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深爱过》
第1章 出轨?
夜里的林峥特别不正常,拉着我折腾了半天才消停,最后他抱着我去胡乱冲了个澡,回到床上将我背对着他揽在怀里,一手附在我的胸口上,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一张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低声说,“阿颖,如果我做错事了,你会原谅我吗?”
此时我浑身酸软,还没从刚才激情的余韵中缓过劲儿来,靠在他硬朗的胸膛上微微喘气,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动了动身子,想要转身面对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他手上用力,按住我的身子,将我固定在怀里,泛着胡茬的下巴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睡吧,”随即就伸手关了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我没有多想,也着实是累坏了,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第二天一早我睁眼的时候林峥背对着我站在穿衣镜前系领带,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材修长挺拔,我们在一起四年结婚两年,六年里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走路撞大运捡了个宝贝。
林峥从穿衣镜里看着我说,“没睡好的话接着睡,一会儿记得起来吃早餐。”
我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揉了揉眼说:“今天不是周六吗?你怎么还要去公司?”
林峥整理衣服的手停下来,扭过来对我笑,“这么舍不得我?昨晚没满足?”然后他走到床前做势要重新解领带脱衣服。
我脸上一热,拽过一个枕头朝着他砸了过去,他笑着躲开,扑上来扶着我的脑袋就要吻下来。
我赶紧捂着嘴说:“别别别,没刷牙呢!”
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头,另一只手钻进被窝里不停地揉捏,一脸正经却满嘴不正经地说,“你浑身上下我哪没亲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他一个深吻弄得我七荤八素,临走之前又亲了亲我的额头,揉着我乱糟糟的头发说,“宝贝儿,牛奶热好了,待会儿记得起来喝了再睡,乖!”
他后面又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等我红着脸从他的吻中回过神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他的影了。
这样的林峥弄得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一样,如今我们之间除了没有宝宝,其他可以说没有任何不顺意。
而林峥一直对我说,我自己还没长大还需要他照顾,如果再来个孩子,他只有头大的份儿。
但我知道这些话都只是他在安慰我,回林家老院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听到林峥和他妈因为孩子的事情在争执,但他不在我面前提起,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乐得糊涂,毕竟曾经关于孩子的话题一度成为我们两个之间不能触碰的禁忌。
我一直赖到10点多才起床,厨房里的牛奶还是温的,我把屋里打扫了一遍,把林峥扔进衣筐的衣服拿出来扔洗衣机,已经倒了洗衣液,准备放水的一瞬间我一下子顿住了手,从洗衣机里把林峥的白衬衫拎出来,然后在领口的地方揪出来一根差不多三十公分长的黄色头发。
第2章 婆婆来了
在我发现那根黄头发之后,我有些神经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的头发拔了好几根和那根比较,找到最长的一根也只有那根黄发的三分之二,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的头发是黑的。(..info)
我坐在那想了好多,想到林峥会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又想到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这些年他对我的那些宠爱都是假的?
我甚至想到了我们会不会离婚,脑子里一团乱麻,林峥的号已经拨出去了又被我挂断,有一瞬间我一度濒临崩溃,手机被我攥在手里沾满湿汗。
直到门铃响起,才把我从濒临崩溃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我不由错愕,然后急忙叫了一声“妈……”
林峥说他小时候家里还挺有钱的,结果很小的时候他爸就出意外去世了,于是他家就败了,是他妈把他和他哥拉扯大了,结果他哥二十岁的时候和人打架被一刀戳了个对穿,留下俩窟窿,就只剩下他一个。
林峥说自那之后,他妈有时候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但结婚这两年,她除了对我很是冷淡之外,我并没有发现他妈有什么异常。
而对于何瑞玲我其实一直有些怵的,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面满是阴鸷,带着切骨的恨意,好像我欠了他千二八百万似的。
林峥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一般很少带我去林家老院,也一直避免让我和他妈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而今天他妈亲自登上门,是我始料不及的,刚才搞得我差点崩溃的一些想法这会儿也根本顾不得了,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集中在我这婆婆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给何瑞玲倒了热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只手勾在一起陪着笑说,“妈,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何瑞玲端起水杯吹了吹却没喝,将水杯放了回去打量着我身上的睡衣说,“这会儿已经一点,你还没吃午饭吧?”
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扯了下嘴角说,“还没。”
我感觉到她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来回刮了刮,“身体不好还不好好保养,怎么可能生出孩子?”
我心里头膈应了一下,但依旧没说什么,然后我就看到她从旁边的包里掏出来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前几天你和老二一起去医院检查的结果,你自己看看吧。”
我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迟疑地从茶几上拿起那张纸,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妇科检查那一栏里。
“程颖,医生说了,你流过产,子宫壁薄,胚胎很难着床,既然这样我只能另做打算了。”
这下我连嘴角都扯不动了,我说,“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瑞玲冷声说,“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我只有老二一个孩子,老二也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这是我的底线,我给了你两年的时间,你却没有给我交上来让我满意的答卷。”
我摇头,“我不明白,您有话直说吧。”
何瑞玲点头,“我刚才说的还是轻的,医生的意思就是你以后恐怕都不能生了,而我林家不可能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做媳妇。”
听到这里,我不由觉得好笑,而且也确实是笑了出来,我说,“妈,我好歹叫了你两年的妈,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给我判死刑吧?而且你应该明白,我之前的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没了的?我又是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孩子的?”
何瑞玲眼神冷冷,语气没有丝毫浮动地说,“那是你自愿的。”
我被她一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深吸一口气说,“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你因为这个让我离开林峥,”我摇头,“这不可能。”
她说,“你陪我儿子睡了两年,如今让你直接走人,你心里不平衡是自然,开个价吧,或者你说说想要什么才愿意离开?”
我气极反笑,之前对林峥的怀疑在这一刻全部抛到脑后,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开口说,“妈,我现在是你的儿媳妇,你却像打发小三一样随便甩出来一张支票让我滚蛋,你这样的行为你儿子他知道吗?他说了他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婚姻是我和林峥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因为你这样一个理由破坏掉的,而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都结婚两年了,都这会儿了,你却用钱来打发我和他离婚?你不觉得荒唐吗?”
何瑞玲冰冷雍容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我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从包里拿出另外两张化验单递到我面前,“你看了这个,或许就会有不同决定了。”
这一次是孕检单,还有一张羊水穿刺的亲子鉴定。
“他亲口对你说他不想要孩子了?笑话,他那只是安慰你的话,当一个孩子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我看着那张亲子鉴定的结果,整个人都懵逼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看了看何瑞玲,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我只是很冷静地把单子递还给她,而事实上我脑子一片空白。
她挑眉,“难道你可以容得下这个孩子?如果你真的这么心大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当后妈的话,这样的结果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此时虽然心中一团乱麻,依旧坚定不移地摇头,“我不信,除非他亲口告诉我。”
何瑞玲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沓照片摔到茶几上,“我的儿子我养了二十多年,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第3章 一地狼藉
何瑞玲冷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沓照片摔到茶几上,“我的儿子我养了二十多年,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我顶着何瑞玲讥讽又锐利的眼神从桌子上拿起那几张照片,却在看到照片上的内容时瞬间煞白了脸,心中原本的坚持和对林峥的坚信被摆在眼前的画面冲击得连渣滓也不剩。(.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只看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上的林峥只有上半身,而压在他身下的那个,虽然看不到脸,即便重要部位打上了马赛克,我也能从那窈窕的曲线中看出来那是个女的而不是我老公在搞基。
何瑞玲昂首挺胸,如同一只斗胜了的孔雀,用志得意满的眼神看着我被撕下伪装之后的惨状,仿佛我不是叫了她两年妈的儿媳妇,而是她的杀夫仇人一般。
她用轻蔑到不能再轻蔑的语气,如同恩赐地对我说,“我本来是不准备拿出来这些照片的,只是你自己太不识抬举,非要逼得我把这些摆到明面上来,结果不过是打你自己的脸,我之前也给老二提过醒,好歹你陪他睡了两年,让他事先给你透个风,免得等到你真的面对真相的时候受不了,脸上也不好看,不过眼下看样子,恐怕他还把你蒙在鼓里,我的儿子我还不清楚,男人其实都是一样,床上的甜言蜜语再动听,也禁不住胸前四两的诱惑!”
何瑞玲最后给我甩下一个医院地址,“小婵现在在这里保胎,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验证一下我话里的真实性……”
哦,小婵,估计就是那个小三,真可笑,亲妈为了破坏儿子的婚姻去拍儿子和野女人的艳照,也是没谁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后面再说了什么我也没听见,她今天明显只是带着带有剧毒的生化武器来验收战果,不战而屈人之兵,想来我的表现也让她非常满意。
她从我手里抽走了照片,留下了桌子上的化验单,脚下的高跟鞋如同杀人的利器,咔咔的声音震得我几乎脑浆迸出,一路绵延着出了门,最后用一记重重的关门声为她今天带来的这场戏打板,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我听着关门声想起,终于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昨夜我和林峥做完之后他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在这一刻突然就清晰起来,他问我如果他做错事情了我会不会原谅他,而今天早上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也想起来了,他说小颖,我们要相爱一辈子。
可是一辈子这么长,曾经深爱的我们,却不能肯定以后一起遇到的风浪不会将我们两个冲散了,而如今我就感觉一个巨浪拍过来,我们原本结实的这条小船,一瞬间就变得面目全非四分五裂了。
现在我也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林峥的反常到底是为了哪般,但我却不确定他到底是因为心里有愧,还是因为想要对我设法隐瞒,我胡思乱想着,一度甚至相信了何瑞玲的话,怀疑林峥从始至终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等我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开灯,手机在茶几上一闪一闪,屏幕上跳跃着“亲爱的”三个字。
我木然地听着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着,却没有丝毫伸手去接的欲望,任由它响了一阵自己又暗下去又响起又暗下,客厅重新恢复一片黑暗。
然而不过一分钟,一条短信进来,屏幕上主动跳出来显示,“宝贝,这会儿在忙吗?老公今天要加会儿班,回去会晚一点儿,床头柜里有我给送你的项链,还有,结婚纪念日快乐!永远爱你的老公!”
我看着短信最后那个么么哒的表情,脑海里却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画面,心中一阵翻腾之后,我抓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对面的墙。
手机咔擦一声四分五裂,碎裂的尸身散落开来,就好像我和林峥之间爱情一样,狼藉一地。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原来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都忘了,可是他们母子二人却携带核武器给我带来灭顶之灾作为我们纪念日的礼物。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喊出林峥的名字,最后却忍不住绝望又哀伤地嚎啕大哭出来……
第4章 城塌了,梦醒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沙发上醒来,林峥一夜未归,我甚至觉得有些庆幸。.info
如果林峥真的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和他摊牌吗?还是离婚?可是我却舍不得,一想到离婚,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了他,我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可是他没有回来,我又在想,他是不是陪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那根30公分黄发的主人?
我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起来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只是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眼窝深陷的女人,短短一夜之间我却感觉到自己陌生地可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曾经的我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和林峥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从那里出来的学生都是被名企争抢的高材生。
可我沉溺在林峥给我造就的城堡里过着公主般的梦幻生活,变得像现在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城堡会塌,公主梦会醒,回到现实里我一文不值。
我对着镜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泪立马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废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给自己化了妆,用厚厚的粉底把昨晚战斗的伤痕掩盖。
我到客厅里从手机的尸体里找出来手机卡,又从屋里找了一只旧手机插上,刚开机,手机短信就立马开始狂轰乱炸。
有几十条来电提醒,可想而知大部分都是林峥的,可是即便如此,他昨晚却终究没有回家一趟来看看。
其中还有一条是薛雁的短信,约我今天去逛街,顺便告诉我一件大事儿。
看到这个字眼儿,我条件反射地就是拒绝回避,我想也没想就回复她说今天没空,改天有空再约。
短信刚发出去,雁子的电话就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雁子风风火火开口就说,“颖子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家,今天没空,逛街的话改天吧。
她在那头顿了说:“你声音听着不对,哭了?”
我轻咳了一下,“没有,稍微有点感冒。”
她也没在意,继续说,“我昨天在医院碰到了你婆婆了,有件事儿必须跟你说一下,你抽空出来一下吧,前两天我碰见小文了,毕业之后好久没见她了,咱们正好聚一下。”
她一说到我婆婆,我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了,能让有些粗神经的雁子着急,不用想就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个时候能让我倾诉的也只有大学四年的死党了,可是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不愿意把自己血淋淋的伤疤亮出来给人看。
伤痛都在自己身上,就算给别人说了能换来什么?或者唏嘘或者同情,而这两样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说,“雁子,今天真的不行,我妈病了让我回家一趟,我心里正急着呢,改天再约吧,替我向小文问个好。”
雁子果然不再说什么,只说回来之后记得打电话,并且一定要出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收拾东西,刚才推辞雁子虽是借口,但细细一想,我确实已经又两个多月没有回家看过我爸妈了,我初中开始住校,后来一直到大学都没怎么着家,我爸不止一次说我是个野人。
毕业之后又立马嫁了林峥,算起来我在二老跟前尽孝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确确实实一不孝女。
我想着,或许以后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起来了吧。
不过我回家之前,最终还是不死心地去了何瑞玲给我留的那个地址,对于林峥,我终究不舍,我真的不愿意接受原本那么深爱的我们,最终将会是分道扬镳的结局,不管怎么样,我终究只是听了别人的一面之词,我终究没有直面真相,或许只有亲眼见了,才能彻底让我绝了念。
我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再或许这只是何瑞玲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实际上另有隐情?
第5章 确实只是误会吗?
我顺着何瑞玲给我的地址去了那家医院,到了之后才想起来何瑞玲没有告诉我房号。.info
我到妇产科前台那里抱着就义的心态报了林峥的名字,竟然还真的给查到了,那小护士报出来房号的这一刻我本来带着侥幸的心立马又结了一层冰。
来到那间病房所在的楼层,我在电梯口徘徊好久却一直不敢往里面迈步子。
推着小车来往的一个圆脸小护士来来回回看了我好几次,最后终于走到我跟前说,“你是来看病还是来看人?”
我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报了房号说,“这个房间里住的是不是个孕妇?”
可能是我的表现有些不正常,那小护士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啊,怀孕12周,有流产迹象,来保胎的,如果是你朋友的话你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你啊,不用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然后就走了。
我最终还是站在了那间病房的门口,最后还是保持了该有的风度,抬手准备敲门。
只是同时,门从里面打开了,我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内的林峥。
他自然也看到了我,眼中除了惊讶,还有那一闪而过几乎让我忽略的慌乱。
我想这一刻我的脸一定是难看到了极点,以至于林峥眼中的情绪立马被担忧的神情遮盖。
“你怎么来这里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对不起宝贝,昨晚是我不好,”他说着伸手要来扶我。
我手臂往后一缩,他摸了个空,脸上一愣。
我轻轻笑了一下,“这话我该问你吧,你怎么跑到了妇产科,里面住了谁?我不能进去看吗?”
我的语气很不客气,大概是我几乎从来没有和他这样说过话,他一时之间有些愣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让开”。
他一手扶着门把手站着没动,眸中情绪波动,我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我白着一张脸冷笑说,“裤子都脱过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妈已经……”
我话还没说完,病房的另一扇门打开,开门的是林峥的高中同学郑骁。
他急急忙忙陪着笑说:“嫂子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和二哥置气,要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了,昨儿半夜里我媳妇儿肚子不舒服,当时还谈生意呢,我就拉着二哥把我和黎黎送来医院了,我也是今儿个早上才知道昨天是你们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等黎黎身体好了,我一定请二位吃饭,你这会儿先消消气……”
我听着郑骁说的话,同时也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到里面病床上靠着朝我弱弱微笑的朱黎黎,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全泄了,看了看郑骁又看向林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之前所有的猜测在看到事实的这一刻全部崩塌,连带着我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林峥一把将我揽在怀里,“到底怎么了?我看你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昨晚我本不该丢你一个人的,只是小黎的状况太危险,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妈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我紧紧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摇着头,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郑骁举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一旁说,“二哥,是不是我说错话惹嫂子不高兴了?”
林峥低头看我,我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他对郑骁说:“颖颖大概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离开,有事儿电话联系。”
郑骁说:“行,那你们赶快去吧,”然后他对我说,“嫂子,我郑骁说话没分寸您可别介意,二哥对你那可是没话说,你要是听了什么谣言可千万别当真……”
朱黎黎在屋里叫他,“郑骁你给我倒杯水!”
郑骁急忙应声进去。
林峥直接将我抱了起来,进了电梯才把我放下来,把我的头发都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眼泪却是他怎么擦也止不住。
他始终也没有问我到底怎么了,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早饭肯定没吃,还像个孩子一样,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他话一出口,我哭得更凶了。
林峥带我去了一家粥店,点了两份粥和几份开胃小菜,一直等到我吃饱喝足放下筷子了,才终于开口问我:“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小宝贝儿哭成这样了?”
第6章 你信我吗?
我将昨晚何瑞玲的到来和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和林峥说了,他听完之后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紧抿着嘴唇,脸色隐晦不明,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开口说:“林峥,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眼中情绪翻滚,下颌紧绷着说:“颖颖,你相信我吗?”
我藏在桌下的一只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陷入肉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我本想说我也不知道。
可是六年来的点点滴滴让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和了舌头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我说,“我信。”
他笑了,抓住我的一只手放到嘴边亲吻,“颖颖,只要你相信我,在背后支持我,我就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次妈做的事情说的话确实是过分,不过别怕,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信我!”
我信他,只是因为他是林峥,是我爱了六年的人,一个人仅仅27天就能形成习惯,更何况我习惯地信了他六年,2000多个日夜的习惯太可怕。..info
我满心愧疚,我竟然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何瑞玲的作祟,甚至没有亲自确认就先给林峥判了罪,也愧疚我对林峥的信任度竟然就这么低,仅仅因为几张照片一张化验单就被打破。
但我也是因为只顾着愧疚,却忽略了人性的善伪和多变,忽略了整件事情中满满的漏洞,也忽略了林峥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我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下午我没有跟着林峥回家,我娘家在邻省,我自己上了高铁。
本来林峥是要跟我回家的,结果还没上高速呢,公司里又来了电话说最近一直跟着的那个案子有新变化,必须林峥亲自回去处理。
林峥毕业之后和好友一起创业搞了一个公司,这两三年的经济效益只是一般,最近两个月一直在跟着一个大项目,林峥说只要这次成了公司肯定咸鱼翻身,所以这两个月来他一直早出晚归,我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何瑞玲借着这个契机掰扯出来这么一场戏。
林峥送我进高铁站,在进站检票的时候却又将我拉回来。
他双手揽着我的腰,在我唇上轻啄了两下,然后额头相抵低声说:“回去之后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打电话,晚上睡前记得喝一杯牛奶……”
我笑着打断他说:“行了老太婆,我耳朵都要堵车了,一路上你已经说三遍了!”
他也笑了,揉着我的脑袋叹了口气,“谁让我就栽在你手里了呢?我还真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我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站内也正好在叫我这趟车的检票进站,我推了推他说:“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别再把我当小孩儿了,我就回去两天。”
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我笑着和他挥手告别,只是转身之后嘴角的弧度却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第7章 古怪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够清晰地认识到林峥在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而在这场感情中我又是把自己放在怎样卑微的一个位置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卑微到我自愿蒙蔽双眼,不去追逐那些所谓的真相到底为何。
在高铁上,我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旁边位置上的一个小女孩儿好奇地盯着我,然后问她妈妈我为什么哭。
年轻的母亲把小女孩抱到怀里亲了亲,然后拉着旁边她丈夫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曾几何时我也像这一家人一样时刻向外界炫耀我自己的幸福,可是如今的我却只能蹲在角落里默默舔伤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高铁上我一路精神恍惚,下了车之后在这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这个小县城里也一度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家住在老城区,出了高铁站换了两辆公交坐了两个小时才到,一直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吃饭。
本想先打个电话招呼一下,想了想还是算了,那可是我亲爹妈,不至于出嫁两年却把自己当了外人。
我穿过窄小的胡同,提着两箱沉重的保健品在老旧的步梯里爬上六楼按了门铃,开门的却是我二叔。
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然后我听到我爸语气不太好地在屋里问,“是谁呀?”
我二叔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些慌张,又有些无奈,“是颖颖回了。”
屋里静了一下,我笑了笑说,“这次回来得急,也忘了和你们打招呼了。”
我二叔也笑了,“自己家想回就回,还要打什么招呼?快进来吧,正好晚饭还没做呢,一会儿二叔下厨。”
二叔是多年的老厨子,做饭一向好吃,我笑着说,“这下可有口服了!”
我跟着二叔进了屋,家里90平米的小房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墙上还贴着我中学时候得的奖状。
我爸手里夹着烟,见我进来,并没有像平时我回来时那么高兴,只是抬头说了句“丫头回来了”,然后就又低头去抽了两口。
我妈站起来推了他一把,“颖颖都回来了,别抽了!”
我爸闷声说“那我出去抽”,就背着手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背似乎有些微驼,好像有什么事情把他的脊梁压弯了。
我妈小声咕哝了一声“老烟枪”,留下我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进小厨房给我二叔打下手。
我却觉得满屋子的氛围都很奇怪,按照我爸以往的习惯,每次我和林峥一块回来的时候他都要拉着林峥在棋盘上厮杀两局,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好像根本已经忘记了那个整日挂在他和我妈嘴皮子上的好女婿。
一顿晚饭也是吃得很是诡异,深刻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但我自己心里有事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吃完饭就直接回屋了。
本来就是强颜欢笑,关上门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看着手机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信息或者电话,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那个说要给我来电话的人,竟好似在我上车之前说的话都只是放屁,连一丝消息也无。
第8章 噩耗
夜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久没有独自一人睡过,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身边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温度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这初春的天气真是冷得让人禁不住发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因为晚饭吃的青椒太多渴醒了,我生怕惊动了隔壁,裹着外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放轻了脚步去厨房倒水。
只是回到卧室的时候却听到旁边我爸妈的屋里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他们屋里灯亮了,我爸焦虑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哪又不舒服了?”
我妈压低了声音,“你小点声,别吵醒了颖颖!”
里面有一阵静默,这一刻我心中一阵阵不安,总觉得这寂静之后好似隐藏了的海啸,一旦爆发必然摧枯拉朽。(..info无弹窗广告)
我本不想去偷听他们的墙角,但心中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却一直催促着我的脚步往前再往前。
果然,他们后面的对话将我整个人都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便已经开春,我却觉得整个人如置冰窟。
屋里一阵翻找抽屉的声音,我爸急躁躁地压低了声音说,“你把药放起来干嘛!想死了直说!”
我妈声音明显地虚弱病态,“我不是见颖颖回来了,万一看到这些药起疑心,那丫头有时候表面看着迷迷糊糊的,实际上心里通透着呢,得了这么个病,我也想直接死了干净,只是却不放心颖颖,她这个孩子从小都没吃过苦,我生怕她在婆家吃了亏回来没地儿哭诉,老头子你说,那神婆说她之前治好了几个癌症是真的假的?”
我爸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我妈又说,“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瞒着颖颖呢,要不然等她知道的那一天,不一定要怎么自责埋怨自己呢,我只是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我这病反正也治不好了,再去花那钱干什么,她自己本来也过得勉勉强强的,我听她说林峥还弄了个公司,也不挣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产倒闭了。颖颖一旦知道了,肯定要带着我去治病,这最后肯定还是问亲家伸手要钱,她小两口本来就不容易,咱们又何必去做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呢?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样……”
她到最后,就只剩下叹气的功夫了。
我爸似乎也找到了药,屋里一下子寂静了下去。
我却木然地站在门外,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就是我妈那句话,神婆治好了癌症是真的假的?
这一刻我宁愿自己没有出来过没有在门外停留过,我宁愿做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好过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装作自己不知道,于我妈如此,于林峥也如此。
我不知道之前自己是不是也踢翻了哪路神仙的供品,或者是之前我过得太过顺风顺水,连老天也看不下去,如今就要用这般虐心的方式来体味一下人间疾苦,也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历劫成仙。
我一直在他们的门外站到屋里没了音儿,关了灯。我没想到之前只是为了敷衍雁子的一句话,最后却是一语成谶。
黑暗里我感觉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摸却是一把泪水,此时此刻我最希望得到的就是林峥的陪伴,他可以陪在我身边告诉我怎么办,他会搂着我说不用怕宝贝,一切有我。
第9章 真情?假意?
可是我却是懦弱胆小到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过去,生怕听到哪怕一丁点可以撼动他在我心中那个牢固位置的蛛丝马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也懦弱到此时只敢站在门外偷偷抹眼泪控诉命运的不公,而不敢推门进屋抱着我妈大哭一场和她分担一切,告诉她女儿现在已经这么大,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承受自己应该承受的,不用她再如母鸡一样把我继续护在羽翼之下。
等我反应过来该进屋的时候,浑身已经凉透了,我都能听到自己上下牙磕在一起的声音。
而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沉重浑身无力,我自己摸到床头体温计量了量,39度。
我对门外我妈说早饭不想吃,我妈也只是说了一句这孩子就没再说什么。
我又多裹了一床被子昏昏沉沉睡过去,迷迷糊糊做梦梦到有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打上了门,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清楚地看到何瑞玲在一旁露出一双满是讥讽的眼睛,满眼轻蔑的欣赏我的狼狈。.info[]
最后我对上一双深沉漆黑的眸子,他叫了我一声阿颖,我一下子就吓醒了。
紧接着我听到敲门声传进来,我妈在外面叫我名字,“颖颖醒醒,快看看谁来了?”
这一刻我心底有一种非常强烈浓郁的感觉,整个人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了,只来得及从被窝里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看到房门打开,林峥从外面推门进来,三两步走到床边,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揉着我的头发笑着叹了口气说,“十八个半小时,人家是度日如年,而我真的是度秒如年呐!”
我妈欣慰地看着我们笑,然后轻轻地关门出去。
我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到林峥点着我的鼻子笑着说,“小呆子,想什么呢?是不是高兴傻了?”
我愣愣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怎么能真的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呢?”说着他捧着我的脸说,“我看看,昨晚我不在身边肯定没有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睡前也肯定没喝牛奶吧?今天早上是不是还没有按时起来吃早饭?”
我怔然,他又叹了口气,帮我把脸色的乱发顺到耳后,“看吧,我只是一天没在你身边你都像是从难民窟里爬出来的一样,我还敢不来吗?”
我默然,他伸手来摸我的额头,“妈说你发烧了还不肯去医院,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怕吃药打针吗?”
我仰头看他,“你本来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孩子吗?孩子都怕疼怕苦的。”
他低低一笑,嗓音低沉,带着靠在他胸前的我都一颤一颤的,他说,“那我的阿颖就永远都不要长大好了。”
永远不要长大就可以一直像之前那样被你蒙在鼓里,一直装作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知道吗?可是我终究没有把这些话问出来,一旦出口覆水难收,我宁愿如今自己一个人猜忌难受,也不愿意让我们之间隔了万丈沟壑再难靠近。
看着他满眼的血丝,想象着他昨日赶着把工作做完又连夜开车过来的情景,我眼眶立马湿了。
我闭上眼睛,再次扮成鸵鸟,将自己埋在他微微震动的胸前,听着他低醇温柔的笑声,强行将眼泪忍回去,想着就这样吧,即便他骗我瞒我,只要他还对我好,只要他依旧还爱我,即便是装出来的,我也依然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这样的林峥,我这样深爱的他,和一直深爱我的他,都是如此地让我舍不得割不下。
第10章 这般真相
他有些粗粝的指腹摸到我脸上的湿润,食指和拇指抬着我的下巴面对他,叹息一声,“傻瓜,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已经赶来了吗?刚才我听妈说爸这两天脾气不好,爸爸骂你了?”
我摇头,避开他的手心,重新抱住他的腰贴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林峥,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info棉、花‘糖’小‘说’)”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正常,慢慢顺着我脑后的头发,柔声说,“不会,我向你保证,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扭头就能看到我,林小二永远只是阿颖一个人的。”
他最后一句话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终于忍不住眼底和心头的酸涩,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我紧紧抓住林峥的手臂,嚎啕大哭出来,将这两日以来的所有不安,恐惧,伤心和绝望全部都哭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双手搂得更紧,就像那日我们从医院里出来一样,任由我发泄哭泣却不多问一句。
我妈在外面听到我的哭声,有些忧虑地敲门说,“林峥,颖颖怎么了?怎么哭这么厉害?”
林峥说,“没事儿妈,阿颖就是看到我想撒娇呢!”
我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咬着牙小声说,“谁撒娇了?”
林峥笑道,“除了你还有谁?”
“我……”我不再和他说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林峥,妈病了,很严重的病,我不知道她瞒着我多久了,我也不知道她的病……”不知道她的病是不是时日无多,这句话我没说出来,但是林峥却听懂了。
他收起笑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去就立马找人安排妈去做检查,妈心肠好了一辈子,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也希望好人有好报,可若真是如此,我妈就不应该在这个该颐养天年的年纪里却被病魔侵扰,可见好人好报这说法是有多天真理想。
我把昨晚听到的话和林峥说了,他考虑一会儿说,“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林峥最让我割舍不下的就像眼前这样,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他总是来一句,有我呢。
可是万一将来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我心中这样想着,嘴里不受控制地也就说了出来。
只是话一出口,我立马后悔,可是已经说出来,再要收回自然不可能。
他低头看我,我毫不相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但他眼中清澈,没有丝毫的慌张失措或者其他情绪,一片坦然地和我对视。
然后他轻轻吐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天我说的话你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果然回来之后你只是可着劲儿地折腾你自己,这到最后心疼的不还是我吗?我之前不是都对你说过,你心里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我知道那天妈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很……我之前都对你说过,自从大哥过世之后,妈有时候一些行为很难让人理解,我也真的是有口难言,我也没想到她会弄出来那些东西让我无法辩解,在这件事情上,我唯一请求你做的事情就是相信我一次,相信我能够解决,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告诉你前因后果,好吗?”
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这样被林峥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他满眼真挚地看着我,由不得我不信。
但这也代表着我这两天的所有猜测都只是庸人自扰罢了?如果说那天从医院里出来,我明确地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如今面对着这样的林峥,我摇摆了。
我不知道该凭着感觉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该相信林峥的说法,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那个精神失常的婆婆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那雁子呢?她那天要跟我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第11章 假象?
如今因为林峥这样的坦诚,之前所有的想法全部推翻,我一下子彻底无法判断真相到底是什么。(.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林峥说,“我明白,现在有些东西摆在眼前,让你很难判断,阿颖,我现在只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那些事情都解决了,可以吗?”
他这样恳求地看着我,让我很难说出那个不字,只能有些无意识地点点头说好。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揉了揉我的脑袋,“都是我不好,让老婆受惊了!”
我被他弄得破涕为笑,他拍着胸口,“娘娘终于开怀,小的受宠若惊……”
其实我嘴里说着给他时间给我答复,心中也还有一丝疑虑,但实际上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想要赌上一把,压上我们这几年的感情。
他摸着我的手立马就发现我发烧了,让我去看病我不愿意,只让他从抽屉里找了退烧药吃了点。
他没有过多的勉强,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出去和我爸妈说话。
我见他出门,便赶紧从床头摸到电话给雁子打了过去……
雁子很快接通电话,她急急忙忙地说,“颖子你从娘家回了?”
我说,“没呢,突然想起来你昨天对我说在医院里见到我婆婆怎么了?”
她奥了一声,语气没有了那天的急切和慌忙,慢条斯理地说,“你问这个啊,我前两天看到你老公带着你婆婆去了精神科,后来我拖了一个医院里的熟人找那精神科大夫打听了一下,原来你婆婆她有神经病啊!”
我说什么神经病,你别乱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她哎了一声,“你别不信,这是真的,我当时就在想着你和林峥结婚之前不知道他都跟你说了没有,如果他不跟你说就是婚前隐瞒,你婆婆是个神经病啊!怪不得你一直说看着她不对劲,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呢!”
听到雁子的话,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来。
我说,“真是万幸,幸好她是个神经病!”
雁子呵呵一笑说,“你没事儿吧?你是不是也被你们家那有病的老妖妇给传染啦……”
我没听雁子在那头继续吵吵,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心头的那个疙瘩终于解开。
我围着被子坐在床头,冷静地将整件事情重新理一遍。
其实事情的最开始是从我发现林峥衬衫上的长头发和香水味开始,因为之前林峥从来都是对除了我之外的女人退避三舍,又因为平时泡沫剧看太多,所以我立马就胡思乱想了。
而何瑞玲正好在这个时候带着所谓的“证据”出场,我自然又傻逼地把两件事情串到了一起,甚至直接把那根黄头发安排了出场戏份。
而实际上林峥最近公司变动应酬自然多,有些场合出入肯定避免不了,这些我都能理解。
而且当时我只顾着给自己的悲情角色串戏,压根忽略了一件事情,何瑞玲的女主角是个孕妇,自然不可能喷香水,归根结底两个人演的不是一出戏,结果遇到了我这个傻逼,一进去出不了戏了。
这样一想,其实自始至终我都只是跟着何瑞玲的思路在走,也只是我们两个深入其中,而林峥根本就不在剧本里。
而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件让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以何瑞玲一个精神病患者脑子里不多的智商,那些照片和化验单是从哪来的,方法千万种,她又是为何选择这样一种蹩脚又不合逻辑的方式?果然精神病患者的思维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我自己脑子转了一会儿圈,然后出卧室准备去听听林峥在和我妈说什么。
只是到了外面没看到林峥,我妈给我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我就看他正站在一串晾晒的衣服中间打电话,一米八几点的身高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憋屈。
我走过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什么,而且似乎声音有些耳熟,然后林峥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忙,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他一个交代……”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嗯,那先这样……再见。”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揽着我回客厅,“阳台冷快进去,怎么不睡了?”他伸手摸着我的额头,“还有点烫,出来也不知道穿厚点。”
我吐了下舌头,跟着他往里走,“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公司里的同事,交代点事情,你别跟我打岔,乖,先去屋里躺着去,午饭我给你送进去。”
我垂着头被他推着往前走,一直到门口,我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林小二,对不起啊,我不该对你乱猜疑的。”
林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这证明我在你心里重要,妈都做成那样了,你要真没一点反应,我还要伤心不是!”
“也是……”
夜里我和林峥挤在我那张小床上,他搂着我满是痛苦地说,“你说妈怎么也不给你这屋里换张大床。”
我白他一眼,“得了吧你,别得寸进尺,刚才是谁在外面说不嫌弃,有的睡就行了?”
林峥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凑到我耳边吹了口气,把手从我睡衣下摆伸进去,暧昧地低声说,“那我有什么补偿吗?”
第12章 男人都想着偷腥
雁子很快接通电话,她急急忙忙地说,“颖子你从娘家回了?”
我说,“没呢,突然想起来你昨天对我说在医院里见到我婆婆怎么了?”
她奥了一声,语气没有了那天的急切和慌忙,慢条斯理地说,“你问这个啊,我前两天看到你老公带着你婆婆去了精神科,后来我拖了一个医院里的熟人找那精神科大夫打听了一下,原来你婆婆她有神经病啊!”
我说什么神经病,你别乱说话。(..info棉、花‘糖’小‘说’)
她哎了一声,“你别不信,这是真的,我当时就在想着你和林峥结婚之前不知道他都跟你说了没有,如果他不跟你说就是婚前隐瞒,你婆婆是个神经病啊!怪不得你一直说看着她不对劲,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呢!”
听到雁子的话,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来。
我说,“真是万幸,幸好她是个神经病!”
雁子呵呵一笑说,“你没事儿吧?你是不是也被你们家那有病的老妖妇给传染啦……”
我没听雁子在那头继续吵吵,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心头的那个疙瘩终于解开。
我围着被子坐在床头,冷静地将整件事情重新理一遍。
其实事情的最开始是从我发现林峥衬衫上的长头发和香水味开始,因为之前林峥从来都是对除了我之外的女人退避三舍,又因为平时泡沫剧看太多,所以我立马就胡思乱想了。
而何瑞玲正好在这个时候带着所谓的“证据”出场,我自然又傻逼地把两件事情串到了一起,甚至直接把那根黄头发安排了出场戏份。
而实际上林峥最近公司变动应酬自然多,有些场合出入肯定避免不了,这些我都能理解。
而且当时我只顾着给自己的悲情角色串戏,压根忽略了一件事情,何瑞玲的女主角是个孕妇,自然不可能喷香水,归根结底两个人演的不是一出戏,结果遇到了我这个傻逼,一进去出不了戏了。
这样一想,其实自始至终我都只是跟着何瑞玲的思路在走,也只是我们两个深入其中,而林峥根本就不在剧本里。
而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件让我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以何瑞玲一个精神病患者脑子里不多的智商,那些照片和化验单是从哪来的,方法千万种,她又是为何选择这样一种蹩脚又不合逻辑的方式?果然精神病患者的思维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我自己脑子转了一会儿圈,然后出卧室准备去听听林峥在和我妈说什么。
只是到了外面没看到林峥,我妈给我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我就看他正站在一串晾晒的衣服中间打电话,一米八几点身高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憋屈。
我走过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什么,然后林峥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忙,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嗯,那先这样……再见。”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揽着我回客厅,“阳台冷快进去,怎么不睡了?”他伸手摸着我的额头,“还有点烫,出来也不知道穿厚点。”
我跟着他往里走,“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公司里的同事,交代点事情,你别跟我打岔,乖,先去屋里躺着去,午饭我给你送进去。”
我垂着头被他推着往前走,一直到门口,我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说,“林小二,对不起啊,我不该对你乱猜疑的。”
林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这证明我在你心里重要,妈都做成那样了,你要真没一点反应,我还要伤心不是!”
“也是……”
夜里我和林峥挤在我那张小床上,他搂着我满是痛苦地说,“你说妈怎么也不给你这屋里换张大床。”
我白他一眼,“得了吧你,别得寸进尺,刚才是谁在外面说不嫌弃,有的睡就行了?”
林峥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凑到我耳边吹了口气,把手从我睡衣下摆伸进去,暧昧地低声说,“那我有什么补偿吗?”
第13章 一纸判书
不过经过前一次的教训,这次我选择不再疑神疑鬼。(..info棉、花‘糖’小‘说’)
其实说实话,这两天有时候我甚至也怀疑是不是真像雁子说的那样,我确实是被林峥他妈传染了精神病。
好在第二天一早我一出门就看到林峥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觉,下巴上满是青色胡茬,一脸的疲惫。
我心疼的不得了,悄悄进屋拿了毯子出来刚给他盖上他就醒了。
我抱歉地吐了下舌头说,“弄醒你啦,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看里面的男女主角们总是拿了被子给对方盖上反而把人家给弄醒了,当时就觉得那人真是傻逼得不得了,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是情不自禁地当傻逼。”
他就枕着一条胳膊唱首长脚地躺在那看着我笑,也不说话。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地说,“你笑什么?”
“我笑我怎么这么好运娶了这么个宝贝呢?”
我呸了一声,“你是夸我啊还是损我啊?”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放正经了说,“好了不逗你了,今天回来之前我已经和我一个肿瘤医院的朋友打好了招呼,一会儿饭后就带着妈去做个全身检查,之前误诊最好,如果真的是……那我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info$>>>棉、花‘糖’小‘說’)”
我听了这话,不由地浑身绷紧了。
他将我攥死的手掰开,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说,“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可能一得病就……反正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先带着妈去检查是正理。”
我说好,一切都听你的。
我不知道林峥是怎么说服我妈的,反正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着,见到我只说,”颖颖,是妈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
检查室外的走廊上林峥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用纸巾给我擦手心里的汗水,不停安慰我说没事的都会好的。
不知等了多久,医生终于从里面出来,我急忙迎上去,看着他摘下口罩……
从医院走出来我还一阵恍惚,不敢确定我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也不知道刚才医生说的是真是假,我妈明明看着还好好的,明明只是刚发现而已,怎么就是病灶已经转移两处以上,不建议手术治疗。
还说什么初步判断为宫颈癌四期,癌细胞已经突破生殖器官部分,超过骨盆腔范围而直接侵犯直肠……
这些我统统听不懂,我唯一听明白的就是那个什么破主任说的建议保守治疗,呵呵……保守治疗不建议手术,等死而已……
我是带着我妈来看病的,不是为了让他们给她提前判死刑的……
奥对了,我还骂了那医生一句庸医,呵呵……
林峥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拉了我一把,身旁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他在我耳边吼了一句,“程颖,你冷静点行不行!”
我终于回过神来,眼前视线逐渐清晰,一米开外就是车来车往的马路,汽车呼啸而过,刚才面前经过的肯定就是一辆车。
我反手甩开他,却又被他一把拽回去,他扶着我的肩膀沉声说,“阿颖,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医生又不是说不治,只是现在……”
我凄凉一笑,“那又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有什么样的区别?救了能多活几个月?啊?林峥,你扪心自问,如果现在医院里躺着的是你妈,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地说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吗?你是大孝子,我是不孝女,行了吧!你现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林峥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阿颖,我从来都没有和你分我彼此,你妈也是我妈,同样不分彼此,妈生病,我和你一样着急,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推开他的手,缓缓顿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对不起,对不起林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林峥将我从地上拎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被柔声安慰,“不要怕,一切有我……”
第14章 状况
现实只允许我彷徨这片刻,我妈还在医院病床上,我做为她唯一的女儿,这个时候只能成为她的支撑而不是拖累和牵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不过幸好,我还有林小二,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挺直腰杆,在我妈面前把自己伪装得风轻云淡。
那个医生检查之后建议我们转到中心医院,那里的条件比这里要好很多,我们除了听医生的,也没有其他选择。
林峥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就回来对我说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那边床位紧张,立马过去。
我心里难受得要死,表面上却还要把自己武装成女战士。
我妈反而一脸无所谓,她拉着我的手说,”颖颖别怕,没事儿的,妈能看到你能有林峥这么好的一个归宿,其实死也瞑目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说,”妈,你一定能长命百岁,你以后还要替我抱孩子呢!你说是不是林峥?“
林峥脸上闪过一丝一位不明的情绪,仿佛是我的错觉,他说,”是啊妈,你还要等着抱外孙呢。“
转院途中林峥手机响个不停,直到给我妈办好了所有手续,我妈对林峥说,”林子,你电话怎么不接?“
林峥说,”估计是公司有点事情,不过不要紧,他们一般都能解决。“
我妈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说话。
我说,”你接吧,这里有我在没事儿,万一真有急事儿呢?“
林峥犹豫了一下,刚接通我就听到里面的人慌慌张张地说了什么,然后林峥的脸色逐渐就变了。
等他挂断电话,我问他,”是不是那边出麻烦了?要真关紧的话你先过去,妈还指望着你来治病呢!“
他说,”那行,我先过去一趟,晚会儿再来。“
我妈看着林峥关门出去,叹了口气说,“看着林峥能对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我笑着说,“他怎么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这会儿才放心啊……”
她说,“之前那是因为我能在旁边替你看着,你不顺心了还能回家和我说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不在了……”
“妈你别这样!”我忍不住红了眼,我安慰她,也安慰我自己,“肯定能治好的,肯定能……”
我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没有说话。
我妈坐了一会儿就累了,我趁着她躺下出去准备给林峥林峥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
我寻着人少偏僻的地方去,刚走到安全出口的步梯门口旁,却听到楼梯间里传出来林峥的声音。似乎是在跟谁打电话。
我不由惊疑,他不是说要回公司吗?怎么这么久了还在这里?
我犹豫了一下,正想退后离开,却听到林峥怒声说,“早干什么吃的去了?让你看个人都看不好!你今天如果找不到的话,明天也不用去公司了!”
随即他似乎是挂了电话,脚步声响起,我急忙想要往后退,他却是直接从步梯下了楼。
我站在那里琢磨林峥刚才那个电话说的内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意需要他派人去把某个人看着?这一句话弄得我很是提心吊胆,总觉得他今天的状况不对劲儿。
第15章 流泪的娃娃
我很担心关于他说的公司转机的事情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我却只能心底自个儿担忧两下,却帮不上他什么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中午的时候林峥打来电话说晚上过来,我趁着我妈又睡了的时候准备回去熬点鸡汤弄来,交代了小护士看好我妈,就坐车回了家。
我拎着新买来肉和菜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盒子。
我以为是林峥的快递,顺手拿起来边往屋里走边拆开看,只是最后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不由惊叫一声,一把将盒子甩出去,手里拎着的东西哗啦啦都掉在了地上。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洋娃娃,但让人惊悚的却是两个眼睛被人用红色的颜料染红,又做出了流出血泪的模样,恶意又恐怖。.info[]
我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掏出手机准备给林峥打电话,却想起来他公司那边的事情还在焦头烂额没搞定。
只是这个屋子里我却是丝毫没有再待下去的勇气,我没有再去碰那个盒子,只把地上的菜都捡起来放进冰箱,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立马就觉得简直是救星。
我急忙接通电话,不等那边说话就急急忙忙说,“陈恪你快来我家里一趟,有人发神经给我寄了个东西,吓死我了!”
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我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的陈恪不由惊讶,“这么快?你超人啊?”
陈恪直接推开我进门,边走边嘿嘿一笑说,“你见过超人内裤穿里面的吗?说正事儿,东西呢?”
陈恪和我同岁,上初中的时候和他做过一年的邻居,后来他爸升官就搬走了,三年前在这个城市里重新碰上,只是没想到这小子隔了多年不见,人长正了,嘴却长贱了。
如今虽说是个典型的官二代,税务局官员,但平时里叫他办个事儿,用他自己的话说,效率还真是贼快。
就像今天一样,我刚挂电话十分钟不到,他就到我家门口叫门,我能做的就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叫一声好兄弟。
我跟着他身后走到客厅,指了指被我扔到沙发旁边的那个盒子,“呐,就那呢,不知道谁脑子有病,发神经给我寄了这玩意儿,刚打开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了。”
陈恪走过去把倒扣的盒子拿开,从地上拾起来那个洋娃娃,看到正面的时候也不由地拿远了一点,嘿了一声说,“这也确实是够缺德的,这你要是晚上回来,以你那老鼠胆子,铁定得吓破了!你最近得罪谁了?要人这么整你?”
我说没啊,我不记得最近得罪谁了,不过真要算起来,林峥他妈算不算一个?
“她?”陈恪呵呵一笑,“也不是不可能。”
我说,”再或者就是送错了,说不定是要送到隔壁单元或者是楼上的,一不小心被我占了便宜。“
陈恪拿起盒子看了看说,“别说不是便宜,就算是,你给人家也不要,”他把盒子递给我,“你自己看看,清清楚楚地写着程颖收,连错别字都没有,门牌号也对着呢。”
刚才没注意,这一看还真是,这段时间算来算去我就和何瑞玲那天不欢而散,不过她那样整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会用这种下三滥三脚猫的手段给我寄一个破娃娃吗?
第16章 反常
我听了他说的,看着盒子上的收件人皱着眉说,“除了林峥他妈,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陈恪“嘁――”了一下没说话,我哎了一声说,“你这态度什么意思?”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打量手里的娃娃,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射弧延长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意思。”
我被他这隐晦不明的态度搞得有些糊涂,有些话到了嘴边,想想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把洋娃娃用袋子装了拎在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这屋里你还能待下去吗?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去吃点?”
要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熬汤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我就只好跟着陈恪下了楼,只是他没有把手里的袋子扔垃圾桶而是直接拎着上车,我就搞不懂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说,“陈恪,你不是税务局的吗?什么时候也在警察局兼职了?你拎着这玩意儿回去,这是要为市民查案反恐的吗?”
他在后视镜里白了我一眼,又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我说你有屁快放,别整得一脸便秘的模样。
他竟然不像平时那样立马回过来,犹豫了一下才问我,“颖子,你和林峥你们两个之间,怎么样?”
我一脸奇怪,“什么怎么样?我们挺好啊?”
他目视前方发动车子,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问,“他对你怎么样?”
我在旁边打量着他的脸,挑了下眉说,“你不会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爱上我了吧?”
他立马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呵呵一声,“我不是同性恋。”
如果不是看在他正在开车的份上,我肯定已经一拳戳了出去。
他急忙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我才悻悻然住手饶过他。
我们一起吃过饭,我让他送我去医院,他知道是我妈病了,本来说要一起去探望,但临时又有点事儿,说过会儿再来。
但临走之前又叫住我说,“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了给我打电话。”
我说,“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身上穿的那些名牌可都是老百姓身上搜刮下来的民脂民膏,你这人民公仆我不用白不用。”
他竟然也没像以往那样嘴贱地回我一句,点点头说那就好,我看着他的车屁股,却总觉得今天的陈恪有些不对劲。
但我也没多想,摇摇头就进了医院。
只是刚到我妈的病房外,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我本来以为是医生来了,结果推门进去,却看到何瑞玲在我妈床前坐着。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屋里正在说话的两人都看了过来,我不知道该对何瑞玲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废了老大劲儿只能控制着我自己没有对她露出凶相。
我说,“妈,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说要你好好休息,不能太浪费精力吗?”
我妈瞪了我一眼说,”怎么这么没礼貌?“
何瑞玲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猛地从外面咣当一声推开,我回头就看到林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门把手。
他眼中慌乱不是伪装,但似乎在确认了什么之后,眼中情绪褪去,呼出一口气进了屋,看着何瑞玲说,“妈,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出去吗?怎么来这了?”
何瑞玲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老二,我还没说你呢,亲家病了来住院你竟然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就是你做的不到位了,如今我自己来了是我礼数周到,你这还是要埋怨我咯?”
林峥也笑了一下说,“怎么会呢,岳母昨天刚到,没来得及跟您说,本来是准备今晚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确实是我不对。”
不知道其我妈什么感觉,我却觉得这母子二人之间说话阴阳怪气的,不知道我妈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忙说,“林峥你要不也坐会儿吧?刚才走这么急,看一头汗,过来歇会儿吧。”
林峥站直了身子,将刚才跑得有些凌乱的上衣整理了一下说,“不用了,那边的事情还没忙完,我等晚上再过来,”说完之后朝着我们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第17章 这才是真相
我跟着林峥出了病房,他抱着我亲了一下说,”回去吧,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今天事情有些多忙晕了,没想到事情都凑一块儿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却觉得今天这里的所有人,说的所有话,办的事情,都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如今我也何瑞玲撕破脸皮,我本不该和一个精神患者一般见识,但我实在无法对着她的那张脸。
出去在住院部外面的小凉亭里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掏出手机拨雁子的电话,但是没打通。
我回到病房准备和我妈交代我出去一下,看到她已经睡着了我就又悄悄退出来。
我坐电梯从十四楼下去,到九楼的时候电梯停下来有人往里面进,我不经意往外面扫了一眼,整个人立马僵住了,电梯门缓缓合上,我眼睁睁看着何瑞玲搀着另外一个女人从旁边的电梯里出来往九楼科室里面走。.info
我看向电梯里贴着的导向,9楼妇产科。
我疯了一样拍着电梯门,电梯却直直往下开。
整个电梯里的其他人纷纷往后靠,似乎都想要远离我这个疯子。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给我按下最近的楼层,门开之后我不管不顾往外冲,直接走安全通道上楼。
到了妇产科,我揪住一个前台护士就问她,“刚才从这里过去的那两个人呢?”
她说,“哪两个人?”
我给她描述了何瑞玲的外貌特征,那护士一直说没看到,但神情慌乱根本就是在说谎。
我一把揪住她,红着眼睛吼道,“你他妈到底说还是不说?我眼睁睁看着他俩从这走过去的,你们都当我眼瞎啊?是不是都把我当傻逼了!”
护士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眼看都要哭出来,旁边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走过来问怎么了。
小护士嘴里叫着护士长,指着我就开始控诉。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对那护士长说,“那女的是我丈夫的小三,我今天来就是想要看一眼她长什么样,你放心,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护士长打量了我一下,将双手插进口袋里,扭头就往前走。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才明白过来急忙跟上去。
她带着我走到一间病房前,停了两秒转身离开。
我独自在外面走廊上站一会儿,然而还没来得及破门而入,手机响了,我掏出一看是雁子的。
我急忙接通电话说,“雁子,你不是说要和我聚头吃饭吗?市第一医院对面的星巴克,我等你来。”
我的咖啡续了三次之后雁子才到,她刚坐稳,我就开口说,“林峥都已经把实话告诉我了。”
雁子“啊?”了一声,一脸羞愧又懊恼地说,“这小子不是说好了让我保守秘密的吗?怎么他自己倒是先说出来了?”
我双手扶着手里的热咖啡,却觉得里面飕飕地冒寒气,我尽量冷静地说,“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讲?我现在只想听听你知道的。”
雁子唉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太多,你回家那天晚上林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那事儿要先瞒着你,他也有他的苦衷,怕你受不了,所以我才是想着暂时先不告诉你,他说他自己能解决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第18章 螳螂捕蝉
我微白着脸轻轻一笑,“他是不是还说这只是暂时让你帮个忙,他以后会亲自告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交代?”
雁子本来就大的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这都是林峥告诉你的?”
我轻笑出声,没有回答,捏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支蓝色妖姬攥得稀巴烂,花汁混合着手心划出的鲜红血液看着诡异又妖艳。..info
我就说在县城那天林峥为什么突然会跟来,而后来他在阳台上打的那个电话里面的声音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耳熟,和他通话的不是雁子还是谁?我也有点明白上午他在医院急匆匆离开,而后却在楼梯间里打电话是为了什么,能让他这个时候丢下他重病的岳母急匆匆跑出去找人,除了那个我还尚未谋面的他未来孩子的母亲还会有谁?
真是难为他了,不知道他在这里面花了多少心思,既要安抚住他妈,又要安抚住那个不知名的女人,顺便又把我哄骗进去,真是好手段,好心机。(..info棉、花‘糖’小‘说’)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瑞玲估计也是电视剧看多了,不愿意按照她儿子的剧本走,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就带着那女人直接跑到我妈所在的这医院了,而林峥就算想破脑袋恐怕也想不到这点,等到他找到的那一刻,世事难料……
想到这里,我蹭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咖啡一下子洒了我一身,最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瑞玲把那个女人弄到我妈所在的医院里会是什么目的?那个疯女人连自己亲生儿子的艳照都要偷拍,我不确定她为了达到目的会在我妈身上做什么文章。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跑,雁子追到马路边上拽住我,急冲冲地说,“你刚才是不是诳我呢?”
我一把扯开她的手,我微笑着说,“是,我是诳你,可那是你骗我在前,雁子,我把你看成我最好的姐妹,可是我真没想到,”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憋不住了,“我真没想到我的好姐妹却和我最爱的人合着伙儿来欺骗我,你们是不是都拿我当傻子啊?”
雁子也急红了眼,“颖子我真没那意思,当时是林峥求我来着,我也不太知道情况,可我眼看着你们走过这么多年,林峥的为人我也看在眼里,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里摆着,他或许也有他的苦衷?”
“苦衷?他把别的女人搞大了肚子却把我耍的团团转,这叫苦衷?那你说我找个人睡了也把自己肚子搞大了给他戴顶绿帽,这是不是也是苦衷!”
我冲着雁子大吼出来,将她的手从我胳膊上甩开,拦了一辆出租就往医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我想到的全都是这几天林峥对我的欺骗对我的隐瞒,脑子里不断蹦出来何瑞玲傲慢又轻蔑的眼神,她将照片摔到我面前的讥讽,她在医院里扶着那个女人时候的小心翼翼。
而林峥这几天对我说的所有甜言蜜语如今想起来都是如此的好笑和讽刺,一边和我在床上说着甜言蜜语,转身却又夜以继日地陪着她的情妇守着他的孩子。
他怎么竟然做到这个地步?而我怎么竟然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我已经发现了那么多的漏洞,最后却依旧被他糊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太爱他,太信他。
到了市医院我从钱包里掏出来两张钱塞给司机,听他在后面喊着太多了却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楼里跑。
一直到了我妈的病房门口,我脚下不停地冲进去,门咣当一声打开,我喘着气站在门口,我妈笑盈盈地躺靠在床上,林峥左手拿着一个苹果,右手拿着水果刀。
听到我这里的动静,两人都扭头看我。
我妈说,“颖颖啊,你去哪儿了?林峥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林峥的这一刻,我沸腾了一路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我走到林峥旁边,示意他把刀子给我……
第19章 黄雀在后
他虽然诧异,但还是把刀尖的对着他自己,把刀柄递到我面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看着刀尖距离他心脏这短短不到一尺的距离,这一刻我有一种疯狂的想法,真想直接把刀插进去把他的心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脑海中疯狂地回想到这几天他对我的欺骗对我的愚弄,这个想法越来越浓烈,有一瞬间我几乎真的都要动手了。
我听到我妈在旁边叫了我一声,我一个激灵,手一抖,刀子落地,刀尖朝着我的脚扎了过去。
我妈惊叫声响起,我就看到林峥徒手对着那把刀挥过去,刀刃在他的手上划出一道血痕,瞬间鲜血外溢。
如果是在以往,我肯定心疼地要死,我会抓住他的手大呼小叫地要找医生,而现在我只是冷眼旁观着我妈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拿着桌子上的纱布往他的伤口上去擦。
直到我妈叫我说,“颖颖你吓傻了?旁边站着干嘛?还不快点带着林峥去找医生?”
林峥从我妈手里接过纱布捂住伤口,反过来笑着安抚她说,“没事儿,伤口不深,就是擦了一下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我妈说,“还是去看看医生,别感染了,颖颖你旁边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带着林峥过去?替他捂着点。”
林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站起来和我一起出去。(..info)
我和他一起出了病房,走在走廊上,没了病房里的闷热,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脑子里顿时清醒了许多,已经没了刚才的冲动劲儿。
从薛雁嘴里透出来真相的那一刻到刚才走出病房,我真想就那样一刀把他戳死了再自己抹脖子陪他去死,可是最后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样的想法是有多荒唐。
我低着头往前走,林峥在旁边偏着头看我说,“刚才怎么了?一脸恍惚,那么不小心,万一伤到你自己了怎么办?”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伤着就伤着吧,还能怎么办!”
林峥脚步一顿,问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是刚才出去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了?”
我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憋得嗓子生疼,可我依旧努力忍着,避开他的视线看着一旁说,“没什么,刚才在医院外面看到一个女人被他老公的小三欺负了,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生气。”
林峥笑了一下说,“别人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你只要顾着你自己别被人欺负了就行。”
我听着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多想冲上去撕开他脸上的伪装看看他藏在面具后面的那张脸还是不是我的林小二。
可是我不敢,当事实真的摊开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再次却步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我们也没有去看医生,就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我找护士要了纱布和药水亲自给他包扎。
将纱布最后的那个头塞到他手心里给他攥住,触碰到他指尖的温度,眼泪啪嗒一下落在了他的掌心,然后迅速被纱布吸收消失不见。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别过头说好了,就急匆匆站起来往回走,即便仰头四十五度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为了不让我妈看出来不对劲,我在洗手间里补了点妆将自己伪装好了才出去,可是刚走不远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过来,我妈的病房前挤满了人朝着里面指指点点。
我心中一阵不祥,冲过去推开人群就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孩儿正跪在我妈的床前哭泣,我妈扶着床沿满脸惨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人摇摇欲坠几欲昏厥。
我大叫一声妈,冲过去扶着我妈的身子按下床头的急救铃。
我妈泪流满面,颤抖着抬手摸上我的脸,只叫了一声,“颖颖……”整个人就软软地往下坠。
我脑袋里嗡嗡直响,充斥着对何瑞玲的痛恨和对我自己愚蠢的自责,我既然已经想到了何瑞玲的打算就不应该掉以轻心,我不应该让我妈身边离了人让这群恶毒的女人有机会靠近我妈的身边。
我也不应该看到林峥就犹豫不决,我更不应该瞻前顾后犹豫不舍而把我妈置于这样难堪的境地。
我站在病房外等着医生们对我妈的抢救,听着里面的人在大声喊着什么讨论着什么。
此时此刻我多想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依靠,可是从今以后那个人将不会再是林峥。
可是就连这样的时刻有些人都不愿意消停,我恍恍惚惚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扭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两步开外胆怯地看着我。
大概就二十岁左右,可是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孕妇装却是那么的显眼而刺目。
我看着她一脸怯懦地走近,一双大眼里蓄满泪水楚楚动人,她弱弱地开口叫了我一声“程颖姐”。
我目光从她的脸上转到她的肚子上,三个多月的肚子并不显怀,但她却穿了这么一件衣服,漂亮又温婉,用心可想而知,况且如果真如表面这么柔软,那个破娃娃就不会送到我的家门口了。
我说,“孩子是林峥的?”
她眼眶立马红了,开口就说,“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金钱,我只要留住我的孩子,程颖姐我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林峥他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他要逼着我去流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只要孩子!”
“我求求你劝劝林峥吧,他肯定会听你的……”
她说着往前走要伸手拉我的手,我猛地后退,反手一甩大吼一声,“你他妈别碰我!”
而那个女孩儿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被我碰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看就要坐在地上,我冷样旁观,她身后却伸出来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袖口的袖扣是我买的,颈下的领带是我挑的,可是它们的主人却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现在又扶着别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最后我将视线定格在林峥的脸上,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隔着他怀里的女人两两相望,但这短短的距离仿佛是隔着整个银河系。
第20章 真相太残酷
这一刻我眼睛生疼,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里如同塞了棉花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病房里我妈在抢救,病房外我的男人揽着被他搞大了肚子的女人和我对峙,看热闹的人被医生护士们清理走,转眼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何瑞玲仪态万千地从不远处走过来,脚下一软几乎都要跌坐在地上,林峥似乎是要上前,那个女孩儿拉了她一把,他往后偏了一下头,就又停住了步子。
但我终究没有坐在地上,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了我一把,我心里想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扭头正准备道谢,却发现站在我身后的是陈恪。
还好,并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没了老公,我还有个好兄弟呢。
我拽住陈恪的衣服说,“哥们,你这个时候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恪说,“程颖,你脑子没病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我说,“我不止是脑子有病,我简直就是没脑子,被你们这么多人合着伙蒙在鼓里,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感觉是什么吗?”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为了这么个男人折腾你自己,也真是够窝囊废的,要我直接拿刀子捅死那对狗男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峥冷冷开口说,“陈恪,我只是看在阿颖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我们两个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
陈恪呵呵一声,“我还真没准备插手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两个爱咋整咋整,但程颖不是你自己的,看看你怀里揽着的是谁,这个时候没有立场说话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心想,之前没见识过,如今才发现原来两个男人撕逼的场面也是如此精彩。
眼看着旁边病房出来一个护士推着小车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我一伸手从上面顺下来一把手术刀刀。
我说,“陈恪,你说得对,我的委屈不应该只有我自己受着,”说完我推开他的手攥着刀直接朝着林峥和那女的冲了过去。
林峥脸色一变,抱着那女的就往后退。
我直接举着手里的刀扑上去,周围惊叫声四起,陈恪在我后面大叫一声“程颖”!
我想说你特么刚才不是说了嫌我太窝囊废了,看到兄弟这么给力的一面又叫个什么鬼?
林峥最后丢开那个女的快步上前搂住我,他一手搂住我的脖子一手揽住我的腰推着我往后退,他说阿颖你冷静点!
我想说你都已经当真我的面和别的女人秀恩爱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可我这会儿什么说不出来,满心满脑都是对这一对男女的痛恨,只想像我之前那个想法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直接和林峥同归于尽,可是在我死之前也一定要拉着那个女的给我垫背。
我疯了一样对着林峥又打又咬,手里的刀在他的手背上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可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去想,我只想要杀了那个女的。
林峥将我往后推,直到我后背靠墙他扣住我的双手将我钉在墙面上。
他说,“阿颖,你冷静下来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我血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然后咧着嘴开始笑,最后变成疯狂地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笑着说,“你让我冷静?小三儿都揣着孩子堵到我面前了你让我冷静?”最后我朝他大吼,“那你不如直接叫我去死――”
林峥眼中满中满是挣扎痛苦地看着我,一直等到我笑声渐歇,他将脸埋在我的颈间,声音艰涩地小声说着,“阿颖,对不起……对不起……”
脖子里传来一阵湿意,即便没有看到,但我也能感觉到林峥哭了。
胸口钝钝地疼,我想说林峥你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啊?是不是真有什么苦衷?你直接告诉我说不定我还真的就心软原谅你了。
可是我没来得及说出来这样的话,旁边就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何瑞玲完全丧失了她平时该有的风度,慌张地喊道,“快!老二快过来!小婵出血了!快叫医生!”
结果原本还趴在我身上哭着的男人立马松开我抱起地上躺着的女人转身就跑,眼中神态切换自然,仿佛刚才流进我脖子里的只是他的口水而不是泪水。
而现在就好像一场闹剧,剧终了,人散了,只剩下凌乱的场地和地上遗留下的一滩血,还有像耶稣一样被钉在墙上的我自己。
我问还在旁边站着的陈恪,“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惨的?”
如果是在平时,他肯定回我一句是啊,比四大悲剧还惨。
可他现在走到我身旁一本正经地走到我旁边扶着我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挥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刚才那个女人躺着的地方看着地上留下的那滩血,我笑着说,“我不想哭,我为什么要哭?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听到陈恪在后面大叫一声,我还想嘲笑他大惊小怪个什么,结果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最后跌进一片黑暗里……
第21章 我不要你了
再次醒来是夜里,我口干舌燥,一时不知自己身处的境地,昏昏沉沉地看到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线照出窗前一个轮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习惯地叫了一声“林峥?”说出来的话嘶哑到我自己都觉得诧异。
那个剪影动了动,啪嗒一声灯亮了。
我抬手挡着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才看清那人不是林峥,而是陈恪。
我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病房里,之前的记忆瞬间挤进脑子里。
眼前满满的都是林峥抱着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离开的画面,可到了现在我还不知道那女人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什么背景。
我问他我睡了多久。
他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没多久,一天一夜而已。”
他接了一杯水递过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蹭地一下掀开下床,只是脚刚挨着地,双腿一软就往地上跪下去。
陈恪扔了手里的杯子就来接我,架住我的两条胳膊就把我扔回床上,语气中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程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看看你现在一副什么熊样?你男人出轨了又不是你被强奸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意思吗?你还能耐啊?还拿刀子杀人?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直接用眼神杀人啊?整个把自己搞成一泼妇,真不知道到底你是正室还是小三!就你这德性还说自己当年是财大的校花?我的门牙都不见了!”
我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数落完了才开口,“我妈怎么样了?”
他语气一顿,“你刚才是要去看你妈?我以为……”
我抬了抬眼皮,“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还要把该死没死掉的人再杀一遍吗?我妈现在还不知生死,我还不至于蠢到在这个时候背条人命。..info”
他讪讪地说,“那就好……不过你放心,薛雁在那陪床呢,伯母只是情绪激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我扶着床沿起身往外走,“是没什么大碍,和癌症相比,其他的都不是大碍。”
陈恪没再说什么,跟在我身后出了病房。
因为是半夜,除了护士值班站和昏暗的应急灯之外,其他地方全都是黑漆漆一片。
走到一个安全通道口,我不由停住了脚步,然后就看到了楼梯间里的那点明明灭灭的红光。
陈恪看我停下来问,“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看到阴影里站着的那人把手里的火光摁灭了,往前走了两步,出现在应急灯照射的范围内。
这下陈恪自然也看到了,他嘲讽地“切――”了一声。
林峥的脸隐在阴影里我看不清,只能听到他声音黯哑地说,“阿颖,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陈恪冷笑了一声,“那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被抖出来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
我没有理会陈恪,我说,“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要不我们去楼顶吧?”
他说好,都听你的。
陈恪在我背后气急败坏地喊我,“程颖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门板夹了?都这地步了你和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我说,“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你不要跟过来”,说完我就进了楼梯往楼顶去。
背后脚步声跟上来,我能听出来是林峥的。
从十四层爬上二十层,推开门楼顶的寒风就呼呼地灌了进来。
刚开春的夜风还是冰冷刺骨,身上的热气被吹散,我不由打了个哆嗦,肩膀上立马多了一件西装。
我没有拒绝,穿着他的衣服走到大楼边缘,扶着墙往下看。
林峥走到我旁边,双手搭在女墙上,露给我一半侧脸,左手指尖夹了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衬衫袖子挽起一半几乎到手肘处露出半截小臂。
我从未看到他这样颓丧的一面,几乎脱口而出问他穿这么少冷不冷。
但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女人抱走的画面历历在目,对他的恨意和怜惜激荡在一起让我把那句话又咽了下去。
“我……”
“你……”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最后他低哑自嘲一笑说,“你先说吧。”
我扭头看他,但他的脸隐藏在夜色之后,让我无法捕捉到他脸上的情绪。
我把我的要求跟他说了,他沉默不语,过了好久才开口问我,“你没有其他的事情要问我了吗?”
我说,“奥,那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还没毕业吧?”
他默然,良久才道,“艺校的,在我公司做平面模特。”
我点头,“肚子里孩子怎么样了?”
“……没保住。”
“那挺可惜的,你妈估计该受不了了……”
“阿颖!”他打断我,语气隐忍艰涩,“你不问点别的吗?”
“别的?”我反问,“别的有什么好问的?”
“如果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我妈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信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信!可是我信有用吗?”我撩了一下被寒风刮乱的头发,“林峥,你不是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同一个谎言不要用第二次,而且其实这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了,你明白吗?”
从他选择对我欺骗,把我耍得像白痴一样团团转的时候开始,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更何况医院里已经由他妈做导演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回头路早已被堵死。
林峥浑身僵硬的站着那里,我看着他指尖烟头上的烟灰被风吹散,火光被寒风吹灭,随即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搭在他的臂弯上转身离开。
虽然有些冷,但从今以后我也要学会习惯独自取暖。
我走到阁楼的楼梯口,伸手去推门,却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林峥冲过来从后面搂住我的腰,力道之大几乎都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他声音颤抖地在我耳边说,“阿颖,你不是说过,要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你吗?”
我清晰地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在脖子里,烫的我浑身颤抖。
我多想转身重新扑进他的怀里哭着控诉他的罪行,可结果我只是仰头眨了一下眼睛,又抿了下嘴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狠心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说,“可是如今,我不要你了……”
第22章 你可以拿奥斯卡影帝了
腐肉还是割掉的好,虽然当时会有点疼,但是忍一忍就好了,时间长不割,烂掉的就是整条胳膊或者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掰开林峥双手之后,一口气跑回十四楼,他没有跟上来,我放慢步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来到我妈的病房。
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我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雁子就在旁边的长椅上躺着睡觉,身上盖着的一个小被子已经有一半拖到地上了,嘴巴半张着流了一脸的口水。
“我就说了没事,你偏要来,要不等明天再过来?”陈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站在我身后。
我说,“我过来看一眼才能放心,不然睡不着。”
这大半夜的让陈恪就这样陪我瞎站着也挺不好意思,站了一会儿我就转身往回走,到安全通道的时候不由地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陈恪也跟着停下脚步,见状语带嘲讽地说,“我注意了,人没下来,这会儿外面零下三度,你如果心疼了也可以上去看看。”
我没搭理陈恪的阴阳怪气,回到刚才我睡的病房里倒头就睡。
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就醒了,睁眼就看到陈恪正在蹑手蹑脚地收拾昨天晚上为了扶我直接扔在地上摔烂的碎玻璃杯子。
他看到我醒了就不再注意声音,三两下就把地上收拾了扔到垃圾桶里,直起腰拍拍手说,“走吧,伯母也挺担心你的,知道你醒了本来要过来的被我劝住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闻言摸到床头的手机,拨了林峥的号码说了两句然后就下床往我妈那边去。
陈恪在旁边看着我的举动,满脸不可思议地说,“程英你脑子进屎了吧?都这地步了你还叫那个杂碎干嘛?”
我停下来闭了下眼睛说,“陈恪你是我什么人?以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之前又是哪个脑子进屎的人帮你口中那个杂碎瞒着我的?他是杂碎你也好不到哪去!”
陈恪也停下脚步,看着我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我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拐过一道走廊老远就看到林峥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头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另一只手里还拎了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早餐。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我走近了才察觉,站直了身子抬头看我,我才发现他大概是生病了,脸上潮红,嘴唇却惨白,看着可恨又可怜。
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装作视而不见。
他似乎是想要对我笑笑,只是嘴唇扯了两下却没成功。
我率先开门,只是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顿了一下说,“一会儿要怎么对我妈说你应该知道吧?我不希望被她看出来。”
他说好,都听你的。
“好,都听你的。”
“别怕,有我。”
这两句曾经是林峥对我说过最宠溺最动听的情话,可是如今回想,心动不再,只剩下酸楚。
推开门进去,我像往常一样走到我妈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林峥手里的早餐对我妈说,“这是林峥早上起来给你熬的粥,你尝尝。”
我妈从我进门开始就盯着我看,此时听我这样说眼中带着疑惑,看了看我又看向林峥,她说,“林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颖颖已经来了,你就直接和我说了吧。”
林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着我说,“我说出来的话没有说服力,还是让阿颖告诉您吧。”
我妈把目光转向我,我一边把粥从保温杯里倒出来,一边用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林峥的公司里一个女员工自作多情而已,你也知道你女婿的条件,那些小姑娘们看见帅哥眼都直了,于是就不安好心,这事儿其实我之前都知道的……得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上次我回家就是因为这事儿和他吵架了,我嫌他太能惹桃花债给我添麻烦,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姑娘们都胆子这么肥,竟然连名声也不要了,直接挺着个肚子跑到这里来闹。”
我妈语气迟疑地看着我们两个,“是这样吗?但那姑娘说亲家也是知道并且支持她的。”
我把粥递给我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峥他妈的情况,想孙子都想疯了,随便一个女的说自己怀了她孙子她都信,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妈这里,”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妈赶紧一巴掌把我的手拍掉了说,“再怎么说她也是你长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吐了下舌头,林峥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很是歉疚地接着说,“妈,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好,不应该让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你面前,惹您烦心,你发放心,这样的事情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了。”
我妈把手里的粥搅了两下,叹了口气说,“既然是误会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真的……”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我真该死不瞑目了……”
我心口一紧,手上不自觉地死死攥住。
但很快手上一暖,林峥抓住我的手握在手心,对我妈说,“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阿颖的。”
我妈喝完粥说有些累了想休息,就让我们出去。
林峥拉着我走出病房,身后房门关上,我说,“可以了,松开吧。”
他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最后还是缓缓松开我的手。
我直直往前走,讥讽地说,“你还挺入戏呢,这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影帝了。”
我走了几步旁边没有动静,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林峥落后几米没有跟上来,我看到他扶着墙壁晃了晃,然后毫无预兆地,整个人顺着墙轰然倒下。
第23章 疯子
病房里雁子陪着我守着林峥,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info无弹窗广告)
医生说是轻度肺炎再加上劳累过度所以才会昏倒,我想这会儿医生如果说他得了绝症活不过几个月什么的,或许我还会动容,古人说那句以死谢罪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死了,他的罪孽也就随之消失。
雁子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我,我摇了摇头,她撇了下嘴,自己卡嚓一下咬了一口。
她说,“你们两个也真是够够的,先是你晕倒,接着又是他,有钱不花可以给我,干嘛给医院出这么大力,怪不得是夫妻俩,步调都这么一致。”
我平静地说,“以后就不是了。”
她疑惑地“啊?”了一声,我没搭理她,她也没在意,继续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颖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天林峥给我打电话就一直在求我,说这一切都另有隐情,怕你知道之后误会,所以就让我先瞒着你,随后他会亲自跟你坦白,平时林峥的为人处世我都看在眼里,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那摆着肯定不假,我就想着先瞒着你看看情况,没想到……”
我淡淡地垂下视线说,“其实也没什么,那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哪里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雁子急急摆手,“别这么客气,我都明白……”
说话之间,林峥在床上发出一点动静,我们两个都扭过头去,眼看他自己无意识地要动扎着吊针的那个手,我快走两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眉头紧蹙,泛白的嘴唇蠕动了下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我准备松手离开,他却猛地反手抓住我的手腕,这次他声音大了,我就听清了,他说的是,“别走,阿颖你别走!”
听到这句话,我眼泪差点就落下来了,可我最终还是掰开他的手,在他醒来之前转身离开。
雁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从容地关上门,只是刚转身,劈头盖脸地就迎来一个耳光。
我被一个巴掌扇歪了脸,嘴角破了皮满嘴的血腥,脑袋里嗡嗡直响,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不过是只不下蛋的鸡却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只怪老二瞎了眼,也怪我当初一时脑子糊涂让你进了我林家的门,才让你有机会害死我的孙子,你这贱人如今又把老二弄得现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自己发疯想死就算了却拖着我林家的骨肉给你垫背,我告诉你,你那天的行为……”
何瑞玲的嘴毫不打磕地吐出一个个恶毒的字眼,在我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如同机关枪一样毫不留情突突突地射了过来。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身后的门豁然打开,一双手直接把我拉回屋里。
林峥挡在我面前堵住门口嘶哑着声音冲着何瑞玲怒声说,“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松开安晓婵导致她流产的是我又不是阿颖!我不是瞎子,你这两年一直针对她,到了现在你还不能消停吗?”
“消停?”何瑞玲抖着嗓子反问,随即哈哈大笑一声陡然提高嗓音,语气疯狂惊骇,声音尖细又刺耳,“这女人她就是一个祸害!林峥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吗?当初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你对得起你爸和你哥吗――”
林峥咣当一声反手把门甩上,将何瑞玲后面的话切断,外面一阵凌乱过后,没多久外面就没声音了,大概是林峥把他妈给弄走了。
雁子急忙把我拉到床上坐下,扶着我的肩膀看我的脸,然后倒抽一口气骂了一句“老妖婆!”
其实这会儿我这半张脸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雁子骂道,“哦草真狠,肿了!”
我心想肿是肯定的,“我妈能看出来吗?”
雁子翻了个白眼,“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出来!”
我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看,确实是很明显,“那也没办法了,待会儿只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雁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天呐这个疯婆子,我看她刚才那样子还真是个实打实疯子,看着真吓人,我以为林峥是骗我的呢!”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何瑞玲这样的状态,之前我听林峥多次提醒我他妈有时候会精神失常,让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注意提防,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危言耸听,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雁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看你和林峥不太对啊,似乎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而且我感觉……”她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琢磨用什么样的词汇,“从你昏倒再醒来之后,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状态似乎不太对。”
我想了想,确实是不一样,之前我离不开他,时时刻刻都要依赖他,而不是像现在……其实现在我是什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你和林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还没搞明白,既然他说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何必搞出这么大阵仗来?他妈又来了这么一出,什么骨肉不骨肉的。”
我这才想起来雁子还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想来陈恪也没有对她说,于是我就给她解释了一遍,我说,“那个没保住的孩子,肯定是林峥的。”
雁子听了之后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的?其实你现在什么也没搞明白吧?如果就这样轻易给林峥判了死刑,我恐怕他是死不瞑目的。”
“只是因为我太了解林峥了,所以我可以猜到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我本来一直在等着他的解释,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他却一个字也没给我蹦出来,只说让我相信他,我拿什么去信?甚至他要说自己只是酒后乱性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副隐忍又顾全大局的情圣模样。”
雁子说,“你这样下结论还是太草率了点吧?”
我仰头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喃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看林峥他最后会怎么做……”
第24章 一辈子的噩梦(为追书满400加更)
我这张大肿脸自然逃不过我妈的眼睛,我也没有说假话,就直接说是林峥他妈发疯打的。(..info棉、花‘糖’小‘说’)
我妈当即就说要去找她算账,最后还是我拉住了她。
这件事情终究无疾而终,后来我不知道林峥怎么解决了他妈,我也没有心情去了解,因为我妈的治疗终于开始。
医生说只要配合治疗,多活两年也不一定,每个人状况不一样,情况很难说。
所有癌症患者都要经历的化疗,亲眼看到才明白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治病方式是如何残忍,生生将一个看似健康的人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所以林峥把我爸接来之后,早过了知天命之年的他看到我妈的一瞬眼圈立马就红了。
我妈却还能笑出来,她说,“老头子,这下我的头发都掉光了,晚上睡觉你就不用害怕扫到你鼻子里了……”
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急忙出去把空间留给这老两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峥就站在外面的走廊里抽烟,一个护士红着脸走过去娇羞地小声说让他把烟灭了,我在后面看着,林峥仿佛有感觉,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之后扭头看到我,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哭了?”
我仰头看着他说,“林峥,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他沉默,良久才说,“阿颖,你给我点时间……”
他又是那副模样,好似天底下最受委屈最能忍的就是他,明明什么都摆在眼前,明明只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愿意去相信,可是他却偏偏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我烦透了不断地猜测他的内心,也厌恶了猜疑事情的经过,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我摆摆手打断他,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和荒凉,“行了,你只要把你妈和你的女人打发好了别再来打扰我妈,我就烧高香了。”
我转身离开,他的手动了动,终究只是攥成拳头,人却没有跟上来。
陈恪自从那天被我骂了之后消失了好多天,没想到却又再次跟着雁子出现在医院里。
我们两个对于那天的不欢而散都闭口不提,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恪本来是要去看我妈的,听到我说我爸来了就改口不去了,拉着我和雁子去对面喝咖啡。
坐下之后雁子率先忍不住问我说,“你和林峥现在是啥情况啊?林峥整天一脸丧家犬的模样,我看着都难受,你也忍心?我感觉你这态度一直模棱两可的,我这个局外人都看着心焦。”
陈恪“嘁――”了一声,点了点桌子说,“程颖,要我说你现在想要离婚也行,趁着年轻,我替你找个厉害的律师,想要让那姓林的净身出户也不是不可能!”
雁子在下面踢了陈恪一脚,“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这俗话你听过没?劝和不劝离,有你这么劝架的吗?”
陈恪冷哼一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说,“那杂碎已经做到这地步了,如果还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他一句解释立马冰释前嫌,那才是窝囊没出息呢!”
雁子不说话了,只是那眼瞄我,“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怎么个打算?”
我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盯着里面的水波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两个说,“虽然我给林峥撂下狠话,但是现在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陈恪立马一脸呵呵的表情,一脚踢开凳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只是他还没迈开步子,突然整个人就定住了,看着我背后的街道露出一脸惊骇。
然后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人群中发出的骚乱,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这一刻我仿佛有预感一般,心中一阵锐疼,脸立马就白了。
我豁然站起扭头就往外冲,横冲直撞地穿过马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围过去,疯了一样地推开人群挤在最前面,然后我就看到那副成了我一辈子噩梦的画面……
第25章 惨剧
我妈仰面躺在血泊里,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瘦弱的身躯一颤一颤,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是不停地吐着血沫……
后来混乱的过程我都记得不大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手术室外,医生摘下口罩,很遗憾地对我说了一句,“请节哀……”
我冲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如同疯子一样地瞪大了眼睛冲着他大吼,“你这个庸医!你们不是说我妈接受治疗的话还是有希望的吗?你现在却叫我节哀?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治好了,我要告你们!我妈她只是病了!你去给我治病!去啊――”
雁子站在一旁捂着嘴哭,陈恪在后面一把拉住我把我抱在怀里,将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肩头上,另一只手不停地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他说,“程颖你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我想,我为什么要哭,我妈刚才还在和我爸说话,为什么一转眼她就从楼上掉下来了?医生说她活不成了?肯定是诳我的,肯定是!
我双手攥拳抵在陈恪胸口,牙齿碰在一起咯吱吱打颤,恨得浑身颤抖,陈恪紧紧将我箍在怀里,不停地说,“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手术室门打开,推出来一张床,白布下面盖了个人,我浑身紧绷,僵硬着身子转身去看。(..info)(.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推车到我们面前停下,陈恪似乎要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我掀开白布的一角,尽管陈恪立马伸手去遮我的眼,我也看见了,我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我甚至还在想着,如果是在拍电视剧,这一幕恐怕是要打马赛克的吧。
旁边医生说,“你母亲从十四楼落下,脑袋着地,后脑壳完全碎裂,如果想要恢复原状,你们可以找一个入殓师给死者整理仪容……”
陈恪将我的手掰开,把白布从我的手心里拽出来,随后推车从我们面前离开被推往太平间等待火化。
雁子上前搂住我哭着说,“颖子,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吧,伯母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折磨你自己!”
我推开雁子,语气平静地说,“我不能哭,我妈会理解我的,我不能软弱不能退缩,她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否则她肯定死不瞑目!”
在这之间,我爸一直远远地站着,满脸的呆滞,甚至没有看我妈最后一眼,林峥则是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我妈的葬礼在老家县城里举行,她退休之前是小学教师,葬礼上去了不少她之前教过的学生。
我妈娘家那边来了一个她的表弟叫赵无恙的,三十多岁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跟着两个属下,到我妈牌位前鞠躬之后伸手和我握手,道了一声节哀顺变。
葬礼后的这天晚上,已经人间蒸发了多日的林峥突然出现,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敲我家门的时候是陈恪和雁子都在,雁子起身去开门,然后看着门外诧异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出现,之前几天去哪了?”
陈恪闻声立马站起来走过去,两人在玄关和客厅的拐角处碰上,陈恪立马一拳头对着林峥的脸挥了出去。
林峥丝毫没有防备似乎也是不想去防备,被陈恪一拳头撩倒,额头磕在鞋柜的角上立马流了半张脸的血。
第26章 反胃
雁子尖叫一声,我蹭地站起来,漠然地看了眼林峥的伤口,语气平静地说,“要打架出去打,我这里庙小,撑不下两尊大佛!”
陈恪松开抓住林峥领子的手,甩了甩拳头回到沙发上坐下,雁子跑进屋找了纱布热水给林峥擦血。[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天我和陈恪雁子一起从医院里出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过林峥。
法医验尸和警察现场侦查的结果都显示我妈是意外失足跌下楼身亡,中心医院病房阳台的栏杆年久失修老化不稳,我妈靠在上面的时候栏杆断裂摔了下来,医院要承担根本责任,唯一的补救就是赔款。
可是再多的钱能让我妈活过来?人都没了我要钱有什么用?
这样一个结果根本无法说服我,我妈在医院住了那么久都没去过阳台一次,怎么偏偏这次去了阳台,偏偏栏杆就在这个时候松动了?
而恰巧走廊上的监控只能拍到从病房出来之后右拐的画面,只能看到在出事之前我爸从病房里离开,而另外一侧的监控调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摄像头已经坏掉了。
而因为我自己的失职,只顾着我妈的死因,却忽略了我爸的异常,他从我妈出事开始没有说过一句话,等我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什么的时候才觉察到不对。
最后医生判了一句,“患者目前表现症状为阿尔默海茨症,简称老年痴呆,初步确认为早期,表现症状在语言功能受损,记忆力衰退,事件观念混淆,甚至出现抑郁或者攻击性行为,做事缺乏判断和动机,暂时没有具体可行的治疗措施,只能靠家人细心照顾。”
这一刻我只有欲哭无泪的份儿。
所以如今林峥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失去了心力却和他追究什么情啊爱啊的,我只想跟他确认一件事情,我妈的死到底是不是和何瑞玲有关,我没有证据,只凭感觉。
雁子帮忙把林峥的伤口包扎好,他道了句谢后转身面对我,眼中是满满的心疼和怜惜,他走到我跟前伸手想要抱我,被我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又是那样一副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攥紧了拳头说,“阿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个时候才回来,我……”
我说,“林峥,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如果真有,你恐怕还要时光倒流不去搞大了人家小姑娘的肚子让人家找上门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还在念叨这些还有意义吗?还有你失踪的这些天去干什么了?你确定不是为了杀人凶手逃逸吗?”
他脸上露出错愕不似作假,“什么意思?”
我现在也没工夫和他纠缠,我摆了摆手说,“林峥,这些虚情假意现在我都不需要了,你最好把你的一脸苦楚收起来打包好了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否则我肯定要反胃。”
而他似乎根本听不懂我的话,走过来就要拉我的手,被他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我心头一阵反胃,一把推开他就往洗手间跑,对着水池吐得天昏地暗。
第27章 离婚,怀孕
陈恪和雁子立马堵到洗手间门口齐声问我怎么样?只有林峥独自站在原地惨白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的手。(.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扶着水池站直了身子,缓了缓才捧起清水洗脸漱口,然后用毛巾擦脸,淡淡地说,“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
两人恍然,扭头看向林峥,雁子眼中是同情,陈恪就是幸灾乐祸。
回到客厅里我走到林峥面前说,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将那句一直憋在心底的那句话说出来,“离婚吧,我累了。”
林峥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我,脸上难看得没有人色。
我不忍直视,偏过头不看他,“过两天我会回去一趟拿东西,离婚协议你看着写吧,我不想去管那女孩儿怀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不想去管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更不想再承受你妈的厌烦和恶毒的攻击,我烦透了对你的心思猜来猜去,也烦透了对你妈步步退让一忍再忍,我们俩没孩子也正好不用有什么牵绊,咱好聚好散,你妈以后想要找谁给你生孩子都随你们的意,我俩……就到此为止吧!”
林峥僵硬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阿颖,你不能就这样给我判罪……”
“那还要怎样?”我急促地打断他的话,“难道一定要我把你捉奸在床吗?就像你妈对我说的话,给彼此都留一点颜面,免得到时撕破脸了都不好看!”
林峥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扶着身后的柜子,摇着头哑声说,“我不同意,阿颖,我不同意离婚,我们……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因为这一句话,眼泪差点迸出,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如此相爱为何最终却走到这一步,我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可世事变幻莫测,谁也预料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急忙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意眨掉才又开口,“如今我就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意外出现,更不希望这个意外和你相关,有你妈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不得不随时关心着她会不会有下一次发疯!”
他眼中闪过惊恸,但依旧抓住我话中的重点,他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现在还不确定,但我相信时间不会太久,你回去准备离婚协议就好,或者我们直接去民政局,今天太晚了,明天……”
“你再冷静一下,”他迅速打断我,“我们都再冷静一下,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要打我骂我都随你,但我不会离婚的,除了离婚你想要怎样都行!”
他说完之后似乎生怕听到我下一句说什么便脚步仓皇地离开,大门咣当一声关住,屋内静了好一会儿,还是陈恪一声嗤笑打破寂静,“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慌了,自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怨得了谁?”
雁子又踢了他一脚,咬着牙小声说,“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陈恪讪讪,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在雁子的怒视之下摸了摸鼻子住了嘴。
我看着关上的大门,却觉得心里被生生地剜去了一大块,又疼又凉还通着风。
陈恪说,“开饭开饭,被人这一耽误,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雁子急忙说,“我盛饭!”
饭菜上桌,雁子用筷子点着桌子有些担心地说,“这么晚了林峥会去哪里呢?”
陈恪从厨房里端出来最后一个菜,冷哼一声,“县城虽小但也不是没酒店住,吃着饭也占不住你的嘴!”
他将盘子放在我面前说,“程颖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就算是伯母在的话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这个鱼是我最拿手的,你多吃点,”他说着将盘子上扣着的盖子掀开。
鱼腥味扑面而来,没有把我的食欲勾上来,却把呕意勾了出来,我捂住嘴忍了忍没忍住,放下已经举起来的筷子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趴在水池上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雁子跟上来给我拍着背,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苦水。
陈恪急急忙忙端着一杯水递过来,“你这是怎么了?胃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等着胸口沸腾的意味落下,摆摆手接过水杯漱口。
收拾完之后转回客厅,雁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颖子,你不是怀孕了吧?”
第28章 我妈的死因
我登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info
雁子忙摆手说,“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什么都不懂!”
我抬头正对上陈恪的眼睛,他却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问,只是盯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努力找回脸上的表情,重新迈出步子回到餐桌上,努力忍着胸口散发出来的沸腾,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用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大姨妈前几天刚走,前两天何瑞玲还拿了我不易受孕的检查结果来刺激我,如果这么容易就怀孕了,也不用何瑞玲折腾了我这么几年。”
那两个果然不在纠结于这个话题,陈恪往背后我爸的卧室看了一眼说,“伯父眼前的这个状况也不是个事儿,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说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我妈不在了,我和我爸只有彼此,能照顾他的只有我了。
饭后收拾完之后雁子进卧室和我睡一起,我给陈恪拿了被子铺在沙发上,他就在客厅将就一夜,给他铺被子的时候他突然按住我的手说,“程颖,我说过我们永远都是好哥们,所以遇到麻烦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不要再把自己弄得像现在这么委屈狼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勾了下嘴角说,“放心吧,我会的。”
回到卧室里发现雁子已经睡着了,整个晚饭过程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我靠在墙上,腿上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再也支撑不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其实刚才我说谎了,上次姨妈来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忘了,但上次和林峥上床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就在这间屋子里,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之间外界天翻地覆,而我的肚子里却有可能悄悄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我却不自知。
最后我坐在地上抱住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之间,忍不住双肩微微抖动,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林峥,还为了命运对我们的捉弄。
第二天一早我将陈恪和雁子送走,便急忙回头在最近的药店里买了验孕棒。
因急于确认结果,我买了东西之后急匆匆往外走,结果一个不注意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忙说了一声对不起,正要弯腰去捡,一只手却先我一步将验孕棒拿在手里。
我身子僵了一下,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到那人的脸,第一眼没认出来,等我再抬头的时候成功扯出了一个笑容,叫了一声,“小舅舅……”
这人正是赵无恙,昨天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匆匆别过,只是没想到他还在这里逗留没有立马离开。
他低头研究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抬头看我,对着我笑了一下将盒子还给我,“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我接过来道了一声谢,心中庆幸这不是一个爱管闲事儿的人,“确实挺巧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他很绅士地让步,一直走了好远,我还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
回到家里我立马进了卫生间,眼睁睁地看着两条红杠杠越来越明显,才真正明白了那句打翻了五味瓶是什么意思。
心里有高兴也有茫然,更多的是心酸。
这个孩子我一直盼着他的到来,却在最不该来的时候硬生生地挤进我的生命里。
原本坚定要远离那个是非之地的决心再次动摇,孩子我是一定会留下来的,只是那也意味着我以后将和林峥继续纠缠不休下去,而那个安晓婵流掉的孩子又将是我们之间一辈子的沟壑。
我失眠了一夜,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这些年林峥对我的好,每每心软占了上风的时候,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对我的欺骗和隐瞒就阻挡不住地蹦入脑海中。
我考虑了两天终于下定决心,请了个临时工把我爸安顿好了,就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出了车站陈恪开车接我,刚出了出站口他就迎上来从我手里接过箱子说,“你要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或者让我过去接你也行啊,自己坐车多累,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我嗤笑一声说,“哪儿有那么娇贵?”
陈恪脱口而出,“还是注意点儿好!”
我抬眼看他,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立马岔开话题,“今晚住我那去吧,我那有房间。”
我低头说,“一会儿看情况吧,先送我回家一趟。”
陈恪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语带讥讽地蹦出来一个字儿,“家?”
我没有接话,一路上车里气氛凝固,到了我的小区楼下,我说,“陈恪,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我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下来,雁子的小标间太挤了,你要真有空房间的话晚上去你那也行。”
陈恪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他哼哼了一声,“那别让我等太久了啊!”
我为了向他表达我的诚意,连那一小包行李都没拿,直接下了车上楼,等电梯的时候陈恪又跟上来说,“真不用我陪你上去?搬行李什么的,也算个免费劳动力。”
我说,“不用,我就上去拿点儿证件,马上就下来了。”
他晃了晃手机,“那要碰上麻烦了记得叫我上去。”
回自己的家里能有什么麻烦,陈恪没有明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林峥纠缠起来了他来打架帮忙,我嘴里敷衍着就进了电梯。
我挑白天过来就是为了避开林峥,虽然已经决定和他好好谈谈不瞒着他,但我也要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家,而且不止他一人。
我用钥匙开了门,本来准备拿了证件就走,只是走到卧室外面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来说话声。
我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就听到林峥的声音中努力隐藏着焦灼,“妈,你再好好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去没去过岳母的病房?”
何瑞玲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许琦本来就是得了癌症要死的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就算她真是因我而死的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的事情就算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她现在已经化成灰了,你难道还要把你妈扭到派出所里枪毙了去给她偿命?”
第29章 她死还是我亡?
我站在门外,听着何瑞玲的理直气壮,却觉得耳朵里被丢进去一颗炸弹,瞬间四散开花。[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我不相信我妈就那么倒霉地靠在栏杆上就掉了下去,我也不相信我爸离开之后病房里真的就只剩下我妈一个人了,我也不相信坏掉的摄像头照出来的范围里真的没有一个人走过,而结果这所有的不相信都被何瑞玲的一句话验证了。
我浑身颤抖,身上是凉的,但心里却不断地冒泡沸腾,根本等不及听那个疯婆子接下来还会再有什么嚣张轻蔑的话出口,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怦然巨响之下,里面那两个在我看来心怀鬼胎的人却一脸见鬼的表情扭头看向我。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狰狞,反正林峥脸上的表情是特别惊恐,脸白似金,甚至比我说出要离婚的时候还难看。
我往前踏出一步,何瑞玲悄悄地往后挪了步子,而林峥则是跨出一步挡在他妈的面前和我形成对峙之势。
这一刻我反而平静了,我看着这一直把我往悬崖边生推去的母子二人说,“如今被我发现真相,你们是准备乖乖去自首,还是准备连我一起做了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还是说现在就到我妈坟前以死谢罪祭奠她的死不瞑目?”
他伸出一只手做安抚状说,“阿颖,你先冷静一下,听我妈把话说完行吗?这只是误会!”
“误会?”我讥笑反问,“林峥你之前把我当瞎子玩弄现在也当我是聋子吗?你妈她亲口说出来的话还是假的?”
林峥急急说,“她只是一时气话……”
“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她只是一个疯子她的话别当真?”
林峥一时语塞,何瑞玲轻蔑地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林峥,“和这个贱人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人是我杀的又能怎样?你有什么证据?去警察局交出来让我们来把我给抓了啊?”
林峥激动地叫了一声,“妈!”
何瑞玲高傲地说,“没死呢!我就一直说这女人是个祸害,让你早点离了省了麻烦,你却一直鬼迷心窍,如今她要把你亲妈弄监狱里去呢!你让她去折腾吧,让她拿出证据来,让警察来抓我啊――”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林峥对着他妈吼完之后转身对我安抚,“阿颖,妈绝对不是凶手,她为人再不对也不可能亲手去杀人!”
我面无表情地说,“一个疯子的行为如何能用因为所以来解释清楚?这样的一个威胁你要么就把他送进监狱,要不就弄到精神病院里永远也别出来,不知道的时候我只能用猜疑来折磨我自己,如今既然真相已经明了,我为什么要去包庇我的杀母凶手?就算弄不死她也要让她在精神病院里呆上一辈子!”
我说这就掏出电话准备报警,林峥却冲上来要夺走我的手机,何瑞玲在旁边冷笑着说,“让她告!正好晓婵流产我还没找你算账,许琦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但你拿着刀子装疯卖傻要杀了晓婵那可是满医院的人都看着的,到时候就看看到底咱俩谁把牢底坐穿!”
我被林峥禁锢在怀里,惨笑着喘气,“这就是你妈脑子有病?连这个时候都能如此思路清晰地对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我他妈脑子有病才能相信她是无辜的吧!她就是拿这个威胁你让你离开我的吧?哈哈……林峥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上你妈这个疯子的时候脑子却蠢得短了不止一个回路?她的话你也信?你看吧,你费尽心机隐瞒我不跟我说实话,结果她却毫不留情地就对着我甩出来杀手锏――如今既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我就索性摊开来,今天从这里正常走出去的只能有一个,不是我死就是她亡!!”
第30章 生死(一)
林峥闭了闭眼,声音中满是沧桑和无奈,“你们能不能都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了?”
我用尽全力去撕扯他抱住我的手,“我现在很冷静!或许在我来这里之前你跟我开口解释你这段时间以来那些整日满脸隐忍的情圣行为我还有兴趣听一听,可是从今天开始不能了!
我明确地告诉你,林峥,我们彻底完了!我不可能对着我杀母仇人的儿子过下半辈子,你根本不知道现在我的每夜每夜是怎么过来的,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我妈那张被摔得变形的脸!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吐出来大口大口的血,她身下的那片地都被她的血染红了!
她本来就没多少日子了,可是已经这样了你妈却还是如此决然地不肯放过她!先是找了安晓婵去刺激她,最后不解恨又直接把她推下楼!你妈这个疯子她要做什么都可以冲着我来啊!所有的攻击都针对我好了!让她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时光安度晚年不好吗?我真的是很冷静,我已经冷静了这么久了,就是等着找出杀人凶手的这一刻带着她同归于尽!!”
男人的体重和女人的体力根本是天壤之别,他轻而易举地把我制服,任由我如同小丑一样挣扎如困兽,让她妈在旁边看戏一样看我,而任凭我用尽全是解数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前进尺寸。[..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个时候我觉得我真的是要疯了,什么也管不了什么也顾不上,我抓着他脖子上的领带胡乱撕扯,连指甲和牙齿都用上了,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咬断他的喉咙,就算是陪着他们两个一起死了也好,不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也算是祭奠我妈的在天之灵。
只是我没想到一向自付雍容大度坐不垂堂的何瑞玲竟然也会亲自动手,我余光看到她从柜子上抱下来一个平时用来放鲜花店圆耳雕花瓷瓶,然后握住长长的瓶颈就要把瓶身往我身上砸,我被林峥抱在怀里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闭上眼睛就准备承受这一重击。
可最终我只听到了哗啦一声的瓶子碎裂声,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身上的疼痛。
我只感觉到脖子里一滴温热,紧接着就闻到了腥腥甜甜的味道。
那一刻四周好像都静了,我试探着缓缓睁眼,就看到林峥微微佝偻着身子,背对着她妈把我护在怀里,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脸上。
他脸上有一道碎裂的瓷片划出的细小伤口,微微往外渗血。
但他只是双眸闪烁地看着我,对着我勾起一抹浅浅笑意,然后用指腹擦掉我脸上的那滴血,用他特有的低柔舒缓的声音问我,“没伤到你吧?”
我手上渐渐脱力,自从我妈离开之后就没有流过的眼泪瞬间决堤,我朝着他大声怒吼,“你他妈谁让你这个时候逞英雄的?这是我和她的事情和你无关!你夹在中间左右掣肘就是现在立马死了也是你自己作的!”
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何瑞玲却突然尖叫起来,此时的状态与那日在医院里她和林峥争吵的模样一般无二。
她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尖叫,林峥立马放开我去扶他妈,我看到他后颈的白色衬衫领子已经染红,身子似乎晃了晃,但终究没有倒下。
何瑞玲尖叫的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有十几秒钟,我看着林峥背后的血呆立原地,完全忘记了这场混乱的本来目的。
但那个疯子却丝毫没有忘记,她趁着林峥不注意,突然住声从他的怀里挣脱,眼中迸出母狼护崽一般的凶光,朝着我就横冲直撞了过来。
我一下子被她眼里的神色吓住了,经过刚才这片刻的冷静,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如今不止是一个人,我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小生命。
我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想要拿什么东西护身,往身后一摸就摸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柜子上的一把水果刀。
林峥因为脑袋上的伤口反应稍微迟钝,伸手拉了一下没有拉住那个疯子,在她冲上来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把手里的刀子送了出去……
第31章 生死(二)
可是如果何瑞玲真的就这么死了,那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她杀了我妈,我杀了她,或许我这就去坐牢底去了,后面也不会再发生那么多的波折和磨难。.info[]
但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在我的刀尖几乎都要送进何瑞玲肚皮的时候,林峥从后面赶上来,只来得及抓住他妈的衣角,然后将她整个人带倒。
而何瑞玲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临倒下之前又不管不顾地拽住我的手臂,自己的手在刀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间血流如注,而她也似乎没看到,发挥出来自己所有的潜能,都要拉着我给她做垫背的。
我心中惊恐至极,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阻挡身体的下坠却根本来不及,歪倒之后没有着力点,只能紧紧攥住自己手里的刀作为最后的屏障和安慰。
但这个时候林峥就如同从天而降的骑士一般,没有去管他妈而是扑过来抱着我在地上打了个滚,撞倒了一屋子的桌子椅子,狼狈不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个时候我本该狠狠推开他再撂下两句狠话然后趁机拿起电话报警的,可是倒在这久违的怀抱里,说我自己没出息也好,自己作践自己也好,即便知道是引鸩止渴,却也不忍立刻脱身而出。
他躺在地上紧紧拥住我,我拽住他的衣领趴在他的身上浑身微颤,为此时依旧残余的心悸而痛恨我自己,一直到了这个地步,我发现自己还是爱着他的,舍不得他。
直到我闻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才终于觉察出来不对劲,将脑袋从他的胸前抬起,就看到他的脸色如同金纸一般。
他微微咧嘴似乎是想要和我笑,可我却只看到了他满嘴的鲜红和已经溢出嘴角的血液。
然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手……一直是攥着那把水果刀的。
我想要起身低头去看,林峥似乎要拦我,但他的力气已经随着血液流失体外,他只是抬了抬手,最终却还是无力地落了下去。
我努力地想要去忽略手心黏腻的感觉,可是视觉的冲击却来得更加猛烈,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先是我妈在我面前抢救无效死亡,如今又是林峥……
我举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跪在林峥身旁,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子插在他的腹部,鲜血不断溢出,地上的液体越来越多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满满的无力和惊恐的感觉,和那天看到我妈躺在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抖着嗓子喊,“林峥!林峥……你振作一点!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该先打救护车还是该先报警把我自己抓起来……
我想要伸手把他身上那个流血的洞捂起来,但我浑身一直抖个不停,我怕他就像我妈一样就这样一直躺下去再也起不来,根本不知道四肢该怎么放,到底该伸哪只手……
再后来,陈恪进来叫了救护车,林峥被人从我面前抬走,何瑞玲也不见了,整个屋子剩下我和陈恪两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和一大片林峥身体里流出来的鲜红刺目的血。
陈恪抓住我的肩膀对我说了什么,我浑身抖着茫然地抬头看着他,脑子里嗡嗡鸣叫,根本什么也听不到。
我紧紧拽住他的手臂,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陈恪,我把林峥杀了,我没想过要伤害他的,我宁愿和他妈同归于尽……可是……整个刀刃都插进他的身体里了……那么长……他肯定活不了了……他的血都流干了……我……”
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抓住陈恪结结巴巴地说不到重点,但如果这个时候我还能思路清晰语速流畅,那我也就不是程颖了。
陈恪似乎是在朝着我大吼,可是我听不到,最后他急了,一下子给了我一个耳光,然后又猛地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他肯定命大死不了!”
第32章 林峥失踪了(一)
我被陈恪这一巴掌扇的终于清醒了一点,抱着他号啕大哭了出来,我怕极了,害怕林峥真的就这么死了,我对他的埋怨似乎随着他热乎乎的血液全都流了出来,如果他能好好活着走到我面前,我肯定会冷静地听他给我好好解释,听他对我隐瞒了什么,听他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哭得天昏地暗,真正像陈恪说的那样成了个窝囊没出息的傻女人,一直哭到睡着,但直到梦里还是不得安生。[.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林峥被我用水果刀刺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里慢镜头重复播放,我被视线内遍布的鲜红惊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是在床上躺着。
脑中再次浮现出之前的画面,我急忙掀开被子坐起来,确实还是在我和林峥的卧室里,但地上已经干干净净,除了床头柜子上少了一个瓷瓶之外,好像之前这里发生的全都是假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正坐在床边发呆,陈恪进来打破我的幻想,他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我醒了就叹了口气说,“好点没?看你哭成那样真是要吓死我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把碗放旁边桌子上,然后急忙问他,“林峥怎么样?”
他动作顿了一下说,“反正救护车拉走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这会儿都半夜了,等天明了我给你打听一下他接到哪个医院了。”
我看向窗户才发现确实外面是一片漆黑,忙找出手机拨林峥的电话,但手机关机,稍稍犹豫我又拨了何瑞玲的手机,同样关机,林家老院的座机也没人接。
我不由急了,陈恪在旁边看着说,“没人接?”
我额头上渐渐冒汗,心中不好的预感一阵强过一阵,“他妈还有他家老院的电话也都没人接,不行,他去了哪个医院你知道吗?我这会儿得过去!”
我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陈恪一把按了下去,他黑着脸说,“这大半夜的跑什么跑?就算你去了能怎么样?他该死还是个死,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他受得了吗?”
我身子僵住,呐呐地说,“你都知道了?”
他嗤笑一声,“这么明显要还看不出来,脑子不是驴踢就是进水了,我没薛雁那么蠢,能被你两句话就糊弄!”
我坐在原地不说话,他叹了口气扶我躺下,“你先睡吧,我找人去给你打听,等你休息好了明天早上带你过去,他那伤口我也注意了一下,看着流了那么多血挺恐怖的,其实没刺中要害,本来觉得这杂碎死不足惜的,没想到紧要关头还有点男人该有的担当……”
我想着这个孩子这个时候到来,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没能好好睡个觉,确实对不起他,只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可能睡得好,梦里全是最近发生的那些噩梦般的碎片,最后浑浑噩噩梦到林峥浑身血淋淋地来跟我道别,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光大亮,我心中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叫了一声“陈恪!”
只是没人回答,我慌忙下床往外走,打开卧室门就听到陈恪在外面语气不悦地说,“什么叫找不到?那么个大活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会找不到了?他那个公司呢?家里人呢?之前朋友什么的都没去打听?还有那个女的……”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他扭头看到我,脸色不太好,挂了电话掏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把玩。
我迟疑了一下说,“怎么样?没打听到哪个医院吗?”
陈恪抬眼看了看我,顿了一下才说,“失踪了,林峥失踪了……”
第33章 林峥失踪了(二)
“失踪?”我张了张嘴,很是不可思议,“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陈恪指尖夹着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找不到了,昨晚救护车来把他拉走之后,刚到医院门口还没进去,就被人接走了,连带着他妈一起,林家老院人去楼空,这不是失踪是什么?”
“那……”我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顿时不知所措,咬了下唇说,“那个安晓婵呢?”
陈恪说,“这个我自然不会忽略,我托的人去的时候晚了一步,安晓婵凌晨的时候去学校申请休学一年,然后同样……消失不见了……还有林峥的那个小公司,我的人到的时候保洁正在清扫,”他摊手,“据说是今天早上宣布解散了……”
“同样不见……”我喃喃,很是茫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只要他还活着,就肯定会留下痕迹,除非……”
我忙问,“除非什么?”
陈恪将香烟钓在嘴里咬着,含糊着说,“除非他不想让人找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info[]”
我默然无语,他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伯母的死真的和他妈有关,他就算是为了他妈也肯定不想让你找到。”
我说,“这不合逻辑,不让我找到难道不怕警察找吗?”
他说,“事情如果要发生,就没有什么合不合逻辑的事情,就看那人怎么想的了,况且你又没证据,如今看来林峥肯定没事儿,如果他要真死了,就不会再弄什么失踪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事情即便你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或许……或许他被人绑架了?如今既然是失踪,那是不是要报警?”
陈恪将香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里,“程颖你别自欺欺人了,你见过哪家绑匪绑架连人质他妈和小情人一起绑走的?顺便还替他把公司给解散了?就算你现在要报警,也需要失踪48小时派出所才能立案,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别忘了,林峥肚子上的刀子可是你戳进去的,这要真把警察招来了,你有几个嘴去说得清楚?”
我无言以对,只是觉得很茫然,这一个多月以来闹得沸沸扬扬伤亡惨重,突然之间这件事的主角全都失踪了,只剩下我自己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恪看我脸色不好,叹了口气说,“得了,我说的其实也是我自己瞎猜,一会儿我回去一趟求我爸帮帮忙,他路子广,说不定会有消息”,最后他欲言又止,“孩子你要怎么办……”
如今只有这个孩子还能留给我一点点慰藉,我不由摸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怎样,我会把他生下来养大。”
陈恪点点头,“你要怎样都行,但别忘了有我这个兄弟,”然后他给雁子打了电话让她来陪我,自己回去帮我打听,结果当晚带给我的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我特别茫然,甚至一度怀疑之前这几年的幸福是不是存在过,不敢相信这么大个人会突然之间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而且还可以消失得这么干净,带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相关的所有东西,当然,除了我和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
第二天雁子陪我一起去做第一次检查,医生说怀孕六周,孩子很健康,就是我自己有些营养不良,要我注意一下自己的饮食,多补充营养。
雁子在旁边拿着纸笔把医生说的一一记下,我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有一瞬间我眼神一晃,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下的椅子。
雁子忙过来扶着我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来不及回答,推开她就急忙往外走,刚才一个女人推着一个轮椅从外面经过,我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但那分明就是安晓婵。
第34章 孩子打了吧
我匆匆赶上去,一把拉住那个女的,她扭头看我,皱着眉头对我上下打量,“你谁啊?干嘛呢?”
我手下一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涩然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那女的推着轮椅扭头就走,嘴里还咕哝了一句,“这人有病吧……”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走远,雁子追上来拉我说,“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还不小心点敢跑那么快?刚才那人是谁?”
我摇摇头,有些意兴阑珊地说,“没谁,认错人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我失落的表情肯定特别明显,连雁子的粗神经也猜出来了,叹了口气挽着我的手往外走,“我知道你现在焦虑,之前我一直是向着林峥那边的,总觉得他那样的人不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苦衷,但现在他来了这么一出玩失踪,甚至还要带着那个安晓婵,我就真的是搞不懂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或许他就有急事儿先失踪这么一段时间,过几天又回来了?这谁也不好说,你现在就算急也没用啊,还是好好把身子养好了,你这一个多月以来瘦得有多恐怖你自己不知道?你就算不心疼你自己,也不能亏着我的干儿子不是?”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知道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雁子撅着嘴说,“还是儿子比较好,做女人太辛苦了,一不小心就被哪个负心男给骗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笑意微敛,雁子旁边看了我一眼,吐了下舌头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然后急忙摆摆手说,“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了,那次小文回来让你去聚聚你不去,我们在那喝的一个鱼羹挺不错的,今天姐们带你去品尝一下,换个好心情,吃完饭让我们的人民好公仆陈大人来专车接送,今晚我还去你那住,免得你半夜掉下床。”
我强打精神,深深吸了口气说,“好啊,那就去尝尝吧,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还有,我是肯定不会掉下床的,但你要保证自己的口水别流在我床上就阿米豆腐了。”
我们正好从医院大厅出来,广场上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几个花花绿绿的氢气球跑着玩儿,身后一个女孩儿追着他打闹。
我看着这两个娃娃就想象到我的孩子将来也会这么可爱,不由地就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手机正好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拿气球的小孩儿笑着跑过来往我这边冲,雁子急忙拦着说,“我的小祖宗啊,你慢点!”
我看着这一大一小,笑着接起电话,说了一声,“喂――”
雁子把小孩圈在怀里,男孩儿的手突然松了,花花绿绿的气球从我脸前飘飘悠悠上天,小孩儿“哇――”地一声哭了。
在这样喧嚣的背景下,我听到电话里传出来林峥的声音,失踪两天之后,我终于再次有了他的音讯,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语气中带着些病态的微弱,他说,“程颖,你别找我了,你也不可能找到,如你所愿,离婚吧,孩子你也别留着了,打了吧,你自己带着也是个累赘……”
第35章 就当他死了
这一瞬间,我觉得就算对面一支冷箭射过来给我一个对穿,也不会比这个更疼,从心脏开始,扩展至四肢百骸。(..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两日我无数次想过林峥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欢喜,我是不是会原谅他,我们为了孩子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把所有的隐瞒和误会全都解开,我愿意让我们之间的恩怨随着他的血全部流出来,可是我终究没有料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既然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说不定此刻就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看着我,嗜血而残忍地说出让我把孩子打了。
我木然地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他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雁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接电话,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高兴地跳起来,然后举着手机对着我大呼小叫,“颖子,陈恪有林峥的消息了!”
我废了好大劲儿才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不突兀,我对电话里说,“你放心,他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然后我直接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info
雁子举着手机笑着跑过来说,“有消息了,还是我们的陈大人厉害,他托派出所里的朋友查到林峥的银行卡在邻省消费的记录……”
我打断她,凉凉地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雁子脸上呆住,“什么意思?”
我扭头看她,扯着嘴笑了一下,“告诉陈恪,不用找了,林峥这个人,从我把刀插进他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死了……”
我努力地想对着雁子笑出来,可是我已经尽力了,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顺着眼眶往外溢,我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
雁子急了,收起手机来扶着我,“到底怎么了?林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脸,把呜咽声堵在喉咙里,可是眼泪实在太多了,捂不住,多得从指缝之间溢出,一滴滴淌到地上。
心疼到快要死掉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逼,直到雁子打电话把陈恪叫来,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扶着我的肩膀低头看我,“林峥给你打电话了?”
我眼睛干涩,下半辈子的眼泪似乎都被我流出来了,我凉凉地看着陈恪,然后缓缓推开他,“林峥死了,以后不要跟我提起这个人,还有,别跟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陈恪和雁子没有跟上来,我自己买了车票回了县城,只是我刚准备用钥匙开门,大门霍然从里面打开,我请来的那个保姆一脸慌张地准备往外走,看到是我的时候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口说,“程小姐,你爸他不见了!”
我一下子呆立原地,顿了两秒才反问,“什么叫不见了?”
保姆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我就在厨房里做顿饭,出来的时候你爸他就不见了!屋里都翻遍了也没有!肯定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
我心里一急就吼出来,“你在屋里做饭怎么不知道把门锁了把钥匙藏起来!我走之前不是跟你交代得好好的吗?”
保姆一下子就哭了,“我藏了的呀,只是没想到老爷子他自己又把钥匙翻出来开了门就出去了,这过去没多久,肯定走不远!”
我扭头就准备下楼去找,只是步子一动,小腹突然就抽了一下。
第36章 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急忙停下脚步,一手扶墙一手按着腹部。.info
保姆上前扶着我,抹了下眼泪说,“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屋里歇着吧,我自个儿出去找,既然是我的责任,我肯定得把老爷子找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佝偻着腰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就只是抽了一下,别的没什么大碍,应该歇一下就好了。
保姆先出去找我爸,我肚子已经不疼了,可我不想动,自己缩在沙发里发呆。
晚上十点钟保姆回来,开灯之后看到我自己一个人还在沙发上坐着吓了一跳,我抬眼问她,“怎么样?找到了吗?”
她沮丧摇头,“周围都找了,没找到。”
这一片都是旧式老楼,巷子里全都堆满了东西,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躲,要想找到比登天还难。
保姆说,“要不咱报警吧?”
我想起陈恪的话,24小时之内派出所不会立案,摆摆手说,“没用的,先休息,等明天吧。”
想给陈恪或者雁子打电话,手机掏出来才想起来卡已经被我扔了,我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里面,过了好久站起来往我爸妈的房间里去。
自从我妈去后,我爸虽然精神失常,但是我妈的相框他每天都要擦一遍,然后自己抱着喃喃自语说悄悄话。
我摸黑进去,拿起我妈的照片,惨淡的黑白两色也掩不住她脸上柔和的光彩。
我摸着照片喃喃说,“妈,你抛下我和我爸自己走了,林峥不要我了,也不要我和他的孩子,如今我爸也被我弄丢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照片上我妈只是对着我笑,我想哭,眼里却干涩生疼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抱着我妈的相框去了厨房,拧开了煤气罐靠着橱柜坐下来。
只是五分钟后我又爬起来把煤气关了,回到客厅里呜呜咽咽地哭成傻逼。
我在沙发上睡到凌晨,被客厅的座机吵醒,我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说,“你好,我是赵无恙……”
半个小时之后,赵无恙带着我爸上了门,身后跟着一个黑西装助理。
我急忙扑上去看我爸有没有受伤,还好,除了手臂上一点擦伤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好好的。
赵无恙负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踱步走到墙边看墙上我贴的奖状。
我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没等我检查完就一把甩开我进了卧室。
赵无恙淡笑着扭头对我说,“不用担心,已经带大哥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有伤到,李成发现他口袋里的联系方式就先通知你俩,只是以后要注意,老人年纪大了要用心看护。”
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却一副长辈的口吻说话,听着很是别扭。
但我确实是没有把我爸照顾好,这点我无力反驳,只是扯了下嘴角,“谢谢小舅舅了,天也快亮了,要不留下来吃个早饭?”
他对我上下打量两眼,吐出一句,“我没有让孕妇操劳的习惯。”
我不自然地垂头撩了一下头发,他继续道,“你想离开这里,换个环境吗?”
我猛地抬头,他语带蛊惑,“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第37章 沈知行
五年后……
清早起来我的左眼就一直跳个不停,将睿睿拉起来洗漱送康复中心,进门的时候我叫他,笑着对他摆手“睿睿,跟妈妈说再见?”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进教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睿睿老师安慰我说,“给孩子一点时间,慢慢来,不要急。”
可是我已经慢慢来了三年多,如今已经是接近崩溃边缘。
最后我收拾心情开车去公司,刚开过两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空档里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就被后面的车撞了屁股。
脑门上一阵无明火噌噌往上冒,下了车走到后面敲了敲车门,等着里面的司机降下车窗,大大的墨镜下露出半张精致又漂亮的脸,同样身为女人的我看了都不由嫉妒。
漂亮女人摘下眼镜双手作揖,态度诚恳地陪笑道歉,递上来一张名片说,“实在抱歉,刚才接了个电话,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今天真的是赶时间,要不你也给我一个电话,晚上我亲自找你赔礼?”
我看了看名片上柳盈盈三个字,又看了看车里女人的那张脸,最后确定这确实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这样的公众人物如果一会儿真找了交警过来肯定又是一团糟,我自己也赶时间,实在没工夫在这里瞎搅扯,说了一句,“下次注意点,”抛下一张名片就匆匆离开。
可即便如此,到公司的时候还是迟到了,路过前台的时候小薇叫了一声“程总……”似乎还要说话,我摆摆手没理会,匆忙往会议室走。
只是刚推开门就感觉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不对,大家看看我又扭头看向主座,我顺着所有人视线看过去,就对上周郴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里登时觉得不妙。(..info)
我按下想要立马甩脸走人的冲动,努力调动脸上的笑肌对周郴说,“周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悠闲?这大清早的就直接杀进我的会议室来,这是要给我送生意呢还是要送生意呢?”我摆手对其他人说,“今天早上先散了吧,我和周老板有事儿要商量……”
周郴那双桃花眼一眯,不待我说完就笑眯眯开口道,“昨晚我可是在金凯悦等程总到1点却连您一个影子都没见到,所以我今天早上就来看看程总是不是昨晚去酒店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放了我鸽子?”
我恨得牙根痒痒,我就猜到周郴这张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好东西,结果还是被他给抢了先。
所有员工一哄而散,似乎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姗姗走在最后,还尤其贴心地替我把门关上。
等所有人离开,我咬着牙说,“现在有什么事情,周总也是直说了吧?新欧传媒财大气粗人也忙,对您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我不想耽误周总财源滚滚的机会!”
周郴笑吟吟地甩着手里的车钥匙,“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今晚有个晚宴,而我正好缺个女伴,不知道程总肯不肯赏脸。”
我抬了抬眼皮说,“抱歉,今晚我得去相亲。”
他笑意不变,“晚宴后我约了cl旗下分公司的策划总监一起喝茶。”
我立马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甜美一点,话锋立转,“周大老板邀请,荣幸之至!”
他一脚踢开身下的椅子站起来,左手拎着车钥匙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踱步到我身旁站定,然后突然凑到我的脖子里嗅了一下,“晚上别再吃韭菜,我讨厌这个味道……”
周郴离开之后,我一脚踢翻了跟前的椅子,姗姗推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声叫了一声,“程总?”
我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冷着脸看着门外围着的一群,“都很闲吗?这个月的奖金不要了?”所有员工立马做鸟兽散。
我回到办公室,把自己摔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姗姗敲门进来送了一个大大的礼盒,盒子外面有粉色的丝绸扎了蝴蝶结,她小声说,“程总,这是刚才周总离开之后他的司机送上来的,还说今晚让您务必不要再忘记时间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卧槽,他留下这句话,再结合刚才当着所有人面说出来的话,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真的是很想直接把盒子拿出去摔在姓周的脸上,但最后的理性让我只是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先出去!”
姗姗缩了缩脖子,关了门离开。
但现实没有时间让我颓丧太久,我生下睿睿之后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有哪一步是靠眼泪赚来的。
虽然搞不懂周郴到底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但是有奶就是娘。
cl集团三年前突然平地崛起,经过这两年的发展,隐隐和本市的一些地产大佬们形成鼎足之势,并稳打稳扎拓展其他产业。
这次一听说他们广告要对外招标,所有的广告商都开始摩拳擦掌,我自然也不意外,如今自己挣钱的喉咙被人家攥着,就只能低下头装孙子。
晚上的时候我等所有员工走了穿了周郴送来的那件礼服,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派个司机过来,没想到我坐上之后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周郴一双眼睛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在我胸前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一笑说,“这孩子妈就是不一样。”
我又磨了磨牙,忍了。
到了举办宴会的酒店,周郴率先下车,司机替我打开车门,周郴就站在车外端着一只手臂,对着我使了个眼色。
我识趣地挽上他的手臂,跟着他往里面走。
他嘴皮动了动,“高兴点!别整的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
我再次磨牙,忍住甩手离开的冲动,让自己笑得更甜一点儿,更妩媚一点儿。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周郴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做一个完美的花瓶,我的英睿广告虽然在本市有点小小名气,但要和周郴这样的传媒大亨相比,真不够人家看在眼里的。
今晚电影文化节颁奖晚会,周郴是投资商之一,今天出席的除了他这样的传媒人,更多的是影视明星,周围媒体的镁光灯一个接着一个,眼都要闪瞎了。
我踮着脚尖走路脚脖子都要断了,心里很是不耐烦,不知道这么无聊的宴会何时结束。
周郴应付得如鱼得水,还能抽空问我一句,“累了么?”
我强打精神,扯了下嘴角说,“不累。”
随即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挑了一下眉毛说,“今晚的主角来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周围一个个的都举着酒杯围了过去。
我就看到早上追了我车屁股的那位美女一脸柔美地对着周围点头微笑,一条手臂挂在旁边一个黑西装的手臂上,一个高举的摄像头挡住了那人的脸。
外围的媒体纷纷举起话筒和摄像机,其中一个记者的镁光灯直接对着我的眼闪了一下,我的眼泪差点就流了出来。
周郴语气中带着一丝似乎觉得很有趣的笑意,“沈知行?他竟然也来了?稀罕!”
我说,“谁是沈知行?”
周郴笑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我就看到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迎面走来,我死死盯着那个所谓的沈知行的脸,指尖一下子攥进手心里却丝毫觉察不到疼痛。
额头上的冷汗冒出一层又落下去,心口如同被人攥住了一样酥酥麻麻地扩散开来,耳朵轰鸣听不到声音,我从未想过,五年之后,我和林峥会是以这样的局面相见。
第38章 旧人见面不相识
我紧紧拽住周郴的手臂,四肢的指尖都在微微抽搐。(..info无弹窗广告)
五年之后的彻底改头换面的林峥更加魅力逼人,就连柳盈盈这么大牌的明星都拜倒在他的西裤之下。
沈知行……沈知行……cl的当家不就是姓沈吗?
周郴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伸手在我腰间托了一下,低声问我,“不舒服吗?”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逃走的冲动,将两只脚牢牢地钉在原地,白着一张脸摇头说,“没有,可能刚才吃了一块冰淇凌太凉了。”
他说,“那要不要去旁边休息……”
“不要!”我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周郴挑眉看我,我才惊觉自己态度的怪异,我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不用了,刚才不舒服,现在好多了,不打扰您雅兴。”
我突然反应过来,在多年前的那场拉锯战中,我并不是应该背负罪孽的一方,我给了他一刀,他让我打了孩子,但他们母子还欠了我妈一条命,若该逃走,那也不该是我。
等我想明白一切,努力挺直了腰杆,放松了身体,虚虚挽着周郴的臂弯,妩媚淡笑。
柳盈盈笑意盈盈地挽着沈知行接受周围的问候和追捧,我挽着周郴的手臂跟着他的步子迎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
对面那两人终于将视线落在我们这边,我攥紧拳头,柳盈盈对她旁边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柳盈盈笑着说,“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竟然把周总吹来了?”
周郴勾了勾唇角,“自然是听说柳小姐今晚要得奖,所以得提前占个有利地位一睹柳小姐的风采。”
这两人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我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可以感觉到一道视线淡淡地落在我身上,我抬眼去看,正好看到那位沈先生移开眼睛。
我心中一阵凉意,当年我不明白林峥为何要突然离开,如今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却装得好像陌生人一样。
我没注意旁边的周郴说了什么,将柳盈盈逗笑得花枝乱颤,然后那位大明星似乎终于注意到周老板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看着我“噫――”了一声。
既然如今林峥要装作不认识我,我自然也不会没事儿找事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从五年前他给我寄来离婚协议,我给他寄出流产手术单开始,我们两个之间便再无瓜葛。
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强打精神对上柳盈盈的视线,勾了勾唇说,“柳小姐,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柳盈盈水光潋滟的一双大眼里盛满诧异,然后一脸恍然,“哎呀”了一声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今天早上真是抱歉,你匆匆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伤着。”
我笑着说,“没那么娇贵,”然后伸手自我介绍,“我叫程颖。”
她眯眼笑着和我握手,“柳盈盈,还真巧,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ying。”
我心中突地跳了一下,抬头正好对上林峥的双眼。
柳盈盈吐了下舌头说,“我只顾着和周总瞎聊,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她看向林峥,再不像电视荧屏里高高在上的女明星,似乎只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只要是个人眼不瞎都能看出她眼里对身旁这个男人的崇拜和爱意,“这是沈总,沈总第一次来桐城,很多地方都不太熟悉,以后还请周总多引荐呢!”
周郴挑眉一笑,“柳小姐这话说的有点差,这沈总的名号只要一放出去,想要为沈总引荐的能围着桐城绕十圈,哪还轮得到我啊?”
柳盈盈嘴上说哪里,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周郴抚掌说,“很久没看到有男士和柳小姐同时出席,这次这么高调,两位郎才女貌的,这是好事将近了?”
柳盈盈笑了笑,却只是看着林峥不说话。
我在旁边听着这两人瞎扯,心里有些烦躁,柳盈盈却又开口,“那周总和程小姐呢?”
周郴只是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反驳,满脸欠揍的表情。
柳盈盈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心里骂娘,没想到这女明星也是这么八卦。
眼看两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另外那个男人也如同隐形人一样一直一句话不说,今晚的礼服太长,挑了一双十几公分高的鞋子,如今这么长时间站下来,脚脖子都要断了。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跟那几位抱歉,然后立马转身离开去洗手间。
我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补妆,抬眼却看到林峥从门外进来,然后目不斜视地进了旁边的门。
我废了老大劲儿才忍着没有把手里的化妆棉撕成碎末,没过多久,林峥从门内走出,隔着一个水龙头在我旁边洗手。
烘手机轰轰响的声音掩盖住了我即将出口的话,我从镜子里盯着他的眼睛,他却好像没有丝毫感觉,机器停止运转,他转身准备离开,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一副装作丝毫不认识的表情,率先忍不住开口说,“沈知行?沈先生?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林峥?”
他终于停下脚步,扭头从镜子里看向我,“您大概认错人了,我只叫沈知行……”
第39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林峥……奥不,现在叫沈知行,就转身离开了洗手台。.info[]
我真的很愿意相信林峥有个双胞胎的兄弟叫沈知行的,但是他洗手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右手上那道疤,是五年前在医院里被我手里的水果刀划出来的。
在原地呆滞地站了好久,缓了好久,我调整好自己的所有表情,把自己武装成毫无缝隙的圣斗士。
回到晚宴上,柳盈盈还没有离开,周郴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面无表情地说,“昨天吃辣椒多了,有点便秘。”
我清楚看到沈知行的眉毛抖了一下,柳盈盈笑得有些勉强。
周郴却丝毫没有不适应,一伸手打了个响指,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上端下来一杯绿茶递给我,笑着说,“绿茶润肠,多喝点。”
我瞥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听到沈知行说,“站了这么久,累吗?”
柳盈盈笑着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累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先行一步?”
我垂眸,周郴举了举杯,“两位自便。”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周郴偏头看我,眯着眼说,“你的表情和态度太过诡异,刚才沈知行也去过洗手间,难道他在那里面对你欲行不轨了?”
我嗤笑,“你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摸着下巴对我上下打量,带着满眼的挑剔和戏谑,“如果那位先生是高度近视的话,放弃柳盈盈选你也不是不可能的。.info[]”
我不想跟这个流氓再说话,转身就准备离开,他“哎”了一声,伸手拽住我的臂弯,“干嘛去?”
我回头,语气恶狠狠,“回家看儿子!”
他挑眉,“那为策划总监你不见了?”
我说,“你准备用美人计,但并不代表我愿意做这个诱饵!”
周郴说,“我确实是准备用美人计,但你未必也太自信了,说你美人勉勉强强,但利用你安排美人计?人家策划总监的眼还没瞎呢,我脑子也没被驴踢!”
我气结,甩手就要离开,他却不松手,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你当真了?”
我真是没精力跟他在这里瞎纠缠,伸手就去扒拉他的爪子,他不知为何却突然一下子松手了,我身体立马往后仰,只是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窜出来,身体就被人从后面接住。
周郴嘴角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眼神莫测地看着我背后说,“沈先生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我浑身僵硬,紧接着听到沈知行冷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只是刚刚从下面得来消息,知道今晚周总要约我的策划总监吃饭,所以特地来知会您一声,刚才我已经给人事部下了命令,他已经被开除了,所以周总今晚可以不用破费了。”
他说着,扶着我站直了身体,“还有,我听说周总最近正在和周夫人闹离婚,尊夫人一向名声在外,如果知道今晚晚会上的现状,肯定又是不依不饶,所以多嘴提醒一句,还是不要牵连无辜比较好,”随即他点头告辞。
我明显看到周郴脸上笑容收敛,视线随着沈知行离开的方向移动,眼神冰冷。
沈知行和周郴的第一次交锋,周郴稍占下风。
晚宴之后喝茶的计划泡汤,我顿时意兴阑珊,跟周郴提出先离开,他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没有阻拦。
我本来是准备打车离开的,只是刚走出晚会会场的大门,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面前挡住路,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柳盈盈的脸。
她很是热情地笑着对我说,“程小姐是要回去吗?”
我看到驾驶座上那人,稍微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她又问我要去哪,我报了地址。
她扭回头对沈知行说,“我们正好顺路,要不捎上程小姐吧?今天早上我不小心撞上了程小姐的车,还没机会赔礼道歉呢!”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决定就好。”
柳盈盈笑着对我说,“程小姐快上车吧,外面挺冷的。”
我这才注意到柳盈盈肩膀上披着一件西装,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的。
我也没有推辞,也没有去看沈知行的表情,上了车道了谢,车子稳步发动。
一路上柳盈盈一直在找话题跟我聊天,我耐心一一回答。
只是半路上她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一脸懊恼,“知行,你先送我回公司吧,今晚奖项出了点问题,总监让我回去一趟。”
沈知行说,“麻烦吗?需要我帮忙吗?”
柳盈盈脸上露出笑意,“只是一点小问题,我可以解决的,你送我回去就行了。”
沈知行点头,然后打了方向盘去了柳盈盈的经济公司。
柳盈盈下车,她的经纪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挥手和我们告别,沈知行唇角勾出一丝笑意,只是等车窗升上去,笑意立马消失不见,他神色如常地打方向盘,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封闭空间里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顿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第40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立马扑面吹来,将车内的闷热一扫而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看着车外迅速倒退的夜景出神,只求赶快到达目的地,但车里多了个曾经最熟悉,如今又如此陌生的人,脑海里不断蹦出来当年闹到最后不可开交的地步。
好吧,我承认自己确实也是挺贱的。
只是渐渐地我就觉察出不对劲儿来,这条路根本不是回我家里的途径,我急忙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拍前面的驾驶座,“沈先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可是沈知行却丝毫没有放慢车速,却是突然发狠猛地一脚踩下油门,一下子把我甩回了后车座。
我慌乱地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朝前面喊道,“沈知行你有病吧?”
他一言不发只是加速前行,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抿紧了嘴唇,眉头微蹙地盯着前方。
我明白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根本没用,索性闭嘴闭眼,忍住高速行驶带来的眩晕感,等着看他到底要发什么疯。
沈知行一直飙车二十分钟后终于停下,我慌慌忙忙地扒着开关,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终于开了锁。
我什么也顾不得,跑到外面扶着一根铁柱子就吐了出来,晚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就把喝下去的那杯绿茶吐了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看到拿着瓶子那只手背上的疤痕,目光微凝,顿了片刻接过瓶子漱了漱口。
等我缓过劲儿来直起腰,看到如今所在位置的时候,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我努力压抑着胸口翻腾的怒意,冷笑出声,“沈先生带我到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行像我一样扶着身前的栏杆,看着远处桐城市区的霓虹灯,终于开口说,“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我当然记得,而且一清二楚。
当年大二暑假的时候我和林峥一起旅游,到的第一个城市就是桐城,也就是在这座桥上,我们看着远处的霓虹,在桥面上的水汽凉风里接了吻,定了情。
当初赵无恙问我是不是想要离开,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我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同意了,他问我想去哪儿,我没考虑多久,就说了桐城。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抛掉过去的,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这个让所有悲剧都产生的起点。
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我们在第几条柱子上刻下了两人的名字,画下了三个小人,甜蜜又纯真地表达了要永结同心白头到老的决心。
可是那又怎样?我们最后都吞下了因为之前的天真而种下的恶果。
他刚才还装作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如今却又带着我来回忆往昔,我真是严重怀疑这人有深度的人格分裂症。
我冷冷地说,“沈先生大约记错了吧,我和您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真不记得我们之间之前有什么瓜葛,也不记得对于这么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在你我之间有什么记得不记得的,现在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去吧,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影响不好,柳小姐让你送我回去,那是对你的信任,看得出她对您很是在乎,这么好的姑娘还是不要辜负了!”
他扭头看我,“你真是这么想?”
我扯着嘴角,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攥住咔咔作响,“我不懂沈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何想是我的事情,你要怎么做事你的事情,如果您不回去的话,我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说完我扭头就准备离开,他在后面悠悠地叫了一声,“阿颖……”
我因为这一句缠缠绵绵的呼喊,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
五年再加六年,整整十一个春秋,我赔进去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龄,又熬过去最艰难困苦的五年光阴,为自己曾经的天真和幼稚埋单,这个代价实在是有点太大。
可我终究忘不了我怀着孩子满天下找他的时候,他躲在暗处如同看戏一样看着我的兵荒马乱,然后冰冷地对我说了一句,“孩子你留着也是个累赘,打了吧……”
如此轻轻巧巧一句话决定了我腹中骨肉的性命,把我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和隐忍都破碎殆尽。
我在原地定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沈知行,勾着唇角嗤笑出声,“柳小姐现在不在,您要叫她的话还是先打个电话吧,我想她肯定很乐意接到您的问候。”
他眼神微黯,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你明白我叫的是谁!”
我呵呵一笑,“您可别,这语气真会让人误会,两个小时之前在会场洗手间里您的话言犹在耳,你只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而已,我为自己的莽撞而道歉,但我还真不明白你现在说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露出今夜的第一个笑意,他说,“阿颖,你还和以前一样,倔强又可爱。”
我心头一直压抑的怒火因为他这一笑立马迸发而出,“你他妈别在这跟我瞎攀亲,也别和我谈以前,老子如今很忙,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瞎墨迹!”
第41章 睿睿
沈知行却没有丝毫不满,不紧不慢地说,“你想见cl旗下分公司的策划总监?”
他娘的我看到他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嘚瑟,真想上去大耳刮子抽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但我却没有忽略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林峥,这样一个遮遮掩掩行为鬼祟莫名其妙的人,在戴着面具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资格让别人跟他坦诚以待。
我深吸一口气,有钱不挣是傻逼,我压抑着情绪说,“沈总有什么条件?尽管讲出来吧,我懂您这种人,做生意肯定要讲究个你来我往,只要cl这次的广告项目能给英睿,您的条件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
他眼中目光闪烁,“当真?”
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英睿下半年的吃喝都不用再发愁了,作为公司老板,这个时候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得失,手下一堆人等着吃饭,要是这些年以来我只凭个人好恶来做生意,手下的人早喝西北风去了。
不就是个离了婚的前夫嘛,我咬咬牙斩钉截铁地说,“自然当真!”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进了车内。
我不知道他这又是在搞什么鬼,眼看他将车发动,降下车窗问我,“难道你还真准备走回去?”
我感受着脚脖子处的肿胀,最后还是识时务地去拉车门。
后车门我拉不动,他按了下喇叭,俯身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磨了磨牙,上了车。
他要给我系安全带,我及时制止,呵呵笑着说,“这个不劳沈总动手。”
他没什么表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就有些阴沉了,路上停车进了一趟药店不知道买的什么,然后就直接把我送到我家楼下,而这之间,我们一句话也没有交流。
我客气地向他道谢,开门下车离开,只是走出一段之后我才察觉到不对劲,到电梯门口扭头就看到沈知行也跟了上来。
今天一整天都是兵荒马乱的,这会儿已经将近十点钟,我真的是觉得有点疲于应付,只想回去好好睡个懒觉。
但我还是得强打精神,有些无奈地说,“沈总如果还有什么吩咐可以等明天吗?我现在真的是很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他说,“借用一下洗手间?”
我无奈,现在合同没签,只是口头承诺,连个屁都不是,最后成不成还是他点头或者摇头的问题,如今自然是得把这位爷伺候好了。
我努力拿出应付公司客户的态度,尽量不把这位当成是我前夫,只是很普通的客户,扪心自问,这会儿客户问我借用一下洗手间,我必然是不会拒绝的。
我闭着眼呼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任由他跟着我上了楼。
进了门我给他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他将手里拎着的药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看着他进去锁门,我疲惫地将自己埋在沙发里,然后不到一分钟我突然想起一件致命的事情来,我今晚没有去接睿睿!
我蹭地一下坐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机了!
这一刻我几乎哭了出来,我的睿睿他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饿了渴了疼了难过了都不会说出来,而我这个当妈的傻逼竟然把自己的孩子忘了。
我拎着包就准备往外跑,卧室门却突然开了,睿睿一脸清明地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还整整齐齐,一手扶着门框,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看着我。
我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抱着睿睿就进了屋将门反锁了。
我将睿睿抱在床上,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拉住睿睿的小手,看着他一张清俊的小脸小声说,“睿睿,都是妈妈不好,你肯定在教室里等得很急吧?你怎么回来的?谁送你回来的?有没有受伤?晚饭吃了没?饿不饿?啊?算妈妈求你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自己说着说着就忍不出哭了出来,睿睿半岁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整天不哭不闹,要不就是自己一个人等着一双大眼,要不就是睡觉,可他刚满月我就丢下他出去工作去打拼,一直到半年以后才发现他的异常,我抱着他到处检查,医生最后的判定结果是儿童自闭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比当初知道我爸得老年痴呆还要绝望。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往往在你觉得还有希望的时候又飞来一块巨石堵死了前面的路。
可我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并且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如今回头看看,我甚至都有些佩服我自己。
但我最对不起的还是睿睿,即便我一再努力地补偿他,但终究在他的成长中因为我的忙碌而缺失了应有的角色。
可是他却不像其他孩子一样会告诉我会为我要,这么多年了,我甚至没有听到他叫我一声妈妈……
就像现在这样,我濒临崩溃,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和自责,可是他却似乎只是想所有人所有事都隔绝在外,只是垂着脑袋看着被我抓着的手,没有丝毫反应。
最后我颓然地松开他的手,将脑袋在他的怀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又是一个武装成功的女强人,我将自己的失落掩饰,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着更温暖。
我说,“睿睿,你在屋里呆着不要出去知道吗?妈妈在外面和一位……叔叔说话,一会儿就回来给睿睿讲故事,好吗?”
他终于抬头看我,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但仅仅只是这个微弱的反应,也足够我喜极而泣。
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出了门,只是我刚把门关上,就看到沈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背后。
第42章 各有隐瞒
我吓了一跳,抓住门把手的手满是黏腻。(..info无弹窗广告)
等我确认他眼中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没有看到睿睿的存在,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让我打了孩子的时候语气中残忍和薄凉,这件事终将是我们之间的一根刺,并且这辈子都无法拔去。
他当初都已经放弃了这个孩子,如今我自然不愿意让他知道睿睿的存在,我不确定他一旦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一出波澜,男人善变起来,并不比女人好到哪里去。
我松开手,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沈总如果没事儿的话请回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他低头看我的脚,“确实还有一点儿事儿,需要我抱你去沙发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自己的脚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肿成了萝卜,而我却丝毫没有知觉,现在只觉得整条腿都是木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挡住他伸过来的手,自己往沙发上走,但沈知行却趁我不注意,突然快走两步,在我惊慌失措的神色中一把推开了门!
我再也顾不上许多,拖着两条腿就扑了过去,只是到了跟前却发现睿睿根本没有在床上坐着。
本来已经提到嗓门的心脏最终又缓缓地落了下去,可是背后被冷汗打湿的一片却让我不能否认刚才那一刻的惊恐,说实话,我非常害怕林峥,如今的沈知行知道孩子的存在,一旦他知道了,我相信他绝对会和我抢孩子,没有第二种可能。
紧接着我保持着自己凶狠的表情狠狠看向沈知行,“沈总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如今的行为吗?”
他松了手,缓缓笑了一下说,“抱歉,我只是想要看看能惹你哭的到底是什么事情还是何方神圣,我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我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减低却依旧能让他听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自己哭的呢……”
沈知行脸上表情有些僵硬,我缓缓回到沙发上坐下,正准备开口,他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但还是接了起来。
我可以清楚地听到电话另一头的柳盈盈柔媚娇弱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家啊?”
“家”这个字眼我听得特别清楚,沈知行动作一僵,看了我一眼,我偏过头没看他。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着电话走到了阳台上。
我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自己把他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药拿出来把自己的脚涂成了卤猪蹄。
等沈知行讲完电话回来,我已经把自己的脚涂好穿上了拖鞋,我再次下逐客令,他看了看我的脚说,“你这样涂着不行,得先用冰块冷敷了。”
我垂着眸冷冷地说,“这个不劳沈总费心了,我是真的很累了,请问,我可以休息了吗?”
他什么也没说,没多久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我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根本顾不了自己的脚怎么样怎么样的,匆匆忙忙地进了卧室,果然我猜的没错,睿睿就在门后面站着,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我将他抱起来回到床上,摸着他的脑袋悄声说,“睿睿,对不起,你怪我自私也好,混账也好,我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你是妈妈的命,没了你我也活不成了……你还没告诉妈妈,你是怎么回来的呢……”
我话说了一半,卧室的门突然咔擦一声从外面打开,我一个激灵,顿时觉得魂飞魄散……
第43章 沈知行到底是谁?
我以为是沈知行去而复返,急急把睿睿搂在怀里,扭头看向门口。(..info无弹窗广告)
待看清了来人,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精神都有些虚脱了,感觉浑身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松开睿睿站起来,看着门口的赵无恙,有些尴尬地说,“你去接了睿睿?”
赵无恙脸色不善,却还是隐而不发,将手里的一杯牛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一手插在口袋里说,“联系不上你,老师只好托院长给我打电话”,随即他打量了我一番,“就算你有生意上的应酬,也不该把孩子一个人扔在那里!你好歹跟我说一下,我去接也行!我去的时候睿睿就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有你这样当妈的,孩子没病也要被你养出来病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却只能听着,一句也不能反驳。
他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拉着床上小人的手捏了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似乎是在酝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刚才你在外面的时候,我就在厨房给睿睿热牛奶。(.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靠在身后的柜子上,两手抱在一起,低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接着说,“你之前的那些破事儿,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我想要提醒你一句,当初我带你来到桐城之前跟你说过的话是什么,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只是看在当初你妈对我多有照顾的份上才去管你,但这不代表我要做你下半辈子的保姆,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你心里也该有一个谱!这些年来你自己吃的那些苦受的罪难道还不足以让你长点记性?沈知行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但我很清楚,做生意的人没有不精明的,况且是做到他这种地步的!给了你什么东西,那必定是要让你付出同样甚至双倍的价钱!你就别抱着想要从他身上捞点什么东西的打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有些诧异,看来他也不知道沈知行就是林峥,不过想想也是,当初他去我妈葬礼上的时候林峥没在,他们也根本没有碰过面,再后来我和他接触多的时候林峥却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但我也并没有说破,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经过他这么一说,有些事情我却是更加疑惑了。
当初林峥匆匆离开,根本让我措手不及,只顾悲愤失望,却没顾得上冷静下来好好思考,问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选择在身体遭受那样重创的情况下突然失踪,那个时候何瑞玲神经病犯了,他自己又是只有气进没有气出的,怎么可能还有工夫去给自己的消失安排收尾工作?将自己的痕迹抹得那么干净不留痕迹?
沈家的cl是存在了多年的老牌企业,之前一直是不温不火,真正开始做大还是从三年前国内经济萧条,其他各大企业纷纷收缩自己的地盘,只有cl趁势而上扩大疆域,迅速用低价拿下几块土地,用短短三年时间走到如今的地步,有了和本市几个大佬对峙的资本。
可是林峥为什么成了沈知行?如今他在cl中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在他这一翻天覆地的转变中占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一无所知。
但这些我都只是在自己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我听着赵无恙对我的叮嘱,等他说完,我才用很不在意的口吻问他说,“沈知行到底是什么人?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撤了一个分公司总监的职位,那么他在cl的地位应该不低,可之前我为什么一直没听说过他这个人?”
第44章 重重迷雾
送走赵无恙之后,回来给睿睿洗脚,我一边洗着一边发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听他给我介绍还好,一听了他说的话,我更迷惑了。
按照赵无恙的说法,cl是沈知行的叔叔沈文斌做掌舵人,沈文斌有两个儿子,一个大的是个私生子很少露面,一个老婆生的小儿子沈知林。
而沈知行本来就是沈家的子弟,父亲早亡,自小跟着他叔叔生活,后来他母亲带着他出国进修,一直到几年前才回来进入沈家企业,空降成为大股东,可能和早年他父亲在其中留下的股份有关。
然后他趁着沈家经济在低潮中受损做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重组,并将沈氏改名为cl。
“cl”,我咀嚼着这两个字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能,但随即又立马将这个念头甩开,我该是有多丧心病狂和深度妄想症才会将这个如雷贯耳的公司名称和我自己扯上关系。
我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正轨,继续想着刚才事情。
本来沈文斌是不可能将沈氏就这么拱手让沈知行这么瞎搞的,但当时沈家内部危机情况复杂,在各股东的逼迫下只能妥协,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这么内部机密的事情就连赵无恙也不知道。
就在三年前那次之后沈知行在沈家企业中站稳脚跟,如今在cl内部的话语权仅仅次于沈文斌,但为人低调,露面的次数比沈文斌的私生子还少,媒体上更是从来不上,所以我至今不知道这么个人物的存在。(..info无弹窗广告)
赵无恙虽然说得清楚,但我听完之后,只觉得眼前都是迷雾,浓浓得挥都挥不掉,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如果五年前沈知行不在国内,而是一直在国外留学,那和我朝夕相处了六年并且同床共枕了两年的人到底是谁?
如今的沈知行明明就是林峥,可按照赵无恙说的又不是,但沈知行的出现和林峥的消失时间又恰巧能对得上,这个世上就算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但是我确定以及肯定,沈知行就是林峥,我不会认错的!
但赵无恙却说没听说沈知行有兄弟,更没听说他有个神经病的母亲。
可是何瑞玲这个人分明是存在的,而林峥也确实是有个哥哥多年前和人打架被捅死了啊!
除非一个可能,当初的林峥是骗我的,并且一骗就是六年。
然后我真是彻底地有些不淡定了,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一团大大的迷雾里,我想到了当初林峥的失踪是不是真的和沈家有关,还想到了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什么样的阴谋,或者是一出布局庞大的商业骗局之类的。
我越想越岔得远,就连睿睿盆子里水凉了都不知道,一直到睿睿字正腔圆地开口说了一句,“水凉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道歉并把他的小脚丫拿出来找毛巾擦干净了。
我端着盆子准备进洗手间,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手上一松,盆子就落在了地上洒了满地的水。
可我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也管不了,猛地转身扑过去拉住睿睿的手,激动得眼泪飞溅,“睿睿……睿睿……你……你刚才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一个字也行!你再张口说一个字让妈妈听听好不好?就一个字!算妈妈求求你了……”
我嗓门里憋得生疼,又哭又笑的样子可能都有些吓到他了,后来我一再求他,他都没有再开口,仿佛刚才我听到的只是幻觉一般。
可那明明不是,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真的是开口了!
眼中泪花迸溅,我把脸上的泪水擦了又擦,可终究止不住,最后我索性不再理会,用带着眼泪的面孔笑着对他说,“没关系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妈妈的睿睿是最棒的,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而睿睿却仍旧没有丝毫表示,只是睁着一双墨玉一般澄澈的大眼看着我,但这已经足够我欣喜若狂的了,以往他从来不对我的话做出任何反应,更别说看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视了,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现象了!
我恨不得现在就带着睿睿去医院检查,看我的孩子是不是终于快要好了,可是因为时间的缘故我终究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等着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我根本顾不上什么公司不公司了,一起来就给赵无恙打电话让他和我一起去康复中心给睿睿重新做一遍检查和测试。
我们在康复中心门口碰面,他一下车就朝我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孩子说话了?”
我点点头,还没张口眼泪就想往下掉。
他看我这样也就估计着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叹了口气一手抱着睿睿一手拍着我的肩膀安慰,“这是好现象有什么好哭的?这些年你不都在盼着这么一天吗?我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一会儿他亲自来给睿睿做检查,你放心好了。”
我红着眼睛点头,“就是因为盼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可昨晚他突然说了一句,我高兴的同时,却也害怕这不是真的,现在都听你的,只要能给我确切的结果就好。”
他笑了一下陪我一起进了康复中心,外面等待着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自己是在油锅里年炸的一样,希望能够立马得到消息告诉我孩子确实是开始朝着理想状态发展了。可是同时我也害怕被一句话打回原形,告诉我自己是幻听了,病情还是老样子。如今即便我再外面再如何能谈生意,能像男的一样出门应酬和人打交道,但无论如何我终究是个母亲。
我和赵无恙一直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有余,中间他不止一次地安抚我的情绪,我想如果是我一个人在这里的话,我绝对坚持不到最后。
最后院长领着睿睿走出来,我急忙迎上去将孩子抱起来,问院长到底是什么情况。
院长脱掉了手上戴着的手套摘下口罩,叠得整整齐齐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这才抬头看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第45章 孩子缺的东西
我一下子呆住了,“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院长,我心脏不好,你别吓我!”
赵无恙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说,“齐跃,你正经点,有话直说吧!”
俊俏又年轻的院长齐跃瞥了赵无恙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你选你就选,哪那么多废话?昨天不是还把孩子忘到这儿忘记领回去了?今天怎么着,知道急了?这孩子生病都是你们这些做父母的责任!”
我按了按额头,我说,“院长,我知道昨天晚上是我的失误,是我大意了,可是咱现在能不能先把重点放在孩子身上?”
齐跃反问,“难道我说的事情不是以孩子为重点吗?”
我无力反驳,看向赵无恙,他也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只能硬着头皮听齐跃碎碎念,从孩子的教育谈到家庭的和睦,最后又说到了夫妻感情,等他终于说完了,又问我要怎么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真是没想到这个齐跃是这样一个人,身为院长就算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头也起码给人一点靠谱稳重的感觉吧?可是……当初赵无恙介绍来这里的时候,我还真没发现这位院长大人有这样唐僧的一面。
他话音落的时候我已经接近崩溃了,急急忙忙地说,“我选好的,算我求你了院长大人!”
齐跃这才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地说,“这好消息嘛,你昨晚听到的应该不是幻觉,孩子应该真的是说话了。”
我心说你特么这不是废话嘛,这是我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的好不好?我特么等了三个小时难道就是为了等你这么一句话吗?说重点好不好?
但这话我也只是敢在心里吐槽一下,肯定不敢说出来。
我将心脏先往下面沉了沉,怕一会儿听他说完之后心脏距离地面太高,摔的太碎。
我继续问他,“那坏消息呢?”
他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同时我今天还有一个发现,之前只是将孩子简单地判定为儿童自闭症,现在我承认,是我判断有误,这是我们康复中心医疗上的失误,我向你道歉!”
我不由有些呆住,“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我儿子不是自闭症?那这些年他做的那些治疗吃的那些药……”
他说,“你先别急,我们去我办公室,听我详细说。”
可我怎么能不急?赵无恙在旁边安抚我,从我怀里接过睿睿,揽住我的肩膀带我跟着齐跃去了他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他给我们倒了水,我实在按捺不住,“齐院长,您有话能不能直说?我真是……”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抬眸看了我一眼,“根据孩子的症状判定,如今他不能简单地成为儿童自闭症,心理学上针对他这样的病症,给了一个比较专业的术语,叫高功能自闭症。”
我蹙眉,“什么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支撑着桌子,“这个很难判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高功能自闭症表现为高智商,低情商,简单来说,他什么都懂,甚至他的智商现在比你还要高,但是他不会和你主动交流,只是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今天让我呆住的状况实在是太多,听到这么个结果,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那……那……那有没有方法治疗呢?既然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是不是可以加以引导?他现在既然已经开口,那么让他像正常人一样,也并不是不可能吧?需要我怎么做?”
齐跃比了一个手势,我蹙眉,“什么意思?”
他说,“这是哑语,爱,你的孩子现在缺少的东西,父母给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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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又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母爱可以吗?”
齐跃哼了一声,“只喝黑咖啡不加糖你不会觉得苦吗?”
我抬眼看他,他却连余光都懒得赏赐给我,“父亲的角色无可代替,家庭的完整父母的和睦对孩子成长影响非常大。(..info)即便你一整天围着他转,但你终究只是个女的,性格的缺陷是天生的,无法靠后天弥补,所以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给孩子找个后爹,愿意疼他爱他照顾他,有足够的耐心开导他和他沟通,第二,把他的亲爹找回来。”
我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第三条道路可选了吗?”
他说,有,“你去泰国把自己彻底变成个男的,然后给他找个后妈。”
我按着突突跳着的脑门,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那两个人也都不再吱声,大概是要给我时间做缓冲。
又过了一会儿,我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好了,呼了口气抬头问齐跃,“那还有坏消息呢?坏消息是什么?”
齐跃摊手,“就这样了,你还想要什么坏消息?”
高悬的心终于落地,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扶着脑袋弯下去,将手肘抵在膝盖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赵无恙将睿睿放在地上,让他到我身边来,我歪着头摸摸他的小脑袋,浅浅笑着说,“原来睿睿的小脑袋瓜子很聪明呢!既然能听懂,怎么不和妈妈分享呢?”
睿睿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我有些颓丧,齐跃说,“想要孩子康复,就需要长久的耐心,你要是真要给孩子找父亲,更需要慎重,别换男人如同换衣服,让形形色色的人在孩子世界里来来去去,对他的病情更不利!”
如果不是看在齐跃是康复中心院长,我真特么想把这货的嘴用胶带粘上了,刚才自己还说孩子什么都懂,如今又管不住自己的臭嘴当着孩子的面说的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真是要被这个碎碎念的男人给搞崩溃了!
最后还是赵无恙阻挡了齐跃的念叨,将睿睿送进教室,领着我离开的康复中心。
赵无恙开车,我坐副驾驶。
赵无恙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声说,“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和你前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初你妈葬礼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过?”
我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车顶,“也就是很老掉牙的事情,我怀不上孩子,他就出轨了,小三都跑到我妈病房里来闹,弄得都很没面子,再后来,我妈没了,而且似乎是和他妈有关,我本来是要报警的,只是后来出了意外,就不了了之了……”
赵无恙说,“什么意外?”
“我伤了他,一把水果刀插到他肚子里了,据说是割断了两根肠子,具体的不知道,他母子二人欠我妈一条命,就用他的命换了。”
他顿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我摇头,“没有后来,后来他没有再出现过,或者是死了吧……”
林峥在我心里,确实是已经死掉了,如今活着的那个人叫沈知行,姓沈而不是林。
赵无恙闭嘴不再多问了,我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沈知行他母亲叫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你既然都说了不让我和沈知行多接触,那我只能多接触接触他妈了呗,知道老人家叫什么喜欢吃什么这些的。”
他不疑有他,“姓林,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有再多问,只怕引起他的怀疑,心中多多少少有了一点谱。
赵无恙将我送回家,他自己有事儿就先离开了。
我又自己开车去公司,刚到公司门口,前台小妹指了指会客室,小声说,“程总,来了个大帅哥!刚上班他就在会客室等着了。”
我以为是周郴,也没在意,而且他昨晚试探我和沈知行的关系,所做的行为真的是让我心里有些膈应,所以短时间内不准备理会他,就先晾一晾他。
一个小时之后我的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我抬头,就看到沈知行在我门口站着,一脸冷清地看着我说:“将客人一晾就是一个多小时,你这英睿没倒闭也真是奇迹!”
第47章 身心俱疲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沈知行一手插在裤袋里,打量着我的办公室,“这就是贵公司的待客之道?”
我想起来刚才前台小薇跟我说会客室有人等着,我还以为来的是周郴准备让他先等一会儿,没想到这忙起来就忘记了这茬,更没想到来的人姓沈不姓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收起脸上的诧异,我勾起笑意说,“我真是不知道今天沈总竟然大驾光临,如果早知道的话,我肯定要在楼下放礼炮欢迎……”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向来不喜欢来虚的,如果程小姐要赔礼道歉,如今正好有机会,请我吃顿饭?”
我扯了下嘴角,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艰难地挤出来一个“好”。
我和沈知行顶着小薇满是惊奇的眼神出了门,上了车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法国菜吧。
法国人讲究浪漫,菜色都是一道一道慢慢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选择法国菜。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立刻掐断了,自从遇见这位故人之后,我发现自己很多时候的行为和想法都很是有些自作多情,并且超出自己原本应有的范围之外了。
饭桌上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很自然地把他当做自己的大客户唠嗑,但是这位前夫却是一点也不给面子,我说十句,他能回一句都不错了,我在心里骂娘,既然这么高冷,还出来吃个屁啊!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在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硬的时候,他终于将手里的刀叉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也真是难为程小姐了,竟然可以耐着性子赔了我这么长时间,你如果不想吃法国菜可以提前告诉我,别的口味也可以。”
我说,“沈总误会了,昨晚上吃多了有点积食,所以今天胃口不好。”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也难为程小姐在昨晚的宴会上能吃得下许多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这才反应过来昨晚是和他一起的,已经跟他周旋了这么两个多小时,我也真是耐心即将告罄,也实在懒得再跟他瞎扯淡了,明明曾经那般亲密熟悉的两个人,如今却要如同路人一般坐在一起对峙,双双戴上面具伪装自己,说实话,很累,不仅是身体,更是内心。
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叫来服务生埋单,他淡淡说,“我没有吃软饭的习惯。”
我心中冷笑一声,将钱包收起来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我手机响了,我看到是西山上打来的,对沈知行说了声抱歉,站起来往旁边走着接起了电话。
只是等我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的时候顿时就觉得不好了,“不见了?我每年给你们医院里捐的钱应该不少吧?这是今年的第二次了吧?难道之前我说的请你们帮忙多请个看护……”我实在是不想说下去,按着太阳穴只觉得里面霍霍地疼个不停。
电话那头一个劲儿的跟我抱歉,我真不想对那人发脾气,显得我是在欺负小姑娘一样,但之前这样的事情已经出过一次,这次又发生,我真的是有些心力不够。
最后我只能按捺下心中的郁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行,你们先找着,我马上就过去,先就这样,待会儿见。”
我挂了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到餐桌上对沈知行说,“沈总对这顿饭还满意吗?”
他说,“差强人意。”
我抿了下嘴唇,“没让沈总满意,真是抱歉,而且这次还是让沈总埋单……下次吧,等下次有空我再请您,只是这会儿我有点急事儿要先走一步,真是很抱歉……我……”
而沈知行却还是一脸冷冷清清看着我没什么表情,看着我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却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表达心中的焦虑和无力,这个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曾经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本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曾经亲密无间,可如今却假装成陌生人一样坐在一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按着自己的额头,手肘支着桌子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抬头拎着包站起来说,“抱歉,有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先走一步……”
我语序混乱词不达意地说出来这些,然后不等他再有什么表示,就推开椅子跑出门。
一路上我的车速一度飙到120码,赶到西山医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
当初我带着我爸一起来了桐城,但当时我怀着孩子连自己都顾不了,只能接受赵无恙给我的意见,把我爸送到郊外的西山医院里养老,想着等我生了睿睿,能抽出身来照顾他的时候再接回来,但没想到睿睿又有了这么个病,所以将他接回来的事情就一拖再拖。
一年后等我终于腾出来空再去接他的时候,他却不愿意跟我回了,无论我怎么劝说都充耳不闻,考虑到西山医院的也有很多富贵人家的老人在这里养老,应该不会出差错,我也只能由着他自己了,到现在他已经在那里待了五年了。
春天的时候我爸已经有跑出医院的经历,当初废了老大劲儿,甚至把桐城的民警也惊动了,在树林里找了两天才把我爸找出来,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我实在是……脑袋里霍霍地疼痛,这几天很多事情挤在一起,这会儿如同炸了一样,我只能一路忍着到了西山。
进了医院我跑到我爸在的那个房间,床上被子掀开却没人,出来之后我随便拉着一个小护士问话,那护士说院长已经派了人出去找了,让我稍安勿躁。
我稍安你妹啊!我忍着没有爆粗口,锤了捶自己几乎要裂开的脑袋,转身就往外走。
到外面正好遇见平时给我爸做陪护的那姑娘,她擦着我肩膀往里面跑,我一把将她拽回来,“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经出过一次事情了?一个坑你一定要掉两次啊?”
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程颖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上了个洗手间的功夫,老爷子就不见了,我以为没事儿的,周围都有人,可是回来他就不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说着还委屈得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就跟我欺负了她似的。
“你以为你以为……”我无力地扶着额头,忍着剧烈的疼痛摆了摆手,“算了,现在我又没说要追究你的责任,人只要找到就行,现在有多少人出去找了?”
她又说,“院长派了十个保安,还有其他一些闲着的人都帮忙找了,肯定能找到的!”
从给我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要是能找到早找到了。
我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安抚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只感觉满心的荒凉和疲惫,上次我爸丢了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但这两天不知为何,一直生出来一种身心疲惫的感觉。
手机响了好久我才接起来,周郴打来问我在哪,我没工夫应付他,有气无力的说在西山。
他没再说什么就挂了,我没那么多脑细胞再去关心其他,也没理会那个哭泣的年轻看护,我承认我这是在撒气,但我把自己憋了一个中午,这个时候真的不想再为难我自己了。
我在医院里借了双平底鞋,就也跟着找我爸的搜救人员进了山,如果再找不到,天黑就麻烦了,上次我爸被找到时的狼狈模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实在是等不及,有人劝我不要去我也当做耳旁风。
可进了山我才发现自己在下面的时候想法是多么天真,本来刚开始的时候我周围还有几个人,看着心里比较踏实,但拜我昨晚肿成猪蹄的脚腕所赐,我很快体力不支,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而天色也一点点黑了下去。
在我终于开始觉察不妙的时候,掏出手机想要辨别一下方向,却发现在这深山老林里,手机里根本没有一点信号,并且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我又没有交代别人去帮我接睿睿。
第48章 累赘
我靠在一棵树上扶着脑袋哀叹,顺着树干滑下来坐在地面厚厚的树叶上,看着今天早上已经消下去的脚腕再次变成猪蹄,忍不住心中骂娘,康复中心如果联系不上我的话应该还会去找赵无恙,最后免不了再被骂一通,只是睿睿心里……我真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在乎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戳了一下脚腕上浮肿的肉,木木的没有感觉,不知道这个时候我爸有没有被找到,我真心不想成为败事有余的累赘啊!
如今这再往里面走肯定不可能了,我只能先回去,免得等到天彻底黑的时候医院里的人还需要来找我。
可我扶着树干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完了,肿起来的腿完全使不上劲儿了。
如今这是成了货真价实的累赘了,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坐着等人上来找我,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即将面对的唠叨了。
天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月亮照出来的光,山上的夜里也更加的凉气逼人,身上的衬衫长裤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气,刚才消停了一会儿的头疼又泛上来了,我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抱在一起,咬着牙暂且忍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等我听到有人喊我的时候我已经靠着树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整个人立马清醒,想要扬起嗓子叫一声,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喊不出来一丝声音了。
我心里着急,想要站起来,但腿上刚刚用力,就从肿胀的脚腕上传来一阵钻心般的刺痛。
我咬着牙又坐了下去,掏出手机调处手电筒,希望有人能看到光亮找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我听着叫我声音一点点走远,心中那个焦虑啊,可又无能为力。
我吐了一口气,看手机的电也不多了,只好把灯又关了。
只是光线刚暗下去,我就看到不远处有个黑色的影子,月光之下昏昏暗暗看不真切。
我一哆嗦手机掉落,伸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摸不到,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稍微好了一点,哑着声音问,“那边站着的是谁?”
我那人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我心里忐忑,在地上摸到一个石头攥在手里,心脏都提到嗓门口了,又很不是时候地想起来前段时间西山这边一起杀人抛尸的案件。
我扶着树干单脚站起来,眯着眼看那个身影,然后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地叫了一声,“沈知行?”
那个黑影发出一声嗤笑,声音贱贱地说,“沈知行?那位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吗?看来我得重新估量一下程小姐的身价了。”
听出是周郴的声音,心中松懈,我腿一软差点又坐在地上。
他及时上前揽住我的腰,“还能不能走?”
我心中还在为周郴的从天而降而惊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情好,出来郊游不行吗?”
大半夜的出来郊游,我只能在心里呵呵了,然后我就想起之前在医院里他给我的那通电话,估计他挂了电话就来这里了,我要是再等一会儿大概就不会出现这一出了。
对周郴这大半夜的能屈尊降贵到这破地方来找我,我心中不感激是假的,但平时里和这人执拗惯了,一时也说不出来感谢的话来。
他又很是煞风景地说出一句,“可别说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啊,我可受不了!”
一句话将我心里的感激打散得不见踪影,我咬了咬牙,“你还真是……”
他打断我,再次问,“自己能走吗?”
我说,“还好,麻烦扶我一把。”
他没扶我,反而在我跟前蹲下来,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愣愣地说,“你这是……要背我?”
他声音很不耐烦,没好气地说,“难道你还想让我抱你?想得美!”
“我……”真不是这意思,但最终我还是爬上了他的背。
他背着我站起来,还不忘毒舌地来一句,“你平时是吃铁的吗?”
我被噎了一下,这人真是……算了,如今命运不在自己手里,还是乖乖听着比较好。
“我爸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家那位老爷子躲猫猫玩得挺不错,自己就在医院里面躲着,让一群人急哄哄地跑进山里找他,能找到才是怪事!”
我有些无力地说,“找到了就好。”
我刚开始是直着身子扶着他的双肩,渐渐体力不支,只能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随着他的一起一伏,几欲裂开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背过了,这种感觉,真是让我很是怀念。
说起来周郴和曾经的林峥还真是有点像,尤其是体型和身高,排除他性格中的阴沉和嘴里的毒舌,本人不坏,偶尔还能给我施舍点口粮,所以这些年能坚持着和新欧传媒一直合作下去。
路上也不知道他问了什么问题,我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说到了。
我皱着眉头,浑身酸疼疲惫地睁不开双眼,意识有些模糊,感觉好像回到了多年前,我在他肩头蹭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娇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没回答,我却猛地清醒了急急抬头,才发现如今我们已经置身医院我爸的房间里,满屋的人将视线落在我俩身上,赵无恙和睿睿也在。
我对上睿睿的双眼时,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我急忙拍了下周郴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我,他却径直走到人群里,将我放在一把椅子上。
我急忙要站起来,他却按住我的肩头说,“别逞强,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情况,不能马虎。”
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一声不吭。
我不明白周郴为什么要做出这样引人误会的行为,皱眉看他,他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么大家都散了吧。”
他又让护士叫医生给我检查伤处,等到房间里的闲杂人都走了,只剩下赵无恙和睿睿,还有我爸。
碍于睿睿在场,我只能看向周郴,用眼神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闭嘴不语,等到医生进来,碍于外人在场,我更加不能说什么了。
我笑着对睿睿招手,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赵无恙开口说,“你要是真的忙不过来,那睿睿就让我带着好了。”
第49章 累
我脸上笑容僵住,张口就说:“我不是故意的……”
赵无恙脸上看不出喜怒地说,“我知道你忙,所以让睿睿去我那,你也少了点负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想说,我从来没想过照顾孩子是我的负担,但接连两天没有去接孩子,如今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了我那位前夫,从前平淡的日子突然被打破,不过是两天,我却不止一次地想到了心力交瘁这个词,孩子,老人,交际,工作,公司……等等,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一直在为之拼搏努力的东西,如今只是觉得很累。
周郴在旁边站着不说话,我爸床上躺着睡觉,医生只是负责检查我的脚腕,确定只是轻微骨折,正位之后多休息就好。
后来赵无恙带着睿睿离开,没说要带我一起走,我也没脸拦着不让他走。
只觉得周围满满都是压迫感,也顾不上周郴在旁边看着,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手臂里。
周郴说,“有时候女人适当软弱一点,更能得到男人的关心和体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说,“而有时候女人的软弱,却只能成为弱肉强食的对象,如今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里,有钱不挣是傻逼,谁会管你是男是女。”
周郴嗤笑一声,“那得看是什么男人了,你在我面前表现得软弱一点,再像女人一点,说不定咱的合作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我扶着脑袋坐起来,冷笑一声没有接话,而事实上我想说的是,我没有和男人合作到床上的意愿。
我扶着桌子单脚站起来,只是还没起身,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我晃了晃就倒了下去,再后来的兵荒马乱都有些不清晰了,只觉得很累,很想休息。
总之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有点刺痛,我睁眼就看到头顶上挂着的吊瓶。
病房门被推开,周郴提着一个保温杯进来,放到床头柜上说,“昨夜发烧到40多度,你也挺能撑的。”
我重新闭上眼没有说话,他让我起来喝粥,我说没胃口,正好护士进来让我量体温,他不再说话。
我们两个就这么待了一会儿,吊瓶水没了,他要起身去叫护士拔针,我将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已经不烧了,自己三两下将手上的胶带扯下来,在周郴的目瞪口呆中拔了针。
我自己按着针孔要下床,他将我按回去,有些无语地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我抬眼看他,“我去洗手间也不行吗?”
他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松开我说,“我给你叫护士。”
他出门去,我没有等他,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跟着他后面出去,然后径直离开了医院。
我开车回道公司,正好还赶上了开早会,一公司的人看着我负伤回来都有些好奇,我没理会他们,直接说了针对cl地产的提案还有最近政府关于地铁沿线广告的竞标,这两个方案拿下来一个都是大头,如果两个都拿下来那就真是值得放礼炮庆祝了。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走了,秘书姗姗走过来说,“程总,你昨晚后来去哪儿了?”
我从桌子上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头发说,“怎么了?”
姗姗说,“昨天上午来的那位,下午又在咱公司等了你半天,一直到晚上咱们下班的时候他才离开。”
我听完有片刻的怔忪,对姗姗说知道了,就让她出去。
“程总,还有一件事儿,小周说她家里出了点事儿要辞职,总经理办公室的人事调动都归您直接管辖的,所以你看这……”
“你看她有什么难处,尽量解决,不能解决的话就批准离职再招人,这个岗位责任重大,你慎重一点,找个比较牢靠的人顶贴。”
姗姗说知道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睿睿被赵无恙带走,晚上我似乎更加没了回去那个空荡荡的房子的欲望,在公司里天昏地暗地待了几天,看着手下员工加班加点赶提案,有不对的地方及时修改。
最近这几天那些让人不安生的人似乎都销声匿迹了,而那天在西山医院里我把周郴甩掉之后他竟然也没来找回场子,也是有点稀奇,但我也落得一个清净。
我甚至都有些怀疑前几天的兵荒马乱是不是都存在过,直到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沈知行的声音透过信号夹杂着电流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冰冰,他淡淡地说,“程小姐是不是有点贵人多忘事,今天已经周一,我怎么连贵公司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个机会如果不要请提前说,有想参加竞标的多得是,这个名额你们不愿意要,想要的多得是!”
第50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一拍额头,“抱歉,我……”
话音未落,电话另一头已经只剩下忙音了。
我放下手机拨了内线,很快姗姗走进来,我说,“cl的提案最后的收尾工作已经做完了吧?”
姗姗说,“已经好了,昨晚策划部的几位加班到今天凌晨四点多终于做了最终定稿,只等cl那边通知过去……”
我摆了摆手站起来说,“不用等了,现在就带上提案内容,纸质版的提前打印好二十份……不,三十份,叫上两个人跟我一起走。”
姗姗诧异地说,“这会儿直接去cl吗?那叫上哪两个人?”
我说,“你看着叫,这次做提案的整个过程你都有全程参与,谁比较合适,谁在提案的过程中表现最突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姗姗说好,点了头就出去了。
公司门口集合的时候,我看着姗姗背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做文案的贺菁菁,平时一直文文静静不怎么说话,另一个是新来的年轻小伙齐明朗,脸上带笑,顶替已经离职的小周。
我只是对两人略微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留太多的注意在他们的身上,问姗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姗姗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包,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一切都ok!”
策划部的其他同事们听到消息都从办公室里出来挤在一起,其中一个对着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着给我们鼓劲儿,“这次程总出马,一定能拿下这个项目,必胜!”
其他人也跟着比拳头喊加油,我甩着车钥匙笑着说,“如果这次咱们能成功拿下这个项目,本月奖金翻倍,下个月集体旅游!”
所有人都拍手叫好,我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嘴角的笑意都还留着。
和这样一群有激情有活力的年轻人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毕业那会儿,连带着自己的心态也变年轻了。
进了cl大厦正门,旁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儿立马迎上来问我是不是英睿的程总,然后就直接带着我上了十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灯光比较暗,最前面正在播放幻灯片,主讲人正说得激情昂扬。
我们从一个侧门进去,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直接坐在最后面。
最前面的的两侧坐着cl针对这次提案的评定人和几个高管,沈知行赫然在列。
我刚坐下,就感觉到他的视线投到我们这边,虽明知道后面这片儿黑暗一片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但我的心头还是异常地跳动了一下。
我将视线收回,将注意力集中在幻灯片上,听了两个人的演讲之后心里差不多就有底了,我对我们的策划部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只要这次真的是靠实力,英睿的机会应该还是很大的。
提案差不多进行了四个小时,到后来cl的几个高管都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几个主管参与评定,沈知行不知何时也早早就离开了。
最后提案结束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某个广告公司的老总提议一起请cl的几位主管去吃个饭,所有人都纷纷附和,我让贺菁菁和齐明朗先回去就带着姗姗一起去参加了。
好在其他公司的也有女经理,不至于让我显得太过突兀。
饭桌上正吃得热闹开心,cl地产新上任的那位策划总监接了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就变了,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声音都放小一点,然后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说,“是,都在呢,我现在就去门口接您,好的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那位策划总监指了指电话有些无奈地说,“沈二公子要过来,我去接他上来,各位先慢用。”
我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其他人也不再大声说笑,只小声窃窃私语。
没多久,包间门打开,黄总监先走进来,然后沈知行也跟着进来。
先是一顿互相恭维的话,随后沈知行就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放不开,过了一会儿见这位经常低调不露面的沈二公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说话渐渐就放开了,一来二往地开始给他敬酒。
等到气氛热起来的时候,我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端起刚斟满的一大杯酒站起来对着沈知行说,“沈总,这杯酒我敬您,如果不是您,这次我还真是很难得到参与cl提案的机会,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完之后,我闭着眼睛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但因为喝得太猛了,狠狠地呛了一下。
饭桌上其他几个老板脸上神态各异,我承认这个举动很是冒险,我这样的话会让人误会我是靠着沈知行的关系才得到进入cl参与提案,而我主要想误导的只是黄总监,这样虽然很有可能得罪其他几家广告公司,但眼前我真是顾不上那么多,只要黄总监相信了就行。
我捂着嘴,又急急地喝了一口白水,将喉咙里的呕意压下去。
沈知行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客气”,随即端起手边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接着我又倒了满满一杯敬了黄总监,黄总监看了看沈知行,很是受宠若惊的表情,满口的“客气客气……”
等到这顿饭结束,我再也忍不住率先离开包间,刚关上门就急急地冲进了洗手间。
我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要把自己的苦胆也一起吐出来,脑袋也昏昏沉沉地几乎动一下就要往地上栽下去。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我顾不得说谢谢,匆匆接过来漱口,然后又接连喝了两口。
紧接着后面又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伸手去接的时候终于察觉不对劲,我看到那只手上的那道疤痕,顺着往上看到手表,袖口,然后是沈知行的脸。
我踉跄着稍微站起来一点,将马桶冲了水,然后盖上盖子坐上去,喘着气说,“不知道……不知道沈二公子有何指教?”
沈知行点起一根烟,眯起眼抽了一口,烟雾弥漫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说,“程颖,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和人谈生意的吗?”
我笑着说,“我不这么谈还能怎么谈?去床上谈吗?”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开这家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太多了,我数不过来,孩子?老人?或者是我太缺钱了吧,曾经的我有过愚蠢的时候,把一个人当成了救命稻草,结果那人却成了我的上吊绳……”我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然后一不小心就笑呛了,胸口的呕意又泛上来,我重新掀开马桶盖,抱着继续吐。
在哗啦啦的流水中,我听到沈知行说,“阿颖,我们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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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做我的女人
沈知行说,“阿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话音未落,我就忍不出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滴在了马桶里溅起一朵朵水波。
但我直起身子仰起头的时候脸上没有一滴泪水,我重新在马桶盖上坐下来,笑看着沈知行,没有理会他刚才的话,继续我刚才没讲完的话题,“你都不知道,我是多相信那个人啊,他那么宠我,那么爱我,可是到最后呢……到最后我不过是落得一个一无所有,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说着我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承认,其实今天晚上我是准备跟沈知行打感情牌的,当年的事情到现在我也只是晕晕乎乎如坠云端,眼前迷雾挥散不去,我也根本看不到丝毫真相,但我相信,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我就赌一把,我赌他会对我生出歉意,生出怜惜,不会拆穿我在黄总监面前的把戏,甚至会配合我。
结果自然是让我赌对了,我本来只是想要借他来谈成这场生意,但出了包间之后就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了。
我没想到他会跟上来,也没想到他会问出来那些话,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这句话。
但我听了却只是觉得好笑,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可以让我把过去这些年的经历,把当年的那些痛苦绝望的回忆全都抛诸脑后吗?
沈知行只是靠在门框上抽着烟,烟雾缭绕地看不到他眼中神色。
我笑着继续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窝囊,”我捂着眼睛说,“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以为自己是公主一样生活在城堡里,结果表面揭开之后,内里的龌龊和恶心让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和幼稚,被一个男人骗了那么多年,最后一无所有家破人亡……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吗?像你这样名门长大的富家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我放下遮挡着的双手,扬起红着的双眼,“我痛恨曾经如此软弱的自己,自然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啊你说是不是?”
他低低说,“我知道……阿颖……”
我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天塌下来了,你根本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还让我把我和他的孩子给打了,那是我们两个的骨肉,他竟然就舍得……”
他又点了一支烟,食指弹了一下烟灰,露给我一个侧脸,“那你又为什么舍得?你不是他的母亲吗?他也是你的骨肉……”
我冷冷笑出声,“我本来也是舍不得的,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但既然他都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就像他说的那样,我带着他也只是一个累赘啊,你说是不是?”我笑着看向他,“沈二公子?”
他将烟头狠狠地按在垃圾桶上,眼中闪出痛苦之色。
我继续道,“离过婚的男人是二手房,更加值钱,离过婚的女人就像是二手的车,如同鸡肋,我如果不把自己的将来计划好打算好,难道还要让我曾经的愚蠢重蹈覆辙吗?”
他侧着脸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我说,“还有沈总刚才说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什么叫重新开始?我和沈总认识的时间不过几天而已,怎么够得上重新开始呢?我想今晚不止我自己喝醉了,沈二公子应该也喝了不少了吧?”说完我先打了个酒嗝,然后率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我真的是醉了吧,所以会忍不住对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如今又恨之入骨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厕所外传来脚步声,沈知行突然收起脸上的表情,将自己手里的烟头弹进垃圾桶里,一把把我拎起来往里面推,顺手拉上了隔间的门。
我酒一下子就被他吓醒了不少,我推着他的胸口咬着牙说,“沈总,这是女厕所!”
他却很是淡定地说,“很不好意思要纠正你一下,这里是男厕所!”我一下子呆住了。
他带着满脸的戏谑,好像刚才的感性和不忍都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很快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彻底印证了他的说法。
我恨得咬牙,他却视而不见,扶着我腰的手开始逐渐不老实地往下滑。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干什么?”
他说,“不是很明显吗?你!”
说着就把我推到了我背后的马桶盖子上,然后整个人俯下身子,在我还没有从他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猛地吻上我的唇。
我先是被惊住了,紧接着急死命地要把他往外推。
他抓住我的双手困在身后,嘴唇稍稍移开到我的耳畔,热气吹入耳廓内,“你如果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在里面做坏事,你就再大点声。”
我顿时停下动作,就听到外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外一个笑了一下没说话,很快外面水声消失,两人不约而同又带着暗示性地嘿嘿奸笑,然后双双离开洗手间。
我咬着牙低声说,“你是故意的吧?”
他笑了一下说,“你如果觉得这样想了会比较开心,那就这样认为好了。”
曾经的林峥也有过这样无赖的一面,但时间太过久远,再见之后的沈知行整日都是一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模样,曾经的一面突然乍现,让我不由有些失神。
就是这片刻松懈的功夫,他忽然将嘴唇转移到我的脖子里,用力地吮了一下。
刺痛终于让我浑浊的脑袋里清醒了不少,眼中迷蒙散去,抽出被他松松垮垮握住的手腕,曲着手肘就往他的胸口上撞去。
但还是被他敏锐地躲开了,他抓住我的手肘往自己怀里带去,顺便又嘘了一声说,“动静小点儿……”
我僵着身子,就听到一对凌乱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有人打开了我们隔壁的隔间,男女暧昧的喘息声就没有丝毫屏障地就这样直直地冲进了脑门里。
我闭了下眼睛,想要将这声音屏蔽在耳朵外面,但显然是不可能的,旁边那人趁机使坏,凑到我耳边说,“要不我们也继续?”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唇角,我才惊觉刚才那个眼神多像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旁边传来的声音格外放肆和升级,男女之间的声音,闭着眼睛也可以想到现在已经达到了哪一步了。
好在沈知行没有再有下一步的动作,等到隔壁终于结束离开,我一把推开他,顺带着赏了他一耳光,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了我的车旁,姗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走过去开车门,她急忙扭头看我,“程总,你上哪去了?急死我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儿,和cl的高管有点事情,单独说了一下。”
姗姗奥了一声,把手里拿着的一沓纸递过来。
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明朗找来的,其他公司的竞标价格,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搞来的,不过有了这个,接下来我们的胜算就能大很多啊!”
我随手翻了翻,有些惊奇地说,“可以啊,齐明朗还挺有一招的!你招的这个还真是个人才。”
姗姗嘻嘻地笑着,我说,“回去交给策划总,让他来判断执行,先查一下这些东西的真假,然后再根据他们提供的数据调整一下我们自己的竞标价格。”
姗姗用随身带着的小笔记本记下了,再抬头的时候却盯着我的脖子猛瞧。
我一边开车一边奇怪地说,“怎么了?我脖子有什么问题吗?”
姗姗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程总,你这里……”
我把脖子对着后视镜镜子照了照,看到脖子上如此明显的一个吻痕,肺都要气炸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神色表现正常,“最近一段时间蚊子开始出现了,没想到这么厉害。”
姗姗笑了两声,说了句是啊,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但我知道她不是个大嘴巴,我也就没再搭理她。
再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等着cl出结果,顺便开始做政府关于地铁四号沿线广告提案。
大概一个星期以后,cl的结果终于出来,却只是初次评比,英睿排到第三,和第一名还差了不少,我没想到是这种情况,那么之前我出卖色相地讨好沈知行眼看都只不过是白费功夫,顿时觉得有些懊恼。
只是这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一切都还很难说。
周郴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在审核一堆看不完的文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见到是他,就放下笔说,“周老板最近是又有生意了吗?要来找我合作?嗯……那天事出从急,所以没跟你打招呼就先离开了,不会怪我吧?”
周郴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来,我亲自给他倒了水,他喝了一口之后直接说,“程颖,你想不想让自己的公司做大?”
我立马来神,“当然想,但是这不是一直没有一个契机。”
他说,“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我挑眉,“说来听听,看我有没有兴趣。”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琢磨怎么用词,过了一会儿才说,“做我的女人吧,你可以不用把自己活得像现在这样累……”
我一口水刚喝进嘴里,噗嗤一声又喷了出来,喷了周郴一身,他的脸都黑了。
他说,“你即便不愿意,也没必要用现在这么个仪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吧?”
我摆摆手说,“周总正当盛年,身体健康,脑力尚可,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我就觉得有些惊讶,对,只是惊讶。”
他将自己脸上的水珠擦了一下说,“那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我说,“不怎样,我还是觉得自己挣来的钱花着比较舒坦而已,再说了,我记得周总可是有家室的人。”
他反问道,“是因为我是结了婚的?”
我说,“周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程颖没有花男人钱的习惯。”
他手指摩挲着手里水杯的边缘,“女人有时候适当软弱一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心想我自然知道没坏处,所以那天我才在沈知行面前演了那么一场旧情难忘,怨妇一样自怨自艾的戏码。结果到底如何,还在等回馈的结果。
“但我怕这个习惯成了自然,以后就没了原则,周郴,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管你是冲动也好,突然来了兴趣也好,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牵连进去,你老婆名声在外,我可不想做出头鸟。”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蹦出来一句,“我昨天离婚了。”
早听说他在跟老婆闹离婚,对于这个结果我一点也不诧异。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两眼,“所以你就把下一步的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以您今天的地位,想要葱灵水嫩的小姑娘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何必来找我我这么个不值钱的二手货的?”
他说,“不知道,人都有犯贱的时候,估计我自己就是犯贱了吧。”
我说,“可能吧,但你要真是有病了赶紧去医院,可别硬撑着。”
周郴脸上发黑,我估计这是这人第一次给女人表白,也是第一次被女人这样不给面子地拒绝,大概是面子上下不来。
我端着水杯心平气和又语重心长地说,“周总,我们两个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是很了解的,我说自己不想靠男人吃饭,这只是我的处事方式,并不针对你个人,你要真想找朵解语花,这次还真是找错人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沈知行呢?”
我握住水杯的手微微攥紧,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沈知行?我不明白周总什么意思。”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凑到我耳旁低声说,“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一清二楚。”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笑意浅浅地拉远和我之间的距离,“你不用觉得诧异,我真想知道什么事情,没有能逃过我的眼睛的,而沈知行这人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异常……我想能察觉出来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我紧紧攥住自己手里的玻璃杯,死死地盯着他,他淡笑,“要怪就只能怪沈知行自己太托大,以为什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咬着牙说,“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他勾着唇角,“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个大概。”
我捏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周郴跟上来,随意地坐在我的桌子上,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如果想要让我给你保密,就得拿出点等价的东西来。”
我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一脸的胸有成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却不理会我的恼怒,“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平。”
我知道跟这人讲道理没用,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现在我就要求你一点,不准在沈知行面前透漏我有儿子这件事,听到没用!”
他敲打桌面的动作陡然顿住,微微眯眼看着我,眼神很是意味不明地说,“你儿子?不能告诉沈知行?”
这语气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我猛地站起来,几乎掀翻了身后的靠椅,隔着桌子一把扯住周郴的领带将他拽得身子往前探,只是恶狠狠地吐出来一个“你他妈诳我!”
他眼神渐渐变了,嘴角笑意不再,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我,“你儿子的父亲,是沈知行?”
第52章 脱轨的齿轮
周郴覆上我抓住他领带的手,一脸深意地说:“据我所知,沈知行如今在圈内可是顶着钻石王老五的光圈,你这么污蔑他,恐怕那些排着队想要爬床的名媛们而是不愿意的!”
我把自己的手拽出来,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将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说,“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周郴扯了下嘴角,“我说的什么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周郴离开之后,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他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让我很是琢磨不定,我觉得他所说的知道八成是诳我的,但留下的那两成我又不敢百分百肯定。
我的脑子里一团糟,抓住桌子上的文件摔了一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让尼古丁的味道在胸口氤氲了一会儿,心里才终于稍微畅快了一点。
没多久姗姗进来,看到满地的乱七八糟,哎呀了一声后,小心地说,“程总,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没有燃尽的香烟按进烟灰缸里,“没什么,一会儿你找人过来整理一下,这会儿有什么事儿?”
姗姗踮着脚尖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一张请柬,我看也不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说,“以后这些请柬递到我面前的时候你先看看,你觉得值得我去的再拿进来。”
姗姗把请柬摆到我面前,吐了下舌头说,“程总您还是先看一下吧,这是赵行长的生日宴,不去总是不好吧?”
我沉默了一下,把请柬拿起来翻开,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对姗姗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合上了。
姗姗将地上的文件拾起来放回桌子上出去之后,我又点了一根烟,只是拿在手里没抽。
我没想到赵无恙要过生日竟然会客气到给我发请柬,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恐怕上次我真的是把他惹恼了,并且睿睿在他那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去看上一眼,以他平时对他闺女那么宠爱的性情,有我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妈,他要恼我也实属正常。
我又拿起请柬看了看,四十岁的生日,按照他的身份,确实是要大办一场,本来这样的事情,以我们两个的关系,他一个电话的事儿,却偏偏要发请柬,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想如果我再不去把睿睿接回来,下次赵无恙的大门我恐怕都进不去了。
下午一下班我就去了康复中心接睿睿,却被告知已经被接走了,我只好绕道去赵无恙的别墅。
其实说起来赵无恙这个人,我一直都有些搞不明白,以他银行行长的身份,就算想要日日做新郎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他却坚持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一般女色不近,郊区别墅的一个房间里供着半人高的一座佛像,天天一炷香,风雨无阻。
我在他身边见过最多的就是一个叫莫云的女人,年龄和我差不多,话不多,显得人挺冷清,再其次的就是他老婆秦梅,有钱的男人终究逃不掉自己劣根性的怪圈,即便赵无恙对女人看上去没那么饥渴,但他终究还是弄了个更年轻的在跟前装门面。
我到赵无恙别墅的时候,我儿子正在和赵无恙的女儿赵甜甜一起玩蛐蛐,准确点是赵甜甜在玩儿,睿睿在看。
而莫云就坐在客厅门口的藤椅上,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不时地放到嘴边吸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斜上角的树叶出神,看起来魅惑又诱人,这样的气质好像也确实挺符合赵无恙闷骚的潜质。
莫云看到我进来,坐着没动,只是弹了弹烟灰,对我指了指楼上,“要找他的话去三楼。”
我摆摆手,走到睿睿身后看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我也不忍打扰。
赵甜甜抬头看到我,将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对我说,“表姐,程思睿他怎么这么笨啊,连蛐蛐都没见过,你是不是他亲妈啊?还是说你跟电视上讲的那样,只让睿睿学习,他都学成呆子了!”
我低头看睿睿,他就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在盯着罐子里的那两只小蛐蛐。
我笑了笑对甜甜说,“睿睿年龄小呗,他什么也没见过,你是他小阿姨就多教教他啊。”
她拽着自己的小辫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也是奥,那我就那个什么其难吧。”
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让他们自己玩,对莫云点头示意,就上了楼去找赵无恙。
上了三层的阁楼里,推开门我就看到赵无恙正对着一个画板在那摆弄,旁边都是颜料,因为他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楚他的画布上画的是什么。
嗯……据说赵无恙是学艺术出身的,结果傲然世外的画家没做成,就做了满身铜臭味的银行行长,但他似乎还是丢不掉身上的学究书卷味,偶尔来兴致了就画个花花草草的。
他应该是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冷着声音说,“谁让你上来的?下去待着去!”
我轻咳了一声说,“是我。”
他停下手里的画笔,转身看我,然后我就看到了他那张半人高的画布上画的是个露背的女人,半侧着身子脸朝着这边,但是没有五官,双手拽住一张白色床单护住自己的胸前,床单从腋下穿过,斜斜地盖着背部下半身的重要部位,但隐隐约约露出一丝暧昧的沟壑,到下面又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
虽然没有脸,但是也看得出来这女人的妩媚妖娆以及……勾人心魄。
我不知道他这画的是不是莫云,又轻咳了一声,不让自己的视线往画上放,我说,“我是来把睿睿接回去的。”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画笔随手扔在桌子上,将身上的褂子脱下来随手搭在绳子上。
他让开之后,那张画布更加吸引我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看,他唰地一声将旁边的一个帘子拉上挡住我的视线,拎着自己的外套率先出了门,我不再注意那画,跟着他急急忙忙出去了。
下了楼我跟着赵无恙到了院子里,莫云已经煮好了两杯咖啡放在树下的桌子上,我坐下来看向睿睿,他正在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坐着,估计是在看着地面数蚂蚁,赵甜甜正骑在一个木马上左右晃荡,大声叫,“程思睿你快点过来啊!我骑马技术很好的,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笑了一下,不再看他俩,直接对赵无恙说,“我一会儿把睿睿接回去,在这几天麻烦你了。”
他看了我一眼,端起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麻烦倒不至于,只是比你用点心而已,有时候我看着你的行为真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妈。”
我不由脸色一白,却也无力辩驳,这两年以来我只顾着公司顾着打拼努力,为了不走当初的老路为了以后可以活得自我一点,多多少少是忽略了孩子和老人,这件事我不能否认。
我站起来说,“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我不想再听找无恙的训斥,站起来抱着睿睿就落荒而逃,也没顾上甜甜在后面叫我表姐。
随后的几天里,我尽量抽出时间来多陪着孩子,赵无恙生日的前一天,钱小文约我一起出去喝咖啡,我当即就答应了,带着睿睿一起赴约。
当初我离开原来的城市的时候,陈恪和雁子我都没说,直接和那两个人都断了联系,只身一人跟着赵无恙来到桐城,回到我妈的故乡,当时和陈恪雁子断了联系的心理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那段时间特别混乱,和之前有关的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舔伤口养孩子。
等到后来我差不多走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失去了和他们联系的欲望,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走过来,一直到前两个月遇到钱小文。
和我还有雁子都是大学室友,都是学的广告传播,最后我做了广告,小文做了记者,雁子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小文和雁子的想着不由地叹了口气,。
之前小文是做娱乐记者的,最近说整天追着明星做狗仔太累,还要整天预防被明星身后的大老板给咔擦了,简直是在冒着生命危险给老百姓带来娱乐,她今年比较惜命,所以就转行开始做财经记者,如今又下到一线整天跑着采稿。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抽风了来找我血拼,等到我俩拎着大包小包的坐到咖啡厅里,小文灌了一大杯饮料,这才开始向我倒苦水。
“娘嘞,我今天碰到我前夫了,老子最近运气差到了极致,办公室里被上司穿小鞋不说,出来采稿还要碰到自己的前夫,而且明明当初离婚的时候他混得狗都不如,如今再见就是一副人摸狗样了,你说我该生气不?md而且他那一脸嘚瑟的表情简直要气死我了!如今他混得好了就好像他一招手所有人都得孙子似的摇着尾巴往他跟前凑一样,要你你生气吗?”
我喝着咖啡,听着小文的描述不由地就想到了林峥,如今的沈知行。
我看了看她旁边的睿睿,含糊地嗯了一声,“确实挺让人生气的,你之前不是做娱记也挺好的吗?真有你说的那么危险?我可不信!”
小文摆摆手说,“你别提了,我本来只以为娱记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人民大众带来快乐的,结果我发现等我当了财经记者之后,老大一听我之前当过狗仔,立马安排我去搞花边新闻的稿子,最后我发现我又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做娱记的时候整天跟拍明星,而女明星的私生活大多数跟有钱人有关,如今又倒过来了,我要抓拍生意场上有钱人的花边和爆料,结果发现他们的情人都是娱乐圈里的明星!我tm……颖子你说我这是图啥啊?”
我差点忍不出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我捂住嘴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几乎岔了气,笑着对小文比了个大拇指,等我缓过劲儿说,“大写的牛逼!”
小文端起咖啡又放下,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世界这么大,怎么就让我又碰到那个人渣了?”
我说,“大概是姻缘没断吧。”
她“嘁——”了一声说,“得了吧,那个人渣现在倒贴给我我也不要,这种贱人,我只是看一眼我就感觉要短十年寿命!我还没活得不耐烦呢!”
我有些好奇,“你和你老公是为什么离婚的?”
她翻了个白眼,“是前夫!”
我比了个ok,“说说呗,让我也开阔一下眼界。”
她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落寞,“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呗,攀上了高枝儿,出轨,就离婚了呗,没想到这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他就能穿上那么一身狼皮在cl集团里耀武扬威……”
我手上一抖,手上攥着的被子里的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子上。
我看小文没注意,将杯子放下说,“cl?我公司里最近正在给cl新开发的楼盘做营销策划提案,挺巧的,你前夫也在里面上班?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说不定之前我还见过呢。”
小文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话音中的不对,很随意地说,“沈奕,不过可别把他当成沈家人了,他只是姓沈而已,之前也确实是想要成为沈家女婿呢,最后却没当成,但这样竟然也没被那位沈老总给穿小鞋,还把他留在身边做心腹,也真是日了狗了!”
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语调,“是当初我们学校隔壁a大的那个沈奕?”
小文咬牙切齿地说,“是啊,可真特么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没想到那货最后竟然是这种人!我也算是瞎了眼了!天呐!我现在自己只要再多回忆一点,就有一种回到当初把自己双眼戳瞎的冲动!”
我听着小文的叙述,心头却不自觉地有些发颤,沈奕这个名字我并不止在学校听过,后来在林峥的公司里做过一年多又辞职了,没想到后来和小文走在了一起,而且又和她离了婚进了cl并且成了沈文斌的心腹,我总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点什么,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我面前有一大堆的机械齿轮,如今我勉强找出来了两块拼到了一起,但是前后空荡荡,依旧是一片迷雾。
我思维发散地想着,一直到小文叫了我两声,把自己怀里的相机拿出来,翻着照片给我看沈奕的照片。
我看着沈奕满面春风,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的模样,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里面还藏了很深的东西是我们没有察觉没有挖掘出来的。
而如今小文虽说对沈奕恨透了,但恐怕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看他的照片是眼中流露出来的留恋和无奈还有悲哀。
等到将沈奕最后一张照片翻完,又跳出来一张,我的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再仔细看,果然是露出一张侧脸的沈知行,旁边还挎着个美艳迷人的柳盈盈。
小文嘿嘿一笑,指着照片说,“你看我没说错吧,之前我干娱记的时候就专门跟过柳盈盈一段时间,就拍了这位沈二公子,但老板怕死不敢放出来,如今我转行跟踪商界成功人士,拍的照片还是一个样!不过话说回来,我曾经刚开始的时候拍到这位沈二公子的时候总觉得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后来遇到你只会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人和你前夫好像长得有点像,虽然你前夫长什么样我也差不多忘了,但我就是觉得很像!”
我只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是挺像的,我要真有这么个老公打死我也不离婚,然后我就没了兴趣。
小文说了一句“也是哈……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林峥你们两个还真是挺可惜的……”
我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随意应付了两句,她和雁子一样的粗神经,也没再纠缠不休下去,继续兴致勃勃地继续翻着她的相机。
再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发现里面没了,抬头叫服务员续杯,然后视线落在我背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脸惊奇,然后她嘿嘿一笑急忙抓住我的手摇晃着说,“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即便柳盈盈她戴着口罩帽子,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她这光天化日的也敢搂着男人出来逛街,看来确实是真爱啊,不过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柳盈盈的,她演的那个电视剧叫什么王妃来着,里面的妆容和服装配上她这张脸真是美呆了!”
我吃下的一口甜点一下子卡在嗓门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嗓子生疼,我急急喝了两口咖啡将甜点冲了下去,就听到背后柳盈盈柔柔的声音说,“咿……那不是程小姐吗?”
我将视线落在小文旁边的睿睿身上,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近,一颗心几乎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第53章 又一个故人
我忍着抱着睿睿落荒而逃的冲动,咬着牙小声对小文说,“从现在开始,睿睿是你的儿子了!”
小文很无辜又很大声地“啊?”了一声,我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小到后面的人看不到,指着睿睿稍稍提高了声音说,“他们如果问了,你就说睿睿是你儿子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这个时候我根本不敢去看睿睿那双盯着我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
小文还在瞪着眼睛,柳盈盈的声音已经到了背后,肩膀上被人很俏皮地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柳盈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程小姐,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我不知道小文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如今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我索性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和那对璧人打招呼。
我露出一脸的惊讶,笑着看着柳盈盈说,“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大明星还逛街?不怕被狗仔拍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脸上露出娇羞的表情,“知行已经同意公开了,所以就……”
“奥……”我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呢,如果好事近了,可一定要给我下请帖哈,到时候我一定去参加。”生活中我们人人都是演员,想要拼演技,谁不会呢?
柳盈盈嘴角笑容略浅,微微低着头说,“这个还有点早呢,以后再说吧。”
我也笑了笑没出声,从始至终没有把视线落在旁边那人的身上。
那天我以为是他是真的被我的眼泪感动了,但以现在的状况看来,谁是猎人谁掉进了谁的陷阱还不一定呢,那天沈知行那满脸痛苦的神色我还真是要当真了,可是如今人家挽着如花美眷耀武扬威地走到我面前来告诉我别自作多情,我都看出来你的把戏了!这特么真的是让人觉得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小文从旁边挤过来,掏出笔和本子,很狗腿地凑到柳盈盈眼前说,“大明星,能给我签个名吗?我仰慕你很久了!”
我真想冲着小文翻白眼,但柳盈盈大概是经常碰到这种事,很自然随意地接过小文的笔和本子给她签了个名字,并叮嘱说:“小声点不要张扬啊,这次出来我掩饰得还是比较好的,每次出来引起骚动我也不愿意。”
小文点点头,“放心吧,我都懂!”
然后柳盈盈的视线终于转到一直在椅子上坐着不动的睿睿身上,而沈知行甚至在更早一步的时候,视线一直都是若有若无地往那个地方飘过去。
柳盈盈“咦——”了一声说,“这是你们两个谁的孩子啊?好可爱啊!有多大了?”
我感觉到沈知行有些逼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心口发紧,口干舌燥,四肢的指尖都紧张到有些木木的,抢在小文开口前说,“这是小文的儿子,她刚和丈夫离婚,孩子归她养,是不是很坚强很棒啊?哈哈……我都佩服她这样有勇气的选择,要我肯定做不到。”
柳盈盈也表示很佩服地说:“是啊,真是很坚强……”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为小文也为我自己,坚持过去就好,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小文你可千万别拆我的台子啊!
好在小文的脑神经没有粗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顺着我的话呵呵一笑说,“是啊,我想想也觉得很佩服我自己!”
我胸口刚想要松了一口气,柳盈盈突然又来了一句,“知行,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孩子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特么……真是想骂娘,说实话,这两年我也已经察觉到了,睿睿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他亲爸越来越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只要熟悉的人一眼肯定会觉得相像。
我的小心脏都已经扑通扑通地快要突破胸膛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小文突然哈哈一笑说,“有吗?让我再仔细看看?好像还真的是呀,难道是因为这一大一小都是帅哥的缘故,一起帅出了新高度?这个说法大概比较有说服力吧?你说是不是沈先生?”
沈知行的视线一直都黏在睿睿的脸上,看得我心肝乱颤,真的是心惊胆战……
小文问他,他终于挪了挪视线,先在我脸上划过,然后看向小文说,“这样的说法确实比较有说服力。”
我巴不得这两人赶紧寒暄完了之后赶紧走人,小文却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又吐出一个表示惊奇的叹词,“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我只是觉得两个人有些像,现在近距离看沈总,我突然发现你和颖子的前夫长得还真是像啊!”
我抓住小文的手肘一把扯回来说,“小文你乱说什么呢?”
小文却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掰开我手走到沈知行的面前,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猛瞧,我气急败坏地叫她的名字她也根本不理我。
大明星柳盈盈也有些惊慌失措,大概是搞不懂这疯女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呢,有些紧张地说:“程小姐离婚了啊……不过这世界这么大,有一两个人长得相像也并不奇怪,是吧……”
我扶着额头,估计小文是发现问题了,有些明白小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这么个公共场合又有外人在场,就算是真有什么大发现,她也不该这么鲁莽,一旦闹开双方都无法收场,更何况现在我还有那么多谜题未揭开,我本来准备按照我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慢慢摸清真相,真不想壮志未酬身先死!
沈知行很是好脾气地站在原地让小文一次性看个够,等到她往后退了两步,还很是体贴地问了一句,“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小文冷笑了一声,“就算是一身的古龙水也压制不住身上的人渣味!”
我在后面一把将小文扯回来,有些恼怒地说,“行了钱小文!你刚才酒喝多了吧?你感情受挫回家自己疗伤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文把我的手从她的袖子上揪下来,毫不留情地拆穿我的谎言,“刚才我喝的是咖啡和果汁,没喝酒精,我脑袋清醒得很,所以!现在!程颖你可以给我闭嘴了!”
我捏着跳动的太阳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文从沈知行看到柳盈盈,最后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却只是斜着眼冷笑不已。
现场除了柳盈盈之外,我们三个都心照不宣,有些事情不用说出口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但这位不明所以的大明星,很是天真地试探着问沈知行,“知行,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沈知行的身份是公开亮明的,无论她如何想破头皮都猜不到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谁又能想到他多年前结婚又离婚现在还有了这么大一个儿子呢?更何况这个儿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钱小文说,“行了,你们两位有悄悄话可以回家说了,我们有事儿就先走了,”她将现场搞得一团乱,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被抛弃被辜负的女人一样,将人家大明星弄得一团雾水又满心的膈应,然后就这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拉着睿睿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店。
我对着一脸懵逼的柳盈盈露出歉意一笑,拎着椅子上放着的大包小包就急急忙忙地赶出去。
上了车小文一路上连个屁也没有,路上我问她要去哪住她也不搭理我看,一直开到我家,我说,“既然你不说去哪,那就去我家怎么样?”
她依旧没回我话,拉开车门拎了两个袋子就下了车。
刚进了客厅,小文把手里的东西猛地摔到地上,扭头对着我吼道:“程颖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个大傻逼?你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能把我耍得团团转的那种?”
我松开睿睿,将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在沙发上摆好了,“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其实要说句公道话你也没问过我不是?”
我们两个重聚了两个多月,在一起吃过饭的经历却是屈指可数,小文整天又是大忙人,我要忙起来也是连轴转,根本没空停下来聚在一起吃饭瞎唠嗑,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机会去说自己过去的失败经历。
而且我们这已经七八年没见面了,不管曾经如何亲密,再见总会有点生疏感,所以我不了解她的沈奕,她不知道我的林峥。
可是就算说了那又如何,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彼此早已成了路人,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如今变回陌生人,再将旧事挖出来不过是将自己的伤疤掀开了再撒点盐,没什么意义,我也并没有觉得我没跟小文说实话有什么不对的。
而沈知行今天重新出现并且带着柳盈盈一起出现压马路秀恩爱的行为,让我想到在cl做提案的那个洗手间里,我是如何傻逼地到几乎要相信他眼里的痛苦之色是真的,不过也也幸好只是几乎而已。
我说,“小文,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是真的无所谓了,我知道你已经看出来了,没错沈知行就是林峥,但是那又能如何?”
小文呵呵一笑,“那又如何?颖子你的心也真是够大的,我这次为了采访cl的高管,他们沈家所有人的背景资料我都尽可能地摸得一清二楚,而对于他现在的身份背景我更是了解得仔仔细细,当年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改名换姓变身钻石王老五?留学归来的海归精英?如今满载着意气风发以及曾经的优秀席卷而来,可是你自己呢?你现在看看你自己都剩下了一堆什么?离异、自闭儿子、痴呆老人、一家半死不活的公司,哪哪都是烂摊子,他说丢下过去就丢下过去?好啊,他现在是钻石王老五他是未婚,他将自己的履历洗白了就当做曾经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你算什么?你之前嫁的人又是谁?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听着小文的字字箴言,低头去看睿睿,他就站成小小的一团靠着旁边的柜子一声不吭。
我说,“有些内情你不知道,甚至连我都没有弄清楚,所以我现在也无法跟你解释什么,如今我想要的就只是安安生生地盼着睿睿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了,盼着我爸能安安静静地度过晚年,盼着自己的公司能再发展大点,可以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给睿睿我力所能及的优渥生活,如今睿睿的治疗费,我爸的疗养费……这些哪一个不需要大笔大笔的钱?而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和林峥离婚的时候已经闹得我伤筋挫骨两败俱伤,决定了要离婚就是为了以后成为陌路彼此不干涉,所以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干预他现在以及以后会是什么样呢?如今我还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已经阿米豆腐了。”
小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说过去不过去的,就直说现在,你难道心里就甘心吗?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孩子着想吗?再说了颖子,别把自己活得太累了,做女人就得有点做女人的样子。”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别说我,你有把自己活成个女人了吗?你要真把自己活成个女人了,你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像你说的这样,我曾经也不甘心过,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残酷的生活告诉你,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分男女,有钱就是爷,我不想再做蒲草,你明白我的心意吗?至于睿睿……”我又看向孩子,“睿睿是聪明懂事的孩子,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他妈的用心良苦。”
小文撇了下嘴,有些妥协地摊手说,“但愿吧,”她把自己买的新衣服挑出来说,“今晚我睡客房,话说回来,你这几年也确实没白拼,这个地段的房子让我再拼搏二十年也付不起首付。”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告诉她这房子赵无恙还给我付了一半,不然她肯定又得愤青一阵子,做记者的都比较热血,而从刚才在咖啡厅中的表现来看,小文不仅情绪更加火爆,心思竟然也细腻了不少,估计这些年做记者整天干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锻炼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给我留了字条说已经去蹲点去了,我笑着摇头,小文这样风风火火做事不想后果不顾其他的性格,恐怕就是导致她的婚姻走到尽头的原因。
我将纸条扔进垃圾桶里,正准备去打两碗豆浆出来,脚步刚挪开,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扭头盯着垃圾桶里的纸条,脑子里迅速转动,沈奕是在cl上班,而根据我的猜测,沈知行和沈奕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只要沈知行在沈奕面前开口,他立马就能知道,小文就算真的有了儿子,也不可能会有睿睿这么大……
我急忙拨打小文的电话,不知为何她的手机却是一直占线,我只好给她留了短信说了一下大意,让她看到就给我回电话。
我送睿睿去康复中心,临走之前给他的老师看了小文的照片,千叮咛万嘱今天赵无恙有事肯定来不了,所以下午除了我和小文之外,其他任何人来接睿睿都坚决不允许。
我让老师再三保证了,心中祈祷着沈知行公务繁忙顾不上想这种小事儿,或者沈奕抽不开身根本就见不到沈知行的面,总之希望两人千万不要闲着没事儿凑到一起,或者就算凑到一起了也别闲着没事儿互相讨论对方的家事,一句话总结就是千万不要拆穿睿睿是小文儿子的这个谎言。
上午半天在公司都觉得心神不宁,小文电话依旧占线,一直到下午她才终于回过来电话。
那会儿我正在看贺菁菁给我送进来的广告语,我看是她的来电,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接起电话说:“小文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沈奕和沈知行是一个公司的,你说他会不会去问沈奕睿睿是不是你儿子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我将手机拿远了看了看屏幕,还是在通话中,我又喂了一声,那头终于接通,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低沉带有磁性,“是英睿的程总?”
我顿时觉得奇怪,再一次看了看屏幕,是小文的号没错啊,我说,“我是,请问你是捡到失主的手机了?”
那人沉沉地笑了一声,“我是顾止毅,钱记者现在在东郊废弃的停车场里,麻烦你来接她一下。”
我的注意力先是被他的名字给吸引了,我说,“顾止毅?君安国际?”
那人嗯了一声继续道,“对了,来的时候记得给带身衣服,钱记者估计会用得上。”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激烈地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背后的椅子和桌子上的一沓文件,也顾不上顾止毅加上君安国际这几个字代表什么,冲着电话就喊道,“姓顾的你把小文怎么了?我告诉你你要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顾止毅又笑了一下,我还没听清他又说了什么,手机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我扭头看到贺菁菁就站在我旁边,拿着我的手机凑到耳旁说了句,“是我。”
我皱眉看她,她对我勾了勾唇,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她说,“对,你现在就把小文送到英睿楼下,我希望看到她毫发无损……是的……嗯……好的,谢谢。”
几句话之后,她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我,浅浅笑了一下说:“可以了,稍后程总您的朋友就会被送回来了,保证毫发无损。”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来文文气气白白净净的恬静女孩儿,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搞不懂了,我这公司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随随便便一个小员工站出来,三两句话就把君安国际的老大给搞定了,我真是有点凌乱。
我咳了一下说,“菁菁,你怎么认识这位顾总的?”
她浅浅地勾了下唇,“之前的旧识,正好他欠我人情,就让他还了,其实这对他也没坏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不干为好,所以程总你也别对我说什么客气话,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我写的这些东西您先看,我晚会儿再过来。”
说完之后,她对我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留我自己在慢慢纠结。
我将椅子扶起来,坐下来消化这个事实,过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准备拨内线让姗姗把人事部的叫过来,但刚拨出去我又把电话放回去了,其实哪个人没个秘密呢,偶尔认识个厉害人物,也没什么吧……就像没人会想到我和沈知行曾经是夫妻……
我叹了口气,绕到我的桌子前面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
扔回桌子上,我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小文就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我急忙站起来走过去说,“你没事儿吧?顾止毅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了?”
她端起我桌子上放得凉白开灌了两口,坐在我的椅子上喘了口气才说,“说来也是奇怪了,落到那个土匪头子的手里我本来都已经绝望了,结果他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再回去的时候就让人把我给放了,甚至连相机都还给我了,所以这一趟下来除了损失了相机里一张卡一些照片外,其他也没什么,之前有人把顾止毅传得那么妖魔化也名不副实嘛!”
我说,“他没把你怎么样?”
小文奇怪地说:“他能把我怎么样?”
“那他让我给你送衣服干什么?”
“他还给你打电话了?让你去赎我还是怎么着?”
我说:“他就是打电话让我去接你,还说让我给你带件衣服过去,你是怎么得罪他了?”
小文说:“最近社里在跟踪一起洗黑钱的黑幕,我凭着直觉就摸到了君安国际,跟着他们的一辆车去了郊外,结果你也知道了……”
我戳了她一下,“你也真是不要命了!就你这样的性格,迟早要把自己给垫进去。”
这话题一岔开,小文也忘了跟我讨论为什么顾止毅肯放了她。
我交代她待会儿去给我接孩子,晚上快到点的时候就直接开车去了赵无恙的生日宴。
他这次贺寿不过是过整数小规模地请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有私人的也有生意上来往的,但即便如此,去的人也不少,有些没接到请帖的也厚着脸皮不请自来。
我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借着赵无恙的名头也能找点大公司打个交道什么的,只是我刚进到他的生日宴会上,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勾起来,双脚就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我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站在宴会中央举着酒杯,穿一条黑色露背长裙的那个女人,恨不得用眼神在她的身上烧出两个洞。
她似乎是觉察到我的视线,扭头对上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褪尽。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来三个字,“安晓婵……”
第54章 和死了没两样
我在门外,安晓婵在门内,我和她距离了差不多有十米远,可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就心虚地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可惜踩到身后拽地的裙摆,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出洋相。
那男人和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红着脸微微摇头,我看得心中冷笑,隔了这么些年,有些人变了有些人还是没变,对付男人不过就那么一招,装可怜柔弱,仅此而已。
我看着她虚伪的面孔冷冷一笑,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赵无恙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顿住想要往前的脚步,抬头看他,笑了下说:“大寿星,不去陪客专门在这里迎接我啊?”
他笑着说:“和其他人相比,自然是你更重要一些,进去吧。”
我跟着他进了宴会正厅,大厅不算大,我粗粗扫视一眼,刚才还在中间站着的那女人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竟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无恙问我看什么,我收回视线说,“没什么,就是看看今天来了哪些大户,可以让我勾搭上谈生意的。”
他斜了我一眼,“前两年我就说了要给你介绍一些客户,你说你想靠你自己,如今怎么突然想开了?”
我嘿嘿一笑说:“人总是在不断碰壁之后成长呗,本来我是觉得我能够凭借着我自己将公司做大做好的,只是如今看来可能性恐怕是不会那么大了,社会太残酷,之前我还是有些天真。”
他哼了一声,“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就不用你多走那么多弯路。”
我笑,“弯路走起来虽然有些慢,但是路上看的风景比较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
他也笑了:“看样子平时心灵鸡汤看的不少。”
我耸了耸肩没再接话,这个时候又有几个生意上的人进来,我表示我会很随意,他就跟过去跟那几个人寒暄。
赵无恙走之后,我又在宴会上扫视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我从旁边侍者手里端下来一杯红酒,弄了点吃的,找了个稍微隐蔽的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来,我就不信了,她就真得能在里面躲上一辈子。
而事实证明安晓婵连一个小时都没有躲过去,因为来的这个人让她顾不得来躲我。
看到沈知行从外面走进来,我走到赵无恙的旁边,微微笑着说:“你请他了吗?”
赵无恙皱着眉毛摇摇头,“cl的财力大概是看不上桐城银行,所以我压根就没请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来。”
然后我就看到跟我玩躲猫猫的安晓婵从侧门出来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保证沈知行一进门就能看到她。
我朝着安晓婵的那个位置抬了抬下巴,“那女的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赵无恙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说,“她?新欧旗下的一个金牌经纪人,你认识她?”
我蹙了蹙眉心,“经纪人?她不是做模特的吗?”
赵无恙摇头,“我对这个不关注,没听说过,或许是从台前走到幕后去了也不可知。”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叫什么?”
他说,“柳盈盈的姐姐,柳楚楚。”
我攥住手背的手指紧了紧,废了老大劲儿才没让我自己骂出脏字来,“奥……柳楚楚?长得还真是楚楚动人,没做明星可惜了。”
赵无恙似乎是对我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是嗯了两声就继续朝着沈知行走去,今天来的就只有他一人,身后还跟了个助理之类的人物,没有再带上自己的如花美眷。
我看了他一眼就没兴趣了,扭头继续欣赏安晓婵……奥不,如今叫柳楚楚了,并且是位金牌经纪人,我也只能呵呵了,这一个二个的,不知道在哪弄来的这一身人皮裹在身上装模作样,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了。
我看着柳楚楚站在门口楚楚可怜地看向沈知行,那副勾人的柔媚模样真是和她自己的名字应景极了。
但沈知行却是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好像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一直走到我和赵无恙的面前,让身后的助手递上了礼物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看到打开的盒子里拇指大小的祖母绿穿成一串,每颗珠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佛像,看着精致又有心意。
赵无恙示意他身后跟着的人把礼物收走了,笑着对沈知行说:“沈总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带着礼物就折煞我了。”
沈知行淡淡说:“小玩意儿,不值什么……”
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扯牛皮打太极,听得瞌睡就走到一边去了。
没多久赵无恙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无聊?”
“看见几个不喜欢的人,突然就没了去结交生意伙伴的念头,这样的宴会也确实是挺无聊的。”
他问我睿睿安排好了没,我说安排好了,让小文去接了。
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如果她接到了孩子,应该正在家里带着孩子做饭。
我打了个电话回去,听到小文说已经安全到家,提溜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也不过是多此一举,既然。
挂了电话,赵无恙说,“走吧,开始了。”
我疑惑地问,“什么开始了?”
他指了指宴会中央已经空出来的位置笑道:“舞台已经空出来了,能否有幸邀请这位女士来跳一段开场舞。
我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虽然有些一头雾水,但为了不下他的面子,还是把手放进他手里。
他拉着我到了舞池中央,华尔兹音乐响起,没多久在场的都一对对滑入舞池,余光里柳楚楚走到沈知行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沈知行就牵了她的手两人一起步入舞池。
手上突然一紧,我思绪收回,疑惑地看向赵无恙,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我发现,你似乎对沈家的二公子有着不同常人的关心?”
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对沈二公子手里的钱比较感兴趣。”
赵无恙勾了下嘴角,“但愿如此……”
一曲结束,我说,“抱歉,我去补个妆。”
松开赵无恙的手,到洗手间外面没有进去,有些烦躁地靠在走廊的墙上,想抽烟。
本来我已经觉得有点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迷雾不过稍稍拨开,却又出来同样消失了多年一个安晓婵,并且身份成了新欧传媒的金牌经纪人,弄得我又多了一头雾水,而我和周郴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竟然不知道安晓婵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当初安晓婵何瑞玲和林峥一起消失,我因为心有不甘,后来又让人去安晓婵学校打听了一下这个人,得到的结果是她获得大额资助出国进修了。
当时我就想,这人只要玩失踪就全部出国,镀层金回来就开始人模狗样,也真是日了狗了。
我自己心烦了一会儿,正准备进洗手间,立马传来一阵凌乱的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点哀求的声音说:“知行,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当初答应过我的,只要我……”
哗哗的水声响起,沈知行的语气有些听不真切,“答应过你什么?”
柳楚楚说:“难道说……难道之前我做的一切都只是……”
水龙头关掉,水声停止,烘手机的轰轰声又响起,沈知行淡淡地嗯了一声,周围终于静了下来,他很冷清又很残酷地说:“一厢情愿……”
紧接着就是柳楚楚悲恸的呜咽声,而沈知行自始至终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好像是抽出一张纸,他说:“擦擦吧,别让人看出什么了,对你现在的工作影响不好。”
柳楚楚停止抽噎,“我当初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你,如今既然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还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沈知行似乎终于不忍,语气稍稍放软,“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不少,但当初我们已经做好了交易,所以我并不觉得亏欠了你什么。”
柳楚楚说:“你是为了她吧?可是就算你为她做得再多你们也回不到从前了,她根本就一无所知,甚至连你们的孩子也不要,她……”
“行了!”沈知行冷冷打断她,“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是现在,更是不可能有丝毫联系,关于从前的事情,我只希望你能守口如瓶,我不希望你再提起第二次!”
我听到脚步声往外走,想要转身离开都来不及,迎面就撞上了走出来的沈知行。
他的西装挎在手臂上,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神闪烁了一下,脚下却没有丝毫停留,擦着我的肩膀就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洗手间,柳楚楚还捂着脸在抽泣,我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她顺着我的手看到我的脸,然后立马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
我嗤笑一声,收回手把纸团了团扔进垃圾桶里,“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我在你眼里是怎样妖魔鬼怪的存在至于让你见到我就要躲开吗?”
她垂下眼睛避开我的视线说:“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你。”
我冷笑,“我又没打过你,你至于这么害怕我吗?就算是当年,我甚至都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你又何必装作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头移开视线避而不答,“对不起,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要离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有些事情你必须跟我说个清楚,当年的事情,如今的事情,你今天不说清,别想离开这里!”
柳楚楚急红了脸,“对不起,我真的是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行,我就当你不认识我,那你刚才和沈知行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就算你为她做得再多你们也回不到从前了,她根本就一无所知,甚至连你们的孩子也不要’?柳小姐可以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这就一会儿工夫不会也忘记了吧?”
柳楚楚空出另一只手来掰我的手腕,死命想要从我的手里挣脱,满脸通红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攥得我手好疼,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我冷冷说:“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我听到赵无恙的声音,手上一松,柳楚楚的手臂就从我的手里滑出,她拎着自己的包擦着赵无恙的肩膀就往外跑,让我根本来不及追赶。
我收回手,双手抱胸靠在水池上看着赵无恙,“你不在前面招呼客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说:“我看你过来这么长时间没出去,怕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结果还真是如此,你跟这人又有什么矛盾,值得你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就像开始打架?”
我抬步离开,“打架是看心情的,哪还分什么时间啊?”
我要擦着他肩膀离开的时候,他却伸手按住我的肩头,侧着脸看我,“小颖,我发觉你最近有些不正常,是因为什么事情,还是……什么人?”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我的肩头扒下去,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事情什么人?我怎么就没发现?我看不正常的人是你吧?有病!得了,你这生日宴也挺无聊的,你老婆已经来了吧?我出去敬杯酒就离开,睿睿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说完我转身就走,回到宴会上我才惊觉自己刚才对赵无恙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我扭头看了看,他没有跟过来,我咬了咬唇也顾不上许多,再让我拐回去给他道个歉我也抹不下那个脸,索性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就算他觉察出来我不对劲了还能怎样?他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来,有了上次周郴诈我的经验,我就一直防着有人再给我来这么一招,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相到底如何,除了几个肯定会守口如瓶的当事人谁还会知道?
赵无恙的老婆果然是刚到,很朴实的家庭主妇,真让人怀疑赵甜甜那么活泼的性格是遗传了谁的。
我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就离开回家,路上买了睿睿喜欢的酸奶布丁,还有小文爱吃的麻辣鸭架。
在小区车库里停了车,电梯间的感应灯有些问题,跺了跺脚也没反应。
我稍稍往外面有光的地方站了一点,一个人影突然就从暗处走出来。
我尖叫一声直接就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扔了过去,那人说:“是我……”
我停住倒退的身影,在原地呆了一秒,才恶狠狠地说:“你有病吧?站在这里吓人!”
沈知行低声说:“我也觉得自己是有病了,而且病得是无可救药……”
我往后退了两步,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光线照到他的脸上,我才看到他的眼神亮的吓人。
我皱眉,“你喝多了吧?”
他呵呵一笑,身子稍稍晃了一下扶着墙摇了摇头。
我白了他一眼,电梯叮咚一声响,我推开他就要进去,只是脚还没跨进去,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揽住直接拖了回去。
我咬牙切齿地说:“沈知行!你有病就去医院看病抓药!别来我跟前发疯!”
我伸手去扯箍在腰间的手臂,他却抓住我的肩头直接把我按在墙上,用他泛着血丝的眼睛盯着我。
我抓住他的衣袖,僵着身子和他对峙,如果他敢再像上次在洗手间里那样,我就要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可他只是静静地和我对视,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我“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他却突然闭上眼睛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柔柔地蹭了蹭,低低地叫了一声“阿颖……”
我顿时顿住要推开他的手,浑身僵硬地僵在原地,忘了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他说,“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午夜里多少次惊醒之后回味的感觉,如今突然毫无预兆地降临,让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前的味道再次在鼻端缭绕,却依旧如此熟悉和怀念。
但我只允许自己沉迷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身体,然后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我冷声说:“沈知行,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不是你的哪个小情人或者旧情人,我们两个现在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只是路人,你的怀抱太贵重,我享受不起,所以下次想要找人要抱抱的时候,先把你自己的酒醒了再说,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他转回被我打偏了的脸,眼中稍稍恢复了清明,定睛看我,目光闪烁着说:“不是路人……”
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再来纠缠还有什么意义,种种蛛丝马迹都向我透露,他曾经的身份不容泄露,一旦透露就对他非常不利,那他还要回头再来找我做什么?
我说,“林峥,你做事考虑过后果吗?”
我叫他林峥,不叫他沈知行,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眼睛亮了一下,“我之前就是考虑了太多的后果,总是怕失去这个怕失去那个,怕身上的担子太重背不过来,还怕自己能力不够,护不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结果却失去了更多,所以我现在不想考虑了。”
我嗤笑一声,“你现在是喝酒喝多了,所以就由着自己的本能来做事?”
他点头。
“在你的内心深处,这才是你最想做的事情?只是迫于外界的压力,迫于身上的责任,迫于自身的重担,或者其他的外在原因,所以让你忍着自己心中的感情不敢说出口?”
他又重重地点了两次头。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如果是林峥,我会相信,但你是沈知行,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说完之后我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冷道,“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
他眼中明亮的神色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苦意,“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话,在你看来都不过是谎言,只是想要赢得你的同情,但是阿颖,你知道吗?我这几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讥讽一笑,“无时无刻?你的无时无刻就是开口让我打了孩子,就是一下子消失五年?沈先生,你的想念还真是太沉重了,我消受不起!”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我知道眼下一时半刻估计也脱不了身了,所以抱着双手靠在后面的墙上。
他点了烟抽了一口,“如果我说,当初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打了孩子,你会信吗?”
我呵呵一笑,“你这话……就好像现在一头狼一口把一只小羊咬死了,过了两年他又反省说当初他不是故意的,你说,这样的话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而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差别?能让时光倒流吗?”
他自嘲一笑,“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说的,就连我自己也不能说服我自己,你不知道在我得知你怀了我们的孩子的时候有多高兴,可是下一秒我却拨通了你的电话让你把孩子打了,我以为你不会听我的话……我以为你会留着他……”
我冷笑,“你以为?你的自以为是还真的是太可怕了,让人承受不起!”
他仰头吐出来一个烟圈,“你不知道上次我看到小文的孩子的时候内心有多激动,我以为你还留着我们的孩子,我以为……”
“这次你还真是想多了,他不是!”
他好一会儿没再说话,我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站在电梯间里,每个来坐电梯的人都一脸奇怪地看着我们。
我肯定他也不会让我离开,索性就这么站着和他耗下去,后来他将一根烟抽完,终于开口,“阿颖,如果我愿意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我猛地抬头看他,将沸腾的情绪压抑了好久,才终于开口,“那得看看你的故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钱了。”
他酝酿了一会儿,刚开口说了个“我……”突然一束强光斜斜地打在我身上,也打断了沈知行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忍不住抬手去挡,那道光却也立马暗了下去,然后我就看到小区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略显骚包的车,周郴从车里下来朝我招手,“站那干嘛?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周郴的车停在我的斜对面,所以也根本没看到我对面还站着个人,我站直了身子,扭头看了看沈知行,他面上还有犹豫。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眼看就要跨出电梯间,他终于开口,“阿颖,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自己就和死了没两样……”
第55章 新一段恋情的开始
我僵在原地,脚下再也抬不起步子,怔怔地看着前面。
周郴见我不走了,就抬步朝我这边走来。
我攥了攥手心,努力将自己从那种怪异的氛围中拔出来,我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格外漫不经心,“所以呢?我看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等着他接下我的话,可是一直到周郴距离我三米远的时候,我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我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多年前已经被现实甩过重重的一巴掌,如今我到底还再期待什么呢?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期待的?难道当年的恶果还不够哭吗?巴掌还不够响吗?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程颖你就死心吧……
我没等周郴走过来,主动跨出一步朝他走去,脸上浮出笑意说:“有什么新鲜地方要带我去?”
周郴一脸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脸色依旧平常自然,好像那天在我办公室里愤怒地甩袖离开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但既然他已经表现得如此大度,我如果再提起不愉快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找抽了。
我坐上周郴的车,而身后那个人,直到我离开小区也没有从电梯间里走出一步。
我眼睁睁看着小区门口消失在视线中,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扭回头问周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脸上保持着神秘笑容,“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开着车一路出了城,我看着这条有些熟悉的路,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当我感觉到水汽铺面的感觉,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车子最终停在了育阳桥上,周郴说了一句“到了”,便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桥梁,只能再在心中默默叹息。
周郴站在桥面上,扶着扶手扭头看我,微长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还坐着干嘛?不嫌车里热?”
我又在车里坐了几秒钟,终于开门下车来到周郴旁边,我撩着被风吹散的头发,在带着水汽微醺的夏风里问他,“怎么突然要带我来这个地方?”
他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示意我扭头看前面。
我疑惑扭头,就听到砰地一声响,一点火星从不远处湖心小岛上升到空中,然后在漆黑夜空中绽开,开出一朵绚丽耀眼的烟花,然后其他几处也接连不断的有砰砰声响起,片刻之间头顶的夜空都被烟花照亮。
我和周郴都没说话,都只是仰着头欣赏这瞬间易逝的华丽,闪烁的亮光将我们两个人的脸都照射得明明灭灭,烟花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终于停下,周围也暗了下来。
我悄悄地吐了口气,做出这样事情的周郴,着实是有些不太正常。
果然,周郴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程颖,做我女朋友吧。”
我紧紧地抓住栏杆,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凉风,有些微微出神,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有另外一个男人站在这个位置上,满腔柔情地对我说:“阿颖,我们在一起吧,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可结果我却磕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独自吞下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而如今,十年过去,同样的地点却又有着天壤之别的心境,如今的我不再会因为一句苍白无力的告白或者情话让自己失去理智,权衡利弊,平衡得失,再无曾经的天真。
周郴说:“你放心,如果你说那天在你办公室里我说出的话是一时的冲动,如今这几天过去了,我已经做过深思熟虑,我不管你曾经和沈知行有什么关系,谁还没有个过去呢?我的过去也没那么值得拿出手的,我知道你儿子的情况,我虽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做一个好父亲,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他最好的,而且我家里没有老人,你不用担心会和公婆关系处不好”
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头,将我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他,盯着我的眼睛说,“程颖,我是认真的,做我女朋友。”
我回视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小小的我自己,我低头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又抬头看他,“周郴,我们现在都不是年轻人了,不再是谈情说爱的年龄,曾经我在感情的路上吃过大亏,我很怕自己再一次被撞得头破血流,所以我不敢保证自己在下一段感情里会付出自己的全部,这这样说,你刚才的话还有效吗?”
他勾了勾唇角,“这些我都想过,谁说只有年轻人有权利谈情说爱的?感情都是靠时间积累出来的,我有这个耐心,我愿意等着你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今的我是不是真的适合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刚才的电梯间里那个靠着墙吸烟的有些颓然的身影。
他淡淡一笑,松开我的肩膀,重新扶着栏杆,“或许你会觉得有些突然,但我确实是很认真,经过深思熟虑了,你如果现在无法给我答复,我可以等你几天……”
以周郴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能带着我站在桥上看烟花,实话说,做到这一步确实是为难他了,但我们已经过了追求浪漫的年龄,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对我来说真是无关紧要。
我说:“如果我说,我这辈子只会有睿睿一个孩子,这样的话,你的话依旧有效吗?”
他扭头看我,双眼在桥上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明亮,“我觉得睿睿现在的年龄刚刚好,重新再养大一个孩子,我也没那个精力。”
我回视他,我说:“周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笑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又伸手去顺头发,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说:“但你要给我一段时间适应,还要给睿睿一段时间,我怕我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对他来说不太容易接受。”
他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示意,也可以等他他接受我,别的东西不多,最多的就是时间。”
他送我回去,我站在台阶上跟他说再见,“现在我朋友带着我儿子在楼上,不方便让你上去。”
他淡笑,“理解,其实你不用对这么我客气,程颖,记得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你也要有做人女朋友的自觉。”
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看着他降下车窗,倒车,前行,最后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嘴角的弧度终于散去。
说实话,刚才答应说试试看的时候,我的内心平静到没有丝毫起伏,而即便我已经不记得十年前的感觉到底如何,但我清楚地知道当时自己的内心里是充满开心喜悦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犹如一潭死水,或许是因为年纪越大,心脏越发沉重,根本就跳不起来了吧。
沈知行早就没了踪影,我站在电梯间里等电梯下来的时候,往刚才他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在墙根处发现了一小堆烟灰和烟头,我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进了电梯上楼。
回到家里,小文还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我看睿睿也还在旁边坐着摆弄沙发上的玩具,就走过去推了小文一把说,“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小文抖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她扭头看到是我,拍着胸口说:“艾玛你吓死我了,你进来怎么没声音啊?”
我说,“是你看电视看得太认真了吧?我开门声那么大你都听不见?你还没回答呢,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带着睿睿先去睡觉?”
小文说:“大姐……你自己儿子什么样的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不回来他愿意去睡觉?”
我一想也是,那康复中心院长也说了,睿睿虽然不表达出来,但是他心里可能什么都知道,或许他下意识里一直在等着他妈妈平安到家了他才能安心地去睡觉。
我走过去揉了揉睿睿的脑袋,蹲下去把他手里的飞机模型拿过来,“宝贝先去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起来去上学呢!”
我拉着睿睿进屋洗漱,看着他上了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这才关了灯回到客厅里。
这下我注意到小文全神贯注的不是电视里的泡沫剧,而是手里的手机。
我走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迷?”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传媒大佬婚姻破裂,恢复钻石王老五,如今本地的那些富家小姐们又该按捺不住那颗开始躁动的心了,不过唯一值得遗憾的是,他的财产也被人分去了一半,如果我是他老婆我也要和他离婚,得到那么大一笔财产,我半夜都是要笑醒的。”
她手机页面上打开的新闻里有一张周郴和他老婆曾经的合影,我只是看了一眼,再看新闻发布的时间,就在刚刚不久。
我有些不在意地说:“这又有什么好关注的,人家离婚了和你有很大关系吗?”
她白了我一眼,“周郴好歹是个财经界的重要人物,我关心一下很正常好不好?而且他也是你的合作商,你不关心一下人家的感情生活?说不定他最近几天刚离婚心情不好,你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人家的老虎屁股,到时候你再回来哭诉人家怎么虐待你,到那个时候可别怪我今天没有提醒你啊!”
我哦了一声,进洗手间卸妆洗漱。
小文跟过来靠在洗手间的门上,挑着眉毛说:“你这状态不对啊,‘哦’算是个什么态度,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人家要离婚了,已经在他身后排上队了?”
我拿着毛巾擦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对她说,“如果我说,他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你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卧——槽——不是吧?”她脸上表情浮夸,“你动作要不要这么快?骗我的吧?他那种人会看上你?”
我往自己脸上拍着面霜,反问,“我哪种人?”
小文撇着嘴看我,“以周郴的条件,他如果要找难道不应该找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吗?你如今这也是一把年纪了……”
我顿住抹脸的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今我这张脸看起来似乎还漂亮年轻,只是如果靠近了看,就会发现眼角已经浮起了细小的纹路,30岁已不再年轻,青春年少早已离我远去,但以后日子还有那么长,和周郴一起过下半辈子……
小文看我表情似乎不对,急忙摆手澄清,“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
我继续手上的动作,白了她一眼说:“不至于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她又重新靠回去,摸着下巴说:“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
我说:“你看我像是拿自己清誉开玩笑的人吗?”
她摇摇头,“要坏清誉那也是坏周郴的,和你有半毛钱关系?”说完之后不等我又下一步动作,她就迅速开溜,顺手关了客厅里的电视,然后立马窜进她的卧室里。
我笑了一下,收拾好了之后去睿睿房间里看看,只是我刚打开门,就看到睿睿赤脚站在门口,见我进来,他只是目光亮亮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又上前把他,“睿睿,你怎么起来了,下床还不穿鞋?”
他却一下子避开我的怀抱,自己转身爬上床将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我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这才缓缓收回伸出去的双臂,盯着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小堆看了看,然后关了门走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送睿睿去上学的一路上,他对于我说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就连当我像以往那样例行每天和他说再见告别的时候,他这次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赏赐给我了。
我有些心烦意乱地去了公司,刚在办公室里坐好,姗姗就走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我嘴里问着这是什么,手上已经翻开。
姗姗笑着说:“这是cl公司点名要的几个备选方案,其中就有我们公司的,并让我们今天下午就带着方案过去进行第二轮的竞标。”
我皱了下眉,“今天下午就要第二轮?这么赶?”
姗姗说:“是啊,不过之前我们都已经准备了好多天了,肯定没问题的。”
我点点头将文件合上说,“那就好,这个项目你操心不少,等拿下来了记你大功。”
姗姗缩了下肩膀吐了吐舌头说:“我也没做多少事情,其实都是大家的功劳,还有齐明朗这次的功劳比较大,策划张总说了,他得到的数据很真实,可以按照那个定价,咱们这次能在价格上占到很大优势。”
我说:“回头我会给人事部交代尽快给他转正了,”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另外一份文件,“那个是什么?”
她哦了一声,把文件给我说,“这个是今天早上周总让人给你送来的,说是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文件还是胶水粘着密封,不知道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将外面的袋子撕掉,从里面掏出几份文件,第一份还没看完我就皱着眉让姗姗先出去。
我把几份文件研究了一下,然后有些沉重地合上,拿起手机就准备给周郴打电话。
只是号码还没拨出去我就立马挂断了,文件上是关于新欧传媒5%的股权转让,他送来的这份见面礼也实在是太过沉重,让我不敢背负。
我刚放下手机,铃声就突然响起,我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周郴的。
犹豫了一下,最终我还是接了起来。
他在那边笑着说,“礼物收到了吗?”
我说,“拿到了,但是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他说:“我知道你对我不放心,所以我就用实际行动让你看到我的决定并不是胡乱说出来骗人的,这也只是一份心意,你不用心理承受太多压力。”
“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这个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他笑了笑说:“既然决定在一起,我就不会和自己的女人谈生意,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你如果放弃了,以后再想要可就没了,咱们之间的生意合作也不会再有,你可要考虑好了。”
我磨牙,“生意没了是什么意思?”
他呵呵一笑,“就是这么个表面意思,在公司里谈生意就算了,如果回到家面对自己的女人还要继续讨论生意,这样的情况我想想就觉得有些恐怖,所以还是提前安排好一切比较好,你接受这些股份,既让你自己寻得一个安心,又不至于少了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让公司的业绩下降,何乐而不为?”
我扶着自己的额头,“晚上回家我肯定不会再谈生意,这样也不行吗?”
他笑,“不行,对自己的女人我会一点原则也没有,所以我不会和你谈生意,你也别对我说可以让我公司里的员工出面,但是这根本就行不通,所以我才想了个这样的办法,你省了口舌生意上也不影响,这不是很好嘛?有什么可由于的呢?”
最后我对周郴说:“生意没有就没了吧,但这东西我是不会签的,我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他笑得有些无奈,“既然你要这样,那份股权转让书就先放在你那,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又想通了……”
挂了电话,我重重地吐了口气,看着这份股权装让书,顿时觉得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好扔到身后的书架上将之束之高阁。
下午到cl第二次提案,我让策划张总带队,跟着姗姗和齐明朗,这次我再去的意义不大,所以我就索性只待在公司里等消息。
中间我也不敢打电话催,生怕他们正在做报告打断了思路。
直到傍晚我才接到姗姗的电话说:“程总,我们报告已经做完,评委给了第三名成绩。”
“只是第三名?”我捏了捏额头,这样的事情就有些麻烦了,本来已经觉得做好了万全之策,结果半路里杀出来两个程咬金,已经到嘴里的东西要怎么吐出来?
我有些头疼地挂了姗姗的电话,他们也都正在往回赶,还是一会儿回来了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半个小时之后,姗姗赶回来,却也没带来什么特别有效的信息,只是cl那边代表让我们这边继续准备着,可能会有第三次评判。
这也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大的地产公司合作,一时间有些摸不清门道,不知道他们这还要走几道程序,也不知道沈知行之前的话还算不算数。
而就在我脑子里想着这个人的时候,就好像是什么脑电波重合了一样,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我一看号我就知道这大概就是沈知行来电。
本来不想接的,但是想到我公司的命脉还在他的手里攥着,就不得不将电话接起来。
他开口就说:“永和·伯爵酒店1603房间,今天晚上7点请准时到达,过期不候。”
我条件反射地就是拒绝,“我说沈二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们该说的话都已经该说了,你如今这又不依不饶地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个不牢你费心,和我没有关系,和我的生意有关系就行,你今晚来这个房间,我可以向你保证三天之内下达将广告策划全权发放给你们公司的文件,你考虑一下,今天六点之前给我答复……”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心中想着这人真是人格分裂,下班之后还是先把睿睿接了送回家给小文看着赶去赴约,结果到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迟了,进了酒店前台二话不说就直接带着我上了十四楼。
我站在1403门口,犹豫了好久才用刚才前台离开之前塞给我的房卡开门,房门叮咚一声打开,我小心地走进去,但屋子里却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我还正在想着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一旁的洗手间却突然打开,里面氤氲出水汽,一同从里面出来的还有下半身裹着浴巾的沈知行,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情绪有点激烈。
我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顿时觉得有点不妙,转身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触碰到房门,就被身后之人一下子捞回去靠在他的胸前,我挨着他赤裸的上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
第56章 把误会和苦衷都说给她听
我用手臂抵住沈知行的胸膛,咬牙切齿地说:“沈知行!你发什么神经呢!”
他双手箍在我腰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不为所动,伸手去扯他箍在我腰间的两条手臂,但事实证明,比力气的话我根本奈何不了他。
最后我索性不再白费功夫,任由他在背后搂着我,我冷冷说:“沈知行,你到底要怎样?”
他说,“我想怎样,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闭了闭眼,“沈二公子的脾性太过捉摸不定,我还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低低笑出来,“你不知道吗?之上次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了……干你……这几年来我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
我脸色变了变,“沈知行你有精神分裂症吧!有病了就赶快去看病吃药!”
他凑到我耳边嗅了嗅,“我的确有病,但医院看不好,我的病在这里……”他将手覆在我胸口,“药只有你能给……”
我努力压抑自己胸口的怒气,话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知!行!”
他嗯了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林小二。”
我僵在原地,指尖陷入他的手臂里,只因这一个称呼,我只觉得时光倒流似乎回到了多年之前,可是终究不是,他终于肯说出这句话,可是那又如何呢?五年时间太久,早已物是人非。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我轻笑一声,“沈知行,沈二公子?你终于承认了?想通什么了?还是要放下什么了?还是要将你满肚子的秘密还是苦衷全部都向我倒出来?嗯?”
他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嗯”了一声说:“你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都说出来,我今天都告诉你……”
“什么都可以?你都会回答吗?”
他语气肯定,没有一丝犹豫,满满都是温柔和缠绵,“全部,所有的……”
我盯着墙上壁画的花纹,这一刻我心中隐藏多年,我甚至以为早就已经随着岁月消逝被磨灭掉的仇恨就如同那些花纹,从内心深处的角落里爬出来滋生蔓延,一圈一圈地将整颗心脏缠得紧紧地,紧接着又瞬间淹没头顶,几乎令我窒息。
我背对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唇角说:“沈知行,你这样的行为,我还真是感动得很呐!只可惜……”
我曲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上,他没有丝毫防备,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我将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站直了身子没有转身去看他,“只可惜,我想要听他解释的那个人五年前就被我一刀戳死了,他叫林峥,而不是你,沈!二!少!爷!”我狠狠地挤出来那几个字之后,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将门打开走出去,又狠狠地在我身后摔上,将他那缠绵悱恻到让我深恶痛绝的眼神隔断开来。
出了酒店我才发现外面下雨了,路人都形色匆匆,而我的车不知道被哪个素质低下又丧心病狂的家伙的车堵在了屁股后面,根本倒不出来。
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从楼上下来,但这个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用包遮着脑袋跑到路边拦计程车,可惜因为是下雨天每过来一辆里面都坐了人,没有一辆停下来载我。
雨下得不小,我身上衣服又单薄,不一会儿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我已经看到沈知行出现在酒店门口,正准备跑到路对面去坐公交车,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一辆白色宝马就停在了我面前,污水差点就溅到我身上。
但我也不想再去追究,正准备绕过车子,车窗却已经降了下来,里面的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叫了一声,“睿睿妈妈?”
我停下脚步,用手遮住头顶落下来的雨,眯着眼往车里瞧,车内灯亮了,我才认出来是睿睿康复中心的院长,叫什么来着,我有些惊讶地指着他,“齐……齐……”
他挑眉一笑,探过身子开了车门,“齐跃,上车吧,这么大雨这会儿肯定不好打车。”
我只是稍稍犹豫,就将已经没有丝毫作用的包从头顶上拿下来抱在怀里钻进了车,车子发动离开,我从倒车镜里看到沈知行跑到路面,淋着雨看着我这辆车越走越远。
“这么大的雨,你这个时候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没开车过来?”
齐跃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车内,然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现在正紧紧裹在我身上,甚至连内衣的颜色都能看出来,不过好在现在天黑了,车里没开灯,稍稍免去了我的尴尬。
他问了我的地址,我说了之后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一边擦脸一边说:“到这边有点事儿,开了车过来的,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直接把车头紧紧贴在我的车屁股后面了停那了,后面那车上也没留联系方式,我的车开不出来,就只好来路边打车了,还好院长你心肠好让我搭顺风车。”
齐跃噗嗤一声笑出来,瞥了我一眼说:“你们做生意的平时说话都是这么……这么……”
我接过话头,“溜须拍马?”
他笑着咳了两声,“我没这个意思。”
我摆摆手不在意地说:“生意场上都这样,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这些年都习惯了,说话不自觉就打官腔,你别介意就好。”
他说:“没有,就觉得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上次在院里的时候我说话如果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包涵。”
我忙说:“没有没有,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好,我还要感谢你呢。”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巾,伸手递过来一条毛巾说,“用这个擦吧。”
我顿了一下,将废纸重新装进包里接过毛巾说谢谢。
然后……然后我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本来嘛就是陌生人,饭桌上的时候我可以很容易地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找到话题,说黄段子啊,说女人啊,根本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可以面对这么个斯文俊俏的医生,而且原本也就没什么交集的,说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话题睿睿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时之间顿觉有些尴尬。
快要到的时候他终于又开口,似乎是犹豫好久终于开口的,他说:“那个睿睿妈妈……”
我笑着说,“你叫我程颖吧,一直叫睿睿妈妈,听着怪怪的。”
他也笑了一下,“那就叫你程颖吧,程颖你公司是叫英睿吧?”
我说,“是啊,你是要给我介绍客户吗?”
他笑道:“我哪有什么客户,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最近刚听说她就在英睿上班的,今天正好碰上你,就想问问你她的近况。”
我说:“公司里一百多号员工,有的还是新来没多久的,不一定全部熟悉,你先说说看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贺菁菁,她是在你公司上班吧?”
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努力地在端正神色,“她是我大学同学,好几年没联系了,这两天刚听到她的消息,但你应该也能明白,好几年没见了,要是突然跑到她跟前拉关系,显得有点那个……所以就想先知道一下她的近况怎么样。”
说实话,这个贺菁菁之前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平时里做策划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确实是都挺不错的,但是也仅限于这点认知,因为她太安静了,如果不是那天顾止毅的那个电话让我对她刮目相看,我还真是没怎么去注意她。
但既然人家院长如今都已经拉下脸来直接问我了,我总不能用一句不知道打发了,如今看他的这样子多半是为情所困,这种人这个时候其实也并不一定真的就要知道那个女孩儿的所有状况,只要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情就很是心满意足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你说菁菁啊,她挺好的啊,最近还参加了我们公司针对一个大企业的策划案,她的文字写得特别好,我挺喜欢的,平时文文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和公司同事相处地都挺好的,嗯……你就说说你想知道什么吧!”
那天在康复中心时那个很专业又很毒舌的心理医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春心初动的小伙儿,想知道吧那女孩儿的状况又有点羞涩不好意思说出口,看起来真是有趣,原本充满阴霾的心情因为遇到这位帅院长兼医生顿时好了不少。
齐跃又说:“那你知道她现在和她……家里人关系怎么样?”
我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她平时工作上交际不多,她主要和他们部门的总监接触较多,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明天去了帮你打听一下?”
“别了!”他急忙摇头,“算了,我就是大致了解一下,知道她现在过得挺好就好……”
我忍不住说:“齐院长,你要真喜欢一个女孩儿的话就一定要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她到底是不是要选择你是她说了算,但是起码你努力了不是吗?而且一定不要做出那些你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情,比如你觉得那是为了她好就隐瞒着一些苦衷不告诉她啊之类的,那样你们最后只能越走越远,而且你要真想对那个女孩儿好的话,就要一辈子都对她好,不是简简单单地挂在嘴上说说就算了的……”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急忙闭了嘴,扭头看到已经到了我家的小区门口,就连忙把手里的毛巾还了齐跃解了安全带下车。
我站在车外把手里的包包抱在胸前向齐跃道谢,他临走之前我又说:“齐跃,刚才我的话你认真考虑,有些事情真的是错过了,就再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我抓了抓自己狼狈不堪的头发,“总之你好好考虑,谢谢你的车,再见。”
我给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小区里,上楼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曾经在情感上的坎坷,所以就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出现在身边人的身上,尽自己绵薄之力不让太多的错过和误会发生,我自己过得太失败了,就想要其他的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所以看到齐跃的犹豫,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发自肺腑了。
开门进屋,小文还是躺在沙发上看泡沫剧,只是今晚没有看到睿睿在这里玩玩具。
小文听到我发出的动静,扭头看我,然后急急忙忙把耳朵里的耳机摘了坐起来,脸上神色有点奇怪地说,“你没发现今天晚上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也奇怪,“有吗?”
她朝着我挤眉弄眼,我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最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伸手指了指厨房。
然后我这才觉察到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客厅里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第57章 定金
我满心诧异,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复又看向小文,用口型问她,“谁啊?”
小文撇了下嘴角,摊了摊双手就又转回去继续玩手机,我满头雾水,只好自己往厨房里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厨房门口,我就看到周郴围着我那条hellokity的围裙,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看到我,对着我上下打量一番说:“你这是掉河里了?”
我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重新把包抱到怀里,匆匆回卧室换衣服,周郴还在后面交代了一句,“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还有两个菜没好。”
等我把衣服换好回到客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和四副碗筷,而周郴正端着一个瓷盆往桌子中间放。
他看到我出来,拍了拍手说:“行了,时间紧迫只有四菜一汤,先勉强凑合吧。”
小文扔下手机跑过来,很是狗腿地说:“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闻着挺香的,肯定很好吃的样子!周先生,那我先尝尝?”
周郴笑着说:“请随意。”
我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好像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了,根本忘记了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打断那两个人说:“睿睿呢?睡了?”
小文一拍脑袋说:“他进屋了,刚才周先生来了之后他立马就跑进屋里去了,他卧室的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你儿子太牛逼太难搞,我们两个联手都没把他搞定了。”
我瞪了她一眼,“你也不早点说!”
小文表示很无辜,我走到睿睿的卧室门口,敲敲门柔声叫道:“睿睿,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开开门好不好?外面有好吃的糖醋鱼和红烧排骨,还有薏米粥,特别好吃,你出来尝尝?”
小文也凑过来哄他出来,他却在里面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肯定没有,门缝下面还透出有光,这孩子虽然平时一句话不说但是有些习惯还是挺好的,就像睡觉一定会关灯这点。
周郴把围裙解下来搭到椅子上说,“我想睿睿躲起来大概是因为我,要不我先走吧?饭做好了你们吃酒好了,等我下次有空的话再来。”
我看着周郴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态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继续拍门,耐心地劝导他说:“睿睿,你给妈妈开门好不好?你要是想听什么了想知道什么了,就跟妈妈说好吗?”
周郴走过来从后面扶着我的肩膀说:“算了,孩子还小,我今天来这里也没有跟你提前交代,让你和孩子做好沟通,也是我做得不到位,他一时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这也是自然,总要给他一点时间来适应。”
本来这些其实应该是我跟他说的,如今却是角色倒置反过来让他来劝我了,我觉得心里很是不是滋味。
于是我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想着这有话不好好说的臭毛病和某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再是低声下气地求他,站直了身子把小文拉开,然后对着房门一顿狂拍,厉声道:“程思睿,你是不是欠收拾!让别人来低声下气地求你这是哪里学出来的毛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些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都是大人的事情,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把门给我打开,出来好好吃饭!”
这下轮到小文目瞪口呆了,我没搭理她,紧紧地盯着房门,然后十几秒之后,里面咔擦一声解锁声,然后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睿睿站在门内抬着眼睛看我,嘴唇抿得紧紧的,这样的表情和那个人更像了,看得我更觉得不舒服。
我放缓了声音说:“提前自己出来有什么不好?非要让我扯大了嗓门吼你?我发现这些年就是有些太过娇惯你了,弄得你现在对别人这样一副待理不理的模样,真不知道这臭毛病是从哪学来的!周叔叔来了是客人,你自己躲进屋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给你砸进去那么多钱送你去上学,老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交给你吗?”
小文咂咂嘴没说话,周郴在餐桌旁站着只看了我一眼就将视线转开不再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睿睿看看我,低头不知道自己又在那想了什么,没多久就自己跑到餐桌上坐下来。
周郴笑了笑,伸手要去摸睿睿的脑袋,我看到他的脑袋有偏离的趋势,立马说:“周叔叔给我们做饭吃,他摸摸你的头怎么了?”
我看到睿睿硬生生地刹住脑袋没有偏离,周郴看着睿睿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没有继续摸下去,拉出凳子坐在睿睿对面的位置。
我抿了下嘴没说什么,就在睿睿左手边坐下,小文坐我对面。
周郴夹起一块糖醋鱼本来似乎是要放到孩子的碗里,只是睿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硬生生地拐了路线,把鱼放到了我碗里,并笑得自然,“你尝尝怎么样,觉得不好的话下次我再改进。”
我夹起来放嘴里,酸甜可口很有大厨的风范,把鱼咽下我对着周郴比了个大拇指,“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呢,生意场上是个老手,原来在厨艺上也有这么高的造诣!”
小文也赞不绝口,“颖子和睿睿这以后有口服了,我也可以跟着沾沾光,周先生你是不知道,颖子的厨艺到底有多差劲儿,也亏得睿睿不挑食才能长这么大,如果孩子挑食的话,她做出来的那饭简直就是惨不忍睹难以下咽,你说是不是啊睿睿?”
睿睿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我笑了一下说:“还真是这样,有时候我做出来的饭连我自己都觉得吃不下去,睿睿却是一声不吭地把饭菜咽下去,就像小文说的,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周郴笑着说:“这还不简单?要不以后家里的饭菜我都包了?怎么样?”、
小文拍手说:“那感情好,以后我要天天来蹭饭!”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马收敛表情,将手舞足蹈的动作收回,缩了下脖子说:“当我什么也没说!”我真视线两那眼神杀死这个逗比。
周郴用筷子戳戳自己碗里的米,顿了一下才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急忙说:“你别多想,主要是因为孩子,他可能一时不适应你……”说着说着我就说不下去了,这话不就是刚才周郴劝说我的话,如今又被我搬出来劝说他,也真是有点那啥,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话收回,见睿睿一直只吃米饭不吃菜,就给他夹了一块鱼和两根青菜,“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他抬头看我,我给他鼓励的眼神,于是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最后终于吃了下去,然后我立马可以看出他表情的转变。
我笑着问他:“好吃吧?”
他刚开始没反应,过了一小会儿,有些反射弧延长的感觉,点了下头并且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嗯”。
我激动得立马把他揉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蛋,睿睿很是有些害羞地立马红了脸,就要伸手把我推开,我对于他今晚的表现要说欣喜若狂简直一点都不夸张,我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儿子要面瘫一辈子呢,结果今晚就给我来了这么多表情,当妈的怎么能不高兴。
小文也跟着高兴地来摸睿睿的脸,但周郴却坐在对面真是看着我们笑,没有上前也没有伸手。
但鉴于睿睿今晚表现喜人,我一高兴就吃撑了,所以周郴离开的时候我就起身说要送他下去。
出了电梯,我跟着他找到他的车子,他甩着钥匙笑了笑说:“还撑吗?”
我也笑了,“还好吧,比刚才好多了。”
他扶着车门,身子半依,浅浅地笑着说:“鉴于我表现得如此良好,能不能给点奖励?”
我疑惑,“什么奖励?”
他笑得高深莫测,上前一步,不等我来得及往后退,他就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搂到他的怀里,我把双拳抵在我们两个身前,却没有用力去推开他,也是因为不想。
他将我们两个的距离拉近,凑到我耳旁说:“程颖,今晚你能站在我这边我很高兴,谢谢你肯为我做这些。”
说完他的唇凑近我的脸,我双手紧紧地攥在胸前,想要躲开,却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不要躲,千万不要躲。
而最后周郴却并没有吻我的唇,只是在我的嘴角印下浅浅的一吻,并低声暧昧说:“这算是定金……”
第58章 飞来横祸
周郴松开我稍稍退开,我呆呆地看他,他笑着伸手来挡我的眼睛,“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会觉得你已经爱上我了。”
我脸上微烫,往后退两步,匆匆抛下一句,“你路上慢点,我先上楼了”,就匆匆转身离开,直到我进了电梯间才隔断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
我看着电梯上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呆,我想周郴或许真的是认真的吧,不然他不会一出手就是新欧5%的股份,和新欧传媒打交道这么多年,我自然清楚明白这5%代表了什么,而如今他又主动跑到我家里来做饭,要知道这女人单身时间久了就很容易受不了别人对自己的好,尤其是带着孩子整天连轴转的女人,突然哪天一个男人闯入自己的生活对你个方面照顾,这真的是……很要命的……
我搓了搓脸,回到家里小文正在收拾碗筷。
我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剩饭,掐着腰站在客厅里发呆,小文扭头奇怪地看我说:“发什么呆啊?人家对你贴心了就受不了了?这离婚女人单身久了就是容易寂寞,你要是想要磨练一下自己的意志,打明儿开始就去相亲,多弄几个备胎放着给你献殷勤,这样你就习以为常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的经验还挺多的嘛?”
她手下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说实话这事情我还真不是没干过,当初和沈奕离婚之前闹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我就尝试过,装作未婚少女跑出去相亲,碰上几个男的都追在屁股后面跑,弄得我不胜其烦,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感动了了。其实现在想想,当时的行为也是挺幼稚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在脆弱的时候我都不愿意让别人来给我以同情,而如今的小文又何尝想要别人的同情呢?更何况这么久了,这个时候再说出来安慰的话都显得越发矫情。
我索性转移话题,“睿睿进屋了吗?”
小文说:“说起你儿子,我觉得吧,你要真和周郴在一起了,说不定对他的病情还真会有好处也说不定,男孩子嘛如果一直跟着他妈妈生活,我觉得他的性格中一定会有缺陷,你要觉得这位周老板不错的话,你定下来好了。”
我说:“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怎么不去找个下家呢?”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朝卧室示意了一下说:“那是因为我没儿子,我们两个多年没见,我也不知道你离婚之后这几年是怎么样的,但就最近一个月来看,你扪心自问,你一天陪你儿子的时间是多少?早上送去学校,晚上接回来,甚至还是托别人替你接回来,”小文把手里的活儿停下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颖子,我现在说这些也不是在责怪你什么的,只是我看到睿睿现在这样的状态,也真是不得不说两句,你虽然自己口口声声地说你要对孩子多补偿,而且之前咱们聊天你也说了,医生交代孩子需要父母的关爱,可是这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让他的生活多出了什么改变了吗?”
我怔怔地听着小文的微词,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因为不满她的的指责,而是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我虽然一直想着要给睿睿补偿,可是这些天以来我都干了什么?先是把睿睿丢到赵无恙那里将近一个星期不闻不问,终于把他接回来了之后,又连着几天让小文去接他回家,回到家在一起相处的也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接着就是洗洗上床睡觉。
而之前这些年呢?因为生意上太忙,有时候去外地谈生意就就直接把他带上东奔西跑四处颠簸,再或者直接不让他去康复中心,而是把他托给公司里的同事帮我带两天,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反正睿睿这么安静也不会给别人惹麻烦……
如今想来,确实是够混账的,我只想着多去挣钱,然后带着他去更好的医院更好的治疗结构让他接受康复治疗,只要条件够好,他肯定可以恢复到和常人一样,可是我却忽略了他最需要的并不是治疗而是他妈的陪伴和交流,即便前几天带他去复查之后,齐跃交代了那些事情我当时是记挂在心里了,可是因为一个大项目的提案可以给公司带来效益,我就立马又把他给跑到脑后了……
我动了动嘴看向,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还能再说什么。
小文接着说:“但这或许也不能全部靠你自己,你不去工作就没有收入来源,孩子确实是需要你的陪伴,但也不能缺少金钱治病,这样的话你其实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想要顾及孩子老人,又想要有独立的经济来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到这里,我已经差不多明白小文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只听她继续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接着说:“所以说,这个时候这位周老板出现的恰到好处,难道你就没发现仅仅是一个晚上,睿睿的反应就特别大吗?你这个小家死气沉沉太久,也该注入一点新鲜血液了。”
她把剩饭剩菜都倒进垃圾桶,端着盘子进厨房,“反正我就这点建议,你看着办吧,最后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的手上,哦,忘了,还有你儿子,如果你儿子一直都适应不了这位周先生的存在,那就没办法了。”
客厅里剩我一个人,我瘫倒在沙发上认真思考小文的话,昨天晚上在育阳桥头,周郴三言两语之后我如此草率几乎没有思考都答应了他,说实话昨晚的那个决定甚至都是我被沈知行刺激之后一时脑热的决定,回头之后我不是没有踟蹰犹豫过。
而如今认真考虑小文的话,我不得不承认,如果要过日子的话,周郴确实是个不错的相处对象,他在外面虽然也有花边新闻,但是他手下有个娱乐公司,里面签了几个演员明星,真有照片传出来他和哪个女的搞暧昧,多数都只是捕风捉影,至少我没遇见过他跟哪个女人真正地搞出过什么关系。
外在条件的话也过硬,如今他既然已经离婚,身价瞬间倍增,就像我之前说的,想要嫁给他的妙龄千金们排个队可以穿过整个桐城,要找更加年轻漂亮的他选择谁不好?偏偏要找我这么个带着拖油瓶二婚的大龄妇女?
而今晚我又有幸见识到了这个男人居家的一面,竟然可以烧出来那么好吃的菜,这一点真的是让我一个女人无地自容,要知道这几年我做出来的饭菜一直都停留在熟了和能吃的地步,就刚才睿睿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只说在做饭这一点上,我这个当妈的到底有多糟糕。
小文把厨房收拾好了出来见我还在沙发上坐着,就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怎么了?开始反思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说:“是啊……我在反思忏悔。”
小文说:“其实我就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周郴这人其实我也是挺了解的,说起来也是我们报社这边重点关注的人物,我们报社还有一个财经毕业的高材生,曾经专门算过周郴这人的身价到底有多少,这人其实看着表面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还有一些隐藏起来的生意,比如渡口的仓库码头这些,都不是在表面上的,甚至有人猜测他其实之前涉及过黑道那边的,走私之类的……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这些当不得真的!你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或者你直接找周郴求证也行,别到时候弄得我成了离间你们两个的恶人了……”
我笑了笑说:“这些谣传我当然不会相信,之前一次在ktv里我还听人说我是靠着爬男人的床才能支撑着这个公司走到现在,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小文连忙摇头,我说,“那不就得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唉,真是头大,整天跟个陀螺一样一直转个不停,结果却还搞得高不成低不就的,咱怎么就没遇见别人的好事儿,失踪个一段时间摇身一变就成了上层人士了。”
小文摊了摊手,“你现在要也想那样很简单,直接嫁给周郴不就得了,颖子,说句实在话,你真没必要整天在自己头顶上悬把刀,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真没必要,这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你现在就算立马嫁给周郴了,也没人再会说你是靠着男人吃饭的。”
我摆了摆手站起来往睿睿的屋里去,“睡吧睡吧,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小文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然后一拍脑门说,“对了,关于睿睿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担心沈奕那边,我已经对他说了,如果林峥……不,沈知行和他提起来,就让他说我领养了一个孩子,这样沈知行就不会怀疑什么了,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有儿子这件事儿根本不是秘密,如果他一旦有了怀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睿睿是他的儿子,你要提前做好打算,”这些说完她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又把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肩膀便进了屋。
我到睿睿屋里看了看,见他已经自己睡了就退出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照常送孩子、上班,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发现今天路上畅通竟然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只是刚进公司大门却发现气氛有些诡异,大家都凑在一起,挤在一台电脑前看什么东西,甚至还有人在那说,“快,链接发我一个!”
另一个人回道:“不用链接,你直接搜就行了,网页上全都是!”
小薇和姗姗本来也是凑在前台点开网页在看什么,见到我进来了,脸上一变,手上一动立马关了网页,甚至还准备出声提醒其他人。
我抬手打断她,示意她不要出声。姗姗吐了下舌头踮着脚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还趁我不注意拍了那堆人里面最外面的陈浩,但陈浩还毫不领情地说了一句,“别急别急,让我再看一会儿,这两张角度最好……”
我有往其他地方扫了扫,除了还没来的,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的就策划部的贺菁菁和齐明朗,这也怪不得那天去cl提案的时候姗姗就选了这两个人,确实有可取之处。
我走到那围着的几个人背后,最后面的陈浩先发现我,然后急忙拍了拍他前面的那个人后小跑着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然后,他前面的那人扭头一看,脸色立马一变也效仿陈浩,不到一分钟,这群人就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电脑前的一个何欢。
我站到何欢的身后,她还依旧毫不知情,一手捂嘴一手滑着鼠标看电脑屏幕上的图片。
如果我眼没瞎也没近视的话,上面的图片是我和周郴为主角,视线有些昏暗,很明显是偷拍的,背景就是我的小区楼下,时间是昨天晚上,我不用再描述也知道是周郴将我搂在怀里的照片。
照片是侧面拍的,几个镜头连拍,将周郴从搂我到亲我的画面拍了个仔细。
我抱着手臂看何欢还在那滑动页面,周围人都替她着急她还尤不自知。
一直到最后一页翻完,我淡淡地说:“看完这些照片感觉如何?”
何欢笑着说:“之前我就觉得周总和咱程总关系不一般,如今这周总刚离婚就和咱们程总在一起了,更加验证我的猜测,程总以后和周总在一起了,那咱们公司效益肯定要节节高啊,以后奖金也肯定跟着……”她说到这里终于发觉出不对劲,僵着身子扭过来看到是我的一瞬间,白着脸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程总,我……”
我淡淡地看了看她,又在所有人脸上都扫视了一圈,触及我的视线纷纷调转目光装作在各做个事。
我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我的办公室。
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被人认为我和周郴之前就有一腿在所难免,毕竟这几年我和周郴因为生意上的关系同进同出的机会不少,被误会也是难免的,嘴在别人身上长着的,我也管不着,谣言这东西你越是去澄清越是传播得快,所以决定和周郴在一起之后我就做好了迎接这种口水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一夜之间竟然连新闻都上了。
但是努力这么多年弄了这么个小公司,如今却被人觉得是靠着一个男人做起来的,说没有不高兴,那真是假的,就觉得自己的努力被人一句话就否定了,觉得挺难过的。
因为早上这件插曲,整个上午都没有人进来找我签文件或者问问题,我也乐得清静,cl的项目迫在眉睫,最开始要参与的时候是因为沈知行,但那个时候也没对他抱着太大的希望,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今三分之一的机会可以得到这个大项目,说无所谓那都是骗人的,可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这最后三分之一的机会还有没有。
整个上午就接了个周郴的电话,无非就是为了网上新闻的事情,他说不要让我多心,他会处理好。
上午无聊地抽了半根烟,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我接起来之后里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是程颖程小姐吗?”
我说是,问他是哪位。
“我是送快递的,这会儿在楼下大厅里,下面前台不让我进去,公司这边特意交代过寄快递的人说了这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能不能麻烦您下来一下?”随即他又给我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穿着。
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终究没有多想,想着或许是某个客户寄了比较重要的东西。
但任由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下面等着我的只是一个圈套。
我下楼之后,走出电梯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见到周围墙根的地方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拎着摄像机的记者,却没看到在哪有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小伙儿。
我正准备掏出手机再打个电话,一个个子高高的,差不多三十出头,穿得一身挺时尚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跟前问我,“你是程颖?”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似乎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找到刚才的号码打过去,结果面前这女人身上的手机响了。
她冷笑一下,将手机掏出来狠狠挂断,然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用尽全力对我甩出一记重重的耳光,并且咬牙切齿地喊出来一句:“就你这种贱货!被男人穿烂的破鞋!竟然还勾引别人的老公!”
我甚至怀疑她把吃奶的劲儿都全用出来了,我整个人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手机掉在地上被甩出老远,脑袋嗡嗡直响,半张脸当时都麻木了,但能感觉到有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来。
我伏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眼前直冒金星,左边的耳朵一直在轰鸣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多人围过来,围着我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想起来这女人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我之前见过一次,周郴的老婆李焕钰。
我还在这一巴掌的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缓了一会儿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腰里又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因为被先发制人,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并且最后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减轻疼痛,来接受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我之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新闻里说的那样,像小三一样遭到正室带着娘子军围剿,但事情的关键是,我并不是小三,不过是准备找个人来谈一场恋爱,结果却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德行,周围的记者想来也是李焕钰找来的,估计明天又能上头条了。
我想摸出手机打电话求救,却想起来刚才只顾着抱住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李焕钰带着几个人来,应该是不少,最开始往我腰里踹的那个人也真狠,腰里那一块疼得都麻木了,下半身根本使不上劲儿来,但那些人估计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忍心不忍心的,拳脚不停地往我身上招呼,最后甚至有人伸手来撕我的衣服。
我咬着牙死死地抱住自己抓住身上的衣服,那些人却不罢休,有个人直接朝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我惨叫一声忍不住浑身抽搐。
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身上的拳脚终于消失,但我还是紧紧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有人蹲下来扶我,我双眼已经肿的睁不开,却能感觉到那人把我抱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并且脚步越来越快,周围有镁光灯闪烁,喉咙里腥咸的味道越来越重,我想看清那人的脸,使劲儿睁开眼抬头,最终却哇地一口鲜血吐在那人胸口上,随即彻底人事不省。
第5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甚至在事情发生的过程中,我都没想明白李焕钰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勾引了她老公,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叫来人对我一阵殴打。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被疼醒的,睁眼就看到头顶上挂着吊瓶,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腰部的位置霍霍疼痛跟被烙铁灼烧了一样。
身上都是黏湿的冷汗,我忍不住呻吟一声,然后我立马听到小文的声音,“醒了?怎么样?哪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我睁开半肿的眼看向满脸担忧的小文,本来想要咧嘴笑一下让她放心,结果整张脸都是僵的,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小文一下子就哭了,“难受就哭出来,有什么好笑的?身上哪疼了,快跟我说!”
我重新闭上眼睛,感觉就是刚才的动作身上的冷汗又出了一层,我稍稍喘了口气,“腰里疼……”
她急忙点头说:“好,我去叫医生!”她说完就急急跑出去,甚至忘记了可以直接按下床头的急救铃。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进来,接着那人拿了一条热毛巾给我擦汗,我咬牙忍着疼,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睁眼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我却不由愣住了,随即立马将脸撇在一旁,却牵动了腰间的伤口,瞬间冒了一身冷汗,疼得我浑身颤抖。
沈知行忙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淡淡地说:“你躺着别动,免得一会儿刀口出血,你要真不想看见我,我现在立马走就是了。”
我闭着眼偏着头,没说让他走也没说让他留,自欺欺人地好像这样他就看不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
但他却硬是要将我刚撕裂出来的伤口上再撒把盐,他说:“阿颖,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你觉得周郴……他真的可以成为你下半辈子的归宿吗?”
我依旧闭眼不语,他则接着说:“我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重逢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周郴他自己的婚姻都过得乱七八糟的,可你偏偏还是要往他这堆烂摊子里撞,到如今……”
我忍着浑身逐渐泛上来的疼痛,“之前是你带我来医院的吧?”
他顿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我说:“多谢了,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吩咐的时候请沈二公子直说。”
他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中带着沉痛地又道:“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吗?”
我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看他,也顾不得如今自己的脸上到底有多难看,“沈知行,沈先生,沈二公子,你让我记得我们半个月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说的话,可你自己记得吗?你记得当时在洗手间里你说的什么吗?你对我说,‘您大概认错人了,我只叫沈知行,’这句话我会好好记住,并且会铭记到下半辈子!”
沈知行的脸色一下子有些白了,连着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疼得我有些眼前发昏,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他又道:“所以你现在和周郴在一起,这是为了报复我吗?”
我呵呵笑出声,扶着床稍稍探起身子对他说:“沈知行,你也太自以为是吧?报复你?哈哈哈……报复也是需要感情需要恨的,如今的你在我的眼里跟一个路人没什么两样,所以这样的话你千万不要再说出口,我怕我男朋友听到了会误会!”
小文带着医生进来,我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浑身力竭,汗水几乎浸透了外面的衣服,重重地躺回床上只有喘气和忍痛的力气。
医生走到跟前掀开我的衣服检查,随即眉头一皱厉声道:“刀口疼了就直说,医生会给你解决,不是早跟你们交代过不能动的吗?这位先生你先回避一下,病人刀口开裂,我要重新给他包扎上药。”
沈知行问:“严重吗?我能不能帮忙?我是他丈夫……”
我惨白着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他不是,前夫而已!”
医生看了一眼沈知行,又看了看我,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唤铃,“麻烦病人家属都回避,护士会进来协助,你们在这里只会耽误我们的进程。”
小文拽着沈知行离开,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任由医生给我打止疼针,然后对腰间刀口处理。
他说:“殴打致脾脏劈裂内出血,脊柱下方受损错位,送来的时候非常危险,只能开刀进行腹内探测出血口修复脾脏,你丈夫……前夫,你吐了他满身的血,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看起来很关心你。”
我盯着头顶的白墙,很冷漠地道:“那是他欠我的。”
医生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刀口处理好了之后,又交代了注意事项,不能乱动,不能吃东西,等等。
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小文进来,我看向她,她说:“林峥走了,说改天再过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吧。”
止疼针开始奇效,身上的疼痛也消下去不少,我说:“那你代我向他转达一下,不用再来了,我不想看到他这个人,还有,小文你不要弄错了,这个人他叫沈知行。”
小文眼眶立马又红了,说,“你不知道我接到他的电话来到医院,手术室外面看到他胸口一大片都是血,脸比纸还白,医生让他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才看到他双手上也都沾满了血,写了三个字,笔都掉到地上两次,你不知道……”说着小文别过脸不忍再说下去。
我睁大了眼睛,冷着心肠说:“可是他到底还是签了三个字的名字,我想就算让他签下病危通知书他恐怕也是放不下他沈二公子的名头……”我闭了下眼,眼角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入枕头里,瞬间消失不见,我接着道,“小文,你昨天晚上还那么语重心长地让我和周郴好好过日子呢,今天不过就是被一个外人帮了一把,你就立马反水倒戈了?你这意志也太不坚定了吧?”
她擦了一下眼泪,抿了一下嘴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周郴终究难逃责任,他在没有解决好他老婆的情况下把你置于危险的境地里,如果你不跟他在一起,这些事情不就都不会发生了吗?”
我说:“你这是迁怒。”
小文争辩,“本来就是嘛,你不知道之前多危险,医生说如果不是林……如果不是沈知行及时把你送到医院,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我叹了口气说,“小文,你现在会因为沈奕突然救了你一次,就愿意和他重新在一起重归于好既往不咎吗?之前他的出轨他的不好你可以统统忘记吗?”
小文垂头不语,我说,“不能吧?同样,我也不能,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太重了,流的血太多了,你根本无法想象曾经的我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而这五年来我又经历了什么,在我最需要那个曾经说要爱我护我一辈子的男人的时候,他却人间蒸发,从这个世间消失不见了,那种感觉,你不懂,之前他是我的全世界,可是那一刻我就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如此锥心之痛,我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小文不再说话,掏出手机说,“我通知周郴过来,他也该管教管教他的前妻,你们既然要在一起了,如果他前妻三天两头再来闹这么一次,那还要不要活了?”
我说,“我昏迷几天了?”
她比了个一,“一天一夜,他中间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被我搪塞过去了,他也没怀疑,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我记得昨天的时候李焕钰带着来的有记者,我还想着要连着两天登头条呢,今天的新闻竟然没有吗?”
“昨天确认你没有危险之后,沈知行就已经安排了人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了,要不然周郴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奥了一声,“那这次算是欠他两个人情了,上次cl提案的那个事儿说是要请他吃饭,结果最后还是他掏的钱,这算起来已经欠了三个了,这人情债真是不能挤在一起,越积越多就还不清了。”
小文不吭声了,我闭着眼说:“有点累了,我睡一会儿,你帮我给周郴说一下,如果他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还有,千万别让睿睿知道这件事,还有赵无恙也不要让他知道……”
这次我做梦回到了五年前,那段时间的无助仓皇在梦中重现,所有的噩梦从何瑞玲带着一张孕检单甩到我面前开始,随后是林峥的糊弄欺骗,我妈的重病无奈,何瑞玲的险恶逼迫,小三登堂入室,再接着就是我妈坠楼林峥重伤,梦里的最后,满眼满眼都是林峥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触目惊心到让人骇然,于是我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郴立马凑过来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腕,然后拿过来一条毛巾给我擦额头上的汗,满眼担忧地说:“程颖,不用怕了,我在这里,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将视线在他的脸上聚焦,脑海里却依旧是挥散不去的刺目鲜红。
我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反手抓住周郴的手,他看了看我的手,又把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你想要什么?”
我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才看着他的眼睛说,“周郴,如果你哪天对那天的决定后悔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像一个傻瓜一样被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也沉静地看着我,郑重地说了个“好”。
虽然知道此刻我自己的脸肯定是惨不忍睹,但是我还是让自己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也回我一笑,又用毛巾给我擦了擦额头,“这次的事情都是我没有处理好,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公司、孩子还有伯父那边都不用操心,你只用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都有我。”
我点点头,说,“好,都听你的,正好这几天你和睿睿可以多相处一点,培养一下感情。”
他给我掖了掖被子让我继续休息,我点了点头闭上眼,但一下子睡得太久了,而且之前的那个梦境太现实,好像把那年的事情全部又走了一遍一样,心有余悸,再也没有睡意,权当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听脚步声应该是小文的声音,果然,周郴虚了一声,小文压低声音说,“还没醒吗?”
周郴说:“刚醒了一会儿,又睡了。”
小文说,“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在这儿坐这么长时间了,别再弄得她没好呢又把你自己弄倒了。”
周郴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娇弱。”
“关于这次的事情,你有没有想好怎么给颖子一个交代?”
周郴声音变淡,“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总之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这次的罪不会白受,作恶的人总该付出代价。”
小文说:“那可是你前妻,之前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难道就没一点感情吗?”
周郴掏出打火机点了一下,说,“人总是会变的,当初我也以为两个人可以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但过日子也无非就是柴米油盐,有的女人很快就会在这些琐碎的杂事中磨掉表象露出本质,然后你才会发现自己娶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结果总是让人失望。”
“你老婆……前妻就这样吗?之前在你面前装得贤良淑德,婚后就原形毕露?”
“也不全是吧,之前她……”周郴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你问那么多干嘛?你如果要真是为了程颖好,就不要总是提从前,以前是以前,以后的日子会是我们两个去走,所以就不牢你太费心了,还有钱记者,你迟了一天通知我过来,这个帐我还没给你算呢!”
小文轻哼一声,“你先把你前妻的那盆浆糊搞好再说来找我算账吧!”说完小文就出门了,周郴又在屋里守了一会儿就也跟着出去了。
我睁眼看着头顶,想着周郴说的话,不知道曾经的我是不是也给过林峥这样的感觉,毕竟在我们婚变之前那段时间里,我也是变得竭嘶底里状如泼妇,大概他也没什么好印象了。
我医院养了半个月才出院,这期间我给姗姗打了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公司里的其他事情都是周郴在帮着我打理,孩子每天有小文带着,反正之前妈妈每次出差十天半月的把他放到其他同事的家里估计他也是习以为常了。
那天写字楼一楼发生的事情就算不上新闻媒体,但是在整栋大楼里肯定也都传遍了,我估计公司里肯定也都知道了,但悠悠之口难以堵住,我也没去在意,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平息下去了。
出院那天小文报社里有重要事情,只有周郴来接我回家,医院大门口的地方他搂着我下阶梯,生怕我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伤口,到了下面之后让我站着他去提车,并一再交代不要让我乱走,就在原地等他回来。
我就围在周郴的衣服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然后在周郴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后,周围停着的几辆车子突然打开,然后从车里涌出来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一下子冲到我面前……
第60章 “柠檬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记者一下子冲到我面前,有人举着长长的话筒伸到我面前,直接刻薄恶毒又诛心地问我:“请问程女士,您介入新欧传媒周先生夫妻之间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是为了让周先生在生意上对你多加照顾吗?”
“程女士,据说你在周先生离婚之前就已经和他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程女士,据说你为了得到政府地铁线的广告项目对官员行贿,你能否解释一下?”
“程女士,你和cl沈先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程女士……”
“程女士……”
我无辜地站在原地,看着记者们把我周围堵得水泄不通,问出来的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让人羞耻,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手护住腰腹间的伤口,害怕他们碰到我的伤口,一手去推面前已经要戳到我脸上的摄像机和话筒,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只盼着周郴赶快回来,赶快回来!
但那些人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不知道是哪个先开头,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朝着我砸了过来,我闭着眼勾着头,任由那个东西砸到我头上,然后听到鸡蛋壳的碎裂声,紧接着腥咸的液体从我散落的头发上滑下来。
只是一个人开口,其余人也都纷纷效仿,我只能伸手去挡,缩着脖子往后退,也终于切身体会到那句众口烁烁是什么样的感觉。
脑袋上突然盖上了一件衣服,有人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挡住外界的狂风暴雨,我抬头就看到沈知行紧绷的下巴,他将我护在怀里搂着我推开人群往外走,紧紧抿着的嘴里还趁机吐出来一句话,“这就是他能护你周全?”
我没来得及跟着他离开人群,医院的保安就赶来了直接把这群记者从我身边赶开,我肩头的手臂被人拿开,我被人往后一扯就倒在了另外一个人的怀里,然后我就听到去而复返的周郴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多谢沈总援手,我替程颖向您道谢。”
沈知行没说什么,周郴将我身上的外套还给他,把他自己的给我罩上,掏出纸巾给我脸上的鸡蛋清擦掉,然后一把把我抱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台阶上面对着那群记者。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小声说:“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周郴言听计从地把我放下站在他旁边,又把衣服往上拉了一下,把我的狼狈遮挡住,然后把我揽在胸口对那群记者说:“既然诸位这么关心周某的私生活,我就索性摊开了来说,我和我前妻因为性格不合已经于今年6月14号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我们是协议离婚双方自愿,不存在被谁插足了夫妻感情的说法,而我和程小姐是6月18日正式决定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和我的婚姻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不存在外界传言她插足别人感情一事,而我前妻于半月前对我女朋友动手致其受伤入院一事,我已经代替程小姐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也已经受理此案,并会于今日开庭,到时候自会由法律来还程小姐一个公道,是否判决自然会有法官来判断,所以就不劳费心了,还请诸位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女朋友的私人生活,否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在前面一群人脸上缓缓扫过,目光陡然如鹰隼一般凌厉逼人逼人,充分显示了一个传媒大佬应该有的气势,“否则,诸位就也等着法院传票吧!”
说完之后,他一把把我抱起来,我小小惊呼一声,“你干嘛?”余光却看到在那群记者后面,沈知行手臂上挎着他的西装外套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我们两个,看起来哀怨又沉痛。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听周郴说了一句,“你就安安静静不说话就行了,”然后径直往那群记者中间走过去。
而周郴所到之处,记者们纷纷让步。
小文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画面,一手指着电视屏幕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两眼直冒粉红桃心和星星,压抑着脱口而出的尖叫,嗷嗷嗷了几声,激动地说:“周郴要不要这么man啊?天呐!这要让桐城多少少女的心纷纷碎成玻璃碴子?如果哪天一个男人能够如此这般地对着媒体也来这么霸道总裁式的表白,就算立马死了,我也愿意!”
我白了她一眼,拿了一个葡萄塞到她嘴里,“那你也被人打得住院半个月试试?这代价你愿不愿意要?”
小文顿住动作想了想,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又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那还是算了吧,霸道总裁虽然有颜可以欣赏,有大把钞票可以花,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命来享受,我可不愿意福没享受到呢,结果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
“那你还说立马死了都愿意?”
小文嗐了一声说:“夸张,叹词,这都听不出来吗?你中学语文老师没教你?”
我不想理会这个逗比,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睿睿在屋里吗?”
小文撇了下嘴,“屋里写作业呢。”
我叹了口气,“他肯定是知道了,不知道这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小文说:“你儿子太闷骚,内心世界一般人搞不懂。”
早上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在电视上拨出来了,当时周郴威胁记者说出来的话并不只是吓唬吓唬,他在桐城传媒界分量不小,旗下有娱乐影视公司,虽然没有传统媒体,但是影响力如此大的人说出的话能没分量吗?大概也是周郴背后操作的缘故,电视网络新闻上最后播出的成品就是周郴对着摄像头那一番别样又霸道的告白,而我被人狼狈扔鸡蛋的镜头荡然无存。
电视上新闻播出之后,我的电话就一直响得停不下来了,都是同事和朋友打来问候,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赵无恙的电话终于来了。
他迎头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嗫嚅,“本来觉得事情并不大,所以就没打扰你。”
他冷哼一声,“事情不大?不大你的肚子上能开一刀?几乎下半身瘫痪了?”
我惊愕,“你都知道了?”
他不答反问,“那天从新闻上知道你和周郴的事情,本来是等你来电的,结果你一直失踪了半个月,如果不是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
我无言,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但这话直接问出口多尴尬,只好闭口不言。
他见我不回答,似乎突然也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时间了不早了,你身上有伤就早点休息,别熬夜,将来身体垮了后悔都没地方哭。”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赵无恙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是有点怪怪的。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我又在家休养了几天,周郴每天晚上接了睿睿之后过来做饭,饭后再离开,风雨无阻,前段时间本来是要倒戈沈知行的,结果如今又被周郴的几顿饭拉回了阵营,我无语,只能赏她一句无原则。
对于李焕钰,周郴具体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他说的向法院提出诉讼并不只是说说,我没有去诉讼现场,而是周郴请了代理律师全程替我申诉,而他可能一开始就有了这种想法,反正是验伤报告、录像、录音、人证等种种证据确凿,案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李焕钰因故意伤害罪造成他人重伤,被判有期徒刑六年,缓期一年执行。
周郴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发愣,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并且处理手段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面,尤其是针对的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的结发夫妻。
小文拍手叫痛快,而我还真是挺矛盾的,虽然周郴这样做是为了我,可是李焕钰毕竟和他做过夫妻,竟然下手这么狠,不由想到万一将来他和我之间也成了陌路了,是不是也会像对付李焕钰一样来对付我。
好吧,这种想法确实还是挺贱的,而这些想法我只能藏在心里打包了扔在角落里去。
我重新回到公司里,距离那天我被骗下楼取快递已经一个多月,而这期间公司里大小事务都是周郴在料理。
这天他送我到公司楼下,临走又交代我记得吃药,下班的时候等他来接,这才和我挥手离开。
我走到公司前台的时候小薇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激动地叫了一声“程总……”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往办公室走的过程中公司员工看到我纷纷站起来和我问好,我一一点头回应,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来姗姗就进来了,先是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红着眼说:“程总,你现在身体没事了吗?公司同事们都很担心你呐!”
我笑了一下说,“没事儿,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公司一切都还正常吧?”
姗姗摇头道,“不辛苦,周总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办公,公司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做决定,还有,cl那边也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将这个项目给了我们,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您不在,同事们更齐心,策划总那边已经将地铁四号线广告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我们手里现有的客户也已经开始着手和我们签合约的事情,前段时间一些小项目的户外广告印厂那边已经交工,公司一切运营都很正常。”
我说,“看来大家都辛苦了,最近抽个不太忙的日子到罗门订餐,你去着手准备,账单拿去找财务报销。”
姗姗笑着说:“好嘞,我先出去跟大家说说,都高兴高兴。”
等姗姗出去了,我本该先赶紧把丢下的一个月的工作过一遍,大致了解一下进程,但是身体受过大损伤,就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就感觉有些累,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多久周郴就打来了电话。
他问我在干嘛,我说还能干嘛,就尽快了解一下公司进程,把丢下的一个月工作重新捡起来。
“程颖,别把你自己弄得这么累,我是认真的。”
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公司有事总是不能不解决吧?我也想让自己闲下来,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边的现状,我公司没你的那么大,但是下面也有一百多号人每个月等着张嘴吃饭的,我总不能直接把公司解散了,让他们都失业吧?”
他默然无语,我说,“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可以的,还有我要好好谢谢你啊,这一个月以来要不是你在这边招呼着,我还真不知道公司该怎么办。”
他说,“如果你这个公司没了你就不能运行了,那就还真是没有了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这个公司不大,是没法和你的大公司相比,但是起码也是我几年努力下来的结果,也不能你看不在眼里就一句话否定了吧?那你说那些比英睿还要小的公司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说完之后,我就把电话挂了,我是真的有些生气。
但随后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有点后悔,不该这么鲁莽,想要再给他回个电话,却又有些拉不下脸,我本来还想着周郴或许会再打来电话安慰一下什么的,但是没有,甚至连一条短信也没有。
这也是我和周郴成为情侣关系之后第一次吵架,其实似乎也算不上吵架,只能勉强是冷战吧,那天挂了他的电话之后他没有再给我打电话,本来早上离开的时候说了晚上会来接我,结果却并没有出现,所以直到晚上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或许是周郴对我不满的一个表达。
我给小文打了电话确定睿睿已经接回去之后,也没有再去试图联系周郴,直接打了车回家。
当天晚上没有可口饭菜,小文和睿睿看起来都有些幽怨,我默默地吃了两口之后,发现原来我的口味也已经被周郴给养吊了,如今自己做出来的饭菜已经难以下咽,这真的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小文问我是不是和周郴冷战了,我想了想今天表现出来的各种状况,于是就说,“就目前来看,应该是吧。”
小文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什么叫做应该是?你们是否在冷战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今天是周郴出差了所以没来这里吗?”
我淡淡说:“不知道。”
小文鼓了鼓嘴,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吃饭的睿睿,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默默地把饭往嘴里扒。
每个人都有原则个底线,而如今周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我放弃我的公司,这很严重地触动了我的底线,没有丝毫可转圜的余地,如果周郴无法接受,我……我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扒,脑子里却是一团糟。
第二天中午,姗姗在罗门一楼定了餐,包下了整个大堂,叫了所有员工都全部一起过去。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上了周郴。
周郴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跟旁边一起的几个生意场上的人说了一句,那几个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就先上楼了。
我将拿起来的筷子重新放下来,周郴走过来的时候我公司里的员工都纷纷点头叫周总,好像他如今已经成了我公司的主人一样,这感觉让我相当不爽,真想站起来对他们说这人昨天还想让我把公司给解散了呢!
周郴却好像昨天发生的不愉快都是我的幻觉一样,径直走到我旁边,扶着我的肩膀对桌子上其他几个部门的经理告了一声罪,就拉着我离开座位。
前段时间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我再跟他来吵一架那还真是世纪笑话了。
我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往外走,一直距离我手下的员工们远了,他才说:“刚才上去的几个最近都需要做户外广告,你跟我上去,一会儿见机行事吧。”
他这语气好像昨天发生的不愉快都是我自己的幻觉一样,我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我也就没那么没眼色地再去旧事重提,于是这一页就这么在我们两个之间窝着掀了过去。
上了楼上的包厢,里面坐着三男一女,一个都不认识,今天有些意兴阑珊,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扬起笑脸应付这几个人,只坐在周郴旁边听着他和那几个人说话,至于说了什么,我一直跑神也没听清。
一直到旁边那个女的对我说了一句,“……你说是不是啊程小姐?”
周郴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我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女的是对我说话,稍稍回神,勉强笑了一下说,“您说什么?”
那女的笑了笑,看了周郴一眼。
周郴脸色有些不自在,“程颖最近刚出院,身体不太好,医生都说了要让她多卧床休息她却偏要跑出来,不放心她的公司。”
那女的说,“要我说,程小姐既然已经和周总在一起了,还那么辛苦做公司干嘛呀,直接嫁给周总不就得了,也不用在操那么多心。”
我扯了下嘴角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双手挣钱。”
女人又看了看周郴,捂着嘴笑了下说,“看来程小姐还是一位独立女性,周总这是好福气。”
周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那女人又说,“对了,一会儿还有一个大人物要过来。”
周郴说,“哪个大人物?”
这时包厢门开了,那女人笑道,“呐,来了!”
我扭头看过去,就看到走进来的沈知行。
我端着手里的酒杯,垂眸晃了晃,正准备送到嘴边,周郴却从旁边伸手拦着我,从我手里把酒杯拿走,“你身体还没痊愈,酒就别喝了。”
那几个人站起来招呼沈二公子,我坐着没动,但也能感受到沈知行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我迎上他的眼神,从里面看到一丝隐晦,他很快调转视线,和那几个人寒暄。
没了酒,我就端过一杯白开水往旁边的位置坐了坐,听那几个人说着这边的土地那片的商圈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往那凑合。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的走到我旁边说,“不介意我坐这里吗?”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往旁边让了让,“请随意。”
她往那群男人们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认识沈二公子?”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水,迅速地说:“不认识。”
她低低娇笑,“可是那位沈二公子看你的眼神可是相当不一样呐,你的反应……也有点过度了吧?”
我终于抬头正视这个女人,她对我抿着嘴笑,“你还不到三十吧?我比你大两岁,你可以叫我何姐。”
我岔开话题说,“你们今天是有什么安排?”
她摊了下手,“没什么安排,最近政府几块地要拍了,他们几个就凑到一起去商量商量价格,随便聊聊而已。”
我用被子指了指周郴,“我看他刚才似乎也挺诧异的,那他来之前也不知道今天沈二公子要过来吧?”
“他?周总也是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的,可能是来找你的呐,顺便就跟着进来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何姐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我面前,把我手里的白开水拿走,“水有什么好喝的,你尝尝这个。”
我看着眼前的透明液体问她,“什么酒?”
她笑,“今天刚得来的好酒,你先尝一口,我还没来得及喝呢。”
我不好拂她面子,就端起来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像是柠檬水的味道。
我说,“这是柠檬?”
她捂着嘴笑了一下,“好喝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郴走过来说,“公司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了,要不要一起?”
何姐说:“别介,周总,我正和程小姐说话呢,你有事儿就先走吧,她公司员工不是在下面吗?你还怕我吃了她?”
周郴看了眼何姐,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那行,你跟她说完话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回公司吧。”
我点头说好,他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周郴开门离开,何姐似乎是笑了一下,把刚才我的那杯白开水捧在手里玩儿,我又尝了一口手里的“柠檬水”,问她,“你还没跟我说,这是什么东西呢。”
何姐笑得神秘,“反正是好东西。”
那边几个男人似乎是说完话了,站起来要走,见状我也准备起身,却发现双腿有些使不上劲儿。
我还想着是不是上次脊柱受伤这又发作了,坐在那缓着准备过会儿再走。
何姐走到沈知行身边,对着我这边抬了抬下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跟着那三个男人离开,包间里顷刻只剩下我和沈知行两人。
我看着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就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察觉手有些抖,听着他的脚步觉得心里有些发慌,急忙端起那杯“柠檬水”又喝了一大口想要冷静下来,却觉得胸口一团火怎么也浇不灭,身上到处都开始冒热,皮肤上渗出一层热汗,然后我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何姐一直在说这是个好东西……
第61章 再一次的“如你所愿”
我一手握住那支高脚杯,一手死死地支撑着沙发好让我自己不会就这样软趴下去。
沈知行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并没有想要扶我的意思,只是很冷淡地问我一句,“身体还没恢复就不要出来瞎逞能,哪不舒服了?”
紧紧听到这么一句话,我就觉得心头发颤,我低着头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不用沈二公子操心,你请自便吧。”
他轻哼一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伸手开门的一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手上一松,高脚杯哗啦一声摔落在地,我整个人也跟着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摔下的一瞬,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唯一的感觉就是,地上好凉,好舒服。
没想到药效来得这么快这么烈,我死死咬住嘴唇,却也控制不住细碎的呻吟声从嘴角溢出来。
一阵脚步声之后,沈知行将我扶起来,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忧,“怎么了?到底是哪不舒服了?”
我体内熊熊烈火,攀住他的手臂的一瞬忍不住心中喟叹,清清凉凉的感觉只想让我靠近再靠近。
我闭着眼睛死死地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他还在问我哪不舒服哪不舒服,我听着他那好像影厅里立体环绕的声音包围着我,真想立马堵住他的嘴,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猛地窜起身子,双手攀住他的肩头就将他原本蹲着的身体扑到在地,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俯身吻上他的唇,清清爽爽又带着红酒的香甜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久违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回味。
我想我喝下去的不是药而是毒,我将沈知行扑到挨上他的嘴唇之后有片刻的恍惚,我稍稍离开,低头看着他,从窗外透出的光线被我遮挡,他的脸置在阴影中,眼神还停留在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对上他的视线我有片刻的清醒,体内烈火焚心,我顿时不知所措,哆嗦着说了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软手软脚地想要从他身上逃离。
他却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拉了回去让我趴在他的胸前,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你刚才喝了何姐给你的东西了?”
我回答不了他,似乎连舌头都已经软了,耳朵轰轰直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想逃离这个空间,但是……真的是好热。
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肢体,双手无意识地开始撕扯我自己的衣服,还有他的……
脑子里开始混沌,我知道他说要去把包间的门锁上,我浑身难耐,抓住他不让他走,他只好抱着我一起过去锁门,我却一刻也坚持不住,抓住他的衣领就扯掉了一颗扣子。
他锁了门抱住我到我刚才待着的地方,将沙发前吧台上的东西胡乱地扫到地上,然后把我整个人放上去……
恢复意识的时候是清晨,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卧室里,窗户打开,窗外的风吹着飘窗上的白纱晃晃悠悠地飘动。
身上犹如车轮碾过一样,尤其是下半身,稍稍抬下腿就是火辣辣地疼,但好歹清爽。
有好一会儿我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没什么意识,一直等我挪了一下脑袋,偏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沈知行还在沉睡的一张脸,脑子里关于昨日凌乱的记忆终于汹涌而至,将我冲击地连渣滓都不剩。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薄被下的身子一丝不挂,但却没有想要立马逃之夭夭的念头。
我怔怔地看着他,薄被另一侧搭在他的腰间,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曾经有些清瘦的身躯如今显得壁垒分明,精瘦却有力,胸前清晰的几块腹肌看起来格外硬朗,我甚至想到了昨日做的时候,他似乎比曾经更加有力……
目光往下,最后定格在他胸口的那道伤疤上,整齐却也丑陋,当初那把刀子从这里插进去有多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心头微颤,深吸一口气急忙将视线从那里转移开来,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紧紧抿着的嘴唇,不知道他梦里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便熟睡也是眉峰紧蹙,在眉心处纠结出一个大疙瘩。
他的双眼闭着,但是我也可以记得昨日他那双迷乱黝黑的瞳仁里,同样意乱情迷又妩媚妖娆的我自己。
我急忙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我努力地想着一会儿他醒来之后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脑子里却始终是一团乱麻。
耳旁除了窗外微弱的风声,就是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胸口心脏的频率都有些错乱,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依旧停留在五年前,我们两个恩爱依旧,他还是我的林小二,我还是他的阿颖,我们之间没有后来的辜负和背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噩梦,梦醒了,我们依旧是平凡幸福的小夫妻。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床头一声清脆手机铃声响起,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
我动作迅速地摸到声音的发源地拿到手机切断铃声,不用点开就可以看到屏幕上自动跳出来的短信,“知行,睡醒了吗?昨晚我等了你好久你也没过来,今天下午五点通告结束之后来接我吧?”署名是阿盈。
阿盈,不是阿颖。
昨晚等了好久,等着他干嘛?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地抖了两下,耽误了他去临幸美人,还真是罪过。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就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
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我掀开薄被起身去拿,双脚落地的一瞬腿一软扑到在地面上,虽说铺了地毯,声音依旧不小,床上有布料的摩擦声,沈知行也醒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他没有丝毫避讳地穿上那身衣服,然后转过身对上沈知行的眼睛,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半睡半醒的迷蒙中,但下一秒立马恢复清明。
他坐起来,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得体,“多谢沈先生昨天仗义相助,虽说这事儿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们如今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什么的实在是司空见惯,所以我建议这件事儿以后我们都还是不要提了,你看怎么样?”
他眼神微凉,脸色恢复了平日里惯有的冷清,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退步,一时间室内寂静一片,然后他突然发笑,声音薄凉,“这件事儿无论怎么说都是我占便宜,程小姐难道不用趁机提点什么要求?不过说实在的,昨天感觉还不错,手感比外面那些女人做出来的假的好太多,”说着右手食指和拇指还摩挲了两下,似乎还是在回味。
刚才穿衣的时候我已经看到自己胸前的那些痕迹,此刻还依旧在隐隐作疼,他下手还真狠。
我脸上笑意不变,避重就轻,“既然沈先生已经提了,有生意上门我自然不会不要,听说cl商业城的项目已经启动了,反正是要找广告公司,不如直接给我们英睿,我们公司不说能在同行里做到最好,但一定是性价比最高的。”
他目光一黯,笑意不见,脸色立马变冷,他说:“程颖,你和别的男人谈生意也是这么谈下来的吧?”
听了这句话,我笑得更开心了,我说,“是啊,难道沈先生没有听外界传言吗?我程颖这五年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到底是怎么得来的?我就是靠爬男人的床,一个一个睡过来的!沈先生不是也说了手感不错吗?这事儿桐城圈子里面的男人几乎都知道……”
“啪——”
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耳光,我偏过头看到沈知行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抖,他声音中隐忍而愤怒,“你真他妈下贱!”
我慢慢抬起头,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到一点刺目地猩红。
我笑着看他铁青的脸,“我是下贱,全桐城的男女老少都可以说我下贱,但是沈知行,你最没资格这么说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什么你最清楚!我下贱?是啊!我最下贱,我下贱到把整个青春赔到你身上可到头来我连曾经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下贱到因为你赔上我妈的命最后却没有为他报仇!我下贱到后来竟然想着要和你重新来过,我还下贱到为了你要跑去自杀!我下贱到这么个地步,你昨天怎么还趴在我身上起不来啊!”
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红了眼,双眼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笑着把语气放轻,犹如情人之间的呢喃,“确实没有哪个女人比我更下贱了……像我这么下贱的女人,活该一辈子没有男人要,所以……以后沈二公子还是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说完之后,我扭头就走,我怕自己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我怕我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我还怕把自己下一刻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所想所念全部都倾吐出来。
在我伸手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冷冷地在我背后说:“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如多年一样,又是一句如你所愿。
我关上身后的门,瞬间泪如泉涌。
第62章 久别重逢
离开酒店,没有手机钱包,我独自晃晃悠悠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一路上思路散漫,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走到了康复中心的门口。
我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一直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目光汇聚,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齐跃。
齐跃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到口袋里走到我跟前,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素颜也挺好看的呀,我就搞不懂你们女生为什么喜欢把自己的脸藏在厚厚的粉底后面。”
我抬眼看他,反唇相讥,“那贺菁菁平时化妆吗?”
他脸上微红,轻轻咳了一声,“得了,算我说错话了行吗?”
我说,“不是算,本来就是好不好?”
他举手投降,“服了你了,行了说正事儿,这大白天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你们有规定白天不能来看孩子吗?”
他又做了个我错了的姿势,“您请便。”
我和齐跃来到睿睿所在的班级外面,因为来到康复中心的孩子都有各自的特殊情况,所以这里都是小班教学,一个班里六个学生,自然学费也是贵的吓人。
透过窗户,我看到老师正在教孩子们画画,画的主题是我的家。
其他孩子的画纸上都是中间一个小矮人,两边一边一个大人,勉强可以看出来是一男一女,代表的爸爸妈妈。
但睿睿的画纸上……只有一个小孩儿和一个大人。
我眼泪一下子就又流了下来,弄得我旁边的齐跃有些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然。
我低声说了一声抱歉,就匆匆忙忙捂着嘴跑下楼。
齐跃找过来的时候,我就坐在水池边看金鱼。
他也看着水里的鱼有些郁闷地说:“虽说我是个心理医生,但是有时候女人的情绪真的连心理医生也很难搞懂。”
我已经平静了下来,往水里扔了个小石子,“那说明你医术不够高明,只配给小孩子看病,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你搞不懂。”
他摸了摸鼻子,“你说的或许也有理。”
“这么长时间了,你和贺菁菁发展的怎么样了?”
他不答反问,“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给人当小三被正室给打得住院了?”
我说:“你消息真滞后,没看到周郴在电视里已经澄清并且跟我表白了吗?”
他说:“三人成虎。”
我说:“流言止于智者。”
最后我们哈哈一笑,我心情也好了不少。
齐跃说:“最近好久没见到赵无恙了,你没和他来往吗?”
听他这么说,我才陡然察觉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最近一次联系还是我从医院里出来之后他和我通电话。
我摇头说,“你别岔开话题,还没告诉我你和菁菁发展如何了?作为老板,我公司员工的身心健康我还是很关心的。”
他这次没有再说笑了,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涩,“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个两岁的女儿。”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我一直以为贺菁菁只是大学毕业没多久,没想到已经是孩子妈了。
我立马对这位年轻院长表示同情并给予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下一秒他又斗志昂扬,“不过这天底下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上进的小三!”说完之后还似乎觉得很是有道理地嗯了一下,原本高智商的心理学高材生瞬间化身逗比,这画风如何都无法协调。
我问他:“你准备去挖贺菁菁的墙角?那他老公知道的话会不会打你?”
他说:“不会,他只会直接拿枪崩了我。”
我被噎了一下,“黑社会的?”
他很正经地点头。
我对他举起大拇指,“够胆!”但其实对于他这样插诨打科的话,我并没有当真也没有放在心上。
跟齐跃瞎聊了一会儿之后,我心情转好,顺便向他借了点钱打车回家,又在外面买了点菜回到小区,我就看到一男一女在保卫处对里面的保安说什么。
我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等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看着这两人的脸,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手里的手提袋裂开,刚买的西红柿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那两个人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那个女孩尖叫一声就冲着我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抱着我,激动地语无伦次,最后索性直接嚎啕大哭出来,弄得保安室的保安们都一脸好奇地出来看热闹。
我怔怔地任由她抱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道,叫了一声“雁子……”然后我又看了看不远处看起来更成熟魅力的人民公仆,扯了下嘴角说,“陈恪,好久不见啊……”
他走近两步,站在雁子背后盯着我的脸,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笑得不是那么牵强,却忽略了不久之前挨了那人一巴掌。
陈恪皱着眉头冷着脸问我,“你脸上谁打的?”
我倒了两杯水放到他们两个面前,自己也就近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些心虚地捧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恪眉心又动了一下,“你先别岔开话题,刚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我说你的脸谁打的?不想在下面说,上来总能说了吧?”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后说,“走路上的时候看手机呢,一不小心撞到墙上了,就把脸撞成这样了……”
陈恪冷笑一声,“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撞进墙里呢?”
我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雁子踢了陈恪一脚说:“行了行了,别问了,颖子不想说自然有她不说的原因,你就别难为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就不能说点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陈恪哼哼地说:“当年不告而别的是她又不是我们,我为什么要说点高兴的讨好她?”
我歉意地说:“当初事出突然,那段时间我情绪特别糟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一直等到后来我生了睿睿之后才稍微好点,但是也不想再回原来的地方,那段时间其实我就只想着和从前的一切都切断了联系,以后什么都从头开始……总之当时我特别乱,雁子,陈恪,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
雁子拉着我说:“好啦好啦,多少年的好姐妹了还要这么多虚礼呢?来之前我都和陈恪说好了,只要见到你好好的就好,只要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管问这些年都怎么了,也不再提当年,只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来了就开始放屁!”
我听着雁子的口气,还有雁子看着陈恪的神态,就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我没有多问,只是见到说了一下目前的现状,生活还过得下去,老小都没操心太多,现在正努力为孩子找后爸,并且已经有了候选人,凡此种种。
我们互相聊了这几年的事情,一直聊到中午,出去饭店点了一桌饭菜,吃着聊着聊到了下午,也导致都知道了双方的情况。
目前雁子和陈恪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就说呢,怪不得。
至于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他们没说,我也默契地没问。
直到晚上接了睿睿回来,小文也一起下班回家,昔日同宿舍的四个好姐妹聚在一起三个,自然少不了尖叫一声再抱着流两滴泪,被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嫌弃得不得了。
这次是陈恪大厨师下厨,饭菜还没烧好的时候,门铃响了,雁子去开门,说了一句,“你是谁?”然后就被门外的人推开,直接就闯了进来。
看到是周郴,我站起来说:“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呢,今天这里人比较多,房子不大有点挤,要不一起来凑合一下?
他脸色沉得好像要滴水一样,看到这么多人盯着他,他也不说话,上前抓住我就往外走。
陈恪从厨房里赶出来,见状上前拉住我另一只手瞪着周郴说:“她不想出去不要强迫她!”
周郴对着陈恪没有丝毫好脸色,冷笑说:“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强迫她了?”
我说:“陈恪,你去做菜吧,我没事儿的,这是周郴,他……是我男朋友。”
这一瞬我看到陈恪眼中的光芒散去,手上力道一松,我的手腕从他指间滑落,周郴冷哼一声,抓住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到了外面小区里的小花园里,我终于甩脱他的手,“有什么事情你说吧,我朋友今天刚来,还在上面坐着等着我呢。”
周郴怒极反笑,“程颖你有没有良心?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昨天走的时候不是跟你专门交代过,要你跟你公司里的人一起走吗?结果我今天去了趟公司,你们公司人竟然说你一直都没回去,你的手机昨天晚上还是个男的接的,今天你就又跟我闹失踪?”
我低头认错,“对不起我手机丢了,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刚才回来之后一直在跟好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们聊天,本来是要给你打电话的,结果聊嗨了就忘了。”
他笑了,“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累了就可以靠一下我的肩膀寻找慰藉,你一整天不见踪影,我想到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反而是你,程颖,你现在到底把我摆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上?只是男朋友?或者说只是想要找个男人寻求安慰,再或者是要找个居家过日子的,可以把睿睿当成亲生儿子的?”
第63章 风波再起
周郴皱眉说:“程颖,你到底把我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我现在把周郴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其实连我自己也有些说不清。
他手上用力,“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我抬头看他,“周郴,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慢慢来的吗?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我说:“你如果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需要我给你答复的,你可以直接问我,其实……我挺不喜欢你这样……有什么事情你不直接跟我说,自己在那不知道瞎想些什么,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最后弄得双方难以收拾。”
他抿着嘴唇,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说了一句“抱歉,是我冲动了。”
我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这段时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了,和你相比我就差得远了,但昨天丢手机这不是我能预料到的,今天也没用,所以也就忽略了这个,其实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他笑起来,“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正好都抵消了好了,程颖,我只是真心希望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在第一时间想到我,而不是想着自己去解决,你要记得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周郴重新跟着我上楼,一进门陈恪就走上来凑到我脸前对着我上下打量。
我一把推开他的脸,“看什么呢,我就去楼下转一圈还能怎么着了不成?周郴是我男朋友,我还没问你刚才激动个什么呢?”
陈恪摸摸鼻子,“你们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今天晚上加上睿睿,饭桌上一共要有六个人,客厅本来也不大,这样以来一下子就有些挤了。
饭菜可口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周郴拿出之前他在我这里放着的一瓶酒和陈恪喝了两杯,两个人都有些微醺。
但或许只有我注意到,陈恪在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沉默,事实上从这次再见之后我就发现,他和几年前已经不一样了,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和我随意调侃的小邻居,这几年过来没有一个人的饭菜是白吃的,每个人都不例外,包括雁子。
当初我一时冲动想要和原来的一切都切断联系,跟着赵无恙来到桐城。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或许这样就真的可以切断联系了,可是陈恪不是一般人,当初我到处打听失踪的林峥都得不到丝毫消息,直到最后林峥主动联系我。
但当时我清楚地记得林峥对我说让我把孩子打了之后,雁子接到了陈恪的电话,说已经查到了林峥的地址,通过公安系统里的人脉查到了他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这些年我又不是隐姓埋名,银行卡也照样消费,所以说,如果陈恪真的是想要找到我的话,轻而易举。
但已经过去了五年,如今却又再次出现,这又说明了什么?
虽然有时候有些事情会被表象蒙住眼睛,但并不代表我人笨脑子傻,有些事情,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当天晚上算是宾主尽欢,我的房子也住不下,小文就回了她的住处,而陈恪和雁子就去了酒店。
我送那三个人离开,然后看向旁边很自觉做送客主人的周郴,“你不走吗?”
周郴挑眉,“今晚良辰吉日,你难道不应该留我一下?”
我脑中瞬间蹦出和沈知行纠缠的混乱画面,想也没想,嘴里里面蹦出来一句,“不行!”
周郴奇怪地看着我,“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周郴根本就没那方面的意思,不由地满脸滚烫。
周郴看着我的表情,脸上露出恍然,随即嘿嘿一笑,伸手来挑我的下巴,“天呐,程颖你脑子里想的什么啊?你以为我要……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禽兽吗?办这事儿得要天时地利人和,我就算真的再禽兽,也不会在你身体还没有痊愈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吧?或者说……”他眼中露出促狭,“你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满脸通红,转身上楼,他跟上来不依不饶地碎碎念着,“你倒是说说啊,程颖?还是说你自己耐不住寂寞了想要禽兽我?如果这样的话我可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别走啊?阿颖你等等我……”
到了屋门前,我听到周郴嘴里叫出来的阿颖,身子一下子顿住,他紧跟在我身后没有刹住车,一下子贴到我的背上,顺手就搂住我的腰凑到我耳后笑着说,“怎么了?反悔了愿意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也不用太害臊,话说你也是空窗好几年了吧?难道就不想……”
我打断他说,“周郴,难道你不介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吗?”
他抓住我的一缕头发,在指尖上绕啊绕地,语气中满满都是漫不经心,“什么流言蜚语?”
“就是……”我咬唇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外面传言的啊,说我……”
“说你爬了多少男人的床才走到如今支撑下这个公司?”
我垂眸看着他环在我腰间的两只手,“你不介意吗?”
他低笑出声,“不都已经说了是流言蜚语了,况且,你是这样的人吗?你会吗?”
我回头看他,“可是既然外界人都这么说了,就必然不是空穴来风,说一点都不介意,是假的吧?”
他听了我的话似乎心情很是愉悦,笑声中我都能感觉到背后的胸膛一颤一颤,颤得人心底发麻,他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大概不必等到现在还看着吃不着吧?”
他话音一落,扶着我要离开的下巴,送上一个长长的深吻。
最后他并没有进门,只是抵着我的额头道晚安,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离开,直到尾灯在视线中消失不见,我才转过身来低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抬头之后却发现睿睿就站在他的卧室门口看着我,我张嘴准备说话,他却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我叹了口气回屋洗漱,一夜无梦。
只是第二天还没醒的时候,却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过来放到耳边,就听到姗姗的语气焦急地说:“程总,不好了,咱们cl的项目恐怕要黄了!”
我给小文打了电话让她帮我送孩子,自己就下楼去开车,只是跑到楼下才想起来我昨天根本就没把车开回来,车现在还在公司的车库里停着呢。
只好去路边拦车,一路上司机师傅被我催得几乎都要把我赶下去了。
进了公司姗姗就迎了上来,我喘着气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姗姗哭丧着脸说,“我要是能说清楚就好了,今天早上也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接到cl地产分公司的总经理,说咱们参加cl提案竞选用了不正当手段,所以就取消了咱们的资格,而我们到现在为止根本都没看到cl的合同,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伸着脖子就义了!”
我冷声说:“你说什么丧气话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听你在这里自怨自艾!我让你通知的几个总监都到了吗?”
姗姗点头,“都在会议室呢!”
我走近会议室,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听到里面市场部总监黄雷在说:“要我说,咱们还是快点找下家的好,我早就说过女人做公司不行,你们不信,如今让人家抓住把柄了吧?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却偏偏非要往人家身上倒贴,这下好了,我看她要怎么收场!”
我推门进去,屋里三男两女听到声音都看过来,刚才说话的黄雷也在其中,看到我的一瞬脸上很有些挂不住,但转瞬就立马调整过来了,抱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我淡淡地在他脸上扫过,一言不发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从其余四个人的脸上扫过,分别是策划部肖恒,施工部石家明,财务部江心,还有行政部岑慧娟。
我说:“现在各位有什么要说的,可以直接说出来了,如今问题大家也已经知道了,那就只能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黄雷说:“程总,你这来得急,有些事情你恐怕还是不知道的吧?”
我皱眉说,“你什么意思?”
他把手边的电脑推过来说:“这是今天早上cl那边发过来的照片,他们说我们用了不正当竞争关系,买通cl上层所以才让我们提案通过。”
我看向电脑屏幕,上面第一张的背景是我家小区楼下,视线昏暗,应该是电梯间,是我和沈知行,这应该是赵无恙生日宴的那天晚上,后来我跟着周郴走了,当晚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第二张是在我公司楼下,我被李焕钰带着的人围殴重伤,他抱着我离开写字楼,这张内容清晰,甚至可以看到沈知行胸口上被我吐上去的血,他的脸似乎比我还白。
第三张是我出院那天被记者包围,有人拿了鸡蛋往我头上砸,沈知行用自己的西装护住我的脑袋,他却暴漏出来,后背上被砸了一个生鸡蛋。
第四张就是前天,从饭店窗户外面拍的,包间里沈知行正和我抱在一起接吻,后面的还有不少,但都只是在一起吃个饭,或者一起走路,但是因为拍摄的角度问题,本来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变得格外暧昧。
我合上电脑扶着额头,这人也是有心了,但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此细致的跟拍,就是为了找出我和沈知行之间亲密交往的证据,然后在今天砸出来,并以此为借口来否定和英睿的合作关系,这……根本就不合逻辑啊。
cl花了那么大工夫拍了这么多照片,就是为了和我一个小小的公司过不去?这不至于吧……
黄雷说:“程总,您的私生活我们都不会过问,那毕竟是程总您的个人自由,但是如果私生活影响了工作,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得不要一个交代了,我们为了cl这个项目花了多少精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如今cl扔过来这么些照片就将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盘否定了,搁谁身上都不会服气!我觉得这件事儿你有必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捏着眉心说,“黄总监,你想要什么交代?你觉得我能给你一个什么交代?”
黄雷往后面的椅子上一靠,笑着说:“既然程总和cl的沈二关系不凡,那直接让沈二出面不就行了?”
我抬眼看他,冷笑了一声,“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我们还会在这个时候坐在这里商量如何解决吗?我如果真有那么大魅力,像外界说的那样,我们英睿也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肖恒开口说:“黄总的话说的有点差,如今cl凭着这几张照片就立马否定了我们的提案那是他们没眼光,但如果连黄总监你自己都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不就是我们自己在否认我们公司员工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吗?”
黄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问肖恒,“现在关于cl的项目,我们和几家丙方公司签了合约了?”
肖恒伸了个一,又伸了个五。
我皱眉,“六家?”
肖恒说:“是十五家。”
我倒抽一口冷气,肖恒接着说:“本来cl的项目已经是板子上钉钉子的事情了,谁能想到中间又出了这么一出?cl名声在外,他们的项目多少家活动公司都挤破了头往身边凑,我们谈下来了这个项目自然就引人关注,所以一下子就涌来了三十多家企业要和我们合作,我还是保守估计了一下,只留下了其中的二分之一。”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腰间刀口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本来医生都说了最好能休息两个月,我这一个半月就到处乱跑,甚至还来了那么一场激烈的体力运动,这两天一直跑来跑去的,也没心情休息,最后公司又来了这么一出,尤其是这出的矛盾源头还是我自己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儿弄出来的,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肖恒迟疑了一下说:“程总,要不你跟沈知行沈总联系一下?如果是误会的话,让他出面澄清一下,或许事情也并不是到了没有转机的地步。”
我还在犹豫,财务江心也开口了,“程总,如今这已经不是失去了cl这个项目,让大家白努力一场这么简单了,十五家公司签订了合约,一旦我们已经失去cl项目的机会传出去,那十五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违约金的问题……我们寻求解决方案的同时,我只怕……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捏着眉心,沉默不语,其余人都在等着我做决定。
可是前天我已经和沈知行说了那么绝的话,我已经让他从我的生活中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如今不过两天时间,我却又要舔着脸去求他帮忙,真的是……很让人害臊……
过了一会儿,我问肖恒,“你有没有沈知行的联系方式?我的手机丢了。”
岑慧娟站起来说,“昨天已经有人把你的包送过来了,我给你拿来”,她出去把我包拿回来,我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钥匙证件银行卡一个都不少,我已经有些了然是谁送过来的。
从里面找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出来沈知行的号码,我没存他的联系方式,但是却诧异于自己在那么多陌生的手机号里一眼就找出了他的。
面前的五个人都看着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拨了出去。
第64章 都出事了
电话嘟嘟了两声之后,被接了起来,我顶着面前五个人的目光,秉着一口气,对着电话里叫了一声,“沈先生,你好,我是程颖。”
那边却传来过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是英睿的程总吗?”
我怔了一下说,“是,是我,请问你是?”
那边说,“我是沈奕。”
我一口气不上不下,觉得这会儿的感觉就好像本来身后有人追杀,我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正准备往下跳,拨开面前的草却发现前面还是平地,就好像一记重拳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没了着力点。
我悄悄地吐了口气,“你好,请问沈总在吗?”
沈奕说:“沈二出国了,他没对程小姐说吗?”
我又愣住了,“出国?什么时候?他为什么要对我说?”
沈奕“额……”了一会儿才道:“没说?那估计是我想错了,抱歉,他今天早上的航班飞夏威夷度假,这会儿应该已经起飞了,手机他在我这里放着,所以就替他接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到沈奕说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就觉得我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我说,“他是带着柳盈盈一起的吧?”
沈奕支支吾吾了两声没回答,而是问我:“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面前的五个人齐声问,“怎么样?”
我抬眼看着他们,“沈知行去了夏威夷度假,这条路行不通,而且我甚至怀疑这其实就是他下的一个圈套,将我们英睿拖下水的一个圈套。”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这些照片就不可能出现,那么隐秘而又破碎的时刻,谁也不能预料到下一步发生什么事情,但竟然有人好像是在等着这一切发生一样,用摄像头将这一切如此准确无误地都拍下来,若说不是刻意,这谁会相信?
肖恒率先发问,“这不应该啊?cl的每次竞标都是按照正常规格,我们英睿虽然在广告商中可以占住中等偏上的水平,但是完全没必要让cl浪费这么大财力物力只是为了设下这么一个圈套。
就连黄雷也有些轻蔑和不相信,“程总你这样的说法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夸大其词了?”
我也希望我是夸大其词了,那样或许还是有可转圜的余地,可是今天早上沈知行带着如花美眷去夏威夷度假,其用意可想而知,除了不想让我找到他求他帮助,还会有什么原因让他如此匆匆忙忙地离开桐城。
其余几人也觉得不可思议,都表示不至于吧。
我吐了口气说,“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我得罪了沈二公子最后惹祸上身,起因都在我,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江心你不要抱着消极打算,如果连你们都出现了等着公司赔钱破产的念头,那我们整个公司就都玩完了,还有,今天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许向下面的员工透露任何消息,我希望诸位都能够好好配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散了会之后,公司员工都陆陆续续来上班了,我出门往外走,遇到的员工都纷纷笑着叫程总,我勉强挂着笑容应对,刚才虽然那样对几位总监说,但其实我心里也根本没数,这几年就算遇到点麻烦也都是小打小闹,比如延期交工被扣了费用了,同行排挤被抢单之类的,像这样同时十几家公司签了合约却拿不到项目,我从来没有想过。
或许江心说的不错,我也得做着最坏的打算。
到了抽烟区我发现提前我一步出来的肖恒正站在那里抽烟。
其实公司这些年能一步步走过来,肖恒在其中起着很大的作用,他是英睿最早的一批员工,也是帮助我最多的,也可以说没有肖恒,这个公司恐怕也不能坚持到现在。
我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吭声,我说,“还有烟吗?也给我一根。”
之前我也在他面前抽过烟,所以肖恒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诧异,直接掏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递给我,又将手凑到我脸前用火机点着。
我抽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胸口缭绕一圈再被吐出去,顿时觉得胸口的烦闷被清扫出去不少。
肖恒说:“女人还是不要抽烟为好,听说女人抽烟看起来特别风尘。”
我噗嗤一声笑了,“反正我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个女人,所以风尘不风尘也没什么区别吧。”
肖恒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他一根烟抽完之后,转身离开楼梯间的抽烟区。
我一个人在那喷云吐雾了一阵,最后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掏出手机给周郴打了电话。
他电话接通之后,我立马说:“周郴,我遇见麻烦了。”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好,那个……周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让他回给你吧。”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奥,这样啊,那就不用回了。”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离开公司。
如今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所有管理层都在想着补救,这个时候其实在不在公司都无所谓了。
我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说不定将来就要给别人的地方。
而周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是因为早上做完活塞运动去洗澡了?还是吃饭的时候去上厕所了?既然能让一个年轻女人接到,大清早的谁会这个时候约人出来吃饭?那就只有前面的那个原因了。
身为他的女朋友,本来我是该出现来争风吃醋的,结果想到我做过更对不起他的事情来,虽然不是自愿,但如果说出来就是不可原谅的事情,所以我就什么也不再多说。
下楼之后,手机铃香,我看是周郴来电,第一遍响起的时候我没接,一直响到第三遍我才慢慢接起来,喂了一声。
周郴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程颖,你千万别生气,刚才那女孩儿我只是和她坐在一起吃了个早餐,结果她趁我不注意就接了我的电话,你千万别误会。”
我心平气和地说:“周郴你不用着急,我没误会。”
他声音有些无辜,“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呃了一会儿,“手机在包里装着呢,刚才下楼去开车所以没拿在手里,所以也就没听见前面的铃声。”
他语带试探,“你不生气吗?”
我说,“我相信你。”
他语气瞬间有些失望,“不吃醋吗?”
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竟然还有人盼着自己女朋友吃自己醋的。
他说,“你如果吃醋的话,说明你是在乎我,如果你连醋也不吃的话,说明我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可有可无的。”
我心中一惊,猛地停住了脚步,牵着嘴角说:“说什么呢?那是因为我相信你!”
周郴叹了口气说:“我宁愿你不那么相信我一点。”
我没有接话,他继续问道:“刚才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我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他听了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好办,就说了个餐厅地址让我去那和他会合。
但我到了餐厅之后,点的两杯奶茶都已经凉了却依旧没看到他的人影。
我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又给他拨了个电话。
这次却是他的助手接的,只说了句,“程小姐,周总现在在忙,我会让他晚会儿给你回电话。”
我拿着手机看着面前的两杯奶茶有些发愣,不知道周郴那边也出现了什么事情,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打直接就放了我的鸽子,桉说周郴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除非出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本想再打个电话问问,但想到既然他把电话给了助理自然就有他的道理,我这个时候应该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消息而不是自乱阵脚。
可是安静等待需要稳得住的心态,此时我和周郴双方都突然出现变故,不得不让人心中往坏处想。
从餐厅出来我不想会公司面对那堆烂摊子,说我鸵鸟也好逃避责任也好,经过早上那阵心惊胆战,此刻真的只是想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本想给陈恪打电话叫他出来逛逛,但手机掏出来之后却想起来已经没了他的电话号码,任何东西都会被岁月抹淡。
而且就算这会儿给了我陈恪的联系方式,我想我也不会特别没眼色地巴巴跑到人家面前去献殷勤,只因为他旁边还有一个我的好姐妹薛雁,曾经的亲密无间经过几年社会生活的渲染,如今或许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鲜活。
更何况我可以明眼看出来薛雁对陈恪喜欢的程度有多浓烈,我也知道曾经的陈恪对我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可是我已经有了林峥,就只能装聋作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可现在已经不同,薛雁不止是我的闺蜜还是陈恪的女友。
第65章 病急乱投医
至于雁子,总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了,如今再次重逢,中间已经隔阂了不少,况且如果叫了她,陈恪必然跟着出来,我不想让原本就已经有些脆弱的友情再有什么不测。
而小文,这会儿大概正在某个地点蹲点呢,我也无意去打扰。
最后我就又去看睿睿,到了康复中心院里,就看到齐跃正拿着一支玫瑰花一瓣一瓣撕下来往水里扔。
我走近了才听到他嘴里在念念有词,“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撕到最后一瓣,轮到“她不喜欢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扭头看到是我,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满池子的花瓣调侃,“满池子的鱼都要被你毒死了!”
齐跃长长地哀叹一声,“我觉得现在我已经快要死了!”说完他仰面躺着水池子边沿上枕着胳膊睁大眼,“程颖,你知不知道爱而不得是什么感觉吗?”
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遂摇头,曾经我和林峥在一起的时候两厢情愿,所以并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而不得。
齐跃抚着胸口继续叹气,“那感觉就是……不甘心!”
我挑眉,他继续道,“那人也无非就是比我早认识了她两年,不过就是占了时间的便宜,更何况如今那人对她也不好,我真不知道如今菁菁到底为了什么还要和那人在一起,那人在外面的那些花边新闻她都看在眼里,却还是这么死心眼地……“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之前不是还说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吗?别沮丧,如果她丈夫对他真不好的话,你就加把劲呗,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数花瓣算什么骨气?”
他闭着眼,说出来一句很文艺的话,“你不懂……”
我差点笑喷,不过转念一想,我自己的感情都弄得一团糟,哪有资格给别人什么意见。
我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看上有夫之妇,这条路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就慢慢探索吧。”
最后我也没上楼去看睿睿,直接开车回家,手机关了静音之后倒头就睡。
一直到下午,我正睡得香,却被人一下子掀了被子。
我一下子被吓醒,看到床头站着的小文,呼了一口气捂着眼睛说,“你这是干嘛呢?”然后又重新抓住被子蒙住头。
小文在我旁边坐下,继续来扯我的被子,“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啊?”
我和她抢着被子蒙着头嗡嗡地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要真塌下来了你还来得及跑来找我吗?”我觉得现在最糟糕的事情大概就是我的公司破产,如果真要带来这样一个消息,我估计自己也就膈应两天大概也就接受了。
小文谈了口气,“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
我掀开被子眯着眼看她,“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哪来那么多磨叽!”
“周郴的公司被查了!”
我噌地一下坐起来,“你说什么?”
小文耸了下双肩,“你不是说有个高的来顶吗?”
我作势就要去揍她,她急忙开口,“周郴公司被查了,这是真的不是在诳你!”
我怔了一下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今天上午税务上接到举报,新欧传媒借着国外的分公司洗钱,并且有理有据,洗钱途径和经过以及金钱来往账目什么的都一清二楚,打你电话没人接,公司也不见你人影,没想到你竟然在家里蒙头睡大觉,在来之前我还想着是不是周郴得罪你了,让你连他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穿鞋下床。
小文扯了下我的袖子,“你这会儿要干嘛?”
我说,“我去找周郴。”
她一把拉住我,“你有病吧!这个时候大家都对那里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要往那边去凑?”
我说,“就是因为其他人避开,我才应该往他身边去凑,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还要跟其他人一样避他如洪水猛兽!”
小文无奈,“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那你不怕……”
小文无所谓地说,“你不是都往那凑吗?再说了我还是一个记者,财经记者,我去那里采访写稿不是很正常吗?”
最后我们两个一起奔赴新欧公司。
新欧只占据了最上面的十二层,其余都对外出租,但这个地方自从和周郴确定关系之后我就没有来过。
只是到了之后,却被前台告知,周郴从今天上午离开公司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中午税务局的人过来带走了一些资料和财务总监,然后就留下整个公司惶恐不安,但老板却一直不见踪影,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现在税务上也在找他。
然后我和小文就有些懵了,面面相觑一阵之后只能离开。
到了楼下,小文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就说去接孩子吧。
我还托了陈恪帮忙打听,结果带回来的消息和小文的没什么差别。
本来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同行攻击,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之前小文也说过周郴这人实际家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我就觉得这或许只是他暂时的什么打算。
可是一直到当天晚上周郴一直都没出现,电话一直占线,我才觉得事情似乎是没那么简单了。
再让陈恪托关系找人问情况,这次给的说法不一样了,客厅里陈恪抽了一口烟说:“这边的系统和家里不一样,隔了几层关系,问起来说话就不爽利了,刚开始我问的时候得到的还是和小文一样的说法,结果等我晚上又问的时候,说法就又不一样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上面有人要查,他们也只能这么着手去干。”
我躺在沙发上叹气,陈恪安慰我,“你先别想太多,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而且现在也没确切地给新欧下了定义戴了帽子了,既然税务系统上也说不清,那就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皱眉,“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周郴也是聪明人,但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搞失踪,难道他不知道这会增加自己的嫌疑吗?”
陈恪撇嘴,“这谁知道呢,或许就是一时之间脑子犯抽了吧。”
虽然只有一晚上相处,但我也可以感觉到陈恪对周郴看不上眼,如今他的话我只能当成是幸灾乐祸。
第二天去到公司,姗姗就一脸严肃地上前,“已经有合作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我们和cl之间的合作已经告吹,所以就来讨说法呢。”
我皱眉,“那人已经确切知道了吗?从哪得来的消息?”
姗姗考虑了一下摇头说:“那个公司应该还不确定,似乎只是听到了风声,看他那样子大概只是几个合作商推出来探底的。”
我点点头,“尽量稳住他,还有告诉肖恒,最近几天我会找到新的合作商,只要稳住那些活动公司,将来更改补充协议,就还有转圜余地。”
姗姗眼睛一亮,“真的?那实力能和cl相比吗?”
我暗自咬了下牙,“不相上下,甚至还略高一筹,公司里千万不能乱,尽量稳住活动公司那边,坚持过这一段就好了。”
姗姗激动地点头,“好的程总我知道了,我们肯定尽最大努力。”
姗姗离开,我窝在椅子里叹气,其实哪里有什么下家,可是如果我不这么说,公司里肯定要闹得人心惶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是有活人,这些消息肯定会流出去,到时候一个个辞职跑路,那这公司没让外面的打垮就自己先在内部垮掉了。
本来我还想着找周郴拉我一把呢,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那边又出了这么大问题,真特么的,人倒霉了喝冷水都塞牙。
对于cl的行为我越想越生气,又拿起手机给沈知行打电话,依旧是那个助理接的,还是那句沈总已经去夏威夷度假了,度假度你妹啊!
我满肚子火气,拎着钥匙出门就到了cl的大楼前。
这栋大楼就只有上次竞标来过这里上了十四楼,但不知道沈文斌是在几层。
我到了前台,直接向前台小姐递上名片,“你好我找老沈总,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通知一下。”
前台看了看我的名字,又抬眼对我打量了一下,把名片推回来给我,“抱歉,没有预约沈总不会随便见客,如果要找请提前预约,到时我们会直接通知您过来。”
我面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已经预约过了,今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半。”
前台笑了一下,“真抱歉程女士,我们这里没有您的登记,请问您是什么时候预约的?”
我咬着牙说不出来了,只是余光看到旁边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第一眼觉得眼熟,第二眼就反应过来那是沈文斌的两个儿子。
我不再理会这个前台,直接冲上去堵在那两个人的面前向看着更年轻的那人递上名片说:“小沈总您好,我是英睿的程颖,我想见一见老沈总,能不能麻烦通传?我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我想这次cl地产花费这么长时间遴选合适的策划公司,肯定对这次的项目非常看重,而我们英睿既然能够进入最后的竞选,被贵公司看重,我想最主要的应该就只是策划理念销售方案以及我们做出来的创意更适合cl,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沈知林穿着一身休闲服,看着就像个大学生,和旁边西装革履的沈志节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两人除了脸上眉眼之前稍微有点相像之外,真是看着气质千差万别的两个人。走在外面谁又能想到这就是沈文斌最宠爱的儿子?
他将手里的名片上下翻着看看,然后重新递给我说:“地产这块是分给我二哥管理的,不在我管辖范围之内,所以你找我是没用的。”他说完就要走。
我自然知道那是归沈知行管,但如今找不到人我只能病急乱投医。
我急忙拉住他的衣服说,“我知道小沈总您说的对,但是我现在好不到沈知行,所以就只能来找你,我不知道你们集团内部是不是有什么权利倾轧,但我想我们英睿只不过是被殃及的鱼而已,我们在你们那边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沈知林有些为难地:“程小姐,真的不是我不忙你……”
旁边沈志节接过话,“其实你现在面临的状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商量余地,但你需要商量的对象不是我们,老沈总确定下来的意见是没法改变的,今天上午已经和另外一个进入最后决选的公司签了合同,所以这个项目你已经出局了,不如寻找新的出路。”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沈志节,“已经出局了?”
沈志节笑着点了下头,然后从手里提着的文件包找出来一张纸递给我,“你可以看看这个,或许可以帮到你。”
第66章 人选
我迟疑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的是君安国际地产新项目东区阳光城的策划招标。
我将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才终于正视沈文斌的这个大儿子。
平时里沈志节非常的不显山漏水,在之前他的存在感大概只比沈知行高出来那么一点点。
但沈知行应该是故作低调的,但沈志节却是因为身份使然,沈文斌的私生子,这样的身份并不光彩。
只是如今却愿意对我施以援手,对我来说就如同救命恩人。
沈知林在旁边接着说:“我三哥说的确实是实话,今天上午和另外公司的合同已经签下来了,所以说你现在就算是去见了我爸,也没什么作用了,还不如另寻出路。”
我向他们两个道谢,拎着那张纸转身就准备离开。
沈知林却叫住了我,我扭头说问还有什么事情。
沈知林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沈志节在旁边看着他似乎带着些好笑的神色。
我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知林嘿嘿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看看我二哥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那两人却是大摇大摆地从我面前经过,真没想到沈知林这么八卦。
从cl离开,我回到公司将那份文件摆在桌面上,对着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其实和我们上次针对cl做的面对高档消费的奢饰品群体还是一样没有改变,只是这个楼盘更偏市中心。
我考虑了一会儿,叫了肖恒一起来讨论,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确实可行,而且或许这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转机。
既然可行那就肯定要快速开始解决方案,原本的提案具体内容要改,人员配置要变,金额要变,总之要针对君安国际的阳光城重新出一份提案,但是大致框架不变,就填填里面的砖。
最后肖恒说:“今天早上你和姗姗说的有方案就是指的这个?”
我呵呵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就让他这么理解了也行。
方案确定了,目标确定了,接下来就是指派承担这个重任的人选。
肖恒问我意见,我敲着桌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其他人我不管,我只选一个贺菁菁,她必须全程参与这个项目,缺了谁也不能缺她,其他人选你随意指派,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肖恒皱眉说,“贺菁菁?为什么是她?虽然文字写得漂亮,但是提案毕竟和文案不同,我并不觉得她的能力更加突出。”
我笑了一下说:“如今这社会,没什么能力是否突出的,只要你关系够硬就行,你听我的最多就是不对不错,之前提案她不是也全程参与了吗?”
肖恒似乎有些了然,眉头渐渐舒开,我心中一动说,“对了,记得先不要扩散这个项目是cl所有的,只需要告诉大家有新项目就行了,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尤其是君安国际的名字,一定要藏严实了一丁点也不能泄露出去。”
肖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离开,我也长长舒了口气。
当晚,消失了两天的周郴出现在面前。
那会儿我还在做饭,听到门铃响了就让睿睿去开门。
然后我就看到周郴衣衫整齐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我登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
他上前搂着我亲了一下说:“这么好的媳妇放在家里也不放心,生怕被别人抢走了,我就只能赶着时间快快跑过来啊。”
我推开他,冷哼一声,“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能让你为了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兴师动众地过来给我道歉。”
他挑眉一笑,“还真不是为了你才过来的,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需要我过去坐镇。”
我瞪他一眼,“滚滚滚!白瞎了替你操心那么多!”
他又上前搂着我在我脑袋上蹭了蹭说,“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之前我没和你交代一声就离开是我不对,但当时事态紧急,我只能做出那个决定。”
我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如今他给我个台阶我自然就要好好下来了,“那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至于你连个电话都来不及告诉我一声吗?”
周郴举手投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两天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说,“麻烦一大堆,你之前都说过让我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吗?只是我没想到我想到你的时候你却失踪了。”
周郴脸上露出歉意,有些懊恼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摆摆手说,“算了,如今只要你没事儿就好了,对了你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
他说:“这两天我暗地里安排了一些东西,如今公司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你还没说你的解决了没?”
我说,“解决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顺天里听人命吧”。
周郴说,“这怎么行,难道你没听说过另外一句人定胜天吗?”
我摆摆手要将他赶回去,他却一把把我胸前的围巾扯下来围在自己身上,反而把我给赶了出来。
我争不过他最后索性由着他,吃饭的时候他没再提公司里为什么他失踪了两天,而他似乎也是没那个打算要说,我也没那个打算要把我自己的事情告诉他。
一顿饭吃得勉勉强强,味道也不对,吃完我送他离开,楼下他又搂着我亲了一口,说,“程颖,如果觉得累了,想要松手的时候我在下面接着你,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记得我在你后面支持着你。”
我笑着说好,最后等他离开之后收回微笑,摇头叹息一声回了屋里。
我找的一个和顾止毅的见面机会是在两天以后,我让周郴带着我去了一个聚会,在聚会上我终于见到了顾止毅。
和我想象中的黑老大不同,顾止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和那天他绑了小文之后和我通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郴引着我去见顾止毅,周郴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让我也跟着不由地严肃起来。
到顾止毅跟前,周郴还没给我介绍,顾止毅就淡笑着对我举杯说,“程小姐,没想到会和你在这里碰见,真是三生有幸。”
其实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顾止毅的行事风格,但现实和想象却是有差别的,顾止毅笑起来比在照片上看着温暖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成功人士在姿态。
跟在他身后绕了半天,我都已经有些烦了,我说,“顾先生,这次我来不是为了和您您偶遇的,关于君安国际的事情,我觉得您还是认真听一下我说的话……”
我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打断,我闭嘴,他递过来一张纸说,“太吵了,而且我不希望我在给自己放假的时候还有人找我交稿子。”
我不罢休,跟着他身后说,“顾总,我是真心地来寻求合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直接说,我尽量满足。”
他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上去,然后就听到他说,“我要贺菁菁来参加这次竞选。”
第67章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止毅身后,最后他终于肯停下来对我说话,开口却是一句,让贺菁菁跟进这个项目,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和周郴离开回去的路上,我有些默默出神,事情的进展顺利地让我觉得有些不现实。
尤其是顾止毅说的贺菁菁时脸上的态度,如果真的只是像贺菁菁说的那样,之前只是欠了顾止毅的人情,那顾止毅如今的反应就有些过度了。
但如果说顾止毅对贺菁菁有点意思,也应该不至于吧,贺菁菁一个孩子妈,先有高才医生齐跃,又有商业巨头顾止毅都纷纷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这有点不科学吧。
我胡思乱想着,周郴送我到家,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又被他扯回去按在后座上亲了一会儿才被放开。
我没有推开他,他抚着我的嘴唇牵着嘴角语带暧昧地说:“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一瞬间脑中警铃大作,扯了下嘴角装作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说,“今晚去转了这一会儿就有些累了,想早点上去休息。”
他眼中光芒暗了暗,然后替我解开安全带说:“早点休息,明天周末,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精神紧张了这么多天,给你自己解绑,顺便带上睿睿一起出去玩。”
我点头说好,下车之后站在车外对他挥手告别,互相道晚安。
回到屋里,睿睿没有在客厅,也没在卧室,我找了一圈最后推开平时放一些杂物的一个小房间里,就看到睿睿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搭理我。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面前地上摆着的是一本相册,已经掀开的一页里,是我和沈知行的合照。
我急忙走过去一把从他面前把那本相册拽过来扔到一旁,然后把他拉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这屋里脏不脏,你蹲到地上到处都是细菌,怎么自己想起来进那里面去玩?你小文阿姨呢?”
回到客厅,我松开他,在沙发上坐下却看到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开口咬字清晰地说,“他是谁?”
我垂着眼睛不说话,他却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我霍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小小的脸上已经清晰可见沈知行的样子,尤其是如今这样抿着嘴唇的模样,像极了。
我一时间有些颓然,将睿睿搂在怀里低声说:“儿子,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用知道我是你妈妈就可以了好吗?就算你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你不要逼我……”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总之他没有再开口问我那人是谁,我也不想多去解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他或许已经知道,就如齐跃所说,他什么都懂,也懂他的母亲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第二天周郴如约兑现昨日所说的今天带着睿睿出去玩的约定,最后选择的游乐场。
说实话孩子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带着他来这种地方,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空。
大夏天的游乐场里人一样不少,挤在一起感觉周围全部都是汗水味,周郴带着乐乐几乎将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这么热火朝天的天气来游乐场真不是什么明智选择,太阳伞的休息区下,我给睿睿擦着脑门上的汗水,看着不远处周郴眯着眼睛顶着个大太阳拿着一张宣传页扇风,脑门上的汗水一直往下流,即使隔了这么远我也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水珠子在一闪一闪。
他身上穿了件蓝色衬衫,不用说都能想象出来那衬衫到底能湿成什么样子。
我拿着手边的一瓶水对睿睿说:“睿睿,你看你周叔叔站那多热啊,你去把这瓶水给他送过去?”
对游乐场表现兴趣缺缺的孩子对给人送水这件事儿同样表示了不感冒。
我拍拍他的脑袋,叮嘱他不要乱跑,之后拿着两瓶矿泉水亲自跑过去送给周郴。
周郴见我走过去,把手里的宣传页放在我的头顶上遮太阳,“这么热你跑过来干嘛?马上就要排到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水,把瓶身往他脸上挨了一下说,“凉快吧?”
他笑着接过,也往我脸上挨了一下,“我知道你心意就行了,你快点回去,太晒了,一会儿就晒成碳了。”
我看着他脑门上亮晶晶的汗珠子,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满头都是汗。”
他有些傲娇地稍稍蹲下身子,“你给我擦?”
我抿嘴笑了一下,只是那脑门上的汗水却是擦不干净,一直不停地往外冒。
最后他只好自己接过来,胡乱地擦了两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前面还有两三个人就到了,我想站那陪他,但又担心后面人会觉得我是插队的不太好。
周郴看透了我的想法,直接把我搂在怀里送上一记深吻,旁边传来口哨声。
浑身汗水的味道真的是挺不好闻的,我想推开他的时候他已经放开我了,然后笑着说:“行了,这样你就不是插队了。”
我锤了他一拳头,“天呐你都多大人了还玩浪漫,你不脸红我都要替你红了。”
前面有人买了之后离开,他直接压在我肩膀上推着我往前走了两步说,“都这个岁数了你还会脸红?我看你饭桌上给人讲荤段子的时候可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说,“那不一样。”
他嗤笑一声,扭头往我背后太阳伞的位置看了看说,“睿睿呢?”
我说,“不是在那……”看着太阳伞下空荡荡的座椅我一下子愣住了,刚才他还在呢!
周郴一看我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了,忙说,“先别急,说不定他只是去卫生间了。”
冰激凌队伍终于轮到我们,后面有人在催促,“兄弟买不买了?不买别挡道啊?”
如果是平时,有人这么对周郴说话他必然要发火,这会儿他直接扔下一句,“不买了!”就拉着我离开朝着刚才来的地方走过去。
到了遮阳伞下,我看到地上掉着半瓶刚才睿睿还没喝完的饮料,顿时觉得脑子都炸了。
周郴镇定地问了周围坐着休息的几个大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孩儿,但这个地方人来人往,真的很难注意到这么个小屁孩儿有没有跑开或者被谁带走了。
我觉得自己脑门上的汗水如同开了阀门一样不停地往外涌,周郴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没事的,睿睿懂事,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开太久,你坐在这里等他,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听了周郴的话坐在太阳伞下等着睿睿回来,可是半个小时之后我就坐不住了,头顶的太阳还有周围越发逼仄的热度几乎要把我逼疯了,我在周围的一片拉着一个人就给他描述睿睿的外貌特征,希望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线索是显示他只是自己离开去了什么地方而不是被什么坏人带走或者出了其他意外。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趴在桌子上吃棒棒糖的小女孩儿睁着一双大眼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说的小哥哥我见过,他跟着一个叔叔走了。”
我霍地转身跑到那个小姑娘身边,“小朋友你再说一遍?他跟着谁走了?”
小姑娘舔着指头说:“跟着叔叔走了。”
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小朋友你跟阿姨说说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他对小哥哥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他吃的或者什么……”
小女孩儿的妈妈抱着她在旁边安慰我,“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你去找找游乐场的管理人员让帮忙找一下?”
我点头道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跑去找人。
可是最后扩音器里也放了找孩子的启事,游乐场工作人员也拿着睿睿的照片到处找人,却都不见踪影。
一直到下午五点,眼看游乐场的大门都要关了,我脸上的眼泪湿了干,干了又湿,反复几次脸上又干又硬。
最后我都有些绝望的时候,抱着膝盖蹲在泪眼朦胧之中,看到一个小人跑到我面前。
我抬头,慌慌张张地擦干眼泪,终于确定这确实是我儿子,而不是别家小孩儿跑到我面前来捣乱的。
我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两只手冲着他吼,“死孩子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都担心死你了!是谁带着你走的?我不是让你在原地好好待着吗?”
睿睿抿着嘴唇,小手给我擦眼泪,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和我的狼狈不堪不同,他看起来一身清朗帅气,就好像言情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之间夹着一支袅袅升烟的香烟,神情淡漠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程颖,这就是你说的,他是钱小文的儿子?”
第68章 谈判
我僵硬着身子,看着居高临下的沈知行,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响,上下牙齿咔咔磕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可闻。
睿睿抓住我的衣袖不说话,沈知行往前踏出一步,我急忙把孩子往自己的怀里揽,然后狼狈地往后退。
沈知行停下脚步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嗤笑,弹了弹烟灰,随手丢到地上踩灭了。
我终于站起来,刚才初初看到沈知行之后的惊骇缓缓褪去,脑中飞速旋转着该怎么应对,该怎么胡扯,该怎么……
我拉着睿睿又退了一步,“你不是飞去夏威夷度假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却好像已经知道了我在想些什么,淡淡地说:“你也不用掩饰,也不用再用你的小聪明来和我打太极,程颖我告诉你,你既然我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那之前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不再算数了,对于这个孩子你瞒着我这么久,该付出一点代价,从明天开始……不,就现在开始,我会从你手里夺回孩子的抚养权,尽我所能,不惜全力!”
沈知行已经离开好久,我却一直僵直在原地,睿睿在旁边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一直到周郴找来,他扶着我的肩头在我眼前晃着等我回神说,“打你电话一直也不接,我还以为孩子没找到你又出了什么事情了,既然睿睿找到了,你不该高兴吗?怎么站着这里发呆?”
我终于将视线聚焦在周郴的脸上,他一直看着我笑,脸上的笑容阳光又温暖,在这一刻我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胸口的心跳,然后我就如同被蛊惑了一样说:“周郴,你娶我吧?”
他脸上笑容一僵,呆住了,过了两秒才又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却因他这两秒钟的僵硬瞬间清醒,并且心中有些发凉,撩了一下因为这半天的奔波和疲惫而散落下的头发垂下视线说:“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我拉着睿睿转身准备走,周郴却急忙拦到我前面,焦急地说:“程颖程颖,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唉我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傻了,我……你先别急着走,程颖!”
他最后大喊一声,我终于停下脚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说:“程颖,我很高兴,真的,我是高兴傻了,我刚才呆住是因为这样的话不应该是你开口的,而应该是我开口问你的,结果却被你抢了先,我自然心中有些发愣,所以现在很正式地由我问你一句,程颖,你愿意嫁我吗?”
我仰头看他,他也很认真地回视我,又问我一句,“程颖,你愿意吗?”
我很平静又很清晰地回答他,“我愿意,周郴,你娶我吧。”
我承认这一刻我是小人之心作祟,对于之前沈知行扔下的那些话我害怕了,如果他真的要不遗余力地对我开火,我想我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所以我只能把周郴拖下水,我自己一个人必然无法阻挡沈知行的进攻,但拉上周郴,或许我的胜算就大了,一旦我和周郴结婚,之后我和他是合法夫妻,我的孩子就会变成是我们的,那个时候不管沈知行是想要从我手里夺走孩子的抚养权还是想要直接闯进我的生活里,就都需要掂量一二了。
这个时候我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一定不能让沈知行得逞,这些年我为了我的儿子咬牙坚持到现在,如果他连我最后的精神寄托都夺走了,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或许我会死在他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人,让他为此终生噩梦。
但现在我还没打算放弃,我还有能力与他一斗,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守护住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那天和沈知行在游乐场一面之后,我就找了律师咨询。
律师说照我这样的情况,我现在如果能有一个伴侣胜诉的可能性会更大,毕竟法官会根据双方的实际情况来判断,如果沈知行单身,法院就会考虑如果孩子跟了父亲家庭不完整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怎样的影响,尤其是现在睿睿的身体状况和病情,显然正在朝着更好的放下发展,一旦换了新的环境,以孩子精神的不确定性来看,很难说将来孩子的病情是否会恶化,所以如果要打官司的话,我的胜诉机会还是挺大的。
而且在孩子这么大的情况下,如果法官要判孩子的抚养权,最后还会征求孩子的意见,一般来说这个意见非常重要,所以律师让我尽可能不要让我前夫和孩子有过多的接触。
但做好了武装等着他发难,结果他那边却好像之前说出的话都只是我的幻觉一般,沈知行整个人消失不见,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和君安国际的合作顺利进展,除了贺菁菁一天比一天无奈又疲惫的脸色,其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的是,也只是似乎。
周五下午我去接睿睿,却被告知孩子已经被他爸爸接走,当时我就一阵天旋地转,我明白沈知行的行动开始了。
齐跃当时也在,听到这话之后很诧异地问我,“你儿子有爸爸?”说完之后他却觉得这话有些毛病,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和你丈夫离婚了吗?这么些年我都没见过孩子他爸来过,如今这是要来跟你抢儿子了?”
我没心情搭理齐跃这个神经质,转身就往外跑。
只是车开到半路,我才想起来我如今根本不知道沈知行在哪里住,更不知道我该去什么地方去把我儿子找回来。
车停在半路,我哆嗦着从包里找出手机翻出沈知行的手机号码打过去,等到他接通的那一瞬,我哆嗦着声音狠狠地说:“沈知行!你到底要怎样!你如果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当年你说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具体说了那些话,前前后后又做了那些事情,你不过就是贡献了一颗精子而已,你什么都没有付出过,什么都没为孩子做过,如今你说要抢走就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他是我的命,你如果真把他夺走了,我敢保证,沈知行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死在你面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知行的声音传来,“我现在在康复中心对面的肯德基,你过来吧,你过来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挂挡掉头回到康复中心。
到了肯德基外面,隔了落地玻璃窗就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紧挨着窗户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吃东西,准确来说是睿睿在吃,沈知行在盯着他看。
进了里面走到他们的桌子前,沈知行抬头看到是我,眼中的温柔瞬间转化为淡漠,他说,“坐吧,让他吃完东西再说。”
我从睿睿手里把汉堡拿走,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走,睿睿腿短手短被我拖得踉踉跄跄,但我此刻什么也顾不了什么也不想顾,当我看到他们父子二人如此和谐地坐在一起安静吃东西的时候,我打心眼里有一种恐惧,我怕自己曾经最担心的事情发生,我怕我会失去的孩子,我怕孩子的心会不向着我,我怕他有一天就跟着他如今有钱有势的爸走了,我怕很多事,所以我极端地拉着孩子离开不给沈知行任何反驳的机会。
只是走到门口准备拉开门,沈知行却先行一步拦住我,一把抓住门把手不让我得逞。
我们两个僵持了片刻,身后有人走过来出门,我只好松开手给后面的人让路。
沈知行说,“程颖,我今天来并不是要从你手里抢走睿睿,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扭头看向外面说:“我并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沈知行叹了口气,摸着睿睿的脑袋说:“你确定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吗?”
我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孩子,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沈知行,他确实是知道我的软肋在什么地方。
他拉着我在一张桌子坐下,让服务员又上来三杯奶茶,然后看向我说:“那天说完那些话之后,刚离开游乐场我就后悔了,我后悔我对你说出那些让你伤心恐惧又失望后悔的话来,对我这个人失望,后悔为我生下睿睿……”
我打断他,“沈先生大概搞错了,睿睿只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真想要儿子,我想肯定会有大把大把的女人排着长队来爬你的床,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实在是不牢沈二公子放心。”
沈知行叹了口气,“阿颖,我们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我们之间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交流吗?我们一定要像仇人一样见面就脸红吗?”
我真想全部都回答是的,可是现实却让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我真这么说了,我怀疑明天沈知行就会直接接回睿睿由他自己带着,多年不见我实在琢磨不定他的性格状态,我真怕他真的就这么做出来了。
第69章 不吃回头草 (有红包)
如果沈知行在我还没有充分准备好的时候立马发难,我必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如今的权宜之计只能是暂时稳住他。
考虑过后,我拉着睿睿走回之前他们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冷饮,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我说:“你想谈什么,说吧。”
沈知行苦笑一声,“你不必时时刻刻都对我全身戒备,你这样的状态,我们根本没办法去好好谈。”
然后我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浑身紧绷着,甚至整个脊梁都有些发酸,也不由一哂。
他见状脸色终于好了些,把之前买的汉堡又拿了一个递给睿睿,睿睿却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搅在一起,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
我估计刚才我有些冲动的举动对他造成了影响,就从沈知行手里接过汉堡送到睿睿的手边,他却依旧不接也不动。
我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随手搁在一旁说:“现在行了吧,你有什么想谈的尽管谈,我都听着呢,但只有一样,你别想把睿睿从我身边夺走。”
沈知行抿了抿嘴说,“我那天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时我知道睿睿可能是我儿子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懵了,那会儿我只想着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骗着我瞒着我,把我蒙在鼓里,之前我明明都见过孩子了,你却骗我说那是钱小文的儿子,我……阿颖,我只是口无遮拦,求你原谅。”
我捧着杯子低头没说话,他又说,“阿颖,我已经知道了我们孩子的情况,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既要带孩子还要顾及生意,我应该早点回到你身边的,我真的不知道你竟然……当年你寄给我手术单的时候我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我那个时候特别恨我自己,也恨你,恨我不能顾及你周全,也恨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那个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妈在逼我,你也在逼我,当时就想着,那就这样吧,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或许心里也并没有那么爱我,你离开了我,或许对你也更好,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害怕自己给你带来危险,总是提心吊胆地怕我身上的麻烦给你带来祸患,既然你想要离开了那也挺好的,起码你以后会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或许将来还能找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男人,还会再有属于你自己的孩子……我……”
他张了张嘴,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眼眶有些红,他终于正视我的眼睛,将双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认真地说:“阿颖,放下过去好不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为了他以后能更健康地成长,我们重新在一起,行吗?”他最后出口的那两个字,尤其的小心翼翼。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将双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淡漠地回视他,“你说完了吗?”
他脸上表情僵住,艰涩开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其实我和你真的是没什么好谈的,但既然你那么坚持,我就听你说好了,总之,我对你无话可说,你一句轻描淡写就让我忘了从前和你重新开始?你觉得可能吗?沈知行?还是林峥?我现在甚至都已经不知道曾经的我到底嫁过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父兄身亡只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在小县城里进大城市里艰难创业的小市民?还是在国外进修多年镀金的海归?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峥是谁,从前的日子到底算什么,我妈的死因到底是什么,还有你当初为什么让我把孩子打了,你为什么要抹掉你在那个城市生活过的所有痕迹消失不见,你走了又为什么带着那个安晓婵,你为什么要出轨,还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五年,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再回到从前吗?”
沈知行紧紧攥着拳头,下颌绷紧,我仿佛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说:“还有,你不要忘记了几天前你说的话,我确实是够贱,但也没有贱到随随便便去吃回头草的地步,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真的重新在一起了,万一哪一天我们正在亲热,你问我一句之前是不是也有人这么对你,我该怎么回答,或者我问你,你之前有没有和那个女人上过床,你又该怎么回答,你不要对我说你没有,我不信,一丁点都不信,五年前不信如今更加不信,我不会你这么多年会守身如玉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同样的,就算我说我没有其他男人你也不会相信,所以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呢?那天的话还有那一巴掌,我不会忘了,我骨子里就是个贱人,我就是靠着男人走到现在的,陈恪,赵无恙,齐跃,周郴,还有其他一些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男人,我都是靠着他们的扶持走到现在的,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毕竟挺过来了,他们好歹在我困难无助走投无路的时候帮过我,可这些你都有吗?”
我静静地盯着沈知行的脸,看着他满脸的惨白和僵硬,这些话我早就想对着他说出来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终于将所有的话都掏出来,可是我看着他如此反应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丝毫快感,一点都没有,只觉得很悲哀,五年前依旧恩爱的我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五年以后我们会这么面对面坐着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时又怎么能想到如今的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呢?
可是造化就是这么弄人。
我收拾好情绪,又喝了一口奶茶呼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你本来就已经说过了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如今突然再找过来无非就是因为睿睿的缘故,你看到孩子了觉得自己受骗了,上当了,想要争取一些看孩子的机会,对于这个我不反对,不论你对我如何,曾经做过多少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毕竟血浓于水,你确实是孩子的父亲,之前我想着瞒着你,如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就这样吧,你如果想要看孩子可以来看,但是我只要求一点,你不能和我抢夺孩子的抚养权。”
沈知行白着脸绷着身子坐在那里,我明白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就只是小口小口喝着面前的饮料,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艰难地挤出来一个“好”。
我点点头,站起来就要走,他却又叫住我,“我希望可以随时去看孩子,但愿到时候你不要阻拦。”
我迟疑了一下说好,毕竟如果我这会儿把他逼得太紧的话,我不确定反弹力是不是会呈正比增长,只能先把他稳住了再寻找其他的对策。
他又说,“关于策划案的事情,是在我离开之后沈……我叔叔他又做的决定,所以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合作商又换了的事情,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我和沈董事长有些地方意见不合,所以……有人趁机想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却顺带的殃及了你,这件事情我真的是不知道,况且你们公司得到这个标确实是凭着你们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那些负面消息说的那样,这件事情我最清楚,只是当时我不在国内,否则一定不会允许发生。”
你自然不在国内,你忙着带着妞们在国外度假呢,但这话我自然不会对他说,我点头,“知道了,我相信沈先生的人品,肯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就不劳您操心了。”
第70章 贼心不死
那天和沈知行的一番谈话之后,他没有再过多纠缠,只是反复强调希望可以多给他一点可以弥补孩子的机会,之前他一直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从今往后希望可以填补孩子生命中他缺失的那部分。
说实话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是犹豫的,如果沈知行真要这样肆无忌惮地一直出现在我的周围,那和我最初的初衷似乎就有些不一致了。
只是我如果不答应,他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利弊之后我只能妥协。
而这天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周郴,如今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不想生活中再处什么变故。
游乐场事件之后,周郴送了我一枚戒指,随即将我们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
本来我觉得生活似乎已经趋于平稳了,但上帝往往都喜欢和人开玩笑。
所有变故从贺菁菁提出辞职申请开始。
当她将辞职信放到我桌子上的时候,我有些愣住了,但也仅仅是片刻之后立马明白过来其中关节。
我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说,“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贺菁菁淡淡地笑了一下,静静地说,“我想程总应该明白其中的缘故。”
我沉默片刻,“我并不明白。”
贺菁菁淡淡笑了一下,“您要跟我装糊涂我也没办法,那程总身为一个母亲,应该会明白同样作为母亲的我对我自己孩子的心情。我女儿还不到三岁,她现在很需要她妈妈在身边,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继续为公司出力,对公司造成的影响我深感抱歉但也无能为力。从程总你安排我一起去跟进君安国际的项目开始,我想您大概对今天这样的场景都已经有过预想,同样身为女人,我不明白程总为何会让我这样为难。”
我顿时脸上有些羞愧,当初安排贺菁菁跟进项目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私心,从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顾止毅和贺菁菁之间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或许是曾经误会分开的情侣,或者是久别重逢的初恋。
当时那样的情形下我想到的首先就是公司的利益,所以我惘顾她的情绪和想法直接安排她去接触君安国际,只是想着可以赶快拿到那个项目解救燃眉之急。
我面带惭愧,“菁菁,我并不是……”
“程总”,她语气很淡地打断我,“我现在并不是要责怪你,当时公司的情况我也明白,任何一个公司的掌舵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必然也是做出同样的选择,我明白你这些年独自带着孩子的辛苦,所以我现在只是想让你以同样作为母亲的心情来理解我,公司的项目我会说服顾止毅继续和你合作,但辞职申请还请您签字。”
我满心理亏,卡擦卡擦不停地按动手里的笔,“你和顾止毅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去接洽的时候他为难你了?”
贺菁菁扯了下嘴角,“他不会为难我,只是我不想去为难我自己了,我觉得这几年自己也是挺蠢的,拿我自己来报复他,最后真正对不起的也只是我自己而已,以后我想对我自己好一点,对我女儿好一点,仅此而已。”
我手上动作停下,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和顾止毅……”
她笑了一下,“我和他结婚三年了,可是这几年以来我一直都在折磨我自己,也在折磨他,如今我想通了,与其这样折腾,不如放手好了,放过他,也饶了我。”
我彻底呆住,她说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红,“抱歉程总,一时有些情绪激动,所以就对着你说了这么多,大概是觉得,或许和程总有点同病相怜吧,好久没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一时之间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不过心里也确实是好多了,你也听了一个怨妇的絮叨,也算愉悦心情,那是不是可以给我签字?”
我僵着手指捏着手里的辞职报告,却觉得格外心酸和沉重,无论如何曾经我和沈知行之间也有过幸福甜蜜,但面对这样的贺菁菁,看着如菟丝般柔弱却藤蔓般坚韧的女子,却觉得满满都是酸涩。
我僵着嗓子说:“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不会把你推到他身边去。”
她淡笑,“其实无所谓了,他那样的人想要做什么不可能呢?就算不是这个方法,他也有其他方法来恶心我,所以我不怪你,甚至理解你,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虽不熟悉却惺惺相惜,或许真的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
贺菁菁离开好久,我依旧坐在椅子上发呆,一直到肖恒敲门进来,我才回过神来抬头问他什么事。
他拿了两份文件,将其中一份递给我,“这是君安国际的合同,我依旧审过没有问题,只要你签字就可以了。”
我拿过来翻着看了看,拿起笔准备签字的时候就隔着合同上贺菁菁一张双眼微红还在坚强笑着的脸,心中如鲠在喉,放下笔捏着眉心说,“先放着,一会儿我仔细再看一下,你另一份拿的什么?”
他把另外一份递过来,“政府地铁四号线的招标通知,”我拿过来翻看,翻到最后一页,肖恒又接着说,“还有……cl沈二的合作邀请,说是补偿上次因为他的缘故给外面带来的损失,这次的项目是一个商业城,可以给我们分配四分之一的量,你看……”
我手下一顿,抬眼看向肖恒,我总觉得对于我和沈知行之间的关系他似乎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又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继续往下翻看,“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这么个态度?就算前段时间和沈二闹出一些不好听的传言,但是一码归一码,有生意为什么不做?行了我再仔细看看吧,等下午的时候开会再说。”
他点头说好,然后又道,“贺菁菁要辞职的事情程总你知道了吧?你怎么看?”
我说要辞职就辞吧,既然她另有打算,我们就算想留也留不住。
肖恒迟疑了一下,“可是……这次谈阳光城的项目,贺菁菁在其中起很大作用,而且我觉得阳光城的经理对菁菁很恭敬,不知什么原因,还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我总觉得她离开或许会对这个项目的继续合作有不利的地方。”
我拜拜手说,“我知道了,这个我自有分寸,你先出去吧。”
肖恒出去之后我看着桌子上沈知行的那个商业城的邀约总觉得有些不那么简单,他会这么轻轻松松地把这么个赚钱的项目送到我手里?
于是我直接给他打电话过去,电话接通,他喂了一声。
我说,“沈知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带着疑惑,“什么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了,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别急,慢慢说,看我你能不能解决。”
听着他这样的语气我一阵烦躁,其实我宁愿他对我态度冷淡,就如同今年初见,那样我还能回他以更加恶劣的态度,如今他态度一旦和缓,我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我抓住头发揉了揉,把及肩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就是你给我送来这个商业城的项目,你什么意思?”
他语气中露出了然,“那个呀,怎么?要约有什么问题吗?”
我闭着眼睛吐了口气说,“文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你本身这个行为就有很大的问题好吗?”
他笑了笑,“我给我儿子他母亲点生意赚钱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吗?我并不觉得,反正这项目给谁都行,为什么不能凭我个人喜好呢?”
我语带讥讽,“这件事情你确定自己做的了主吗?别再像上次一样,没抓到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他顿了一下说,“不会了,上次是我的失误,我和沈董事长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他给我做的决定使个什么绊子都是很正常的,上次是我大意了,不过这次的鼎盛商业城项目是我自己名下的,和他无关,虽然挂了cl的名义,但无论人员还是资产都是单独核算,所以这一点上你可以尽管放心。”
我咬唇沉吟片刻,心中虽然已经接受他的好意,嘴上依旧说,“希望这次沈总那边真不会出什么差错,别将来又是丢给我一个烂摊子。”
他涩然一笑,“不会了,你放心吧,”顿了一下,他又道,“还有,阿颖,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一直抱着戒备的态度,我也是孩子的父亲,如今我做的事情,都只是想要给你们母子一点补偿,之前我没尽到的义务,我希望以后可以尽我所能多为你们做一点。”
我咬唇,匆匆说一声知道了,就将电话挂断。
下午开会,和几个部门经理讨论了一些地铁四号线的竞标,阳光城项目的具体执行已经鼎盛商业城项目我们是不是应该接单。
黄雷的意思是这几个项目都不能丢掉,因为并不冲突,这三个都是大项,一旦做好了,接下来一年都不用再谈其他项目就可以让公司盈利上升,就算我们顾及不过来,可以外包给其他公司,我们只要把价格稍稍压低一点就同样可以从中盈利。
而肖恒的意思是如今只要做好眼下已经谈好并且板上钉钉的项目就好,贪多嚼不烂,如果真要外包其他公司,影响不好不说,我们也并不能保证其他公司能够按照我们的标准来完成任务,要知道这次我们接洽的两个都是知名品牌,这样的公司对工程质量都要求比较高,他们或许不在意价格,但必然有时间观念,一旦我们到时合约不能按时完成,违约金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现在我们公司是上升期,品牌质量很重要,我们不能在这个上面大意。
肖恒的另一重顾虑是在地铁线上,那个无论怎么说是政府工程,虽说做得好了就一定可以将名声打出去,但是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黄雷却不以为然,有些微胖的身子在椅子上挪了挪,看了我一眼说,“程总和新欧的周总不是关系……不一般吗?到时如果真会出现工程不能如期完成的情况,难道周总会坐视不理吗?”
黄雷的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在按动笔杆的动作停下,低着头没有看他们,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肖经理,你有没有做过政府地铁四号线如果拿下的预算?我们需要投入多少回报多少?”
肖恒迟疑了一下,“做过,如果真能拿下,这个项目的利润将是我们去年整年利润的四成,如果再加上阳光城和鼎盛两个并且都是按合约做下来的话,保守估计,今年利润将比去年增加百分之七十。”
没有听到的具体数字的时候一切观念都比较抽象,如今听到利润可以增长百分之七十,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亮了。
我轻轻呼了口气,说,“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没有的话那么我们就开始投票,我不发表意见,将投票权交给诸位,将来出现任何风险或者意外,大家共同承担。”
最后投票的结果,毫无意外,除了肖恒以为其他人都支持黄雷。
散会之后,肖恒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临出门之前,扭头看着我欲言又止,脸上表情有些怪异,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闻地摇了下头叹了口气。
第71章 失常的睿睿
我不知道肖恒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我并没有多想。
下班之前周郴约我出去吃饭,本来已经答应好了,之后后来康复中心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老师在电话里说,“睿睿妈妈,睿睿和同学打架了。”
当时我听了之后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哪还顾得上什么约会不约会的。
我在市区里一百码的速度飙车跑去康复中心,进到教室里就看到睿睿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其他孩子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
我急忙扑过去抱住他检查哪里有没有受伤,老师走上来说,“睿睿没有哪里受伤,就是小飞受伤了,他用铅笔戳伤了小飞的手臂,你带着睿睿给孩子父母道个歉说说好话,再看看要怎么解决。”
然后我这才注意到教室里另一侧站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坐着的小男孩,那应该就是小飞和他父母。
我牵着睿睿手想要上前道歉,睿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回头看他,他却低着头不吭声也不动还不看我。
我叹了口气,只好任由他这样,自己硬着头皮走到那一家人面前真诚道歉,“小飞爸爸妈妈,真是对不起,我们睿睿平时不这样的,连话都不跟别人说,肯定都是误会。”
小飞的手上缠了一条纱布,大概已经有康复中心的医生处理过了,看不出伤势如何,也不知道是否严重。
只是如今我们理亏,只能尽量装孙子求得人家原谅。
本来小飞爸爸已经开口说不要紧了,小飞妈妈却狠狠剜了丈夫一眼,“你知道不要紧了?小飞以后是要谈钢琴的,如今手上伤了,说不定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隐疾,耽误了他以后的前程,谁能负责得起?孩子教不好其实都是父母的责任,现在的孩子都是太娇惯了!”
我急忙说:“如果真是要紧的话,赶紧去拍个片吧?千万不要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
小飞妈妈瞥了睿睿一眼,“你孩子要真是精神有问题,就赶紧带着去精神病院治疗,来这里做康复治疗的哪个不是父母的宝贝,如今还只是伤了我儿子,以后你要人家其他孩子父母还怎么放心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她前面的含沙射影地说我我无所谓,如今直接污蔑睿睿我自然不答应,本来是好声好气地跟他们道歉,胡搅蛮缠我还真不奉陪了,生意场上难缠的人多了,我还真从来没怯过。
我顿了一下说,“小飞妈妈,我这是很真挚地跟你道歉,如果孩子真是伤着了,赶紧看病才是正理,你现在让孩子陪着你站在这里和我泼妇骂街,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孩子亲妈!”
那女的气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开骂,她老公在背后拉了她一把小声说,“行了,小飞不是也没事儿吗?既然人家来道歉了,就算了吧!”
那女的将男人的手一甩,冷笑着说,“好像我稀罕管你儿子这破事儿似的,你要是觉得我这妈当的不称职,再给你儿子找个妈好了!”
说完之后他甩手就走,留下那个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对我和老师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就抱着小飞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回身去看睿睿,然后问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这才跟我说清楚了,今天本来睿睿和小飞一起堆积木的,结果不知道小飞说了什么,睿睿直接就把小飞推倒了,这个班里的小孩儿其实状况都是差不多的,只是自闭的程度有所不同,平时相处也没出现什么冲突,今天实在是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当时小飞被推倒之后,扑上去就要去要睿睿,结果睿睿动作灵活没让他咬到,反而拿了桌子上的笔直接戳到他的手上。
所有的过程都在两个孩子沉默之中发生,等到老师发现阻止的时候,小飞的血都流出来了。
我听了之后向老师道歉,老师也没说什么,但还是委婉提示我,出现这样的事情,后来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都知道了,班上学生也不多,家长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孩子能够更好康复,如果班级里出现了会伤害同学的危险分子,其他家长也不放心。
我当时就知道了老师的意思,只是让她给我几天时间,我儿子我知道,不会无理取闹随便伤害其他人,如果是他主动去推了那个小飞,肯定是有什么缘故。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周郴的电话,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和他约好了今晚去金地吃饭。
我接了电话说:“对不起啊周郴,睿睿刚才在教室里出了点事儿,所以我急着就过去了,忘了跟你交代了,今晚……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睿睿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看了一眼旁边副驾驶上默不作声的睿睿,“我在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说,“那我现在过去。”然后他不等我再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顿了一秒,然后放回原处,又伸手去摸睿睿的脑袋,他却将头一偏我摸了个空。
我一下子愣住了,在这天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然后我终于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其实不止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沈知行以父亲名义出现的游乐场之后,睿睿似乎就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
心中不觉骤然一紧,沈知行沈知行,又是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回到小区楼下,周郴竟然比我早到,他靠在车身上开着大灯抽烟,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氤氲在弥漫的烟雾中看不清表情。
一直等我停好车走到他身边,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把烟灭了看了看旁边的睿睿说,“孩子没事儿吧?”
我说,“没事儿,我们先上去再说吧。”
上楼之后,开了门我让睿睿和周郴在客厅里坐着,“你先坐吧,我去倒水,”然后我又指了指桌子上带回来的快餐,“刚买的还是热的,趁热吃点。”
然后我去接水,只是两个杯子还没端回去,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哗啦一声。
我心中觉得不对,急忙跑回去就看到周郴跪在睿睿面前好声好气地说:“睿睿,你先把嘴张开,乖……”
我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然,等到走近了才看到睿睿的嘴里卡着周郴的手臂,鲜血顺着他的手和睿睿的嘴角一直往下滴,地上已经淌了几滴。
第72章 旧情复燃
我立即上前一把抓住睿睿的肩膀,想要把他的牙从周郴的手臂上拽下来。
可一拉之下,除了让周郴倒抽两口气之外,并没有丝毫作用,睿睿依旧纹丝不动。
我心中一急,厉声说:“程思睿!你到底想干嘛!”
我话音落下,他终于松开牙齿,嘴唇上鲜血淋漓,看着有些恐怖。
我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会有如此恶劣的行为,本来我还怀疑今天小飞手上的伤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他弄出来的,而如今看到他如此暴戾的一幕,我不相信都不行。
我气急败坏,看看他又看看周郴,扭头不再管他,只从屋里找出来医药箱,把周郴的伤口清理干净了,再上药用纱布包上了。
在这个过程中周郴试图去安慰一旁呆立的睿睿,被我阻止了,我收拾着他手上的伤口,头也不抬地说:“不用管他,他也该好好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哪错了,别想着永远让别人去哄你!”
周郴不再说什么,大概是觉得我教育自己的儿子他不好插嘴。
等我话说完,睿睿扭头就走,进了他的卧室将门弄得咣咣当当的关上。
我看得心中有气,周郴却一个劲儿说孩子还小,还小,而且睿睿情况特殊,不能和一般小孩儿一样。
这样的道理我如何不懂,只是只要一旦想到他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沈知行的缘故,我心里就觉得烦躁。
送走周郴,我到底不放心睿睿,到他的卧室去,却发现门被反锁,我敲门叫他,“睿睿,给妈妈开门好不好?你有什么事情不高兴也跟妈妈说说,妈妈为刚才给你说的话道歉好不好?你告诉我今天为什么要去扎小飞,还有为什么咬周叔叔行不?”
但他打定了主意不开门,我无可奈何,正好第二天周末,准备等明天早上再说。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姗姗就来了电话说公司有急事,我只好将其他事情暂时搁到一旁,给小文打了电话让她来帮我照看一下睿睿。
赶到公司才从姗姗嘴里知道,沈知行重新拟订了合作方案,做了补充协议,准备让我们英睿全权接手鼎盛商业城。
知道之后我一下子有些晕,不明白沈知行突然来这么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办公室里姗姗又补充说,“但是沈总说这个全权接手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们不能接地铁四号线的广告,否则之前我们的协议作废,反正合同没签,他们随时可以毁约。”
虽然条约有些霸道,但是给的价格不菲,不再去争取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地铁线,而是将所有人力物力全部放在鼎盛和阳光城上,这样的结局省去了不可预计的损失,让所有人都比较满意。
于是最终结果终于敲定,放弃政府项目,将重心全部转移到剩下的两项上。
散会之后,接到雁子电话,说陈恪和林峥打起来了,她刚把两人拉开,这会儿正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我扶着额头说,“他们两个怎么会弄到一起去的?”
雁子说,“小文今天临时加班蹲点,所以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照顾睿睿,陈恪就跟着一起来了,结果没多久林峥就来了,陈恪一看见林峥,二话不说一拳头就怼了上去,然后两个人就都打起来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陈恪和雁子前段时间来了之后,我也顾不上他们两个,于是他们就自己到处玩玩,既然知道我在这儿就放心了,以后可以随时过来,所以他们也就自己在桐城转悠。
而我也一直没机会和他们说沈知行的事情,五年前沈知行和陈恪都互相看不顺眼,直至沈知行失踪不见,陈恪可谓是对他万分仇视,如今再见,自然二话不说就上拳头。
想象着那个混乱的画面,我不由有些头疼,我说,“你先稳住,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一直听到办公室外一个人稍大的说话声我才回过神来。
抹了一把脸打了内线让姗姗进来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拎着钥匙出门。
回到家开了门走进去,就看到两个大男人已经站起来齐齐地看向门口。
我视若无睹地换鞋,然后走进客厅将钥匙随手扔到茶几上,依旧不看他们两个,而是问雁子,“睿睿呢?”
雁子指了指卧室,“就中午吃饭的时候出了吃了午饭,然后就又进去了,怎么叫都不出来,然后林……来了,他开了门看了一会儿,紧接着陈恪他们两个又打起来了,他就又关门了,如今还在里面呢。”
我走过去推门,“睿睿,开门出来。”
但连叫了好一会儿,里面依旧毫无动静,只好扭头看站着的那两个七尺男儿。
“你们两个如果想打架,就不要继续待在我家里了,我儿子现在身体不好,不能经受外界的太多刺激。”
陈恪立马就恼了,冷笑着指着沈知行说,“让我从这里离开也行,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杂碎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有你房子的钥匙?还是说你这些年都是一直和他混在一起的?程颖,五年前的事情还不够你碰得头破血流的?当初他怎么对你怎么伤害你的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说你这几年怎么都没一点长进呢?”
沈知行冷冷道,“我想五年前我也和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你无关,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陈恪突然笑了,“如果你说五年前,那个时候或许我确实是没什么立场,那个时候你和她还是夫妻,可是现在你又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别忘了,离婚协议可是你寄给程颖的,是你自己一声不吭离开程颖的,也是你一消失就是五年的,我是以她好友的立场来说话,你呢?前夫吗?还是路人甲?”
沈知行目光暗了暗,随即漫不经心开口,“我以我儿子的父亲的名义,你……又能如何?”
陈恪脸色立马就青了,眼看一场战争就要爆发。
我冷冷道,“行了!都当我是死人啊!”
陈恪往沙发上一坐,“行,不打架也行,程颖,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刚对我说他叫沈知行,”他嗤笑,“为了逃避责任连祖宗的姓氏都不要了?还是说,当初伯母的死真的和你们母子有关,导致你们两个在当天晚上不顾伤势立马销声匿迹吗?五年前的事情我样样都参与其中,别想拿话来糊弄我,程颖你也别插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他今天如果不交代清楚了,就别想从这里直着走出去。”
我皱眉,沈知行的事情或许曾经我很感兴趣,就算是五年后的重逢,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他能够亲口对我说清楚,说不定,或许,还真的有挽回的余地也说不定呢?
可是多少机会摆在面前,我一次次地等着他的解释他的苦衷,从一次次的失望到最后的绝望,如今我已经对他的解释没有丝毫兴趣了,现在对他的唯一期望就是不要来和我抢儿子,尽量不要打扰到我的生活,生意上的合作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照顾我这个前妻和他儿子而没有其他坏水。
只是如今看陈恪这个不弄明白就不罢休的架势,我就明白想要平静生活真是不容易,随便一颗小石子都能在我的生活中激起波澜搅和得我不得安宁。
我看向雁子,想让她劝劝陈恪,可是她却并不看着我,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着这样的雁子,心里突了一下,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那种感觉,或许可以归为……有些不安。
我又对陈恪说,“你们如果真有那么多话要聊,那就出去找个酒吧,边聊边喝,真要有一言不合打起来的情况,还会有人帮忙报警让各自家人领回,省事儿得很,我这小门小户的,砸了东西都是钱,平时做个小生意都是战战兢兢恨不得去给人家磕头,挣来的钱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真是没那个闲钱让你们糟蹋。”
陈恪却一脸无赖地笑了笑,“你放心,砸坏了东西我赔。”
你妹啊!老子不是让你赔好不好,难道听不出我是在赶人吗?真想直接把这两个人掐死了安静。
我轻轻呼了口气,“那行,你们慢慢聊,我进屋睡会儿,聊完了出去记得把门锁了。”
说完我扭头就准备进屋,陈恪在后面叫了一声,“程颖你特么给我站住!该怂的是他不是你!”
沈知行却是直接上来拦住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隐隐恳求,“能留下吗?”
陈恪却是怒了,一踢桌子站起来指着沈知行的脑袋怒声道,“你他妈的把你的蹄子从她身上拿走!”
我站着没动,沈知行也依旧对陈恪的话无动于衷,雁子却似乎是终于被陈恪的怒声惊醒了,站起来去拉陈恪,“陈恪你冷静点,这是颖子自己的事情,她自己都还没发话呢,你又什么!”
陈恪抖了下肩膀将雁子的手抖下去,“你别管,先一边待着去,有些事情老子憋了这么几年,肚子都要憋炸了,今天必须说清楚了做个了断,五年之前我将就你答应不再去找程颖,但是如今既然再见到,那就是天意这样。”陈恪这句话似乎只是无意,这会儿大概他自己都注意不到自己说的什么,但是我清楚地看到雁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惶惶看向我,对上我的视线时又狼狈地看向别处。
然后我就什么都明白了,之前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我也能够明白雁子的心情,我想对她说没关系,我懂你,抛掉过去我们依旧是好姐妹。
只是眼前的局面却让我根本没空去顾及雁子的一点点小情绪,可我并不知道在我看来根本就无所谓的一件事在她心中却是满满的煎熬和痛苦。
陈恪没有发现雁子的脸色,指着沈知行继续道,“我管你姓沈还是姓林,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他语气阴沉,“杂碎就该有杂碎的下场!”
沈知行语气淡然,“想要较量,自然奉陪到底!”
陈恪冷笑,“调子先别起那么高,先把你的爪子拿开再说!”
我脑袋都要炸开了,一把推开沈知行的手,闭着眼睛咬着牙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而那两个人语气一个激昂一个淡定,齐齐地说了两个字,“没完!”
我差点被气得一口血吐出来,扔下一句“你们没完自己在这慢慢算,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沈知行已经拽住我的手臂,喊道,“别走!”
另一边陈恪厉声道,“别碰她!你他妈的耳朵聋了吗?”
冲突就发生在一瞬间,陈恪说着话就过来要拽沈知行攥住我的那只手。
我余光看到沈知行眼中神色一冷,心知不妙,嘴里的“别”还没喊出口,沈知行已经顺势拉住陈恪伸过来的那只手,身子一侧一矮,一个过肩摔,只听一阵哗啦的玻璃破碎声,陈恪就躺在玻璃茶几上了,茶几质量好没大碍,原本摆在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却是碎了一地。
雁子在旁边捂着嘴将尖叫声堵回去,然后猛地扑向陈恪,嘴里慌乱地叫着,“陈恪,你有事儿没?伤到没?”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随即看向沈知行,“你有病吧!”
沈知行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脾气再好的人也禁不住别人口气恶劣地一再挑衅,更何况……我脾气本来也没那么好。”
我有些无语,绕过他要去看陈恪怎样了,只是步子还未迈出,他直接按住我的双肩直视我的眼睛,“阿颖,你现在,还有兴趣听我说那些吗?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就告诉你,顺便让他听一听也无所谓。”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他,“沈知行,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只要你解释我就愿意去听?哪来的这么多自以为是?啊?”
他哑口无言,我继续道,“如果五年前你把你的理由你的解释还有你那些所谓的苦衷都告诉我了,或许我还会有点兴趣听一听,再说不定你的那些苦衷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被仇家追杀怕连累我什么的,虽说是有点像演电视剧,但是说不定我脑子一热还真的就和你旧情复燃了。”
第73章 毁容
“可是现在”,我轻笑一声,“恐怕是不可能了,所以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提这种事情了,如今答应你继续来看睿睿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不要把我的仁慈当做怯弱和退步,如今的程颖和曾经的不一样了,不会再是那个事事以夫为天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被骗了还傻兮兮地给对方找理由,你放心,不会了,所以你……”
我盯着沈知行的眼,看着他眼中哀色越来越浓,有些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算了,却看见沈知行的背后陈恪已经从地上缓过劲儿爬起来,拎着旁边一个摆件就朝着沈知行的后背砸了过来,我一个小心还没说出口,沈知行已经直接扑上来抱着我跑到一旁了,那个瓷器摆件就哗啦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这世界真的是有些疯了。
沈知行要松开我,我拉着他摇摇头,他却径直拉开我说,“一边站着别动,也别上前。”
说完之后就直接和后面过来的陈恪扭打在一起。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头疼的频率越来越多了,或许真的该去看医生。
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客厅里的东西这里哗啦一声,那里咔擦一声,很快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东西也毁坏得不少,但如此幼稚的行为我真的是很难提起精神上前去劝架。
但是雁子却是在旁边一惊一乍,还试探着想要往中间掺和两下。
既然有人说了损坏的东西他来赔,我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只是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到雁子突然惨叫一声。
那叫声听得我心中一抖,猛地扭头就看到那两个人已经停下动作,而距离他们两个一米远的地方,雁子脸朝下趴在地上,浑身抖着不知道怎么了。
那会儿我觉得整个心肝儿都是抖着的,我在心里祈祷,千万只是碰了一下,千万不要有大问题,可是陈恪把她扶起来之后,我看到雁子脸上的惨状,腿一软差点就坐在了地上。
刚才陈恪被沈知行摔在茶几上,几个玻璃杯子摔在地上碎掉,而雁子劝架不成反被碰倒,就落在了那一堆玻璃碴子上,如今右眼皮上眉毛之下正好就插了一块玻璃碎片,血哗哗地往下淌,半张脸都是红的。
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推了一把被吓傻了的陈恪,哑着嗓子说,“还不快打电话!”
他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去掏手机,只是掏出来之后手抖得连三个数字都按不下去,最后还是沈知行叫的急救车。
急救车来了之后,只允许一个家属跟随,陈恪跟着爬上车,我站在小区门口看救护车呼啸着远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知行开了车从小区里出来,到我面前叫我上车,我扭头看他,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叫我第二遍,我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爬上车,手上抖了半天却是连安全带都扣不上,最后还是沈知行给我扣上的,这个时候我也根本顾不上许多,满眼满脑子都是雁子那半张脸的血。
沈知行紧紧跟着急救车后面,前后脚到了医院,我的脸白了一路,脑子空了一路,一直到医院沈知行拉着睿睿下车,我才愣愣地说,“你怎么把他也领过来了?”
沈知行说,“刚才那一幕他都站在门口看到了,难道你要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栋刚见血的房子里吗?”
我胡乱地点点头,也顾不上许多,匆匆忙忙跟着雁子的推车进了手术室。
跟到手术室外面,推车进去,门口手术中三个字的灯光打出,我脚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我扭头看到背后的沈知行,没说什么,只是推开他的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陈恪在旁边抱着头,我在他旁边说,“没事儿的,肯定没事儿的,”说这话我都不知道是在安慰陈恪还是安慰我自己,可是此时此刻能说的似乎也只有这一句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恪才闷声开口说:“刚才医生说了,可能眼会瞎,也可能眉下留疤,也可能两个都出现,让我抱最坏的打算,这样结果出来之后才会有惊喜的余地。”
我嗯了一声。
陈恪继续低声说:“都怪我,我不该不听她劝告的,我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我说:“谁也不想让这样的意外发生,她会好的,会是最好的情况好起来的。”
他说:“我平时不该不听她话的。”
我说:“是啊,雁子这么多年都跟在你身边,多好的一个姑娘你怎么舍得让她伤心呢?”
他还说:“我不该不听她的话,偏要来找你,否则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这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我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又无言闭嘴。
沈知行本来一直在摸着睿睿的脑袋,听到这句话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很轻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将两条腿蜷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抱着双腿把脸埋在里面,真想做一只鸵鸟。
我们在外面等到天黑,大夫终于出来说:“玻璃片已经取出,虽然距离眼球很近,但好歹没有伤到眼睛,其他部位也已经检查了,大方向上没有大碍,但以后右眼恐怕会有些……隐疾,比如比较频繁地眨眼等。”
听到医生说没有伤到眼睛的时候,我不由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也感觉到陈恪明显地身上放松了一下,只是医生接着又说,“但以后眼上肯定会留疤,不过现在科技发达,做一下修复手术应该是可以恢复的。”
等到医生离开,陈恪靠在墙上说:“等雁子稍微好点了,我会带着她回去,就不在这里继续打扰你了,抱歉程颖,我本来是准备替你讨回公道的,只是现在看来你似乎也并不需要我多此一举,那我在这里就是明显多余的了,等她稍稍恢复一点了我就带她回去,找最好的医生,争取不让她留疤也不让留下后遗症,之前已经有过一次遗憾了,我不想再留下第二个遗憾,对不起……”
我扯着嘴角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如今拖家带口的,自然不比从前孤家寡人一个,我俩称兄道弟也没什么,但有了媳妇儿就不一样了,样样都要多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陈恪带着雁子离开那天我去送他们,带着睿睿一起,我和雁子拥抱告别,掉着眼泪互相说以后要多聚一聚。
这期间我甚至没往陈恪身上多看一眼,但我明白出了那天的事情以后,这样的日子恐怕都已经注定要成为奢望了。
送他们上飞机,转身往回走,睿睿本来一直闷声跟在我旁边,这时突然蹦出四个字,“她故意的。”
我当时没听明白这个她是指的哪个他,一直到几天以后我才终于恍然大悟睿睿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明白我和雁子是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解决了陈恪两人的事情,我又要继续烦恼睿睿上学的事情,康复中心那件事之后,睿睿班上的几个家长合起伙来要求不和睿睿这个不安全分子同班,就连齐跃亲自出面也没办法。
我为了不让齐跃为难,就只能把睿睿暂时先接回来跟在身边,我去上班的时候就带着他去公司,反正现在也不怕沈知行知道他的存在了,索性就带着他来办公室里来,我有空的时候亲自教他写字认字。
可是就这样还依旧不得安生,鼎盛商业城的项目已经开始启动,前期要求策划部的设计师们把商业城的主题做出来,再做个大致轮廓,有了主题才有去做的方向,然后我们才能把具体的分块工作交给某个小的制作公司再往下承包制作。
而设计稿已经被沈知行打回来四次了,我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接到姗姗的电话说,“程总,这次的设计又被打回来了,沈总来电说如果我们的设计赶不上商业城的进度,那就只好把我们作为违约处理。”
如果不是顾及着睿睿在旁边坐着,我肯定已经爆出粗口了!
最后我还是忍住了,我说:“知道了,等我回去解决。”
我刚回到办公室里,沈知行的电话就跟过来了,“程小姐,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认真对待我们的项目?”
我耐着性子跟他打官腔:“沈总放心,这个项目我们是放了百分之二百的用心在上面,有多少力气都使上去了,所以您大可不必忧虑,只是大概是贵公司要求太高了,所以我们至今没能给出您满意的答卷,还请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们一定可以让沈总满意。”
他笑了一下说:“这么长时间没有结果,我不相信只用两天时间你们就能把我满意的答卷交给我,就算真的交给我了,我也要怀疑之前这些天如果没有我催促的话,你们是不是都在怠工呢?还有,你们的设计师是不需要跟我们公司这边做任何沟通就能天马行空地猜到我们需要的内容吗?”
我愣了一下,“我们这边不是已经派了设计师过去跟你们接洽了吗?”
沈知行的语气,让我都能想象到他那恶劣的神态,“我们这边除了第一天之外,没有再见过贵公司的设计师,程小姐,我想我需要跟你强调一下我工作的风格,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什么人而对你格外开恩要求松懈,毕竟我手下的员工也是需要吃饭的,所以希望你还是不要让我为难。”
我咬牙说:“自然,我一定会去追查事情原因,到时一定能给沈总答案。”
沈知行嗯了一声说:“我相信程小姐的为人,而且我听说程小姐本身也是广告专业的高材生,所以我觉得程小姐来比较合适,我见过程小姐的一份设计图,整体风格很别致精巧,让人耳目一新过目不忘,现在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所以说程小姐来这里最合适,再者,我相信程小姐的水平,一定可以做出让我满意符合我心意的东西来。”
挂断电话我扭头看向旁边坐着的睿睿,他比之前更加沉默,只因沈知行这几天一直没来看他。
我默默叹了口气,想着或许确实该去见他一面,然后以后把见他的时间固定一下,免得孩子整天魂不守舍。
针对这点,即便我再嫉妒,但自从雁子受伤那天沈知行带着睿睿一起过去之后,他们的感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睿睿明显对他有所亲近,像扎伤小飞咬伤周郴这样的行为也就没有再发生过。
所以本来还准备让齐跃再给他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会做出伤人的举动,结果因为沈知行的主动亲近一切都迎刃而解,检查也不用做,我都明显感觉到一切的好转。
第二天上午我主动去了cl集团总部,沈知行的办公室在六楼,但是我一直在休息室里并没有见他的面,似乎人还挺忙的,有几次抬头看到对面他的办公室里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
接连好几天我一直待在cl,就为了做出沈知行满意的策划案,结果做了几天他依旧不满意,而原本规定的时间早已过去,他却也并没有提出什么解约的事情,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似乎是被人给耍了。
意识到的那一瞬我几乎想要甩脸色走人,最后我忍了忍还是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那天下午我照常从cl的大厦里走出来,就看到周郴开了一辆车从我面前驶过,而他的副驾驶上坐了个大波浪黄色美女,于是我才意识到我似乎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周郴联系过了,而他似乎也同样没有联系过我。
第74章 拼演技
我看到周郴从我眼前开车经过之后,立马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他喂了一声,我问他,“周郴,你现在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说,“怎么了?”
我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这段时间你都没过来,还想着是不是你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了。”
他含糊地说:“没有,就是这段时间有点忙,等忙完了我们找时间出去吃饭。”
我说:“那……既然你这么忙,要不我过去找你吧,你现在是在公司吗?”
他忙说:“我马上有个会议,一会儿我给你回电话吧,先这样。”说完不等我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当时我的心里啊,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些凉,但也不至于是难受。
沈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我挂掉电话之后就听到他冷冷开口说:“程小姐,你如果用工作时间来谈恋爱的话,我更要对你们这个公司的工作作风抱着怀疑的态度,你们到底是否真的能胜任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如果要毁约,请提前打好招呼,我们好及时找下家。”
我气急败坏,“沈总,我记得当初是你主动找到我们公司要给我这个项目的吧?如果早知道你只是为了故意来刁难我,我才不会来接!”
沈知行哼哼了两声,丢给我一句我乐意就扬长而去,留下我自己一个人目瞪口呆。
然后我怀疑前段时间沈知行那副苦情男主角满脸忏悔和懊恼的面孔都只是他自己装出来的而已,如今回想,我真是恨不得回到那几天照着他的脸上好好踩上几脚。
但现实残酷,只留我独自懊恼,毁约肯定是不可能的,算我之前瞎了眼又上了他的当,以后就只能继续受他的折磨和为难,想想头发都要掉光了。
当天晚上周郴到我家,多日没见,我说着话他却经常跑神,最后我索性什么也不再说,端菜上桌,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闷头各吃各的。
吃完之后,周郴就说有事儿要离开,我坐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直到他走到门口去开门,我叫住他说:“周郴,这好几天没见了,你也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背对着我没有转身,丢下一句“没什么要说的,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坐着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只是眼眶热了热,没有掉下来眼泪,睿睿自己起身进屋,我进厨房洗碗,但洗到一半,眼泪就啪嗒一下落到了水池里。
我心里骂自己没用,抹了两把眼,匆匆洗碗回屋睡觉。
接下来依旧是沈知行无休止的折腾,设计稿修改,定稿,推翻再重来,睿睿则被他趁机领到公司里他自己陪着。
到后来我们公司里的人也都已经看出来不对劲儿了,我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一直折腾了将近两个星期,那天沈知行终于说了方案通过,并且通知我晚上六点整去金地二楼用餐。
我连着转了两个星期,本来已经是精疲力竭,这个时候真的是没有精力再去应付沈知行,但命脉在人家手里攥着,我不得不低头妥协。
我故意晚了十分钟才到达约定地点,沈知行早就已经到了,对于我的迟到他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关注,只是带着点笑意说:“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来看一场好戏。”
我疑惑地看他,他却不再开口,只是说,“你就等着好了。”
而好戏并没有让我等太长时间,十几分钟之后,周郴带着那天我看到的那个黄色大波浪时尚靓女从门口走进来。
因为沈知行挑的位置旁边摆了两盆绿盆景,所以从这里往门口看一览无余,从门口看向这里却是只看到人影看不到人脸。
我盯着进来的那两个人,那个女的两条手臂自始至终都是缠在周郴的身上,就连骗一下我自己说他只是和别人谈生意都找不到借口。
因为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盯着那两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沈知行,“你今天叫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这个?”
他挑眉,“难道你不觉得这场戏很精彩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也是演不下去了,此时饭菜还未上桌,桌子上只有两杯白水。
背后我听到那个黄发女郎嫌这里环境太差,要换个地方吃饭,周郴说,“你看着办吧,你觉得哪里好就去哪里。”
那两个人腻歪着离开,我开口说:“戏很好看?”
他掏出一支烟想要点上,但终究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这个动作我看着熟悉又刺眼,曾经的林峥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明想要抽烟解乏,却碍于我在场不让我抽二手烟,就只是把烟拿在手里。
我等着那两个人走远了,站起来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对着沈知行的脸就泼了过去。
丢下一句,“小人”,随即扭头就走。
一直走出饭店,我站在马路边酝酿情绪,忍不住扭头,就看到服务员在给沈知行递毛巾擦脸,却被他推开,只是随意地用手擦了一下脸,然后终于把手里的烟点着了。
我回到车上给周郴打电话,他接了,我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说:“周郴,去育阳桥上,我等你到八点,”随即不给他任何推脱和反驳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抠掉电池,挂挡倒车,朝着育阳桥开过去。
上了桥我把车停在一旁,从车里摸出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剩下的半包烟,下车趴在栏杆上喷云吐雾。
夏天即将过去,桥面上风大,水汽扑过来身上一阵阵冷意,不知不觉之间地上扔了满地的烟头,我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看看时间是七点半,从后备箱里拉出来一条薄毯子,回到车上坐进驾驶座,将毯子盖在身上趴在方向盘上准备眯一会儿。
只是我刚刚趴下,就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车子在我后面不远处停下,接着就听到脚步声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趴在方向盘上装死,本来是我叫周郴过来的,结果他真的来了,我却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了,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亲热成那样?可是我突然就想起来我自己也不清白,我在和周郴确定关系之后却和沈知行上了床,想到这里,我就有些不知道话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出口了。
我趴在方向盘上装睡,周郴走过来轻轻叫了我一声,我没有答应他,他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沈总既然跟过来了,那到底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趁着她还没醒过来,一旦她醒了,有些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我闭着眼睛皱了下眉头,沈知行竟然也来了?那我更不想起来去面对这两个人。
第75章 嘴里有点苦
沈知行说:“周总的难处我都知道,生意场上我们也都合作过,看到你如今如同困兽的模样,我也于心不忍,所以想给周总指一条明路,就看你要不要走。”
周郴沉默片刻说:“沈总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大明白。”
沈知行轻笑一声,没有立马逼问,打火机啪嗒一声,应该是点了一根烟,衔在嘴里含糊地说:“这桐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生意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一般也逃不过我的眼睛,西郊那块地皮的事情,我承认那天我知道顾止毅坑了你了,但我也没有义务去提醒你不是?顾止毅这个人我并不是怕他,但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妙,万一哪天他真是发了疯,恐怕也是不太好玩儿,只是你偏偏要去老虎嘴边抢食儿,那不是自找的吗?”
周郴沉默着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沈知行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必打哑谜呢?”
周郴也点了根烟说,“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沈知行笑了一声,“你会答应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她更清楚,其实有时候我是希望她能傻一点,有时候却又希望她能睁大了眼睛看清楚面前人的真面目,你说是不是很矛盾?”
周郴没有说话,沈知行接着说:“你为什么要接近阿颖,她不知道,但你我两人都清楚明白,但是我告诉你周郴,男人之间的事情你牵扯上女人,那是你窝囊,但并不代表我要陪着你一起去窝囊,所以男人的事情还是用男人的手段来解决比较好,我不喜欢阴谋诡计,但并不代表我不会用,曾经想让我死的那些人都已经比我先死了,还有希望我死的那些没死的,在不久的将来也都会一一下地狱去,而你周郴,我从始至终并不想把你当成敌人,我甚至还一度犹豫是不是真的该放弃程颖,让她跟你好好过下去,可是理想终究只是理想,没有办法成为现实。”
“所以如今的现实就是,你离开她,由我来出价钱。”
周郴终于开口,终究没有去反驳沈知行的话,而是说,“你能开什么样的价钱?”
沈知行反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价钱?先说说看,看她是不是值得起。”
周郴似乎是放开了,索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你拍下的城东那块地给我,我不会白要,会补给你三分之一的价格。”
沈知行低笑,“我要真是白给你了,估计你也承受不了,只是你这三分之一……这样也好,正好把你给阿颖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补上了,你的三分之一也不用给了,算我替她还你的。”
我趴在车里,听着外面的两个男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而我好像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在他们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之中,就已经替我确定了我以后的命运一般。
这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想的是什么,或者只是一片茫然,在他们的眼里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拉开我旁边副驾驶的位置坐进来,车里瞬间逼仄,外面有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我不用睁眼也知道进来的只可能是沈知行。
我感觉到他手放到我头上方,似乎是要摸我的头发,虽然不愿意去面对他,但也不由浑身紧绷。
他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大概已经移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却是说:“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周郴并不是个值得你交付一生的人。”
我知道刚才的一个细小动作已经被他识破,索性也不再继续装下去,坐起来看他说,“他确实不是个值得交付终身的人,可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知行你时刻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要一天还是你现在的身份,我们就没有任何回去的可能……”
他眼中亮了一下,抓住我话中的漏洞,“那就是说,只要我以后做回了林峥,那我们……”
我立刻打断他,“不可能的,你为什么就不死心呢?你要看孩子那我就让你看孩子,你要折腾我让我也由着你,但是你不要触碰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们是不可能了,不可能……”
最后三个字淹没在汽车引擎中,我抿着嘴发动汽车掉头下桥,一路上我们没有再交流一句话,直到小区下停车,我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却一把拉住我说:“阿颖,我不会放手的……”
说完他似乎是生怕我发出什么反对的声音,急急开门离开,掩耳盗铃的行为,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我没有反驳。
第二天我给周郴打电话的时候他那边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等到他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才开口说:“周郴,我们分手吧。”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昨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嗯了一声说,“我都听到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我都忘了自己之前是不是跟他说过,我从来都不想要对不起和抱歉。
我也没注意自己和他胡乱地说了什么话,最后电话挂断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本来已经说好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也不过是这么个结局,再牢固的感情也坚持不住金钱的敲打,如果没打断那只是因为钱不够多而已。
我最后泄愤一般地把周郴的所有信息都删的一干二净,后来翻到短信,看到他平时给我发的那些小段子,其中一个问,“——为什么古龙的里取名字一般都喜欢用奇数?比如萧十一郎,朱七七等?
——那是因为要给人一种很难除的感觉。”
“——据说ifi对人体有害?
——应该吧,没有ifi我就浑身不舒服……”
“——有什么夸奖的话让你觉得非常尴尬?
——哎呀,小伙子,人不可貌相啊!”
……
看着下面的小段子,非常多,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我看着看着自己不由地就笑了出来,可是最后笑着笑着,却是从嘴里品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第76章 车祸(一)
曾经我是真的有想过和周郴好好过下去的,只是终究没有走到那一步罢了,在他们那种人的眼里,我终究不如一堆金钱,爱情这些东西挂在嘴上还可以,但是要真刀真枪的,拿出来实实在在的东西做试金石,一试就知道也不过如此而已。
当初周郴拿出自己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来给我做定金,多么的真情实意,从来没见过他追女人,被我拒绝之后却还是要带着我去桥头上蹩脚地演了一出矫情的烟花之下告白的戏码。
凡此种种,虽然我曾经迟疑过彷徨过,但是当我以为我们是真的可以走到一起的时候,现实却是活生生地打脸。
但生活并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不如意就停下脚步等着你徒自悲伤,反正沈知行的心情似乎是大好,亲自出马给睿睿换了个学校,学费更是贵的吓人,但我又没那个义务去替他省钱,他要这么做就随他便,只是不知道小文的同行有没有去跟拍他,顺便捏出来一个“劲爆!某富商私生子曝光,原来已隐婚多年!”或者是“xx私生子私照曝光,生母到底何人?”
想到以后接踵而来的麻烦,我就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我发现自从沈知行出现之后,我原本好好的生活就开始变得面目全非一团乱麻。
而周郴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之后,我的生活轨迹似乎也并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睿睿换了学校,距离沈知行的公司更近,我每天去接他都要从他的公司门口路过,免不了经常碰面,但如今睿睿大概已经看懂了很多事情,他知道沈知行是他的爸爸,知道爸爸妈妈曾经分开,虽然不明过程,但是大概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概念。
所以即便每天我去接睿睿的时候看到沈知行也在就很烦,但是为了孩子我终究还是忍了,看着现在睿睿脸上偶尔会扬起的笑脸,即便再难受,我也都忍了。
为了儿子,我和沈知行勉强和平相处,夏天的尾巴上,那天接了睿睿吃了晚饭之后,沈知行提议去餐厅对面的广场上去散步,我立马就是要拒绝的,但睿睿扬起一张小脸,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我咬牙切齿,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已经提前猜到我不会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总要先在我拒绝之前在睿睿面前提起,他也是明白,我为了孩子,就算是再不想去,也会忍了。
我在肚子里将沈知行诅咒了千万遍,最后不情不愿地被他拖着往对面的广场上走。
本来睿睿在中间,我和沈知行两个人一人拉着他一只手,结果过马路的时候,沈知行直接一条胳膊把睿睿抱起来,另一只手拉住我的手。
前段日子沈知行从来不会对我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大概也是怕我反应太激烈了,而现在被他抓住,我只觉得好像是挨着了一块烙铁,烫的我条件反射就要甩脱他的手。
只是他凑到我耳旁小声说:“你是要让睿睿看到他爸爸妈妈不合吗?”
我咬着牙低声说:“你是故意的!”
他很是无赖地露出一个,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着的表情。
我恨的牙根痒痒,但还真是不能把他怎么着。
一路上我就只是顾着给和他的手做斗争,又是掐又是拧,就差跟孩子似的直接上牙咬了。
但他连眉毛也不动一下,只是抱着睿睿拉着我往前走,我自己折腾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了,而且这样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是情侣之前的打情骂俏。
到了广场上,他把睿睿放下来,抬起抓住我的手对着灯光看,啧啧了两声,然后对着睁大了眼睛的睿睿说,“儿子,看你妈多狠啊!老爸多可怜……”
我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白了他一眼说,“叫唤个什么啊!疼不死你!”
只是等说完之后我才惊觉,这段日子以来,我对沈知行的抵触随着他的无赖似乎是越来越少了。
今年初见的时候他对我的那些冷漠和无视仿佛都只是黄粱一梦,而现在他的无赖劲儿倒是和我们当初婚后的状态有些相似,好似中间我们并没有缺失那几年,一切都还在从前。
视线落在睿睿的脸上,看到他的面瘫脸再次露出一点笑意,这个时候我就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原本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女人,几乎整条命都扑在公司上,一百人的企业算不上小,但也不算大,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中下游的状态,我本就不是个女强人的性格,也不是个合格的公司领导人,当初只因为憋着一口气,不要赵无恙的帮助,死撑着走到现在,也依旧还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外界稍有风吹草动,公司所有人都要焦头烂额,就要伤筋动骨,当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现在孩子已经在好转了,我再回头看看这几年走过的路,发现无一不是绕远的弯路。
沈知行让睿睿骑在他脖子里,他背着他满场跑,我坐在广场中间的喷泉池上,看着那父子二人欢快的身影,不知不觉自己也笑了出来。
睿睿脸上的笑意根本遮不住,心底被我掩盖很深的那片地方不知不觉之间软了许多。
等到两个人玩累了,沈知行背着孩子回到我身边,把他从肩膀上拽下来揽在怀里。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沈知行很自然地接过把睿睿脑门上的汗水擦掉,我看着他脑门上亮晶晶的水珠,心中不忍,又递过去一张,他看了看,顺着我的手抬眼看我。
我把纸巾塞到他手里,有些不自然地扭回头说,“你也擦擦吧。”
他咧嘴一笑说,“行。”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说,“走吧,孩子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他把睿睿送到我怀里,“你在路边等着,我到对面去提车。”
我接过睿睿,跟着他走到马路边,看他进了对面的地下停车场,睿睿在旁边说,“渴了。”
如今睿睿经常蹦出来一两个字我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我看他红扑扑的小脸上还有汗意,就直接抱着他穿过马路往对面去给他买酸奶。
我看着路口的红灯变绿,走上斑马线,一条马路只走了一半,就听到有人的惊呼声,然后我扭头,就看到一辆车打着远光灯,横冲直撞地朝着我们娘俩冲了过来。
第77章 车祸(二)
三十多米宽的一条大马路,我和睿睿站在正中间,那辆车好像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一般,如同疯了一般,逆行朝着我们横冲直撞了过来。
直直射过来的远光灯耀眼又刺目,我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只来得及闭着眼,徒劳却又努力想要将睿睿护在怀里,耳边只有路人的惊呼声,还有那一声急促却又温柔到让人溺毙其中的“阿颖”,这一声我曾经听了六年。
有人从我背后扑上来推开我,我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抱着睿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额头磕在地上掉了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我抱着睿睿仓皇回头,只看到那辆车冲进对面等红灯的车身上撞出一声巨响,沈知行的身体在地上翻了几翻,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刺目的鲜红从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部位里氤氲而出。
周围的车祸,尖叫,和哭喊我都顾不上,我只知道疯了一般朝着沈知行冲了过去,看着他身下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腿一软跪在他身边。
这么多鲜艳又刺目的颜色,好似五年前的那天,我手里的刀子插进他的身体里,也和今天一样,那么多的血如何也止不住。
当时他还睁着眼想给我一点安慰,可是如今他如同死人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连一丁点的安慰也不给我,好像就在对我的犹豫不决和徘徊彷徨做惩罚,告诉我,你看吧,你犹豫了,你不肯听他解释,你错过了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你就后悔去吧。
睿睿在旁边呆立着,然后终于木木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些天来沈知行每天见睿睿都在教他叫爸爸,而我的儿子出生这么久连妈都没叫一声,最终还是先开口叫了爸爸。
我想伸手去推推他,却发现浑身软得连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我还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后来救护车来了,他们把沈知行抬走,我连滚带爬地跟上车,还是车里的医生提醒我,我才发现我把睿睿留在下面了,我又爬下去把孩子抱上来,然后救护车呼啸着拉着我们去医院。
救护车上我才终于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哆嗦着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口罩后的脸面无表情,不断地往沈知行身上绑上各种管子,也没空搭理我,只是告诉我暂时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好,我就在想着,既然他没死,那等他醒来之后,看在他救过我的份上,我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再听听他那些苦衷。
当晚我在手术室外浑浑噩噩而过,我发现我似乎是和医院结缘,总是有事没事儿往医院里跑,可是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来这种地方。
有护士走过来让我去把额头上的伤口包扎,我伸手摸了一下,倒抽一口气,这才惊觉伤口似乎还不小,只是之前竟然毫无知觉。
我摇摇头还想拒绝,看到一旁的睿睿,就拉着他让他一起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
我包扎完脑袋上的伤口,回到手术室外继续等着,睿睿累得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三个字,一直到凌晨才熄灭。
我猛然惊觉手术终于结束,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庆幸里面并没有人出来找家属签病危通知单。
沈知行被推出,我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看着他被推进icu我才觉得不对劲。
我一把抓住一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护士说:“他情况很严重吗?为什么要推进这里?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护士奇怪地回头看我,“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似乎应该肯定,又似乎是否定。
护士落下我的手说:“沈先生的手术结果已经通知家属,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还请见谅,另外医院里已经安排了有人值夜,沈先生身边不会缺人照顾,所以您也不必留在这里了。”
那护士转身离开,留我独自目瞪口呆,原来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判为一个局外人了。
睿睿已经醒来,软软的小身子柔顺地贴在我的怀里,趴在我的肩头伸手在我的脸上擦了擦,用小小软软的声音叫我,“妈妈……”
忍了这么久,我的眼泪哗啦一下终于流出来,此时我才明白,原来在我以为自己只要转身他就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他其实不过和我处在一条平行线上,看似很近,怕是再难交际,我在我的世界里活动的时候,他也有了他的世界。
就好像现在,在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明所以的时候,原来医院里已经知道了他是沈先生,原来已经通知了他的家人,原来我不过就是个局外人,原来……我一直以来同样也是自以为是。
最终我找到沈知行的主治医生,在得知他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抱着睿睿离开医院。
回到家我抱着睿睿躺在床上,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睿睿正坐在床头睁着一双大眼看我。
我扶着脑袋坐起来,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有些混乱的一切。
我呆呆地扭头看睿睿,我说:“儿子,你知道你爸爸到底是什么人吗?”
他自然不会告诉我,只是睁着一双稚嫩却清明的眼睛看着我。
我抱着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熬汤,我想打个电话问问沈知行到底怎么了,可是摸到手机才想起来我无人可打,之后把手机又放回去。
一直快到中午,睿睿学校老师打来电话问我,你家孩子还要不要来上学了?
我扭头看到跟在我身边的睿睿,这才想起来我今天连睿睿上学都忘记了。
然后我对老师说,“不用了,谢谢你的提醒,但是鉴于你态度恶略,我会向校长投诉你。”
说完之后我就挂断,大概留下那个老师独自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又焦虑不安。
等我全过程恍恍惚惚地把汤熬好了,装进保温杯里之后却又有了顾及,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拦着我不让我给他送汤。
直到我站在医院门口,我才反应过来我真就这么过来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了好久,才一手牵着睿睿,一手拎着保温杯进了住院部。
在昨天那个病房里没找到人,问了护士才知道原来沈知行今天上午确定了脱离危险期,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我又循着门牌号找过去,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西装保镖的时候不由地愣住了。
我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只是没多久之后,病房从里面打开,我就看到沈知行的脸在门内一闪而过,我并没有来错地方。
然后我才将视线落在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那两个人的脸上,沈知林,还有他的三哥沈志节。
沈知行率先看到我,挑了挑眉之后,将视线降低,落在我旁边的睿睿身上。
然后他朝着我走过来,到我面前之后先是对我笑了笑,然后双手支着膝盖弯下身子看着睿睿,笑着说:“你叫睿睿?”
睿睿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然后低下头看脚尖。
我几不可见地将睿睿往我身后扯了一下,开口说,“小沈总……”
他直起身一脸开朗地笑着说:“别这么叫我了,要不……二……”
沈志节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沈知林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道,“程小姐和我二哥一样,叫我知林吧。”
我扯了下嘴角说,“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沈知林哈哈一笑摆手说:“没什么不好的,二……呃,程小姐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沈志节从后面上来一步,一手搭在沈知林的肩膀上,笑着对我说:“程小姐是来看我二哥的吧?这会儿里面没人,快点进去吧,昨天还要谢谢程小姐送我二哥来医院,二哥都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如果不是程小姐当时在场,不知道还会有多危险呢。”
他们两个到底说的什么意思?我皱了下眉头,听不懂。
但是两人脸上都带了点暧昧神色,好像都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一样,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心中有些没底。
我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进了病房,昨天他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之后直接被推进了加护病房,我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如今进了门,他浑身绑满了白色绷带靠坐在病床上,夏末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半张脸在阳光下,半张脸在阴影中,就坐在那里对我虚弱微笑,我才终于从起床到现在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终于确信他还是活生生在眼前,确定那么多血流出来也并没有带走他的命,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第78章 车祸后
他笑着轻声说:“没事儿,死不了,放心吧,我有九条命,没那么容易就死了。”
我别过眼睛让眼底的热度散去,才拉着睿睿走上前,把拎着的鸡汤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拧开盖子倒出来一小碗说,“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这个,如果不能喝,就倒了吧。”
他说,“能喝的,我正好饿了,你给我递过来。”
然后我这才注意到从我进来到现在,他的整个身体似乎一直都是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盖在被子下的两条腿抿了抿嘴,说,“你的腿……怎么样?”
他扯了下嘴角,“好好的啊,能怎么了?”
我走到他身旁,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腿,他的脸上却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表情,我的手不由就开始发抖了。
我僵着嗓子说,“腿上……没有知觉了吗?”
他垂下眼睛,“医生说会好的,没有知觉只是暂时的,大概是伤到了神经,过几天再观察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即便是看到了,他如果想要瞒我,大概也是易如反掌。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胡乱翻着,说,“汤快点趁热喝了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苦笑了一下,我抬头,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被包成两个粽子的手。
我心中叹气,只好坐到他的床沿上,将倒出来的汤用勺子舀了一口一口喂他。
但是床上的病人伤的这么重却一点都不自觉,一碗汤喝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身上痒了,一会儿汤水撒到腿上了。
我气得差点撩挑子走人,但他立马露出一脸痛苦的模样,虽然知道他装的可能性占七八成,但是仍旧于心不忍,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如果不是她,恐怕躺在这里的就是我而不是他,更有甚者连躺在这里都不能了。
我喂他喝完一碗,他笑着说还要,我扭过头来要再给他倒,却发现之前这一碗喝得时间太久了,桌子上的保温杯盖子没盖,剩下的那些汤表面上已经结了一层油,已经不能喝了。
他听了之后有些遗憾,于是说,“阿颖,你扶我躺下去吧,我就睡一小会儿,很短就好了,你能不能在这里陪着我,就只有一小会儿。”
他说得如此小心翼翼,原本就没打算拒绝,却是被他那样软弱哀求的语气颤到了心底。
我说,“好,你睡吧,我不走。”
我扶着他躺到床上,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等我扶他躺好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杂志翻看,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定我真的不会走了,这才微微牵着嘴角,安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从杂志中抬头,就看到他闭着眼睛已经熟睡,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整张脸本就因失血苍白,这下更显得凄凉脆弱。
我伸手搂过旁边的睿睿,将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小声说:“睿睿,你告诉妈妈,我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睿睿并不会回答我,更不可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有些气闷,叮嘱睿睿不要乱跑,然后出门去洗手间。
我在洗手间里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出去之后准备带着睿睿离开,只是还没走到病房,就被一个穿西装个子不高的中年人拦住了去处,我停下步子疑惑地看他。
他笑着说:“程小姐是吧,我家董事长想请您见一面。”
我皱眉,“我不认识你,而且你家董事长是谁?为什么要见我?”
这人抱歉一笑,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想要见您的是cl董事沈文斌先生,希望耽误您一点时间,沈董事长有几句话想要和您谈谈。”
我看着手里接过来的名片,“张达?”
他笑着点头,“是的。”
我将名片收起来,那麻烦派个人跟着我儿子,只用跟着就好,不用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张达点头,“这个肯定。”
我跟着他在这个楼层里绕了两道弯,一直走到两扇门前,做了个请的态度。
我迟疑了一下,上前推门,张达在我离得很近的时候突然小声开口,“一会儿董事长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有些事情以后沈总会解释给您听的。”
他说完之后立马缩回去,只是这句话我到底是听到了,不要我回答沈文斌?他会问我什么?但是张达什么也没有再多说,在我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之前就已经把眼神转开,好像刚才他说的那几句话都只是幻觉。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进了门,迎面是一扇画了山水画的六扇屏风,身后门关上,我听到屏风里传来一道有些厚重沉稳的声音说,“是程颖来了吧?进来吧。”
我应了一声,绕过屏风走到后面,就看到了前段时间一直像见却没有见到的沈文斌。
他大概五十多岁,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烁然,不见丝毫老态,他面前放了一套茶具,此时正悠然地一手用竹篾夹着一个陶瓷杯子,另一只手端着已经煮好的茶水往上面淋。
他头也不抬地说,“坐吧,我一直把知行当成亲儿子看待,你也不用把自己当外人,随意一点。”
我带着满头的雾水有些拘谨地坐下来,听他继续说,“你和知行是怎么认识的?”
我看着面前正在沸腾冒泡的炉子,就想到了刚才陈达说的那句,“你什么都不要回答,”于是我带着点警醒地说,“这些事情董事长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就不用我再去重复了。”
沈文斌哈哈一笑说,“知行之前在国外那几年,我一直只顾着家里的生意,也没有时间去顾及他,所以很多事情上都有些忽略了,如果之前他对你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我这个做叔叔的先给你道个歉。”
我欠了下身子,垂下眸子说,“道歉不敢当,那些事情都只是过去的了,所以我也没那么在意。”
沈文斌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知行之前做事也确实是荒唐,既然你们五年前在国外就认识了,你还怀了他的孩子,那他那个时候就应该负责,而不是现在又遇上之后才开始写想方设法开始补救……”
我眼中有一瞬间的疑惑,抬头就对上沈文斌的一双眼,却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那双精明中带着侵略性的眼睛让我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而且我甚至怀疑,他似乎是从我刚才的那一瞬间犹豫中看出了什么,我又想到我进来之前张达对我的交代,心中不由地就有些怪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又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然后张达的声音说:“董事长,沈总醒了,要找程小姐,刚从床上摔下来,似乎有些不太好……”
然后我就再也等不及,不待沈文斌在说什么,立马站起来就往外跑去。
来到沈知行的病房外,一堆医生护士围着,我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怎么了,而接着病房门又关上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等到终于折腾完了之后,再次进入病房,我看着床上躺着的沈知行,脸白得连纸都不如,大概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了。
我走进去看他,他微微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了上去,他轻声说:“放心吧,没事儿,就是骨头有点太紧了我想要松一松。
我想这还真是个好理由,但到底烟圈还是热了一下。
我说,”既然你已经交代了张达让他通知我不要乱说话,我就不会乱说话,你又何必再弄出来这一出苦肉紧了?”
他笑着说,“哪有什么苦肉计,我是真的掉下去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你是真的掉下去了,要不然需要那么多护士医生都围着你去转?”
他笑了两声,没再说话,一时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我看过去,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此时似乎终于精疲力竭闭上眼睛,嘴角依然咧开着。
我本来想要将刚才和沈文斌谈话的内容问他一下,他却睡着了,虽然遗憾,但到底只是叹了口气,下次再问好了。
一连好多天守在医院里,公司的事情都有些耽搁了,姗姗终于打来电话说公司一堆文件等着我签字拍板,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一趟。
于是我抽了个时间去公司把我需要办公的文件都拿来,在沈知行的沙发上一边看文件一边随便瞎聊。
后来沈文斌没有再来找我去说话,等到沈知行一点点好了,我才终于把那天沈文斌那说出来的话对沈知行问了出来。
他听完之后沉默良久,“之前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本来是为了你们能够更稳定安全的生活,我们两个没有太多交集,可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你差点被车撞了。这或许就是那人给我我的一个教训,以后更加小心点就行了。”
我皱眉,迟疑了一下问,“是谁?”
他沉吟不语,半晌才说,“我叔叔,沈文斌。”
第79章 历史的真相
我拧眉看他,沈知行笑了一下说,“你不用怀疑,如今这件事在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是心照不宣,只是没捅破罢了,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捅破窗户纸的那天,大概……”
大概怎样,他并没有再说下去。
我也没问,我将实现转移到他的腿上,“所以你刚才为了不让我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不惜伤害你自己,就为了给我找一个从那个屋子里出来的理由?
他点头说是,“整个医院都是cl的产业,所以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沈文斌的眼睛。”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地心里一紧,立马觉得周围好像都是眼睛盯着我一样,我环视一圈,迟疑道,“那你这病房里有装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吗?”
沈知行笑道,“你还真以为这是在演谍战片呢?还摄像头监视器?你怎么不说我身边有个间谍呢?”
我说:“那张达是你的间谍吧?”
他笑容略浅,“那只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是我这种脖子随时在裤腰带上系着的人?”
我很是不解,“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你叔叔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他笑意敛下,抬眼看我,“你这是愿意听听我一直隐瞒着你的一切了吗?”
我愣住,没想到之前的种种都缘起这里。
我沉默片刻后说:“你如果愿意的话,那就说说看吧。”
他扯了下嘴角,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了,“其实在几年前的时候,我也并不是对你完完全全的欺骗,起码关于我父亲和我大哥的事情,我虽说对你有所隐瞒,但并没有说谎,我父亲确实是很早就去世了,他生前曾做过政府官员,然后在政府开始鼓励商业发展的那段时间里,他果断地弃政从商,和很多人一样下海捞金,最开始是做家具生意,捞了第一笔金之后,他尝到了甜头,于是就把在乡下种地的弟弟叫出来一起干,再然后生意越做越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看向他,“后来呢?”
他轻哼了一声,眼中露出讥讽,“没有然后了,就在生意做得最如火如荼的时候,我爸死了,去外地谈生意开车太久,疲劳驾驶在高速上冲出了防护栏,大概是当场死亡的。他死了三天之后才找到尸体,当时是夏天,尸体都臭了,我现在还记得当初我妈带着我和我哥去认我爸尸体时的情景,我妈看到我爸的时候立马就晕过去了,当时我只有十岁,我哥十三,我爸的脸都膨胀变形了,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衣服,手腕上带着的手表还有身上的证件,根本没有人可以认出来那个人是他。”
我身体僵硬地听他毫无表情,语气冷清,没有丝毫起伏地叙述出这些,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我僵着嗓子涩然地说:“然后呢?你哥呢?你又为什么和你妈一起去了别的地方?”
“然后?”沈知行轻轻吐出来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我们停住话头,我调整自己略显僵硬的表情,扭头说了一声,“请进。”
房门打开,一个脑袋探进来,往里面看了看又缩了回去,是沈知林。
沈知行笑了一下稍稍提高了声音说:“进来吧?在外面鬼鬼祟祟干嘛呢?”
我带着点踟蹰看向沈知行,不知道刚才沈知林在外面站了多久了,那些事情他是不是听到了?
沈知行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我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沈知林笑嘻嘻地进来,先对我点头问好,然后才走到沈知行旁边笑着说:“我说二哥,怪不得你这住进医院里都不想出去了,原来是有佳人相陪啊?这么看着我都也想要有个红颜知己,这样我宁愿天天撞车住院……”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沈知林翻了下白眼说,“二嫂你也别不信,真的,如果你要也跟照顾我二哥一样一天不落地过来照顾我,我现在立马去外面躺在马路上去。”
沈知行哼了一声说,“你想得美!你的红颜知己还不少吗?还想打我的主意?”
沈知林避重就轻,朝我嚷嚷着说,“二嫂二嫂你看我二哥,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哪有什么红颜知己啊?都是他自己的脸招来的花蝴蝶让我替他收拾残局,结果这屎盆子又要往我脑袋上扣,二嫂你既然都回来了,那以后我二哥的红颜知己就你亲自来应付吧,也别再让我二哥把我拉去当挡箭牌了,弄得我喜欢的姑娘都被吓跑了。”
我咬了下嘴唇看了眼沈知行,见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听沈知林在那胡说八道没什么反应,于是我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说,“小沈董可别说笑话,有些称呼也不能乱叫,传出去了对沈总也不太好。”
沈知林“嗐”了一声,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说,“我二哥都不在乎,你在乎个什么劲儿啊,”说完还对沈知行使了个眼色说,“你说是不是啊二哥?”
沈知行只是笑着,也不说话。
我别过头,听沈知林继续道,“况且而小侄儿都那么大了,我不叫二嫂怎么行?况且外面现在还有些个女人心怀不轨,一直像要往我二哥身上扑,二嫂你还是要看紧点,虽然我二哥平时为人做事都比较低调,但还是逃不过那些想要钓到金龟婿的女人和老丈人的法眼,低调也只是针对圈外人,在我们那些个圈子里,我二哥还真是个香饽饽,啊哈哈……你说是不是啊二……哥……”
沈知林的话音在沈知行冷淡的目光中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然后这年轻小伙儿一下子就脸红了,大概是急红了,似乎是想要去拉他二哥,可是又对着他木乃伊一样包裹着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然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个小孩儿一样有些扭捏地对沈知行道歉说:“二哥,算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吧?但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你看我侄儿都那么大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我爸一直催着你结婚结婚也没见你有动静,这一下子冒出来一个准儿媳妇和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孙子,他都不知道该多高兴了,这几天还一直在跟我抱怨,说二嫂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辛苦,埋怨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让我们沈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我默不作声,看着沈知行淡淡地看着一旁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瓶子里插的百合花,那是管理病房的小护士每天早上从外面剪了送进来的,插在白瓷瓶里分外好看。
但他此刻的目光却丝毫没有一点点对着那朵漂亮鲜花该有的温柔和喜爱,沈知林说的越多,他的目光就显得越冷。
只是沈知林却丝毫没有发觉异常,还是依旧在卖着萌涛涛不绝。
眼看他都要从他突然拥有一个小侄子的喜悦谈到他是不是要赶在我们结婚之前也赶快弄出来个女儿好让他们两个一起做花童。
我急忙打断他说,“小沈董……”
他忙说,“别……二嫂可别这么叫我,不然等我二哥身体康复了,回去该受罪的就是我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勉勉强强地说,“行吧,那我叫你……”
“知林,”他接道,“你也跟我二哥一样叫我知林吧?”
我说,“行,知林,既然你这么要求我,那我也要要求你一下,能别叫我二嫂吗?”
我话音还没落,他就立马接道,“那不行……”然后他对上沈知行的目光,缩了下脖子,勉勉强强地说,“……那……那行吧,那我叫你什么呢?是不是跟我二哥一样,叫你阿颖?”
沈知行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笑骂道,“沈知林你是皮痒了吧?”
沈知林哈哈一笑说,“是啊,我是皮痒了,你有本事起来揍我啊?”说完之后,扮了个鬼脸就急冲冲地跑了出去,顺便还体贴地把门带上。
我看着他出去,笑着说,“沈知林还真是有点逗……”扭回头对上沈知行的目光,我的笑容就慢慢收回一点,最后在他凝视的目光之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撩了一下耳畔垂下的头发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淡笑着说,“没有,只是……”他犹豫片刻,“只是好久没看到你露出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他话音落下,我笑容收起,他疲惫地闭上眼,往下面滑了滑缩回被子里,脸扭到另外一侧,声音中带着点沙哑地说,“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该接睿睿放学了,前几天我让老刘在暗处跟着你,现在想想,大概也没必要缩手缩脚了,以后就让他做你的司机,你不要拒绝,这不止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孩子,那天的情况会发生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只要睿睿是我的儿子,只要该死的那个人一直死不了,那我们三个就一直处在被动的危险之中,所以从今以后,在我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要保护还睿睿,还要……好好保护好你自己……”
第80章 沈文斌
我却觉得听着他仿佛遗言一般的交代,心中有点不安。
我说,“沈知行,你怎么了?”
他轻声说,“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别让睿睿自己一个人等着,老刘这个人可靠,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他。”
我停下往他面前走的脚步,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到,就说了一声好。
出了医院,我就看到了沈知行所说的老刘,就站在我的车旁,看到我走过来,就点头叫了一声“程小姐”。
我打量了他一会儿,一米七五的身高,肤色有些发黑,身材粗狂,带着点军人的坚毅,大概不常对人笑,所以笑容有些僵硬勉强。
我迟疑了一下,按下车钥匙上的开锁键,老刘径直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我做进去。
我将钥匙递给他,他接过坐进驾驶座,然后看着后视镜问我,“程小姐是去接孩子吗?”
我点点头,去吧。
我到的有点早,孩子们都还没放学,老刘就停了车,和我一起坐在车里等放学。
我看了看老刘说,“怎么称呼?”
他说,“和沈先生一样,叫我老刘就行。”
我点头,“你之前是给沈知行做司机吗?”
他想了一下,“应该也算是司机吧。”
我反问,“应该?”
“平时还兼着保镖的责任,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沈先生并不经常让我给他开车,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就不太多,接着他就将我安排到您这里了。”
“那他身边没人了吗?”
老刘摇头,“还有人。”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是闭了嘴不再说话。
老刘不是健谈的人,我也没那么多话好跟他说的,一时有些沉默,我百无聊赖地磨蹭着时间等着放学。
老刘却突然“嗯”了一声。
我抬头,看到他皱眉紧锁地盯着前面不远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问他,“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老刘说,“应该算是熟人,前面那个车里坐着的是董事长的司机,梁贺。”
我心中一惊,又朝着那边看过去,却依旧是什么也没看到。
我攀住座椅靠背直起腰,“你确定没看错?”
老刘凝眉,“不会看错,确实是梁贺,虽然开的这辆车没见过,但是整天和他碰面,熟得很。”
我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老刘扭头看我,“你要做什么?”
我说,“既然你说的那个梁贺已经来了,那沈文斌肯定也来了。”
沈知行告诉了我历史的前半段,后面虽然没说,但我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身价不菲的男主人突然死了,留下寡母带着两个孤儿,母亲精神有些失常,那么多的财富免不了被人觊觎,而年轻力壮又聪颖的小叔就正是接管亡夫遗产的最佳人选。
沈文斌之前一直跟着沈知行的父亲做生意,他们经手了那些客户,接下了那些单子,公司规模做到多大,资产有多少,大概都逃不过沈文斌的眼睛,而既然沈父当初主动把沈文斌从庄稼地里捞出来一起做生意,自然是很看重这个兄弟的,所以沈知行他妈这个时候将家产托付给沈文斌打理,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就算是我,在那个情况之下,大概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了。
而沈文斌大概当时就许下了什么诺言,将来一定将家产还到大哥两个儿子的手里,可是这一还,就还了二十年,沈氏已经从一个小生产商发展成为一个横跨多个行业的大型上市公司,可是家业在沈文斌手里转了几圈,最后也没有到达沈知行的手里。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离奇曲折,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猜,这些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之前作出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我不该去听沈知行藏在心底里的那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意味着我和他就再脱不了干系了,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好像那天的车祸一样,我已经有预感,或许我之前所期望的那种平静生活,因为沈家人的出现,将再也不复出现。尤其是在睿睿是个男孩的情况下,将来长大成人,必然要将原本就属于沈知行的沈家家产分走很大一杯羹,这应该是每一个做生意的人都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有了那天的车祸,所以……
我有些不敢想了,那天沈文斌在医院里请我去说话是一个先兆,而今天沈文斌的车出现在幼儿园的门口,就是表现。
老刘跟着我下车,说,“程小姐,你一个人过去不合适。”
我脚下不停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妈妈来接儿子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放心,这青天白日的,幼儿园也这么多人,他不能做什么举动,你也不要跟的我太紧了,这样容易被人看出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将睿睿领出来就离开。”
老刘迟疑了一下说,“那我就跟在你后面,不让人发现。”
我明白老刘大概也是因为不想担责任,于是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如果过了十五分钟不出来,我会联系沈先生解决。”
于是我自己一个人进了幼儿园的大门,进去的时候我也终于看到了老刘所说的梁贺的脸,只是一扫而过,他和我对视了半秒钟,就扭头看向别处。
我没有停留,直接去了睿睿的教室。
班上老师领着几个孩子在捏橡皮泥,隔着窗户看到我,就走了出来。
我在教室里没看到孩子,老师出来我就急急迎上去,“睿睿呢?”
老师笑着说,“睿睿被他爷爷领出去说话,这会儿就在那头的会议室里,程小姐来给孩子报名的时候,竟然也没说一声孩子的爷爷是沈董事长。”
我冷着脸说:“老师,我记得当初我和孩子爸爸将孩子送来的时候,认真仔细地叮嘱过,除了我和他爸爸之外,其他任何人来接孩子,都不能让他离开,这点老师是不是有些忘记了?”
老师脸上颜色有些不好看,她努力牵着嘴角笑着说,“程小姐,这……之前交代过的事情我们幼儿园肯定都记得,只是这来的毕竟是孩子的爷爷,而且沈董事长也算是桐城的知名人物,您大可不必……”
我冷冷道,“大概老师是把我看成是贪图荣华富却进不来豪门的女人,只是我想你是有点本末倒置了,我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他更好地成长和适应环境,而不是你们这里的老师拿来邀功拍马屁的,就你今天的行为,我会向学校反应,将来怎么处理,就看贵校的园长了。”
我说完之后,转身朝着教学楼长廊另一头的会议室,到了会议室外面,我就听到沈文斌在柔声问道:“好孩子,你要是说话了,爷爷这个糖就给你吃……”
我一把推开门,会议室门咣当一声打开,连我自己都被这推门的巨响声吓了一大跳。
里间的两个人原本都是侧对着门口,闻声都扭头看我。
沈文斌目光灼灼,笑着道,“小颖怎么了?这么风风火火急急忙忙的赶着来接睿睿?是怕我把他吃了不成?”
我见两人只是这么单纯地坐着,就不由地轻轻舒了口气,但听到沈文斌这样的话,刚放下去的话又提了起来。
我笑着说,“怎么会呢?就是到了教室里看到睿睿不在,又听老师说了在这里,就急急忙忙找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董事长在这里,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
沈文斌“哦?”了一声,“真是这样?”
我看着他有些逼人的眼神,笑得勉强,“当然是这样,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沈文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收回自己的目光,伸手想去摸睿睿的脑袋,睿睿却是将脑袋往后面一缩,滑下凳子就跑到我身边来,将整个身子藏在我身后。
沈文斌的动作又一瞬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但他掩饰得很好,既然让人无法察觉。
我忙解释说,“董事长可能不知道,睿睿有自闭症,平时都不说话,也不能跟人正常交流,之前本来是在城东的康复中心做治疗,但沈知行说孩子还是在正常的环境里才能正常健康地成长,所以就把孩子转到了这里来,但似乎也没什么效果,依旧还是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爱和生人接触,董事长大概就是因为和睿睿接触太少了,所以他有些抵触,或许以后就好了也说不定。”
沈文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睿睿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今天我也是正好路过这里,知道睿睿在这里上学,上次在医院里兵荒马乱的,也没来得及跟他说说话,所以现在就顺路来看看他,只是没想到孩子这么小小年纪,却得了这么个病,有点遗憾,医生怎么说?能治好吗?”
我脸上露出哀伤,摸着睿睿的脑袋说,“医生说,像睿睿这样的先天自闭的孩子,要康复不容易,就是要家长耐心一点,多点关爱,我现在也不求他能完全康复,只希望他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以后生活能自理,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81章 为何隐瞒?
沈文斌挑眉,“没有机会治好吗?”
我叹气,“我现在是没指望他能好了,尤其是在知行出车祸之后,我就感觉世事无常,真的是……如果他当时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我又庆幸出事的不是睿睿,这几年我就一直靠着孩子支撑过日子,如果不是他,我估计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沈文斌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别太难过了,知行出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只是当时那个司机是酒后驾驶,逆向行驶之后,直接撞上对面的汽车当场身亡了,也真是喝酒误事。”
“死了?”我愕然,“当场直接死亡?”
他点头,“当场死亡。”
我浑身立马就一阵发寒,牙关不由地紧了紧,沈知行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我就也忘了肇事者这回事儿,而沈知行也没有和我透露过,没想到却是死了。
沈文斌似乎意识到我表情不对,便问我,“怎么了?”
我勉强一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生命有时候真是太脆弱了,稍不留心就没了。”
沈文斌沉沉笑了两声,“确实如此,所以说出门还是小心为妙,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有空带着孩子去趟家里吧,你婶子听说孩子的存在,也记挂得不得了,大哥去得早,如今他的孙子我们也会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看待,你和知行你们两个是因为他之前的荒唐行为才分开的,那么现在既然已经相认了,那么孩子自然也该认祖归宗的好。”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站起来往外走,然后我这才注意到在门内一直站着一个人,而之前我进屋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么个人的存在,想到这里我心里更觉得一阵胆颤。
我看着门口的黑西装给沈文斌开了门,然后跟着他出门,门又自动关上,剩下我和睿睿两个,我这才觉得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我走到窗前,看着黑西装和沈文斌一起进了车内,汽车发动开走,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扶着窗台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睿睿,对着他勉强一笑说,“从今以后,咱娘俩就要开始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我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我掏出一看是沈知行的,这才想起来刚才和老刘说过,要是十五分钟我没出去就要给沈知行打电话,如今看来是十五分钟过去了。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沈知行语气中带着一丝顾虑说,“你没事吧?沈文斌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说,“没事儿,他就是来看看睿睿,顺便告诉我一下之前肇事的司机当场死了,大概是对我的一个警告吧。”
他沉默片刻说,“抱歉阿颖,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我笑了一笑说,“这也并不能怪你,如果当时我们重新遇见的时候我就真的假装不认识你,真的就假装从来不认识你,或许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情了,这些或许……也是我自找的吧。”
他半晌才说,“我后来死乞白赖地凑到你身边,你也是挺讨厌的吧?”
我笑着说,“你是想听我说实话吗?”
他说,“你如果愿意说假话骗我让我高兴的话,我也愿意听。”
我说,“没有,或许我自己也是犯贱吧,当时是想着大概我们是要这么一直纠缠下去了,看到你的时候恨不得你立马消失了,看不见的时候,又在想着不知道下次你又会从哪里冒出来,手臂上又会挂了哪个女人……”
他良久不语,最后还是我挂了电话。
我带着睿睿下楼,老刘已经就站在楼梯口接我,看到我出来的一瞬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急急迎上来说,“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看董事长已经出来了,但你和沈总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生怕你还真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了。”
我笑着摇头,“麻烦你了。”
他咧嘴,“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你们娘俩没事儿,我就阿弥陀佛。”
上了车老刘问我,“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先是摇头,又点点头,老刘一脸为难地说,“这到底是要回去还是不回去?”
我最后还是点头说,“回去吧,别的也没地方去,”然后我又抬头问老刘,“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他说知道,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只要有空沈总就会让我开车送他去你的小区楼下停一会儿,自己躺在车里盯着楼上一个地方看,有时候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
我咬唇,抬眸看向后视镜说,“这些话是沈知行教你说的吧?”
他没看我,只是继续说,“有时候时间特别晚了,你这里灯关了,他就靠在车外抽根烟再离开,也会自己开车过来,然后累了就在车里睡到第二天早上再直接去公司,你别看他现在在公司里似乎是挺有地位的,但那些都是沈文斌给的,只要沈文斌说要把他的权力收回,他就立马变得一文不值了,谁还会见面就低头叫一声沈总呢?但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却要忍受着受人恩惠低人一等的地位……”
我眉头拧起,老刘又咧嘴,“程小姐你也别嫌我老刘多嘴,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沈总教我的,我呐,就是从缅甸那边过来的一个老兵,之前受了沈总点恩情,所以就跟在他身边做保镖,我一个粗人也不会说话,只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的事情不会杜撰也不会瞎编,只是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把一些小事儿当成是过不去的坎儿,最后却是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我看着都觉得难受,不知道你们自个儿是个什么感觉。”
我靠着车窗玻璃没再说什么,老刘腮帮子动了一下,似乎又想要说什么,最终看了看我的表情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一路沉默着回到小区里,和老刘约了明天早上来接车的时间,他就离开了。
钥匙开了门,看到屋子里是亮着灯的,我先是吓了一大跳,等看到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赵无恙,不由地心中有些怪异。
我替睿睿和我自己换了鞋子,到了客厅有些拘谨地看着低头看着沙发上照片的赵无恙,旁边还放着公文包,看着像是刚出差回来,“您……怎么来了?”
他却只是看着那几张照片,我走近了,才发现是我和沈知行的合影。
我嗫嚅道,“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很淡地说,“大街小巷的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我能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说的这话是夸张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脸上有些热,我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原本我就是瞒着他的,就算沈知行重新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赵无恙报备我的生活状况,因为我们之前就已经约定过的,我不希望他来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这些年以来他一直可以对我做到不闻不问,就算我和哪些男人传出过什么绯闻,他听了之后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却不像是现在这样,明显摆出一副质问的语气。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他接着道,“你还记不记得自从上次我给你打过电话之后到现在,一共过去多久了?”
我想了想,却实在是想不起上次我们两个通话是什么时候了。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不出所料……从你上次挨了周郴老婆的一顿胖揍到现在,从初夏到初秋,时间应该是不短了,我没有联系你,你竟然也就真的没有想过要主动联系我,而这种情况在之前是从来不可能出现过的,准确地说,是在这个……”他点了点桌子上的照片,“沈知行出现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程颖,你要做什么事情我从来没有说过会拦着你,也从来没有拦过,而你对我隐瞒得这么彻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无恙的逼问之下,我张口结舌。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没有和赵无恙解释过,或许就是怕如今这种状况的发生,当年我跟着赵无恙离开原来的城市来到这里,他是亲眼见过当时的我有多么绝望和颓废,所以我可以想象得到当他见到沈知行本人的时候,会对他如何仇视,或者就像现在一样,对我怯弱和窝囊的冷嘲热讽。
我撩了一下头发别到耳后,低声说,“没想隐瞒你,只是没有机会说罢了,而你后来又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件事儿就暂时搁置在一边了,并没有想要刻意地隐瞒……”
赵无恙冷笑一声,“你是没有刻意,你只是有意地回避你们两个之间之前的关系,而现在终于成功地和沈家搅到了一起,程颖,我真想知道你原来的丈夫到底是谁你知道吗?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司的一个小老板,到一个大型上市集团的转型者,这中间有多大的跨度,你难道不明白吗?而你也忘记了你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以及你自己对你自己的伤害了吗?”
第82章 往事猜想
我有些难堪地咬着唇说,“那些我没忘,但是小舅舅,我记得我们之前也约定过的,你不会干涉我自己的私人生活,我想我自己的感情生活,应该是属于私人生活的吧?”
赵无恙沉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就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饭了没呢?我们也没吃呢,要不一起吃点怎么样?你想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糖醋茄盒?我……”
他拎着包站起来,将手里已经拿起了之前脱下放在一旁的西装,语气淡漠地说、:“不用了,莫云在我那等着给我接风呢,不好扫了她的兴,等以后再有时间了再来吃你的饭,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然后话音落下,不等我说下一句话,就直接开了门走人,再关门,片刻之后客厅里就空落落的清净了下来。
我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去冰箱里拿了排骨和茄子进厨房。
只是刚进去,门铃声又响起,我以为是赵无恙去而复返了,急急忙忙去开门,看到门外的小文时,不由地失望了一下。
小文打量了一下我的表情,又自己扭头往身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回头看我,郁闷地说,“这是准备着迎接谁呢?看到是我来了,你就这么难受吗?”
我说,“没有啊,你来了我高兴着呢,你这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这段时间是去哪儿出差了?”
她说,“是啊,刚从外面回来,也不想自己回到出租屋里去吃饭了,所以就跑到你这里蹭饭来了,你做了吗?”
我说:“还没呢,正收拾了一半,我也刚从外面回来。”
她点头,然后也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几张我和沈知行的合照,于是嘿嘿地笑了两声。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你鬼笑什么,有话你直说就好了。”
她跟着我进厨房做下手,“我是想着你和林峥之间呢,兜兜转转最后又到了这个地步。”
我洗茄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哪有什么地步?别看那新闻上瞎报道,之前不是还说睿睿是个私生子吗?而真正的内情到底为何,外面的人谁也不清楚。”
小文靠在水池旁支着下巴一脸好奇地说,“其实,我还真的不知道你们两个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林峥为什么成了沈知行,为什么睿睿又成了私生子,你们五年前的婚姻到底算是什么?他林峥如今摇身一变换了个身份,又是个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谁也不知道他曾经已经是结过婚生过子的,可是你呢?这整个桐城的生意圈里谁又不知道你是早就离了婚又自己带这个儿子的离异女人,你说说这算特么的什么事儿啊?你就甘心吗?”
我把茄子拿出来一边切一边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而且也是越不知道越好,你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小文冷哼一声,“其实你也不用对我遮遮掩掩的,像沈知行这样的事情,我就算猜也能猜个差不多,再加上我之前收集的一些沈家企业前世今生的玩意儿,有些事情说不定现在我都能比你说得清楚了。”
我奥了一声,“或许吧……”
小文气急败坏,“你这算是个什么态度,这次公司派我出差回洛城,我如果不是在那听了你在这边的破事儿,留在那替你调查了一些事情,你以为我能这么多天都回不来吗?”
我诧异,“你回去了?调查我的事情?查出来什么了?”
她说,“自然是沈知行的前世今生,说来也真是奇怪,话说当年林峥在咱们学校里面虽然为人还算是低调,但人家那是低调地奢华,就算低调也不乏女生关注,因为长了一张好脸,要记住他的人肯定不少,学校也必然会留有这个学生的记录。”
我说,“记录上有什么问题吗?”
小文摸着下巴说,“记录上没有问题,也出不来问题,因为学校根本没有关于林峥这个人的任何记录,”小文摊摊手,“就连当初的毕业生采集相片新华社里也没有档案,我请了我新华社里面的一个朋友,专门替我查了两天,都没有查到林峥这个人,而在其他一些地方,派出所里也没有林峥和他妈的任何记录,这两个人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如果现在对沈家某个人说沈知行曾经有个林峥的身份必然没有人相信,但是我们自己相信,因为确实是存在过的,只是没有被沈家人查到这个身份,到现在外界针对林峥的报道还是英国名校留学,本硕连读mba研究生毕业,但我们知道,后面的这些光环都只是人为加上去的,我还同样去查过安晓婵这个人,她是能查到的,但也是留学出国,再之后我托了陈恪帮忙,安晓婵改了名字,后来如何具体就不知道了。”
我问她,“你不是猜到了很多吗?这些不都是你自己查出来的,算你猜的吗?”
小文摆手,“什么是猜的你不明白吗?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先别急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据我目前掌握到的一些沈氏内部的情况,再加上我搜集到的一些资料,隐约地我可以猜到沈知行在这些事情中间前后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我白了她一眼,索性饭也不做了,将双手不往怀里一抱说,“您老有话能一次性说完吗?等得都要便秘了!”
她嘿嘿一笑说,凑到我跟前小声说,“我觉得沈知行是在上演一出中国版的基督山伯爵。”
我皱眉,“什么意思?”
她笑,“这都不明白?那我只能从头开始跟你讲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我一巴掌拍到她的脑袋上,“你特么别墨迹了行吗?你要真想说书了下面饭店多得很,可以穿着长袍马褂下去收钱了。”
她哈哈一笑终于正经了一点,但还是需要从多年之前说起,他讲了一点沈知行父亲沈文彦的发家史,差不多都是沈知行已经告诉过我的,所以前面就让小文直接跳过去了。
沈知行说到自己父亲车祸之后,沈氏被母亲亲手送给了沈文斌,而也就是那么个愚蠢的决定,导致了如今这么个局面的产生。
话还回到从前,当时沈文彦车祸之后,沈知行的母亲林瑞玲就出现过精神失常的现象,但是很快就好了,所以也就没有太多人去在意她的精神如何,在那个年代,心理医生还比较匮乏,她的状况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当时沈文彦下葬的时候,沈文斌就在墓前发誓,以后等到沈知言满20岁的时候,就会把家族的生意重新还到沈家长房的手里。
可是沈知言终究没有活到20岁,他在19岁半的时候和人打架,被人用刀子通了个对穿,当时警察都出警了,可惜警车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最终沈家的家业也没有再回到长房的手里。
而就在这件事情之后,林瑞玲的精神失常了一段时间又好转。
我看小文不说了,“那然后呢?”
小文说,“这已经是结局了,在这之后没多久,林瑞玲出院,带着孩子出国,这样说肯定是假的,掩人耳目而已。对外宣布的出国,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他们母子二人竟然没有踏上飞往伦敦的飞机,反而买了一个小县城的火车票直接拐了弯。”
小文说,“我说了这些,你可有些明白我要表达的什么意思了吗?”
我点头,“你就是让我防着沈文斌对吧?”
她说,“其实不止是沈文斌,只要是沈家人都需要防着,尤其针对睿睿,如果有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来粗,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现在这些大概都只是我自己猜测的原因和脑洞,并不一定准确,你可以去向沈知行求证,”
我说,“不用求证了,其实从那次车祸就可以看出来了,睿睿的存在对那些既得利益着有着深深的威胁,即便我们看透了他们的阴险狡诈,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处?后来沈文斌的谈话我也可以体会出来个一二,所以现在睿睿在那些人的眼里,就不过是个阻碍他们挣钱的绊脚石。”
小文眼中露出忧虑,“那你有什么打算?总要给自己留个后路吧。”
我说我没什么后路可以留的,如果沈知行自己有心,大概小文的这些话就白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你们两个是准备要复合了吗?”
我低头说,“不知道啊,还没想好。”
小文呵呵一笑说,“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一般情况下,就是代表了肯定的意思,所以我现在就对你自求多福了。”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小文微微收敛笑意,目光虚无,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只是浅浅地勾着嘴角说,“其实有时候如果一个男人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立马改正一下,或许选择原谅也是不错的……”
第83章 妈妈,爸爸让你过来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小文,“你说的……是沈奕吗?”
小文回过神来,睁大眼看我,“嗐”了一声说,“你想什么呢?那人就是个牲口!我现在根本就不想提到这个人,不……不是现在,从前包括以后,你都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人了,好伐?亲爱的!”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你就煮熟的鸭子,继续嘴硬吧你!”
小文白我一眼,“得了吧你,有功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如先把你身上的一团乱麻摘干净了!”
我把排骨放进锅里盖上盖子调好时间,用勺子敲着案板说,“不过话说回来,桐城这个地方也没那么大,我怎么没有一次遇见过沈奕?他在这里待了几年了?”
小文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大概两三年的功夫吧,我俩离婚也就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就进了cl……”
我心中一动,说,“你们之前也是在洛城的吧?毕业之后没离开那里?”
她说,“没有啊,怎么了?”
我眯着眼说,“那你不会是因为沈奕来了桐城,所以你就……”
小文猛地瞪着我,“你说什么呢?我会为了那个禽兽专门跑来这里?我有病吧?”
然后她把我的红烧排骨掀开看看,又愤愤地盖上盖子,继而愤愤地说:“做你的排骨吧,哪那么多的废话!”
她气势汹汹地出了厨房,我抿嘴偷笑,一直等到两个菜好了,叫了小文来端饭。
出去之后,到了饭桌上,小文刚才的恼羞成怒已经不见了,只是给睿睿盛饭夹菜。
我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沿说,“沈……”
我话刚出口,她立马不耐烦地打断我,“你能不能别再提他了行吗?”
我顿住筷子,有些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说沈知行……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我有些怀疑沈奕进入cl和沈知行有关,所以就跟你提一下。”
小文脸上稍微有些不自然地说,“奥……大概吧,后来我们也没有过什么联系,或许就是直接来这里了。”
我脑子里转了几圈,“你之前也说了,沈奕他是在董事长手下工作的,那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我不再往下说了,小文抬眼问我,“什么可能?”
可能……确实是沈知行请沈奕去的cl,只是他不安排沈奕在自己手下工作,却是直接跟着沈文斌,大概是有后手,再或者是……沈奕的角色就和张达是一样的,都是沈知行埋在沈文斌身边的棋,一旦将来沈知行要有什么动作,沈文斌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是敌人,腹背受敌,这样想想都有些……恐怖。
我想得有些出神,小文拿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可能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瞎想的,沈奕现在知道你来桐城了吗?”
小文戳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之前还跟他打过电话托他替你隐瞒睿睿的事情呢,你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心想确实如此,“那他就没来找过你?”
小文撇撇嘴摇头,“说好了不说他了,吃饭都没食欲了。”
我又想了想,如果事情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那沈奕如今的身份就有些相当于间谍了,或许还真没有任何比离婚更好的让小文远离沈奕的办法,或许……男人有时候的心意和那些不表达出来的爱,确实是女人不懂的吧……
我扭头看小文正给睿睿夹菜,捏捏他的小脸说让多吃点多吃点,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公司依旧按部就班,除了姗姗告诉我之前和新欧之间的合作周总单方面宣布解约,违约金为打到公司账户,别的似乎是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着实膈应了好一阵。
姗姗站在办公桌前,小心地看着我说,“程总,我们要怎么做?”
我靠进椅子里,将手里已经拿起的文件扔到桌面上,支着额头说,“还能怎样,人家的违约金不是已经打来了吗?只要钱到了就行,做广告传媒的又不是只有新欧一家。”
大概是我脸色不太好,姗姗又急忙接着说,“程总,要不我再给新欧那边的负责人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或许是中间人传递消息有误也说不定,好歹我们和新欧之间也合作了好多年了,而且……应该不会这么突然地……”
我摆摆手说不用,姗姗出去之后,我一个冲动,拿起电话就像给周郴打过去,只是话筒拿起之后,脑中片刻清醒,又把话筒放下,有些郁闷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是真没想到周郴会做得这么绝,以他这样的反应,大概是就算做不了情侣,也不要做朋友了,合作伙伴也不用做了,我们之间分手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明明是他自己跟沈知行妥协放弃把我当成筹码拿出来议价的,如今这怎么看起来倒想是过错方在我了,心中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难受。
拉开抽屉想摸一根烟,烟盒掏出来却发现是空的。
直接将烟盒子团了团扔进垃圾桶里,打了内线让姗姗给我买包烟送进来。其实也没有烟瘾,只是有时候心里烦躁的时候,来那么一根,尼古丁的味道就会纾解胸口的那股郁结。
电话挂断没多久,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我以为是姗姗,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声“进”。
一包烟已经拆好的香烟递过来,我接过来抽出一根准备点上,却发现不是平时我这里放着的那个牌子的,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两句,抬头却看到齐跃正一脸忧郁怨妇一般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往后缩了缩才缓过劲儿来,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谁放你进来的?”
齐跃一转身,两条大长腿支着身子就靠在我的办公桌上,语气很是抑郁地说:“你儿子转走之后,你又不去我那了,想你了呗就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没来过你这公司,之前一直是在楼下转悠,今天索性就上来看看到底怎么样。”
我坐正了身子,“那你觉得怎么样?”
齐跃呵呵了一声,四顾环视了一圈,最后吐出一句,“确实不怎么样”。
我拿着桌子上的文件夹作势砸过去,他急忙抱着头说,“别打别打,你如果要听实话的话我也可以说点让你高兴的,但我这人不是诚实嘛,况且就算我说了谎话,你爱听吗?”
我放下文件夹,“说的也是啊,行了你就别打嘴上官司了,有事儿你就直说吧,我这会儿正烦着呢,没空陪你瞎墨迹。”
齐跃“哟哟哟”了几声,语气夸张地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坐上沈家少奶奶的位置了吗?沈氏至于缺你那几毛钱,让你累死累活地扑在你这个小公司上?就你这么个公司,一年的受益不够人家的一根小小指头,连零头都够不着,至于你这么拼命吗?儿子都认了,还不母凭子贵?”
我顿住手里动作,白了他一眼说:“你们都是瞎听谣言,具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瞎哔哔个什么呀?你既然这么闲,怎么不去追你的菁菁女神呐?”
齐跃立马扶着脑袋哀叹,“我说程小姐,程老板,当初菁菁要辞职你怎么都不拦着她呢?如今倒好,天南海北地跑得不见人影,之前我好歹还能在你们楼下晃悠晃悠搞得偶遇什么的,现在好了,她人也不见了,我还追什么啊我?”
我回想到贺菁菁离开的时候说的话,便问道:“她离婚了?”
“她要真离婚倒是好了,我巴不得呢,但那丫头死心眼得,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这几年折腾得伤筋动骨地,他们的婚姻拖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了,我也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坚持什么呢!真是要气死我了!”
齐跃说着,我脑中浮现出那天贺菁菁含泪的笑容,不由开口说:“你不是她,你怎么能知道她做的选择是不是正确呢?君安国际成立至今也没有几年,当初的顾止毅从一个穷小子到现在,中间经历过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是贺菁菁一定是陪着他走过来的,他们吃了什么苦,曾经有过的甜蜜你都没有参与其中,所以除了那两人之外,别人都没有资格说他们的感情如何,我想当初的顾止毅肯定也是想过要给贺菁菁好日子过的吧,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如今成为商业奇迹之星的顾止毅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努力奋斗,或者只是某一天看着贺菁菁穿着地摊货,他就想着一定要努力赚钱,那么漂亮的菁菁一定应该穿更好看的衣服,他努力了也奋斗了,可是当真正有钱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感情却发生了变质……曾经的金童玉女到如今的形同陌路,互相折磨,菁菁她……谁也没办法体会到她心里的苦楚,况且还有那么小又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儿,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作为母亲的那份心意,是你们男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齐跃长久地沉默不语,办公室里一时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菁菁之前跟我说过,顾止毅变了,她也变了,他们回不去了。但是她却还一直跟那个人耗着,我就不明白了……”
我说:“女人的想法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所以你也不用再在这种事情上伤脑筋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听你说贺菁菁的丈夫是黑社会的我还不相信,等到后来菁菁对我说顾止毅是她丈夫的时候我算是明白了你的胆子有多大了,敢挖那人的墙角,我想整个桐城有这想法的也只你一个了,不过你如今小命还在也还真是稀奇,你后来的行为那么地明目张胆,顾止毅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一枪崩了你?”
齐跃嗤笑一声,“真被你猜对了,还真是差点被崩了,只是菁菁拦着没崩成功,不然你先现在就看不到这么个大好青年站在你面前陪你说话了。”
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你得了吧,你如果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打嘴仗的,你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可以离开了,我这会儿忙着呢没工夫再跟您瞎扯淡了。”
说着我就将刚才放下的那根烟重新拿起来准备点着。
齐跃绕过办公桌直接一把把香烟从我指尖之间扯掉,然后拉着我的手臂站起来说:“行了吧你,这陋习跟着谁学的?心情不好的话陪我出去一趟,我心情这会儿也不好,陪我去小酌两杯。”
我被他拖着往外走,“这大白天的去哪儿啊?我工作还没处理完呢!”
一路被齐跃拖下楼,最后被他推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我有些无语地说:“大哥,我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呢,你要喝酒就不能再等几个小时等我下班了再说?”
齐跃说,“等你下班了,你不得去接你儿子放学?然后还要给你儿子做饭?难道不用再哄你儿子睡觉?奥睿睿比较乖你不用哄,但你会把你儿子单独丢在家里自己出来喝酒鬼混?你别逗我了,这就是已婚女人和未婚女人的区别,整天围着你的家庭儿子转圈,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被他说的张口结舌,最后被他拉着去了酒吧一条街,挑了个位置就点了几杯酒一字摆开。
我看着他这个架势,咽了咽唾沫说,“你这是来真的?”我指了指面前摆着的十来杯酒,“全部喝完了你还能直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齐跃没理会我,直接端着一杯酒咕咚咕咚下肚喝了个干净。
我看着他这个架势,确实是心中愁绪不少,索性闭嘴,点了杯果汁坐在旁边看他一个人喝酒,顺便看着他不让出什么事情。
这会大白天的,酒吧里根本就没人,两个服务员在不远处走在一起说话,然后就是面前这一个调酒师。
齐跃也根本不说让我也来点儿,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第五杯下肚之后,他眼中开始混沌,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我试图劝他少喝点,他根本不听,推开我之后接着又是一杯下肚。
最后我索性不再搭理他,只思索着他喝了这么多,一会儿需不需要叫救护车来拉。
一直到他抖着手腕喝第八杯酒的时候,他身上的手机响了。
我看他醉得不轻,就直接替他把手机摸出来。
我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酸甜苦辣”,明显不是个人名,只是稍微一思考就知道这到底是谁了。
我将手机伸到他面前,屏幕对着他,指着上面跳动的“酸甜苦辣”四个字问他,“齐跃,你这会儿还认识字吗?能看出来这是谁不?”
齐跃本来还是一脸的迷茫,等到双眼的焦点终于聚集在那四个字上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眼中一亮,一把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像是得了帕金森的双手抖得连电话也滑不开。
我看不过去,伸手替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电话终于接通。
我听到他抖着声音“喂”了一下,我无意听人家的墙角,端着杯子往旁边坐了坐。
而齐跃很快就挂了电话,然后直接趴在了吧台上,肩膀不停地抽搐抖动。
我看不对,走上去拍拍他的肩头说,“怎么了?跟你摊牌让你别妄想了?”
他抬头看我,我才看到他眼中都是欢喜,却是红了眼,含了泪。
我不由愣住,他扶着我的手站起来,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两步之后却是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急忙去拉他,叫了里面的服务员帮忙才合力把他搀起来。
我看着他这状况,根本都是找不到北的,就说:“是菁菁打来的吧?你这会儿是要去哪儿?你腿都伸不直怎么开车?我送你过去吧?”
他就算是醉到几乎不省人事,却依旧摇头大着舌头拒绝,“不行不行,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菁菁看到一个女的跟我回去肯定会误会的,我自己开车能行,你不用管我,菁菁大老远回来还在家门口等着我呢,我得赶紧了……”
能行个屁啊!我真想直接戳着他的脑门骂出来,但他说的那句话却让我动容,宁愿自己冒险开车,也不让女人送他,只因怕被他爱着的那个女人误会,而被他如此在乎的那个女人,希望以后会幸福吧。
最后无奈,我只能找了个代驾送他回去,站在马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逐渐汇入车流中,为这个痴情的医生祝福,愿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个时候天色还早,我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拦了出租车回公司。
一个月后,沈知行出院,我第一次进了他位居东区的豪宅。
他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只是腿里还有三根钢钉没取出来。
接下来还要做几个月的复健,保证腿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出院的时候沈知行坐了轮椅,沈知林和沈志节兄弟两个也来迎接。
最后沈知行让那两兄弟自己回去,只让老刘开车送我们两个回他的房子去。
进了他的别墅,我看了看他那比我整套房子还要大的客厅,默了默,没说什么。
老刘推着沈知行在后面跟着,此时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沈知行的腿上搭了一条毛毯子,看起来还真有一种文弱病书生的感觉。
进了客厅,沈知行说,“你……要住下吗?”
我说:“不了,我还是回去住吧,住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老刘接话说:“我说程小姐,你就别推辞了,你家在南区,公司在北边,孩子的学校又在这边,你难道要每天从北边跑到东边接孩子,在往南回家,还要再回东边来吗?这来来回回的多不方便,桐城市中心的交通也不顺畅,你这每天跑来跑去的,就只有在车上的空了,还不如直接在这边住下,接送孩子方便,去公司也方便,还正好能帮助沈总做复健,这都一箭几雕了?”
我犹豫不决,总觉得不想这么快就住进沈知行的屋檐下,就算以后真的是要重新复合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吧?
沈知行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虑,“这房子里就房间多,如今我腿脚不方便肯定只能住一楼,你如果来了就住二楼的房间,我这里就只有一个钟点工每天过来做做饭洗洗衣服,别的也没什么人,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而且你也考虑一下孩子,每天跟着你跑来跑去,他身子也吃不消。”
最后多方考虑之下,我就住了下来。
但首先就是要回我的房子里把一些生活用品带过去。
这个时候时间还早,我就说要回去收拾东西,沈知行让老刘送我过去,我本来想说不用,但看看他的眼神,最后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近来,我似乎是越来越不能拒绝沈知行一些在合理范围之内的要求了。
当晚我就把我家里的一些平时需要的东西都收拾了拿过来,我的还有孩子的。
沈知行让钟点工过来在楼上又收拾了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下午我接了睿睿过来之后,他满眼都是好奇。
沈知行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着,见我们进来后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招呼睿睿过去。
睿睿松开我的手自己走过去,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一大一小,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周围晕染出一圈黄色的暖暖的轮廓。
我眯着眼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岁月静好这几个字,来形容此刻,大概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站得有些远,不知道沈知行对睿睿说了什么话,睿睿小脸红了红,轻轻抿着嘴带着笑意,双眼亮晶晶地一闪一闪。
然后沈知行又说了一句话,睿睿扭头看着我不说话。
沈知行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一句,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微微睁大了眼睛对他做出一个鼓励的表情。
然后睿睿终于开口,背对一地霞光,在漫天的余晖中对我说:“妈妈,爸爸叫你过来……”
第84章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和我过下去
睿睿开口对我说:“妈妈,爸爸叫你过来……”
我听着他的这句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沈知行坐在轮椅里,笑着将睿睿揉进怀里,然后在暖暖的夕阳中扭头看我,笑着对我说:“阿颖,儿子叫你过来呢!”
看着那父子二人抱在一起笑,我却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忙伸手捂住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嘴角露出的呜咽声,我急急转身,背对着那两个人。
曾经我努力了将近五年也没有办到的事情,如今不过是两个月,沈知行却让睿睿开口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我真的是……无法形容此刻心情,有开心有激动,却也有心酸和难受。
身后衣角被扯了两下,我扭头就看到睿睿站在我身后仰头看我。
我匆匆忙忙擦了擦眼泪,蹲下来搂住他,连着叫了好几声“睿睿……”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轮椅的声音靠近,然后有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上,将泪水擦掉。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就看到沈知行一手推着轮椅,一手在我面前半举着,指尖还挂着我的一滴泪。
随即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挂着泪水的手指送到嘴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说,“是甜的。”
我的眼泪却是更加汹涌了。
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一把将我和睿睿两个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到我的耳后,他低声在我耳旁呢喃着,带着一丝哀求地说:“阿颖,原谅我……回来吧,求你了……原谅我,回到我身边来,没有你的这些年……我真的是……生不如死……”
他声声凄凉,我紧紧攥住他的衣服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一直到最后,我也没有说出来那个好,或者是不好。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五年的光阴太长,这几年我也太苦,我也想回到他身边,我想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可是心中却还有太多的疑惑和不甘。
当年为什么要带着安晓婵离开,而如今的柳楚楚和柳盈盈姐妹两个,他又是怎样的打算。
虽然说这段时间以来,是凑巧也好,还是沈知行的安排也罢,那两个和他有过牵扯的女人都没有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过,可是那些已经存在过的事实,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抹掉的。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不甘心就这么原谅,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抹掉他曾经的辜负。
晚上小文给我打电话,问我这大半夜的带着孩子去哪儿了,到了我家门口按了门铃怎么没人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真相。
小文哈了一声,“程颖,你还真是能耐啊!”
我将脑袋埋在被子里,这会儿想想之前哭成那样,也真是够傻逼的。
小文接着说:“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蒙在被子里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呐……”
小文给我分析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兜兜转转折腾了这么些年,最后还是要走到一起去了,你还是要栽到他的手里。”
她叹了口气,“其实你们两个之间吧,问题就在于那个安晓婵身上,其余的都不是事儿,就看在他这次为了救你差点赔上自己小命,并且接下来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几个月的份上,也都能抵消了,你现在就找他让他给你解释解释,他和安晓婵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关于伯母的死因,或许真的只是你误会了呢?或许也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沈知行他妈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疯子的话你怎么能够相信呢?”
当年我妈死后我正处于最低谷的时候,当时又猛然间听到沈知行他妈说了那样的话,不可能不往那个方向去想,而他妈又那么趾高气昂地让我报警,当时也是气昏了头了,如今再想想当初的情景,如果说是林瑞玲杀了我妈,理由其实也并不充分。
“可是……”我犹豫着话还没说完呢,小文哎呀了一声说,“我有个电话进来了,先挂了啊,有事明天再说,明天周末,陪我去商场血拼,好了拜拜~”
捏着电话,我心里暗骂小文没义气。
最后抱着被子蒙着脸在床上滚了两滚,然后睡觉。
……
我跟在小文后面推着推车,小文不停地往里面扔东西,我说:“姑奶奶,你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小文翻着白眼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耸了耸肩,“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只要你别下个月没钱交房租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和沈奕离婚的时候,就没分点家产什么的?”
小文把手里的一瓶饮料重重地摔在购物车里,气势汹汹地喊我的名字,“程!颖!”
我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这一搅合,小文购物的欲望就没了,索性就去了商场四楼找个地方喝咖啡。
坐下之后,我揉着自己的脚脖子吸气,小文幸灾乐祸,把自己的帆布鞋伸到我脚边,“叫你臭美,出来逛街竟然还穿高跟鞋,这不是作的吗?”
“我爱美,行了吧!”
小文收回脚说,“行了不逗你了,咱们接着昨晚没说完的话继续,想了一夜想好了吗?什么打算?”
我说:“说我之前,你先交代一下,昨晚接我电话的时候是谁打来的?”
小文视线飘移,“同事打的呗,我来这里也没多久呢,能认识什么人,除了同事还有谁啊!”
我嘿嘿一笑说:“就是说嘛,你来这里才多久,哪个同事这么殷勤,大半夜的还给你打电话?”
小文气急败坏地拍桌子,“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沈奕打的,行了吧你!真是个八婆!”
“打来干嘛的?不会是也想要跟你复合的吧?”
“说实话,他如果有沈知行一半的忏悔心,我说不定早就复婚了,肯定不会像你们这样折腾得死去活来,但是!重点是!沈奕这个贱人!渣男!混蛋!他从来都没有丝毫忏悔之心,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出轨理所当然,是我这个妻子做得不够好,不合格,我不会做饭,不孝敬他父母,我一无是处,根本不做配他的妻子,我……”
眼看小文的眼眶都红了,我意识到不对劲,似乎是说到什么不该说的了,我忙说:“怎么了?他是不是来找你了?还是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还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小文低着头红着眼眶不说话,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顺势趴在我的肩头上。
我叹了口气,也不再问她究竟,只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情绪有点不太好,你先坐着,我去趟洗手间,等我出来咱们就回去吧。”
小文离开座位之后,服务员把我们点的咖啡送上来,我端起来抿了一口,余光看到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我一愣,抬头就看到周郴到我隔壁的那个卡座坐下。
他似乎是觉察到我的视线,也扭过头看过来,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给他对面的那个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就站起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就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黄色大波浪美艳女。
见我看过去,那个女人对着我妩媚一笑,端起手边的杯子对着我举了举,我愣了愣,也急忙端起自己的咖啡。
周郴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的视线,“我可以坐吗?”
本来我想说这里有人了,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坐吧。”
他坐下之后,看到自己面前小文点的果汁,有些没话找话地说,“你和朋友一起出来逛街?”
我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接着来了一句,“程颖,你其实是怪我的吧?”
我一愣,从咖啡中抬头看他,假装不知道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苦笑一声,摇头道:“我现在宁愿你直接把手里的咖啡泼到我的脸上,也不愿意你这样风轻云淡地同我说话。”
我将咖啡放下,心平气和地说:“周郴,其实我并不怨你,你不过是选择了一个对你来说更合适的一条路而已,旁边的那个女人,她应该是能在你的生意上帮到你的吧?”
周郴默了默说:“她爸爸是邻省一个知名集团董事长。”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可以理解。”
“程颖,其实我一直都看不清你,当时顾止毅突然给我挖了个坑,我也直直地跳进去,公司资金被那块地皮套住,而政府又突然出台政策说那块地皮准备作为生态园区,禁止开发商品房和写字楼作为商用,那块地用了公司里几乎所有的可流动资金,我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答应了沈知行的条件。”
我听得有些意兴阑珊,“你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你应该也还是会选择原来的那条路吧?”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我过下去?”
第85章 偷听
周郴这句话出口,我啼笑皆非,张了张嘴,只能“呵——”了一声,然后无话可说。
他继续道:“那段时间,说实话,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你是真的把心用在我身上,你心里有孩子,有公司,甚至有……沈知行,我却感觉不到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的在乎,否则我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尤其是后来那段时间,沈知行的用心你不会不知道,可是你却没有过丝毫反抗,二话不说就没日没夜地往cl跑,难道你自己都没感觉出来吗?你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尤其是你儿子的父亲,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是什么?后来我就想,或许分开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感觉到你的拘谨和压抑,即便我再努力,我也可以明显感受到,你对我的不适应和排斥,这些恐怕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和你接吻的时候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推开了……”
“所以我最后放弃了,这样的结局,对你对我都好,就像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好的合作人,你也和你儿子的父亲旧情复燃,两全其美……”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公司解除合约?”
周郴笑了一下,“我怕自己会后悔,如果一直可以见到你,我怕自己将来某一天突然后悔了,后悔当初放开你,然后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哟哟哟——这谁呀?”
小文双手插在口袋里,跟个女流氓似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靠到周郴的沙发靠背上,拍了拍周郴的肩膀,“哥们,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周郴抬头看了看小文,然后站起来对我说:“我先过去了,以后有事还可以找我。”
小文却横跨一步,挡在周郴面前,仰着下巴说:“哥们,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坐我这儿了?我咖啡你偷喝了吧?”
我觉得小文要闹事儿,上前扯了她一把低声说:“行了行了,你怕他喝了的话,咱们再叫一杯好了。”
周郴接道:“你们的咖啡算我账上。”
听到周郴这话,我直觉小文要恼,果不其然,小文立马呵呵一笑,“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了是吧?我就搞不懂了,你们男人到底都是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魅力无穷?以为自己财大气粗,只要是个女人都要往你们身上扑?我就呵呵了,你周老板要真是有本事,你现在就别靠个女人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别以为拿着一副情圣的模样就能博得女人的同情了,我呸——还真不稀罕!”
周郴沉默地站在原地不说话,我扯着小文就要离开,小文却还是不解气,已经走开了,却又扯开我拐回去,直接端起了一杯咖啡。
我倒抽一口气,扔下手里的纸袋子就冲上去,赶在小文把咖啡照着周郴脸上泼上去之前拽住了她的一条胳膊。
小文被我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咖啡一半落在了周郴的肩膀上,一半洒在了自己的帆布鞋上。
她愤愤地扭头瞪我,我没勇气去看周郴的脸色,也顾不上小文的一张臭脸,拖着她就离开。
周郴的黄色大波浪女友拿了纸巾过来,咖啡店里的其他人也早就朝着这边窃窃私语了,店里员工急急忙忙地拿了毛巾过来
走到电梯口,我匆忙扭头看了周郴一眼,他就在原地站着,任由女友和咖啡店员工在旁边焦急地挽救他身上的衣服。
而他的视线却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直到电梯门关上,隔断他的视线,我才觉得身上稍稍轻松了。
一直到了一楼,小文还在耻笑我一副孬种的模样,我也没心情跟她争出来个上下前后。
上了车我才想起来,刚才只顾着去拉小文了,买的一堆东西都扔地上没拿。
我和小文瞬间就傻眼了,她说,“要不我们拐过去拿回来?”
我呵呵了两声说,“你现在有胆子回去吗?”
小文摸了一把脑门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子,嘿嘿了两声说:“刚才就图一时痛快了,一下子就忘记了我和这位周老板都是吃的一碗饭,挣的传媒的钱,如果他真要给我穿小鞋,大概我马上就不能在这个城市混下去了,到时候成了无业游民,你可要收留我啊,我出头可都是为了你。”
我挂挡倒车,嗤笑一声说,“我可没说让你泼人家咖啡,这锅太沉,我不背。”
小文撇了撇嘴,“真不够义气。”
“义气也要用脑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我可不要。”
小文一巴掌就要往我的脑门上拍,我缩着脖子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挡她。
她的熊掌没落下来,打到一半停下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车窗外。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酒店的大门。
我看的小文的神色不对,收起脸上的笑意,疑惑地看她说:“怎么了,看见谁了?”
小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端正了态度说,“或许你心里的一些疑惑,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我不由正色,放缓了车速,慢慢靠边停了车,扭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她用下巴点了点那个酒店,目光闪了闪,“沈奕,我刚才看到沈奕进去了,跟在沈文斌身后。”
“这能说明什么?沈奕不就是沈文斌的跟班吗?”
小文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不信的话跟我来看看,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干了这么多年记者兼狗仔,知觉和敏感度还是有的,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最后我选择相信小文的狗仔知觉,跟着她进了酒店。
进去之后小文直接带着我进了电梯,我疑惑地说:“你知道在哪个房间?”
她咬了咬唇,“我想我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心头一动,看了她两眼,她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地面,看她的表情我就明白了,看来已经和沈奕见过面了,而且还发生了一些我不了解的事情。
我索性不再多话,直接跟着她往前走。
到了一间包间外,门关着,我耸耸肩看向小文,示意问她这个该怎么办。
“你难道要假扮服务员进去送菜吗?”
小文白了我一眼,“我看起来就那么傻吗?”
我撇撇嘴没回答。
没多久后面走来一个服务员,询问我们是不是要进去。
小文急忙拉着我往旁边让位,包间门开关之间,里面一个年轻的男人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小文急忙扯着我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酒店档次也不低,房间应该不会特别不隔音吧?”
她没说话,径直走上了阳台,推开紧贴着旁边房间的那面阳台玻璃,然后有些得意地给我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小声说:“这就是经验,学着点。”
我也急忙站过去,紧贴着阳台,隔壁的声音确实能够听到,但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楚。
但我觉得小文专门干这个的,她的听力水平大概比常人的高出一些。
我还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几个不太清楚的名词,小文的脸却是已经渐渐有些严肃了。
鼎盛……阳光城……夏威夷……顾……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堆在一起,大致可以猜出是在说沈知行。
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阵风刮过来,或许能顺风听到几个字,再多就没了。
小文听得认真,我索性不在旁边打扰她。
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小文往旁边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就变了。她一把关上窗户,对我一挥手说了个“撤!”
我不明所以,但也急忙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只是出了门刚拐过去一道弯,还没走到电梯口,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扯到一旁,我一下子撞到了冰凉的墙面上,紧接着听到小文一声惊呼,我仓促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的一手抓住小文的一只手腕,一手掐住小文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第86章 老不死的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完了,被沈文斌那老家伙发现了。我想着凭我和小文两人的力量能不能搞定这个男的,拎着包准备往那男的脑袋上砸,可不经意间瞥到小文的表情,我才惊觉不对劲。
小文的反应不像是被偷袭的,而仿佛是已经料到了有人会追过来,而她看着那男的的眼神,不是受到侵犯的惊恐,而是恨意,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懵了一下,终于将视线落在那男人的脸上。两人眼中均是情绪翻滚,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样。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人就是沈奕。沈奕这人上学那会见过两次,但是印象实在是模糊,而且这又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变了样,所以我一眼竟然没认出来。
我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该动手还是不该动手。小文一手被制服,另一只手和双脚却不甘示弱。虽然脖子被掐了,但依旧连挠带揣,沈奕几乎压制不住。
最后他实在是有些恼了,直接将自己整个身体贴上去,一只手抓住小文的两个手腕,压低了声音厉声说:“你如果还想多活几天,现在就乖乖地从这里离开,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管这件事儿,如果你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出门直接躺马路上,或者去楼顶跳下去都没人管你,但是拜托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和精力陪着你继续躲猫猫,你好自为之!”
沈奕最后的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他就松开了手。
小文的身体一能活动,二话不说,对着沈奕的脸直接一巴掌挥了出去。巴掌声不可谓不响亮,但沈奕的脑袋却是纹丝不动。
小文扶着脖子咳了两声,这才抬头冷眼看向沈奕,我本以为她要说什么的,结果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就直接拉着我离开,甚至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从安全通道下楼。
坐上车子,她还在咳嗽,我迟疑了一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说:“没事儿吗?伤到哪儿没?”
小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我开车。
我不知道小文刚才在酒店里到底都听到了什么,而她也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如果是和我有关的不会不告诉我,而和沈奕有关的,大概她也有自己的打算,我索性不再多话,只是开车送了她回家。
我在小文的楼下停了一会儿,想着这对前任夫妻之间的不寻常,琢磨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摇了摇头,将这些问题甩出脑子外去。
我又想起昨天齐跃离开时的异常,就给他拨了个电话,本想问问他的追女计进行得如何了,没想到手机里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却是个软软糯糯的女声传出来。
我啪一声就把电话挂了,懵逼了一会儿,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我再转了两圈脑子,才反应过来那是贺菁菁的声音,只不过这半睡半醒中的调调之前没听过,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一拍脑门,不由就笑了出来,这下给齐跃惹了麻烦了,不管了,如果追到手的女人因为我这一通电话给吓跑了,那就是男的太无能。
不过既然老婆追到了,大概以后就不会没事儿跑到我这里拉着我去喝酒了吧。以后就少了个麻烦,这样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我又仰头朝着小文屋子的方向看了看,吐了口气,但愿有情人都能跨越障碍吧。
距离傍晚去接睿睿还早,我索性就回了一趟公司。
上次周郴说,我这小破公司如果没了我就不能运行了,那不如直接倒闭。虽然当时听过之后挺不高兴的,但是回头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后来我就逐渐开始将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直接让各部门领导解决,如果是比较重大的决策,还是要我来拍板的。
所以现在这才白天不干活,跟着小文出来闲逛。
进了公司,小薇叫了我一声,然后指了指前台桌子上放着的那几个袋子,“程总,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落下的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不是之前为了拉着小文跑的时候扔下的一堆东西还是什么。
我翻了翻,东西一样没少。
“这谁送来的?你不认识?”
小薇摇头,“送来的那人挺年轻的,也没说是谁送的,就只是说这是程总你的,然后就走了。”
我点了点头,让她把东西送去我屋里,然后直接去了肖恒的办公室。
我在肖恒的门外,隔着玻璃看到他正在跟谁打电话,我没再往前走,站在门口敲了敲玻璃。
肖恒扭头一看,又对着电话里说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笑了笑说:“是不是打扰你了?”
肖恒说:“没有,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接着他似乎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接水,“程总这会儿过来有什么吩咐?”
沈知行住院这段时间,公司里的一些事情都是肖恒在统筹,一直没出什么差错,这段时间我就计划着想将肖恒升一下职位。肖恒的能力我心里清楚,其实这些年一直在公司里,我总是觉得对他来说有些屈才。一般有他这样能力的人,都不会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岗位上待五年还不跳槽。而且曾经听人私下里说,有人高薪想挖他,开出的工资是现在我给的两倍,而他却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我这里确实没什么利益可图,我甚至怀疑他待在这里是不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的。
我说:“也没什么,这段时间公司里的大小事情都堆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若是不方便跟我说,让姗姗转达也行。”
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劳累的,我孤家寡人一个,回家也是空荡荡的一个空壳子,一个人也怪没意思的,在公司里有点事情忙也挺好的。”
我抿了一口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比我大吧?怎么还没结婚?”
他也看了看我,随即低头,有些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也就是那些破事儿,结了又离了,孩子跟着她妈妈,想来我这边的话我就接她来过两天。”
我这才觉得我对自己手下的了解确实是太少了,这么重要的人物的家庭信息我竟然不知道。
我忙换了个话题,“鼎盛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他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过来一个文件递给我,“正准备你明天来的时候给你看,现在我们自己这边的施工队已经进去了,之前和签了cl合约的,本来是已经要翻脸的,听到接替cl和我们合作的是君安国际之后,宁愿压低价格也要挤进来。所以原本合作的15家现在增加到19家,这些合作商的资料都在这里,你看一下,如果需要筛下去的话,我这边就安排重新签合同。”
我没有去接那些文件,沉吟了一会儿说,“你觉得这些合作商都值不值得继续合作下去?”
肖恒收回手将那些文件放回去,“或许程总觉得之前他们有些落井下石,但是您做生意也这么多年了,在商言商,其实他们也没做错什么,假如今天君安国际惹上什么麻烦,我们肯定也是巴不得要和他们之间解除合约的,这19家或许并不是桐城最好的几家合作商,但起码是性价比最合适的。”
“那如果让你选的话,你怎么决定?”
他耸了耸肩,说,“这些都是我选出来的,我当然是觉得都不错,这才拿来给你看,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选择都合作吧,毕竟君安国际是块肥肉,我们自己一口吞不完,肉吃得太多也容易噎着,目光总是要放长远一点的。”
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那你就按照你说的做吧,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判断能力也是相信的,19家就19家吧,你筛选出来的结果,就说明这些都确实是有可选之处的,你这就着手处理吧。”
他惊疑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点了点头说:“那行,我这就交代下去,另外还有鼎盛商业城的项目因为沈先生出事故的缘故,暂时搁置了,所以各项章程都没有提上日程,接下来怎么做,还在等着你吩咐。”
我笑道,“谈不上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先不说那个,我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上次我们讨论关于到底是不是要接地铁线沿线广告的事情,虽说最后没成,但是刚开始你似乎是不同意的,你是怎么想的,能说说看法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虽然迅速又恢复了神情,但我依旧看出了一点不对。当时在没有完整地接鼎盛商业城的项目的情况下,接下地铁沿线的广告按说是不错的选择,肖恒是老人,这点应该不会不知道,但是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顾忌而选择反对去接政府项目,只是后来其他几个人觉得争取政府项目更好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多的坚持。
那段时间有些焦头烂额,有新项目挽救公司那是阿米豆腐的事情,我也没顾得上那么多,直到最近萌生让肖恒升职的念头,回想当时肖恒对于政府项目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肖恒扯了下嘴角,垂下视线避开我的直视,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当时是我考虑不周,也是我的失职,如今既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程总就放过我吧?”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再继续追问。
晚上回到东区,我拿出这件事情问沈知行。
他听完我的描述之后,没有太大的反应,漫不经心地说:“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这个肖恒向来行事沉稳老成,有时候他就会有一些自己的顾虑做出一些自己的判断,只要他没有做出危害公司利益的事情,有时候对于员工个人的决定,也并不一定要事事过问,管的宽了,有时候甚至会适得其反。”
我点了点头,“说得也有点道理。”
沈知行嗤笑一声,睨着眼看我,“只是有点道理?如果只是有一点点道理的话,那么现在的cl也走不到这个地步,我若是事事关心事事不放手,恐怕早就下阴曹地府去了。”
我疑惑,“你在其中占据这么大的分量?那那天老刘为什么说,你在cl也不过就是有个空壳子,只要沈文斌一句话的功夫,你就一无所有了……”
沈知行有些愉悦地笑出声,“老刘怎么这么说,再怎么说……”
一句话出口,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有些颇为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我呵了一声,也算是明白,老刘肯定是听了他的安排在我面前演苦情戏呢,如今被我突然提出来,他一时不妨就露馅了。
恰好这时睿睿从房间走出来,沈知行自己推了一把轮椅,掉了个头,一边招呼睿睿到身边来,一边笑着说:“睿睿过来,跟爸爸说说今天老师教了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我本以为沈知行如今已经这样了,沈文斌总该消停一阵子再跳出来吧。
结果证明,老狐狸们的思维,永远也不能用常人的脑子来估量。
当我去接睿睿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孩子已经被他爷爷接走了,我顿时有一种哔了狗了的感觉。
我冷冷地盯着老师看了一会儿,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之后,我对她扯了个冷笑,扭头之后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第87章 沈宅
上了车,我刚准备给沈知行打电话,他的电话就先到了。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已经开口道:“刚沈文斌打电话过来让回家里一趟,我让老刘带你过去。”
我说:“睿睿被他带走了,他对你说了吗?”
他嗯了一声,“说了,你别担心,他不敢对睿睿怎么样。”
我咬了咬唇没说话,他带着一丝歉意道:“对不起阿颖,我……”
我打断他,“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对不起也是于事无补,你把地址给我吧,我自己过去,再让老刘跑过来也挺麻烦的。”
我话音刚落,车窗上有人在敲玻璃。
我一边听电话一边扭头,就看到老刘正弯着腰趴在我车窗外。
沈知行说:“是不是老刘过去了?”
我怔怔地点了下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听不到的,这才又嗯了一声,“既然他来了,那一会儿到你家见吧。”
挂了电话我给降下车窗,问老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直接替我开了车门,笑着说:“其实这段时间你只要一出门,我就一直在你后面跟着呢。”
我有些发愣,下了车问老刘,“你一直在我后面跟着?为什么?”
他绕了一圈又给我开了副驾驶的门,笑呵呵地说:“当然是沈总吩咐的,要不然我哪敢跟踪您啊?”
我上了车,他小跑着又绕回副驾驶,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刚开始沈总吩咐让我给你开车上下班,但后来考虑到你会觉得不方便,所以就直接让我在你后面跟着,主要是怕再出事儿。”
我想起那天和周郴之间的冲突,不由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立马猜到我想的是什么,“程总放心,我老刘嘴上是长了门的,沈总也交代过了,只要跟着您就行,您也去哪儿,干了什么事儿,一概不用跟他汇报。其实这也只是因为沈总关心您啊,您可千万别想岔了,觉得我老刘是来监视您的。”
我笑笑,没吭声。
他讨了个没趣,轻咳了两声没再说话。
车子一直出了市区,到了郊外的别墅区,大概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老刘开口说:“五年前沈家宅子不是在这里的,后来沈总回来了,才将老宅搬了过来。”
我说:“为什么要搬家?董事长同意吗?”
老刘说:“如果不同意,这会儿肯定不会住到这里来,至于为什么要搬,沈总有他的考虑,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不会问那么多。”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儿,沈总没跟我交代,但是我觉得应该提前跟您透个底儿,沈总的母亲也在沈家住着。”
一瞬间,我身子有点僵,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是一片血红。
眼前不由自主就回忆起我妈倒在一片血泊中的画面,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一直到老刘停好了车子,走到副驾驶外给我开了车门,我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院子里,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栋房子。
和沈知行相隔五年的重逢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一度让我忘记了他母亲的存在。
但是忘记了,却并不代表着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那日车祸之后,从我看到他躺在一滩血里开始,我就下意识地逃避假如我们两个重新开始的话,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我或许是真的忘了,也或许是不想想起来,总之我忽略了沈知行母亲的这个因素。
但是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在这么个让我猝不及防的时间里,突然就摊开了摆在我面前让我来抉择。
不得不说,沈知行这步棋下得真是用心良苦,或许他就是抱着不破不立的态度,想要在今日将事情的后顾之忧都解除了。
我坐在车里发呆,直到沈知行的司机推着他的轮椅来到我的车旁、
我抬眼看他,他坐在轮椅里,腿上搭着一个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淡淡地看着我,微微勾起嘴角说:“既然来了,怎么坐在车里不下来了?”
我发现,有些事情往往在我自以为已经清楚的差不多了,却又立马在我眼前糊了一层毛皮玻璃。
我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最后终于下车,从他那司机的手里接过轮椅,推着他往客厅的方向走。
客厅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有两个人走出来迎上来,是沈志节和沈知林兄弟两个,让他们身后还跟着小个子的睿睿。
我推着沈知行的轮椅,对面的那两人已经快要走近了,我才开口道:“你的腿,现在到底是真的不能动,还是装的?”
我清晰地看到,原本沈知行不断敲打着左手手背的右手中指立马停了下来,紧紧是一瞬间的功夫,却正好被我抓了个正着。
他低低一笑,也没有抬头,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个弟弟,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很模棱两可地说:“每天不都是你在照顾我,我的情况到底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吧。”
对面的两兄弟已经走到跟前,沈知林笑着说:“二哥在和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知行笑容和熙地道:“我在问你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办婚礼比较好。”
那两人都笑了起来,沈知林不客气地打趣道:“哟哟哟,现在知道要把媳妇好好捆在身边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自己从美国跑回来了,把嫂子一个人扔在国外,如今给你养大了儿子,你这又……哎哟三哥,你掐我干嘛?”
沈知行说得带劲儿,沈志节立马在背后掐乐他一把,被点破之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长辈们都在屋里等着呢,别让他们久等了,我们都进去吧。”
沈知林还在纠结于他三哥为什么要掐他,沈志节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带着点歉意地对我笑了笑,“知林说话不过脑子,嫂子别放在心上,如今你和二哥能走在一起,我们全家都很开心,我爸很喜欢睿睿。”
我回以一笑,没有说什么。也确实是无话可说,这些经历原本都是沈知行编出来的,多说多错,而我对这些其实很无所谓,这些年遇到这样可怜我的目光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沈志节从我手里把轮椅接过去,我走在沈知行身侧,看了他一眼,他正垂眸盯着自己摆在腿上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家的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保姆站在门口扶着门把手让我们进去,睿睿用自己的小手抓住我的指头。
进了门,就看到沈文斌正放下手里的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对我说:“程颖来了,过来坐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就好,别拘束,”然后他指了指他旁边跟着的一个衣着鲜亮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这是知林的妈妈,你叫婶婶就好。”
我稍稍弯腰点头,笑着叫了一声,“董事长好,夫人好。”
之前已经听小文八卦过沈家的家谱,所以对这女人其实并不算陌生,知道她叫韩雪莉。
韩雪丽走到我身边,露出责怪的表情说:“怎么能叫夫人呢?”然后她在沈知行的肩头上点了一下说,“你也是的,这么好的姑娘丢下不要了,也怪不得人家这么多年的不来找你,怎么不说句话,跟你媳妇说说,该怎么叫人?你可别太作了啊!”
沈知行抬头看我,笑了笑说:“既然婶子都这么说了,这还有我说话的余地吗?之前确实是我够混账,但现在我不是在尽量弥补吗?一直想要求得阿颖的原谅,也是我之前糊涂事办多了,现在阿颖都还没答应要嫁给我呢,婶子可得帮我说说好话。婶子平时待我很好,阿颖你也不要跟婶子太生分,也跟着我叫婶婶就好,董事长的话,如果董事长不介意的话……”
韩雪丽干脆地说:“他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们家里的这俩臭小子一个比一个不听话,你叔叔早就想要抱孙子了,却没有一个愿意结婚的,如今突然有了这么大个孙子在身边,他半夜做梦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阿颖,直接叫叔叔,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别客气。”
我扯了扯嘴角,叫了一声婶婶,又问沈文斌叫了一声叔叔。
余光落处,我看到沈知行和沈志节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莫名的浅笑,只有沈志节的笑容到达眼底。
我想整个客厅里,大概只有沈志节如今的情绪是真是外露的吧。
韩雪丽招呼我们都坐下,吩咐保姆端上来果盘,又把睿睿领过去揽在怀里剥桔子。
睿睿刚开始没吃,而是朝着我这边看过来,我也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他张嘴吃下去一个喂到了嘴边的一瓣蜜桔。
茶水都上齐了,沈文斌问我,“程颖啊,我今天擅自把睿睿接过来,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笑了一下,一句“怎么会”已经到了嘴角,二楼突然传来开门关门声。
我仰头看过去,就看到何瑞玲,不,如今的林美玲正站着一间房间外,趴在房门前的栏杆上。
我仰起头,正好撞上她满眼张牙舞爪恨意的眼神。
第88章 互相试探
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其余人都站了起来,我的手被人抓住,我扭头看过去,沈知行对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也勾了勾嘴角,听着韩雪丽站起来问林瑞玲:“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打扰到大嫂了?”
林瑞玲瞥了我一眼之后就已经将视线落在其他地方了,冷淡地说:“我以为是来了什么贵客呢,原来却是个不速之客。”
她一开口,客厅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面色各异,沈知行的脸也有些不好看。
都不是笨蛋,自然能听出来林瑞玲说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往我的脸上看,我笑意淡淡,其他人的视线也都不敢停留太久,只是稍稍一瞥就赶快挪开。
韩雪丽有一瞬间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知行的手上紧了紧,我低头看他,他也低着头,我轻声说疼,他便急忙放松了力道。
还是沈文斌先开口,他仿佛没听出来林瑞玲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一般,站起来道:“大嫂,你不是一直盼着抱孙子吗?今天我把咱们的小孙子接过来了,快下来瞧瞧。”
林瑞玲脸带诧异,目光惊奇又疑惑地在楼下扫视,最后终于落在客厅里唯一的小孩,睿睿的身上。
而她的表现,看起来之前丝毫不知道睿睿的存在。
我又看向沈知行,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睿睿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林瑞玲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从楼下快步走下来,一直走到睿睿的面前,面上惊疑交加,还有点说不出的喜悦。
她似乎是完全失去了对我挑刺的兴趣,弯下腰看着睿睿,本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脑袋,被他脑袋一偏夺了过去。
她也不在意,只是盯着睿睿的脸,面带感慨地叹了口气说:“真像,和老大长得真像。”
周围所有人都蓦然变色,都紧张地盯着林瑞玲,好像生怕她下一步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而我也意识到,她说的这个老大是指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沈知行的哥哥。
她也意识到周围人的紧张,很淡定地说:“你们放心,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不会那么没眼色地在这个时候犯病发疯。”
韩雪丽赶紧叫保姆上菜,这才将这个尴尬的局面揭过去。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提心吊胆,生怕那句话说错就惹得林瑞玲发疯。
我也随着众人将注意力往林瑞玲身上放了一会儿,却着实怀疑,她的疯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明说话都是头头是道的,怼起我来,那嘴里的词汇是一个接着一个,中间好几次都很尴尬地没有一个人吭声,一顿饭也真是吃得丰富多彩。
饭还没吃完,林瑞玲就说自己已经饱了,就先上楼去了。一顿饭下来,沈文斌夫妇也没有说让我们两个留下来之类的话,并且亲自送我们出门。
沈志节帮忙为沈知行推轮椅,沈知林则急急忙忙地去推客厅的门。
到了门外,我牵着睿睿扭头跟门口的两位说再见,话音刚落,却听到背后一阵惊呼。
慌忙扭头去看,就看到沈知行摔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轮椅侧翻在旁,一个轮子还在晃悠悠地转。
所有人都急忙上前,沈志节兄弟慌忙地将沈知行搀起来,我将轮椅扶起,他们两个就将沈知行放了回去。
我忙掏出纸巾给他擦汗,胸口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一群人都围着问他有没有事儿,赶紧送医院。
沈知行一手拉着我,脸上冒汗,却还能笑出来,“就摔下去那一下有点疼,没事儿,也不用大惊小怪的。”
沈文斌脸上表情几变,然后扭头厉声呵斥沈志节,“轮椅怎么推的?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你二哥有个三长两短,就直接把你的两条腿赔给他吧!”
沈志节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影中不吭声,沈知行接道:“二叔别怪志节,那点下坡,轮椅自己滑了,这也是难预料的,志节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文斌又瞪了沈志节一会儿,才又扭头对沈知行说:“不舒服别撑着,赶紧去医院,”接着又扭头对我说,“程颖在旁边照顾着他,也别由着他的性子,腿上的毛病,说不好就是一辈子的。”
沈知行笑了一下说:“二叔你就放心吧,真没事儿,你也别怪志节了,他也不是有意的。”
一直上了车,那一家人还在门口目送我们。
这次我上的车是沈知行来的时候坐的房车,后车厢空旷,轮椅是直接推上来的。我就坐在他对面,一直一手搂住睿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轮椅,生怕在出现一次滑到事故。
他见我紧张的模样,不由地笑了一声,“放心吧,不会再滑倒了。”
我看了看前面的司机,不是老刘。
他完全猜到了我心中所想,直接说:“我已经让老刘开着你的车先回去了,这个也是自己人,有话你就直说吧,不用避讳。”
我惊疑地看着他,他也面带淡笑,嘴唇微挑地看着我。
我沉吟半晌才问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摔下去的?”
他笑了一下,“还挺聪明的,我自然演技不错,连沈文斌那老家伙都骗过了,没想到竟然没把你也给糊弄过去。
我拧眉盯着他,他挪了下后背让自己靠着更舒服一点,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别担心,我跟你说实话,刚才确实是我自己摔下去的,但我有分寸。”
我瞄了瞄他的腿,“那你是做给沈文斌看的?你的腿也没事儿,好好的?”
他似笑非笑,不直接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你觉得呢?你要是不相信我腿真伤着了,对我的腿敲两下试试。”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大腿就拍了下去。
他急忙伸手拦我,“让你拍你就真拍啊?”
我冷哼一声,“看我刚才担惊受怕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说完我松开睿睿,直接对着他的腿就是一巴掌下去。
第89章 复合?
我一巴掌拍下去之后,沈知行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我才终于觉察出不对来。
半支着手,我有些愣了,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你……腿是真的还没好呢?”
他倒吸着气:“我有什么时候说过我的腿已经好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腿胫裂缝你以为这么快就能好吗?”
我讷讷不语,缩回手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咬着牙不说话,开车的司机小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睿睿挪了挪屁股,小嘴凑到他老爸的腿上吹了两口,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搞笑。
沈知行也笑了起来,我看他表情缓和,轻轻地松了口气,“腿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拐去医院看看吧?”
他摆摆手,将睿睿拉到怀里揉了揉脑袋说,“不用了。”
好一会儿车内没人说话,我包着嘴转了转眼睛,还没开口,沈知行突然道:“今晚妈的态度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其实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伸过手将我的手拉到腿上,另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点试探意味地说:“当年岳母从医院病房跌下楼,我敢保证,绝对不是妈的所为,她即便脑袋再不清楚,也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行为。”
其实这些年过来,我也考虑过这件事情,事情或许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当初我们闹成那样,我甚至差点要了他的命,而始作俑者,就是他妈。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我放下,让我不要追究,谈何容易?
就算我妈的死和他妈没有关系又如何,当初他妈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看待我和他两人之间的关系的,我现在没有提起,难道他就以为我都忘记了?
他妈拿着别人的化验单摔到我的脸上让我滚蛋,那样的画面那样的场景历历在目,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见我低头不语,还准备再说什么,我淡淡地打断他,抬眼直视他的双目,“我们可以不谈你妈吗?”
他一时语塞,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我顺势从他手里将我的手抽了出来,然后将睿睿搂在自己的怀里。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进了客厅,睿睿突然看向沈知行开口说:“爸爸,饿。”
沈知行一笑,“宝宝真乖,以后就要像这样,想要什么了,要开口问爸爸要,知道了吗?”
睿睿迟疑了一下,仰头看我。
我不由有些嫉妒,这个小白眼狼,这爸爸才认了几天,就把我这个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大的妈妈给抛到脑后去了。
沈知行接着道,“还有妈妈呀,要主动对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睿睿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沈知行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让阿姨给做宵夜,“多做点,我们都没好好吃。”
我松开睿睿的手准备上楼,“你们吃吧,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上去休息了,睿睿吃完之后自己上楼就行了。”
沈知行一伸手再次攒住我的手臂,“你刚才也没吃多少,陪我再吃点吧?”他生怕我拒绝,又急忙加了一句话,“就当是看在睿睿的面子上不行吗?”
我低头看向睿睿,他也在眼巴巴的看着我。
看到他的眼神,我就不由地吐了口气,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推着沈知行的轮椅来到沙发旁,随手开了电视,正好是一个大人领着小孩乱跑的真人秀节目。
我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是个什么东西,正要换台,沈知行伸手阻止,“别换,睿睿挺喜欢这个节目的。”
我扭头看睿睿,他果真正看得俩眼一闪一闪的。
我再看了看电视屏幕,依旧不明所以,“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这么出神?”
沈知行掩嘴微笑着轻咳了一下,“是一款亲子的真人秀节目,就是一些明星父子们一起做游戏的,之前带着睿睿看了两集,他挺喜欢的,”然后他问睿睿,“对了宝贝,你喜欢的是谁呀?跟妈妈说说?”
睿睿一本正经地念出了一个英文名字,我一脸懵逼,沈知行噗嗤一声笑出来,还要再开口跟我解释,我白了他一眼,站起来直接进了厨房去看看准备的什么饭。
沈知行在我背后笑着跟睿睿咬耳朵,“宝宝,你妈妈生气了,可怎么办才好?”
睿睿很是严肃地说:“你哄哄她。”
我先是翻了个白眼,进了厨房之后,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睿睿能到达这样的程度,是我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而现在却直接摆在了我眼前,这一切,沈知行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在厨房转了一圈,阿姨也没让我插手,我就直接从小门出去到了院子里,找了张椅子坐下,给小文打电话,问候一下她。
那天把她送回去之后就一直没联系她,只是我电话打过去之后,却一直没人接,我盯着电话瞧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就把电话挂了。
坐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会儿星星,客厅门打开,沈知行自己推着轮椅出来。
如今这偌大一个豪宅,就住了我们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还有一个保姆,所以可怜的沈总出门连个推轮椅的都没有,只能自食其力。
我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扭头看别的地方,假装不去看他。
从客厅出来没有门槛,但到院子里有一个小坡,我虽然没去看他,但是注意力全部都集中过去了。
他到了那个小下坡那里,试了试,似乎是不敢往下走,左右试探了好几次,也往我这边看了好几次,最终却也没有开口叫我帮忙,咬了咬牙直接下了坡。
他将轮椅往下推的那一瞬我就已经站起来跑过去了,等到轮椅下了坡止不住惯性往前冲,我已经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轮椅的把手。
只是他的身子依旧止不住惯性,直接脱离了轮椅往地上栽去。
我顾不得其他,急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身体,两个人径直冲进了青砖路面旁边的草坪上,滚了两滚。
最后止住的时候,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双手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脸上有点不自在,偏了偏脑袋说,“重死了,你先让开,我好扶你起来。”
说完之后,他却纹丝不动。
我转回头,再次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低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一啄,在黑夜的路灯下,双眼星光熠熠地说:“阿颖,回到我身边,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好。”
我避开他的视线,往旁边错开,便落在了他右脸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如果不是靠近了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来是当初在我们家里,我和他妈两个人争执,林瑞玲拎着花瓶子要砸我,他抱着我转了个身,那个花瓶就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场战争,我和林瑞玲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丝毫损伤,但我们两个却都将伤害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妈的花瓶,我的刀子,如此伤痕累累,不知道后来过了多久才恢复。
我没有开口,只是重新和他对视,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继续低低地道:“你为了睿睿更好,宁愿和周郴在一起,你明明不喜欢他,可你还是可以和他在一起,那你愿不愿意为了孩子,重新和我在一起呢?他现在正在好转,他需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阿颖……”
我咬唇,之前齐跃一直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这样对他的病情才能更好,所以我为他找了个周郴当后爹。
只是后爹终究只是个后爹,不过是为了点臭钱,就拍拍屁股转身就走,早忘了当初的诅咒发誓。
但是这个亲爹就真的可信吗?他还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我到现在都无法判断他的话那些事真的,哪些是假的。
大概是我有些游移犹豫的眼神让他猜透了我心中所想,他一只手捧着我的脸,嘴唇又向下低了几分,我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是喷出的气息。
“只当是为了孩子,好吗?”
第90章 你的心是热的还是凉的?
“我……”
我话音刚起,就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的开门声,然后就是保姆的声音说:“先生,开饭……”一句话没说完,似乎是看到我们两个这么个状态,紧接着立马刹车,后面的话也不说了,直接关门缩了回去。
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我一把掀开身上压着的这人坐了起来,他痛呼一声,我也当没听见。
拿手冰了冰两个脸,然后直接扶着沈知行坐上轮椅,推着他往回走。
我还得庆幸院子里光线昏暗,他没看见我泛红的脸。
沈知行扭头看我,语气不满,“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将他的脑袋按回去,“先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等吃完饭再说吧。”
饭桌上,沈知行迅速地将自己的饭吃完,然后有些眼巴巴地看我。
我没有搭理他,夹了菜放到睿睿跟前的盘子里,“晚上不要吃太多,七八分饱就成,当心积食。”
睿睿点头之后又看了一眼他爸,大概觉得有些好奇。
沈知行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受冷落了,就主动开口寻找存在感。
“现在换季了,天也越来越冷了,你看我们要不要一家人一起去购置点新衣服?”
我看了一眼他的腿,“你确定你能陪我们一起去逛街?”
他面露尴尬,“或者我去了就坐着,你们逛完了叫我?”
我淡淡地说:“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呢,带着你又不能给我提包,也是个累赘。”
睿睿朝着他爸爸投去同情的目光,我理了理他有些偏长的头发,用余光看了沈知行一眼,“不过,睿睿的头发该剪了,明天正好周末。”
沈知行忙说:“我明天正好没事儿,陪你们一起吧,这个不用靠腿。”
睿睿放下筷子表示已经吃饱了,我拉着他起来准备上楼,“要记得刷牙,要不然长蛀牙。”
睿睿乖乖点头,沈知行在后面叫我,“阿颖,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明天吧,明天给你答案。”
睿睿抬头看我,我回以一笑。
半夜,辗转反侧了好久,却依旧不能入睡,一闭眼都是晚饭前沈知行悬在我面前的那张脸,给小文打电话想要诉说衷肠,却依旧提示关机。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给齐跃打一个,想着这小子之前整天那么骚扰我,这次该轮到我骚扰他了,结果齐跃的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于是我就纳闷了。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零点,距离天明还早得很,索性睁大了眼看着落地窗外的月色。
心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只是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却打断了夜半的寂静,我摸到手机一看,是沈知行的。
心中奇怪,接起来就听到沈知行的声音说:“阿颖,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摔了一下……”
他话音未落,我二话不说就已经打开门冲下楼,心中砰砰直跳,之前在沈宅摔的那一下应该不轻,当时他脑门上汗都出来了,回来后又从轮椅上摔下来一次,这时候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可能。
到了楼下,我本是要去撞门的,但又怕把楼上的睿睿给吵醒了,只好将耳朵贴在门上问里面,“沈知行,你怎么了?摔哪儿了?”
里面传来他沉沉的声音说:“你进来吧,我门没锁。”
他声音还算正常,听不出来到底是怎么样了。
我心中一急,没有多想,直接推门就进去了。屋里黑灯瞎火,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我摸了一下没有摸到灯的开关。
我忙问:“沈知行你怎么了?说句话,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冒出来一个高高的黑影。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将手里的手机砸过去,黑影敏锐一躲,直接扑上来将我压在墙上。
他靠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是沈知行了。
我心中惊怒交加,“沈知行你骗我,你……”
话没说完,他直接一只手扣住我两只手的手腕,将我的双手贴着墙扣在头顶上。黑暗之中无比精准地吻了下来,还在我的嘴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我吃痛开口,他的舌头顺势探了进来,强势搅动,几乎要将我的舌根给裹出去,嘴唇大概是被咬破了,口中满满的都是血腥味。
我想要直接将牙齿咬下去,他明明已经觉察到了我的意图,却丝毫不管不顾,吻得惊心又极具掠夺性,仿佛是要将我整个人吞下去。我最后还是没有咬下去。
我满脑子混沌,所有的感觉全部集中到被他按住的地方,来不及想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招,也来不及想他的腿为什么又能站起来了,更来不及想,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只是遵从自己心中的欲望,重重地喘息了一会儿,动了动被他扣住的双手,哑着嗓子说:“松开。”
他将汗津津的下巴搁在我的肩头,将头顶上的那只手松开,一声不吭,将热吻一个个烙在我的脖子和胸前……
他托着我往床上走,我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急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紧贴着的地方汗水黏腻很不舒服,但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喊停。
他将我扔在床上,我双手支着探起身子,他整个人就已经压了下来,直接用一只手压着我的肩头将我按了下去。
身上单薄的布料被扯下,他扶着我的腰就要沉下身子,我的脑子中有一瞬间的清醒,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嗓子沙哑,“有套子吗?”
他身上一僵,握住我腰身的双手力道一紧,咬着牙说:“没有!”
从我进来到现在,这是他唯一说出来的一句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情欲味。
他说完之后,立马就要继续,我寸步不让,身子往后缩,急急忙忙说:“不行!”
我们两个僵持着,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息了几下,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一锤床面松开我,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完事儿之后,我们两个都没说话,屋子里弥漫着欢好过后的靡靡气息。
我闭着眼睛躺在他的手臂上,身上如同散了架一般,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挨着,可是谁也没说要起来去洗洗。
屋内依旧漆黑一片,拉紧的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中,隐隐透出外面浅浅的光线,天快亮了。
我又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扭头看到沈知行闭着眼睛,便支着身子去摸甩在床下的睡衣。
只是我刚坐起来,原本睡着的那人立马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扯了回去。
我一下子跌在他的胸口,两人袒然相见,我满脸赫然,有些羞恼地说:“让我拿件衣服。”
他懒洋洋地说:“你那件睡衣已经烂了,一会儿让阿姨帮你拿一件。
我不信,挣扎着要坐起,他松手,我捡起那件睡衣,果然看到睡衣侧面裂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本就是丝绸面料的,裂成这样,肯定就不能穿了,而且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沾了一些不明体液,已经干涸在上面了。
我有些气恼地将衣服甩在他身上,抓住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
这一带自然把沈知行的整个身体都露在外面了。
我余光瞄了一眼,满脸不自在,他见状沉沉一笑,“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好意思。”
他的一句话,原本脑中乱七八糟的情绪突然就沉淀了下来。
我松开被子,没有丝毫避讳地,直接拉开他的衣柜,找了一件衬衫套在身上就准备出门离开。
还没摸到门把书,直接被人从后面掰住肩膀转了半圈压在门上,后肩胛骨撞得生疼,我皱了皱眉,沈知行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我看到他眼中目光沉沉,和昨天撒娇寻衅的表情截然不同,好似完全是另一个人一般。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垂下眸子淡淡地说:“我的背有点疼……”
话音刚落,他一拳头砸在我背后的门上,弄出一声巨响,眼中发红地瞪着我。
我说:“孩子还在上面睡觉,动静别那么大,别吵醒他。”
他冷冷一笑,“之前是谁叫那么大声,那个时候怎么不想着孩子,程颖,你特么能不能不要把孩子挂在嘴边?啊?我真想把这里……”他一根指头点在我的胸口,手下没有丝毫不舍,用的力道几乎将指尖陷入到我的皮肉之中,“把你这颗心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热的还是凉的,是红的还是黑的!”
我重新抬眸看他,“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过,可不可以在一起,只为了孩子,如今却让我不要再说孩子,你总是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依旧如此。”
他眼神晃了晃,现出几分无力,眸光一松,突然低头将额头抵在我的肩上,低声说:“我是骗了你,我的腿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可是我怕你知道我没那么严重之后,就不再留在我身边了,阿颖,你不知道我心中的患得患失有多严重,自从见到你之后,我原本攒了五年的意志力一朝崩塌,我原本就该装作不认识远离你的生活,让你和咱们的孩子能够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生,可是当我看到你和周郴也可以相处得那么好的时候,我心中嫉妒得发狂,所以明知危险,却还是要把你拖入沈家这一潭沼泽之中,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却又一次次给你带来伤害,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却忍不住一错再错……”
我冷静地听他说完,紧接着问道:“你的腿装成这么严重,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叔叔吧。”
他一时没有回答,我轻轻吐了口气,“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当我没问。”
过了片刻,他回答:“是,让沈文斌看到我如今这副半身不遂的模样自然可以削弱他的警惕,然后将我的网铺开,昨天晚上在沈宅里我故意摔下轮椅,当时还有一个帮手在我身旁。”
我想了片刻,然后凉凉地倒吸了一口气,“沈志节是你的人?”
半晌之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91章 真相大白
我的思维久久地停留在沈志节也是他的人这个重要的消息上,脑子里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儿,感觉剧情转变太快,有点像演电视剧。
他接着又道:“其实严格来说,也并不能说他是我的人,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各取所需罢了,昨天晚上沈文斌是怎么下他脸面的你也看到了,而这样的画面,当着公司股东的面也曾发生过。沈志节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今他看似是处处在帮我的忙,其实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只能算合作,将来我也自然会付给他应得的报酬。”
他说完之后低低一笑,“阿颖,这下我的底牌都摊在了你的面前,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绝对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据说最高明的说谎,是九分真话里面搀着一分假话,而那一分假的里面,却最是致敌人的命脉。
我却并没有这么简单地被他糊弄过去,我伸手抚上他赤裸的胸口上的那道刀疤,他低头要来吻我,被我偏了偏避开,我说:“那沈奕呢?他又是个什么身份?”
他身子一僵,我抬头看他,他也回视我,最后无奈一笑,“我不想跟你说沈奕,并不是想要瞒着你什么,只是因为钱小文的关系,沈奕做的事情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不想让钱小文知道,而一旦我告诉了你实情,你必然终将忍不住会去提醒钱小文,到时候害的就不止钱小文一个,连带着沈奕这些年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你不要忘记了钱小文的财经记者身份,或许最终不止是沈奕,如果她真的要追究,我的所有布置则都将成为她鲁莽的牺牲品。”
“可是……”可是或许小文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我最终没有说出口,这只是我的猜测,而沈知行的计划显然更为庞大,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允许任何环节出现差错。
而以如今沈知行的性格,如果知道了小文可能会猜到沈奕的异常,又会对小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我无法预料,即便预料到了可能也无法阻止。
我想,或许真如那句话,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一边是好友知己,一边是孩子的父亲,天平左右摇摆,却选不出那边更重一点。
我咬了咬唇,努力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最后一个问题,”我抬眼盯着他的眼睛,一丝不苟地问:“安晓婵,或者说是柳楚楚?这个我们之间所有矛盾的源头,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该把这个问题给我解释清楚呢?”
他回视我,我也毫不认输,他却是率先避开了眼睛,低头惨笑了一声,“当年你不相信我和安晓婵没什么,现在我依旧说我和她没什么,你会相信吗?”
我动了动身子,将他按在我肩头上的手摘下,“你只是一味地让我相信你,可是你妈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我面前,你说,我该相信谁的?”
他捏了捏额头,轻轻吐了口气,“安晓婵怀的那个孩子,确实和我有血缘关系……”
我抓住他手臂的指尖一个用力,他的手臂上立马出现一道血痕。
他往我手上看了一眼,把我的手指拿过去吮吸了一下。
我想要扯开,他却下了大力气将我的手死死攥在手里。
“阿颖,你先听我说完,那个孩子确实是和我有血缘关系,但不是我的,是我大哥的。”
我怔了一下之后,随即不由讽刺地讥笑出声,“你这谎也太能扯了吧?你哥死了多少年了?他是鬼魂回来强奸了安晓婵让她怀孕的?你怎么不干脆说那孩子是你爸的……”
“阿颖!”他厉喝一声,我蓦然住口,看着他泛着红光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是对逝者和长辈的侮辱,但是这么荒唐的借口是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无论如何我也无法让自己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两人这般对峙了半晌,最后他轻轻舒了口气说:“阿颖,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无法接受,但是那确实就是真相,你冷静下来,让我把话说完,然后再由你来判断,再给我下结论判刑,好不好?”
我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地面上他赤裸的双脚上,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松开我的手,拉着我回到床上坐下,然后一把将窗帘拉开。
窗外光线透进来,但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不像晴朗天气的清晨,他背对着我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说:“大概今天要下雨吧。”
我也看了过去,扯了下肩头上的衣服,漫不经心地应道:“或许吧。”
我突然发现,困扰了我这么多年的问题,我明明即将知道真相,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悸动。或许当年那个时候,我是急于想让他给我解释的,可是他那张嘴如同河蚌一般紧闭,只是沉默以对。而如今他要告诉我所谓真相了,或许答案早已在心头根深蒂固地盘桓,所以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反而不那么期待了,事情多去了这么久,答案到底是什么,或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是否愿意张开他那副尊贵的嘴巴,将我心头多年以来的那团结打开。
他站在床前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一部分,但那只是皮毛。当初沈文斌和我爸一起做生意,他们从县城里的木材生意开始,一直做到在全国都能排的上名号的家具城连锁店,那个时候是我们一家人最高兴的时候。只是在那之后,我爸和沈文斌之间出现了生意上的不同意见。”
“沈文斌是想要继续扩张其他业务,而爸说当时的市场不太稳定,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等他们的资金足够雄厚,经得住冲击了,再拓展其他市场也不迟。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在那之后,爸就车祸了。而车祸之后,沈文斌拿出一份已经签过字的资产过户书,上面显示将家具城一半的资产过户到他的名下,那个时候妈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恍惚,我那个时候太小,具体细节不太清楚了,总之沈文斌一番花言巧语之下,妈答应将留在爸名下的那部分家业暂时交给沈文斌经营,当时我和大哥还小,妈又没有接触过生意方面的东西,这样做,在那个时候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人心总是贪婪的,沈文斌答应了在我哥大学毕业的时候把家业送到我哥的手里,但没等我哥毕业,他就在学校和人打架,被一个小混混一刀戳死了。”
说到这里,沈知行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支烟,这次也没有顾忌我在场,直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烟雾。
他扭头看我,一张脸在氤氲的烟雾之后,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看到他眼中水光闪了闪又消失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哥被杀的时候,我就在他不远的地方,那么长的一把西瓜刀,”他两只手比了比,大概有一尺来长,然后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心窝的位置,“那么长的刀子,直接就捅到了他这里,当场毙命。”
他又长长地吸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眼圈红了红,又忙避开我的视线,侧了侧身子继续面对着窗外。
“当时是个废弃的工厂,我就在一个箱子一面躲着,我哥让我不要出来,我就真的躲着没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哥死在我面前,一直到那些拿着钢管长刀的人走了,我才爬到我哥身边,他早就死透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那个废工厂里去的,而那个戳了我哥一刀子的小混混却逃了,一直到现在还是个通缉犯。”
“或许你不明白那种感觉,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宁愿外面和人对峙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哥……”
“我懂那种感觉,”我看着沈知行赤裸着的后背说,“我妈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着,为什么得癌症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从楼上摔下来的人不是我?那样一切就结束了,不管世界怎么翻天覆地,再也和我没有关系,也算是解脱了。”
他听后沉默着良久不语,我说,“后来呢?”
“后来……”他又抽了一口烟,弹了下烟灰继续说道:“后来知道我哥去世的消息,妈彻底疯了,沈文斌就要送妈去国外治病,我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在国外落地之后,我和妈就被我义父接到了你在的那座城市。”
“义父?”我脑中闪过疑惑,不知道这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而在此之前,我甚至连一丝一毫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
“是的,我有个义父,是妈年轻时候的朋友,他……势力很大,本来他要出面搞定沈文斌的,但是我没让他出手,毕竟这是我们沈家人自己的恩怨,他毕竟是个外人。但他还是帮了我很多,我和妈在那个城市里的新身份都是他给处理的,沈文斌查到你的国外的动向,也是我义父的手笔,还有……我当年受伤之后,也是他把我从医院接走,甚至安晓婵的出国和改名,都是他的干涉。”
我不由惊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将这一切处理得这么得心应手。
沈知行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义父还有一个义子,叫顾止毅。”
我眼睛蓦然大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自嘲一笑,“不过你拿我和顾止毅一比,大概就可以看出来,我在义父看来,是比较不成器的一个儿子,不过也无所谓,我没顾止毅那么大的野心,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沈家而已。”
“我们本来一切都已经打算好了,准备蛰伏几年,等我长大,足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再回到沈家,将家业夺回来,可是……”
他扭头看我,眼中情深意切,“可是我没有料到遇到了你,我的雄心壮志都柔化在了温柔乡里,我和你结婚,自己办了小公司,甚至不愿意再回到沈家这一潭污水之中,我甚至不再想去报爸和哥的仇,只想着和你在一起,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就足够了,我不断忤逆妈的意愿,然后她就去私下里找了你。”
我不由发怔,呆呆地看着他,他淡淡笑了一下说:“妈骂我不是个男人,义父也对我有些失望,但是他也对我的决定表示支持,想要做什么都随意。或许会有人觉得我不够男人吧,但是男人一定要抛弃自己的妻子去冲锋陷阵吗?我并不这么认为。”
“既然义父已经放手,我自然就更加我行我素了,所以自从我和你结婚之后,妈看你哪都不对,你一直问我是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所以妈嫌弃你了,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拖累你了,是我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圆满和谐的家庭。”
“我本来以为妈已经妥协了,恶有恶报时候未到,或许沈文斌不久之后就要自己倒霉了。而事实确实如此,你还记得我们感情出现问题那年是哪一年吗?”
我想了一下,“金融危机那年吗?”
沈知行点了点头,“那年沈家的经济开始出现危机,一些生意领域开始崩溃,本来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沈文斌多行不义必自毙,自然有老天来收他。”
他惨然一笑,“可是我低估了妈心中的执着,爸和大哥都是因为沈家而遭遇不测,沈家是爸的心血,妈不肯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所以她就自己演了一出戏,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最开始连我都相信了。”
“我亲自带着安晓婵去做的dna对比,而化验结果不可能立马出来,妈就在相似度对比上做了手脚,让我一度信以为真……”他迟疑了一下,“那段时间公司加班,有时候应酬得晚了不回家,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安晓婵是我们公司的平面模特,她有点小手段,有时候出去喝酒会捎上她,而有一次,第二天早上安晓婵就躺在我酒店的床上……”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没穿衣服。”
前面他的那些阐述,我还心中有些波澜,而听到后面的狗血剧情,我已经万分平静了,“所以你就当自己真的上过她了?”
他摇头,“没有,男人头一天夜里有没有和一个女的做过,我自然能感觉出来,所以当时我只是甩了几张票子让她滚蛋,可是一个月之后,她却拿着一张化验单来找我,说她怀孕了,我自然不相信,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可是我没想到妈会出面,而拿到那张dna化验的时候,我不由对我那天的判断起了怀疑,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自信起来,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绝无可能。”
“那段时间我真的是心力交瘁,尤其是那天晚上在医院楼顶上,你对着我撂下那样的狠话,我甚至想过,或许我从楼顶上一头栽下去,大概一切都解脱了,以死谢罪,说不定你会看着我死了的份上掉两滴眼泪原谅我的愚蠢。可是我又想,岳母病情那么重,万一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在旁边照顾你,就你这平时迷糊到连饭都忘记吃的性格,如果我也死了,连个能默默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了,你该怎么办?”
我脸上不由白了白,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在医院的天台上,我掰开他的手离开,他却一直站在上面没下来,如今想来,也只是他的一念之间,或许我在楼下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嗓子突然有些生疼,咬着嘴唇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却竟然又低低笑了一声,“我还想着,我身上背的东西太重,我不应该甩下一个烂摊子就那么没尊严地去死,我妈就说剩下我一个亲人了,如果我也死了的话,那大概也是在逼着她去死。而且我要给你一个交代,向你证明我从来没有变过心,我一直是爱你的,即便你不再爱我了。所以最后我还是下楼了。”
“我把岳父接来之后,就去找答案,可是等我将事情调查清楚回去之后,才知道岳母从楼上跌下,已经……”他按着额头闭了闭眼睛,“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浑身都是冷的,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误会一个解释,而是一条血淋淋的人命。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的消息,根本已经不值一提了。或许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基本已经快要绝望了,这个时候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我妈也知道我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带着安晓婵来求我,希望我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要不然以后安晓婵的前途就完全毁了,如果让人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家的,竟然给一个死人代孕,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小角色,以后还有谁会找她接广告,她这辈子就彻底不用出头了。她还拿了你在医院里拿着刀子要杀安晓婵的录像威胁我,如果我将这一切捅出去,她就要告你一个杀人未遂,况且你还害死了她孙子的命……”
“你和妈发生争执,你拿出那把刀子的时候,我就想着,这次或许能死了吧,我不能给你一个解释,我也没有去给我爸和我哥讨回公道,或许这是我的报应,对我做缩头乌龟的报应,也是我没有做好一个丈夫职责的报应。我妈的两个儿子都死在刀下,这下大概她该彻底疯了,或许就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了吧。但她有我义父照顾,我义父对她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他肯定能照顾好我妈的,我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结果你的刀子却没有扎准,最后却让我又活了下来。我义父趁着这个机会将我带走,让我和你彻底断了关系,而后面的一切,你大概也都知道了,我放出让你打了孩子的狠话,就是想让你死心,但我也料想你不会真的狠心不要孩子。可是……”他苦笑着摇头,“你确实没有对孩子狠心,却是对我一点不留情,一张手术单寄给我,我又进了两次急救室,差点就真的见了阎王了,至此,我彻底绝了念头,没有再去打听你的消息,重新回到沈家,将沈家的生意做了起来,而现在,必要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就差一些细节不能出差错,而我和你见面之后,一忍再忍,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去找你。”
一根烟已经燃烧到了烟蒂,他终于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扭头看我,“而这些,就是我过去的全部,你还想知道什么,都问吧。”
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所料,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过后,温度大概又会降低几分。
可是这会儿,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我原本以为自己听完他的所有解释,会很平静地接受,只是一个解答心中疑惑的作用。
可是如今心中却又一团火,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发泄,但是左突右突,却不得入门。
沈知行走到我面前,躬下身子,一张脸正对着在床上坐着的我。
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脸逐渐靠近,我想躲开,却被他一只手固定了脑袋,我只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两只手可以用。
他在我的嘴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抵着我的额头问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就不再解答了。”
他的吻落下的一瞬,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心中的那团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后,我现在需要一个对象,来发泄一些突然得知这么多消息之后心中的烦躁和焦虑,而这个吻如同外面的秋雨,恰到好处地将我心口的那个气球戳了一个孔,紧接着里面的情绪摧枯拉朽地全部释放。
我盯着他的嘴唇,同样低声回答,“现在我什么也不想问了,”我的手抚上他胸口的那个刀疤,略微停顿,围着那个疤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划过他胸前的一个红点,他身上微微僵硬,我的手继续往下,已经到达了他身上那条短裤的边缘,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他声音已经带着微哑,“这种体力活,还是我来吧,你只用负责享受。”
说完,他托着我的臀部直接将我兜起来,然后随手将窗帘重新拉上,抱着我直接进了浴室……
而这个澡一直洗到了中午,直到睿睿饿了,没找到我,就找了保姆做饭,保姆来敲沈知行的门,问他有没有见到我……
第92章 不需外人插手
吃饭的时候,睿睿一直在往我的脸上看。
我给他夹菜,“看什么呢?你不是饿了吗?快点吃吧。”
沈知行在旁边轻笑一声说:“睿睿是不是觉得妈妈今天很漂亮啊?”
睿睿点头,“妈妈一直在笑。”
我蓦然一愣,一直在笑?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知行静静地看着我,淡笑不语。
我急忙低头,又给睿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快点吃吧,食不言寝不语知道不?”
睿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闷闷不乐地唔了一声。
沈知行噗嗤一声笑了,“你是睿睿亲生的吗?”
我白了他一眼,睿睿接口,小声回答,“我当然是亲生的。”
我和沈知行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桌子底下沈知行把手伸过来,先是摸到我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最终将我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微微用力。
他靠过来低声问我:“阿颖,你掐我一下吧,掐我一下让我感受一下这我这不是在做梦。”
我扭头看着他灼灼闪动的目光,抿嘴笑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掐在他的手臂上。
他龇牙咧嘴地做好准备,我的指尖已经挨到他的皮肤了,他夸张地挤眉弄眼,我轻轻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拉起他的手背亲了一口,问他,“是不是做梦?”
他喟叹一声,“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就好了。”
睿睿在旁边和自己的一碗饭作斗争,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在几天前,也不敢想象事情可以发展得这么快。
我攥住他的手问道:“既然事情的真相你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开始是因为我想和你划清界限,不想让你踏入沈家的泥潭里,沈文斌这些年做的生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一旦牵扯进来,就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与其看着你和孩子身处险境,我宁愿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负心汉。或许这样对你对我来说,都是很好的选择。”
“那你又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嫉妒周郴?”
他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道,“身不由己。”
我心中剧震,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放松情绪,缓和神情。
我想,关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直觉告诉我,他还有一些事情隐瞒着没有告诉我,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决定了我们要重新生活在一起,那就没必要整日猜疑。
就如他所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会更好,比如说沈奕和钱小文,再比如顾止毅如何坑了周郴。
这些事情,他当我不知道,我当他不知道我知道,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而在今日之前,我活了三十岁却没有勘破这道坎儿。
相爱就要在一起,要不就干干脆脆痛痛快快地分道扬镳……
吃过饭实现昨天的承诺,带着睿睿去理发,理发店的人有点多,很多都是做造型什么的,动作有点慢,沈知行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在旁边看,睿睿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旁边坐着。
今天父子俩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又长得如此相像,尤其是沈知行还是在轮椅里坐着,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禁欲系的大boss,早就引得店内的女顾客们频频回首。
继续坐轮椅,自然还是他那个理由,是为了影响敌人的视线,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他这么个决定是别有用心的。
我在旁边悄悄推了他一把,“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扭头挑眉看我,“哪样?”
我用杂志遮住脸指了指睿睿,“你虽然平时为人低调,但是在外面认识你的人应该还是有的,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坐在这里认别人参观,不觉得不太好吗?”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那是我儿子怎么了?之前我又没说过我是单身的,都是外界擅自贴的标签,如今既然确定要在一起了,那自然就要大大方方地让外界知道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这说法,理直气壮地,我竟然无力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杂志递给我,给我指了指上面的一张图片说:“虽然我觉得你现在这么个发型也挺好看的,但是我更喜欢你留长头发。”
我看了看那个图片,是黑长直,瞥了他一眼,他揉了揉鼻子缩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我见他退回去,心中却又在盘算着,如今的长波波头发型似乎时间也挺长的,当初把一头长发剪了,留了这个发型就是为了看起来更老成,开公司做老板的,需要点气势压阵,而现在,头发留长点换个发型换个心情或许也不错。
没一会儿前面那人的头发吹完,我领着睿睿上前,和理发师交流了该怎么剪之后,就回来继续待在沈知行身边。
只是我刚坐下,就看到一个女人从理发店里面的贵宾间出来,而那女的虽然戴了口罩,我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大明星柳盈盈。
按说这种大明星都是有固定造型师的,想要做头发家里不就弄了,偏偏要跑出来体验民情,不知道到底是瞎折腾还是想弄点新闻的。
我立马扭头看向沈知行,他果然也已经看到了。
此时柳盈盈已经走到沈知行两步远的地方,见状,我扭头问他,“要不我回避一下?”
沈知行伸手抓住我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柳盈盈说:“柳小姐,好久不见。”
柳盈盈的脸遮了一半,却遮不住那双泫然若泣的大眼,她眸中泪光闪闪,双眼盯着沈知行良久,才语气中带着颤音轻轻开口说:“知……沈先生,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听说你出了意外,只是我工作忙,没来得及去看你,希望不要见怪……”
沈知行脸色还算温和,但也只是局限于温和,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些冷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柳盈盈目光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的,大概顾及到我在旁边,最后又咽了下去,她看了看旁边的睿睿,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只是对沈知行说了一句,“那你保重。”随后在旁边女助理的陪同下,带上一顶帽子匆匆离去。
若要旁观者来看,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心酸,活生生一出负心汉柔弱女的典型故事。
我看向沈知行,本来还准备调侃两句,结果他却只是盯着手里的杂志,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只是却没注意到,杂志已经被他拿反了。
我本想调侃两句,只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去过问沈知行他过去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柳盈盈离开之后,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便主动跟我交代了,“柳盈盈是我出现捧红的,然后在一些场合上她偶尔会做我的女伴,我也会允许她在不特别过分的情况下,借用我的名义,本来就只是雇佣关系,后来传出来的那些绯闻,都当时我对柳盈盈的佣金,所以也没有特别地去顾及。”
他扭头看我,勾了下嘴唇,“只是可能相处的时间久了,让她产生了一些误会,不过我已经和她处理干净,你别误会就好。”
我拨了下脸侧的头发,浑不在意地说:“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现在她看到我只能落荒而逃,要嫉妒也是她来嫉妒我。”
他低低一笑,“那就好。”
睿睿的头发好整理,没多久就剪好了,他自己蹦下了椅子,拍了拍身上的头发。
我站起来去推沈知行的轮椅,睿睿在前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正低头跟沈知行说话,就听到前面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这小孩儿怎么走路不看人啊?横冲直撞的!”
我忙抬头去看,就看到睿睿正从地上爬起来,听了那女人的话也没吭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走到我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皱着眉拉住他的小手,问他有没有摔疼了。
他摇摇头,小声说:“不疼。”
我拍了拍他腿上的灰尘,支起了腰正视这个刁蛮女人。
只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盯着她的脸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女的就是之前周郴手臂上挎着的黄色波浪,只不过现在把黄毛给染成红毛了。
我还没有说话,沈知行已经率先冷冷开口,“陈小姐,我竟然不知道陈家的教养是这样的,教你如何当街斥责一个小孩儿?”
我没想到沈知行竟然还认识这女的,这桐城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那位陈小姐听到斥责声之后,这才将视线落在沈知行的脸上,紧接着就是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忐忑又略带谄媚地笑着说:“是……是沈总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你,”她看了看睿睿,又看向沈知行,似乎一时有些拿不准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沈知行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沈知行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扫过,落在了她背后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定住,然后眯了眯眼。
我觉察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周郴一手拎着车钥匙,一手插在裤兜里,一身潇洒地往这边走。
紧接着周郴也看到我们了,脚步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前。
沈知行也只是瞄了他一眼,然后转开视线,对我说:“走吧,和这样没素质的人多加计较,你就也跟她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了。”
我唔了一声,推着轮椅开始往前走,和周郴擦肩而过,他稍稍侧身给我让路,眼睛落在我的侧脸上,我没有看他,也没有慢下速度,推着沈知行的轮椅径直离开。
直到上了车之后,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刘在前面开着车,我拿手扇风,想要驱散脸上的热气,“这桐城也真是小,不过是出来理个发,就能同时碰见这么多老熟人。”
沈知行看着我,面带调侃,轻笑道:“怎么,没和老熟人叙旧,觉得可惜了?”
我直接给了他一拳,“你跟你的旧情人叙旧我还没说呢,我和周郴一句话不说你倒是先有理了?咱俩谁也不说谁,半斤八两!”
老刘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出言戏谑,“这老天爷也挺会安排的,正好赶到今天,让你们几位碰个面,这算是和过去做个了断?”
听了老张的话,我和沈知行对视片刻,又同时别开眼神,不再说话。
老刘一看自己的一句话把车内的气氛弄得这么尴尬,自己也是一脸的尴尬和懊恼。
又开车行进了一截,老刘实在憋不住,一拍大腿说:“两位怎么不说话了?你们这弄得我很紧张知道不,生怕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又弄得你俩不愉快,沈总多年以来的夙愿得以完成,我可不想给他拖后腿。”
沈知行说:“没什么,我俩心有灵犀,自个儿在心里对话就成了。”
我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有这新技能,我可没有。”
他闻言,直接从轮椅上起来坐在我对面。
我“唉”了一声,急忙推着他说:“你快坐回去啊!别被人看见了!”一边说着,我一边扭头往窗外看,生怕有人看到车内的情形。
沈知行噗嗤一声笑了,“窗户上有贴膜,外面看不见的,放心吧。”
我听他一说,这才惊觉自己的智商低下。
沈知行岔开话题,“过两天cl有个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吧?”
我迟疑了一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随意地说:“有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因为沈家的关系,只能委屈你成为一个未婚先孕的妈妈,那你之前关于离婚的说法大概就有些不合适,到时候估计会对你的名声有些不太好。”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其实我在整个桐城的风评都不高,再多点风言风语也没什么,不过大概就是冒出来点酸水,说我曾经不惜福,如今又母凭子贵之类的……”
“对不起”,沈知行突然来了一句。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怎么了?”
他伸手摸上我的脸,“很疼吧?我那个时候真的是气急了,恨你不自爱,又恨我自己无能……”他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要不你再回我两巴掌?出出气?嫌不够的话,四巴掌也行。”
我抽出自己的手,侧了侧身子,“算了,我嫌手疼。其实也没多疼,当时说那话就是为了气你的。”
他面露迟疑,刚说了一个:“你……”
老刘停了车说:“先生,到了。”
他将话咽了下去,下了车我问他刚要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也没有再去追问。
只是还没进客厅,保姆大概是听到引擎声,提前出了门迎上来,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却是欲言又止。
沈知行拧眉看她,“怎么了?”
保姆扭头看了看身后客厅的方向,一脸为难地说:“夫人来了,就在客厅里。”
沈知行沉吟了一下,说知道了,就示意她让开,让我推着轮椅继续往前。
保姆却还停在原地,看样子话还没说完。
沈知行脸上露出不耐,“有话直接说,别磨磨蹭蹭的。”
“还有柳小姐也来了”,说罢,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立马转开。
沈知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还在疑惑是哪个刘小姐,客厅里的人已经不甘寂寞地自己冒出了头。
安晓婵打开门从客厅里出来,视线落在沈知行身上,脸上笑意盈盈地说:“知行,你回来啦!妈在里面等了挺久了。”
唔,我差点忘记了,安晓婵已经改了名字,叫柳楚楚,而保姆也是说的柳小姐,而不是刘小姐。
不过她那一声“妈”叫得这般顺口,也着实叫我心中膈应了一下。
我看向沈知行,用眼神示意他这是怎么回事儿,改怎么解释。
他却连理都不理我,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柳楚楚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先进去吧。”
切,这态度,我直接松开了他的轮椅,拉着睿睿直接往前走。
保姆见状,忙上前去推着沈知行跟上来。
柳楚楚走了出来,对保姆说:“我来吧?”
保姆讷讷地看了我一眼,迟疑着正要撒手,沈知行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阿姨推我进去吧。”
柳楚楚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支着双手双手停了几秒钟之后,又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不过她的忍功也确实不错,即便被这么下了面子,脸上却依旧保留着得体的笑意。
而沈知行这个大尾巴狼,却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进了客厅,林瑞玲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我们进门,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沈知行说:“妈,你怎么过来了?”
林瑞玲的目光从我脸上刮过,然后看向别处,似乎多看我一眼就玷污了她的双眼似的。
“怎么,我来看看自己的儿子怎么了?难道如今这屋里多了别的女人,你就看着你妈碍眼了吗?”
沈知行指尖搓了搓,“随便你怎么想吧,我有些累了,妈你自便吧,我就不陪你了。阿颖,你推我进屋,我去睡一会儿。”
林瑞玲闻言,脸色极差,没等我动手,她直接将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猛地站起来,用指尖指着我的脸,疾言厉色地说:“又是这个女人,又是她是不是!沈知行,你到底要鬼迷心窍道什么时候?这个女人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又在你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让你这样对你妈?五年前这样,五年之后还是如此!”林瑞玲的指尖一下一下朝着我点过来,“我沈家碰到这样的贱人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有你的腿,如果不是她,你会需要现在这样?你碰到她就准没好事!她就是一个祸水!灾星!老天爷真是不开眼,那天被车撞的为什么不是她?我真希望下次出门这个贱货被车撞死!”
我站在沈知行的背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妈这样恶毒的诅咒,睿睿依偎我腿边,似乎被这老巫婆狰狞的面容吓到了,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样尖锐的语言,我五年前在医院里也曾听过,只是当时以被沈知行拉回了病房而告终,她大概已经忘记了,这些词汇她曾经都是用过的。
而我决定了要重新和沈知行在一起,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总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其实这都无所谓,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沈知行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打断她,而是很冷淡地盯着她,一直听到她缓口气的功夫停了下来。
他轻轻敲打着轮椅扶手,看着自己母亲的目光,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瘆人。
他波澜不惊地开口说:“说完了?也骂完了?骂完的话,我就去睡觉了,如果没骂完,也请麻烦等我睡一会儿出来之后,再听您接着骂,行吗?奥对了,我和阿颖在一起这件事情你无法阻止,你诅咒她的这些,我也盼望着最后能落在我身上。”
林瑞玲脸色通红,一手抚着胸口,一手颤抖着指着沈知行,“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其实也差不多明白林瑞玲的心理,如果沈知行维护我,她可以顺便骂我一个狐狸精什么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儿子的回答竟然是这般。
柳楚楚急忙上前扶着林瑞玲坐下来,一手在她胸前轻轻顺着,然后对沈知行说:“二哥,干娘身体不好,你就不要气她了,你也知道她的情况,就不能顺着她点儿吗?”
沈知行勾了勾唇角,丝毫没有因为林瑞玲表现出来的症状而有丝毫慌乱,淡淡地回答说:“我妈她的身体怎么样,我这个做儿子的,比你这个干女儿更了解,你若是焦心,大可以做个床前孝女好好伺候,好好尽你的孝心,只是柳小姐你不要忘记了,你终究不姓沈,我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第93章 “云南”来电
柳楚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沈知行淡淡转开目光,扭头对我说:“阿颖,走吧。”
我奥了一声,忙去推他的轮椅。
林瑞玲坐在沙发上抚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老沈,你看看你的儿子,看看你的儿子都成什么样了!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竟然这样对我,我竟然白养了他三十多年了!”
我推着沈知行已经进了卧室,真准备回头关门,被沈知行伸手挡住。
这个位置是看不到客厅里面到底怎样的,但还是能听到林瑞玲的哭声,她一边哭着一边骂着,字眼污浊,将我和她儿子一块诅咒了,而柳楚楚在旁边低声安慰。
沈知行略微提高了声音说:“妈,你在诅咒着我们不得好死的时候,希望你也想一想你的孙子,他是我爸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的唯一骨血,就算以后还有孩子,他们的母亲也只能是阿颖,只要你想要我爸断子绝孙,你大可以继续诅咒,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找到第二颗我沈家的冷冻精子去找人代孕!”
客厅里的声音骤然停歇,沈知行一把将门关上,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轮椅里站起来将我抱着怀里。
我刚要动,他趴在我肩头上低声说,“别动,阿颖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睿睿自己进了洗手间,我抬手,将两条手臂从沈知行的腋下穿过勾住他的双肩,将脸枕在他的肩膀上,我说:“林峥,我现在才知道,你之前承受的压力到底有多大,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身子突然僵了一下,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叫出了怎样的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我在心底保存了多年,也盘桓了多年,却没能将它拿出来晒晒阳光。
如今我们这样互相依偎着,叫出这个名字,我才觉得,我们好像是突然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睿睿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们两个,眨巴眨巴眼,什么也没说,自己跑到床边坐下。
沈知行闷闷地说:“阿颖,你再叫我一声。”
我故意说:“什么,沈知行?”
他闷笑一声,“你知道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睿睿在旁边看着呢。”
他说,“那又怎样,我们两个不抱在一起,哪有这小子什么事儿?”
我又拍了一下,脸上微红,“你能不能别老这么不正经,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想我正经一点也行,那就叫我一声。”
我勾起唇角,踮着脚尖凑到他耳朵旁,小声叫了一声,“林小二。”
他抱住我的双手紧了紧,“再叫一遍!”
“林小二,林峥……”
他长长地喟叹一声,托着我就往床上去。
我吓得不得了,以为他竟然猴急到这个地步,睿睿现在就在面前呢!
我急忙抬起下巴,看向他的脸说:“你干嘛呢?睿睿还在这里呢!”
他直接抱着我走到床前,将我放到床边,然后俯身下来。
我不自觉地往后仰,然后仰得过头,最后直接躺在了床上,他则紧跟着支着双臂俯视着我。
睿睿在旁边没有丝毫反应,我仰面向上,微微偏头,“你快起来……”
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呢?”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睿睿,有些不自在地说,“谁知道你要干什么呢?你不是说累了,想休息吗?那要不睡一会儿?”
他直接从我身上翻下来,并排躺在我旁边,一手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说:“我本来就是要睡觉的,你的思想还真是龌龊,整天想着那事儿。”
我哭笑不得,“到底是咱俩谁更无耻,明明是你误导我的好吗?”
他闭着眼直接将我搂过去,贴在他的身上,“好吧,算我更无耻,我这会儿是有点真累了,陪我睡一会儿吧?”
“那睿睿怎么办?”
“管他呢,这么大个人儿了,还不会照顾好自己?”
好吧,这话听着不像是亲爹。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想着就当闭目养神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闭眼,就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秋天的天气天黑得越来越早。
卧室内光线昏暗,我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睿睿就我身边睡着,床上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看到卫生间里的门内有光线透出来。
我以为沈知行在里面洗澡,只是走过去的时候才听到里面是说话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他语气冷淡,偶尔嗯一声,或者说一句“知道了。”
我听了一小会儿,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正要走开,却听到他说:“先不急着动手,派人盯着就行了,一旦打草惊蛇,说不定那老狐狸给来个破釜沉舟,到时候我们两面都玩完……嗯这里怎么样,他们想有人来看看就随便,越是掩饰他就越是怀疑,烟雾弹放出来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有太多动作……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就行……这边我也会先瞒着……”
说话的语气,却是和平时不太一样,和从前也不太一样,或许这就是这些年以来驭下的方式。
眼看他要说完,我急忙轻手轻脚地走回床上。
洗手间门开了,我翻了个身子,揉了揉眼,避开里面传出来的光线,带着朦胧的睡意说:“几点了?”
床上的睿睿也翻了个身子睁开眼,沈知行随手往墙上一摸,开了灯。
“六点,今天天气不好,天黑得早,如果没睡好,要不再休息一会儿,”前面还算正经,往下面再说的时候,却是又开始耍嘴皮子,“毕竟你昨天晚上也挺累的。”
我白了他一眼,起身下床。
身上的衣服已经睡得皱巴巴的,“我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走到门口,他拉了我一下,我回头看他,他眼神带笑,“你把东西搬下来吧?”
我思考了一会儿,他继续道:“睿睿的房间也挪下来,旁边还有房间,这样都比较方便,要不然二楼我一直上不去怎么办?”
我抿嘴一笑,“行了,我今晚就收拾一下搬下来成了吧?”不过我想到刚才他电话里面说的内容,又想到他平时在除了这个卧室之外的其他地方活动的时候的表现,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你的房子里也有沈文斌的监视?”
他扭头看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然你怎么连在自己家里都要装残废,进了这个卧室门才把伪装卸下。”
他笑着叹了口气,“本想着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卧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有个卧底,我自然得随时小心翼翼,免得露出破绽。”
我倒吸一口气,“你是说阿姨?”
“我不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太过担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这点手段伎俩都是我玩剩下的了,没什么大不了,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就行,而至于怎么伪装,你不用管,我这边稍稍露点破绽给他,就够他喝一壶了。”
可是这说来简单,我倒是有点后悔追根问底了,这个臭毛病无论如何都改不掉。
原来不知道还好,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又不是演员,要在保姆面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是一大难题。
我问他,“我们平时出去,就她一个人在家,你就不害怕她在家里翻出什么东西吗?”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还怎么会把真正有用的东西放在这里?她如果真的能找到什么,那也是我故意让她找到的,行了放心吧,一切有我,上去换衣服去。”他说着替我拉开了门送我出去,我急忙扭头看看,然后把他推了进去,关上门,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路过客厅上楼,阿姨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便笑着说:“太太起来啦,我已经把饭做好了,先生起了吗?”
原来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这个保姆是个卧底,我立马觉得她的一脸笑容都是伪善。
我硬着声音回答说:“还没,我一会儿下来叫他,你把饭菜摆好就行。”
说完我就上了楼,而保姆的表情有些郁闷,大概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态度这么硬。
我说完之后也想扇自己一巴掌,上楼进了二楼我的卧室里,我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刚才那样的语气也确实是有点太不自然了。
其实本来在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戏码也不少,饭桌上推杯换盏,谁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
只是如今旁边站着的是沈知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叹了口气,或许应了那一句,关心则乱吧。
我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沈知行和睿睿两人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我走过去,沈知行将筷子递给我,我接过坐下。看了看旁边的睿睿说:“要不明天带着睿睿去做一个复查吧?我觉得他现在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忽好忽差的,我就怕他会反复。”
睿睿本来正吃着饭,闻言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沈知行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会太吵,又什么都懂,只要人不是个傻子就行。”
我白了他一眼,“我觉得还是不太放心,还是带去给齐跃瞧瞧。”
“我觉得吧,”沈知行点了点桌沿,“我们之间只要没问题,他的问题就不会太大,你想想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就该知足了,还有,你说的那个齐跃,是追着顾止毅老婆跑的那个吗?”
我衔着筷子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他哼了一声,“这桐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圈子里的就那么点破事儿,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知道了,不过是媒体碍于有些大佬们的影响力不敢把消息往外传而已,如果现在八卦的主角不是顾止毅,换个人试试,保证流言满天飞。”
我隔着桌子拍了他一巴掌,“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也就知道个大概,顾止毅的女儿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桐城首富要离婚,自然要分走不少家产,也就代表着这个区域内的经济排行要重新划分了,圈内人关注的也就是这个,而当事人的八卦,不是我们所关心的。”
听到离婚的字眼,我手里夹菜的动作不自觉停了。眼前不由又回想起贺菁菁站在我面前笑中带泪的画面,没想到她终究也走到了这一步。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比我幸运,不是吃了回头草,而是找到更好的第二春,奥对了,她有优质备胎的。
我回过神来,“那这和睿睿去看病有什么关系?”
“睿睿的那个康复中心院长齐跃,就是隔壁省前任副军区司令的孙子,高干背景,却不干正经事儿,看我这位义兄出事儿了,就直接跑过来出面抢媳妇。那对象可不是隔壁老王,找女人找到顾止毅家里,那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吗?顾止毅自然就火了,齐跃自然遭殃,于是他家里就出面,把他给领回家了。”
我想着沈知行描绘出来的画面,不由就有些想笑,没想到齐跃还有这样的身份背景,平时一点没看出来,此外也有些欣慰,他竟然可以为了贺菁菁做到这一步。但欣慰过后就有些忧虑,这齐跃不在了,找谁给睿睿看病啊?
我将自己的忧虑说出来,沈知行说,“就按我说办呗,睿睿现在挺好的,你就这么喜欢去看医生?”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酸酸的味道。
“不是……”这人简直是没法儿理喻了。
不过沈知行说归说,第二天还是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去了一家儿童心理咨询机构去检查了一下。
当得知孩子康复前景很好,只要继续保持,完全恢复正常也不无可能,即便最终孩子或许会有些许的性格内向,但是那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万事不能强求十全十美。
听了专业人士的一番话之后,我才彻底底放下心来。
我推着沈知行的轮椅出门,睿睿在旁边也帮忙使劲儿。
老刘刚把轮椅推上车,沈知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云南”。
只是他看到上面的字眼的那一瞬,脸色蓦然就有些变了。
他接起电话,没有开口。但我通过外音可以听到电话那头有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说着什么,大概事态紧急,那人一时没说清楚,沈知行眸色微黯,冷静地说:“别急,再说一遍,条例说清楚了,从头到尾,将事情始末详细再给我复述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我听到手机那头的声音明显和缓了许多,但话音一直未停。
不止是我,就连睿睿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沈知行的情绪已经明显带动得空气都有些紧张。
老刘这种老油条自然也觉察到了,他坐在副驾驶上转过身看着我们,皱着眉头抿着嘴,直直地看着沈知行,仿佛只要他一个发号施令自己就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了似的。
沈知行终于注意到了我们的表情,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对着老刘摆了摆手:“开车。”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停了,似乎沈知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在牵着那头人的心情。
沈知行淡定地说:“没什么,你继续说。”
汽车平稳前行,我将睿睿抱在怀里,一手拍着他的肩头轻声安抚着他。
他伏在我的身上一动不动,只是拿一双眼睛盯着他的父亲。
一路上车厢内没有一人说话,只有沈知行不定时地嗯一声,告诉那头的人,他在听。
一直回到了家里,沈知行的电话依旧没有停,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说着。
老刘把他连带着轮椅一起推下车,我接手推着他进了门回到卧室里去。
进了卧室,他就立马站起身走到窗前,将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从那里可以看向大门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进了卧室之后,这通电话又打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终于对那头说,“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什么也不用做,不要轻举妄动,让阿达把兄弟们撤下来,全部蛰伏,我们的人都不要露头,我会马上过去,一切等我过去了再安排。”
这通冗长的电话终于结束,心头的那点紧张也终于有所释放,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沈知行皱着眉头盯着窗外又看了一会儿,我这才发现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只是在盯着一处想事情。
我也就没有打扰。如果他觉得我有知道的必要,自然会将事情告诉我。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他终于动了动身子,扭头看向我,又看了看睿睿,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说的就说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他微微摇头,“不是那个意思,阿颖,我之前对你说了我有个义父,但是并没有告诉你,他老人家一直在云南养老,前些年呼风唤雨惯了,可能道上就会有些仇家寻上门,只是他年纪渐长之后,对这些事情就没那么敢兴趣了,索性近些年就去了云南定居,偶尔会回来一次,甚至一两年也不会回来一次。”
“但是刚才,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云南那边我安排的人打来电话说,义父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恐怕会有些不太好,事情可能有些复杂,我必须亲自过去看看,而且义父也是我的恩人,他身体出了问题,我这个做义子的,理应床前尽孝,我今晚就会连夜赶过去,你……”
我二话不说,直接开口说:“我跟着你一起去!”
“你去不是不可以,只是睿睿一定不能去,这次的变故来得有些突然,我不确定我过去之后,到底状况是好事坏,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安排就是,你和睿睿留下,我自己过去。我会留下一部分人保护你们母子,前段时间我已经用了一点手段让沈文斌暂时不敢有太多的轻举妄动,所以你留在这里带着孩子是最安全的,也是对我来说最合适的一种方法。”
我摇头,“不行,我必须跟着你一起去,让睿睿留下。”
他皱眉看着我,“那边的情况我不确定,或许会有危险……”
我态度坚决,“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必须跟着你一起去,我们不是夫妻吗?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的,不能我自己待在家里享清福让你在外面奔波受累。况且你前段时间的车祸伤势也并没有完全彻底底康复了,你别否认,我知道你在逞能,不想让我担心,但是你也要为我想想,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担惊受怕,生怕你出了个什么危险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不知道自己独自等了一个人一整夜,第二天突然有人告诉我这个人人间蒸发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一点都不明白。”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拧着的眉渐渐松开,最后只留下嘴角一丝无奈,他妥协,“你和我一起去,让妈过来住,帮忙带睿睿……”
我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行!”
他语塞,我却分毫不让,“我不相信你妈,你不要说那是睿睿的亲奶奶,但她口中可以骂出那样难听的话来,我不确定她是不是随时随地又会发疯,我不放心将睿睿交到一个疯子的手里。”
沈知行捏了捏眉心,然后又抬头,“那你说,要让睿睿去哪儿?”
我低头沉片刻,“最好的选择是让他回我那里,让小文过去陪着他,小文之前在我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睿睿的脾性,我也对她放心,只不过……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联系上她,也不知道她公司的联系方式,所以不确定她现在到底在哪……”我抬头看向沈知行,“你有沈奕的联系方式,你问下沈奕,或许他会知道。”
第94章 怕吗?
最终沈知行还是联系上了沈奕,我听着他在电话里对着沈奕说了两句,也没有丝毫避讳我地直接说:“那睿睿就麻烦你们两个照顾一段时间,具体回程未知,到时候有什么变动我会及时跟你联系……嗯,我清楚事情轻重,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的女人我会管好,你也记得关住自己的女人就行。”
电话挂断,他又拨了个号定了最近飞往昆明的飞机,晃了晃手机,“搞定了,一会儿我会派人把睿睿送到你那老同学那里,最近的飞机下午起飞,你也尽快收拾点必须贴身衣物,生活用品就不用带了,我会派那边的人给你置办好了。”
我却觉得他是有些避重就轻的感觉,“等等等等,让我想想,”我点了点额头,“也就是这几天你是知道小文在哪里的?”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就要岔开话题,“还有睿睿的东西,你看有没有需要收拾了带上的,你也给装好了,然后一起给沈奕,还有钱小文。”
我却不愿意放过这个细节,绕到沈知行面前看着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知行轻轻吐了一口气,按住我的肩头说:“阿颖,你要明白你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不要把别人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当初薛雁如此,如今钱小文又是如此。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薛雁为了一己私欲毁了自己的脸,那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那你为什么不联想一下钱小文,以她在你面前谈到沈奕时候的表现,你觉得她已经和沈奕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之下,她会放任心中有疑惑而不去解决,任由心头困惑放大而去胡乱猜忌吗?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已经说过,这桐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找到一个人,我还是很有这么个能力的。而你,”他点着我的鼻尖,“时刻记住自己是个普通人,而不是救世主。”
我听他说完之后,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怔怔点头。
他拍拍我的脑袋,“快去收拾东西,”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表,“飞机是下午四点,到了昆明也要八点了,那里会有人开车接我们去腾冲,一路劳累甚至是水土不服你都要做好准备,如果累了,一会儿午饭之后睡一觉,到时间了我会叫醒你。”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便去收拾睿睿的东西。
现在睿睿的衣服都在隔壁房间,直接不用上楼就收拾了。
而我进了睿睿的房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小文打电话,而结果却是,依旧不在服务区。
我想到沈知行说的话,就不再做无用功,我自己还有一屁股破事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较靠谱。
睿睿是他儿子,如果小文真的不在沈奕那里,那他自然不会真的将睿睿放在那里。
而现在据我的猜测来看,要不就是钱小文和沈奕两人和好了,所以不想被我骚扰,直接把我拉黑了,而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尤其是我们上次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我在酒店碰到的状况来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立马复合的样子,况且以当时小文咬牙切齿的模样来看,说算账或者会更像一些。
我摇了摇头,既然知道她现在是在沈奕那里,我就没必要再去操她的心了,就如沈知行说的话,我确实是管得太多了,就如同之前对待公司的态度,总觉得自己不过问就不行,缺了自己整个公司就不会运行了。
而如今的结果显示,有效运用手下员工们的工作能力,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应该做的,而不是亲力亲为。
我这般想着,才惊觉我似乎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去过公司了。
除了前段时间姗姗给我带过来的几份文件和两个人的转正申请书需要我审阅签字之外,似乎我就没干过别的事情了,而关于将肖恒提升为公司副总经理的事情,等这次从腾冲回来之后,就必须立马着手开始办。
下午三点钟,已经提前和睿睿说好了,沈知行派人将睿睿送给小文照顾,我们则坐上另外一辆开往机场的车。
扭头从后车窗上看到背后另外那辆车也从院子里出来,然后和我们朝着截然相反的道路开去。
沈知行揽着我的肩膀,让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上,“你如果舍不得,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我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不要,我要去云南,睿睿很乖,他会理解他妈的。”
沈知行不再说话,只是上下抚摸着我的肩头。
路上,沈知行又接到一个电话,还是腾冲来的,似乎老爷子有些不太好。但眼下我们即便干着急也没用。
四点钟,飞机轰鸣着准时升空。
我看着飞机外的城市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飞向的是遥远潮湿又混乱的西南边界,心中没有忐忑是假的。只是只要想到现在身边坐的是谁,心中便再次逐渐安静下来。
果然是晚上八点钟到达了昆明机场,接机口的地方早已有人等着,下了飞机沈知行的手机一开机,电话立马打进来。
接机口来接我们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儿,应该是昆明当地人,皮肤黝黑,叫阿达,身后还跟着一个默不作声的平头中年人。
阿达接过我和沈知行手里的行礼走到前面带路,中年人手臂上挽着一件女士大衣,沈知行顺手将大衣接过披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跟着阿达和中年男子往地下停车场走。此时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前面两人脚步迅速,我空着两手跟着也有些吃力。
沈知行的电话终于讲完了,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我说:“你这在外面不用伪装成残废了吗?”
他说:“沈文斌的爪子伸不到这种地方来,还没那么长,所以就无所谓了。”
我说:“那还是小心为妙,万一有拍照的什么呢?”
他说:“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与沈文斌摊牌的日子也是所剩不多了,而在云南这里,每行一步都要谨小慎微,出不得半点差错。”
到了停车场入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突然从暗处出来站在我和沈知行的身后,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沈知行所谓的那些潜在危机已经变成了明的了。
我身子一僵,沈知行立马察觉,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让我贴在他身上,他微微侧脸,低声说:“不用怕,这都是我的人。”
我这才稍稍放松,前面拎着我们的行李带路的阿达突然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我看不明白的意味。
停车场内气氛阴森,因为是半夜,大量的停车位空着,少数几辆私家车零零散散分布,离得近的能够看清,离得远的因为光线太暗,看起来就像是卧在黑暗中潜伏着的怪兽,感觉下一刻就要猛地朝我们扑过来一般,这般想着,心中不由地一颤。
进了停车场走了差不多二百米,后面几个人中的一部分快步走到我们前面,将几辆车子围在中间,全程除了回荡在地下室中咔咔的皮鞋磕地声之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响声。
我这才注意到面前有几辆黑色的suv轿车,首尾相连,最显眼的属于中间那辆悍马,车上有司机,看到我们走近之后开始发动车子,悍马车头两排探照灯打开之后,霸气地射在远处地下室停车场的墙面上,悍马旁边的几辆车子也相继点火发动。
我本来以为我和沈知行会上那辆悍马,结果她揽着我径直跟着阿达往后走,这列车队一共是七辆汽车组成,阿达越过那辆悍马之后,直接带着我们走到倒数第二辆一个不知名牌子的车。
中年人直接上了副驾驶,阿达打开副驾驶后面后车座的车门,沈知行扶着门框示意我上车,我看了他一眼,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一低头坐上车,他从另一侧副驾驶后的车门上车,我借机扭头往车窗外看,就看到前面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身上佩戴一致,腰里微微鼓起,我想,那或许就是枪。
沈知行俯过身子给我系上安全带,我本想说这是后排,不用了吧,但联系到这下了飞机之后看到的这一系列在我的世界中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场景画面,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被我咽了下去。他对前面已经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的阿达说:“可以了,发车吧。”
阿达拿起一个对讲机咕哝了一句,我没听懂,大概是当地的俚语之类的,应该就是出发的意思。对讲机内传出来几道回音,阿达放下对讲机,最前面的车子开始启动,带着车队逐渐走出停车场。
半个小时之后,车队开出昆明市区,并没有出现那种我想象中的情景。没有上高速,走的是城区公路,进入旷野地带,沈知行稍稍打开车窗,中年平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老板,还是把窗子关了吧,出了市区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
沈知行没有理他,平头知道劝了也没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夜风从窗外吹来,终于将车内逼仄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整个后背都是一片黏腻。我动了动身子,沈知行将我的手摊开,我的手心里黏黏的湿了一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替我细致地擦了一遍。然后说:“另一只手。”
我乖乖地将另外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摊开。也被他细致地擦了。
一时之间车厢内的氛围有些诡异,阿达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影响,认真仔细地盯着前面的路路,注意这路两侧的情况。平头却是眼神飘忽不定,不时地往后视镜里瞟。
沈知行将我的手心擦完了,解开我的安全带,把我揽了过去,捏着我的手指头眼皮都不抬地说:“平头,你的眼珠子不想要了的话,直接跟我说,我让阿达帮你。”
原来这人确实叫平头,只是不知道是为了本命剃了个平头,还是因为剃了个平头被叫平头的。
平头的脑门一缩,急忙将整个身子缩下去,远离后视镜,“老板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沈知行没搭理他,我却是看到阿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我稍稍坐直了身子,岔开话题打破车内的氛围,“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腾冲吗?”
平头看沈知行注意力不再集中在他的一双眼睛上,再加上现在可能在他们看来是比较安全的了,所以脸上的表情有所放松,就连阿达都不再绷着一张脸了。
平头说:“本来是计划去腾冲的,只是贺家那边来人了,所以太太你和老板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和阿达已经合计好了,我们今晚先到玉溪,等到摸清楚那边的状况了,我们在去腾冲。”
云南那边我是去过的,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但是一些城市的大致方位还是记得的。
我想了想那边的城市地图,就有些郁闷地说:“为什么去玉溪,玉溪在南,腾冲在西,方向不对啊,那不是绕弯了吗?为什么直接去大理停?那样离腾冲也能近点儿”
沈知行接着说:“大理地方大,人也太多,人多也容易出事儿,而我们目标太大,恐怕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不上高速,直接在城区公路上绕两圈甩了他们再绕道去玉溪,而且现在时间晚了,晚上视线不好,我们人少,对我们不利。”
我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着这些人的花花肠子真多,肚子里不知道是怎样的山路十八弯。
他又问我,“你累不累?”
我摇摇头,“不累。”确实不累,现在这么个状况,之前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累才怪呢。
他笑了一下,“一会儿你就累了,刚才紧张成那样,这精神一放松,立马就要犯困,”他的手臂将我紧了紧,“累的话就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点了点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靠着。
沈知行又道:“怕吗?”
我睁着眼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从窗户缝隙之间刮进来的风这会儿已经觉得有些冷了,我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第95章 盘根纠错的关系
沈知行将车窗关了,低头看我,“不怕?”
我点头,又摇头,“怕,我以为你就是来云南探亲,没想到却摆出一副黑帮老大的架势出来,这排场,看着我都觉得不是真的,搞得跟演电视剧似的,我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了。”
沈知行和平头都笑了起来,就连阿达也勾了勾嘴角。
“我早就说过不让你来了,你却偏要跟来,我可是说了有危险的,可你就是不听。你如果后悔了想回去,我就派人将你送回昆明,然后你再连夜坐飞机回去,正好你也舍不得睿睿。”
“我才不要呢,虽然有点怕,但是你不是在这儿吗?既然你都在我身边,那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就算是危险,也……”我突然意识到车内不止是我们两个人,顿时止住了话头。
沈知行说:“也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看了看前面竖着耳朵的两个人,便不再问什么了。
玉溪距离昆明将近有一百公里的路程,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到的,只是我们刚开始没有走高速,而且车队又在一个地方绕了一大圈,最后这才上了高速,停止了颠簸。
感受着逐渐加快的车速,之前心中的忐忑终于慢慢消退。
我扭头往窗外看了看,路上车辆很少,前面的车子开得飞快,最前面的那辆已经看不到影子了,而和我们挨得最近的那辆也已经距离了老远。我可以感觉到我们的车速逐渐开始变慢,然后和旁边的车辆并驾齐驱,不经意间扭头,却发现原本跟在我们后面的那辆车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时间原本退下去的忐忑又涌了上来。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之后,进了服务站,沈知行让我去上个洗手间,我本来是不准备去的,结果却被他直接托了下去。
我只好加快了脚步,跟上他的步子。
阿达和平头也跟着下了车,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们进了服务区待了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再出来我却发现原本停在远处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我扭头看向沈知行,他却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直接揽着我走向另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阿达和平头已经在上面坐着了。
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谨慎到了这个地步,上车之后我小声问沈知行,“其他人呢?”
他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扶着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马上就到地方了,你眯一会儿吧,接下来不会出现什么大状况了,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我掰过他的手腕看了看时间,我们是八点落地,本来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竟然硬生生地被我们走了三个小时。
此刻已经十一点,听他这么说了,我的心情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多久就昏昏沉沉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汽车猛地停了一下,身体由于惯性前倾,尽管沈知行急忙伸手来护着我的脑袋,头也一下子腾空从他的肩上栽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还在车里,车灯关着,前面那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借着夜空被乌云遮住之后残余的微弱光线,我可以看到那两个人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枪。
窗外的建筑物显示这已经到了市区了,应该就是玉溪市。我心中一惊,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仰头看向沈知行,黑暗中他的双眼熠熠生辉,闪着灼灼的目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而寂静的深夜中,传来的砰砰枪声让这个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夜晚更添几分诡异。
而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动静原本应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因为沈知行的存在而多了几分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的对讲机里突然想起声音,我静静地听了一下,远处的动静已经没有了。
里面照样是用当地方言说话,阿达咕哝着回复了一句,那边不再说话,他将车内灯打开,回头看向沈知行,“先生,那边已经清理了,一共是三个人,应该是落单的,没想到竟然和咱们撞在了一起。”
沈知行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咱们这边兄弟受伤了吗?”
阿达又往对讲机里问了一下,那边人回答了之后,他又做翻译,“只有受伤的,腿上中了弹,流了点血。”
沈知行点头,然后对平头说:“你做安排,让受伤的兄弟回去休息,尽力治好。”
平头点头应是,然后开了车门下了车。
阿达说:“本以为我们已经够缜密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碰上他们,幸亏中途换了辆车,要不然就麻烦了,这贺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也真是能凑热闹,如果不是他们轻举妄动,其他几家人也不会趁乱出来,现在倒好……”
本来阿达的话不多的,只是没想到嘴巴打开之后还是个话匣子,直到被沈知行说了一句“行了”他才有些愤愤不平地闭嘴。
我不由好奇问道:“这贺家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掺一脚?”
沈知行说:“其实要真的论起关系来,贺家现在的掌舵人和顾止毅之间也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被他这一提,我才意识到,贺菁菁也姓贺。
“几年前滨江市老大dt集团陆青成的老婆为了报复他的情妇,直接抱着那女人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之后,陆青成就开始逐渐收敛了扩张趋势,随后陆青成回了国外,就把国内的生意逐渐转移到了海外发展,近几年关于dt的风声几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而当时同样在滨江的贺家,少了压制他的dt,在当家人的带领下稳步发展,后来贺泽接受贺家企业之后,发展势头迅猛,如今已经隐隐成为滨江市的地产大鳄。而贺菁菁,是贺泽的堂妹,当初顾止毅还没发达是个街头混混的时候,贺菁菁不顾家里的反对一定要跟着他,他爸一气之下就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所以现在很少有人知道,顾止毅和滨江的贺家企业之间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第96章 中风
我八卦心燃起,多嘴问了一句,“那陆青成那个情妇死了吗?”
沈知行随口应道:“谁知道呢,但既然他老婆都死了,他那情妇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微微摇头,转开话题问他,“阿达说的其他几家是什么人?”
沈知行正准备开口,前面平头离开的方向上,一辆车拐了道弯缓缓驶过来。
阿达瞬间如临大敌,一下子坐正了身子,将刚才已经放起来的手枪掏出来拿在手里上,挂了保险。
对面的车子距离我们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阿达立马把手枪收起来,“是平头。”说罢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沈知行拧眉思考片刻,也直起身子,然后推门下车。
我忙说:“我也去。”
沈知行回头将我推回车内,“听话,车里待着别出来。”
沈知行和阿达走到那辆车前和平头会合,平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拉开旁边的车门。车上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下车,对着沈知行点头示意。几个人说了几句,又站了片刻。
随后阿达沈知行和平头就一起往回走,上了车后三人脸色有些不好。我看向沈知行,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了?”
阿达发动车子,平头也不再是笑嘻嘻的神色,脸色有些郑重地说:“顾止毅也来云南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咱们前头,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快要到腾冲了,所以我们今晚休息不成了,必须连夜走,距离不近,太太可要撑住了。”平头话音一落,阿达的车已经开出去了。
这次车子一路狂奔,直接上了高速,车速直接超过一百二。长时间的颠簸本来已经以为会停下来休息了,结果却又来了这么一出。沈知行没有再让我系安全带,直接将我搂在怀里。他说:“难受了吧?”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直接说实话,“是有点难受。”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了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回去,你就是不听,如今知道难受了,却已经晚了,既然顾止毅早我一步到了腾冲,那么这个时候再让你回去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了。”
我闭着眼睛说:“你和顾止毅不是兄弟吗?”
听我这样说,沈知行直接嗤笑出声,“兄弟?不过就是因为老爷子的一点关系又了那么点维系而已,如今老爷子出了状况,而具体如何我却还不知道,保不准等我到了腾冲的时候,义父就已经不在了,到那个时候,谁还管什么义兄弟,顾止毅有野心,而我既然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在沈家还没有彻底到手之前,我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自己增加筹码的机会。”
“那如果……我说如果,如果顾止毅确实已经到了呢?“
沈知行沉吟片刻,“那就看顾止毅的心情了,这个人刚开始做生意那些年还好,即便跟着义父但还是一心想着漂白,所以做事上还算厚道,只是最近几年越发地阴晴不定,有时候做生意全看自己心情,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发性情难测,上次你和他也打过交道,不过就是凭借着一个个人原因,就直接把那么大生意交给你们做了。多少人觉得他的生意绝对要在他的耍脾气里倒闭,结果他炒股票炒期货炒房炒原油,生意却是越做越大,让桐城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可你既然说了,他前段时间正在和妻子闹离婚,我恐怕他的心情应该是不太好的。”
沈知行轻笑一声,“那我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到时候义父在腾冲的势力先被他洗牌一番,我主动去无疑就是自投罗网。”
心中揣着沈知行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一路上忐忑,在天色从极黑转向灰蒙蒙的时候,终于到达了腾冲界内,这个中国与缅甸交界,旅游业发达却又鱼龙混杂的城市。
汽车并没有直接去往腾冲市区,从高速下来之后直接去了郊区的一个庄园上,天色昏暗看不清楚都种的什么。沈知行叫我醒来的时候,脑袋正在突突响着,一阵一阵跟针扎似的。
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沈知行急忙伸手揽住我,问我“怎么了”。
我努力将自己的笑容保持正常,朝着他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坐得时间长了有点头晕,去睡一觉就行了。”
沈知行盯着我看了两秒,此时外面已经站了几个保镖围着我们这辆车,双手背后背对着我们。沈知行直接一弯腰将我抱起来,我吓了一跳,急忙往周围看了一圈,“这么多人呢,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却仿佛一句都没听见,直接抱着我进了院子内,周围所有人面色严肃,仿佛根本没看到我们一样。
他将我放在床上,拎着床上的被子给我盖上,“好好睡一觉,我出去安排一下,等晚会儿再过来。”
他准备从床上站起来,我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他扭头看我,我说:“顾止毅呢,他那边怎么样?”
他勾了勾唇,“反正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晚了,就看老天是不是和我站一队的。”
我盯着他的双眼说:“你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要出事,我不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吓我,但我希望你做危险的决定之前先想一想睿睿,他才刚刚好转,不能没有父亲了。”
他笑了笑,低头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额头抵着我的轻声说:“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好好待在家里休息,睡一觉,我很快回来。”
沈知行离开,我脑子有些昏沉,在云南这个潮湿温暖的气候里,却觉得身上有些冷。
我伸手摸了摸,把床上另外一条被子也拖过来盖在身上,之前很少生病,像这样来势汹汹的还是头一次,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由感叹自己的没用,帮不上忙就算了,尽量不拖后腿就行。脑袋里还跟炸了似的疼,最后只能吧枕头抱在怀里,不知过了过去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是不是要吃饭,我迷迷糊糊地答了,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那女的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就是关门声,我揉了揉眼睛睁开,窗外阳光直直地射进来打在脸上,我眯了眯眼,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翻了个身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后来我是被一阵斥责声吵醒,朦胧感觉手背上一阵刺痛,正准备挣扎开,却被一个人立马按了回去,我睁开眼就看淡沈知行俯下来拢了一把我的头发,摸着我的脸说:“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扭头看了看屋子,屋里没几个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惨白地靠门站着,身上微微发抖。
我的手上扎着吊针,头顶吊瓶里的水正一点一滴往下流。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带着点笑意看向沈知行,“没有哪不舒服,就身上没劲儿,睡一觉好多了,这真不怪这位大姐,她中午叫我起来吃饭来着,我对她说不吃,就让她出去了。”
沈知行听了脸色未霁,稍稍退回去坐在床边看我,“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如果我明天早上再回来,你脑子烧坏了也没人知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伸手想要挡一下自己的眼睛,免得他这么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让我无地自容,他却直接把我的手按回去,“手上扎了针的,你就消停一会儿吧。”
我吐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撩了一把头发,“行了知道了,我知道错了行了吧,跟这大姐真没关系,你就让她出去吧,晚上吃饭没?我这会儿有点饿了。”
沈知行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才摆手让那个大姐出去。
我撇了下嘴,咕哝了一句:“还真当自己是黑帮老大了?”
他嗤笑出声,“如果不是某人,我至于这么紧张吗?这么大的人了生病还不知道自己说,我要不会来你是不是准备就这么一直睡过去?”
一把将被子掀到头顶,“你烦不烦啊?”
他哼了一声,“我看你倒是有精神得很!”
晚饭大姐端到了屋里,沈知行将一个小桌子搬到床上,烧饭大姐将盘子递给他,他接过之后,大姐急忙后退了两步。
我对她笑了笑说:“大姐你也快去吃饭吧。”
她急忙如蒙大赦一般点头哎了一声,就匆匆出了门,那样子看着就像是被沈知行吓破了胆子。
沈知行扶着我坐起来,我的右手上扎了针,不方面拿筷子,就只用左手拿了勺子喝汤,沈知行直接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过来,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小碗在下面接着,怕菜汤滴在我身上了。
我往后仰了仰脑袋,“干嘛呢?”
他挑眉,“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喂你了,你这么体贴别人,人家做了饭你却不吃吗?”
闻言,我之后往前面凑了凑,然后凑到他的筷子前将菜吃了下去。一顿饭吃吃停停,竟然也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抬头发现点滴已经快要滴完了。
他要叫医生,我已经三下五去二地自己把针拔了,只是最后没处理好,冒了点血。他眉头一阵,就要嚷我,对上我的眼神,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暗暗发笑,等他把饭桌撤下去,这才问他:“你义父那边的事情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他脸上笑容微微收敛,“情况不太好,我今天凌晨赶过去的时候,人又一次送进了抢救室,我在这里布置的眼线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往义父身边凑,只知道昨天半夜里顾止毅就到了,比我们早到了三个小时。之前义父是高血压犯了,已经住院了,而顾止毅到了之后,今天凌晨我们到达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不知道他在病房里跟义父说了什么,老爷子的病情突然就厉害了,我到的时候已经发病了,最后一声诊断的是中风了,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人还没醒,我派了人在那盯着,人醒了会告诉我,只是医生说了,就算人醒了,老爷子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中风的后遗症如何难以预料。”
第97章 罂粟
第二天,我以为沈知行还会去医院,结果我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他还在床上。
我摸着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伸手去推他,“你今天不去看你义父?”
他翻了个身子,半睁开眼睛看我,“睡好了?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说:“没事儿,我身体好,好多了。”
他继续闭眼,“身体再好也禁不住你使劲儿折腾,以后别这样了,什么也没有你身体重要,不舒服了直接跟我说。”
眼看他要继续睡,我虽然知道他昨天也确实是累坏了,连着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但是正事儿也不能不办呐,我急忙支起身子看他,“你今天不去医院了?”
他没睁眼,话音中带着沉沉睡意,“不去了,这个你不用操心,太累了,躺着陪我休息一会儿。”
我迟疑了一下,心中带着重重疑虑躺下来。他伸出一只手将我揽到怀里,用手心挨了挨我的脑门。我将他的手拿下来,“真的好了,你真累的话就继续睡吧,昨天睡了一整天,身上都有些酸了,我起来转转,有事儿我叫你。”
他继续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我坐起来,除了身上有点软脑地啊有点晕乎乎之外,别的也没啥问题了,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到洗手间梳洗过后,到现在才正式打量自己住睡了一天两夜的这个房间。
房间在一楼,床尾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米黄色的窗帘将阳光阻挡在外面。我擦着头发走到窗前,伸出一根指头将窗帘挑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立马射了进来,我急忙撒手,扭头看了看,还好射进来的阳光没照着床上的人。我换了个角度往外看,一眼看过去是一大片红红绿绿的花海,妖艳又漂亮,只是再仔细看的时候却不由地抽了一口冷气。那花不是什么观赏性花卉,而是一大片罂粟花田,而此时我们就身处这一片花海之间。
我扭头看了看沈知行,他还在睡得无知无觉,我却觉得在这个温暖如春的气候里,一股子冷气从脚底心往上窜一直冲到心头,然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将手收回来,努力让自己在看到这个巨大冲击之后冷静下来。
我名字眼睛深呼吸了一阵,等着自己的心跳正常了,这才又回头去看沈知行。
他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清醒时略带逼人的目光和有些凌冽的神情,如今看起来面部线条柔和又无害,不知梦里有什么好事儿,嘴角微翘,似乎是挺开心的。
可他总是能在我觉得已经有些了解他的时候再给我当头一棒,我其实心中清楚,沈知行能在短短五年里将势力发展那么快,又那么低调行事不为人知,私下里或许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走私个什么限制产品之类的,毕竟云南这种地方属于交界地带,有些事情政府不可能管得特别严格,可我终究没想到,他做的事情竟然是和外面这些花田有关的……
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我在床沿上盯着沈知行的脸坐了好一阵,这才让自己勉强消化了这件事情。
走出房间,庄园外平头正躺在一把椅子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顶田间农民的遮阳帽。
我还没走近他,他已经坐直了身子,帽子从脸上掉下来,眼神射过来的那一刻,刚才心头已经落下的寒意立马又涌了上来。之前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这一刻我却清晰地知道,平头眼中冒出来的叫杀意。
我的双脚一下子钉在了地上,他看清我的那一刻立马收敛眼神,站起来,脸上露出笑意,“太太起来了,您的病好了吗?”
心头的异样还没有消退,我勉强扯了下嘴角,“好多了,你吃饭了吗?”
平头将手里的帽子往椅子上一扔,笑呵呵地说:“老板和老板娘都没吃呢,我能先吃了吗?先生还没起?要不太太先吃点?今天阿姨准备了云南特色的稀豆粉油条、烧饵块还有曲靖蒸饵丝,如果本地的早餐吃不惯,让她再给您准备点北方早餐?”
我笑着说:“他昨天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来了云南自然入乡随俗,尝尝当地的特色也挺好的。”
他说:“那我这会儿让阿姨摆出来?”
我说:“刚起来,胃里有点堵,等会儿吧,”然后我在刚才平头坐着的那张躺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让他坐下,然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医院老爷子那边没事儿了吗?他不用过去守着?不是说顾止毅过来了,他如果这个时候不在床前凑凑,万一老爷子真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让顾止毅占了便宜?”
平头将帽子拿起来抱在怀里,在躺椅上正正经经地坐着说:“老爷子这次中风,八成责任都是在顾止毅身上,那小子其实也不是没良心,昨天晚上我们到了之后,他就已经表示了,不会跟先生争什么东西,但如果有外面人来争夺老爷子的底盘,他也不会插手,其实摆明了,就是想要和这边脱了关系,以后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我说:“那这不是好事儿吗?我看你说着似乎不是那么高兴。”
平头呵呵一笑眉头一挑说,“好事儿?”他摇摇头,“看来先生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跟您说……那我实话告诉您了,其实……”
他把话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眼神盯着我背后的方向,将到了嘴边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我扭头,就看到沈知行正从屋内跨出门槛,看到我和平头之后眉头微微一拧,我却不知道让他觉得不适的是什么。
他往这边走,平头先站起来,将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主动朝着沈知行走过去。
到沈知行面前,平头说:“先生,要不摆饭吧?”
沈知行点了点头,“搬一张桌子出来,今天天气不错,就在外面吃吧。”
平头应了,他沈知行朝着我走过来,然后在刚才平头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躺在椅子上晃了晃说:“头还疼吗?”
我说,“不疼了。”扭头看到周围遍布的花海,原本那么多想问他的想说的和心头疑惑的,一下子就没了欲望。
第98章 崩
早餐端上来,地方上特色的早点吃到嘴里也没什么味道。
饭碗撤下去之后,沈知行在椅子上躺下,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那片花海,面色沉静地开口:“你想问什么你就说吧,我不会瞒着你,你也不用在心中有什么疙瘩。”
我微愣,抬眼看他,他嘴唇微微一勾,“你一早上吃饭的时候脸上都在写着‘我很烦恼’四个字,不是疑惑还是什么?”
我盯了他片刻,然后嫣然一笑:“你想什么呢?我有什么问的。”
他没有回头,“你难道不是想问我这片罂粟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否定咽了回去。
他双手扣在胸口前,右手中指轻轻敲打着左手手背,轻笑,“你问吧,你不问我我是不会主动跟你说的,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这道理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到底会不会牵扯进这些不在你接受范围之内的事情里来,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了。”
我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那片花海,心中越发肯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开口问他的却是另外一件似乎和目前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们离开桐城的时候,你到底是把睿睿交给了小文和沈奕两个人,还是说,你只是将睿睿送到了沈奕那里,甚至,睿睿根本就没在沈奕他们两个人那里?”
他手指停下,扭过头直视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笑,一手轻轻扶着额头,“阿颖,要我拿你怎么才好?”
他一句话出口,我已经知道,我猜对了。
我收起脸上原本带着的一点点笑意,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摆着的这张桌子,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沈知行!我让你不准把睿睿送给你妈,你特么答应得我好好的,结果你办的什么好事儿!”
那张桌子砸在他的腿上,然后弹开摔在地上滚了两滚,他淡淡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抬眼将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语气平和,“我把睿睿送到赵无恙那里了。”
我整个人惊在原地,他重新垂下视线,“阿颖,你对我的信任仍旧太低,我虽然没有将睿睿送到沈奕那里,但是我也没有违背你的意愿把孩子送到我妈那儿,我也是睿睿的父亲,你不要事事都把我往坏处想。”
我嘴唇动了动,有些哑口无言。
他站起来将小桌子扶起来放好,然后走到我面前来拉我的手,“我知道你本来想问的是什么,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话会更好,你要相信我能够处理得好。”
“那小文呢?你和沈奕到底把她弄到哪儿去了?我给报社打过电话了,她前些天一直请假,根本没有去过公司,自从那天我们在酒店里遇到沈奕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她了,她到底去哪儿了?你不要敷衍我,你肯定知道。”
他点点头,“确实,我知道钱小文在哪里,而我之前也没有骗你。”
我问,“在哪儿?”
他说:“这件事情沈奕在做,我除了知道钱小文是在沈奕的看管之下的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我眯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看管?呵!她是接触了你的什么秘密还是因为破坏了你的什么计划,需要你们去看管她?”
“阿颖!其实在你心里,是不是依旧不能彻底相信我?”
我怔怔看他,这句话在心头剧震,我是不是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不能相信他?不,我信的,自从我听了他的解释的那晚开始,我是信任他的,我已经在心底里下定决心,对于他隐瞒的那些事情,我或许不能说完全不介意,但我相信他说的,他是出于对我的保护,是不愿意将我牵扯进他那些有些危险的事情中去。
可是在抵达云南之前,在看到这片花田之前,我从未想象过,他的那些危险事情,会和毒品牵扯在一起。一些事情想象是一回事,真的遇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怕危险,他要对沈文斌进行报复都随便他,我陪着他去,即便不能陪着他参与战斗,我也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可是如今,他除了要夺回沈家之外,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还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还存了多大的野心,小文那天到底听到了什么,迫使沈奕不得不把她控制起来?我想象不了,甚至不敢去想。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也平静地回视我,半晌之后,他将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累了,进去休息一会儿,你先自己冷静一下。”
说罢转身进屋。
我自己的外面坐了好久,最后给赵无恙打了电话,确定了睿睿确实是在他那里。然后又拨了小文的手机,依旧不在服务区。我挂了电话之后,直接用手机预订了回程机票,然后回屋将原本就带的不多的行礼收拾起来。
沈知行原本是躺在床上睡觉的,听到我的动静之后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等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我四处看看是不是还有东西落下,来了二十多个小时都在床上睡过去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行礼几乎都是原封不动的。
我回答说:“我已经订了回去的机票,今天下午就回去,既然你这边顾止毅的危险已经没有了,我想其他事情你应该也是能解决的,我来之前考虑不周,其实来了确实是帮不上你什么忙,还生了一场病拖了你的后腿,公司那边我什么都没交代就直接跟着你跑过来了,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睿睿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如今既然你这里没什么事情,那我还是回去比较好,嗯……”我抓了抓满头乱发,想到那晚阿达说的有几个家族企业也掺和进了云南这片臭水沟,本想说让他自己多注意的,转眼一想说这些也不过都是些废话,他自然是能够注意得到的,还用得着我来提醒吗?最后将要说的话都咽回去,只加了一句,“对不起,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或许真的如你所说,让我先冷静一下比较好。”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将东西都收拾完了之后,没事情可干了,一时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他,“那你继续睡吧,我出去晒会太阳。”
他垂下眸子,我看不清他眼中神色,“你回去也好,下午我去趟医院,就不去送你了,我让平头开车送你去腾冲机场。”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坐车过去吧,腾冲机场比较近,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不给我再辩驳的余地,“就这样说好了,你先出去吧。”说完之后就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直到在桐城机场下了飞机,我还觉得有些恍惚。
出了机场已经半夜,等出租车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我面前,我正在疑惑,副驾驶的车窗已经降下,露出老刘的那张脸。
面对我的惊讶,老刘大大咧咧一笑,“太太这么快就回来了,云南不好玩儿吗?”
我收起惊讶,开了车门坐进去,“沈知行让你这个时候来接我的?”
老刘说:“这个自然了,这桐城还没有能使得动我老张的。”
我点点头,他说:“现在带您回别墅?”
我说了赵无恙的地址,他有些惊疑地看向我,“这么晚了,太太去那里似乎不太好吧?”
老刘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我扭头看他,“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去把儿子接回来,这会儿十点钟也不算太晚吧?”
老刘嘿了一声,“我这不是,觉得时间太晚了么,去一个男的家里不太好,这总是要避点嫌的是嘛,要不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去把小少爷给接回来怎么样?”
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这个地址是个男的?”
老刘脸色一下子就有点变了,不过只是一瞬,他立马哈哈一笑,“那天送小少爷过去,那不就是我去的吗?”
我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一直到他有些不自在了,嘿嘿笑着说,太太你这是干嘛呢这么看着我,如果先生这会儿在肯定要发火。
我没搭理他的油嘴滑舌,直接掏出手机。
老刘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惯性之下我整个人猛地往前冲,手里的手机直接摔在地上。
老刘停了车子,急忙问我,“怎么样,没伤到吗?”
车子停好,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坏了。
第99章 谁干的?
我按了按手机开机键,没反应。
老刘瞥了一眼,“哟,是不是坏了?太太真是对不起,我这……这也不是故意的……”
我摆了摆手说:“行了,坏了就坏了吧。”
老刘哈哈一笑,“回头我给您拿去修修,要不今晚先不去接孩子了?”
我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说:“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接他。”
老刘重新发动车子,“要不先听会儿广播吧?”他说着把车里的广播打开了。
而广播里正好就播到了一条新闻,桐城银行行长赵某因受贿洗钱牵涉进商业犯罪案件,截止目前涉案人员超过十二人,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听到这条新闻,我猛地睁开眼睛,而在老刘第二次猛踩刹车的时候,我虽然已经提前有了防备,却还是被甩了一下。
我坐正了身子,扭头看向老刘,广播还在继续,我说,“这就是你不让我去找赵无恙的原因?”
老刘干笑两声,我吐了一口气,“睿睿现在在哪儿?”
“沈奕先生已经接过去了。”
“送我去沈奕那。”
“这会儿也晚了,要不……”
我睁眼看他,“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老刘蠕动了两下嘴唇,随即什么也不再说,直接发动车子掉头朝沈奕家里开去。
到了沈奕家楼下,我问了老刘具体的位置,他就直接跟我说了。我看了看车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
敲开沈奕的家门,我没想到开门的却是钱小文。
她看到是我,也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直接让开身子让我进去。
睿睿还在沙发上坐着,竟然没有睡觉,而沈奕不在。
我带着满头雾水看向小文,她没有看我,转身替我接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自己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坐吧,你奔波了这么久,先喝口水歇一会儿,之后我会把事情都解释给你听。”
我先看了看睿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抬头看我,严重似乎还带着点心有余悸的神情。
我把睿睿揽到怀里,看向对面的小文,“我不用歇着了,你歇好了就跟我说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把睿睿接过来的?前段时间跑哪儿去了?赵无恙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和沈奕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耸了耸肩,端着水杯看着我说:“你这么多问题,我到底该回答哪一个?”
我抚了抚额头,“先说你前段时间去哪儿了吧,为了你这破事儿,我今天白天跟沈知行吵了一架穿了半个中国跑回来冷静了。”
小文立马把杯子放下,哟哟哟了几声,恢复了女神经的状态,“这我可得听听,你为了我和沈知行吵架?我怎么听人说你和他这段时间好得跟蜜里调油一样,酸得我呀……”
我摆了摆手,“你快点吧,别磨蹭了!”
她终于肯坐正了身子,正色说:“其实跟你说实话姐们,你这一架还真的跟沈知行没白吵,你联系不上我的那些天里,我就一直被他和沈奕两人合伙软禁着呢!”
我拧眉,“怎么说?”
“那天我们两个在酒店里,我不是听到了沈奕和沈文斌谈话的内容了,然后被沈奕冲出来拦住了,他当时没把我怎么样,但回头立马来找我,套我的话,等到确定我听到他和沈文斌的谈话了,就立马切断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只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说,“什么秘密?”
“当时酒店包厢里除了沈文斌和沈奕之外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生意路子肯定不正,而沈奕当时就在忽悠着沈文斌投资那人的生意,同时,屋内还有一个见证人,当时我没听出来那人的声音是谁,后来我才知道是桐城银行行长,一个姓赵的。”
我揽着睿睿的手臂微微一僵,我抬头看他,“所以你就把赵无恙捅出去了?”
小文一愣,“捅出去?什么捅出去,奥那个行长叫赵无恙?”她一脸茫然,“我没说啊,我这些天一直被沈奕困在这里,你别看表面什么也没有,只要我走出这个房间门,绝对有人来把我押回来。”
我也不由地愣住了,“不是你,那又会是谁?”
她把水杯放下,脸色终于彻底摆正,“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个银行行长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赵无恙是我小舅,我离开之前沈知行本来已经把睿睿送到赵无恙那里去了,结果现在到了你这里,你不知道为什么?”
她摇头,“我以为睿睿直接就是你们送过来的,你儿子是今天晚上沈奕接来的,只是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说话,我还正没辙呢,结果你就来了。”
“不是你,那还会是谁,谁还知道这件事情?”
小文停了一会儿说:“当时那间酒店里,除了沈文斌,赵无恙,沈奕和那个老板之外,还有一个人。”
我说:“谁?”
“沈文斌的大儿子,沈志节。”
“沈志节?”我更是觉得一头雾水了,“如果真的是沈志节,沈奕不可能不知道啊,他为什么不阻止?”
小文反问,“沈奕为什么要阻止?”
我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情沈奕也是参与的,如果赵无恙被抓了,那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也一样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不止是赵无恙了,沈文斌也肯定逃不掉……沈文斌……”我和小文双眼对视,心中逐渐有些明了了。
沈志节的目标在沈文斌,而以我对沈知行的了解,他的计划绝对不止是这样的,而事情这么巧在沈知行离开桐城去云南的时间里发生,绝对不是偶然的。那沈奕呢,赵无恙已经被牵扯进去了,那沈奕能逃得掉吗?沈志节到底想干什么?
大门咔擦一声从外面打开,我和小文齐齐扭头看过去,沈奕从外面进来,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直接将手里的提包扔在地上,走到小文身边在沙发上坐下,仰躺在靠背上一手捏着眉心。
我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沈奕同处一个空间,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情况混乱,这次终于能够靠近了认真打量这人。
一张脸清俊瘦削,而因为上次的情况特殊,那次他的表情狰狞,掩盖了身上那股书卷气。
小文说:“颖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奕停下动作,睁眼看她,“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我接过话头问他,“赵无恙,赵无恙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事情牵扯进来的?”
沈奕似乎这才终于发现屋里有我这个人,放下手说:“程小姐过来了,是来接睿睿到底吧,这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人已经接到了,我就不留你了。”
沈奕是沈知行身边的人当中唯一一个叫我程小姐的,我眯了眯眼,“赵无恙和我的关系,就算小文不知道,但你不会不清楚,你们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想怎么干都行,但是希望你们不要牵连无辜。”
沈奕一声嗤笑,“牵连无辜?笑话,你去如今桐城市上层的圈子里问问,赵无恙他干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根本就不用我们用手段来捅,真要让法律来判刑,他死八次都是轻的。”
他这般语气肯定,弄得我一下子心中有些不确定起来。
赵无恙那苦行僧一般清苦的生活我自然见过多次,他那屋子里除了摆着一尊大佛之外,其他也没看到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而在女人身上花钱,一个莫云能花得了他多少钱?
况且这些年我看到莫云的时候,她身上也从来就是那几样首饰,几乎就没变过样。
我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我对着沈奕摇摇头,“赵无恙不可能贪污的,他没有理由贪污,他日子过得如何我很清楚。”
沈奕冷笑出声,“程小姐是赵行长什么人,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我似乎除了挂着一个大外甥女的名号之外,别的似乎也没什么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赵无恙洗钱的罪名确实是真?”
沈奕冷冷道:“如果只是单单洗钱的话,怎么够他死八次?”
“那确实是沈志节告的密?”
沈奕斜着眼看我一眼,“谁跟你说是沈志节干的?”
第100章 墙倒众人推
我和小文一下子都有些发愣,“不是沈志节还是谁?”
沈奕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我们的问题极其幼稚,他拿起沙发上脱下的西装外套,起身进屋,走到卧室门前的时候又扭头对小文说:“我新买的那条睡衣一会儿给我收了送到洗澡间。”
小文瞪着眼,我扭头看她,她也看向我,然后急忙对着我摇摇头,我耸了耸肩,这种事儿越描越黑。解释不解释都无所谓。
我顾不上这对前任夫妻,带着睿睿连夜回家,第二天一早匆匆将睿睿送到学校,就找上了赵无恙的家门。
只是他家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一个人。
昨天手机摔坏了,我只能找了家里的备用手机装上卡,明知赵无恙的手机不可能在他身边,但依旧还是打了过去,但没想到却是有人接通了。
我喂了一声,里面就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我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莫云的声音。
半个小时之后,我开车到了莫云指定的那家咖啡店,名字叫aiting。
她就在一楼的吧台后面抽烟,我一进门她就朝我招了招手。
我小跑走过去,她将一杯咖啡推给我。
我挥了挥面前的烟雾,皱着眉说:“你在咖啡馆抽烟,老板不管你吗?”
她涂了鲜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一勾,眉头微挑,“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这里我说了算。”
我一努嘴,端起咖啡杯摇摇头,“赵无恙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端着咖啡杯晃了晃,抬眼看我,略微沙哑的声音说:“这个就要去问你男人了,哦不对,应该是你前夫。”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跟我打哑谜?”
莫云笑了,“我真没跟你打哑谜,你觉得赵无恙进去了,我和他这样的关系,”她笑意更深,“我能脱得了干系吗?我虽然现在还在这里坐着,但是不久的将来,那里也是我的归属。况且我还是这样一个有前科的人,或许……”她轻轻舒了口气,“总之,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的男人最清楚不过。”
我本想再追问,却又想起昨天晚上老刘在车上的反应,如今回想,沈知行必然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赵无恙的事情,我想他应该也是在我离开之后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否则他知道赵无恙和我的关系,以他如今的性格脾气,绝对会千方百计地不让我回来掺和这一堆破事儿。
离开aiting之前,我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终于注意到,整个店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外面玻璃门上挂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而莫云重新点了一支烟,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将整个人都淹没在后面。
出了咖啡厅,我立马拨了沈知行的电话,结果却是已关机。
挂了电话重重地吐了口气,这才想到,或许沈知行这会儿正在飞机上也说不定。
将手机收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跑回了咖啡店内。
莫云还在吧台后面坐着,那片已经完全淹没在烟雾后面了,我走过去看到咖啡已经换成了一瓶洋酒。
“赵无恙关在哪里?”
莫云嗯?了一声抬起头看我,眼中已经带了一丝醉意,她呵呵一笑,“他?自然是在监狱里,你来我这里肯定找不到。昨天晚上来抓的人,事先没有一点风声,一下子却找好了所有证据,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警察直接上门就把人带走了。”
“那甜甜母女呢?她们两个现在在哪儿?”
莫云将手里的酒瓶一推趴在了吧台上,酒瓶直接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然后她整个人就趴在那里不动了。
我扶着脑袋仰头吐了一口气,看了看她这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索性撒手不管,这店是她自己的,待在这里总比被我带着无头苍蝇一样转着强多了吧。
我也真正体会到什么墙倒众人推,本来曾经对他毕恭毕敬整日巴结的人,如今一听是我上门询问关于赵无恙的详情,所有人直接给我一个闭门羹。
而赵无恙是昨天傍晚才出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老婆秦梅带着女儿甜甜去了哪儿。如今见不到赵无恙,找不到秦梅,知道点内情的莫云又是一滩烂泥,我就是想帮也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在我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姗姗打来了电话,说公司有点事情,肖恒要找我,问我什么时候从云南回来。
我只好先把这边的事情放一放,开车去了公司。这样算起来,我已经是好多天没来过公司了。
进了公司之后,小薇看到我,急忙从前台后面站起来叫了一声程总。
我点了点头说:“姗姗呢?”
小薇说:“姗姗姐在恒哥办公室呢。”
我就直接去了肖恒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里面打开,迎面走出一个人和我撞了个满怀,那人手里拿着的一沓文件呼呼啦啦地散了一地。
我蹲下来去捡,那人看了我一眼急忙道歉,:“对不起程总,我不是故意的,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捡就行。”
肖恒听到动静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程总这么快就从云南回来了?”
我将手里捡起来的纸张递给那人,站起来有些疑惑地看向肖恒,“你怎么知道我去云南了?”
肖恒说:“您对姗姗说的,她告诉我了,或许是您无意之间说的,自己都没注意吧,”随即他对已经捡好的文件的那男孩儿说,“明朗,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程总商量点事情,别让人进来。”
我又扭头看了一眼出去的那男孩儿,终于想起来他是贺菁菁离职之前招进来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
我没有在意,走到肖恒面前坐下说:“姗姗说你找我,什么事儿?”
肖恒从桌子上一堆文件里找出来几张纸递给我说:“这是这几天你没来的辞职信,慧娟已经分别找过去谈话了,但是这几位都是已经去意已决,似乎没有挽留的余地。”
我将几张辞职信翻了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不由一愣,将那张抽出来说:“黄磊是怎么回事儿?”
肖恒耸了耸肩,“这也是我急着找您来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如果说这几天以来辞职的人稍多了点还不算是有异常,那么黄磊也要离职不干了,那就是反常了,他是昨天递给人事的辞职信,慧娟给了姗姗,今天早上姗姗拿来给我,我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让她给你打电话。”
我将黄磊的辞职信摆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肖恒说:“你让黄磊过来一下。”
肖恒坐着没动,我不由抬头看他,他苦笑一下,“他昨天说了辞职,今天早上就已经没再来了,我甚至怀疑这段时间公司员工离职或许跟他有关系。”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这也欺人太甚了!“
肖恒摇摇头,“这也没办法,他前几天说要请一个月假,已经把手里所有工作都交给下面人了,估计当时就是已经有了打算了,这下既然他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完了,真的要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得消化一阵。
最后只能焦头烂额地叹了口气,将黄磊的事情扔到一边,“肖恒,你知不知道赵无恙的事情?”
肖恒的身体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随即抬头问我,“程总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和赵无恙的关系,其实在整个公司,大概也就姗姗知道一点,我一直没有借用过他的什么人脉,所以公司其他人都不清楚我和桐城银行行长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我咳了一声说:“我和赵行长之间私下有点交情,昨天晚上我听说他出事了,今天到处打听都没有头绪,只要我提到他就立马吃闭门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一个人突然之间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肖恒说:“这样……我还正好知道一点关于这位赵行长的事情。”
第101章 画
从公司离开,我直接找了个律师咨询,然后和他一起去了榆阳区看守所。
但迎接我的依旧只是闭门羹,嫌疑人不允许被探视。
律师进去周旋良久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无奈返回。
路上律师对我说:“这种案子,如果不是上面直接批下来拘捕的话,是不会到达这么严格的地步。”
我说:“很难办吗?”
律师直接跟我说了实话,“既然是上面有人说话了,这事儿没法儿操作。”
我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停了一辆车。
老刘靠在车上不说话,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我,立马站直了身子说:“先生回来了,在屋里等着您呢。”
我点了点头进屋,沈知行正在客厅里坐着,旁边站着他公司里的一个人,正在低头跟他汇报工作。
那人看到我进来,立马闭了嘴,沈知行抬头看了我一眼,对那人说:“没事儿,你接着说吧。”
那人立马接着说道:“如今的情况也就这些了,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加资金?”
沈知行拧着眉头沉默一会儿说:“先将之前的那一千五百万调过去填上,如果再有动作的话立马告诉我,告诉所有人,这三天务必给我盯紧了,所有人轮班,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
那人应下之后就将桌子上沈知行已经签好的文件收好,装进公文包里拎起来离开,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微微顿下脚步向我点头致意。
那人走后,沈知行看我身后没人,就问我,“睿睿呢?”
我说:“送到学校了。”
他的脸立马有些黑了,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老刘说:“去学校将睿睿接回来,现在就去!”
老刘脸色严肃,二话不说立马上车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我被这一系列动作惊呆了,愣愣地问沈知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行冷眼看我:“你今天跑出去大半天就是为了给赵无恙找后门打点关系呢?”
我闭着嘴没说话,他呵呵一笑说:“程颖,你可真行啊你!把自己的儿子扔下不管而是跑出去关心一个外人!”
他这般没头没脑地发火也弄得我一头雾水加一股子怒气,当即话都没过脑子直接口不择言地说道:“对我来说他不是外人,起码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唯一一根浮木,这和你比起来不知要强多少倍!”
说完之后我立马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沈知行脸色难看,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抬步往外走。
我看着他走出门外,脚步动了动,嘴巴张了张,最后却是没有迈出去一步,没有将一句对不起说出口。紧接着我就听到车库里的汽车发动声,他独自开车离开了。
我在客厅里站了良久,整个别墅只有我自己一人,保姆大概被沈知行放假回家了,沙发旁还放着一个小行李箱,是沈知行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卧室里去。
我拎着他的行李箱进屋,站在卧室里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我们去云南那天沈知行还在轮椅上坐着,这才没几天,今天刚回来,他就直接这样站起来了,这样……意味着什么?是沈文斌不必再忌惮了,还是说,已经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了,双方已经……撕破脸了?
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我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刚才沈知行让老刘去接睿睿就有的解释了,他对着我发脾气也有的解释了……
我的腿一软就跌在了床上。
我拨了沈知行的电话,占线,再拨,依旧占线,继续拨,关机。
我从床上蹭地站起来,拉开门就往外跑,脑子里不断想到的就是一个结果,是不是沈家人开始撕破脸了,睿睿会不会被牵涉其中……
我跑出客厅大门的时候,一辆车开了进来停在我面前,老刘开了车门下来,然后开了后门,睿睿就背着书包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直接跑过去蹲下来将他揽在怀里,将他软软的小手攥在手里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有些热了。
睿睿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老刘在旁边开口说:“太太这几天还是待在屋里比较好,赵行长的事情先生也是在你登上飞机之后才知道的,所以让我去机场接机,就是怕您知道后乱了阵脚。这件事先生会留意,公司您最好不要过去了,还有小少爷最近也不要去上课了,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而在这之后我给公司打了电话将公司各项事宜全权交给肖恒,而后与世隔绝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睿睿陪着我在院子里浇花,钱小文突然跑了过来。
看到小文出现,我诧异了一下,“沈奕准许你出门了?”
小文站在原地没说话,最后还是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问她到底怎么了,她才终于开口说:“沈奕已经跟我说了你和赵无恙的关系,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个结果的……”
我拎着水壶疑惑地看她,她最后一咬牙说:“赵无恙的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五年,没收之前受贿所得,罚没洗钱金额的百分之二十……“
我手里的水壶咣咣当当地砸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睿睿仰头看我,“那甜甜呢?”
我也低头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终我还是见到了赵无恙,在城西监狱里。
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乌黑发亮的头发如今花白凌乱地趴在脑袋上,下一步应该就直接剃了吧。
曾经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面无表情,我隔着栅栏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明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去做?”
赵无恙盯着我的脸看了良久才开口说:“你爱沈知行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又问了一句,我讷讷开口说,爱。
他嗤笑一声,“明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偏偏还是要往里面跳,并不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就像你爱一个人,你不需要理由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爱。”
我带着满头的雾水离开,最后也依旧不明白赵无恙到底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他最后只告诉我两两件事,第一件,他在阁楼里的那副画画好了让我去看,第二件,让我当心沈知行。
我先去办了第一件,傍晚翻墙进入赵无恙的家里,爬上三楼的阁楼里,门没有上锁,我轻轻碰了一下,门就开了。
阁楼内有些昏暗,我适应了一会儿,等到看清楚正对着大门的那个巨幅相框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那是我曾经看到赵无恙画过的一个女人,那时我看到的时候还没有脸,只是一张洁白床单在身前半遮半掩。
而如今女人的脸有了,露出的半个背部枝蔓缠绕地爬了四分之一的虞美人,鲜红妖冶,看着都毒上三分。
一双手在胸前抓住床单,床单从腋下穿过遮住半个臀部露出上面的一条缝隙。
而画上女人的脸有了,是我。
第102章 荒唐
看到画上女人的正脸的那一刻,我的腿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脑子轰然作响,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门框才站稳。
紧接着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伸手将侧面那副白色的帘子扯上,将面前这让人羞耻又难堪的画面遮挡,自欺欺人地仿佛这样一拉就将已经存在的一切隔绝在外不复存在了一般。
我仰着头瞪着双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将这一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完全消化了,可是却满脑子都是荒谬和不可置信。
我不能相信赵无恙西装革履的人皮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
我抚着胸口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过了一刻钟,才扶着墙从阁楼上下去。
只是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又停下来,重新回到楼上,打开那扇门扯开窗帘,一把抓住画板上牢牢固定的画纸往下扯。
只是画纸太硬,裂开的同时也直接崩折了我的两片指甲。
叠在一起撕不动,我就直接一片一片撕开,最后直接抱着那些碎纸下到一楼,打开了天然气,一张一张地烧了个干净。
看着火苗在地上烧起又熄灭,我一直在沸腾的胸口才逐渐平息下来。
……
回到家,沈知行已经在家了,从云南回来到现在,我们之间差不多都是处于冷战。我没有再往楼上搬,两个人还在一张床上,夜里他想要的时候就直接扯我睡衣,开始我们还折腾过几次打过几架,最后也索性由他去了。
夜里他摸过来的时候,我猛地想起白天赵无恙跟我说的第二件事儿,当心沈知行。
所以当他的手指摸到我胸口的时候,我一个激灵就想将他推开了。
他却好像早有防备,直接抓住我的双手按在头顶,我有些被他的眼神吓到,以致于他最后释放出来之后,我才想起来他没戴套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找遍床头和柜子也没看到之前我放在这里的避孕药。
沈知行醒了之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直接拉开他那边的抽屉摸出来一瓶药递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接瓶子,上面是不知道哪国语言。
“这个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没有副作用,之前那个药我看你吃了之后反应挺大的,就替你扔了。”他说着话没有看我,只是坐起来靠在床头翻着手机查看信息。
我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下了床倒了水吃药。
他在我背后盯了我几眼,我扭头看他,他却别过了眼。
我心中冷哼一声,你不给我好脸看,也别指望我主动去搭理你。
我拉开卧室门的时候,沈知行在背后开口,语气带着些无奈地说:“你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拉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哼了一声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闹别扭!”只是嘴里这般说着,嘴角确实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我出去的时候保姆已经摆好了饭菜,之前那个沈知行去云南之后就直接把她炒了,毕竟和沈文斌一旦拉开战役之后,就没必要再走这些套路,都是要真刀真枪地来事儿了。
早饭之后沈知行去公司,这段时间其实我很少看到他露出笑容,我想一方面是我没给他好脸色他不高兴,而更多的大概是沈文斌那边比较棘手。
只是这天他已经走到门外了,却突然返回来回到餐桌之前,在我的诧异之中俯下身子抱着我的脑袋给我一记深吻,最后又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把我弄得云里雾里的,他却勾着唇春风满面地离开。
一直到他出了门,我才摸了一把嘴,有些没出息地笑了一下。
下午去公司,我直接召开了高层大会,宣布公司重大任免信息。
之前这段时间我的动作其实也直接给公司其他人打了预防针了,所以对肖恒升为公司副总经理,在我不在公司的时候统筹公司全部事务的决定,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散会之后纷纷向肖恒道喜。
开完会的时候我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公司了,肖恒追到门口叫住我。
我按了电梯扭头看他,问他什么事儿,他踟蹰了一下,最后一笑说:“没什么,只是想要感谢一下程总对我的信任,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带领公司走得更远。”
我笑了笑说:“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最近阳光城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肖恒说:“一切都挺好的。”
我点点头,“那鼎盛商业城也没事儿吧?”
肖恒看了我一眼,“那边的话,程总应该不用操心吧?”
我轻咳了一声,电梯正好到了,我随意招呼了一声就进了电梯。
只是我刚到地下室打开车门,却接到了西山的电话。
有一瞬间我都要忘记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意思了,我上次去西山还是一个月前的一个周末,我爸当时还是老样子,我去给护士掏了点小费,又置换了一些日常用品就回来了。
而后这边出了不少事情,我也是诸事缠身,没有再抽空过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恍惚已经觉得上次过去是好久之前的了,眼下突然显示西山疗养院的电话,不知为何,我心中一下子跳得有些厉害,带着些不祥的预感。
我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三下才将电话接通,而听到里面说话内容的那一刻,我腿下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那头一直在喂喂,我却一时间脑子空白,甚至忘记了刚才听到的什么内容。
直到电话挂断,手机再次响起,我呆呆低头,眼前一片模糊,我眨了一下眼,有液体坠落砸在手机屏幕上,眼前重新清晰,我才看到是沈知行来电。
我没有去捡手机,直接爬进驾驶座,趴在方向盘上发呆,直到玻璃床上有人在使劲儿敲门,我扭头才看到是肖恒在冲着我说什么。
我脑子里嗡嗡一片,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多久之后沈知行不知从哪里跑过来,风尘仆仆身上衣服有些凌乱。
他也使劲儿拍着车窗,我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就将车锁打开了。
沈知行一把拉开车门,直接就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下车,把我揽在怀里按住我的脑袋说:“没事的阿颖,现在我们还不了解情况,我们现在就去西山疗养院,说不定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经他提醒,我才蓦然想起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如同一枚铁锤突如其来砸在胸口给我一个重击,喉头一股子血腥味泛上来,又被我压了下去。
我爸跑出疗养院坠下山崖?呵呵,荒唐……
第103章 去美国
只是当我来到疗养院看到我爸躺在床上被蒙上白布的时候,所有的侥幸都被击得粉碎。
老人家再一次从医院跑出去,由于我前两次发了大火,而最后老爷子还是找到了,所以这一次不敢告诉我了,而最后的结果就是如此,派出去人找了一天一夜,结果在山上的一个凹陷里找到了人,那个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医院给的赔偿,我直接拿着摔到了院长的脸上。
我爸的骨灰被我带回老家葬在了我妈的身边,我再后悔没有将他接在身边照顾也已经晚了,作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沈知行全程陪同,刚开始的时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都被他用回去再解决给堵了回去,反复几次之后,他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
回程的车上,我抱着我爸的骨灰靠在他怀里,他揽着我的肩膀,将我已经齐肩的头发撩到耳后,捧着我的脸说:“如果爸还在,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已经连着两天没有进食,胃里一直在堵着,出了喝点水之外什么也吃不下。
脸色也一定很难看,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眼泪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沈知行慌忙给我擦眼泪,我一把攥住他的手,低声说:“沈知行,如今我只有你和睿睿两个了亲人了。”
他扶着我肩头的手紧了紧,郑重地沉声回道:“你放心。”
葬礼很简陋,只是将他安置在了我妈身边,当初我给我妈办葬礼的时候直接买了旁边的墓碑,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葬礼之后的那天晚上,沈知行开了手机,电话和短信立马一个接着一个轰炸进来。
我们还在我家的县城里,我在我的那个小卧室床上躺着,他就在外面客厅的阳台上接电话,从下午到家开始,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手机一直都没停过,最后还是手机没电了,他进来拿充电器。
我睁大双眼,静静地听着他在外面尽量压低的声音,等他终于打完了所有电话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还没睡,愣了一下说:“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我摇摇头,等他上了床,我直接搂住他往他怀里缩。
他伸手回抱住我,一手在我头顶顺着我的头发。
“睿睿呢?你离开的时候怎么安排的?”
“钱小文照顾着呢。”
我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又过了好久,屋内灯已经关上了,我用很小的声音叫了一声:“沈知行。”
没想到他还没有睡着,听到我说话立马稍稍探起身子去摸床头的电灯开关。
我急忙拉住他说:“别开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停下动作,重新躺下。
“你明天回去吧。”
他想也没想,直接干脆利索地拒绝,“不行!”
“你听我说完,我现在没事,你相信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而且睿睿一个人在家我也不太放心,出来这么多天,我一句话都没跟他交代,我怕他心里会多想,他毕竟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把老刘留下吧,你不放心我,那他的办事能力你总是能信得过吧?”
他没出声,我继续道:“我也看到了你今天在这里的状况了,你继续在这里陪着我也不过是两头耽误,既不能完全放心那边,也还是把那头给耽误了,如今爸的葬礼既然办完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事情了,我也就只是把这里的事情做个收尾。“
他半晌没说话,最后依旧说:“我还是不放心。”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回去吧,那边的事情我帮不上你,却也不愿意拖你的后腿。”
最后沈知行终于妥协,第二天上午又帮我把一些琐事人情事办完了,直到下午才在我的催促之下坐上车。
临走之前却依旧不放心,对老刘再三叮嘱了一些事情。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从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之间泄漏进来的月色,鼻子一酸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本来说好的将老家的事情办完我就会回去,只是在这慢节奏的小县城里住了一段之后,突然就对在桐城里匆匆忙忙的生活感到一丝困惑。
我在阳台的躺椅上坐着,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子,靠躺着看着不远处飘零而落的树叶,脑中不由地茫然一片。
不由开始怀疑当初我那般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本是为了老人为了孩子,可结果却让我爸在这个颐养天年的年纪里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而睿睿现在也正在慢慢恢复,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和沈知行的复合是我在过去的这几年里从来没有想过的,或许算是意外的收获,而现在他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再之后呢?
我不知道沈知行是什么样的打算,但我在这秋风落叶的季节里,突然就产生了对那个熙熙攘攘的世界的厌倦。
现在我就只盼着睿睿一直沿着现在的状况延续下去,沈知行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下去。
至于其他的,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三天之后,睿睿的电话打来。
这几天沈知行每天晚上一个晚安电话,这样的氛围比前段时间冷战的时候好得不要太多。
睿睿在电话里说想我了,想让我回家。
我笑了一下说:“那睿睿想妈妈吗?”
睿睿顿了一下说:“想。”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爸爸也想你了。”
我轻笑出声:“妈妈也想睿睿和爸爸了,明天妈妈就回家,好吗?”
这里再好,可还有能够让我牵肠挂肚的人在另外一个城市里,即便我又多不想离开这里,为了他们,我也不得不回去。
紧接着睿睿又说:“妈妈,爸爸想让你和我去旅游。”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睿睿说:“去美国。”
我心中立马就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沈知行已经拿过了电话,“晚上吃过饭了吗?”
我说:“嗯,煮了粥吃。”
他哼了一声说:“被想骗我,老刘都跟我说了,你煮的粥喝了两口就倒了。”
我笑,“老刘这个叛徒,对了,睿睿说的去旅游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意思,这几天沈文斌那边小动作有点多,睿睿在这里留着不太安全,你回来了我也不太放心,所以先安排你和孩子一起出去两天,等我这边把事情解决完了,就去美国和你们会合。”
第104章 婚姻和私生子
如果说听到睿睿说去美国,我只是疑问,那么沈知行说到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就是疑惑了。
就算桐城那边的形式再不好,也不至于就让我们躲到国外去吧,沈知行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他自己没信心?
我迟疑了一下,说:“到了非去美国不可的地步吗?沈文斌难道如此神通广大?以至于让你都没有招架之力,必须让我离开吗?“
他顿了一下,“关心则乱,你如果在我身边的话我容易分心,还顾虑太多。”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心底的柔软,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那好,那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再商量吧?”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老刘开车和我一起回桐城,进了家门睿睿就扑上来抱着我。
这孩子一直以来感情淡漠,从不外泄,这次竟然这样热情,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我急忙蹲下去,笑着摸着他的脸说:“宝贝,这次这是怎么了,用这么热情的仪式来欢迎我回家?”
睿睿把脸埋在我怀里,酷酷帅帅的小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由衷地为他这样情绪的主动发泄而开心,如今简直是越来越好,这在半年之前是我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沈知行面带笑意地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等我直起身子,他带着点傲娇地说:“儿子都抱过了,不给儿子他爸点甜头?”
我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径直拉着孩子往卧室去。
他从后面跟着进屋,扶着我的肩膀说:“儿子他妈,我这是又怎么得罪了你了?哪里做的不到位了赶紧告诉我,我好纠正。”
我将他的手拨下去,“你还真没做错事情,只是正好我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
他却腆着脸依旧往我身上凑,“那你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心情不好了?”
“大姨妈来了行了吧?”
我随口一说,他竟认真地算了算,然后点点头说:“确实是这几天的,情有可原。”
他话音一落,我竟突然身上生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月经日期一向准时,而这一次却没有如期而至,只是冷汗过后,我又安慰自己,之前有段时间公司太过忙碌,日夜颠倒地,小日子就有些不太准,而这一次的话,我爸去世之后那些天也是彻夜失眠,饮食混乱,这样的话,也是在所难免的,这样想罢,终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话却没必要再跟他说了,只是接了一句:“知道就行了。”
其实小日子来了自然是敷衍沈知行的借口,真正原因却是因为从县城回这里的路上碰见两队婚车。
我才突然想到,自从我和沈知行重新相遇到现在,他却似乎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婚姻的事情来。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我们两个之间互相态度暧昧不明,不能确定未来到底如何,那个时候他没有给我什么承诺还情有可原。
可是现在我们两个之间的局面基本已经稳定,他却从来都闭口不提关于婚姻的事情来。
而我自然不会掉价到追着他讨个名分地位之类,于是这件事情就这般诡异地被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搁置了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我对外来说,依旧只是一个曾经被沈知行甩了的女人,如今腆着脸跑回来贴到这位钻石王老五的身上了,但其实我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导致外面那么多人之前对我有过那么难听的评价,我都不在乎。
可我不在乎并不代表睿睿也可以不在乎,他是沈知行的血脉至亲,但作为父亲却从来没想过要给儿子一个名分,就这样让睿睿顶着一副私生子的帽子继续在校园里活动,如今已经初冬,再过几个月睿睿就要上小学了,以沈知行以往的行为来看,他必然不会让孩子去上普通小学,而是会安排他进那种贵族学校,而那种地方各种身份的孩子聚集,家长都是些什么人可想而知,睿睿的身份又不是秘密,到时候如何让他这样小的孩子忍受各方的歧视,只因他是个私生子。
但目前看来,短期内,沈知行似乎并不打算针对这个事实采取一些什么样的行为,而我,难道要自己开口问他求来一个名分吗?
我的自尊告诉我,我目前还做不到这个份上。
沈知行拿手在我眼前晃了几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抬头看他,若有所思,开口说了一个“你……”
他“嗯?”了一声,“什么?”
我扯了下嘴角说:“没什么,就是跑了这一路几个小时有点饿了。”
他将我放在地上的一小包行李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摆好位置,边动手边说:“你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让阿姨开始做饭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他拍了拍手,“好了,那咱出去吧。”
饭桌上我一直默不作声,沈知行似乎看我心情不太好,也没有打扰我,只是一直往我和睿睿碗里夹菜。
直到一顿午饭已经快要结束了,沈知行突然说:“阿颖,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就去登记吧,还要再办一场婚礼。”
我夹菜的动作一顿,一根青菜已经从抖了两抖的两根筷子之间掉了下去。
沈知行稳稳地从盘子里重新夹了一根青菜叶子放到我的碗里,并且很是淡定地说:“之前我一直没有提起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还不到时机,沈家的事情一天没有解决,我就一天不想将你拖到这谭泥水里,而我最终没忍住将你拉回我身边,但我依旧觉得时机不成熟,只有等我将麻烦都彻底解决的那天,我才能堂堂正正地对你说能够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以及安稳的生活。等你从美国回来的那天,就是所有事情都解决的那天,也是我这许多年来心中执念放下的那天,沈家一日没有回到我的手里,我的心一日不能彻底安定下来。”
我收回僵在原地的筷子,抬眼看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答。
第105章 变故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下来,接下来就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出过签证护照之类的自然不用我来操心,而沈知行头一次像个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地在我耳边交代一系列东西。
甚至还准备给我配个翻译带身边,怕我出门找不到回家路。
我差点就要笑喷了,而说完那些,沈知行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头了,轻笑一声说:“我们也不是没有分开过,只是这一次,我觉得自己没有太大的把握,一旦心中有了顾忌,做事总是会缩手缩脚的,上次的事情是沈文斌抓了沈志节怀了孩子的女人,拿两条命逼着他干的,他的本意是要拉我下水,结果却只是掀翻了一个赵无恙,大概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件事情我一直怕你心中多想,不太敢问,后来你是怎么应对的?”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微冷,“无非就是再抓来一个替罪羊而已。”
他又说,“号码已经替你换成了国际号,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把我的这个问题给处理了。
我感觉手指微凉,低头就看到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戒,除了戒指本身的花纹,没有钻石和其他装饰。
他抵着我的额头问我:“喜欢吗?”
我使劲儿点点头,他在我嘴角亲了一口,“好好照顾自己。”
在新年来临之前,我踏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此后和桐城会有十个小时的时差。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的转变会如此突然。
在伦敦郊区的花园洋房里住下之后,直到除夕前夜,这栋小别墅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响了。
在此之前,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院子里转圈,睿睿被我送到了一所华侨小学,每天下午司机回去接他回来,我好像过早地进入了老年人退休阶段,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沈知行会打来一个电话,两人聊一些各自的日常,我问他关于生意上的一些近况,他却只是说都好,让我放心。只是最近几天,沈知行明显说话有些晃神,我也明白他是不想让我担心,也就没有问太多。
身体上呈现的变化我自然察觉到了,开始嗜睡,开始爱吃酸,但是沈知行在国内的状况不稳定,我也不想让他太过分心。
我本以为,事情即将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那阵电话铃声,将所有的一切平静全部打破。
电话接通之后,听到里面声音的那一刻,我一下子有些懵。
里面的人物一直在哭,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小文?”
我一直等到那边的人不哭了,才又问了一遍:“小文,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也在英国?”
座机不同于手机,只可能接的了英国国内的电话。
小文哭着说:“程颖,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在懂装不懂?”
我一时有些糊涂,“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说清楚了?”
小文依旧在电话那头呜咽,那声音怎么听着都是绝望至极的。
我不敢再催,不敢离开电话跟前,怕她哭完了找不到人,更不敢挂断电话,只怕一旦挂了,她那边整个人都得崩溃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文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阿颖,你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事情,我到现在还是懵的。”
小文终于平静下来可以好好跟我解释了。
二十天前,沈奕被捕,成为桐城洗钱案子中第二位牵涉其中的熟人,七天前终于被判刑。
“我一直在找你,”小文说到判刑,终究又哭了出来,“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我去求沈知行,可是他却说自己无能为力,”小文厉声说,“他怎么能说自己无能为力呢?他根本就没用力,他只是拿沈奕作替罪羔羊!”
我不由诧异,“沈知行说他无能为力?这怎么可能,小文你冷静一点,说清楚了……”
小文声音中带着绝望,“我还能怎么说?沈文斌要对付的是沈知行,当时在酒店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赵无恙和沈文斌之间谈判,沈奕只是一个小喽啰,怎么可能参加他们之间,而沈奕背后支撑着的是谁难道还用我说吗?在这个时候沈知行不但不帮他,甚至还拿出一些证据来判定沈奕就是主谋,可这根本就不可能,沈奕做的事情怎么可能逃得出他们沈家人的眼睛,如今他不是替罪羔羊又是什么?”
我依旧不能相信沈知行做出这样的事情,沈奕明显就是他的人,他自己也承认过,如今会把沈奕推出来顶罪?我不信……
小文突然一笑,“还有一件事情你恐怕不知道,沈知行花了十三亿买了一块地皮,结果那是沈文斌给他设的坑,就等着他往里面跳呢,没了沈奕在沈文斌身边做眼线,他果然就跳进去了,花了十三亿做了地王,结果转眼却被告知,那块地是政府湿地规划之能的,不能建造商业住宅和写字楼,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我完全愣住,不可思议地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文却一下子又开始哭了,“颖子,沈知行是个骗子,他一直在骗你,他要和席家的女儿订婚了,他肯定是为了支开你,所以计划好了把你弄到国外去,他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小文的诅咒还在继续,我脸上的肌肉却好像完全僵住了一样,想要扯一下,却根本无法做到,我愣了好久,再次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可是电话已经成了忙音,小文的话好像只是一个幻觉,就这样突如其来又突然消失,她现在或许正在英国某个角落里,可是我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多余思维去想其他,满脑子只有小文的那句话,沈知行要和席家的女儿订婚了……
我挂了电话,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立马向沈知行质问。
我平静地打开电脑,却发现并没有接入国际网络,搜索不到中国国内新闻,手机不行,电视也不行。现在想要关注的,却是在过去这些天里一直忽视的。
我完完全全相信沈知行,他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沈知行为什么要将我送到国外,并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而是怕我扯了他的后腿。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院子外面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逐渐接近。
汽车停下,睿睿从院外跑进来,看到我在院里坐着,径直跑过来扑在我的怀里。
他的脑袋在我怀里拱了拱,然后抬头看我,我看着他和沈知行相像的一张小脸,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睿睿慢慢直了身子,伸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不想将大人们的破事儿让孩子搅合其中,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努力笑着小声说:“睿睿,你想爸爸吗?妈妈带你回去找爸爸好吗?”
睿睿似乎觉察到事情不对劲,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盯着我看,我实在忍不住,一把搂住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对不起,睿睿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爸爸,我不该这么容易就不相信他的,我们今晚就回去,当着他的面亲口听他说。”
当天晚上,我给伺候我们的保姆断了一杯掺了安眠药的牛奶,足够她安安静静地睡到明天早上,然后给她留了纸条,说我自己出去玩一天,不必着急。
做完这一切,时隔一个月后,我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带着睿睿飞上万里层云,朝着这一个月来我一直牵肠挂肚的那个地方去。
第106章 我已经浪费了六年时间
在桐城机场下了飞机,牵着一脸茫然的睿睿走出通道又进了机场大厅。
当我拿到登有cl沈二少即将订婚的消息时,心中早有准备,已经掀不起丝毫波澜。
只是睿睿在旁边盯着刊物架子上的新闻头条,怔怔发呆,小小的人也不知道此时想的是什么。
但我已无心去想太多,此时外人站在我面前,恐怕也无法看出我脸上的任何表情,眼中的恨意遮在一双墨镜之下,原本抱着的一丝侥幸心理,已经完完全全被眼前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打碎成满地渣滓。
我掏钱买了一杯饮料塞到睿睿的手里,将报纸放回原处,冷静地牵着睿睿的手去进了一家西餐厅。
睿睿一直不说话,时不时地看看我,想说什么,动了动小嘴最终却没有将话说出口。
那一瞬,无限心酸。这么小的孩子如果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康家庭里,应该是夫妻圆满,家庭幸福的,可是他却上辈子运气不好投生到了我的肚子里,他的降临都伴随着不幸,最终以为终于父母团聚一家团圆,却终究只是一纸空想。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承受生命中一次巨大的打击,我这人或许生来自私,此刻满心满脑都是恨意,一点也不想顾及周身太多东西。
我将墨镜摘下,服务员端上牛排放到睿睿跟前,大约觉得我的脸色不好,开口问道,“小姐,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摇头,抬眼看到睿睿用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刚才点餐只要了七分熟,此刻看着他叉起一小块肉递到我面前,中间不太熟的部分泛红发白,肉香夹杂着腻味和即便加工也依旧让我很敏感的腥膻味铺面而来,胃里一阵翻腾,站起来撞翻了服务员手里的餐托,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看到不远处的洗手间就冲了过去,进了隔间就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没多久,隔间外有服务员敲门,“小姐,您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忙?”
我勉强缓了一会儿,冲了水将马桶盖子盖上坐了上去,低着头抱着脑袋,眼泪便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
我洗了手漱了口从洗手间出去,睿睿就站在外面,看到我出来立马眼睛一亮,迎上来牵着我的手,仰头看我,“妈妈,你还有我。”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是啊,还好我有你。”
我不知道沈知行到底是如何的神通广大,我走出机场大厅之后看到他停在外面的车子时,已经彻底心如止水了。
刚才的一番情绪发泄已经浪费了我太多的力气,所以他上前接过我的行礼的时候,我没有抗拒直接递给了他。
他将行礼放进后备箱,睿睿看了看我,主动爬上后车座,沈知行替我开了车门,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我笑。
他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十多分钟之后大概终于酝酿出了话来,开口说:“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从后视镜中看他的眼睛,我不明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还能如此冷静又冷漠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什么回来的?”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了那显得格外勉强的神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大概也明白了,再也无法继续遮掩下去,遮羞布撕开之后,没有什么能用来遮挡这背后的肮脏交易。
此后两人不再说话,下了机场高速,进入市中心之后,我冷冷地直接说道:“送我回我家。”
他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再强求,到了一个交叉路口之后,直接猛打方向盘,将车子拐向我搬到他别墅之前的那个小区去。
抵达目的地之后。下了车,我直接走向后备箱拿行李,沈知行匆匆上前,先我一步将行李箱拿出来,带着点踟蹰地说:“我送你上去吧。”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我从他眼里依旧可以看到和以往一样的情分在,可是为什么他却偏偏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理解,也不想再去猜测别人的心思,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不过是短短一年时间,我却觉得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六年前我在猜他的心思,六年后的今天我依旧在猜测。
说实话,很累。我已经不再年轻,心态早已不像当初一样经得起折腾。
当初我会因为对沈知行仅存的爱意凭着心里的一股气将睿睿留了下来,而如今,或者是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说什么,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他没有松手,我也不松手,我们两个僵持了好一会儿,睿睿站在旁边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我们。
最后沈知行妥协了,他松手之后在脸上抹了一把。
眼圈有些红,不过最后还是对着我笑了一下:“有一件事情我还没对你说,当年岳母的死,你一直说背后有原因,最后证明,你的感觉是对的。害死岳母的凶手是安晓婵,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正在对她进行诉讼,我想不久的将来,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我冷冷打断,“那又如何,这样我妈就能够活过来了吗?”
沈知行愣住,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对这样一个耿耿于怀了五六年的事情如此冷淡消极以对。
我拖着行李牵着睿睿准备离开,沈知行又叫了我一声:“阿颖,如果你没有精力带睿睿的话,可以让他去我那里。”
我背对着他说:“让他去受后妈折磨?沈知行,你别天真了!”
说罢,没有再等他的回复,直接进了电梯间上楼。
屋子里好久不住人了,到处都落了一层灰尘。
我将整个屋子里完全打扫了一遍,不知不觉已经天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做饭,直接叫了外卖吃了饭之后,安顿睿睿上床睡觉。
然后我在客厅里找到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角落里没有拆封的香烟,直接上了阳台。
此时已经将近午夜,楼底下那辆车依旧没走,小区院子里灯光都灭了,只能看到车旁有个黑色人影,一点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一根烟抽完,我扭头进屋。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有一瞬间有些恍惚,看着屋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国了。
我拖着两条腿到阳台上,楼下的车子已经没有了。
心中暗暗呵了一声,回到屋子里就倒头继续睡。
天昏地暗地一通大睡之后,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放着的一块湿毛巾落在怀里,我扭头就看到睿睿趴在我旁边睡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在抓着我的衣角。
我慢慢伸手想去碰一碰他,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将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上轻轻摘下,下床之后脑子里一阵眩晕,我抬手挨了挨自己的额头,也摸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感觉浑身没劲儿,一阵阵发冷,大概是发烧了。
走到客厅里,就看到桌子上摆着叫的外卖,我的手机在沙发上扔着,不知道睿睿是怎么想到可以叫外卖的。
我把手机拿过来,就看到上面已经输了沈知行的电话,最后却没有拨出去。
我走到卧室门前,看着床上趴着的小人,这一刻他的懂事乖巧却化为心酸,将我整颗心完全淹没。
拿了钥匙出门,到了楼下的药店,本来是准备买药的,但看到他们柜台上放着的无痛人流的宣传页,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知道营业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才将手里的药又放了回去,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我不用了。”
出了药店,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医院,当初选择这个小区的时候就是为了以后生活便利,如今这也确实是很便利。
我直接去了妇产科挂号,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对着医生说了我的要求之后,她先看了看我,说:“考虑好了?”
我点点头,她又问:“你先生来了吗?”
我说:“我还没结婚。”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开了单子让我检查,怀孕时间不长,如果排除宫外孕的可能,可以药流。
从医院出来,我拿着医生开的药,想起她说的话:“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要孩子,那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发烧了还是需要及时治疗,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吃药后第三天记得来医院。”
走到外面马路上,看着车水马龙,有一瞬间我甚至想着,如果就这样滚在车轮子底下,以后就彻底解脱了。
但转眼又想到现在还在屋子里,他饿了还会自己叫外卖,知道妈妈病了,纠结之后还是怕我醒了不高兴,终究没有给沈知行打电话,甚至还学了电视剧里面的拿了毛巾敷我额头上。
这么聪明懂事的睿睿,我怎么能舍得把他交给一个后娘欺负?
在路边顿了一会儿,站起来后眼里的泪意已经散去,只是脑袋缺氧的情况下,身子一个趔趄有些站不稳。
身后一双手抓住我的手臂,我扭头之后,一把甩开他的手,“多谢沈先生好心。”
沈知行眼中神情落寞,“阿颖,你一定要跟我这样子吗?“
我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淡淡地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之前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去医院做什么?”
“发烧了,来看病。”
他伸手来摸我的额头,被我扭头避开。
他手僵持在半空,最后手指一根根攥住成拳头,然后缓缓收回去。
我说:“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睿睿还在家里睡觉,醒了看不到我该哭了。”
我的脚步已经踏出去,他又开口:“阿颖,给我一点时间。”
我说:“抱歉,我已经浪费了六年时间,没有更多了。”
回到家里,刚打开门,就看到睿睿慌里慌张地从卧室跑出来,鞋子都没穿,满脸惊慌,眼圈泛红,看到我的那一瞬从平静了下来。
他忙跑到我面前,红着眼睛仰头看我:“妈妈,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我笑着蹲下,“乖宝宝,爸爸不要我们了,但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他一脸惊恐,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没办法说太多,只能努力地笑着柔柔他的脑袋。
无论是网络还是电视上,近日的本地新闻,最为突出显眼的话题,就是沈家和席家的联姻。
订婚宴已经确认时间,将于一周之后在国际饭店举行,届时各大媒体记者和本地生意大佬们都会到场,沈家和席家在本地的地位都是数得上数的,影响力之大,自然会有无数人到来捧场。
无论沈文斌和沈知行私底下斗得如何,面子工程还是要做,新闻采访中沈文斌一脸开心地说很期待两家的联姻,估计背地里已经将满口铜牙咬碎了。
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正靠在沙发门口,睿睿手里拿着遥控器,呆呆地看着电视。
距离沈知行的订婚宴还有三天的时候,我终于把医生给我开的米非司酮拿了出来,一天两次,只等着在他订婚那天给他送一份大礼。
第107章 大结局
沈知行订婚典礼的这一天,我早早起床,在穿衣镜前试穿了好几身衣服,最后找了一件多年前我和他结婚之后,他带着我去买的一件两千块钱的裙子。
那个时候他的公司刚刚起步,一件衣服两千块钱对我们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小家来说着实有些奢侈。
但他说那是我们结婚之后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不能太过马虎,最后我终于被他说服,就花钱买了下来。
鹅黄色的衣服很漂亮,只是八年之后再上身,看起来似乎回到了从前,但终究只是似乎,眼中岁月留下的沧桑和疲惫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这条裙子虽然不太适合现在这个季节,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将屋子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
我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然后转身面对一直站在我旁边的睿睿说:“妈妈漂亮吗?”
睿睿眨了眨眼,似乎对我的举动分外不解,“漂亮。”
我笑着说:“漂亮就好,一会儿你去外面看电视,妈妈想睡一会儿觉,不要进来打扰,好吗?”
睿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去了外面后,我将房门关上,将最后一天的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打开电视,直接就是本地的新闻频道,甚至有娱乐记者现场报道这一对即将订婚的新人,说男方之前如何低调,女方如何漂亮。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沈知行那张脸,感受着肚子里开始隐隐泛出的疼痛,从小腹出发,逐渐蔓延到全身。
额头上缓缓渗出汗意,有什么东西开始从体内流出。
我拿着手机进了浴室,躺进已经放满水的浴缸里,一张张地看曾经我们一家人拍的照片。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疼痛一阵阵袭来,我实在忍不住呻吟出声,将身子在床上紧紧缩成一个虾米的形状。
化好的妆容被汗水浸湿,这会儿恐怕已经惨不忍睹。
有汗水混着化妆品进入眼里,眼睛生疼,睁不开。
听到手机铃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过去,还没看到是谁,手指碰到屏幕直接就接通了。
手机就在耳旁,里面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我紧紧闭着眼睛,脑子因为疼痛而一盆浆糊,根本无法思考这个时候是谁会打来电话。
又一波疼痛袭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一手紧紧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被单。
手机里终于有人说话了,“阿颖,你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死死地咬住牙关,脑子一下子就有些清醒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几乎是带着恨意地说:“沈知行,我恨你……”一句话没说完,汹涌而来的疼痛就将我的话淹没。
卧室门咔擦一声响了,紧接着就是睿睿的一声尖叫。
沈知行慌乱地一阵大喊,睿睿冲进浴室,满脸的惊恐失措,“妈妈,为什么这么多血,你哪里流血了……”
再后来,我脑子开始昏沉,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随着体内液体的流失而逃离。
手机掉落在地上,隐约有沈知行的大喊从电话里传出来,但我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勉强睁眼,连扯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对睿睿说:“睿睿,给妈妈打一个救护车……妈妈不能死,不能让你被后妈欺负……”
朦胧中,有人将我从浴缸里抱出来,下了楼上了车。
一路颠簸中力气依旧在流失,旁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我,“阿颖,醒醒,你不能睡……”声音凄凉,闻着生悲。
有泪水缓缓从我眼角滑出,完全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只感觉到那人抱着我飞快地跑着,大声叫着“医生——医生——”
**********
我坐在病床上扭头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花已经开了,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小文坐在我旁边给我削苹果,睿睿在旁边的沙发上乖乖坐着看书。
最后小文终于开口:“你真的不准备再见他了吗?他这些天一直在外面,整个人已经脱了象了,完全不成样子,只要你说一句要见他,他就一定会立马出现在你面前。”
我依旧不说话,小文又劝了一阵,最后终于放弃,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竹签。
半个月后我出院,外面已经春暖花开了。
感觉这一进一出,外面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小文听我这样说后,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眼看就要变天了”,只是一句话出口,她却似乎终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捂嘴噤声。
在路边拦车的时候,直接一辆车从医院停车场驶出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知行的一张脸。
我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略过,没有在意小文在旁边偷偷看我的脸,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沈知行本来已经极为消瘦的脸却因为我这样的举动而更加难看,只有真的是不在意了,才会如我这样随意吧。
他没有问我们去哪儿,直接送我们去了我家的小区。
帮我们把行李拿出送上楼,看到我们走进家门,他只是站着门口,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小文看了看我,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晚上小文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和我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
沈家和席家的订婚宴因为我而最终没有举办,而至于两家最终如何协商不得而知,而后也没有再说补办这回事儿。
安晓婵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如今法院已经判刑。
沈奕的事情是她误会了沈知行,那次打电话没想到会带来这样严重的后果。
……
说到最后,她看我一直没什么反应,自己也渐渐地觉得没趣了,终于不再说这些,而是问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去哪儿?”
我想到我住院期间,肖恒告诉我的事情,原来他也是沈知行的人,原来沈知行的手从多年以前就伸到了我的身边,而我却一直不知道。
想想都觉得可笑,我自以为自己多么地了不起,却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依旧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怪不得肖恒那么多次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原来却不过是这样一个原因。
这次死里逃生之后,我想了很多,自然也包括了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如今听到小文这样问出话来,我终于开口:“我想回我们的老家去。”
“你家那个县城吗?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我嗤笑一声,“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公司我已经转手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公司了。”
小文目瞪口呆,
我说:“其实我没想过要去死,只是也没想到最后会出现大出血这样的意外,而这次之后我想了很多,或许我真的是太囿于往事,却往往挣脱不开以前的那个圈子,总想着我要努力挣钱,努力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和我的对手抗衡。可是结果却发现,我所以为的那些抗衡,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动动小指就可以毁灭的,不过都是些笑话。我当初做那一切都是为了睿睿为了我爸,如今我爸没了,睿睿已经接近正常了,我现在的愿望就是,今年秋天睿睿回我们县里上小学,我提前进入退休时期,那些恩恩怨怨的……以后就那样吧……”
两个月后,我回到老家,桐城的房子我已经卖了,这个地方,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牵着睿睿拉着简单的行李,而睿睿却一直在扭头往回看。
快要上高铁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妈妈,我觉得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在老家住下,没有住主卧,而是把我曾经住的那间房间重新布置,换了一张大床,窗帘换了喜欢的颜色,墙壁粉刷一新,家具都换了一个色调。
睿睿开始上小学了,可以和同学们正常沟通交流,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在老师同学们的理解中,这个孩子只是有些内向而已。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写文章,给各种杂志和网站投稿,每个月的收入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足够支撑我们娘俩的日常开销。
日子平平淡淡,邻居们都是几十年住在这里的,曾经和我爸妈他们都认识,却不由都感慨,老两口这么快一个一个都没了。
楼下的阿姨将房子卖了,而新住户只是将房子重新装修一番,却一直没有见到有人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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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阿姨给我介绍了对象,对方是死了老婆,自己一个人带这个女儿,银行职工,人很实诚。
但我暂时实在没有心情去重新组建一个新家庭,我将话和对方说开之后,那个对象也表示理解,之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阿姨又热心地给我推荐好几个,都被我找了各种理由推拒,最后人家也不再自讨没趣,我除了表示一点歉意之外,也拿不出别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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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睿快要升入三年级了,却有了心事,不愿意和我交流,我生怕他这么小年纪早恋,偷偷翻遍他的书包,却没有找到一封情书。
只是他的房间里却时不时出现新的飞机轮船模型,极其精致,问他是哪里来的,他便化身闷葫芦,一句话不说,我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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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和沈奕复婚了,当年沈奕入狱之后不久,却发现是误判了,被放出来,据说都是因为他被他老板抓出来顶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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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睿升入三年级了,想要住校,我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天中午,我在厨房做饭,刀子直接切刀指头上,我手一松,钢刀落地,咣当一声夹杂着锅盖落地,巨响过后没几秒钟,门铃就响了。
我将手指放在嘴里含着,含糊着说来了来了,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喘气的那人后,一下子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