了,不好糊弄了。 红绿灯组合人多又怎样? 被唤大哥次数太多,飘飘然飘了的岳筠不怕。 他藐视杨耀,“有本事单挑?” 杨耀不玩这么实诚的。 他带着岳筠进了胡同里。 曾经带江野进的那个胡同。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胡同无路可退。 红绿灯组合恐吓威胁不准她们通风报信,他们不打女人,算是还有点良知。 杨耀虽是红绿灯组合的大哥,但论打架实力,战五渣。 单挑,杨耀单挑不过。 摇的兄弟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一个个叼着烟,几个喜欢打架的进了胡同。 人一多,岳筠慢慢顶不住了。 李念念跟许岁,身边左右侧分别站了黄毛绿毛。 门卫般监视她们。 不让她们跑了。 李念念眼看大哥被欺负,干着急,骂他们,“以多欺少!十恶不赦!不可饶恕!” 骂他们的多了,差这一两个? 黄毛绿毛情绪稳定,没被激怒,充耳不闻,悠闲地聊天。 许岁伸长脖子张望里面。 胡同里,岳筠一打五,还手一拳,挨双倍的打回来。 她被绿毛扯着书包,手机被抢走。 再不想个法子去搬救兵…… 许岁来不及多想,趁他俩聊的起劲,她动作很轻的试图将胳膊从书包肩带抽出来。 一边暗示李念念。 李念念重重点头,收到暗示。 许岁一脚跺在绿毛帆布鞋尖,绿毛痛的爆粗。 “草!” 她眼疾手快,丢弃背包往马路对面跑。 黄毛要追,被李念念拖住。 许岁闯了红灯。 绿毛气的跳脚,赶紧去追。 一辆轿车车主踩了个急刹车,绿毛冲出来把他吓得差点丢了魂,摇下车窗逮着绿毛骂,“长没长眼?不看路啊?想死是不是?” 绿毛也是个暴脾气,跟车主对骂,两个人都很上头,骂得有来有回。 黄毛抓狂,“干嘛呢?人跑了!” 他们没看住人。 心情忐忑,怕许岁去报警。 被摇来在胡同外撑场面的几个精神小伙胆小,一溜烟跑了。 胡同里耳朵灵的,跑了两个。 剩下红毛跟另外两个,他们红了眼。 不到最后一秒不肯走。 三班教学楼出校门口有两条路。 许岁不确定江野会走哪条,她走的最近那条。 跑的极快,是她最快的速度。 她晚一秒,岳筠就要多挨一秒的打。 肺快要炸掉。 幸运的是,她选对了路。 刚好在半路上碰见帮忙批改完试卷回家的江野。 许岁一瞬间松懈。 她双腿发软,要摔倒前喊出两个字,“江野!” 江野接住人。 许岁半靠在他胸前,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事情,“以前…江琰…找你……那个胡同…救岳筠……” 他见她状态不好,神情严肃,“随身带药了吗?” 得到许岁的肯定回答后,江野嘱咐她用药,匆匆离去。 胡同里打的火热。 岳筠下午把杨耀打的鼻青脸肿,杨耀有仇必报,晚上把下午受的通通还给了他。 岳筠手没了力气,靠着一股毅力支撑。 他此时此刻想的都是杨耀为什么不好好对待陈佐,为什么劈腿? 杨耀自己找上门,他就想给陈佐出口恶气。 他喜欢那么多年的女孩。 如今失望也还是放不下她。 岳筠哪哪都疼,肿胀的眼前渐渐模糊。 他有些绝望的想,打伤了杨耀,佐佐会伤心,会不会心疼的哭? 江野的出现如同救世主般降临。 红绿灯组合挨过他的打。 绿毛黄毛不敢上。 江野出手,动作干净利落,下手快准狠。 另外两位怕了打不过就跑。 胡同里只剩下顶着一头红毛的杨耀。 江野记性向来好,扶起脱力的岳筠,笑着嘲讽他,“红毛丹。” ??? 红毛丹? 杨耀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自知加上胡同外那两个,也打不过一个江野。 胃同主人一块受到惊吓,绞痛。 “警告你,别再多管闲事,再怎么样陈佐也是我女朋友。” 杨耀摁着胃部,留下狠话,落荒而逃。 岳筠颤抖着抬起手竖起一个中指。 李念念仗着江野来了他们害怕,拿回来被抢走的手机。 等许岁赶来,事情已被解决。 约好的烧烤照旧。 孜然一洒,端上桌,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岳筠开了罐啤酒,一口干了半罐。左手一串烤翅,右手一串鸡腿。 二弟花钱花的肉疼,看大哥脸上的伤看的也疼,“大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岳筠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不会。” 许岁跟江野两个人都吃不了太辣。 他们点的另烤,还没上。 江野从饮料柜里给她拿了一瓶酸奶,“有没有事?” “没事。”许岁说。 岳筠得知许岁为了救他,闯红灯还差点哮喘发作,肿成眯眯眼的小眼睛里流出一行清泪。 他大言不惭,“改天我请你吃大餐,以后你就是我三弟!跟着大哥混,吃香的喝辣的!” 中午不就饿了顿? 跟着大哥混,一天饿一顿。 “还是不了吧。”许岁笑笑,看江野,“我有里予哥了。” “岳筠。” 是陈佐。 岳筠牵扯到伤口,痛的深呼吸,他低着脑袋,没应声。 李念念没说话,她还是生气,别过脸不去看陈佐。 陈佐一瘸一拐的上前两步,在桌上放下一盒消肿的药膏,她似是哭过,眼睛很红。 “我听杨耀的朋友说他来找你麻烦了。” “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你。” “说完了?”江野问。 谁也没料到江野会出声。 陈佐在五人团里,跟江野是基本上没有过交流的。 她一时无言,点点头。 江野轻嗯一声,“回去吧。” 陈佐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不想见你。”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陈佐看了眼满脸是伤不愿看她一眼的岳筠,眼泪夺眶而出。 她失去了在他面前任性的资格,嘴唇微颤,再说不出什么话…… (本章完) 48.偷吻 烤苕皮烤的外皮酥脆。 许岁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全靠不抗饿的零食垫肚子。 肚子早饿得咕咕叫。 她专心吃苕皮。 陈佐走后,大哥二弟上演兄弟情深。 李念念:“大哥!” 岳筠:“二弟!” 李念念唱的情真意切,“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 岳筠喝的肝肠寸断,“二弟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我跟陈佐的故事,从前从前……” 江野默默陪他喝酒。 他喝酒斯文,几杯下肚,面色无异。 若不是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脖子,许岁差点要以为他酒量很好。 离开烧烤店已是十一点。 岳筠喝的烂醉如泥,说着醉话,“陈佐也不怎么样嘛,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她,她挺一般的,也就长得好看了点,腿长点……” 许岁:…… 整上破防语录了。 来个人打烂他的嘴! 李念念手动给他闭麦,用小电动送她大哥回家。 目送电动车消失在黑夜中。 江野陪着喝了不少。 他身上沾染酒气,站不稳路,不嫌脏,靠在绿化树上。 许岁主动提出,“我送你。” “很晚了,我送你。”江野自以为自己站直了,走的那叫一个歪七扭八。 送个球球。 许岁:“……你走反了。” 江野转过来,指向反方向的路,“这边?” 她用哄小孩的语气问他,“江野呀,你家在哪里呀?” “离这很近。”他乖乖回答。 “家里有人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带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呀?” “好。” 他像个乖巧的大型犬,类似金毛那种,特别乖。有问必答,问什么答什么。 这个状态下的江野估计被人骗走卖掉都还会给人数钱。 许岁咬着嘴唇笑,眉眼弯弯。 “好看。”江野突然说。 她没听懂,“什么好看?” “你。” “我?” “你好看。”他歪着脑袋,目光沉沉地看她,“笑起来好看。” 许岁没过脑子,顺着他的话说:“你也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江野嘴角一扬,“你喜欢这样的?” 她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醉鬼面前,不用想那么多。 许岁承认,“嗯,我喜欢这样的。” 心脏跳动加快。 她这…… 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告白。 大狗狗江野缓缓点头,“我也是,喜欢你这样笑得好看的。” “你明天会记得今晚的事情吗?”许岁指尖缠绕卫衣衣绳把玩,一圈叠一圈。 他停住,想了一会,“不知道。” “要是记得你就告诉我。” “嗯。” 许岁点点头,坚定自己的内心。 他带她进了一个老旧小区,只一眼能看全的小区。 小区里几乎几乎没有绿化,门口保安亭旁种了棵绿化树,其他空地都做了停车位,停满小轿车。 江野租的房子在绿化树右侧。 不是电梯房。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灯,走几阶楼梯,眼前一黑,灯灭了。 需要再发出点大动静,它才会亮。 每隔十来二十秒,许岁数着时间狠狠一跺脚,让灯亮起。 黑影摇摇晃晃映在阶梯上。 江野扶住扶手,爬楼梯爬的很慢。 许岁踩着他的影子走。 又一次用力跺脚。 灯暗下的瞬间复而亮起。 江野掏出上衣口袋里的钥匙,眉眼低垂,看上去说不出的委屈,“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喝醉了?” “不是,我没有生气。”许岁声音软软的。 他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生气了要说。” 她想说自己真的没生气,跺脚是为了让声控灯亮,怕他这个醉鬼看不清路摔倒。 却听见江野接着说:“我会哄你。” 三楼到了。 他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扯掉标签放在她脚边,“我没有其他拖鞋。” 许岁换好鞋,心跳仍然很快。 她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我会哄你。 江野住的房子不大,五十来个平方的小公寓,装修简约。 房子干净整洁。 他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快要睡着。 许岁踩着比她脚大了整整一倍的男士拖鞋,去厨房找到杯子,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水,解解酒。” “我没醉。” “你口渴不渴?喝点。” 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江野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眼前朦胧,看得到重影,脑袋昏沉的如有千斤重。 他眨了眨眼,垂下眼帘。 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 许岁有些嫉妒。 一个大男人眼睛睫毛比女生的还要漂亮。 她坐在他身边,端详了会他的颜值。 许岁提前跟郑景偃打过招呼,会晚点回家。 她不急着走。 借着机会问出,“江野,你想让我把请吃饭换成什么?” “你自己想。”江野闭着眼睛,没睡着,懒懒出声。 喝醉了都还提防这个。 许岁坚持不懈地问了几次。 他终于给出答案,“把座位换回来。”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对座位一事耿耿于怀。 许岁为难,“你现在的同桌不一定跟我换。” 江野睁开眼睛,“你是想换的?” 她嗯一声。 她当然想换。 “我知道了。”他说。 屋子里很安静。 江野在沙发上睡着。 许岁擅自进了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也很干净,没有刻板印象中的脏乱臭。 被子叠成豆腐块。 房间里物品摆放整齐,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床头柜上摆放着干花相框,还有一只粉色的石膏熊。 是她送的。 没有随意放在哪个不知名角落积灰,而是放在床头柜一个一睁眼能看到的地方。 许岁抱着被子到客厅,给江野盖上被子。 她关掉灯,用手机照亮路。 许岁走到玄关处。 脱了男士拖鞋,她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传递到身体每一个部位。 许岁不觉得冷,她走起来没有脚步声。 从玄关回到客厅,在沙发边蹲下身。 微弱的光线下。 江野睡颜恬静,手无力的搭在额头。 她轻声唤他名字,唤了三遍。 他一动不动,真睡着了。 许岁鼓起勇气。 她直起身,掌心攀着沙发边凑近睡着的人。 呼吸交融。 即便知道他睡着了,许岁还是用手心遮住他的眼睛。 她低下头。 偷偷吻在他的侧脸。 49.无尽失衡 门关上。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蜻蜓点水般的柔软触感留在侧脸。 被电了似的,半边身子酥麻,他动不了。 落地窗拉了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丝丝白光。 良久良久之后。 江野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 他有些不正常了。 鼻息间不是酒味也不是烧烤孜然味,是她身上的味道。 像是她从未离去。 吻落下的那刻时间静止,听不见任何声音,剩下心脏跳动的频率无尽失衡。 他仿佛一壶被烧开的水,沸腾升温。 真醉了吗? 不,没有,没完全醉。 意识无比清醒。 她吻了他。 极轻的一下。 他以为她对他仅存在于好感或者说是“救命恩人”这一层面。 目前来看,不是这样。 她喜欢他。 江野成长的过程中,出色的样貌吸引过数不清的追求者。他拒绝过许许多多的人,偶尔会心累的觉得,被喜欢是一种困扰。 现在的他,貌似不这么想。 不知不觉上扬的唇角,足以说明一件事。 许岁于他而言,是特殊的。 · 一周七天,周一最难过。 许岁讨厌死亡星期一。 周一综合症,具体症状表现为头晕、疲惫、没劲、焦虑。 她条条全中。 今天的周一,更加抵触。 那天趁人醉,趁人睡,趁人之危。 回家路上被冷风吹了十几二十分钟,吹不低脸上温度。 现在她要面对偷吻事件的主人公。 她心虚得厉害。 抵触归抵触,学不能不上。 许岁这个周一因为焦虑,起得比鸡早。 洗漱整理书包出门,蜗牛爬行到学校,时间也还很早。 学校外面的家庭早餐铺雾气缭绕,一家人分工明确,老板娘包包子,老板蒸,老板妈妈炸油条,老板妹妹收银打包。 许岁从零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块,要了两个豆沙包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 收好找的零钱,她一路边走边吃。 走得比谁都慢。 “喂,你是王八吗?” 许岁听见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不想转头去看。 心情烦的时候,看什么都烦。 她连看路边的无辜小草都想上去踩两下。 许岁的良心谴责她产生的想法。 她一口包子就一口豆浆,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许岁捏着豆浆塑料杯丢进路边的绿皮垃圾桶。 然后脚步快了些。 她往左,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也往右。 路上遇到个拦路虎。 她放弃挣扎,无奈的吃包子。 遇见她,江琰不是被气,就是在被气的路上。 他睁大了眼睛,一看就是熬夜通宵的黑眼圈也更大了,语气凶巴巴的,“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许岁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没听见。” 江琰:“……你是王八吗?走那么慢?” 他大老远就看见这个扎丸子头,脑袋圆润的熟悉后脑勺。 她给他看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后脑勺,看多了刻进记忆里,以至于江琰能隔着人群认出她的脑袋瓜。 她速度慢到他没走几步便到了她后头。 走那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等人。 所以江琰这位一米八四大帅比自信的认为她在等他。 想好了出场白上去搭话,结果人家说自己没听见。 许岁冷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在跟你说话。”江琰气的要一脚踹翻路边垃圾桶。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没踹翻,垃圾桶实在太重。 许岁面对问题少年暴躁的行为出奇淡定。 病人嘛,包容包容。 她有理有据,“你骂我,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江琰一噎,强行解释,“你不觉得小王八…不是,就那个小乌龟小小一只慢慢爬很可爱吗?我那是在夸你,不是骂你。” 许岁:“你真王八。” 江琰:“……?” 许岁咬一口豆沙包,细嚼慢咽,吃完了才说:“不是你说可爱的吗?我在夸你。” 江琰被气个半死。 偏偏还是自己说出去的话,她说的怪有道理。 他深呼吸几口气,说正事,“许岁,这周末我生日,家里要办生日派对,你来不来?” “祝你生日快乐。”许岁礼貌的说。 她吃完豆沙包,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往前走。 没走两步被江琰提起书包揪回来。 许岁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她不高兴,江琰就高兴了。 可算不是有点像江野的死人脸了。 “问你话呢?来不来。” “我想想。” 江琰的生日。 也就是江野的生日。 他们双胞胎,生日自然是同一天。 生日派对,应该也是一起办的。 她要送江野什么生日礼物好,江野喜欢什么? 江琰等的不耐烦。 来他生日派对,还要想这么久? 他咂舌,报了江家的地址,“许岁,周末不来,你就死定了。” 许岁无语凝噎。 小学生行为。 江琰许岁一前一后来到教室。 路上耗的时间,她不是最早来教室的了。 许岁的位置上坐了原来跟她换位置的女生。 她奇怪,看了看江野旁边的课桌,桌上摆放她那个粉色的笔筒。 江野给她拖出课桌下的凳子。 许岁放下书包,坐下去。 她心跳快了几分,佯装无事,“你说服她换了?” “她早就想换了。” 坐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交流,任谁都会觉着他这块冰山太无聊。 江野拿出一块小蛋糕给许岁,“路过甜品店买的。” “谢谢。” 她看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切正常。 想必是不记得醉酒后的事情了。 转念一想,她本来也不用心虚。 她可是趁他睡着之后亲的呢! 不会被发现的! 嗯! 许岁打开小蛋糕的包装盒,很迷你的蛋糕,小小一个圆圆的,也不是纸杯蛋糕。 上面用草莓、蓝莓和小饼干点缀,很可爱精致。 她没吃过这样的。 许岁尝了一口,口感绵密,草莓味的,中间有草莓酱夹心。 是慕斯蛋糕。 冰冰凉凉。 她吃到一半,疑惑,“有甜品店七点钟开门吗?” 许岁常去买面包订生日蛋糕的那家甜品店九点才开门。 “有。”江野说。 她点点头,没起疑心,继续吃,“好吃的。” 江野不知道有没有甜品店七点开门。 他是昨晚买来庆祝自己生日,觉得味道不错,给她也买了一份,放进冰箱里保存今天给她带来的。 她平时看上去爱吃这些。 见她吃的开心,江野悄然弯了唇,“喜欢就好。” 50.感情脆弱 熟悉的后脑勺换了。 江琰看这个后脑勺看不习惯。 不够圆润。 头骨没有她的好看。 许岁坐到江野身边去了。 小蛋糕有那么好吃? 那么开心。 他仇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江琰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没想明白他到底哪点不如他。 中午,他堵到落单的许岁,“你喜欢吃蛋糕?” 问的没头没脑。 许岁感到莫名其妙,“我喜不喜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江琰自顾自问。 她反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他嘴唇紧抿,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草莓。”许岁应付他,“我可以走了吗?” 江琰:“可以。” 他放过了她。 这次轻松的她意外。 生怕他后悔再把她抓回去,许岁跑的比兔子还快。 江琰站在原地,看她跑起来一摇一晃的丸子头。 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跟其他女生不一样。 他心甘情愿认输。 江琰拨打高端定制蛋糕品牌负责人电话,将订好的橙子味蛋糕换成了她喜欢吃的草莓味。 · 岳筠一连消沉了三天。 周四晚自习。 欢声笑语的话痨回来了。 大哥二弟的兄弟情义在这晚破裂,原因是就皮蛋能不能生吃一事观点不用。 生吃皮蛋党岳筠:“皮蛋生吃明明也好吃。” 不生吃皮蛋党李念念:“你不觉得皮蛋蛋黄流心的还是黑的很恶心吗?” 岳筠:“你吃过流心月饼吗?” 李念念:“吃过。” 岳筠:“那你怎么不觉得恶心?” 李念念:“那不一样,你是变态吗?吃黑色流心?” 岳筠:“……渐变。” 李念念:“……绝交。” 这个年纪的感情如此脆弱。 不管是兄弟情还是爱情。 陈佐分手了。 她提的。 分手之后,杨耀无缝衔接别人,落实先前劈腿。 陈佐生气悔恨。 分手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将恋爱当成全部,身边的朋友已离她远去。 陈佐试着挽回友谊。 李念念跟许岁是真把陈佐当朋友,她道歉请吃吃喝喝,她们便原谅她了。 伤的最深的是岳筠。 岳筠躲着陈佐。 许岁看他们一个追一个逃,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到了周末。 江琰的生日派对做了电子邀请函发在班级群内。 阴天。 许岁还是穿了裙子。 她像上爵士课一样,画了妆。 许岁化妆不会浓艳。 她喜欢淡妆。 许岁带好精心准备的礼物出了门,坐地铁再打计程车到江家。 江家比她想的要更“富丽堂皇”。 她来的晚。 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昭华的,六中三班的,男男女女都有。 客厅布置过,满是礼花丝带气球。 保姆阿姨领她进的门,给她倒了杯名贵茶水。 许岁喝着跟普通茶水没有区别,还没有江野外婆自家的好喝。 她捧着茶坐在角落,四处张望,没看到江野的身影。 三班里来了些跟江琰攀关系的。 他们没见过许岁化妆的样子,一两个人上前来说她今天好看。 许岁礼貌笑笑回应。 傅小山见过她一次,对她念念不忘。 如今再见到,万不可错失机会。 他摇晃着高脚杯来搭讪,“小仙女,还记得我吗?” 许岁:“不记得。” 傅小山听见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哦,原来是他的心。 他指着下巴,“你看看我下巴这颗痣,有没有印象?那次便利店,你碰着咱琰哥了,我当时也在场。” 傅小山下巴右边一点有一颗红痣。 很有记忆点的特征。 许岁冥思想了会,貌似是有这么个人。 她点了下脑袋。 傅小山抿一口红酒,伸出手,“你好,我叫傅小山,霸总里傅总那个傅,一座小山的小山。” “你好。”许岁刚要伸出手回握。 对面的手被“啪”的一声拍开。 傅小山甩了甩麻掉的手,看是江琰,“琰哥你为啥打我?” 江琰:“想打就打。” 傅小山:“……ok,你是寿星。” “我的生日礼物呢?”江琰忽略他小弟,直白的问她。 许岁挠了挠脑袋,“你缺什么吗?” 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想要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少爷不缺。 但少爷不爽。 “我缺啊!你来给人过生日,不送人礼物?” “江琰,礼轻情意重。” 许岁客套的说。 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江琰抓住她话里重点,情意重。 他们之间还是有情意的嘛。 他满意的笑出几分真心实意,“道理我都懂,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许岁慢吞吞从背后拿出斜挎包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在江琰闪过期待的神色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的。 包装绿的。 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必须带点绿? 江琰额角的青筋抽动跳了跳,“你就拿这个打发我?” “你不要吗?”许岁拿着那根糖,“不好意思哦,我没准备。” 加了个语气词。 蛮温柔的。 他理解成没来得及准备。 江琰今天收的礼物堆成山,少她那份不少,送也送不出什么新奇玩意儿,她有这个心够了。 他大发慈悲的原谅她,接过绿油油包装的棒棒糖,“谢谢。” 傅小山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爆笑,“哈哈哈哈哈!咱江少还有这一天!” 他笑得夸张。 引人注意。 许岁往下扯了扯毛衣衣角,她不太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小气和丢脸。 但她来本身就不是为了给江琰庆祝生日。 江琰一巴掌呼过去。 呼在傅小山后脊背上。 傅小山狂笑着呢,被口水呛得狂咳。 一伙人憋不住笑了。 客厅热火朝天。 江野站在二楼看。 许岁注意到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视线跟她对上半秒,背过身,走了。 让她以为他看到她是错觉。 这时有个漂亮的女生提议,“江琰,你家二楼不是有个ktv吗?大家一起上去玩吧?” 狗腿子震惊八百年,“我靠!家里,ktv?江少牛x!” 一行人夸着江家豪气,吵吵嚷嚷上了二楼。 江琰喊阿姨端水果盘来二楼,进了ktv,他昭华那些“狐朋狗友”都在,无暇顾及许岁。 他们在里面唱的开心。 许岁关上门,望着偌大的二楼,不知该去哪找江野把礼物送他…… 51.岁岁 二楼多是卧室。 许岁作为客人,不便随意走动。 厚重的门隔绝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站在ktv外的门边,等送水果的阿姨来。 不多时,阿姨来了。 她叫住阿姨,“阿姨,请问江野在哪呀?” 阿姨端着水果盘,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给她,慈祥的笑道:“大少爷喜静,这种场合应该在卧室或者后花园。” 刚才他在二楼。 许岁双手接了水果道谢,“江野的卧室是哪间呀?” “这里过去,最里面那间。” “谢谢阿姨。” 她吃掉哈密瓜,下楼拿出包里的小熊,避开开关拿着,藏在身后,敲响了二楼尽头房间的门。 门缓缓打开。 “江野。” 许岁眼睛亮亮的,难掩欣喜。 她今天很漂亮。 化了妆,浅粉色软糯的毛衣开衫搭配米白色娃娃裙,蓬松微卷的长发披散。 笑靥如花,温柔又明艳。 却是来参加江琰生日聚会的。 不是上学期间,他知道的两次与江琰有关的场合,她都打扮的很漂亮。 江野没有回应她。 不太对劲。 许岁第六感告诉自己。 她转不过弯弯绕绕,猜不到为什么江野今天反常的没回应她。 他们僵在门口不好。 许岁从身后拿出小熊玩偶,“这个小熊送你,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华丽精致的包装,吊牌被拆掉,更不是什么名牌。 比起别人送江琰的那些礼物。 她送他的,似乎拿不出手。 但她知道,江野不在乎那些。 许岁笑了下,强调,“这个小熊跟别的小熊不一样的。” “今天不是我生日。”江野说。 她懵圈的挠了挠头,“我听说你们是双胞胎。” 生日不是同一天吗? “我不喜欢在今天过生日。”他说,接过一直举着的小熊玩偶,“你是来参加江琰生日派对的?” “不算是。”许岁说。 小熊是棕色的,不大,十几厘米长,似是被挤压过。 它怀里抱的蛋糕一角有些瘪了。 “不算是?”江野问她,手摁压小熊抱的蛋糕中心,想把瘪的一角复原。 “他邀请我了,我来是……” “happybirthdaytoyou~” 两道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后一句是许岁提前录好的生日歌。 他误打误撞在她面前触发了机关。 许岁面红耳赤,慌张到打了个响嗝。 江野唇边漾出一个笑,让她继续说,“你来是?” 她咬唇,轻轻吐出一口气,硬着头皮,“我来是以为你今天也过生日,给你送生日礼物。” “江琰呢?送他什么?”他抱着熊,转身走进卧室,“进来。” 许岁跟着进去,习惯性带上了门,“没准备,他找我要,那么多人呢,我给了他我买来自己吃的棒棒糖。” 江野把小熊放在书桌上,哼笑了下,“关门做什么?想在我房间多待会?” ??? 对啊,她关什么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偷偷摸摸…… 不,不对。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没让你关门。” “……坏人。”她小声骂他。 江野耳尖,听见了,更想笑了,“想在我这多待会你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许岁:“……” 她禁不起逗的。 “江野。” “嗯。” 这回应了。 许岁气鼓鼓的打直球,“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来给江琰过生日的?你吃醋了?” “没。”他笑着,抓起她的手给了她一张百元大钞。 她低下眼,看手上的粉票票,“给我钱干嘛?” 江野:“拿去买糖吃。” 谁家好人买一个人吃的糖花一百? 许岁刚要拒绝。 江野又说:“请我吃饭?” “用这一百块吗?” “都行。” “那我们走?”她疑问道。 他偏头一笑,“走。” 说走就走的一顿饭,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他们刚从房间出来到楼梯拐角,先前提议ktv唱歌的女生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她很漂亮,比周思悦更漂亮。 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浅蓝色的瞳色不像是美瞳,更像是天生的。 长相也有一种混血感。 气质偏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贵气。 是许岁见过的,现实中最好看的女孩子。 “江野,好久不见。”她含笑打招呼,自然从容向她介绍自己,“你好,安楠,你也可以叫我小楠。” 许岁面对这般漂亮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女孩,有些紧张的伸出手,“你好,我叫许岁。” 安楠没有回握她的手,梦幻般浅蓝色的眸子在看江野。 江野:“好久不见。” “happybirthday.”安楠开心的送上生日祝福。 “谢谢。” “party不好玩吗?你要去哪?带我一个怎么样?” “在这随处逛逛。” “那有什么好玩的。你唱歌好听,一起上去唱歌吧?”安楠说着,来牵江野的手。 他不着痕迹躲开,“不太想唱。” “why?yousingreallywell.”安楠急得说英文,“youarealittlecoldtome.” 她英文比中文流利,语速更快,问他唱歌好听为什么不唱,控诉他对她有些冷淡。 江野说:“江琰在等你。” 她跺了下脚,路过许岁时发出一声“哼。” 安楠跟江野说话的时候旁若无人,完全忽视她。 许岁看得出来,她对江野有意思的。 她穿上外衣厚外套,换好鞋子跟江野一起出别墅。 江野主动解释,“她是以前的初中同学,江琰没转来六中之前,她跟江琰一个班。” “她好漂亮。”许岁发自内心的夸赞。 内心涌出一些醋味。 走了一个周思悦,又来一个安楠。 她酸溜溜的猜忌,他会不会对洋娃娃安楠心动? 但又很快平静并接受。 毕竟他如果不好,她也不会如此喜欢她不是吗? 阴天的风,寒意刺骨,穿裙子不够保暖。 许岁搓着双手发热,“你想吃什么?” “这应该你来想。”江野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岁岁,过来。” 她心脏怦怦跳。 他将围巾围到了她脖子上,围了两圈,“冷不冷?” 许岁木然摇头。 围巾暖呼呼的,上面有他的体温和味道。 他叫她岁岁。 熟悉亲密点的人,都这么称呼她。 可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是不同的。 别样的感觉。 要用词形容的话,是暧昧与宠溺。 (本章完) 52.相亲相爱小情侣 江家二楼家庭ktv。 一个唱的比一个难听。 江琰听烦了。 他转着眼珠子看了一圈,不敢相信,又看了一圈。 人呢? 那个来给他庆生的人呢?! 安楠要进去,出来的江琰门摔得很重。 她嘲他,“江少脾气真大。” “关你屁事,找你丫的哥哥去,别烦我。”江琰对她没客气,推开她往前走。 “你找不到你那个小女朋友了?”安楠稳住身子。 江琰回头微眯起眼看她。 昭华校花。 安楠初中也是校花。 漂亮有什么用? 徒有一副好皮囊,心机深沉。 三年前,安楠认识他哥江野后,分手甩了他,屁颠屁颠对江野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 追不上江野,自暴自弃,小小年纪如今背地里玩得有多花,他略有耳闻。 中英混血,接受英式教育的她,思想开放。 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琰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个圈子混的,总有人在他耳边提及她这个前任。 他嫌恶心。 江琰厌恶至极,“别烦老子,滚。” “我看到他跟你那个小女朋友出去了。”安楠双臂环胸,趾高气昂,“江琰,我劝你别这样对我,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we''llmeetagaiter。” “我们以后会再见面?”江琰嘲笑出声,骂的不留情面,“那叫日后好相见,不会说中文就闭嘴,文盲。” 她妈妈就是这么教她的! 变相的在说她妈妈文盲? 安楠气急败坏,“你老婆跟人跑了,你还在这骂我,傻帽!我要告状江叔叔。” “呵。”他冷笑,“你还知道你那叫告状?谁告诉你她是我老婆?小爷嫌他们吵,出来透气,懂?” “不懂!她不是的话,那你帮我追江野,对你不是很好吗?” 沉吟片刻。 “对你很好。”江琰头也不回的走了。 餐厅桌子上摆放的精致草莓蛋糕。 做成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蛋糕还没吃。 人被拐跑了。 江琰拿了刀叉,切一块下来坐在餐厅吃。 草莓酱粉不拉几。 草莓酸唧唧的。 这有什么好吃的? 他是傻x,自个过生日因为她要来就订个她爱吃的口味。 左侧兜里放着她给的那根青苹果味的糖。 敷衍的礼物。 江琰拿盘子里的蛋糕泄愤,把它用叉子戳的面目全非。 忽然觉得,安楠的提议不错。 他不会这辈子什么都输给江野。 · 江野的围巾是灰色的,羊毛的材质,很暖和。 从别墅区走到外面,她热出了汗,不舍的归还围巾,“我走了这么久,现在不冷了。” 江野拿在手上,“冷了再戴上。” 许岁无声点头。 他对方才他叫她岁岁一事,仿佛是个口误,没什么其他表现。 也许就跟那天她唤他里予哥一样。 没其他想法。 江家在云舒市的南边。 许岁对这边不熟悉,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她攥着手里的百元大钞,带江野进了家随处可见且味道不会踩雷的白胡子老爷爷店。 点了餐,坐在最里面的座位。 江野没什么意见。 他对吃的要求不高,生日派对名义上是他们的,实际是江琰一个人的。 他的生日也已经过了。 江野不想待在江家,离开江家,跟她在一起,憋闷的心一下开阔。 她无意识的在一点点治愈他。 许岁贴心的给江野插可乐吸管,解释自己带他来吃肯德基的原因,“我对这边不熟。” “没事,偶尔吃一次油炸食品没关系。” “……” 用的还是他给的那张百元大钞,更愧疚了。 许岁编了个故事,“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的,从小我的妈妈就教育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编到后面,编不下去。 她不擅长胡咧咧。 江野喝了口可乐,配合的问:“然后呢?” “然后我小时候特别馋肯德基,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奢侈品。” “这么困难?” 许岁重重点头,“对啊!我在带你吃我小时候吃不到的奢侈品。” 江野:“我小时候也吃不到。” 许岁:“那我们小时候都挺困难……”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怎么不吃奢侈品?” 许岁:“……” 因为无地自容。 她埋头苦吃大汉堡。 “吃完回去拿点东西,再送你回家。”江野拿了根薯条蘸番茄酱。 许岁抬头看他,唇上沾了沙拉酱,“我们一起吗?” “嗯,明天要上学了,就我们。” 江野用纸巾给她擦去沙拉酱,整个动作温柔自然的如做过无数遍。 他们相处模式宛如在一起相亲相爱的小情侣。 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能自作多情。 说不定他只是有点洁癖有点强迫症,见不得脏,看她双手拿汉堡没其他手擦,所以难受到了极点给她擦。 擦个嘴不能多想的。 误会她是来给江琰过生日吃醋,给她围围巾,亲昵的叫她岁岁? 不不不不不不不…… 这算不得什么。 他没承认自己吃醋,给她围围巾说不定是自己热,同桌之间相互关照应该的。 不能多想。 许岁否定自己。 他们吃完肯德基,回去的时候赶上江琰分蛋糕。 许岁被塞了一块。 江琰看上去挺生气,“给我吃。” 许岁:“……” 不明白他生什么气。 吃就吃吧。 蛋糕味道不错。 一群人吃完了要去酒吧。 傅小山盛情邀请她去,“小仙女一起去呗?哥哥带你玩骰子。” “不了,我不习惯去那种地方。”许岁委婉拒绝。 “去没去过?”江琰插话进来。 许岁:“没去过。” 林森拉不住傅小山,他嬉皮笑脸的上前,“那就更要去一下了,里面可好玩了。刚好我们熟悉一下,为将来的感情打基础。” 许岁:“……?” 什么基础? 他们有什么感情? 物以类聚,江琰朋友也异于常人呢。 江琰问她,“你想去?” 傅小山马上接话,“去嘛去嘛,一起去玩。” “许岁,走了。”江野喊她。 许岁礼貌道别,“我跟我同桌约好了要一起回六中那边,先走了,再见。” 他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小熊玩偶。 抱蛋糕的熊。 是了。 今天也是他好哥哥的生日。 江琰咬了下两腮的肉。 行啊,搞区别对待。 她送江野礼物是那只熊。 他呢?随便送了根糖打发他。 53.爱意疯长 吃完肯德基再回江家再吃蛋糕再从江家出来,天已经暗了。 晚上冷。 灰色围巾戴回许岁身上。 一路上他们没聊什么,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陪着对方。 光是这样,她依然觉得很开心。 有他在身边就很好。 许岁回到家才发觉江野的围巾忘了归还。 急匆匆冲下楼去追,已看不到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 坐车时长那么久,她有些累。 明天去学校还他好了。 他知道了开关,会不会发现另一个开关呢? 许岁带着这个疑问上楼回家,进入了梦乡。 黑色大衣融进黑夜。 寒风簌簌,月光黯淡。 江野抱着那只小熊取暖,像抱住了那个女孩。 他回到他孤独的小房子,将它放在床头柜,一动它的小蛋糕,它便摇头晃脑的唱生日歌。 小熊玩偶的脚掌上有玩偶品牌,褐色光滑的。 圆形,有点像一个隐藏的开关。 江野伸出食指摁下去。 不是她自己录的声音,是小熊卡通的音效—— “iloveyou!” 江野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不确定求证般再一次摁下小熊脚上的开关,小熊立马嘴巴一张一合的说:“iloveyou!” “iloveyou!” “iloveyou!” “iloveyou!” …… 寂静的房间里不断重复响起这句“我爱你!” 她深藏的心意终在有朝一日舍得浮现出水面,简单又直白。 浓浓夜色里,少年压抑着笑,怎么掩也掩不住喜悦神色。 喜欢一旦开始,爱意便不假思索如潮水吞噬理智,在胸腔下热烈而疯狂的滋长。 · 窗户纸薄如蝉翼,却也没人率先去捅破这层岌岌可危的保护层。 双方默契的心照不宣,绝口不提。 冬天比秋天漫长得多,炒栗子、烤红薯、热奶茶,是过冬食物必备三件套。 围巾是穿搭必备,织围巾不可避免的风靡高一全年级。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听了“为你心爱的人织条围巾,暖ta一整个冬天”这样的宣传语。 通通化身纺织工。 双手拿棍,缠着毛线打围巾那叫一个认真。 许岁后座俩人,玩起了织围巾比赛,比谁能在最短时间内织出一条保暖好看完美的围巾。 不管是课间休息还是自习课,两人一个比一个拼,沉迷织围巾无法自拔。 晚自习更是打的火热阶段。 经过一天的努力,他们势均力敌,终于在晚上快要完工。 两个人吵嘴,昔日的兄弟情义被抛之脑后不复存在一星半点。 李念念织的浅蓝色,“你这么拼命干嘛?你织给谁啊你?” 岳筠织的浅黄色,“你管我?我不能织给自己戴吗?” 李念念:“你放屁!你分明是给陈佐的!” 岳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六班孟惊蛰!待会我就告诉他!” 李念念:“你敢?我两棍子戳死你!” 岳筠:“你这叫恼羞成怒!” 两人吵起来,手上动作倒是没停一点。 许岁:“两位兄台消消气,吃颗板栗。” 她贡献出剥了半节课的板栗仁。 李念念:“岁岁我不吃,你给岳筠。” “不不不,谢谢你,我很忙,待会吃。”岳筠对许岁道谢,转眼翻脸对李念念,“好你个心机狗!故意的是吧?好趁我吃板栗的时间赶上我,躲掉请客喝奶茶!” 许岁:“……” 没救。 她几口解决沙沙糯糯的板栗。 说到围巾,江野的围巾她迟迟没还他。 许岁看了眼认真学习的江野,从书包里拿出叠的整齐的围巾放在他桌角,没有出声打扰。 “记起来了?”江野瞥了眼。 她为自己开脱,“送去干洗店干洗过的。” “嗯,谢谢。” “不客气。” 后桌两个人异口同声“大功告成!”,很快因为同一时间织好分不出谁快谁慢争个不休。 江野问她,“你呢?怎么不织?” 许岁拿起课桌里的板栗继续剥,“我不会,我的脑子学会了,手只会学废,我只会打结。” 他低笑了声,将桌角的围巾放进她桌内,“戴着吧,晚上冷。” “那你呢?” “我不冷。” “哦。” 稍显尴尬的对话。 许岁把刚剥好的板栗给他,“洗过手剥的,干净的。” 小姑娘剥的辛苦。 江野没接,“你自己吃。” “那好吧。”她找了个话题聊,“很快圣诞节了。” 他像是随口一问的语气,“你想去哪玩?” “六中圣诞节好像要放假。”许岁一看有戏,循循善诱。 “然后呢?” “放三天,念念他们说要去旅游,你去吗?” “你想让我去?”江野单手托腮,看陈建君手握保温杯缩着脖子推开门进来。 许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一些旅游的地方离云舒很近,那里很多好看的风景好吃的美食……这样的哄骗他去的话没派上用场。 愣的脑袋空空。 天气冷,陈建君得了感冒,咳嗽声很大,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润润嗓子,无比虚弱,“同学们啊,都安静咳咳咳咳咳咳……” 霎时间,教室里安静下来。 试问,谁能在一个带病上课的老师面前调皮?! 老陈欣慰的点头,含泪看了看教室内的他辛辛苦苦培养的小崽子。 孩儿们!长大了! 然而事实上是,他们觉得陈建君太过虚弱,害怕一不小心会把他气嘎掉。 陈建君喊文艺委员上台来,嗓音嘶哑音量极低,交代事情。 文艺委员靠得近,都得侧着耳朵去听。 那场面跟交代遗言似的。 教室里个个都安安分分,没人敢吱声。 许岁朝江野招招手。 他偏了偏身子,凑过去。 她用手掩着嘴,在他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我想要你一起去。” 说完,许岁迅速正襟危坐,仿若她什么也没干。 陈建君没注意他们这边,讲完便离开了。 教室里又吵闹起来,猜测纷纷。 “老陈说了什么啊?” “他该不会要去住院了吧?” “老陈刚刚看上去可难受,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文艺委员一脸无语,“老陈只是咳嗽严重,讲不了那么大声。很快要元旦文艺汇演了,我们班要准备两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才艺的来我这报名。” 54.勇敢爱 元旦文艺汇演吗? 许岁桌下摸羊毛围巾的手紧张的攥了攥柔软的围巾。 她要不要鼓起勇气去参加呢。 青春各不相同,有人的青春张扬肆意轰轰烈烈,也有人的青春平淡安静默默无闻…… 许岁属于后者。 她内敛乖巧,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向是老师口中的“乖宝宝。” 上台表演这样的事情,大多是勇敢外向的人去大放异彩。 她幻想过上台,苦于没有勇气没有自信。 听到六中要举办元旦文艺汇演这个消息,暗恋已久的人在身侧。 许岁萌生出想上台跳爵士的萌芽。 想得到他的赞赏。 想被他全神贯注的注意到。 想…… “去哪旅游?”江野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眸子里有似有若无的笑意。 许岁“啊”了声,吞吞吐吐的说:“还没定下来。” 她刚刚说的想要他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江野放下托腮的手,收拾桌面上的书本,“定下来了告诉我。” 他答应了。 这就答应了? 许岁受宠若惊。 前阵子five5里假期组织一些集体活动,她因为脚踝脱臼受伤去不了,好了以后要刷爵士课推了些。 她没去,江野也没去,理由是不感兴趣、去过了、不想去…… 她本以为,邻市旅游他也不会去的。 放学铃响,教室一下吵闹起来,教室门口人挤人。 江野从人少些的后门走了。 孟惊蛰下午找过他,约他打篮球。 她收好没写完的功课带回家写,戴上围巾。 一回头。 后座两人手拿围巾,一脸蜜汁微笑看她。 许岁:“怎么了吗?” 李念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慈祥”的摸摸她的头发,“孩子长大了。” 岳筠叠好亲手织的围巾,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看好你们!” 李念念:“老陈在的时候你们注意点,小心被叫办公室。” 岳筠:“爱他就给他打一条围巾吧!” 许岁:“……” 放过她! · 孟惊蛰皮肤白脸好看,体育生大多小麦肤色,属他怎么晒也晒不黑,是个小白脸。 体育生里一枝花,没人可以骚过他。 招牌动作撩衣擦汗露腹肌。 他无意露出的肌肉,能让众多女生疯狂。 李念念头号粉丝,尖叫连连,“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帅!!!” 许岁捂左边耳朵。 右边耳朵遭殃。 “江野加油!啊啊啊啊啊又进球了!!!!” 左右夹击。 她叹息摇头。 许岁坐下来看篮球场上的江野。 进了球,他扬唇笑得开心。 来篮球场看他的女孩们不在少数,尖叫呐喊吸引注意力。 许岁默默地看他,他进球了为他感到开心。 在他再一次进球望向观众席她的方向和她目光对上的时候,心跳加快。 对视让她产生了一种,她不用费劲心思去吸引他注意力也能被他注意到的感觉。 近段时间天气不好,篮球场露天,起了风,飘起细雨。 打篮球的主角散了场。 观众席的女生们结伴离去。 李念念掏出伞,去邀请她的男神陪她一起回家,走前还教她,“学着点,爱要勇敢追!” 许岁:“我没……” 小姐妹不听她的狡辩。 她上课跟江野咬耳朵被他们尽收眼底。 许岁没有了保护色。 这也无妨,他们会替她遮掩。 天气多变,以防万一,她带了伞。 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开。 她望向江野,没有言语。 江野向她走来,“一起?” “好、好啊。”许岁的伞到了他手里。 她身高矮。 江野举伞更合适。 李念念孟惊蛰走在他们前面,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借机送出了围巾。 孟惊蛰很高兴。 两个人近的要贴在一起。 许岁抬眼看伞面。 它大半在她的头顶。 她带了把小巧好收纳的单人伞,不够大。 江野细心地伞面为她倾斜。 上一个雨中也是这样。 好在今天的雨不大,蒙蒙细雨无大碍。 她没有推脱,问他,“上次借的伞,你还了吗?” “还了。” “哦。” “嗯。” “……” 冷场。 许岁抬手整理刘海,说不出的别扭。 她不敢想,江野到底有没有发现小熊上的隐藏开关。 好友都知道她喜欢他了,他会不会也知道? 或者说,已经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许岁乱七八糟的想。 她像一株被雨淋湿的花,焉了吧唧的垂着头。 江野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过马路看前方。” 他没用什么力气。 许岁下意识摸了摸被敲到的地方,鬼使神差的说:“江野,你以前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他笑了声,“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知道。” 她说着,走向马路对面路边撑起大伞的小摊。 在吆喝的老爷爷那买了一根烤玉米。 江野跟在她身后付钱,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默认为他不想回答。 许岁用烤玉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玉米烤的焦香,颗颗饱满。 雨下得大了。 老爷爷好心喊他们躲会雨,待会再走。 他给许岁搬了条小板凳,让她坐,“女士优先,大小伙子靠边站嗷。” 许岁被他逗笑,甜甜的道谢,“谢谢爷爷。” 她没客气,坐下来掰断那根玉米,分了一般给江野。 玉米很甜。 许岁吃出来苦涩。 他不想回答,那肯定是有。 想也应该有。 说起来,她对他了解的并没有那么多,尤其是,感情史。 老爷爷边烤玉米边聊起天,“哥哥妹妹啊?” 许岁对和蔼的老人有天然的好感,摇头解释,“我们是同学。” “同学?”朴实的老爷爷翻动烤好的红薯,送了他们两个小的,“长得有点像哦。” 许岁连连道谢。 又听见他打趣,“不是兄妹相那就是夫妻相。” 她听的耳朵热。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一时半会不会停了。 红薯也香甜。 许岁跟老爷爷聊着天,解决完玉米红薯。 江野全程无言。 他站在那儿,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看的入神。 雨小的时候。 许岁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她收到一条信息。 来自江野。 里予: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55.交给时间 来不及深究思虑这句话的含义。 雨小了些,该走了。 江野撑开伞,礼貌同老人家道了个别。 他走出摊位大伞,回望她。 许岁起身朝他走去。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干净,在夜晚漆黑如一面黑镜,倒映模糊的路灯。 江野送她抵达小区楼下,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烤红薯黑印。 “晚安。”他微弯着眼说。 许岁大脑空白宕机,她机械式挥手,“拜拜。” 电梯上行。 她打开那个聊天界面,盯着绿泡泡里的字看了半天。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 许岁一字一字的看过这四个字,反复看,心跳声被无限放大。激动欣喜若狂怀疑,思绪复杂。 是自己吗? 她不敢相信。 他没有明说。 也有可能是别人? 安楠? 可他对她很好。 不,他本身就好。 出电梯站了很久,门口的鞋柜不同,她才迟钝的意识到她摁错楼层了。 重新等了一次电梯回到家里。 洗漱时,她站在洗手台镜子前,看着里面红了一张脸的少女,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不清楚的事情别想了,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许岁对镜子里的女孩说。 · 为了这次团体出行,岳筠制定了完美的计划。 三天都是好天气。 早上八点五人在机场碰面集合,九点登机,十点落地。 短途飞行轻松,没有舟车劳顿的辛苦。 陈佐家里管的严,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老陈。 人生第一次出小远门,一路上兴奋的不得了。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事情才会成长。 她更加珍惜他们之间的友谊和眼前人。 对此,老父亲般的岳筠欣慰。 行李寄存在酒店,一行人先去找了家店解决午饭。 岳筠带头,在众多有当地特色菜的餐馆中选择了烤肉店。 换个城市吃烤肉。 李念念翻着菜谱,懊恼不已,“我早该知道的,旅游攻略怎么可以交给最不靠谱的人来做,我真傻真的。” 岳筠不服,“今天刚来吃什么特色菜,水土不服怎么办?你,春虫虫。” 李念念:“你才蠢!我真傻真的,竟然交给你做攻略……” 许岁听的想笑。 她不参与点单环节,去自助蘸料区调个不辣的蘸料,刻意放慢速度。 每一个步骤都像被调低了倍速。 五个人坐一桌稍显拥挤,餐厅经理无微不至,在隔壁给他们加了一桌让他们分开坐。 许岁调好蘸料回来的时候才知道。 江野坐在加的那桌位置上。 上了几盘腌好的肉。 他在烤肉。 另外三人坐在一桌为了一块刚烤好的肉争的激烈,谁也不愿松筷子。 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单独坐一桌。 他们仨故意的,绝对! 许岁端着蘸料小碗坐到江野的对面。 她痛恨自己这时候的蜗牛性格。 打直球远比等待时间告诉答案更好。 偏偏她不敢直面问题。 对待感情一事,她越在乎越小心翼翼。 江野那句回答的话正面戳到了她。 蜗牛受到危险或紧张的时候回缩回保护壳内。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跟他没有过任何交流。 她像个渣女,自己抛出的问题,人家回答了,便对人置之不理。 许岁现在被迫钻出壳。 她坐立难安。 江野烤肉烤的认真,给每块肉均匀翻面,烤到滋滋冒油,金黄焦脆。 他将烤好的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许岁恭敬不如从命。 两面裹上蘸料,包进生菜,再一口送进嘴里。 出门的时候没吃早饭,许是饿极了。 平时饭量少的她,吃完了一整盘烤肉。 她吃的差不多,塞下最后一块,看了眼一直服务她的江野,“我来烤,你吃吧。” “行。”江野看了眼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微微扬了扬唇应下。 许岁闻不得重油烟,没有什么厨房经验,煮面是她唯一学会的东西,算得上零基础新手小白。 好在烤肉没难度,放上腌制好的肉片不断翻面即可。 脑子是一看就会。 手马马虎虎。 一面烤的时间过长会焦掉,她把握不好时间,烤焦了好几块。 烤肉店排烟管再好,她也闻到了焦苦味。 江野面色无异,吃了下去。 她羞愧的说:“烤焦了的,还是不要吃了,很苦的。” “没,挺好吃的。”他吃东西斯文,不紧不慢吃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你累了?” “不累,还挺有成就感的。”许岁没撒谎。 她此时非常能理解那些厨师听到顾客夸赞食物美味时的心情。 江野听她这么说,轻声笑了下,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坐着低头吃东西,许岁站着。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浓且长的睫毛垂下完全遮盖住眼睛。 宽松的衣领半露出凹凸有致锁骨上的黑痣,透着几分性感。 少年唇红齿白,心情看上去不错,唇角带了个好看的弧度。 许岁感到口渴,她拿起桌上的饮料,猛灌了一大口。 江野想制止已来不及。 喝进去了她才发现味道不同。 她喝的不是酸奶。 是罐红牛。 许岁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边,她的酸奶待在那儿。 手里的红牛,是江野的。 对面他吃烤肉的盘子两边堆了服务员还没来收的装生肉的空盘子,红牛没有地方摆了才放在她那边。 罐子很轻,不到一半,她不可能一口喝一大半罐红牛。 所以是喝过的。 这算不算间接性接吻? 砰的一声,恍若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 她她她!当着别人的面喝别人的饮料?! 怎么敢的呀? 许岁磕磕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没注意,拿错了。” 说话间,一股糊味飘过来。 她手忙脚乱去夹那块黑乎乎的肉,越忙越错,夹子掉在了地上。 许岁慌张的去捡。 江野用筷子将烤糊的肉丢进了垃圾桶,叫来服务员要了个干净的烤肉夹。 她捡个夹子的时间,他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一切。 许岁无地自容。 念念不是春虫虫,她才是。 江野似笑非笑地看她,“好喝吗?” “什么?”她懵懵的应。 他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说呢?” 许岁:??? 56.少女心 “还……挺好喝的。” “红牛的味道。” “甜的。” 她嘴飞快的说。 语速比她正常说话快了三四倍。 他失笑,“好喝就行。” 许岁咬住下唇。 她放好夹子,老老实实坐着。 江野慢条斯理的夹出烤糊的肉放在一边。 他一脸的风轻云淡,唇边那点子笑没下去过。 许岁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晓怎么形容他们之间如今的关系了。 暧昧。 可以说不公平。 他淡定自若,慌张小鹿乱撞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这非常的不公平。 一点也不。 · 事实证明岳筠计划做的很好。 他们每天行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满但不会累。 第一天悠闲的逛了市区和就近的景点。 第二天去了远些的景点。 最后一天,凌晨三点起床,一起前往海边看日出。 四点到海边,天边亮起微光,海风无情拍打浪花与脸颊。 话多的三人困得睁不开眼,安安静静坐在礁石上,互相依靠,你靠着我我靠着你。 他们来的时候,海边已经有了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记录。 太阳还未出来,许岁不急着拍。 她个人觉得,记录下日出那刻最美的景象便好。 过程可以记进心里。 许岁整张小脸埋进围巾里,海边的风湿漉漉的带着咸味海腥气。 她隔着围巾都能闻到。 江野的围巾不知不觉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风吹的她眯起眼看远处天色。 江野在她身边冷不防出声,“冷吗?” 许岁如实回答:“有点。” “手伸出来。” “怎么了?” 她疑惑问了句,动作诚实,伸出了手。 一个热乎乎的小玩意儿落在她手心上。 便携式可充电的暖手宝。 橘白色猫咪款式,手碰到的外层毛茸茸的。 它表情呆滞。 傻傻的,却很可爱。 许岁咧开嘴,笑了,“送我的吗?谢谢。” 江野腔调染上笑意,“从哪看出来我要送你?” 许岁:“……” 好容易叫她认为自己在自作多情。 “那这个是你自己的?”她双手捂着发热的小猫,斜仰着脑袋去探究他的表情。 微暗光亮下,光线柔和。 他低头俯身凑近,食指放在嘴唇前,压着声,“嘘,我有颗少女心。” 距离太近,她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传递到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天慢慢亮起来了。 许岁按捺剧烈心跳,伸出手整理了下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前头发。 她弯了弯眼,小声的说:“我会替你保密的。” 江野呼吸稍促,他薄唇微启,却被打断…… “三、二、一、茄子!” 不远处的沙滩上,看日出的人们不约而同拍摄日出,同日出合影。 太阳染橙天空,海浪沙沙一层接一层,波光粼粼,倒映橙红日出。 美景难得。 许岁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了日出。 她转身换了个方向,镜头对上江野。 “咔嚓”一声。 没有提醒,没有经过思考,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猝不及防的拍下了一张江野的正脸照。 他没看日出,在看她。 许岁扯下围住大半张脸的围巾,小巧的鼻头泛着红。 她吸了下鼻子,无措的挠了挠脑袋,“你要看看吗?我摄影技术还行,好看的。” “岁岁!江野!过来合照啦!”李念念在踩在礁石上招手呼唤他们。 他们三人前方支起三脚架,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时间。 许岁收起手机,“我们过去吧?” 江野点头,“嗯。” 他们站在一块。 岳筠数着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画面定格的瞬间,他侧头看向她。 · 照片洗出来后每人都拿了一张,装进相框里。 许岁拿到照片的时候,没注意太多,粗略看了几眼,放进了桌肚书包里。 比起大合照,她更喜欢手机里那张,他一个人的。 她给喜欢的男生拍的第一张照片。 晚饭江野跟孟惊蛰一块吃,陈佐跟老陈一起在办公室吃饭,岳筠偶尔会跟她还有李念念一起。 今天岳筠不在,跟其他朋友去了校外。 许岁跟李念念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大合照用李念念手机拍的,她没把相框带在身上,翻出手机里那张给她看。 她语气惊奇,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你仔细看看,发现什么了没?!” 许岁看了看,适当点评,“景色很美,合照拍的很好看。” 李念念:“不对,不是让你看这个!” 她扒拉一小口米饭,细嚼慢咽吃下去,“不看这个吗?那看什么呀?” 李念念指了指照片上的江野,“看他!” 许岁点点脑袋瓜,肯定,“挺帅的。” “你看他在看什么!”李念念要急死了。 比自己谈恋爱更急。 这个不开窍的木脑袋。 许岁咬着筷子,慢半拍眨了下眼睛。 照片上的江野在笑。 目光所及之处,不是镜头,是她。 据说人在笑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向喜欢的人。 “我好早以前说什么来着?”李念念姨母笑,嗑到了cp,“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 许岁嘴硬,“巧合而已啦。” 李念念:“不可能!哪有那么巧啊,那时候岳筠还在小声倒计时呢。” 许岁:“说不定他是在看岳筠呢?他不就站在我旁边吗?” 李念念:“岳筠有什么好看的?” 许岁:“我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念念:“……” 天塌下来都有她的嘴顶着! 许岁放下筷子,“念念我先走了,待会来不及啦。” 元旦节快要到了。 许岁报名参加了舞蹈节目,跟班里几个同样报名了的一起,每天下午的休息时间和第一节晚自习都去舞蹈室练舞。 报名中的女生有一两个零基础,需要她跟另一个御姐同学指导指导。 李念念吃了一大口红烧肉,含糊不清的跟她挥手,“拜拜~” “拜拜。” 许岁走出食堂。 心脏快的要从心口跳出来。 她把手揣进口袋里去摸那个暖手小橘猫。 一到冬天,许岁的手脚是冰凉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他给的这个小橘猫,她每天都带在身上。 续航时间长,她的手少有冷的时候。 冬天,似乎不一点也冷了。 如有一团火在胸膛下越烧越旺。 57.不可方物 六中礼堂大。 大部分活动在礼堂举行。 许岁这几天忙着彩排,常来这个舞台。 彩排的时候,台下空旷无人,氛围轻松愉快。 真正到了要上台表演的这天,台下密密麻麻一片,紧张焦虑遍布全身。 许岁坐在江野的旁边,听主持人报幕,算还有多少个节目以后到自己。 江野对舞台节目兴致不高,他平静的看着,鼓掌时鼓掌,无趣乏味便低头看手机。 旅游回来之后,他们交流甚少。 可以交流的晚自习,她在忙碌,忙着练舞,忙着功课。 他呢,他跟以往一样,该做什么事就认真的做好什么事。 “江野。”许岁小声的喊他。 周遭背景声音大。 她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 内心就一个想法,想叫他的名字,跟他说说话。 江野听见了,应她,“嗯。” 两人四目对视。 她静静看他,没说话。 舞台妆容略浓,眼线夸张,画了个恶魔小尾巴,红唇微张,媚而不妖。 许岁披着冬季校服外套,一双白而直细长的腿露在外面,她双腿闭合,膝盖透出粉嫩的颜色,紧紧地靠在一块儿。 他喉结滚动,收回视线,眉梢一抬,“你的节目什么时候?” “这个结束之后还有三四个,六班的小品后面就是我们的了。”许岁温和的说,“跳爵士,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舞,叫《tomboy》。” “没看过,待会会好好看的。”江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腿上。 他里面穿的灰色毛衣破洞边缘露出里面白色叠穿的内搭。 礼堂里开了暖气,他不会冷。 许岁没有拒绝他的外套,笑着道:“谢谢。” “不客气。”江野回。 他人高,外套长。 像个厚毯子,刚好可以盖住她的双腿。 她揉着手里的暖手宝,想了会,把小橘猫塞进他手里。 六中冬季校服外套的口袋是带拉链的,她拉开侧边拉链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 见他注视她。 许岁告诉他手机密码,在他面前输了两遍,“待会我上台的时候,可以帮我录像吗?” 她输密码的时候,他避开没看。 以为自己被拒绝,她略微失落的低下头。 “我用我的手机录,录好发给你。”江野将她的手机放回她口袋里,拉好拉链。 原封不动。 她手机里没什么秘密,但他考虑到了那些。 许岁心里一暖,笑盈盈点头,“嗯!” 小品搞笑节目最受欢迎,即便是看过改编的,反响也很好,台下爆笑如雷,掌声一片。 许岁跟其他四位同学一起到了后台准备上台。 红色幕布拉开,bgm响起。 肌肉记忆胜过紧张。 前面的节目除了小品,大多枯燥无味千篇一律。 一首《tomboy》女团舞炸翻全场。 台下尖叫一阵高过一阵。 许岁站的c位。 舞台光打过来,刺的险些睁不开眼。 她默默跟唱,眸光止不住地往台下瞟。 江野举着手机,全场没有放下。 台上不过五分钟。 许岁下了台,她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着呼吸和心情。 从后台到三班座位区域,一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她一一笑着回应。 李念念拉着她舍不得松手,夸个不停,“岁岁你知道吗?那个光打在你身上超美!头发丝都是发光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明星闺蜜!我就是你的经纪人。” 许岁被她夸的不好意思,险些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自我。 她坐回江野身边。 江野在看刚刚录的视频。 许岁主动说:“我跳的好吗?” 他笑而不语,把视频发给了她。 “你怎么不说话?笑什么呀?”她等的急,脸蛋红扑扑的。 “坐下。” “哦。” 江野给她披上她的外套,又把自己的盖在她腿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颗被层层包裹的小白菜。 好。 怎么会不好呢? 他的女孩在台上自信张扬,美的不可方物。 江野桃花眼眼尾微扬着,唇边笑意不减,“还冷吗?” “不冷了。”许岁摇头,忽然笑了。 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感到开心。 因为所有人都在夸她好看、夸她舞跳的好、夸她令人意外…… 但是只有他,他关心的是她冷不冷。 礼堂是开了暖气,可礼堂太大,对于上台跳舞穿着夏日露肤面积大的她来说,基本上跟没开暖气差不多。 江野看着她笑成月牙的杏眼,心尖痒痒的。 很想…… 亲亲她的嘴角。 他整理她的刘海,正如那天海边她为他整理头发。 在这样的时刻,许岁打了个喷嚏。 她在他面前失态了,尴尬的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擦鼻涕。 江野温柔的说:“去换上厚衣服好吗?” 她的脸要烧起来了。 如果可以具象化,她可能脑子在外面冒粉色泡泡,脸上蒸腾出白色热气。 许岁乖乖点头。 她原来的衣服放在礼堂化妆间里的更衣室。 加快步伐,一路小跑。 路上与一个女孩擦肩而过,她闻到一股很香的香水味。 许岁不由回头去看。 只看到一个好像在哪见过的背影和一个精致奢侈品logo发夹。 六中不允许没穿校服外校的学生进来,怕扰乱校园秩序。 那个女孩穿了校服。 应该是她多想了。 · 校服是其他女生穿过。 江琰借来的。 安楠觉得有味道,脏。 她找到江野的位置,嫌弃脱下校服丢在他旁边空位上。她坐在校服上,跟他打招呼,“嗨,江野。” “这个位置有人坐了,请安小姐离开。”江野语气不咸不淡。 安楠天真无邪的双手捧脸,“可是现在不是没人坐吗?我坐一会没关系的。” “……” 江野没搭理她。 她努努嘴,去拉他的手臂,“一起去我家吃晚餐吧?我的妈妈很喜欢你,想见见你,为了你的到来,她准备了丰盛的菜。” “多谢阿姨厚爱,感激不尽。”他抽出手臂,“我还有事,心领了。” 安楠不解的说:“你有什么事情呢?不可以往后推一推吗?” 江野:“不可以。” 安楠叹息,满面愁容的表示,“可是我爸爸跟你爸爸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联姻是件好事。” 58.与我无关 安家仅次于江家。 安楠是家中独女,安家千金大小姐,父母恩爱,长辈疼爱。 她可以婚恋自由。 安母外国人,更不会有“联姻”“门当户对”这般思想…… 安父也不会忍心让宝贝女儿联姻,除非安楠愿意。 联姻大概率是江正琛提出来的。 江正琛偏爱江琰,真要联姻,他们眼中这样好的婚事落不到他头上。 江野嘴角一扯,“安阿姨分得清我跟江琰?” 他跟安母仅他迫不得已必须出席的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安楠一默。 分不清。 她最开始同样分不清。 他们兄弟俩名字读音相似。 性格大不相同。 江琰是帅,但他脾气太暴躁,看不惯她的地方太多。 但江野不会,江野温柔,不会凶她,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吗?我喜欢的是你,不就好了?” 许岁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安楠这句话。 她离开的时候没看错。 第二次见面。 她第二次被她惊艳。 安楠长相不输娱乐圈女星,因是混血,有着异域风情。 她的到来打断了他们。 许岁更想自己晚一点来,她比安楠更迫切的想听到江野的回答。 安楠见她来了,热情的打招呼,“嗨,许岁,又见面啦!” “你好。”她微微颔首。 “刚才你不在这,我坐了一会,希望你不要介意。”安楠优雅的起身,转头对江野道,“江野,我在校门口等你,晚会结束后见哦。” 她走的风风火火。 六中校服下,她穿的小香风裙子,跟她的发夹同一个奢侈品牌。 精致漂亮。 安楠背影像只活跃欢快的小精灵,她开朗爱笑又自信,充满了活力。 她跟周思悦不同。 她是被家庭富养出来的女孩子。 她一张笑脸美好、眼神单纯、直来直去,让人讨厌不起来。 舞台上独唱的同学,深情的唱着《与我无关》。 “开始的倾心交谈沦为平淡 望眼欲穿等不到你的晚安 全都与我无关 ……” 许岁坐下来,换回原来的厚衣服。 她没有那么好的家境,没有那么好的样貌。 她是这般平庸。 许岁想,如果江野喜欢安楠的话,她可以接受并祝福。 她不能阻止他奔向比她更好的人。 “江野。” “嗯?” 许岁喉间酸涩,艰难的问出这句话,“你喜欢安楠吗?” “什么意思?”江野反问。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出他的语气。 许岁言简意赅,“字面意思。” “你觉得呢?”江野伸手,动作不太温柔的迫使她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 她心情一样不好。 在这首写尽心酸别离的歌声中,许岁受到感染,心酸的脑补出一大堆有的没的,她开始敏感脆弱自卑又多疑。 整个人状态特别不好,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要看他了。 许岁抓开他的手,脑袋又低下去,“我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呢?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要来问她? 真奇怪。 江野双眸一沉,叫她名字,“许岁。” “我就是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谁啊,你喜欢谁都与我无关。”许岁有些气恼,开始口不择言,语气也不太好。 时间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她在难挨的沉默中,听到他沉重的吐出一口气,半似叹息半似生气。 “你好好想想。” 江野留下这句话。 起身离开。 他走了。 去找安楠了。 一有了这个猜忌。 许岁揪着衣角,伤心难过到快要窒息。 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一颗颗比豆子还大,落进衣物里,从滚烫变得冰凉。 · 冬天的水冷。 许岁不住校,没有热水卡。 教学楼的洗手间不供应热水。 卸掉妆。 脸冷的僵掉。 晚会很长,节目排了一大串。 江野走了,她没心思看。 卸了妆回教室。 许岁拍拍僵掉的脸颊,把换下来的舞台上穿的衣服放进书包里。 教室门口,江琰双手插兜,嘴里叼了根点燃的烟。 见她看过来,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吐掉烟踩灭。 江琰拍了下墙面上的开关。 教室里亮起灯。 他看到她红通通的双眼,啧了声,“怎么?知道江野跟安楠要联姻的事情,你哭了?” 许岁背书包的动作一顿。 联姻? 她鼻音很重,声音还带着哭腔,“什么联姻?” “你不知道啊。”江琰喃喃自语,怕把她弄哭,“没什么。” 许岁听到了,她不愿相信,求证的问:“安楠跟江野,联姻吗?” 江琰转移话题,“许岁,你今天很漂亮,比那天我看到的还要漂亮,怪不得傅小山那傻逼喊你小仙女。” 门口有风。 吹散了烟味。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要来摸她殷红如血的眼尾。 许岁侧身躲开,“你别碰我。” 她睫毛垂着,脑袋要缩进脖子里。 他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但他听到她忍不住的哽咽。 “啧。”江琰烦躁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他在兜里掏了掏,只掏到打火机跟烟盒。 他一大老爷们,哪来的纸巾。 江琰从别人课桌里抽了几张过来,生硬的说:“你别哭啊,今天安楠来找江野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已经哭完了。你今天这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是你让安楠来的?”许岁抬头看他。 眼眶红的不成样子。 泪水无声划过她雪白的脸颊,从小巧的下巴滴落。 江琰心狠狠抽痛了下,不看她的眼睛,低眼辩解,“我可没。” 他有些后悔。 没想把她弄哭的。 但很快江琰又想,江野有什么好的,值得哭这么伤心? 烦死了。 江琰上手,掐着她的脸蛋,把纸巾糊她脸上,擦了擦,“别哭了,至于吗?你哭有什么用?是我,我肯定不让你这么伤心。” “你别碰我!”许岁反应激烈,用力躲开。 力道大,速度快。 他晚会闲的无聊刚剪过不平整的尖锐指甲划破她娇嫩的皮肤。 细小一道伤口渗出细密血珠。 “操!”江琰忍无可忍的爆了句粗口。 许岁去摸脸上传来细密疼痛的地方。 他握住她的手,今晚第三次发出“啧”的声音。 江琰像泄了气的气球,“你就这么讨厌我?” 59.贱不贱啊 窗外刮了大风。 香樟树四季常青,狂风扇动树叶沙沙作响。 风从窗口未关紧的缝隙中钻进来,凉飕飕的如夹杂着看不见的银针,扎进手背,寒意入骨,刺疼钻心。 许岁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那么狠绝。 名为心酸的情绪充斥他这颗瘪了的气球,膨胀的心酸挤压心口,一颗心无处安放。 被她掰开的手没了知觉,无力的垂下去。 江琰眉间拧成川字,血色遍布双眼。 高傲自大的江琰,不曾想过他会在一个女人面前低下头颅,眼睛酸涩胀痛,眼前蒙了层湿润的液体。 他声音比刚才那句询问更低,“许岁,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岁置若罔闻,从自己书包里找出纸巾,抽了张出来,擦了擦自己脸上疼痛的地方。 洁白纸巾上多了丝丝血迹。 她讨厌烟味。 江琰在教室前门抽了烟。 许岁背好书包,攥着纸巾往教室后门走了。 不回应亦是一种回应。 头顶白炽灯亮的灼眼,空气中她身上留下的香水味淡淡。 那是她上台前,她那个朋友给她喷的廉价香水。 并不好闻。 喷的时候浓烈刺鼻味道他在后面都闻到了。 喷在她身上变得好闻了。 橘子味的,与橙子味几乎一模一样。 她今天像颗行走的橙子味软糖,香甜诱人。 对谁都笑意盈盈,对她的朋友、对同台表演的女同学、对江野…… 除了对他。 不是没谈过恋爱,漂亮合他眼缘的追求他,觉得有意思,江琰会答应。 对待那几段感情,他图个新鲜感,说不上认真。 遭了报应。 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对她的喜欢来的莫名其妙,事到如今,江琰已分不清到底是找为了江野不痛快而接近她,还是他自己要主动靠近。 她讨厌他,他偏偏非要凑上去,痴心求一个她的公平对待。 贱不贱啊? 桌子像多米诺骨牌效应般一连倒了好几张。 习以为常通过暴力发泄不满,可起不到作用。 心脏仍在剧烈收缩。 江琰点燃烟,吐出一口白雾。 啧。 真他妈的疼。 · 冬天的枯叶干枯脆弱。 轻轻踩过,它便粉身碎骨,碎成块状。 像极了酥脆薯片发出的声音。 许岁侧着身子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 她捂住嘴,屏着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 豪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粉色的玛莎拉蒂,回头率百分百。 路过的行人走出几步远都会回头瞟一两眼车,也有少部分在看她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少女。 许岁只在游戏里见氪金玩家开过那样的豪车。 她捏着书包双肩带,鬼鬼祟祟的探头伸着脖子偷看,又挺光明正大。 路灯照着粉色玛莎拉蒂,少年少女面对面站在车边。 距离远,她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江野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口型。 校门口小摊贩支起小摊,炸锁骨的香气飘了过来。 很香。 许岁尝到眼泪苦咸的味道。 她背靠大树蹲下来,双臂抱住双膝,脑袋埋了进去。 光亮照出空气中的粉尘漂浮物,冬天的大风不留情面,掀起发丝。 安楠双手托着小脸,皱了皱鼻子,“好冷哦,江野,我们去车里面说好不好?” 安家司机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弓着身子,毕恭毕敬,“江大少爷,小姐,请。” 江大少爷? 称呼令人厌恶。 江野眼底的光黯淡下去,他维持着体面礼节,“不必了,就说几句话。” “那好吧。”安楠也不强求,叫司机避开。 主人家的事,轮不着司机插手。 安家司机看着安楠长大,待她如待亲女儿般,他从车内拿出一件大衣。 安楠接过穿上,等司机坐回车内。 她身高一米六七,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跟江野比了比,露出一排贝齿,“江野,你是不是长高了呀?比江琰还高呢。” “安小姐,我有女朋友。”江野后退了步,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听他这么说,安楠也没多伤心,笑着道:“不被家人祝福的话,你的选择会不会不太好呢?” “有句老话叫强扭的瓜不甜。”江野淡淡说。 安楠眨了眨浅蓝色瞳色的大眼睛,手指屈起来面朝自己,欣赏布灵布灵的美甲,俏皮的问他,“好看吗?我新做的。” 见江野不说话。 她对上他没温度的视线,直白的说:“我听过这句话,可是你长得很帅,脾气又好,看见你我就心情好。不甜就不甜嘛,解渴。” 安楠睨了眼美甲,又道:“我喜欢你这种不会干涉我的想法的,如果是江琰,他看到我的美甲会说真丑他不喜欢。但是你不会,我追了你这么久,我朋友都说我以前那样的追法烦人,可是你也没说过让我感到失落的话。” 初中她对他的追求可谓热烈,每个月上演一次当众表白,他的课桌上几乎每天都摆着她送他的礼物。 他从未说过她我行我素性格的不好,在一次宴会上他还替她挡过不长眼睛下属的酒。 安楠掰着手指头,给他权衡利弊,“跟我联姻对你没有坏处,江叔叔公司新项目想要我们家的投资,不是两全其美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人也是会变得。你现在喜欢许岁那个女生,以后说不定你就喜欢我了。” 江野沉默听她说完,缓缓开口,“安楠,因为我不在乎你。” 因为不在乎,所以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无所谓。 安楠愣了好半天,笑着问:“是这样吗?” 江野提到她的时候,暗沉的眼中亮起光来,“现在不同,我不想因为你让她伤心难过。” · 许岁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只知道哭久了脑袋疼。 听到汽车启动开走的声音,她擦干眼泪从臂弯里抬起头。 “许岁,别哭。”江野单膝跪下来,跟她平视。 许岁不应他,偏过头看另一边,“听说你要联姻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微凉的手遮盖住她的双眼,哭到刺痛的双眼微微好受了些。 视线被遮挡,感官无限放大。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 她听见他说—— “熟悉吗?想起来了没?” 60.亲我得负责 额头上痒痒的,留着刚刚他温热的鼻息,还有…… 唇瓣贴在皮肤上的柔软。 江野的手拿开。 没了大手遮挡,她缓慢睁开眼睛,他的俊颜放大映入眼帘。 近的不能再近。 闻不到小摊上炸物调料味了。 她蹲在树下,他半跪在她身前,圈着她。 一股浓烈的薄荷青柠气包围着她,带着热度。 头顶的枝叶不再哗啦啦晃悠,冷风停下来,燎原之火烧了全身。 他那晚没睡。 他什么都知道。 许岁脸红了,鼻尖红红,眼睛也红红。 她表情呆滞。 懵懵的。 像极了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红着眼从他胳膊下钻出去,一只仓惶逃跑的小兔子。 他猜,她现在想逃。 江野眼里的温柔能化成水,他轻轻摸摸她哭红的眼尾,温和的低声喃喃。 “亲了我,不打算负责了?” “怎么老觉得我喜欢别人?” “我对你不好啊?” 他一连三个问句,最后一个问句后江野停顿了下,单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低低哼笑,好笑又好气的说她,“好没良心的。” 许岁跌坐进树下的泥土地里,眼泪夺眶而出。 不知是生气还是开心,脑子里空掉了。 她抽泣了下,本能的辩解,“我没…没亲你。” “好,没亲。”江野顺着她的话说。 他伸出手穿过她的腋下,抱小娃娃那般轻轻松松将她提起来。 “地上脏,站好。” 许岁站好了,她拍掉身后沾上的尘土树叶,沉默不语。 江野弯着腰,擦了又擦她掉的小珍珠,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他把人抱进怀里,隔着加绒加厚的冬天衣物,仍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她很瘦。 夏天的时候他没发现。 他学着哄小孩的模样,温柔的轻拍着她消瘦单薄的后背,“岁岁不哭。” 许岁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用了十足的力气,发出沉闷的重响。 江野闷哼了声,老老实实挨着。 她哭腔明显,“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然后你叫我自己想,你还…走了,你真的……” “太坏了。” 这是她想出来唯一一个舍得骂他的词汇。 许岁哭着呜咽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眼泪多到哭湿他的衣襟。这是继许满月离世后,她第一次旁若无人的放声大哭。 目前来看,她觉得暗恋大概是世界上第二痛苦的事情了。 甜的时候真甜。 难过的时候可以难过到心要死掉。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她是个不合格的侦探,蛛丝马迹的侦查他有没有喜欢别人,粗心大意的查不出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长此以往人格里的脆弱、敏感、善妒不安、焦躁,堆积着达到顶峰,在这刻通通找到了出口。 许岁觉得庆幸。 幸好,幸好他喜欢她。 稍微冷静下来。 江野带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他从口袋里变戏法般掏出一块草莓千层,拆了包装,拿出包装盒上自带的叉子塞到她手里。 “不哭了?” “嗯,你什么时候买的?” “走的时候。”江野跟她道歉,态度诚恳,“抱歉,别不开心了,好吗?” 他走的时候,也在气她,气她觉得他喜欢别人,发着脾气说他喜欢谁都跟她没关系。 气她看不到他对她的喜欢。 可他出来了,径直去买了小蛋糕来哄她。 回复安楠是路过被她叫住了。 面对纯粹的感情这件事,相较于游刃有余的学习,他是笨拙的新手小白。 他不知道因为他走了,她会这么伤心。 换位思考,她许是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咖啡店灯光明亮,他看清她脸上多出来一小道划痕。 “脸上怎么弄的?” “不小心刮到了。” 许岁尝了一小口草莓蛋糕,奶油草莓酱入口即化,甜意在口腔弥漫开。 她哭过,脸上不干爽,黏着不舒适。 现在肯定很丑。 许岁扯纸巾擦自己的脸。 江野看出她心中所想,指了个方向,“那边是卫生间,去洗洗脸?我陪你去?在外面等你?” 她起身,摇摇头,“你就在这等我。” “好。” 这个时间点离打烊还有一两个小时,咖啡店没什么客人在店内,只有少数骑手来取外卖。 好在没什么人。 缓过来,许岁后知后觉有些无地自容。 那么大个人了,在大马路边哭的像个孩子,还是在他面前。 店内卫生间有热水。 许岁用手捧着水,洗干净脸上的泪痕,扯了纸巾擦干脸。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大,脸上被指甲划伤的小口泛出红意。 她看着自己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笑。 咖啡店里咖啡是现磨的,咖啡豆醇香浓郁间杂苦味,卫生间里都能闻到。 掉进蜜罐里沉迷被咖啡苦香唤醒些许回忆。 她没忘记江琰说的联姻。 许岁紧抿着唇往外走。 点的咖啡制作好放在桌上,江野坐在那里,看向她。 一出来她便对上他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自己回来的方向吗? 许岁低下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接着吃那块粉嫩嫩的草莓千层。 服务员端上来一份甜点。 半熟芝士。 应该是他在她去卫生间的时候点的。 江野微不可察的叹息了声,他捏了捏眉心,“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 许岁咽下蛋糕,“不用道歉。” 她隔了会,放下叉子,问他,“江野,你会跟安楠联姻吗?” 江野淡漠的说:“不会。” 她点点头。 认认真真埋头吃蛋糕喝咖啡。 过去好几分钟,店里响起提醒新的订单声。 江野失笑,唇角弯起来,“许岁,真不打算负责?” “啊?”许岁没听懂,她还在想联姻的事情。 什么豪门,什么父母逼迫,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会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江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重复了一遍,“亲了我,不打算负责?” 许岁耳尖红了个透彻,表现的很镇定,“我没说。” “那你是…现在生气闹脾气?在冷暴力我?”他心情似乎很好,腔调里染上笑意,拖腔带调的,“许岁,亲我得负责。” 许岁:“……” (本章完) 61.地下恋 妖孽。 他名副其实。 许岁没见过这样的江野。 那张从前觉得有清冷感的脸,如今光明正大的说出要她负责这种话,宛如她是一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他唇角的笑带上几分痞气,桃花眼弯着,映山红花般的唇瓣一张一合,语气漫不经心,说亲了他她得负责。 草莓千层加半熟芝士加咖啡全糖的搭配,吃到后边甜的腻人。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优良传统美德,许岁一口甜点一口咖啡的吃完了。 她刚吃完还没咽下去。 “考虑好了没?”他问。 灯光在江野大衣衣袖扣子上折射出光圈,跟随他指尖搭在桌面上敲着的动作一晃一晃。 许岁差点喷出来。 她艰难的吞咽下咖啡,缓了缓,忍不住说:“我负责什么,你不是要联姻吗?” 说出口,她自个都听出自己的阴阳怪气。 江野没恼,“你听谁说的?安楠?” 许岁:“江琰。” 他指尖一顿,手放回口袋里,淡淡道:“说不定是他联姻。” “什么?” “没什么。”江野起身,去前台结了账,站在店里进出门口的位置等她。 许岁拿上随身物,跟他出了咖啡店。 学校的汇演还未结束。 他询问她的意见,“回去继续看节目?” “不看了。”许岁抬头望天。 黑色无边际,月亮若隐若现。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形成白雾。 许岁耸了下肩,解释,“我这样回去,好多人要好奇问的。” 她皮肤白,眼还红着,哭过的痕迹就格外明显。 江野轻嗯了声。 站在店外的人行道上,无言半晌。 他垂眸盯她,认真的说:“哪怕是联姻也不是现在,我们都未成年,安楠的联姻对象不一定是我。许岁,我不会联姻,成年有能力独立我会离开江家。” 许岁似懂非懂地点头,也不多问。 他想跟她说的话,会跟她说。 江野朝她伸出骨节分明好看的漫画手,眉梢微挑。 眼神问她要不要牵手。 认识这么久,男女有别,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不算少了。 许岁却脸红心跳快。 一旦她牵手了,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确定的变化。 梦中的场景,真到了这天,她反而有些畏手畏脚。 但,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件事,有什么理由可拒绝的? 许岁回握住他的手,宣读什么誓言般,“我会负责一辈子的。” 江野从喉间哼出一声笑,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他们手牵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恋爱方面,两人都毫无经验之谈。 许岁走路快要同手同脚。 江野扯住一个劲往前走的人,提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许岁:“……我们不是刚吃过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男朋友?”他笑,大拇指蹭了蹭她的手心。 轻轻的,挠痒一样。 “男朋友”三个字是神奇的咒语,念一遍就要心跳加速好久好久。 她下意识想抽出手,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许岁左看右看,看到对面街口的二十四小时营业连锁大型便利店,“我们去吃关东煮?” “好。” 好巧不巧,便利店是他们第一次见那天他救她的地方。 她那天回家,他来这边看出租房。 宿命般,谁也没能想到当时以为仅此一面之缘的人,现在是亲密的关系。 便利店店长对许岁和江野印象深刻,前者是第一个在他们店里晕倒的人,后者是颜值高叫人难忘。 她阅人无数,他们进店第一眼便看到十指相扣的手。 “欢迎光临。”店长微笑,很是热情。 他们挑了些关东煮,就在便利店吃。 许岁用竹签戳着牛肉丸,刻意不扎进去,戳过来戳过去的戳着玩。 她不是很饿。 想了又想,许岁说:“我有一个朋友。” 江野吃到一半,抬起头,“嗯?” “她谈了恋爱,有些困扰。”她看他一眼,接着说。 他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她说的,他愿意倾听。 江野配合的问:“什么困扰?” “我朋友那个男朋友在学校挺受欢迎的,长得又高又帅,特别受女孩子欢迎,成绩特别好,人品也好。” 成绩好? 以为朋友是李念念的江野想到孟惊蛰那个狗屎一样的成绩,竟产生些好奇心。 他笑了声,“然后呢?” “然后,经常有女孩子对他表白。他们还没谈恋爱的时候,我朋友跟他走得近,就被好多女生当成情敌,像动物园给人观赏的猴子一样关注她。” 许岁一戳,把竹签戳进了牛肉丸子里。 关东煮汤汁浸泡进去。 她继而道:“对于那个男生来说,被捆绑在一起肯定也是一种困扰,说不定要被叫去办公室做思想教育叫家长。他们现在谈恋爱,我朋友很担心这个。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公开比较好?” “长得又高又帅,特别受女孩子欢迎,成绩特别好,人品也好?”江野勾起唇,刻意停了会,才说,“我怎么觉得这形容跟我挺像?” 许岁咳嗽一声,戳起纸碗里的丸子,咬了半口,含糊不清的说:“没有,是我朋友她男朋友。” 江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轻扬眉尾,“那你男…这个朋友男的朋友人是真不错,能有这么高的形容。” 他在,自夸? 许岁:“……嗯。” 江野低低笑出声,抽了张纸巾过来给她擦她嘴角的汤渍。 动作亲昵自然。 她不由的双颊发烫。 “你朋友的男朋友不会介意地下恋。”江野说。 许岁松了一口气,不装了,摊牌了,“那我们也地下恋?” “可以,在学校装作互帮互助的同桌?装作互不相识陌生人?”江野说。 许岁:“同桌吧。” 晚间,店里边生意少。 店长得了空,坐在他们后桌吃晚餐,听八卦没听全,只听到后边江野说要在学校要装作同桌、不认识此类的话。 从一开始的以为郎才女貌,店里面成就的一段佳缘。 到现在,她认为这个男生帅但渣。 她站出来,打断他们,表示,“我不同意!” 江野:“……” 许岁:“……” 店长:“……”(本章完) 62.看起来像渣男? “叮咚!欢迎光临。” 店内感应铃声响起,进来新顾客。 便利店店长发觉自己的失态,低头装作发微信语音。 吃完关东煮要走的时候。 许岁去了冰柜前挑选饮料,她打开冰柜门。 被江野阻止,“天冷,喝常温的。” 她乖乖点了下脑袋,“那我去拿一下,你在这等我。” 饮料区货架上整整齐齐排列了各式各样的饮料,酸奶类品类比冰柜里的更多。 许岁站在那,挑花了眼。 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冬天也喜欢喝冰的东西,以前的时候随心所欲惯了,偶尔因为喝冰的肚子疼也不控制。 现在突然有人管着她,担心她的身体。 许岁不太适应。 却也实质性的发觉到自己是真的谈恋爱了。 心里边小鹿乱撞,有点儿小激动兴奋和期待。 她想了想,随手拿了盒没喝过的盒装酸奶要离开。 便利店店长提着装满货品的购物篮在她面前蹲下来摆放整理货品,拦住了她的路。 许岁礼貌的说:“你好,麻烦让一下。” 店长站起来,好心劝告,“小妹妹,姐姐跟你说哦,那样的男人帅但不公开你说不定是为了养鱼,你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许岁:“……?” 店长叹息了声,好言相劝,“你知道天下男人有多少吗?三十五亿啊!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人品不好的话还是不能要的!别被渣男伤了心?”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但她每一句都挺有道理。 许岁笑着说:“谢谢,我知道了。” 店长很开心,被渣男伤过的她平生最恨渣男,她不愿看见有人步她后尘受情伤! 她提着购物篮起身。 狭窄的两个货架间宽敞起来。 许岁拿着酸奶要离开,一抬眼,江野站在前方等她。 也就是说,刚刚店长的话,他都听到了。 反应慢半拍的许岁一下明白,店长说的江野。 结账出了店。 渣男本渣:“我看起来像渣男?” 许岁忍俊不禁,“有点?” 江野有点低落的说:“可能因为长得挺好。” 许岁:“……” 第一次看见有人因为自己长得太帅而低落的。 她要是男的,有他那张脸,估计得在娱乐圈横着走。 · 元旦不久过后是期末,期末考意味着这个学期即将结束。 许岁在元旦晚会上的表现得了奖,奖状被老陈贴在黑板上。 班里的孩子优秀,老陈比谁都高兴。 办公室里炫耀他带的三班卧龙凤雏,全面发展,不仅有江野还有许岁,每个人都很优秀。 陈佐在小群里跟他们语音说。 【five5】 岳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哈哈哈!!! 李念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龙凤雏!老陈是会形容的! 陈佐:哈哈哈哈哈哈哈+1,我当时听的时候憋笑憋得差点厥过去。 许岁:……听着不像在夸人。 李念念: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虽然但是真的很想笑,一看老陈就不刷视频。 岳筠:谁说的!上次我忘了带试卷没交,他把我喊办公室,我说我忘了,他问我尊嘟假嘟。 陈佐:尊嘟假嘟o3o? 岳筠:作为子女,有义务阻止老人沉迷网络,请你没收老陈手机@陈佐。 李念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岁: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筠:@许岁,你笑什么? 许岁:跟队形。 岳筠:…… 陈佐:哈哈哈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念念: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发了一连串表情包互怼,许岁搁下筷子,“我们为什么不面对面聊天?可以叫佐佐一起来吃饭啊。” 今天中午,他们三个点了外卖在教室里吃。 岳筠:“因为她们俩是只会哈哈哈哈哈的傻子。” 李念念给了她一记刀眼,“你想死?” 岳筠在嘴前比了个拉拉拉链的动作。 她继续看手机头也不抬,“岁岁你这就不懂了,午休时间不玩手机,没有灵魂。” 许岁:“……” 同班之前一起上台表演过节目的御姐过来喊了声许岁,“有人找。” 许岁好奇的看向教室门口。 找她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戴了顶针织帽,帽子压着半长的卷发。 个子很高。 身形不像女生。 走近了看清了样貌,许岁发现自己见过他。 准确的说是撞见过一次。 她帮老陈送资料去另一栋教学楼的时候,路过画室,他很急的冲过来,撞倒了她。 他应该是美术特长生。 拿着的画卷掉到了地上,他很急也先帮她捡好了资料,再捡自己的。 他衣品很好,长得清秀。 给许岁的第一印象很好。 她朝他露出一个笑,“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卷发男腼腆的笑了笑,把手里提的东西给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以前见过的,那次我撞倒了你,这个给你,当做歉意。” 是一杯热奶茶。 那件事过去了半个月了。 许岁摆摆手,没接,“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过去那么久了。这个我不能要,心领啦,谢谢你。” 卷发男固执的要给她,“不不不,你拿着,你不收下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好吧,谢谢。”她收下了奶茶。 他脸微微红了,“那个…就是…” 许岁见他还有话讲,就没走。 她看到他身后,江野提了袋东西往这边走来。 卷发男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你那天跳的舞很好看,晚饭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我在教室外面等你下课。” 许岁:“……啊?” 卷发男怕她拒绝,连忙又说:“你就当我在表示我的歉意。” “不能。”江野说。 卷发男回头,看见江野。 六中风云人物,没人不认识江野。 他还挺欣赏这个有颜有能力的校草的,只是奇怪,“这跟你有关系吗?” 想到他们的地下恋。 许岁怕江野说出来,眼前这个卷发男她印象好但不熟,不能完全信任。 她连忙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约了,不能跟你一起。” 卷发男还想说点什么。 江野透着凉意的眸子静静望着他们。 许岁:“……” 卷发男:“……”这我怎么说? (本章完) 63.我后院着火了 午休吃完午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教室。 他们仨站在教室门口僵持不下,路过的其他班同学好奇注视他们。 最终卷发男受不住江野冷冰冰的一张脸和别人打量的眼神,灰溜溜走了。 回到教室里。 李念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来问她,“岁岁你跟那个男生认识吗?他找你干嘛啊?蛮fashion的哎!” “见过一次。”许岁老实巴交的说。 自动忽略后一个问题。 岳筠吃完了午饭,他爱好写,拿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出来写想到的灵感,边写边自言自语,“这个剧情不太符合逻辑……” 李念念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热心肠帮岳筠推敲剧情。 许岁吃完没吃完的外卖,整理好桌面,转回去坐正。 她课桌里多了个袋子。 里面是甜品跟酸奶,甜品是江野给她买过两次得同一家店,品牌标志一样,酸奶是她平常爱喝的。 江野午休回来买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 许岁习惯性说:“谢谢。” 江野:“不谢,同桌。” 他刻意咬重了后两个字。 许岁眼皮一跳。 她这个男朋友,翻醋坛子了。 刚吃过午饭,暂时吃不下甜点,许岁拿了酸奶出来喝,甜点放在课桌里。 她喝了一口,眼神往江野身上瞟。 江野回看她一眼。 许岁咬了咬吸管,“这个酸奶挺好喝的,我由衷的感谢你,我的好同桌。” 他嘴角不可控制的抽了下。 是了。 得跟他刚在一起的小女友在学校维持着同桌关系。 语气倒是比对那个卷毛说话还礼貌。 给他气笑了,他喊她,“同桌。” 许岁应,“有什么事情吗?同桌。” “我后院着火了。”江野意味深长的说。 好端端的哪来的起火。 点她呢。 许岁喝着酸奶慢吞吞的回答:“那、作为同桌,我给你打个幺幺九?” “呵。”江野低低的发出一个音,片刻后,他幽幽道,“灭不了,心情不太好。” 许岁眼珠子看向别处,心里发虚。 她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对! 她,没有! 许岁底气足了,“江野同学,我觉得你可能是看错了,或者说你出现了幻觉,实际上你的后院并没有起火。” 江野同学嘴角一扯,“如果我没及时发现,差点着了。” 许岁:“……我本来也不会答应他。” 他拖着尾音,“啊?” 在模仿她。 许岁:“……” 上课铃响了。 午休过后的第一节课前有一段眼保健操,老师还没来,大家都自觉在做眼保健操。 江野从来不做这个操。 他从桌肚里正要抽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来做。 学霸的自我修养。 许岁张望四周,在桌下悄摸拉住他的手。 她抿了抿唇,凑近他,不好意思的说:“你那时候,不是从那边过来了吗?我光顾着看你了,没怎么听他在说什么。” 说完了,她语气比刚刚更软,像在撒娇般,“所以,你不要吃醋。” 女孩子的手很小,十指纤纤,软乎乎的。 江野的心跟着软了。 后院着的火被浇灭,浇了个彻底,灭的一点烟都不剩。 “干嘛呢?你俩凑这么近,上课了还没双排完吗?”老陈冷不防道。 他走路没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桌子旁。 许岁如同受了惊吓的兔子,手缩了回去。偷偷拉小手被抓到了,她一张脸涨的通红。 老陈自从叛逆女儿陈佐跟隔壁职高小伙谈过恋爱被渣伤心分手醒悟回归正途认真学习后,对早恋这件事零容忍。 班里一两对早恋明显的小情侣,他都叫去了办公室讲道理棒打鸳鸯,讲不通就请家长沟通。 他们…… 这才多久? 她就要被请家长了吗? 恐怖如斯。 江野合时宜的抽出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脸风轻云淡,“她想看看我的五三。” 瞧瞧! 谁班好学生眼保健操时间不摸鱼还在请教学习啊?! 哦,是他班的好学生。 老陈甚是欣慰,为自己刚才的揣测道歉,“老师刚刚误会你们了,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 继续什么? 打着幌子拉小手吗? 老陈在他们座位边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向他们投以满意赞赏的目光。 许岁红着脸,装模作样,“江野同学,你这本五三在哪买的呀?是正版吗?我也想买一本。” 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江野腔调带笑,“是正版,下课了把链接发你。” “好的,谢谢你,江野同学。” “不客气。” 许岁用余光去瞅老陈。 他!还没走! 魔鬼。 她吞咽了下唾沫,再次虚心求教,“江野同学,我有一道题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江野扬眉,“可以,同桌之间要互帮互助。” “……” 同桌这个词,过不去了。 许岁随手拿了张数学试卷出来,随便指了道题。 他靠过来。 两个人脑袋挨得很近。 江野见老陈转去了教室另一边,轻笑出声,“许岁同学,这么基础的题,你不会?” 他的笑声近在耳边。 许岁耳尖发痒,瑟缩了下,以为老陈还没走,她压着声音说:“你小点声,装作这道题难不就好了吗?老陈在呢。” 江野不再逗她,“他走了。” “……你耍我。”她小声抱怨。 他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比桃花还好看,“我们继续看五三?” “你是说…”她没理解错的话,“拉手?” 眼保健操结束,老陈在讲台上狠狠表扬了他们,“大家同桌之间要像他们一样,互相帮助互相督促,不懂互相探讨啊!” 被表扬的许岁被拉着的手沁出汗,羞愧不已。 她低头看他们交握的双手。 别以他们为榜样。 妥妥反面教材。 这件事以后,许岁得了教训,更加谨慎。 她画出三八线,“江野同学,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在学校要保持距离。” 江野义正言辞,“我们只是在探讨五三。” 许岁:“……” 谁家好人家这样探讨五三?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的同桌关系在此事后都变得生疏,不如说是同班同学,坐在一起最熟悉的陌生人。 怪让人憋屈。 他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64.想在你身边 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两天。 后座距离最近的两个人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冷漠。 氛围受传染,他们战战兢兢不敢晚自习讲小话。 这节晚自习老陈有事抽不开身,另一个班的试卷还没讲完,让江野代为去讲。 李念念来打听,“你们怎么了?闹矛盾了吗?” 许岁:“没有啊。” 他们好着呢。 江野去上课前还发微信给她:不想去上课,想在你身边。 想到这个,她嘴角溢出笑意。 李念念看到她在笑,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 “你们现在好冷淡,你表白了吗?” 许岁脸一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没有。” “喜欢就追啊!”李念念恨铁不成钢,“你就坐他旁边,进展还这么慢,我看着都干着急。” 岳筠插话进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上三班找孟惊蛰?” 走在路边无端被踹了一脚的李念念怼回去,“那还有人被甩呢。” 被戳到痛处的岳筠脸上笑嘻嘻嘴里mmp,“你才被甩!你全家都被甩!” 李念念也不是吃素的,嗓门都大起来,“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岳筠吐吐舌头,“我就说我就说。” 李念念黑脸,“你原话你再说一遍。” 岳筠:“我再说一遍,我说了啊。” 李念念:“上一句!” 岳筠嘚瑟:“我就说我就说。” 李念念上手撸袖子,“哎你这傻货……” 两人开始相爱相杀的日常掐架行为。 许岁乐得自在。 感谢岳筠为她转移念念注意力。 她笑着旁观他们吵架,不到一分钟,岳筠心口口服嘴里哎呦哎呦喊着女侠饶命。 李知温路过她的课桌边。 许岁笑容一秒收敛。 她桌上多了张便利贴。 黄色五角星形状的,贴在她课桌摊开的作业上,用记号笔写了八个大字:走廊等你,不见不散。 她揭下便利贴,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撕碎了丢进去。 坐回座位上,许岁右眼皮直跳,她写完了一门功课,抬头看挂钟,还有十分钟下课。 距离李知温去走廊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不去,他是会一直等了? 李知温主动找事,许岁心里烦躁,她坐不住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默念了两遍,出去赴约。 走廊上是声控灯,没有声响不会亮,全靠教室里的光照亮。 微暗的走廊,听得见教室内窸窸窣窣的聊天声。冬季晚风呼啸而过,许岁拢了拢衣服。 李知温站在六班与隔壁班级的交界处,见她出来,露出一个愧疚讨好的笑容。 好意思有脸笑。 许岁板着脸走过去,“有事说事,没事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烦我。” 她语气薄凉。 但她还是出来了,李知温恼不起来,不觉得自己受挫了。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告诉她事情经过,“小学你转学走了以后,我听说你爸妈离婚了,你跟了你妈妈。” 提及小学,回忆如被打碎的玻璃瓶,碎成一片片玻璃渣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刀砸破她遗忘在心里角落密封起来的盒子。 许岁不想听了,她失去了为数不多的耐心,“所以呢?” “我妈之前给我送饭认出了你,知道你跟我同一个班。这两天,我妈接到了你爸的电话,他似乎在打听你的消息…” 李知温停顿了会,歉意的说,“我妈可能告诉了他,你爸应该会来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她爸…… 有多久没见过他了?第九年,快十个年头。 许岁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只零星几次梦到过那些过往残影。 每一次梦中惊醒,她都满头大汗,恍若劫后重生,需要花好几天的时间去忘却疗愈自我。 那是她的创伤。 “孤男寡女,约会呢?让开点,好狗不挡道。”江琰吊儿当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知温跟许岁当过同桌。 第一眼,江琰就觉得李知温这人长得就像个刺头。 穿衣打扮方面不像,说不出来哪里像,可能眼神可能气质。 反正挺让他不爽的。 两个人先后离开,江琰出来一探究竟,抱着抓奸情来的,没想到还真让他抓着了。 夜黑风高面对面。 没点奸情才怪。 李知温见江琰来了,江琰出言不逊,他忍了。 他不想惹事,话带到,目的达成了。 李知温什么也没说,跟江琰擦肩而过回了教室。 江琰嫌弃的拍了拍肩膀,嘁了一声。 许岁眉头紧紧皱着,从李知温提到小学听到徐承煜会来找她的消息,她的情绪便极其不稳定。 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流淌着徐承煜的血脉。 偶尔生出来的极端情绪让她厌恶。 来找就来找。 有什么大不了的。 犯得着这么心情不好? 听到江琰的一声“嘁”,许岁心态彻底爆炸。 去他妈的。 她就是心情不好。 许岁推了下江琰,从他身边走过去,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他,“让开,好狗不挡道。” “我靠。”江琰咬着牙爆了句粗口,还想拉住许岁说点什么,回头看到江野。 他生日那天,路经江正琛书房,亲耳听到他老子给江野打电话,让江野看好他,别让他在学校惹事犯浑。 相当于,江野有话语权告状。 江琰怒骂了几句脏话,掏出烟,摁着打火机反方向走了。 走廊声控灯被江琰骂的亮起来。 瞬间明亮许多。 江野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带出去的试卷。 应该是讲完回来。 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听到看到了多少。 许岁看到他心情平静了些许,想死的丧气一扫而空。 她温声喊他,“江野呀。” 鼻头一酸,酸涩升起扩散到眼睛里。 江野几步上前,站在从教室里看的视觉盲区。他背靠墙壁,握起她冰凉的手,“不知道把手揣兜里?” 他话语之间是关心她的责备。 许岁回握他暖和的大手,嘟囔着说:“不知道。” 毫无温度冻僵了的手,在他手中回暖。 下课铃响了。 许岁在铃声中,松开了手,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我们进去吧?里面暖和。” 65.当我死了吗? 后来的两节晚自习,许岁不在状态。 好几次她落笔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空洞出了神。等听到什么动静,她又如梦方醒,重新想题写题。 很快,大脑不受控制的被满到快溢出来的烦心情绪分散注意力。 徐承煜为什么来找她? 不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想起了多年未见的女儿来关心她看看她。 笔尖戳破张纸。 伴随着老陈叮嘱回家注意安全与放学的铃声,许岁脚步虚浮,神游般跟着往外涌的人群出教室。 卷发男叫了三四声她的名字,挡在她身前,晃了晃手。 许岁这才回过神。 卷发男手里拿了个花环,手工编织的,花的品类颜色似曾相识。 六中小花园找来的。 她一眼认出。 许岁指了指花环说:“你摘的吗?” “对,送你。”卷发男笑着示好。 她摇头拒绝,“这样的行为不好,小老头会生气的。” 学校众所周知小花园是谁在打理,卷发男认同点头,知错就改,“你说得对,我下次不这样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幅画给她,“这是我画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画卷在她手中展开。 漫画场景。 他画功很好,画出漫画中男女主初遇一见钟情的意境。 “你画的很漂亮,谢谢你。”许岁收下了画。 卷发男摸了摸脑袋,“你喜欢就好。” 她轻嗯一声,“现在我收下了你的东西,请你不要再为那天的事情感到抱歉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没预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 卷发男显然愣了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恳切地问她,“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相识是缘分一场。” 站在一边看他们“旁若无人”许久了的江野漠然道:“不能,她男朋友不太喜欢她交异性朋友。” 卷发男:“……”怎么又是你。 有一不能再有二。 他理直气壮发问:“这跟你有关系吗?你是许岁的男朋友吗?” 江野淡笑:“我们是关系亲密的……” 许岁瞅了一眼江野。 江野说完后面的话,“同桌。” 卷发男:“那你没有资格管她的交友。” “同学,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真的不太喜欢我交异性朋友。”许岁垂着眼,没看他。 她魂不守舍,敷衍中透着不耐。 一句话说明白了自己有男朋友也不想跟他交朋友,断了他的心思,杜绝后患也好。 “抱歉,打扰你了。”卷发男说。 许岁摆手表示没关系,看着他说:“谢谢你的画,你是个好人,以后会遇到很好的人的。” 被发了好人卡,卷发男有些失落的走了。 元旦汇演许岁登台表演后,出现过不少对她产生兴趣送情书送小零食的人,无一例外被江野拦截下来。 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许岁到现在都不知道。 卷发男跟今天的李知温属于漏网之鱼。 江野待人走远了,阴恻恻道:“一个两个接二连三,他们当我死了吗?” 许岁缓缓侧头看他,倏然咧开嘴笑出声音来。 “你笑了。”他勾起唇角,跟她一块儿开心。 李知温跟江琰找过她后,除了他刚讲完试卷回来那会,后来的时间里她死气沉沉,俨然成了一位颓丧少女模样。 现在笑了。 说明心情好些了。 放学过去一会,走廊里争先恐后急着回家的人流一过,空荡无声。 四下无人,江野摸摸她的脑袋,“不开心跟哥哥说说。” 他突然温柔的以哥哥自称。 许岁心脏漏了半拍,“你干嘛突然称自己为哥哥。” 江野眼睛弯起来,“知心大哥哥安慰你。” 许岁:“……” 不知从何说起。 她嗫嚅着说:“不是很想说。” “饿不饿?”江野没追着问,换了话题,牵起她的手。 自然的,宛如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幸福了许久。 “你饿了吗?”许岁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她舍不得抽出去,“我们可以出了校门口再牵吗?” 他先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有点,你陪我吃点?” 笑了声,他语气带笑回答后一个,“怕什么?我们在讨论五三。” “我只吃一点点。”许岁斜他一眼,“别人不会觉得我们在讨论五三。” 江野:“想吃什么?路上没什么人了,牵一小会。” 许岁:“……” 他们聊天怎么聊的前言搭后语?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呀。”许岁没心情吃东西,她情绪不好食欲会跟着变差。 江野给她买的甜点她也没动,现在在书包里背着。 她捏了捏他的大拇指,“你吃小蛋糕吗?” “晚上吃太甜腻的不好。”江野回捏回来。 跟她玩闹般。 下楼梯出教学楼走出樟树到灯光通明的地方,他松开了手。 许岁双手揣进口袋里,在校门口停下,没由来的问他,“你会煮鸡蛋面吗?放猪油撒葱花的那种。” 江野:“会。” · 这是许岁第二次来江野住的小公寓。 陈设摆放跟上次来没什么不一样。 这次来,她换了个身份。 江野家里多出来她的专属拖鞋。 是刚才一起去超市买煮面的材料,她挑新鲜的小葱自助称重时,他去生活用品区挑的。 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羊拖鞋,女孩子会喜欢的可爱样式。 客厅里开了空调,不大的空间里暖和起来。 许岁热的脱下外套,踩着软绵绵的新拖鞋站在厨房外面,看里面忙碌的江野。 看了几眼,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下来。 真来了他家,在这停留做客。 她后觉得不太妥。 不管那么多了。 许岁颓废的趴在茶几上,脑子里很乱,晕乎乎的。 陈芝麻烂谷子被忘记的许多事情走马灯快速过了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好累。 心情不好的时候。 身体似乎也变得沉重。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在等水沸腾。 江野从厨房来了客厅,给她倒了杯温水,他坐在她对面,手轻柔的落在她侧脸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抚摸。 他在以这样的形式安慰她。 尽管并不知道她不开心的缘由。 许岁抽噎了一下,热泪迅速从眼角擦过鼻梁滴进另一只眼睛又从眼尾滑落进被她当成枕头的胳膊里…… 66.不会再见到他 少女的抽泣声压抑。 油烟机嗡嗡嗡响,锅里的水到了沸腾的时间,冒出细密小气泡逐渐翻滚扑高要涌出锅内。 许岁哽咽了下,手覆盖住他抚摸她脸颊的手,喊他,“呜…江野……” 喊出他的名字,她双肩颤抖,哭的伤心。 江野喉咙发紧,应她,“我在。” 许岁还是在哭。 “哭出来会好受一点的话,放声大哭也没关系。”他坐到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紧蹙着,语速缓缓,很温柔。 她扑进他怀里,哭成泪人,眼泪打湿他胸膛前的一片。 江野抱起她,抱小孩那样,走到厨房去关火。 身体突然腾空,许岁止住了哭的声音,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关了火,她被抱着回到客厅坐下。 他在她身前,她坐在他的膝盖上,与他面对面。 许岁吸着鼻子,江野抽了纸巾让她擤鼻涕。 她慢慢回归平静。 困扰的问题从天要塌下来转变成天要打雷下大雨。 江野用纸巾给她擦拭眼泪,微微扬了扬唇,指向洗手间,“去洗洗脸?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毛巾也有一次性洗脸巾。” “嗯。”许岁小幅度点了下脑袋,从他膝盖上下去。 脸上湿漉漉的,半干的眼泪有些黏腻。 洗把脸她会舒服些。 打开洗漱台下的柜子,里面是全新备用的洗漱用品。 许岁拿了一次性洗脸巾。 水哗啦啦冲下去,调试成合适的温度。 她用双手捧着温热的水,反反复复的洗脸,直至彻底洗干净脸上的眼泪和不受控流出的鼻涕水。 许岁在大镜子前擦干脸,镜子里照出自己红肿的双眼泛红的鼻头。 她又在他面前哭了。 第几次了? 记不清。 在江野这儿,她的倾诉欲似风吹连天的野草旺盛。 平复些许心情。 许岁回到客厅时,茶几上摆放好了两碗细面。 鸡蛋卧在面条上,翠绿的葱花点缀,汤底浓白。 因为哭泣,她鼻子堵了,闻不到味道。 许岁吃了几口,热泪盈眶,她又有些想哭了。 江野问她,“好吃吗?” 她夹起荷包蛋,忍住声音里颤意,“好吃,很像我妈妈煮的。” 小时候受委屈了,许满月会煮上一碗这样的面条,耐心的听她边吃边讲,安慰她,等面条吃完,心情就好了。 “我跟李知温小学的时候认识。”许岁忽然说。 沉默几秒。 江野放下筷子,没做任何事,只看着她,“然后呢?” “他那个时候总欺负我。”她抽着鼻子,喝了一口他之前给她倒的水,接着道,“是我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 他愣了下。 许岁断断续续的说起往事。 她小学一年级在徐承煜的老家读,那时她还不姓许,随父姓,姓徐。 李知温是班里的小霸王。 他家中独子,被家里大人溺爱宠坏,霸道蛮不讲理。 年纪尚小的许岁长得可爱乖巧,班级里受人欢迎。 李知温嫉妒她,讨厌她夺走了一直以来关注他的视线。 他不让班里的小朋友跟她玩,谁跟她玩就是与他为敌。 小混蛋熊孩子戏弄人的恶作剧多到用不完,跟许岁玩的小朋友吃了几次亏长了记性,也不管许岁好不好了。 没人愿意跟许岁玩。 六岁的许岁融不进集体,她在学校独来独往,成为异类。 李知温带着小跟班耀武扬威,时不时戏弄她。 抢走她头发上的漂亮小夹子丢来丢去,让她急得团团转怎么也要不回来。往她课桌里放田里抓来的小虫子,不准任何人告诉她,吓到她尖叫,他们哄笑一团…… 回家情绪化偏激的徐承煜稍不满意,脾气偶尔会发泄在她身上。 年幼的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会了看人脸色。 许岁笨拙的上学在学校讨好李知温,回家在家讨好徐承煜。 渴求他们对她好些。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她想象中的发展。 他们都变本加厉。 她开始反抗李知温的恶作剧,对他冷处理。 逃避徐承煜,他一要生气,她便躲起来。 与李知温矛盾激化在一次考试。 许岁认真学习,一年级的题目简单,她成绩很好。 李知温找她要答案想作弊,她站起来举报。 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批评了李知温的行为,带去办公室思想教育。 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要面子,怕出丑,怕被笑话。 许岁的做法让他当众出了丑。 那天放学,李知温推搡了她一把,看她摔坐到地上,他放出狠话,“徐岁,你等着吧。” “等着就等着!我不怕你!”许岁爬起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迅速跑走。 追不上的李知温恨的牙痒。 许岁的一年级生活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后来,女儿迟迟未归,担忧焦急的许满月打遍老师家长电话,翻遍整个学校。 晚间十点半,最终在被拖把抵住的厕所隔间里找到了浑身湿透发起高烧的许岁。 彼时,离小学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小时。 得知此事的徐承煜冷血无情,看着病弱小脸苍白的亲生女儿,只说:“她平日里与我也不亲近,出了事来指望我?” 没有徐家支撑,势单力薄的许满月讨不到一个公道。 李知温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直到郑景偃的出现,许岁的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 面汤里依稀留着几根碎面条。 因果报应,后来李知温遭遇的事与她感同身受醒悟当初自己犯的错,所以他给她道歉。 许岁不原谅,任由时间去冲淡。 现如今,李知温间接性又伤害了她一次,不堪狼狈的尘封回忆被唤醒,他母亲告诉了徐承煜她的消息。 徐承煜会来找她。 孩子也许生来便爱父母,幼年的许岁曾渴望得到父爱。 遇到李知温,她受了伤害,没有父亲撑腰。尚不完全懂事的年纪,当年她对徐承煜说的话却理解的透彻。 他凉薄之语扎进他给予她的血肉中,形成好不了的溃烂伤口,割不得,治不好。 一去触碰,便疼痛难忍。 嘀嗒一声。 汤里滴进了咸苦的泪。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67.天下第一可爱 那时候的许岁才多大,幼小的她得有多难过。 身为父亲的徐承煜不作为,不为自己女儿要一个公道,反而句句诛心。 最亲近的人最懂怎么用刀刺伤自己。 孩子天生本能的爱父母,希望得到父母的爱,可不是所有父母都本能天生的爱自己孩子。 原来他以为被宠爱长大的女孩,与他想的恰恰相反。 江野紧抿着唇,抱着她,默了好久,他哄小孩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 屋子里一片安静。 他试着小声轻喊了两句她的名字,她睡得很沉,没有回应。 江野用许岁的指纹打开了她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郑景偃的微信,以许岁的口吻编辑消息告知他在同学家留宿叫他不要担心。 他轻手轻脚的给她脱了鞋,让她以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睡在沙发上给她盖了床毯子。 江野关掉客厅的灯。 在卧室里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才把许岁抱回房间睡。 抱她回卧室的几步路程,江野走得极慢。她被抱起睡得不太安稳,脑袋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她很轻。 少女依偎在他怀里。 小夜灯散发出微黄的暖光,照着他。 江野抱着人,站在卧室门口站了数不清多少分钟。 他舍不得放下。 · 六中有早自习。 生物钟使然,到了该起床的时间点,许岁便会自然而然的醒来。 她眨了许久不愿睁开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许岁上手揉眼,半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熟悉的房间。 落地窗帘拉着,四四方方的天花板灰乌乌的。 许岁习惯性去摸睡前会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没摸到。 她坐起来,发现手机充着电摆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除了手机,还有她送出去送给江野的东西,整齐的摆放着。 昨晚…… 大脑一瞬间清醒。 许岁呆住。 她昨晚在他家睡着了! 睡在他的卧室!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睡着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 江野呢? 她拉开一小条门缝,看到了光。 冬天六点半不到七点的早晨,天还未亮。 许岁踏出脚。 厨房里开了灯。 茶几上摆放好了早餐,自制的三明治与买的袋装吐司,还有水煮蛋。 江野从厨房端着热牛奶出来,“早,我给你现在的爸爸发了消息,昨晚用你指纹开锁的,没有看其他东西。” 许岁低垂的眼,不敢看他,“谢谢。” “不客气,洗漱一下吃早餐,我们一块去学校。” “嗯,好…” 洗漱? 她还没洗漱…… 说不定现在嘴角边还有口水印,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可能眼睛不太睁得开是被眼屎糊住了。 许岁想象了一遍现在自己的样子,然后一个闪现钻进了洗手间。 放下热牛奶,江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仓鼠似的,女朋友那么小一只,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唇边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心软的一塌糊涂。 怎么可以那么可爱? 好在镜子里的自己除了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没精神没睡醒之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丑。 许岁磨磨蹭蹭洗漱完毕。 客厅里的沙发一侧上摆放了一床叠好的被子。 江野昨晚睡得沙发。 一个近一米九的人,睡一米八长的沙发,得蜷缩着才能睡。 他昨晚肯定没睡好。 早餐没动过。 “你不用等我的,我好慢的。”许岁歉意的说。 江野给她递果酱,眼尾笑意淡淡,表示理解,“不慢,女孩子洗漱细致些。” 三明治烤过,酥脆焦香,中间夹了生菜培根沙拉酱。 果酱是草莓酱。 许岁抹了一些在吐司上,咬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竖大拇指,“好吃。” “合你胃口就好。”江野莞尔,给水煮蛋剥干净壳,放在她盘子里。 褪去壳水煮蛋光滑白嫩。 她用叉子分成两半,吃掉一半,犹豫开口:“江野同学。” 同学? 江野眉梢微扬,“嗯?”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许岁捏起掉在桌上的叉子,认真的说。 “什么不太好?” “我们进展太快了。” “……” 她轻叹一声,刘海下秀气的眉头皱起来,“我们才交往多久,我就在你家留宿了,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好,我们都还很小,现在这个年纪,要以学习为重的……” 江野打断她,有话要说,“许岁同学。” 许岁:“嗯,你说。” 江野:“昨晚你睡着了,我叫不醒你。” 许岁一噎:“……” 好像也是。 因为她的缘故,江野才睡的沙发。 她转移话题,“今天冷不冷?” “跟昨天一样。”江野喝了一口热牛奶,看向她,似笑非笑,“许岁妹妹,哥哥呢,是个正人君子。” 加了语气助词,“呢”字拖着尾音。 不是。 他怎么有点…… 骚? 许岁耳朵血红。 又听见江野幽幽道:“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 “我我、我没有!”许岁摇头如拨浪鼓。 她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餐,装出很忙很急的样子,手忙脚乱的穿好外套鞋子。 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催促他,“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江野有条不紊的换鞋,穿外套单肩松垮垮背起背包。 看许岁走在他前面,一跳一跳的下楼梯,用手随手盘了个低丸子头。 她红透的耳尖露出来。 那抹显眼的红色,蔓延到了耳朵根。 江野心里痒痒的。 莫名幼稚的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可爱。 · 期末越来越近。 最近小考增多,压的人喘不过气。 特别物理化,试卷答完两节后发下来,分数跟开盲盒似的,猜不着一星半点,忽高忽低。 许岁有些偏科,她这两天考的受到打击。 李念念安慰她,“可以啦,你看看我,别伤心失望,这一定是试卷的问题,下次更好。” 岳筠哈哈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心态,如果是我一定非常难过。毕竟在物理试卷上撒把米,鸡都不会只考十二分。” 李念念气的锤他,“那是因为我前一天通宵,太困考试睡着了!” 许岁看他俩打打闹闹,心情也没能好起来,不好的预感强烈。 窗外的天色也变了,黑云密布,像她的内心。 第六感有的时候真的很准。 68.跟我走 今年云舒市的冬天还没下过雪,空气中湿冷湿冷的。 乌云浓密,阴森低沉,宛如浓烟蔓延了无边际的天空。 日料许岁吃不惯。 她吃不惯没熟的生鱼片。 点的东西上齐,许岁吃了些炸天妇罗,便是埋头吃她面前的拉面。 腾骨拉面汤底香浓,拉面劲道,算是好吃。 这家日料店还坚持用的纸质菜单,据说已开了二三十年,是家味道正宗的老店。 菜单她扫过一眼,价格高昂。 与徐承煜见面,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打过预防针,没有她想象中的难受。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兴致,热气腾腾的食物味如嚼蜡,食不下咽。 为了避免尴尬,视线对上,她不得不低着头硬吃。 徐承煜比同龄人显年轻,这样冷的天,他穿着皮衣,刚下车的时候戴着墨镜,潇洒不羁。 他出现的第一眼,许岁一共两个想法。一,记忆里的脸瞬间清晰了。二,她长得有些像他。 “徐岁。” 徐承煜喊她的旧名,也不知他是否知道她早已改姓。 许岁纠正他,“我叫许岁。” 徐承煜呵笑了声,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你会改姓郑。” 她没理他这句挖苦她妈妈的话。 徐承煜继续说:“郑景偃对你怎么样?” “我爸爸对我很好。”许岁不卑不亢的说。 与她有相似之处样貌的男人表情很冷,“你倒是有粮就是爹。” 许岁放下筷子,木质的长筷砸在桌子上,响声极大。 表示她的不悦。 “听你班主任说你成绩挺好,学习态度好,平时很乖?”徐承煜露出一个略微带了些嘲讽意味的笑,“我看不像。” 服务员走过来,给他空掉的茶杯子倒上新的茶水。 徐承煜喝了一口,平和道:“许岁,你应该带我去见见你妈。” 许岁眼神冷淡,“怎么见?带你去死?” 他没发作,只是放茶杯时,茶水溅起来好高,有水打到她手背上。 “带我去给祭拜她。” “她不会想见你。” 徐承煜不耐烦了,眉心拧出一条竖纹,“她爬出来告诉你的?” 许岁手到桌下,搭在膝盖上握成拳,淡淡的说:“难道你给了她什么很好的回忆吗?” 他给她们母女的,从来都是非打即骂的情绪发泄沙包。 “许岁,你挺像我。”徐承煜掏出烟咬在齿间,没点燃。 良心发现,记得她有哮喘? 不,不会的。 真记得不会拿烟出来。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怎么会记得。 许岁重重咬唇,尝到铁锈味,她松了口,“我不像你。” “你说不像就不像吧。”徐承煜点燃烟,烟雾熏的他眯起眼。 看吧,她就知道。 久远童年记忆中,他给她的只有暴力,难听的话语,以及淡漠。那些温暖时刻,她想不起来一星半点。 可她还是傻里傻气的因为他没点烟的空挡抱有一丝期望。 徐承煜猛吸了一大口烟,吐出来的烟浓如云,他忽然回忆起许岁没出生之前,“我跟你妈热恋过一段时间,我追了她三年,到现在我还记得起第一次见面她在舞台上优雅的像只小天鹅,真的很美。” 这是许岁第一次从徐承煜口中听到他夸赞她的母亲。 有记忆起,徐承煜对许满月只有数不清的贬低打骂。 有的时候他醉酒回家,没有理由的会从床上把许满月拖起来打一顿。 他下手重,却不致命。 大大小小的伤痕淤青日复一日折磨着她的妈妈,让许满月空洞、毫无生气,再没了结婚以前照片上眼里的灵气。 她不如从前美貌。 徐承煜更加嫌弃她,形容她黄脸婆丢他面子,他带不出去。 许岁咳嗽不止,徐承煜掐了烟。 他想了起来,反倒推卸责任怪起她,“也不提醒我一句你有哮喘。” 许岁冷笑,“我以为你会知道。” 徐承煜平静的继续说下去,“我后来得到了没珍惜,那会年轻气盛不懂事,是我对不起你妈。” 他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给她,“你妈不在了,你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补偿在你身上,看你过得好,她上天有灵也会欣慰些。” 太可笑了。 他犯的错误,他用一句年轻不懂事来概括一笔揭过。 他如今说的桩桩件件,每一样都无比可笑。 许岁强忍着想掀翻桌子的冲动,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好受的是你而已。” “是,我是心里有愧。”徐承煜承认,他转动着茶杯观摩,语气低了些,“可是许岁,你到底是我的孩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迟早要回到我身边,回到徐家,认祖归宗。至于郑景偃,我会给他一笔照顾你这些年的丰厚费用。” 他来找她的目的了然。 许岁咬着牙,“你再跟别人生一个就好了。” “生不出来。”徐承煜摊靠在座位上。 跟许满月结婚厌烦后,他身边不缺女人,有过不少。离婚后,徐家长辈介绍过几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也有走到了要结婚的。 婚检查出了问题。 他遭了报应,查出无精症。 许岁是他几乎不可能生育几率里的那个奇迹。 徐家也算小有所成,到了他这辈,人丁单薄。家业不可能拱手相让给外人,许岁是他徐家唯一的继承者。 他把话讲的明白,其中利害得失一目了然,“徐岁,跟在我身边,你有更好的条件,郑景偃也可以拿着钱后半辈子无忧。” 他又在叫她徐岁。 真恶心。 许岁不想再听,她站起来,“我不会跟你走,你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孩子,你也不会再来找我。” 徐承煜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他这会情绪出奇的淡定,“徐岁,跟不跟我走,由不得你。你现在未成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打官司我的律师不会让我输。” 他又拿出烟,夹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随时准备点火,“你有没有想过,郑景偃以后哪天会组建新的家庭有自己孩子,到时候你又算什么?” 许岁要走。 徐承煜意有所指的补充,“听说他开了家餐饮店。” 她停顿两秒,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火焰升起,灼烫伤人。 69.让我抱抱 许岁心口憋着一口气。 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心跳很快。 日料店旁自助餐厅外面等候长椅上,江野坐在那儿。 少年穿着六中的冬季校服,本该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他坐在凛冽风中,头发被风抚摸撩开,精致的眉眼一览无余。 似是察觉到被注视,他抬头,见是她,眼尾下的泪痣轻轻上扬。 他什么时候来的? 许岁想,大抵是老陈叫她出教室,走廊上徐承煜站在教室外面跟老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跟他走了的时候。 江野起身走过来。 她笑不出来,微张开嘴,想问问他怎么来了。 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冷,让我抱抱?”江野说的问句。 在大街上,不停有来往的车辆、步行的路人,甚至她的生父徐承煜还在日料店里,随时可能出来撞见他们。 但,那又怎样呢? 他紧紧抱着她,用力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这个有力的拥抱确实带着力量。 各种意义上的。 许岁旁若无人的回抱住他,声音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哭意,“你不是已经抱了吗?” “是啊。”江野用没拉拉链敞开着的外套把她裹住,低头隔着刘海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想多抱一会我的小女友,行吗?” 她吸了下鼻子,胸口闷的厉害,头埋进他的胸前,“行,大男友。” 被这么用力抱着的感觉对于身体来说其实并不好受,奈何真的太温暖,从中汲取得到力量。 初雪来的凑巧,漫天飞舞旋转飘落,浪漫的应景。 飞雪里,她听见江野问她,“许岁同学逃课吗?” 许岁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爱哭。 热咖啡捧在手里,暖着手心,憋的胸闷,怕发病,她用了随身携带的药预防哮喘,嘴巴里的苦涩与咖啡混在一起。 他们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暖和身子。 徐承煜的话犹如魔音贯耳。 她不由的去想。 郑景偃人到中年,会不会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找一个人陪他度过余生。 他的外形条件经济条件都是好的,寻找一个伴侣对他来说,并不难。 过年回屿洲镇,上门想要为他介绍对象的婶婶婆婆能踏破门槛,郑家爷爷奶奶也曾问过他的想法。 老人家也想要抱孙子的吧。 即便郑景偃保证过,他不想再组建新的家庭。 许岁一颗心还是乱了。 她想的太过入神,耳边的声音听不到,顾不得任何事情。 回过神来时,许岁已经被江野牵着走出了咖啡店。 她手里的热咖啡凉了。 雪依然下着,地面的已有了积雪,不薄的一层。脚踩上去,听得到雪的声音,留下一个个鞋印。 江野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把透明的伞。 一抬头,片状雪花形状独一无二。 城市换上新衣,白茫茫一片。 他们手牵着手在雪中漫步。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身后远处的脚印可以被新雪覆盖。 江野带她来了游乐园。 下雪的天,游乐园游客稀少。 他买了门票,挽着她的手陪她进去。 雪天可游玩的项目不多。 许岁坐了旋转木马,下来的时候,心里积压着的沉重雾霾散去大半。 他在游乐园内给她买了一个发箍,亲手为她戴上。 兔子耳朵被他掰下去,聋拉着。 江野指尖轻点她发红的眼尾,“别难过了,小兔子。” “徐承煜说想带我走。”许岁眼睫微动,不再憋着。 “略略略,打不到我!” “打到了吧哈哈哈!” “看我雪球射手biubiubiu!” 打雪仗的几个小孩从他们面前你追我赶的跑过。 欢声笑语一片。 许岁艳羡的望着。 江野问她,“你呢?想跟他走吗?” “不想。”她摇了摇头,“我舍不得我的男朋友,我们才在一起很短的时间,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 他喉间干涩。 许岁又道:“可是我生父生意做的挺大的,有些权势。他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爸爸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积蓄才让我妈打赢官司得到我的抚养权。” “现在我妈妈走了,他想要回去,这场官司不一定打的赢。我的爸爸没有什么,他只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几乎用尽所有积蓄开的火锅店。” 她咽了下口水,眼泪涌出眼眶,“开店的时候,他说,学习尽力就好,哪怕我以后没有上很好的大学找不到很好的工作,也可以来当他的小老板。” “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对我那么好,视如己出。” “他本来可以有新的家庭亲生的孩子,他是因为我才一直保持着单身。” “我不能…不能当累赘……拖累他……不能让徐承煜……” 说到后面,她泣不成声。 郑景偃给她的太多太多,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接管了父亲这个角色,让她不缺父爱。 父爱如山,他无声付出,默默的关心她。 她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回来晚了,他卧室的灯等到听见她开大门的声音才会灭掉。再拾起舞蹈的时候,他在舞蹈室外面悄悄地看她,怕她发生一点意外。吃饭少的时候,变着法子给她开小灶…… 他从不求回报。 她怎么能呢? “他知道你的想法吗?”江野反问她。 许岁泪流满面,她摇头,“他不知道。” “他不会觉得你是累赘,不会觉得你拖累他。”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细心的给她擦泪眼,温柔的说,“告诉他这件事。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来解决,小孩子不要操心,嗯?” “我不是小孩了。”她垂着脑袋,发箍上的耳朵更加失落。 江野捏捏她的脸蛋,“回家跟他说说,知道吗?” 许岁沉默不语。 江野不再强求她。 他们在游乐园里逛了天黑,跟小孩们混在一起打了雪仗。 江野站在一旁看他们玩,被雪球砸到了,偶尔配合的砸回去。 天黑下来,广播通知烟花秀即将开始,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寻到高处最佳观看地点,绚烂烟火在黑幕上炸开,天空被照亮。 光亮中,他喊她的名字,“许岁。” 她闻声侧头看他。 江野抚住她的侧脸,偏头凑近,混着他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 烟花燃烧绽放中,游乐园区人声鼎沸里。 他们在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