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神纪》 第一章 这赌局新鲜 上庸大陆大衍历17063年 不知从何时起,上庸大陆的神迹逐渐消失,人们惊恐地发现庇护上庸的神明失踪了! 皇帝们没了制约,或昏庸无道,或碌碌无为,奸臣当道,四海生灵涂炭,人们一边祈祷着神明再度降临,一边在苦海中挣扎求生。 然而越是这乱世,秦楼楚馆就越繁盛。 作为天凝国第一青楼,清欢阁自有其独特之处,清雅贵气的环境、闻香即醉的失魂酒、娇憨妖娆的双生花魁,却都留不住此时心急如焚的何在。 双生花魁之一的小福姑娘扶着何在穿过花厅走至大门,纤纤细指却悄悄划过他手腕最柔软处,娇娇地挽留:“公子,今日就留下吧?” 何在听闻此言,不由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女子。 只见她一双大眼期期艾艾,神情羞涩,身段却妖娆妩媚,很是惑人,便笑着轻点小福的鼻尖:“若你姐姐有本事将我兄弟留下,我便也留下,如何?” 何在那双氤氲着酒气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微微眯起,颇有些勾魂的味道,偏那雪白的牙齿间有颗虎牙甚是顽皮,整个人便俊朗明亮起来。 小福只觉自己的心怦怦狂跳,一时竟忘了回答,蜜桃色的唇瓣轻轻张着,煞是可爱,饶是何在这般花中老手,也不禁暗叹果然尤物。 可惜此时他正着急上火,实在没心情继续撩拨。 只因这三日,他从吃喝嫖赌……啊呸,从风花雪月到骑射武功赌了个遍,便是平日最引以为傲的颜值都输给了新认识的“好兄弟”——沈度。 事情得从前日说起,何在结束了长达3年的游历回到天凝,本打算在武林盛事“赏刀会”上出现,给他的父亲,当今天凝国武林盟主——何啸一个惊喜。 不料路上遇上一场极新鲜的赌局,庄家自称沈度,在路旁举着一面一丈余高的大旗,大言不惭道若有谁能推倒此旗,他便达成那人一个不违反律令、不伤天害理的心愿。 众人纷纷稀奇,抢着参加。庄家趁机加码,称就算是那赏刀会的头彩“霸刀”他也能取来。 这下,赶来参加赏刀会的武林人士也开始加入赌局,偏这庄家不但武功奇绝、心思更是诡异莫测,众人手段用尽,那旗子却如定海神针般怎么也倒不了。 这庄家不肯说明来历,何在却在他的招式中看到南疆魔门的影子。 南疆魔门善巫术、毒药,皆是心肠狠毒、杀人如麻之辈,正道人人得儿诛之。何在暗道不妙,此人恐怕是冲着一向与魔门为敌的父亲来的。 何在不曾争过武林英雄榜,却在15岁上就打败了英雄榜排名第五的父亲,也算武林中的佼佼者。 据他目测,这姓沈的武功恐怕还在自己之上,若这人是心怀歹意,父亲危矣,武林危矣! 何在不笨,猜测这旗必有猫腻,便提出要赌其他的,那人看着清冷,赌瘾却大,居然点头答应了。 何在一乐,便带着他四处晃悠,见到自己擅长的便赌,只等拖延到赏刀会后,众长辈有空了,再抓住此人问明来意。 然而这三日,何在在痛失红颜知己、金钱无数后方领悟到这背后的奥秘——这人什么都敢赌是因为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二人连赌三日,何在样样都输!这还有天理吗? 眼看今日就是赏刀会,何在烦恼极了,他已经黔驴技穷,还有什么赌局能拖延时间呢?能拖延三个时辰便好,三个时辰之后赏刀会就结束了! 他在后面磨蹭,沈度却早已与双生花魁中的姐姐小福姑娘道完别,在门口等着了: “时辰差不多了,赏刀会是不是已经开始了?走吧。”沈度回头温声提醒,却让花厅里的姑娘齐齐失了神。 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棱角分明的脸庞十分清俊,双目清澈无邪,微微透着些冷意,自然上扬唇角却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和,令人见之忘忧,一身素白衣衫,宽袍广袖,宛如谪仙。 有那眼尖的恩客,悄声问怀里的姑娘:“这白衣客是谁,看着很是不凡。” “是生客呢,奴也是第一次见这般神仙人物。”姑娘看得痴了,喃喃道。 神仙?神仙个鬼!何在翻了个白眼,却只敢在心骂骂咧咧,脸上依旧笑得欢畅:“走走走。” 他先沈度一步踏下台阶,却不防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定睛一看,一名浑身黑纱的女子不知何时已走至他面前,眼看便要与他撞个满怀。 何在只觉身上一凉,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低了许多,跟在身后的沈度也身形一顿,温和的双目闪过一道厉光。 眼看三人便要撞上,何在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轻飘飘向右挪了一大步! 何在心中大惊,自己能这般飘起定是沈度搞的鬼,可方才他明明没感受到任何内力波动,也就是说,沈度根本没用内力,就让自己原地飘起平移了?这究竟是什么武功路数? 何在却不知沈度心里同样惊讶,他微微扬眉,细细盯着那位姑娘。 只见她浑身笼在黑纱下,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与她毫无干系。 夜风吹起她长至脚踝的幕篱,柔软的黑纱轻拂过沈度的手背,一缕幽暗的冷香袭来,沈度顿觉心神一振,这香......不知为何竟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他细细看去,发现她的幕离之下重重黑纱层叠着,饶是目力如他亦无法看清面容,恐怕这黑纱也有古怪。 待她走过,方见得那轻纱下,少女腰肢纤细柔软,身姿曼妙,便是一个背影,也比清欢阁的双生花魁不知强过多少,只因那身黑纱让她的存在感变得极低,寻常人几乎注意不到她。 如此绝色,想必给她穿这黑纱的人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沈度盯着黑衣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却不料一名年轻道士亦跟在少女身后,察觉到二人的异样,便回头轻扫二人一眼。 何在只觉一道寒光从身上掠过,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沈度立即微微一笑,露出他那副“我是好人”的和善面孔。 那道士果然松了口气,警告似的看了沈度一眼后走进清欢阁,看都没看何在一眼。 何在气结,嗬!好个狗眼看人低的牛鼻子!再看沈度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心中一动,这少女与道士,倒是跟沈度有一丝说不出的相似之处。 一样的神秘,诡异,莫非……他们都是南疆魔门? 何在暗道不妙,一个沈度就够难对付了,这又来两个,恐怕天凝武林要有大麻烦了! 第二章 神秘少女 何在心中警铃大作,决心盯紧了他们,如果真是魔门之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 “沈兄,不如我们再打一个赌?”何在突然想到一个绝佳赌注。 “哦?何兄还有能输的东西?”沈度微微一笑。 何在想到自己干瘪的钱袋,面色一僵,但想到此事背后干系重大,也只能干干一笑道:“咳!赌钱有什么意思,若这次在下还输,就……就女装给沈兄为奴一日如何?” “这倒新鲜,赌什么?”沈度来了兴致。 “就赌……方才那女子是不是处子,我赌是!”何在狡猾一笑,反正他已悄悄传信父亲,明日便会派人前来围攻,到时候就算输了也不怕! 沈度似是已经知道何在要耍什么把戏,却依旧顺水推舟应下赌约。 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想探知何在身上的秘密! 那双生花魁见神仙般的两位公子要留下,自是欢欢喜喜地陪两位公子折返。 穿过大厅便是幢幢精致小楼,有一长廊贯穿其中,蜿蜒曲折,几步间便有一花间小道,各自通往数十个风格各异的小楼。 四人行至长廊,耳边早已没了花厅里的莺声燕语,偶有某栋小楼传来声声丝竹,更显清幽。 沈度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一栋小楼问道:“那是何处?” 小喜姑娘笑着说:“那是澄心姐姐的小楼,此时琴音初起,想是来了贵客。”她言笑晏晏,不露声色地告诉二人,方才那道士与黑纱女子便是进了这澄心楼。 沈度微微一笑:“贵店的失魂酒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此时竟是一步也走不动了,便在此处留宿一夜如何。” 何在一听,连忙捂着腰间空空的荷包道:“什么?留宿?我没钱了!” “此处呢?”沈度却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指着离长廊不过十数米处一幢灯火微昏的小楼又问。 “此处乃恩客楼,离花厅最近,若是哪位客人回不去了,便在此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供那些银钱挥霍干净,醉酒后无处可去的客人休息之处。 “那便歇在此处吧。“沈度倒是不挑,何在却搂着小福心里憋屈死了,睡恩客楼,今日他可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四人进楼,早有伶俐的小厮掀起珠帘,将一切安顿好后悄悄退下。 沈度拈起酒杯,手指一弹,小福小喜的眉心便各自多了一滴酒液,登时趴在桌上睡去。 何在见两姐妹不过睡去,心中一松,再看看日头,此时已过申时,再过两个多时辰,赏刀会便要结束了,不由暗自得意,好在自己机智。 殊不知沈度对那赏刀会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见他踱至窗边站着,不发一语。 隔着恩客楼二楼的莹莹珠帘,隐约能看到澄心姑娘那幢精致的小楼。此处已是最近,凭沈度的耳力,自是能将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何在拎起桌上的酒壶,摇晃着半躺在美人塌上,一手撑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见沈度盯着澄心楼看得目不转睛,以为他对那女子生了兴趣,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那位姑娘必然是位难得的绝色,只是她身边的道士不好对付啊。”他想起那时身上的寒意,忍不住又多了分警惕。 楼里此时共四人,原来那澄心姑娘的小楼里本就是有客的。方才撩人的琴音早已不闻,澄心姑娘只一味娇娇地喊疼,期间夹杂着两个男人不堪入耳的吼叫,却听不到那黑纱女子任何声音。 “这牛鼻子带着姑娘来青楼,绝不是什么好人,沈兄若喜欢人家,我陪你将人救了便是,何必在这里鬼鬼祟祟听墙根?”何在见沈度一味偷听,有些看不过去。 “哦?带姑娘来青楼便不是好人了?”沈度果然回头,眼睛却带着些许笑意。 何在见他眼神清澈,并非被美色所动,那就是觉得事有蹊跷咯。 其实他早就觉得有些古怪,便道:“那道士脚步虚浮、眼袋颇深,一看便是近日纵欲过度。那姑娘看似走在他前面,却受制于他,行动并不自由。老实说,那姑娘有点邪门儿,似乎……少了点人气儿?阴森森的。” 沈度微微一笑,似乎对何在的回答比较满意,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珠帘外的澄心楼。 “那位姑娘的确阴气极重,她身上穿的黑纱,名为‘乌羽纱’,能隔绝一般人的视线,降低存在感,否则,以你的武功,不会走那么近还留意不到她。“ “阴气重?能隔绝视线的乌羽纱???” 何在一头雾水,暗想难道此人是玄门弟子,怎么神神叨叨的。 “而且,那姑娘是处子。” “啊?”何在没想到一向正经的沈度突然这样说,一下没反应过来。 “所以……”沈度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所以我赢了?”何在不敢相信,胜利来得这么容易? “哦?你怎知她就是人类?”沈度微微一笑,那仙人般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诡异。 四周一片寂静,何在一身鸡皮疙瘩,磕磕巴巴道:“什……什么是不是人类,现在可是白天!” “那不妨赌一赌?”沈度微笑,方才的诡异瞬间消失。 “赌就赌!”何在声音虽大,心里却不由打鼓。 这三日他们打赌无数,稀奇古怪的赌约不在少数,沈度次次都赢,难道这次…… 不,不可能,就算有鬼神之说,也不可能白日撞鬼啊!他定是觉得自己这次输了才故意这样说,想把我吓走! 何在想明白这一点,不由嗤笑,自己怎么可能上这种当,便顺着沈度刚才的话问: “你刚才说,所以什么?” “据你分析,那道士乃色中饿鬼,这位姑娘既受制于这样的人,又怎会还是处子?” 何在望着认真的沈度,脸色越来越黑,忍不住腹诽: 跟这人说话就讨不到好,什么叫据我分析,搞得好像我跟那道士是一丘之貉似的! 沈度见何在黑如锅底的脸,不由好笑。 何在干脆静下心来自己去听,以他的武功只能听个大概,却也听见此时楼里正酣战淋漓…… 第三章 明心的选择 原来,在他二人对话之时,又有两名姑娘赶来支援,便是花中老手何在听着这激烈的战役也不由面红耳赤。 不过下一刻楼里便安静下来,何在不由撇撇嘴,这色中恶鬼怕是被掏空了身子,这么快。 半晌一直没有动静,想必是睡了,何在见沈度始终不动如山,自觉无聊,不一会儿便在软塌上睡了过去。 其实澄心楼里激战尚未停止,何在不知自己方才的偷听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沈度闭着眼细细寻找,果然,二楼楼梯口处,还有一处极缓的心跳。他睁开眼微微诧然,她坐在此处,莫非不能离那道士太远?如此淫靡的景象,她的心跳却能保持如此缓慢,难道...... 那心跳声透过传音甚佳的木质地板,一下、一下轻叩着沈度的心窍,沈度不由也将心窍跳动放缓,两颗心,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保持在同一频率。 澄心楼,一身黑纱的少女突然睁开眼,漆黑澄澈的眸子透过重重黑纱望向如墨般的窗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平日里跳动极缓的心窍不知为何加快了些许。 少女重新闭目,不过片刻,心窍又恢复到原来的频率。 沈度睁开眼,很是自然地将手拢入袖中,唇角扬起一抹笑来,有趣。 清晨第一束阳光,穿过如烟似雾的薄云,轻柔地抚过何在长长的睫毛、印在那双略微上扬的桃花眼里,又顺着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画下,为他俊美的侧颜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何在今日一身天青色劲装,背着一把古朴无华的刀,很是清爽利落,颇有少年剑客的风流。 “你确定他们会从这里出城?”何在用力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盯着稳稳盘坐在城墙上打坐的沈度,一脸怀疑。 沈度没有搭理,只闭着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何在好奇死了,这镇子有四个城门,他为什么就认定昨天的道士和少女会从这个门出城,还天不亮就跑来等着。 好在清欢阁里有他何家的秘密消息渠道,他已及时通知父亲,不然他老爹若是扑个空,还不把自己骂死。 看来这些人是要往深山老林里钻,既然没有伤及无辜的危险,何在决定自己先跟着,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样。若真有异动,凭他的轻功脱身后再找外援也不迟。 “此行凶险,你确定要去?”沈度突然开口。 “咱们打的赌还没见分晓呢,我怎么能不去。”何在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道,想躲?哪儿这么容易。 “你就不怕……”,沈度睁开眼,见他一脸坚定,叹气道:“罢了,这或许也是你的机缘,只是将来,你莫要后悔。” “放心,我何在向来胆儿大,都不知道怕字儿怎么写!”何在大剌剌地拍拍沈度的肩膀,浑不在意。他自小胆大惯了,又自恃武艺高强,越是危险的事情,他越要尝试。 不过直觉告诉他今日的确有些不寻常,他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殊不知他这次的直觉非常准,今日便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沈度瞥了一眼肩上何在的爪子,微微一笑。 何在顿时心惊肉跳,连忙收回手干笑道:“哈哈哈哈,今儿这天气真不错啊!” 沈度这才重新闭上眼,状似惋惜道:“何少侠胆大包天,就是识字少了些。” 何在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问候这姓沈的。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偷瞄沈度,见他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伴着那身素色的宽袍被城墙上的风吹得飘然若仙,一颗心止不住地砰砰乱跳,见了鬼了,这家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他一笑自己就怕呢? 想起那日两人打赌比试武功,沈度不但轻轻松松就将何在打倒在地,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不肯服输的他足足哭了整整一炷香! 何在从不怕人,对这姓沈的却打心眼儿里发怵,他没想哭啊,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莫非是这家伙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可看沈度一副清冷无争的样子,又不像会使这种卑劣手段的人。 不对不对,都怪这厮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何在怀疑地打量沈度毫无瑕疵的皮肤,恨不得上手捏一捏看,是不是什么人皮面具。 ”哎,我说沈兄……”何在消停不过一盏茶,又忍不住跟沈度搭话儿。 “来了。”沈度此时却突然睁开眼。 何在一愣:“什么来了?“待反应过来是说那道士和少女,连忙从城墙探出头。 果然,城墙下,两个道士打着哈欠出城,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昨天碰到的年轻道人,另一个看似年长些,背有些佝偻,那黑纱少女如昨日般走在俩道士前面。 何在立刻把刚才想问的问题抛诸脑后,差点吹个口哨:“哟呵,还真来了。” 沈度见何在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这小子倒是有趣,只是可惜…… 沈度微微眯眼,透过何在的天灵看去,只见何在脑中识海宽阔,只是中心沃土被人生生掘开,只留下一个丑陋破败的空洞。 沈度袖中某处,一片嫩绿的叶子正围着一个半掌大的明亮圆环四下翻飞,沈度伸手入袖,轻轻将它捏住:“别乱动。” 只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焦急道:“可是主人,明心环越来越烫,小绿太热啦!” 沈度其实也很好奇,这少年识海空空如也,不过一介凡人,为何平静了数百年的明心环因他而亮? 要不是因为明心环的异动,他也不会主动接近这混小子。 “主人,你这些天吃了好多啊,人类的食物真这么好吃吗?”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奇地问。 “热是因为你修为不够,去修炼。”被戳穿的沈度轻咳一声,捏着那绿叶扔回袖子深处:“不许偷懒!” 那绿叶哀嚎一声,转眼不见了踪影。 倘若此时有人瞥见沈度的袖中世界,必会惊呼,这袖中竟藏着如此深邃的空间! 清晨的风将何在鬓边的一簇碎发吹起,衬得少年端的是干净明朗,沈度微微一笑,也罢,既是明心选的人,便让他跟自己一段吧,也许有惊喜也说不定。 第四章 两个道士一台戏 道士与少女出城后渐入密林,年轻道人始终皱着眉面色不安,见已入深山,终于小心翼翼地问: “大师兄,下山时师父曾嘱咐过,这饵寿命不足一年,已十分脆弱,一个月方能使用一回。咱们前几日刚用过,现在又用,万一出了什么事......” “它不是已经好了么!那浑身上下可比今儿早上澄心那个小骚货齐整多了!上次就引了那几个灵魄,也不见得就伤得重。” 那被称为大师兄的年长道士不耐烦地打断他,又用三角眼斜睨着他冷笑:“师父的话自然不会有错,但咱们既领了师门重任,自然是要便宜行事。再说了,若不走今日这一趟,如何补上师弟这些日子在清欢阁用功‘修行’所花的银钱?” 那年轻道士听到此处,连忙笑着讨好道:“自然是都听大师兄的!大师兄,您往日都是来这天凝国么,原来凡世这般热闹。” “你又何尝不是这凡世出来的,只不过上山之时年龄过小,忘了罢了!”那大师兄道士十分不屑。 “是,是,师弟愚钝了,竟忘了本,多谢大师兄提点!”年轻道士连连点头,又道:“昨日那两个小贼胆子倒不小,其中一个竟敢偷听,幸而大师兄出手,设了结界。待今日事了,要不要师弟我去把他们……” “放肆!”年长道士大怒,“师父往日的教诲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得杀伤凡人’,这是修行界的第一铁则,若引来“天律”,你一人身死事小,倘不慎连累整个门派,师父让你想死都死不了!你可记住了?” 年轻道士面上一凛,立刻肃然道:“师弟谨记,多谢大师兄教诲,此番下山,多亏师兄处处警醒,师弟今后必为大师兄马首是瞻!” 年长道士颇享受师弟的敬仰,见年轻道士冷汗都下来了,心里极为得意,再开口便温和了些:“知道便好,你初次下山,凡事还是听我的罢!” 年轻道士见师兄面色缓和,心里舒了口气,暗想:哼,让你得意,看老子回山后怎么整治你! 原来,这大师兄道号岩柏,是天凝国附近最大的修行门派——青城门门主破空的首徒,而年轻道士号清风,是破空的关门弟子。 以往大师兄岩柏最受师父信任,将门派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任务——“吸魂引魄”交给了他。 然而这两年也不知这清风在师父面前进了什么谗言,师父竟派了清风跟着,显然是起了疑心。 岩柏何等老辣,转头便给清风上了手段。 前几日“捕魄”任务刚结束,岩柏趁清风松懈,给他来了招美人计。 清风自幼修行,一直清心寡欲,哪抵得住清欢阁层出不穷的惑人手段,他在清欢阁流连忘返,被妖媚的澄心迷得五迷三道。 直到大师兄前日带着捕到的魂魄突然失踪,他才猛然清醒:大师兄入门时便不是童子之身,修为近年难有寸进,师父这才规定内门弟子必得是童子身,如今自己失了童子之身,回山后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清风焦急万分,又不敢只身回山,只得带着“饵”四处寻找岩柏。 好在不过半日岩柏便传信于他,称清欢阁见。 清风忙赶回清欢阁,岩柏倒是回了澄心的小楼,然而之前捕到的魂魄居然全不见了! 清风连连追问,岩柏方说魂魄被他拿去换了凡世的银钱,抵清欢阁的花销了。 这种鬼话清风如何能信,那些魂魄若拿到专供修士买卖易货的奇灵集市上换成修士用的灵石,再换成凡人用的银钱,恐怕能买下半个天凝国! 岩柏却厉声道:“竖子!你自幼上山修行,师父是如何用心栽培的?第一次下山就敢失了童子之身,你如何对得起师父!” 清风已知自己入了圈套,此时纵心里有千般恨,也只得跪下痛哭流涕地认错。 在清风的苦苦哀求下,岩柏方假意放了他一马,称会禀明师父,因“饵”受了重伤,他们需晚几日回山,这样便可以利用时间差,再捕一次魂魄,偷偷卖掉一两只,去奇灵集市买一种能修复童子之身的奇药,以免师父伤心。 清风面上千恩万谢,心里却恨极了岩柏:哼,当他是傻子呢,就算那奇药瞒得过师父,失了童子之身终究对自己将来的修行有莫大的影响! 况且,如今他被岩柏拿住了短处,即便查明他中饱私囊也不能向师父邀功了!这岩柏好狠毒的心肠! 清风心里大恨,面上却不得不讨好。这位大师兄同他师父一样,表面大义凛然,实则最爱阿谀谄媚。 从昨日到现在,清风极尽谄媚之能事,又故意虚心求教,引着岩柏说了好些他早就知道的入世的基本法则,例如,不得让凡人发现自己是修行之人、不到保命之时不得在凡人面前施展法术等等,好满足岩柏的虚荣心。 至于心里一直怀疑的事,比如:师父为了炼这饵,害的凡人女子不计其数,为何不见什么“天律”惩罚这样的问题却是不敢问的。 清风一边假意虚心听着岩柏的唠叨,一边回想这些日子的经过,肠子都悔青了。 只是,一想起清欢阁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他又忍不住尾椎发麻浑身酥软。 以前他总不明白为何门里有的师兄弟为摸一摸这“饵”,宁可受重罚,现下尝了鲜才算明白,这凡世是洞天福地,女子才是世上最令人快活的事物。 唉,也不知回山之后再也不能近女色,该如何是好。清风边惋惜,边看着走在前面黑纱少女曼妙的身姿,眼神逐渐污浊起来。 黑纱少女始终沉默地走在这师兄弟二人身前,这二人也没有避讳她的意思。 沈度与何在远远跟着,这一路,沈度一面听着道士们的对话,一面观察着何在,见他从怀疑到震惊到崩溃再到强打精神,暗想,这孩子有点意思,只是不知,究竟是接受能力强,还是隐藏太深。 沈度微微皱起眉,心里有些可惜,无论如何,被人生生拔去灵根都是很极致的痛楚,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被如此报复。 第五章 山坳奇遇 何在其实远没有看着那么轻松,这一路他身上的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整个人都因脱水恍惚起来。 那两名道士的话,一句一惊雷,炸得他颠覆了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认知! 传说中的修仙居然真的存在!那他们就是神仙了?不不不,不是这些人疯了,就是我疯了!何在不断否定,又不断被现实说服。 难怪他之前觉得沈度和他们有种莫名关联,原来不是什么南疆魔门,而是神神鬼鬼那套,这……完全跟他们凡人不是一个体系啊?! 自己再跟下去会不会小命不保?现在开溜还来得及不? 何在绝望却清醒地明白,自己往日自诩人中龙凤,在他们面前不过一只蝼蚁罢了,真遇上事儿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说沈兄……啊!”何在刚一开口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糟糕!他们离道士不过数百米,要是被那俩道士听见了可怎么办? “你问。”沈度这时倒是好心,想着按这孩子的性格,憋到现在才问已经很不容易了。 何在见沈度完全没有放低音量,猛然想起那两名道士的话,心道,莫非沈度也设了那什么结界,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近距离地跟着还不被发现? “我……你们……”以他这几日对沈度的了解,肯让他问就表示会好好回答了,但是!何在烦躁地挠挠头,从哪儿问起呢?问了又如何,自己又不能修行,但啥也不问?这谁能忍得住? “不问便罢了。”沈度见何在抓耳挠腮的样子,嘴角弯出可疑的弧度。 何在急了,连忙道:“问!我问!”,不料却被沈度打断:“噤声,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何在连忙向前看去。 此时已近傍晚,那师兄弟二人在一处山坳停了下来。岩柏四下里看看,觉得此处地势平坦,甚是满意,便走至少女身旁,令道:“坐下!”少女应声而坐。 岩柏对着少女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一道红光从少女幕离中飞出,被岩柏收进一玉瓷瓶内,他小心塞好瓶口,又拿出个圆盘在少女身旁一丈处摆下。 一道白光从岩柏指尖发出,那圆盘微微亮起,片刻后又暗下。他忙完最轻松的部分,便自去一旁歇息。 清风正捣鼓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剑囊,只见他双手快速地挥舞数下,几道白光从指尖飞出,在他与剑囊之间翻飞。 不久,清风擦擦汗,似是耗尽了精力,然而他却不敢休息,讨好地跑到一旁为岩柏捶肩捏背起来。 岩柏眯着眼,一脸得意地享受着。 沈度与何在寻了一处山坡,刚好能俯瞰整个山拗。 何在没注意到沈度眉头渐紧,心中又担心又好奇:这俩牛鼻子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该如何将那黑衣少女救出来呢?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像是在执行门派的秘密任务,他们说这姑娘是“饵”,难道是要抓什么东西?拿什么抓,少女加圆盘和破袋子?这是个什么组合? 至于安全问题,何在见识过沈度的结界后便不再考虑了。 心大如他,已经在想今后该怎么跟别人吹嘘这些事儿了。现在就是让他走他也不走,反正沈兄说了会护他周全。 至于心底那些压抑许久的声音,何在自嘲地笑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自己早就失去了修仙资格。 沈度此时已经约莫知道这师兄弟二人干的是什么勾当了,想不到下山这么快就有发现。 他思量着,表情不禁严肃起来,余光瞥见何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老子有人罩的架势,又不由好笑,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幼稚。 “沈兄……“何在终于忍不住,悄悄跟沈度搭话儿,沈度立即将唇边的笑收起。 “沈兄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何在见沈度表情严肃,不由紧张起来。 “哎,万万没想到,这两位居然是青城门门主的高徒,他们修为颇高,一会儿万一被发现,我以一敌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你轻功在凡人里算不错,在修行界却跟乌龟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逃掉。“沈度摸着下巴,一脸担忧。 何在嘴巴微张,眼神逐渐凶狠,低吼道:“那我们还离这么近?!”说完拉着沈度就要往后撤。 “这里看得清楚啊。”沈度一脸理所当然,不肯挪地儿,见何在急出冷汗不由得意,哼,让你小子整天没大没小!余光却瞥见一直安静的黑衣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别动,你看!“沈度连忙拉住自觉后撤的何在低喝。 原来不知不觉天已全黑,一轮皓月升空,将那山坳照得如白昼一般。岩柏与清风早屏住了呼吸,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何在定睛望去,一直安静的黑衣少女仿佛被明月吸引,缓缓站起身来。 这是少女第一次主动有动作,何在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她莲足轻抬,竟缓缓跳起舞来。 清冷的月辉下,少女舞步翩跹,黑纱轻软,随着少女的舞步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如烟似雾。然此间并无乐曲,这情景便端的有些诡异。 少女玉手轻扬,那将她从头遮到脚的幕离随风飞落,一头乌发如水般泻下,少女侧颜如玉般光洁,果是容貌极美,虽面容有些苍白病弱,却不掩其绝色姿容。 她眼神清冷,望月而舞,仿佛这世间能入得她眼的只有那轮纯洁的明月。 何在沉浸在少女的月下舞之中,诡异之感稍减,心中却莫名升起一抹凄然。 此时,随着那神秘的舞蹈,少女身上的黑纱层层飘落,何在不由得愣住了,这是要??? 然而那黑纱如云飘落,却让人半分旖旎也无,最后一层黑纱落下,露出内里修身白裙,非绸非锻却柔滑垂顺,裙摆宽大,一条束腰长带将腰身系得极紧,末端委地,端的是纤腰欲折。 少女浑然忘我,越舞越快,那白裙似特殊材质制成,居然有吸引月光的作用,飞扬的裙摆随着少女的转动展平,宛若地上又升起了一朵明月。 仿佛受了少女吸引,那处山坳忽然变得极亮,月华如雨般泻下,几乎化为实质,少女不紧不慢,随着舞蹈解开腰间长带…… 第六章 谷中明月 何在浑身内力不由自主地调至眼部,脑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平日里爱笑的桃花眼逐渐湿润,心底被掩藏极深的那丝悲伤被无限扩大,眼看便要沉溺在过往之中。 一直沉默的沈度一边观察着少女一边留意何在的变化,发觉不对,便立刻给何在下了禁制并将他转过身去。 让我看!我要看! 何在陡然被禁锢,立刻陷入癫狂,不管不顾地调动内力冲击穴道,猩红的双目几欲滴血!然而他全身穴道根本未曾被封,内力在体内畅通无阻。 沈度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这舞看似曼妙,却将少女体内的怨念散发了十成十,凡人如何承受得住。 他将食指中指贴近何在印堂,何在只觉一丝凉气顺着沈度的手指飞速流入体内,不过一瞬便舒缓了下来。 “静心,凝神。”沈度的声音低沉有力,何在慢慢静下心来,开始闭眼调息,聪明如他立刻明白少女的舞有问题,沈度将他转过身来是为他好。 月下舞还在继续,少女身上仅剩的白裙终于落下,白玉似的身体如花般绽放,胸部微微隆起,顶端是少女才有的娇嫩粉色,腰肢纤细更显得玉臀挺俏,两条幼嫩雪白的腿笔直修长,端的是完美无瑕。 月华纷纷附着在她身上,越积越多,少女不堪重负渐渐停止舞动,缓缓蜷缩在草地上。月华的附着却未停止,在她身上逐渐结成一个明亮的茧。 那光茧散发着清冷朦胧的光,宛如一轮明月被人放在了地上,整个山坳被照得雪亮,宛如白昼。 林间早已不时有微弱的灵光忽闪,见那茧已成,便一个个由远及近地飞将过来。 何在好容易调息完成,刚一睁眼便看见好几个,不,好几团形状诡异的光团从身边飞过! 其中一个光团呼地从他身上穿过,他连忙运功抵挡,却发现毫无用处。 幸好穿过后身体貌似并无异样,何在不禁闭上眼默默流泪,这......又是什么。 沈度见何在已无大碍,便解了禁制,何在发现自己能动了,连忙转身却发现少女不见了,地上平白多出一个月亮,不由大吃一惊:“那姑娘呢?这……这是什么?” “噤声,你好好看着。”见沈度表情严肃,何在只得闭了嘴。 只见方才飞过去的光团初时缓慢,越是接近那光茧越是速度加快,最后竟你追我赶急不可耐地飞向光茧,细数之下光团竟有十多个。 待到那光茧旁停下后,光团们却又小心谨慎起来,一点点慢慢靠近,仿佛有智慧一般。 见那光茧纹丝不动,其中一个光团似受不住诱惑般猛地飞近,撕扯一片月华便飞远,狼吞虎咽后自身明显亮了许多。 其他光团见状也管不了那许多,纷纷靠近大力撕扯起来。 那光茧眼见着小了一大圈,渐渐能看见少女身形,这时光团们的每回撕扯都会带下她些许皮肉。少女痛得一颤一颤,更加缩紧了全身痛苦不堪,却始终不发一语也并不躲避。 只见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月华缓慢覆上伤处,瞬间便令伤处愈合,但经不住十多个光团轮番撕扯,那渐淡的月华补了这处,那处又伤,渐渐力有不逮。 少女幼嫩纤弱的身体荧荧光点,有些伤处深可见骨,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带着极端残酷的美,让人无限怜惜却又莫名痛爽,只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欺凌一番。 树林里的二道士不由浑身燥热,那岩柏深吸一口气悄悄拿出清心丸吃下,却冷眼看着清风双眼猩红浑身微抖,心中冷笑:师父看重又如何,此人如此重欲,难当大任。 不过这小子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这”饵“只剩一只,自己得看好了,别让他破了这饵的处子之身。师父千叮万嘱这饵一旦破了处子之身便无用了。 说来也奇怪,自师父得了这炼”饵“秘术至今,数十年了,师父竟只炼出这一只”饵“。 虽说后山近日终于又有一女挺过一月,也不知是否能成,那女娃娃可是有灵根的啊,师父竟毫不犹豫地抓了来,可真下得了手。 不过他老人家恐怕破境无望了,虽然看着并无异样,岩柏却知道他身体日渐虚弱,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门里的挣钱手段中好处最多的便是这一项。不论后山那女娃娃能不能成为新“饵”,这次回山,自己定要说服师父将这炼制“饵”的方法传给自己。 岩松本就资质一般,还在修行前就破了童子之身,只靠门里那点微薄补给根本不够支撑他继续修行。 他打定主意后便回过神来,继续盯着眼前这出见惯的戏码,这地方居然有如此多的灵魄精魂,便是经验丰富如他也没有想到,这次发了,前日奇灵集市上看到的灵丹,定要多买几瓶! 不远处的山坡上,沈度静静看着,平时温和的双目已冷了下来,何在只觉周围气温似乎突然低了许多,不过一瞬又恢复原样,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嗡鸣,只见光茧旁暗处,方才清风鼓捣的那只灰扑扑的剑囊偷偷飞起,光团们正吃得欢畅,冷不防身边多了这么个东西,待要逃跑却已是来不及了。 那剑囊猛地张开口袋,一阵强劲的吸力一下子把最近的几个光团吸入其中。 其他光团见状不妙,立刻飞起欲逃,却见那囊袋不慌不忙,再次一张开吸力更强,剩余光团还未飞出几丈便被吸入袋内,周围树木花草纹丝不动,那些光团全被吸走,何在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囊袋竟是个宝物。 原来他们称少女为“饵”是因为她能吸引这些光团,何在终于弄明白了这点,又见少女浑身鲜血淋漓,不由十分同情。 沈度已面色如常,也不禁叹道:“原来她竟是只人形‘魄饵’。” 何在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如果持续调动内力至眼部,恐怕自己早已爆体而亡了,而且是爆头。额,想想真是恶心。 见沈度终于开口连忙问道:“刚刚那些光团到底是什么?什么是‘魄饵’?” 第七章 灵魄精魂=鬼魂? 沈度解释道:“若有智之生灵魂魄强大,死后聚而不散,遇上月华正盛之时便有可能化为灵魄精魂,这灵魄精魂能炼成灵魄丹,可助修行者大幅增加修为。 然而灵魄生性胆小,轻易不肯出来,更兼自形成起便吸取天地精华,极善隐匿,便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亦很难捕捉。 越是难得之物就越昂贵,自古以来很多修士想方设法捕捉灵魄精魂,炼‘饵’吸引魂魄主动出现是其中最聪明的办法。不过炼饵材料珍贵、方法复杂,失败率又高,已有许多年不曾有人使这手段了,而且这饵是人形、有脉搏、有心窍、似乎……” 何在努力抓取其中的重要字眼,什么死后、魂魄,饶是胆大如他也不禁眼前一黑:“你的意思是,这俩道士是在......捉鬼?”刚才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的......是鬼魂?! “原来何少侠怕鬼。”沈度了然。 “鬼有什么可怕的?”何在自然打死也不会承认。 “这灵魂精魄与鬼魂不同,鬼魂由死者怨气所化,灵魄精魂却只因生者魂魄强大,受月华所感而来,生性十分善良。”沈度耐心解释道。 何在还要再问,余光却瞥见一团足有婴儿般大小的光团飞过,心惊之下立刻住了口。 一旁的岩柏正欲上前收了法术,却眼尖地看到那团人形光团,不由大喜过望,没想到这小小山坳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宝物,今天真是大丰收啊! 清风也看见了,面对突如其来的这桩大运,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个满眼都是灵石,一个满眼都是女子妖娆的身段。二人欣喜若狂,居然摈弃嫌隙手拉着手激动不已。 要知道普通的灵魄精魂,捉到还需要用特殊手法炼成灵魄丹才能服用。但这灵魄若有奇遇,或年深日久,懂得引月华修炼,久而久之修成人形,修行之人可直接吸取,一个可抵十瓶灵魄丹!能大大增长修为不说,还不必费力排出灵魄丹里的丹毒。 如果说那普通灵魄价格昂贵,那人形灵魄就是无价之宝了。 剑囊似有灵性,早在人形灵魄出现时便自动藏了起来。 灵魄飞到少女身旁不远处小心停下,这灵魄想是已修行多年,近了居然能隐约看到它那光亮亮的大脑袋和短小的四肢。 只见它挥着两条小胖腿一步步小心靠近,不时还四处看看,殊不知自己那么明亮,少女所在的山坳中心又一览无余,这般鬼祟实在大可不必。 何在摇头,只觉这小家伙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少女此时身上处处是伤口,月华修复处痛痒入骨髓,她将头深深埋入膝盖,抱着小腿的手指深深掐入臂膀,不断打颤。 人形灵魄受不住月华的吸引,试探着在少女伤痕累累的背上舔了一口,少女痛得直哆嗦,那灵魄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来跳开一步远,歪着大大的脑袋看着那少女,似有不解。 不一会儿它再次靠近,却居然忍住了那混着鲜血的精纯月华的诱惑,只做出观察少女的样子,口中发出奇异的声响,似乎在问少女怎么了。 一旁的剑囊张开森森巨口,悄无声息地飞至空中,突然用力一吸,那灵魄受不住吸力猛地飞起,却又似不舍那少女,恋恋不舍间,口中竟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少女原本将头埋入膝中,即使再痛也不过强忍了,此时竟也抬起头,望着那人形灵魄,眼中似有怜悯。 山坡上,沈度的心微沉:果然有神智,眼神便多了一丝怜悯。 那灵魄终究敌不过那灰扑扑的剑囊,哀嚎一声,就此被吸入囊中。 师兄弟俩狂喜,立刻上前收了法术,那月华最见不得腌瓒之物,二人甫一靠近,覆在少女身上最后的月华便如星屑般四散而去。 少女慢慢站起身来,面容因失血过多显得更加苍白娇弱。墨黑长发裹着她完美的胴体,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鲜血有的自光滑的肌肤滴下,有的顺着少女幼嫩的大腿慢慢滑至脚踝,月光下这般情景便极其妖异美艳。 饶是岩柏也被这画面勾起了邪念,那清风更不必说,早已忍不住了。 虽说不能破了处子之身,亵玩一番总是可以的。往常师父管的严,师兄弟们便是多看一眼这饵也是要受罚的,既然出来了,这样的尤物不占点便宜岂不可惜? 二人对视一眼,便淫笑着伸了手去,少女想是流血过多,苍白着面色,却无一丝表情,只用那漆黑的眼睛看向山坡——那是月亮升起的地方。 清风浑身如着火般兴奋,岩柏也忍不住口舌发干,四只脏手眼看就要摸到少女玲珑的身段,耳边却同时听见一声轻叹。 二人顿时大惊失色,这里居然有别人! 这人已如此近了他们竟毫无察觉,必是极厉害的角色。这人是谁,他们的勾当又看到了多少? 电光火石间,他二人同时收回手去握腰间的佩剑,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仔细一听,似乎是从自己身体的某处传来。 下一瞬,岩柏只觉得手腕剧痛,费劲全身力气将眼珠子转下去,却见他和清风二个人四只手已统统齐腕而断,断臂处血流如注,滴落在地上甚是欢快。剧痛从断腕处传来,想呼痛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那剑囊自二人身侧突然飞起,袋口大张正对着山坡的方向准备发难,却听见一男子淡淡道:“你原本亦是圣物,怎的如今助纣为虐了起来?” 那剑囊似有意识般顿住,片刻后终究抵不住体内禁制,依旧朝那方向张大了口。 谷内顿时卷起狂风,无数残枝烂叶、沙石泥土狂卷而至,先是打在那师兄弟二人身上,那二人断腕处瞬间糊满泥沙,浑身又遭痛击,一时疼得咬碎了牙根,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被钉在原地生生受着,心里急切地盼望师父的宝器能收拾了那人。 那少女眼睁睁看着各种杂物席卷而来,立时便要落在自己身上,因着之前那一番折腾,她浑身早已脱力,此时只能闭着眼睛准备硬抗…… 第八章 是英雄必要救美 只听耳边风声骤停,那些泥沙残枝在狠狠打过那俩道士后,便似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一般停在少女鼻尖一拳处。 少女睁开眼见着这奇异景象,饶是性子清冷,也忍不住歪了头细看。 那些沙石残枝形成的幕墙宛如活物,不断翻滚,却始终停滞不前。 她伸出手轻轻一戳,这一下仿佛戳破了流沙幕,那些泥沙杂物顿时冲破抵! 少女不及侧身,却见那些泥沙仿佛长了眼睛,绕开她顺着那洞疯似的灌入剑囊。 那剑囊冷不防吃了个满饱,细品间却发现并无那名说话的男子,心知遇上刺儿头,待收了口袋转身要溜却似被人捏住了喉咙般停在半空,颤抖不已。 此时月将西落,一素衣男子自不远处翩然飞至,广袖宽袍端的是仙风道骨,正是山坡上的沈度。 天空突然落下一颗大大的水滴,将少女从头包到脚,那水滴温柔地清洗着她的身体,不过瞬间又落回地面。 少女立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统统不见了,全身充满从未有过的暖意,却不知沈度在那看似寻常的水中放了一滴极其珍贵的乌荆露。 微风轻拂,一件素白的披风将少女裹得严严实实,沈度看向少女,确认她无恙后方看向空中的剑囊。 只见它在空中拼命颤抖,竟猛地冲破禁制,吐出无数沙石残枝。 先前捉住的许多灵魄纷纷脱袋而出,道士二人见状心中大痛,比残肢断臂更要痛彻万分,那是多少灵石美女啊! 剑囊脱了累赘趁势要逃,沈度啧一声越过少女,伸手轻轻一抓,却见那囊袋在空中哀嚎一声,已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这剑囊颇有魄力,见被人拿住便要自爆。 沈度轻嗤:“晚了,现在就让你主人知道出事儿了怕是不妥,你且安生些。”说着将手一翻,剑囊便消失了。 人形灵魄甩着胖脑袋围在少女身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沈度轻哼一声,吓得它立刻赶上其他灵魄飞入山坳深处。 少女看着那些灵魄飞走,目光很是茫然,似是羡慕,又仿佛什么表情也没有。 何在实在等不了,使出看家轻功“雪地无踪”赶过来,见许多灵魄散着柔和的光或明或暗,与自己擦身而过,急忙左闪右避,深怕再被灵魄来个穿体而过。 他见沈度不过一招就制服了那两个牛鼻子,虽恼沈度方才戏弄于他,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 近处细看,少女果然姿容绝顶,小福小喜若在此处怕是只能当丫鬟了。 何在的一颗心立刻怒放出几百朵桃花来:“这位姑娘别害怕,我们是好人。不知姑娘芳龄几何,仙乡何处,如何称呼,你是被这两个恶人胁迫的吧,怎么会被抓的?你......” 少女慢慢歪了头,似乎不明白何在说的意思,沈度对着岩柏一招手,岩柏怀里的瓷瓶立时飞来。 待瓷瓶打开,少女立即双目木然,愣愣地盯着那瓷瓶。 何在问了一堆却得不到答案,只得讪讪地闭了口。 “你来看。”沈度盯着手中的瓷瓶,微微皱眉。 何在忙凑过去,只见一只闪着红色亮光的蠕虫安静地躺在瓶底,“这是什么?”何在奇道。 “是蛊虫。瓶中这只用来控制她日常行动,同时还连着她体内的另一蛊虫,两只蛊虫相互感应,不管谁有异常,远在千里之外的母蛊虫都会知晓。到时候,豢养她的人便知事情败漏,只要催动母蛊便能令她爆体而亡,这叫连环蛊。” “连环蛊?爆体而亡?这也太残忍了!”何在又惊又怒,什么人居然对这么美的姑娘下此毒手! 少女面无表情,仿佛他们说的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度盖好瓶盖,叹了口气道:“恐怕这只是冰山一角。” 瓶盖一塞上,少女眼神立即恢复了些许清明。 沈度低声道了声“失礼”,便伸出食指与中指轻点在少女眉心。 少女直直望向沈度并不反抗,只觉一股清凉之气顺着额头向体内四处游去,不过一会儿,又回到眉心消失不见。 这是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男人,他的双眼清澈澄明,似乎一眼就能望到深处,那深处,是无垠深海,安静却蕴含无限能量。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瞳仁中正在认真看着他的自己。那轮已经西斜的明月也乖巧地落在他瞳孔的一角,那么小又那么圆,柔和干净。 沈度对她的目光并不回避,“咚......咚......咚......”,少女很容易便能感受到他刻意与自己同频率的心跳,原来昨夜,是他。 这一刻,随着两人同频的心跳,少女只觉脑海深处漂浮在无垠大海上那只破烂不堪、伤痕累累的小船,被一双巨大而有力的手轻轻托起、推到岸边。 这是一种十分神奇又无法描述的感觉,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们将会一同经历无数别人的、自己的离奇经历。 那时,感悟到人世七情六欲的她才终于明白,这种超出七情六欲的感觉只有他才能给她,名曰心安。 他在,即心安。 即便是沈度也不会想到,此时还陌生的二人将来会一同经历怎样的刻骨铭心、生离死别。 沈度收回手,对少女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已经许多年不曾生气的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这个人,越生气面上就越和气。 “你们是青城门弟子?”沈度走至岩柏面前问话,表情十分和蔼。 那岩柏动动舌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忙强忍了痛叫嚣道:“不错!我二人乃是青城门弟子,我师父乃是破天剑破空!此次出来师父是点了命灯的,要是你敢伤我二人性命,我师父决不饶你!” “的确,若现在就让他知道就没意思了,你提醒得对。”沈度深以为然。 “沈兄,不能放他们走!”何在听见沈度这样说不禁急了。心道莫非这姓沈的怕惹事,要放了他们? 第九章 自作孽不可活 清风气得舌底发苦,师兄看似精明却原来这么愚蠢?这人他昨日见过,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刚“引灵入体”的小角色,却不想对方不过是扮猪吃老虎。都这个时候了师兄还想要挟对方,岂不是找死? 他张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忙打圆场道:“这位前辈,我二人身上之物尽可取走,我还能教你这灵饵、阵盘、还有那蛊虫的使用方法!只要您能饶我二人性命,我起誓,决不告诉师父你的任何消息,也绝不报仇!” 何在哧地笑出声:“你不说,你这师兄说了怎么办?” 沈度挑眉,似乎在向清风确认,清风连忙向岩柏使眼色,把岩柏气个半死,心道:这个蠢货!此人只一招便制住他师兄弟二人,修为必然高深,方才他报出门派也是希望这人能对师父有所顾忌。 如今看这两个人便是听了师父的名头也无所畏惧的样子,恐怕修为还在师父之上!此时便是跪地磕头求饶也没有用了,他刚要对清风破口大骂,才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了! 清风见到这时候了岩柏还嘴硬,心里都快要呕出血了:这个时候你还装个p的气节啊,待要开口骂人,才发现也不能说话了,不禁泪如泉涌。 “青城门,破空。”沈度冷笑:“这老道的修为一百多年来一点进展也没有,原来把心思都花在这儿了。你二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说完,手一翻,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瓶出现,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那玉瓶散发出柔和的光,光芒中翻滚着纤细繁复的花纹。 何在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丝微弱的光从那俩牛鼻子天灵飞出,慢慢飘进瓶里,那二人神情恍惚了片刻,似被抽出了魂魄一般,随后又恢复成各种求饶痛苦的扭曲表情。 “想去看看破空的下场吗?”沈度转过来对少女说,修长的剑眉突然多了一些冷厉,何在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度,不由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连忙屏息压制住。 少女看着沈度,仿佛在确认什么,见沈度目光坚定,竟点了点头。 何在此时方恍然大悟,只要盖上那装蛊虫瓶子的盖子,她就能听懂了。 沈度见少女点头,便道:“换好衣服,跟紧了。”说完转身当先向山下走去。 乌黑沉重的云层不知何时已遮了半个天空,上山五人,下山却只剩三个了。 何在边走边问:“哎,沈兄,这下我能问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姓不姓沈?你修炼多久了?该不会几百岁了还跟我称兄道弟占我便宜吧?那俩人就扔那儿了?你说要让破空好看,这事儿必须带上我啊,我虽然……什么声音?!” 凄惨无比的哭号从他们离开的山坳突然传出,夹杂着许多野兽争抢发出的嘶吼,打断了何在的喋喋不休。 原来沈度三人走后,无法动弹的岩柏和清风成了山里野兽的美餐,偏沈度在此时解开了他们的噤言令,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惨叫。 何在想了想便明白了惨叫的来源,那二人作恶多端,他倒是不觉得沈度过分,但……他盯着沈度,似乎刚刚认识这个一直看似慈悲的男人。 “那……那什么。”何在咽口唾沫润润干涩的喉咙,小心地问:”那岩柏好像说了,他二人下山的时候,师父点了命灯。” ”你知道命灯?“沈度仿佛没听见那些惨叫,脚下不停,神色如常。 “当然不知道,但听那意思,他们要是死了他师父会知道?”何在好奇地问:“命灯到底是什么?“ “不过是一种寻常术法,门派若派弟子出山执行重要任务,会在弟子的魂魄上留下半道法术,并将另半道放入灯中,这灯就叫命灯。 一旦弟子身亡,魂归于天,魄归于地,命灯熄灭,门中人自会知晓死讯,若带着命灯追寻,便能知道死者死于何处,道法高深者,还有可能知道死者是如何死的。” “我取了他二人带着法术的那一魂一魄,强行留在玉瓶里,这样一会儿他们就算死了破空也不会知道。” 沈度解释得认真,何在却不禁背后生出一丝冷意,但又抑制不住旺盛地好奇心,便壮着胆子又问:“你不怕他们说的‘天律’?” 沈度停下脚步仰头看看已经乌云密布的天空,半晌才道:“只有修行者杀伤凡人才会触发‘天律’。不过,这‘天律’已不知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不过大部分人族修士还是会将这一条奉为铁律,只因杀伤凡人会成为修行者的心魔,对修行百害而无一利。”沈度一笑,不知为何语气中有些嘲讽的意思。 “所以……”何在见沈度开始回答问题,连忙又要开启快问快答模式。 沈度看穿他的企图,立即果断叫停:“马山要下雨了,先找个地方避雨,到时候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说完便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何在撇撇嘴,回答问题又不耽误走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不想说的即使再问他也不会回答,还是抓紧时间想想问哪三个问题吧。 少女看向惨叫传来的方向,似乎在认真地听,待沈度二人停下等她,又跟了上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山脚破庙 三人走进去已是后半夜了,破庙阴冷潮湿,沈度笑吟吟地看着何在:“何少侠不去拾柴,我二人便要冻死在这深秋雨夜了。” 何在不服气:“为什么是我,你不是挺厉害的,变个火堆出来应该很容易吧?” 沈度笑道:“这是第一个问题?” 何在张了张嘴,只得出去拾柴。 这破庙就一间厅堂,许是弃用已久,四下里已积满厚厚的灰尘,沈度手一翻,自他的须弥袖中取出两只蒲团,将一只递给少女。 少女一愣,确认沈度是递给自己的,便不客气地接过坐下。 何在手脚颇快,不一会儿便捡了一堆干柴回来,麻利地生起一个火堆。 第十章 她的秘密 “好啦!”何在得意地拍干净手上的灰准备找地方坐下,却见沈度与少女一人一个蒲团坐得端端正正,自己不但没蒲团,连声夸奖都没有,只得气哼哼地干坐到地上。 小小的破庙不一会儿便温暖干燥起来,沈度终于微微一笑道:“问吧。” 何在见沈度终于开口,心里偷偷一乐:也晾你一阵,看你尴不尴尬! 然而晾了不过一盏茶的公司,何在自己已是心痒难耐,心道:沈度必是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于是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准备提问。 不想此时一个如冰珠般的声音响起:“我是谁。”字字冰冷干净,剔透易碎。 何在愣了一下后方反应过来,这声音竟是那名少女!原来她不是哑巴!声音还挺好听……等等!重点是! 何在看看专注地看着沈度的少女,又看看正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少女的沈度,终于悲哀地发现:原来沈度刚才不是在问自己! 哈,合着刚才自己自作多情了?何在气得笑了。 可少女的问题他也确实很好奇,只得自锤胸口两下顺顺气,强迫自己安静地做个听众。 沈度的余光一直将何在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觉这小子虽然聒噪了些,确也着实有趣。 “你觉得呢?”沈度反问。 少女一呆,半天后有些艰难道:“他们说,我是饵。” “那么,你可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有无亲人。” “他……说我是饵。”少女努力许久,却说了同样的答案。 “她的意思是不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何在急了,连忙替少女回答。 “也许吧。”沈度沉吟。 何在连忙追问:“你刚刚是不是查看过她的身体,她到底什么情况?” 少女也看着沈度,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好,我说说我知道的。‘古有灵物曰生,见月而舞,月华覆之,灵魅喜之。’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这样一段话。 意思是说,上古时候,有一种灵物,叫‘生’,非人非灵非兽非妖,却往往生成极美人形,‘生’会在明月当空之时望月而舞,月光被吸引,便会附着在它身上,而这月华对灵魄精魂好处极大,它们抵不住诱惑,便会主动靠近。 有那聪明的修士利用这一特性,取许多珍贵材料炼制‘生’的仿品,称之为‘饵’,用来吸引灵魄精魂,再制成灵魄丹。这些仿品形状各异,越接近人形效果便越好。” 沈度将手拢入袖中,面沉如水:“‘生’乃灵物,虽有心窍却并无脏腑。我原先以为你便是早已绝迹了的‘生’。 可方才用灵气查看你的身体,发现你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俱全,只是除心窍外其他均不运转,你的生存,全靠经脉中用秘法强行灌入的极阴之血,配合少许月华之力勉强维持。 据我所知,并无任何秘法能炼出如此完美的人型魄饵,除非……”,他看着少女,墨海一般的眸带着些许不忍:“你原本就是人类。” “我……人类……”少女口中喃喃,表情有些茫然,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庙门前,静静地看着屋外的天空,浓黑的乌云大片大片地在空中翻滚,甚是骇人。 何在握紧了腰间的古刀愤然起身:“居然把活人折腾成这样,太过分了!老子要去抄了他的老窝!” 他气哼哼地在小小的破庙里转圈,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理智又告诉他,没有沈度自己就连那俩道士都打不过,更何况他们的师父? 何在一把抓住沈度的袖子急切地问:“沈兄,你说过要管的,对吧?” 沈度用力抽回袖子,刚要开口,却听少女突然出声:“你,不需要他们。” 沈度与何在不知为何,立刻明白少女口中的“他们”就是指那些灵魄精魂。 沈度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哦?你如何得知?” 少女这次没有犹豫,她回过头,指着沈度的心窍道:“它,强大。” 居然能通过心窍感应修为?这下惊讶的变成沈度了。 “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呢,哎,那他跟那个什么破空,谁更厉害?”何在连忙兴奋地问。 少女不答,只是看着沈度,似乎又看到他眼里的那轮小小的月亮。 她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想说的太过复杂而无法表达。以前是下意识地不说话,如今想说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度鼓励地看着她,眼神越发温和:“想说什么?” “他们,抓女孩子,很多,变不了我,血……”少女比手画脚,说到最后,发现自己实在解释不清楚,便将白皙的手靠近门框上一处突起的木刺,用力一勾。 少女幼嫩的肌肤立刻被划出一道小口,鲜血在伤口迅速凝出一颗殷红的血珠,珠内隐隐闪着晶莹的月华。 只一瞬,伤口便已愈合,少女轻轻一歪手指,混着月华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沾了许多灰尘,极少的月华如星点般飘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血……不受伤”少女敛下长长的睫毛,不知道自己的表达能不能让对方明白。 聪明如沈度和何在,却从这只言片语中得到许多信息。 何在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你是说,他们抓很多很多女孩子,就是为了把她们炼成……你这样。炼不成的,就取那些女孩子的血,灌入你体内,这些血能保证你不受伤?” 少女歪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对,沈度补充道:“那些女子的极阴之血只能延长你的寿命,真正让你的伤口快速愈合的,是你体内与血液融合在一起的月华之力。” 少女终于点点头。 “他总共炼成了多少个饵。”沈度问,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一个。”这次的问题倒是简单,少女立刻回答道。 沈度又问:“你被炼成这般模样,有多久了。”沈度又问: 少女于是开始掰手指,掰完一轮又一轮,何在不由看傻了眼,看这小丫头嫩嫩的,居然比自己大这么多? 第十一章 你这丫头胆子倒大得很 “这些年来一直在炼?”沈度眉头渐皱。 少女点头,如此说来,死去的少女不知有多少了。 何在抽出自己那把古朴的刀,用绢布细细地擦拭,心下决定就算是拼了自己一条命,也要杀了那个变态的贼道士。 ‘那些小团子都是破空自己在用吗?”沈度需要知道破天这么做的原因。 不想少女却果断地摇了摇头:“灵石。” “灵石?”何在是第一次听说。 “灵石是一种富含灵气的矿石,能稳定地帮修士补充灵力,按品质高低分三个等级,在修行界也被用来作为货币使用。”沈度向何在解释道。 “他死,青城门,没了。”少女努力思索了半晌方对沈度说了这么一句。 沈度一愣,脸上不由露出赞许的神色,暗道这孩子在被炼成饵之前必然是极聪慧的,居然猜出了青城门最大的秘密。 并且能察觉自己想知道什么,给出答案。这样的孩子却被……真是可惜了。 “破空道人我是听说过的,也算问道期中的佼佼者了,这小老儿整日里就知道守着他师父留给他的青城门,一心想把门派发扬光大。 可惜他师父目光短浅,将门派建在两个超级大派之间,灵气倒是不错,可方圆数千里的凡人城池和修行家族皆是那两大派的地盘,小小的青城门根本不可能建立自己的领地。 没有领地就没有供奉,没有供奉,一个门派要如何发展? 想来他也清楚这一点,却固守着他师父留给他的基业,又舍不得那处充沛的灵气,才想出这种办法赚取灵石延续门派。” 沈度结合少女的只言片语和他对青城门的了解,分析出这件离奇事件背后的真相。 “你……”何在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到那两个道士说过,她的寿命还有不到一年,又想到若青城门灭了,没有那什么极阴之血,她是不是会马上死掉? 话到嘴边,却终究不忍说出,便改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住,随后低下头:“名字……” 何在感觉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不然怎会如此酸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却连名字也没有。 沈度叹道:“明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何在先是一喜:“就知道沈兄不会坐视不理。”随后又看向,忙又问:“那她怎么办?” 见沈度沉默,他忙抓着沈度的手:“咱们不能不管她!” 少女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她坐回蒲团,闭上眼,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何在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破庙团团转。这青城门作恶多端,但灭了青城门,这少女恐怕会死,该怎么办呢? 还有,能把人类炼成她这幅模样,又有囊袋等种种神兵利器,那破空修为肯定很强,沈兄真有砸场子的本事?别他们仨傻乎乎去给人送菜了。 不过,何在转念一想,送菜怎么了,送菜也要去! 此时破庙外突然雷声阵阵,少女乃至阴之体,最惧雷电,雷声刚一响起她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少女想寻那剑囊,又想起剑囊已被沈度收了,只能瑟缩在蒲团上。 “那剑囊已破,你若信我,便将手伸过来。”沈度伸出一只手来,那手干净修长,骨节如竹般分明。 少女看着沈度平和的眉眼,伸出玉般的右手,慢慢放入沈度手中,唔,暖的。 又是之前那异样的安宁感,可世上的修行者没一个是好人。少女脑中刚闪过这想法,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已进入一个陌生空间。 甫一进入,少女就被眼前如山般的金银珠玉晃了眼,她虽然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但耳边已没了隆隆雷声,便本能地欣赏起那座灿灿金光、珠玉清华的珍宝山来。 她此时还不知道,若何在见了次此情景恐怕会吐出血:这鸟人这么富,居然一直用他的钱?! 不过转了一圈少女便觉得索然无味了,毕竟自己从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金钱。于是她果断转头,竟在这陌生的空间转悠起来。 这里的天不甚高,整个空间也不太明亮,却很柔和安静,目之所及并无边界,上下左右只有看不清的混沌。 走过金山,便见约数百个书架呈扇形排列着,上面竹简书本玉珏无数。少女拿起一本来,却想起自己并不识字,便放下继续向前走。 书山后头,空无一物,空间却亮了许多,一抬头方看见空中漂浮着数十件光华大盛的兵器。 随后又是如山般的晶亮的灵石,各色珍稀材料将几十个架子塞得满满当当。 那奄奄一息的剑囊躺在一堆材料中间,见少女过来,摇摇晃晃想要飞起,可惜刚不过离地一尺,便掉了下来。 少女轻轻瞥了它一眼,又向前走去。 突然,前方混沌处亮起一抹柔和精纯的清冷月华,少女被那月华吸引,想要前去看个究竟。却不想空中传来沈度的一声轻斥:“你这丫头胆子倒大得很。” 少女立刻老老实实走回那金山旁盘腿坐了,甚是乖巧。 原本以为那堆任谁见了都会看花眼的金珠玉山她且得看一会儿呢,没想到她只围着转了一圈儿,随后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般四处参观了起来。 这丫头,自己倒是小瞧了她。沈度微微一笑,轻轻将手拢入袖中,他这衣袖其实是罕见的空间法宝——须弥袖。 这是他某一日心血来潮自己炼制的小玩意儿,所有东西只需丢进袖子,就会自动分类放好。 他将须弥袖中的空间分为六大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有幻境作为间隔。倒不是为了防什么,只是那段日子他沉迷幻境类阵法,便将这须弥袖当成了实验品。 他自信这五道幻境,即便是问道期的修士没个三五十年恐怕都走不出去。 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能轻轻松松来去自如,莫非是灵族?要知道这般轻易出入幻境是灵族的天性,可据传灵族天生天养,乃灵物化成,并无心窍。 沈度略一皱眉,那么她之前到底是人类还是灵族? 第十二章 上庸大陆的真相 沈度略一皱眉,那么她之前到底是人类还是灵族?这分类不同,处理方法也有所不同啊,他摸着下巴,难得烦恼了一下。 何在反复合计,总也想不出两全其美之策,一抬头才发现少女居然消失了!连忙问沈度怎么回事。 沈度见何在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样子甚是好笑,心中便轻松了许多,他抬抬眼皮:“柴不够,我让她捡柴去了。” 何在顿时大怒:“你就忍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出门拾柴?多危险啊!”说完便要去寻。 沈度似笑非笑道:“她可比你胆大多了。” 何在想到刚才自己被一个魂魄穿体而过时的狼狈样,俊脸一红,竟找不到话反驳。 此时雷声骤停,大雨倾盆而下,沈度心念一动,少女便抱着柴出现在庙门口。何在赶紧上前接下柴,少女低头看看手里的柴有些莫名,却也递了过去。 三人一时对坐无言,何在拨着火堆闷闷道:“我可以问了吧。” “可是刚才我已经回答了你好几个问题。”沈度一脸无辜。 “你!”何在大怒,但转念一想,人家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回答?便泄了气,神情落寞地继续擦拭自己的刀。 沈度不由好笑,这小子怎么一副我欺负了他的样子,又道:“你这个武林盟主之子,不也一直没告诉我你的身份?” 何在扯了扯嘴角,一副谢谢你全家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人家门儿清,可人家的情况呢,自己屁也不知道。 “也罢,我就再回答你三个问题吧。”沈度笑眯眯道。 何在本想很有骨气地倒头睡觉,明早天一亮甩袖子走人,可无数问题简直快要破体而出了,以他的性格又如何能忍得住,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 “所以……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沈度心里已有打算,此时便对何在毫无保留:“我们所在的上庸由数块陆地与无妄海构成,共有六族,陆地上生活着人族、魔族、妖族、兽族。 人族修士由凡人而来,凡人大多居住在上庸内陆中央及东海沿海,却不知越过环绕内陆中央的十万大山,妖族、兽族及人族各自分化领地而居,互不干扰。 越过东海便是极凶险的无妄海,无妄海极深处是海族的领地。 传说,天空漂浮着一座会移动的岛屿,那里是灵族的领地,但从未有他族找到过,又或者说,找到过的他族,都没能回来。“ 沈度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少女,少女神色却并无异常,便又继续说道: “魔族已于数百年前的人魔大战中被彻底灭族,如今只剩下五族,虽私下为着修行资源争斗不断,明面上还过得去。 人族本就是凡人中有灵根者修行而来,与他族可修行者皆被称为修行者。凡人乃人族之根本,便是他族也多受凡人供奉,因此各族皆信奉那条不得杀伤凡人的天律。“ 何在终于得到答案,有些怔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你果然是修行之人……” “凡人并不知世间有修大道、成正果一说,若遇到有些道行的,便以为是仙或妖,你又为何要说''果然''?”沈度看着何在,似笑非笑道。 何在不想一个词便露了马脚,心里暗骂老狐狸,不过这厮点一点那姑娘的头就把那姑娘的情况弄清楚了,方才他也点了自己,恐怕那一点秘密是瞒不住的,便干脆道: “我母亲也曾是修行之人,可惜全家遭仇人杀害,母亲为了逃避追杀,只能生生毁了道行伪装成凡人才得以逃脱。她后来遇到我父亲,有了我。可惜我不能修行。” 何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垂着,似乎陷进过往的记忆中,唇边挂起一抹奇异的笑,握着拨火棍的手青筋凸起。 沈度自然知道何在并没有和盘托出,却也不再追问。 “你来这里为了什么?”何在重新抬起头看着沈度,目光灼灼。 “游历。”沈度无辜道。 “当真?”何在不信。 沈度无奈道:“真没骗你。” “那,你为何要救她?”何在连忙又追问到。 沈度正色:“吾辈修行之人,原受天泽地惠颇多,当顺应天道,荡世间不平,何须理由?” 何在听闻,只觉得心被人捏了一把,他见那些道士手段残忍,为了些许利益不择手段,以为修行之人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上位者没什么两样,却不想这沈度竟这般回答。 倘若自己也能有这般力量…… 何在不愿想下去,又问道:“你那日是故意要接近我的吧?” “已经五个问题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沈度闭上了眼睛,却忍不住暗笑,这孩子倒是不笨。 何在一愣,不甘心道:“什么,“当真”也算一个问题?”又听到他说明天要赶路,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明天你会带我去?” “你若想去,便去,”沈度说完,端坐在蒲团上不再开口。 破庙外大雨倾盆,何在奔波整日,早就疲惫不堪,听闻沈度会带他去,心中一松。本想再琢磨一下沈度所说的修行界,身体却已是一动也不肯动了,脑袋一歪便入了梦乡。 第一朵夕颜花迎着初晨的阳光,慢慢舒展开她浅紫幼白的花瓣,一滴昨夜剔透的雨珠因着绽放时那微微一颤,滴落在土地庙只剩一半高的残破围墙上。 晨光透过破庙残存的窗框温柔地唤醒一夜不曾改变姿势的何在,他揉揉发硬的四肢,慢慢坐起身,昨日做了一夜打架的梦,身体竟比不睡还疲惫。 他正要抱怨,却见少女靠着柱子还在沉睡,连忙又住了口。 沉睡中的少女长长的睫毛被晨光整齐地投射在眼睑上,修长又疏落有致,显得她格外乖巧,惹人怜爱。 何在暗暗感慨,现在已经这么美了,若能再长大些,世间还能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么?只可惜……诶,那厮呢? 何在四下一看,小小的厅堂居然只有他和少女,不由慌了神。 第十三章 在下是来灭派的 何在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破庙,小小的庭中空无一人,不由急了,忙奔出小院,跑了好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沈度正悠闲地拢着手站在土地庙的外墙边,对着破败的矮墙细细地看着什么。 原来是矮墙遮住了时线,所以方才何在在庭中看不到墙外的沈度。 沈度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何在:“一大清早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儿?” 何在松了口气:“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沈度转过头来继续欣赏矮墙上夕颜花纤细的藤蔓,慢悠悠道:“修行之人其实可以不用睡觉的,你不知道么?” 何在:“......“ 二人唤醒少女,稍作休整后便要出发前往青城门。 何在吃下最后一口薄饼问道:“这青城门有多远?” 少女掰着指头算算,半晌道:“六日。” 何在艰难咽了下口水,默默计算着以昨日她的速度走六日,到他这儿如果用轻功,怎么也得两日。 这两日又不知要死多少女孩子,不行,一会儿玩儿命也要快着点儿。 沈度袖中飞出一片碧绿的叶子,回头见何在正摆开架势运轻功,不由好笑:“咱们坐这个去,今日就能到。” 何在被看了笑话,方才吃下去的饼子一时在肠胃里不住翻滚。 少女看向沈度掌心,只见那叶子闪着清辉,青翠欲滴,不过沈度小半个手掌大,很是圆润可爱。 少女用自己小小的手掌对比了一下,何在难以置信地问:“我们有三个人,都坐它?” 沈度笑道:“对,都坐它。”说着便将那绿叶抛入空中。 那叶子忽地变大,在空中瞬间变成一艘白色小船,柔软地飘回三人脚边,数条长满绿叶的藤曼缠绕其身,很是灵秀。 少女第一次看到飞行法宝,有些新奇。青城门只有破空能御剑飞行,其他道行高些的能使些轻身的手段,道行低的其实也是走路,只是比一般人快些,也不容易累。 她轻抚着小船,只觉触感柔软绵厚,耳边却传来清脆笑声,却是那绿叶怕痒竟笑出声来。 少女一惊之下立刻收回手,不敢再动。 沈度介绍道:“此物名为一叶轻舟,小名阿绿,已初具灵识。“ 阿绿犹自笑个不停,似乎想要漂亮的少女再摸摸自己,沈度暗地里将船头一掐。 阿绿忙收了声,心里很是委屈却不敢再笑,忙忙加快了速度,三人一瞬间去了老远。 但见一叶轻舟之下,扯絮般的白云间,河流山川若隐若现。可惜那青山绿水,比凡人寿,却又奈天地何。 穿过天凝国凡人聚集处,一直向南,穿过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便是人族修士的领地。 何在暗想,这姑娘也太没数了,这些路哪是六天能走完的,却不知道那少女在进入凡人的城市之前,一直是被岩柏和清风带着,很是用了些轻身的法子,的确只用了六天。 阿绿速度奇快,不过傍晚,三人便到了青城门山下。 只见那青城山位于一条巨大的山脉的三分之二处,比起它旁边的两座巨型山体,青城山的确算不上高大,却也有部分山头耸入云间。 一条近千米的坡道蜿蜒而上直通山顶,自半山腰起便有零星小屋,山顶更是宫殿层峦,从山下看去颇有气势。 沈度暗道:小小青城门竟有如此气势,这破空野心不小。 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男子自一旁迎客亭走出上下打量这三人,因是低阶弟子不曾见过少女的真容,所以认不出少女便是他青城门的至宝。 他见三人中有两个都是凡人,剩下的一个又看不出修为高低,心里便生出许多不屑,但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他刻意慢慢收起眼里的鄙夷,微微颔首道:“不知来客所谓何事?” “在下是来灭派的,请贵掌门出来一见。”沈度亦颔首微笑着回答,那年轻道士以为自己听错了,摸着耳朵让沈度再说一遍。 “他说他是来灭派的!”何在笑嘻嘻地大声重复道,那人果然大怒,一声铮响,利剑出鞘便向沈度攻来,那剑气势如虹,剑光将三人牢牢锁住! 沈度纹丝不动,何在大惊却不及出刀,这是什么剑术,看似极简却毫无破绽,今日自己便要死在此处了么?! 青城山,静室,破空缓缓睁开有些浑浊的老目,掐指一算,再过几日,便是自己279岁生辰,那帮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想必又在准备些上不得台面的礼物。 殊不知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最恨的就是过生辰。 他再次闭上眼,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活着,只有他活着,青城门才能维系,直到有弟子能担起掌门重任。 哪怕修为不如他,只要资质和悟性比他好,能不在他这个修为就止步便好。好在这些年招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只消再撑过数十年…… 资质、悟性,自己难道就输在这些上了么,破空膝上的右手微微用力,不甘心,原来自己还是不甘心啊! 老天何其不公,他前五十年修行一直很顺利,60岁时同龄之人中难逢敌手,师父见他资质上乘,年纪尚青便有如此修为,又兼聪慧,便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 破天果然不负众望,将门派打理的井井有条,更是在师父仙逝后,将门派扩充了许多。 即使多年无法破境,他依然能仅凭半本残卷,研究出炼制“魄饵”的方法,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手段,根基薄弱、又在两个超级大派的夹缝中艰难求生的青城门,总算让他撑了下来。 如今,门中已有三百多名弟子,比当年师父交给自己时多了10倍有余,只要再炼些“魄饵”,换取足够的灵石供门下弟子修炼,将青城门维系下去,他就算死,也无愧于师父了。 破空正神思混乱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不耐地睁开眼,刚要发火,就见九弟子跌进门来大呼:“师......师父,不好了,有人带着那饵打上来了!” 第十四卷 灭派就是要彻底 破空立刻猜到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识破了,他稳下心神御剑飞出,在空中高声喝道:“何人擅闯我青城门!” 这一声包含了他近三百年的修为,修行界起码有半数以上的修行之人不敢小觑于他。 然而半晌过去却没有任何回应,破空暗道奇怪,只得御剑向正殿飞去。 到得正殿前,破空顿时目眦欲裂,只见一男子背着手立在正殿前的广场上,浑身是血的二弟子与一众弟子们正不停地磕头求饶。一旁,负责刑法的四弟子等人已经倒地气绝。 这些年好容易扩大的正殿和偏殿此时已毁,年龄小些的道童怯怯地缩在角落,不敢乱动。空中,那饵并一个凡人男子正坐在一艘白船法器上看得认真。 破空心中一阵大痛,这些可都是他这些年辛苦培养出的弟子啊!一眨眼的功夫竟死了这么多!活着的成年弟子修为也都被废了。 他早就想过自己这么干,总有一日会被发现,因此早就想好了对策:若识破之人没有背景修为又不如自己,杀了便是。 若遇上有背景的,不论修为如何都好言好语解释一番,许些好处将人送走。便是来人要那饵,只要能换得门派的平安和清誉,他也愿意给。不想此人竟是冲着灭派来的! 眼下多说无益,破空腥红着眼,举剑便攻了过去。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大的杀招——破天!淬着毒的宝剑闪着蓝光攻向手无寸铁的沈度,一时间万里晴空突然浓云密布,剑光似要冲破天壳一般冲入乌云,在高空正正接住一道闪电,顺着方才破开的云层缝隙带着雷霆之力向沈度击来! 沈度微眯着眼,雷电加身亦浑然不惧,双手始终拢在袖中,丝毫没有要出招的意思,不知是无法接招还是胸有成竹。 何在一下从阿绿上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抓住船沿,阿绿立刻哼哼唧唧地喊疼,却不敢凶何在,只弱弱地喊:“你,你抓疼我了,嘤嘤嘤......” 虽然离那雷电甚远,阿绿亦在浓云聚集之时便生出许多绿叶将少女温柔的包裹起来,她还是被雷电吓的瑟瑟发抖。 便是如此,听见阿绿喊疼,少女还是努力伸出手,拉拉何在的衣摆。何在忙松了手:“对不起对不起。” 阿绿于是更加喜欢少女了,忙忙又生出更多绿叶裹住她。 何在再看向场中时,那剑光眼看就要劈到沈度身上,沈度此时方慢慢自袖中伸出右手,险之又险地去握那道士蓝幽幽的剑! 破空方才见雷电丝毫耐他不得,不由心下一紧,却在此时他伸手握剑的一刻大喜,毕竟还是年轻,又哪里识得自己剑身上淬的正是极其罕见的孔雀妖王血,任你是大罗金仙都一沾必死! 雷霆之间,沈度已徒手握住了破空的剑,他看了看剑,又抬头对近在咫尺的破空微微一笑,破空也回以一笑,以看尸体的眼神蔑视着沈度。 沈度笑容不变,破空此时方看清,沈度的手上竟覆着一层薄薄的冰膜! 破空顿觉不妙,想将剑抽回,那剑却纹丝不动。 突然,破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与他近在咫尺的沈度! 何在和少女在空中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何在连忙推了推阿绿,阿绿领会向前飞了些许,又出声安慰道:“放心啦,主人不会有事的。” 角度改变后他二人这才看清:沈度一手握住破天剑,另一只手竟伸进了破空的身体里! “你这道号,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沈度终于开了口。 “你……”破空待要开口,却因极大的痛楚说不出话来。只能亲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微皱着眉,带着些许嫌弃将手伸进自己身体里细细摸索,却奇迹般地不见一滴血。 “找到了!”沈度神色一松,闪点般从破空腰腹某处夹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那虫子离了人体,立刻大力挣扎起来。 少女几乎同时面色苍白地倒了下来,何在见状连忙大吼:“是了,那就是母虫!” 沈度细细看了一眼手中五彩斑斓的虫子,它已感受到将它握在手里的人有多么强大,忙散发出迷人的五色玄光,试图让这人看到自己独特之处,好再找一个强大万分的新主人。 可惜这人丝毫不懂欣赏,只有些厌恶地说了句:“真丑。” 随后便将它扔在地上,像一只普通大青虫一样,肠穿肚烂地踩死了。 少女一下子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然有些惨白,眉宇间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阿绿用藤茎轻轻卷起生的手臂,一下紧一下松地帮生放松下来。 何在舒了一口气,想扶少女躺下休息,少女却出奇固执地趴在阿绿的边缘,目光冰冷地看着破空。 破空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未遇到如此强大的敌人,即便是师父,甚至青城门左右两个超级大派的掌门也不曾让他感到这般害怕。 这是一种低等动物对比自己高阶许多的动物的一种本能的惧怕。他颤抖着,居然连看一眼这个毫无修行者气息的年轻男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疼得牙齿互磕,好容易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灭我青城门?” “你可知,你拿到的那本古卷的下半部说的是什么?”沈度微微一笑。 这话答非所问,破空却一个激灵,是了,这是他一直猜不透的一点,他一直相信这般费了许多人命炼出来的灵物,绝不仅仅是用来吸引灵魄这么简单。 可惜他手上只有秘术的上半册,下半册却遍寻不得,他也曾反复研究这秘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况且,这灵魄精魂已是极大的好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增近修为更让人心动的。 破空紧紧盯着沈度的眼睛,一时忘了疼痛和害怕,只想得到答案。 何在与少女也竖起了耳朵,何在暗想,这姓沈的居然知道这什么秘术的下半卷?莫非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第十五章 真相 沈度说出了破空找寻了数十年的答案:“这下半部,说的便是如何让着灵体自行修炼,修炼之后又用作何用。” 他紧盯着破空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将那后半部的最后几句念出: “依此法,待饵修至第三重,望月而舞,月华覆之,则自成丹药,服后可破境,能与上古灵物生异曲同工。 吾呕心沥血,于寿命将尽之时才终得此法,然太过阴毒,后人切莫尝试,否则,天道必罚之!” 破空听闻此言,只觉脑中响起数道惊雷,竟是如此!自己苦苦追寻百年的破境之法,居然就在自己身边!天道……天道果要亡我?! 他只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喉咙里发出赫赫声响,表情不知是哭是笑,神智已是迷糊了。 沈度松手向后退了数步,只见那破空浑身气血翻涌,不过数息,居然道行尽散,五脏俱裂,身体自内溶解开来,瞬间化为一摊血水!只有那眼珠还在血水里不甘融化,直直地望向天空。 沈度冷笑道:“自你罔顾人命起便再无破境的可能。持心不正,天道岂能容你?!” 一旁破空的许多徒弟想起自己往日所作所为,无不肝胆俱裂,有的强撑起身体悄悄起身欲逃,却脚下一软又跌回原地。 几缕幽魂自血水中升起,畏缩着避开沈度便要飘远,沈度随手一指,其中一魄便战战兢兢地停在半空中。 “说,她在被你炼成饵之前,到底是人族还是灵族?”沈度盯着那一魄,手上画着固魂咒不让它消散。 “不知。”那缕魄丝毫无法隐瞒。 此时,阿绿已带着何在和少女飞近,何在扶着面色苍白的少女走下阿绿。 “不知?你还想撒谎?”何在怒道。 “迫魂术下无法撒谎。”沈度眉头微皱,又问:“她从何而来?” “她是我大弟子岩柏捡来的,那时身形即将消散,浑身上下更是一丝精血也无,无法判断究竟是何族,因她阴气颇重,便丢入笠山口,不想却炼成了。” 沈度心下一叹,那岩柏已死,虽然还有一丝魄在白玉瓶里,却因已过了六个时辰,无法问出什么来。 少女冰冷地盯着地上那滩血水,血水里的一双浑浊的眼珠里还带凶残、不甘、迷茫与绝望,至死都不相信这便是自己的结局。 沈度从这魄口中得到秘术上半部分,又问:“这秘术原属魔族,你从何得来?” “fu……额!”那丝魄突然住口,不待沈度反应过来,眉心处突然发出红光,沈度见不妙,瞬间掠向空中,他大袖一挥,几乎同时将何在与少女呼地扇出十里多远。 只见那魄眉心的红光突然发出强光,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头,待沈度回头,那魄竟已将整个广场都炸为平地! 沈度微微蹙眉,这破空的魂魄竟被人下了极强大的禁止,自己一时不妨,差点着道。 阿绿与沈度心意相通,迅速自空中接上何在与少女,此时见危险已过,便带着他二人飞来。 那声fu,是指伏魔岛,还是芙洛山,也许是人名?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沈度将手揣入袖中陷入沉思。 青城山的上半部分几乎被炸平,却因为沈度有先见之明,事先将整座山封入结界,方才那一声巨响居然连邻山的鸟兽都不曾惊动。 一个门派,不过一个时辰便化为灰烬,破空耗尽心力培养出的弟子连同整个山门,转瞬间消失殆尽,少女却没什么痛快的感觉,只是明白了那个叫终于的词,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滋味。 青城门笠山。 这笠山为青城门后山之首,山如其名,就像一顶笠帽扣在群山之中,山顶有口,不过数丈宽,内里空间巨大,是座死火山。 飞得近了,三人方看见一个巨型囊袋鼓鼓囊囊的地放在山腹内,仅露一个高出火山的窄口。 此时明月初上,那囊袋口散发着微红的光,将月华如水般吸入。 少女只是从破空弟子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些被抓来的女孩子皆被送去笠山,却不知道她们后来会如何。 那些女孩子,还活着吗? 阿绿带着三人在那入口处盘旋,却因实在太小而不得入内。 何在得知有许多少女等待他解救,早已摩拳擦掌,方才飞往笠山路上最兴奋的莫过于他。 可离笠山越紧,他却越来越不安,因为他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原以为是少女们都是所谓纯阴之体的缘故,待见到这囊袋,他已明白了几分,心底一片冰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腔,几欲喷薄而出。 沈度自阿绿船身摘下一片绿叶,轻轻挥出,那绿叶瞬间变成一柄飞刃,极狭长纤薄却玄光凛凛,将囊袋自中间整整齐齐地破开。 下一刻,三人的目光都被火山内的情景吸引了,只见囊袋一破,无数白骨倾泻而出,几欲将那火山洞填满,有的骨骼纤长,似成年女子身量,有的短小之极,不过婴孩大小。 森森白骨间,还能看见些腐朽程度不一的残肢和新鲜的尸体。 一名不过五六岁模样衣衫褴褛的红衣幼女,手里紧握一截细瘦尖利的骨刺,跌落在累累白骨之上。 初初见到这满世清华,小女孩似乎不太适应,面上惶然无措,片刻后又狂喜而泣,慌忙仰头对着那月亮拼命吸纳。 阿绿在累累白骨之上放下三人。 少女踩在白骨之上,突然,脚下一阵刺痛,却原来是一根纤细的断骨刺穿了她的脚背,鲜红的血液顺着尖利的白骨慢慢流下,少女不顾疼痛飞快地跑向那红衣幼女。 红衣幼女见一名黑衣少女向她跑来,大大的眼睛如小动物般楚楚可怜,口里呜呜咽咽似哭似泣。 少女只觉心窍一阵剧痛,立即飞奔过去将这吓坏了的孩子搂入怀里,却不曾发现那孩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的残忍,她捏紧背在背后的一根尖锐的骨刺,猛地刺向少女柔软的腹部! 第十六章 我本就不该存在 “小心!”何在大喝一声,一柄古拙无华的刀出鞘,幼女的身体应声飞出老远,巨大的冲击力撞碎了她的脏腑,她痛苦地皱眉,吐出一大口鲜血。 幼女急促喘息,不一会儿便失了生机,瞪大的双眼却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和终于解脱的轻松。 一阵山风吹过,刺骨地寒冷。褴褛的衣衫藏不住幼女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尖瘦的脸颊几乎只剩那双大大的眼睛。 这孩子不知用方才的计策杀了多少与她经历相同的女孩才活到今日,身心俱损。死对她来说未尝不是最好的解脱。 数十年来,无数女子被投入这囊袋,活下来的竟只剩少女一人。 何在怔愣着,半晌方默默收刀,这是他的刀第一次沾染妇孺的血。他闭上眼,不忍再看那幼女的尸体。 无数雪白的骨头反射着朗月的清辉,有种说不出的刺眼。 回到火山口的三人无不陷入沉默。 “那破空所说的‘炼饵’究竟是怎么个炼法,为什么害了这许多人命?”何在还没从杀死一个小女孩的阴影中醒来,声音有些闷闷的。 沈度也干脆,便将这两日的推测和盘托出: “昨日我曾说,上古有人欲捉捕灵物“生”为自己吸魂引魄,以期加快修行速度,然而‘生’乃天地精魄所化,根本无法捕捉。有些修士便来时做仿制品。 有位大修士醉心于此,直至油尽灯枯方研究出一法: 首先,炼制一枚可吸收月之精华和女子怨气的囊袋,放入一狭窄空间,选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纯阴之体处子,教会其简单吸取月华之法后,投入囊袋,只留一小口。 需知这纯阴之体有一特性,只要月圆之夜按古法吸取月华,便是不予吃喝亦可存活。 囊袋巨大、出口狭小,能透下月华处刚巧只够一个人或站或坐,这些女孩子必须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方能在那处吸取到月华,活下去。 而新被投入的女孩子,便是幸存者的“祭品”,或被幸存者杀死生食,或成为新幸存者。 死去的女孩子也有利用价值的,她们会被捞上来,取了极阴之血后再丢回囊袋,这极阴之血能延长“魄饵”的寿命。 这般残忍死去的女子尸身上怨气极重,被那囊袋吸收,待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将唯一存活的少女五脏六腑炼化,去除七情六欲,形成一具容纳月华的容器。 这便是最接近“生”的“魄饵”,可吸魂引魄,待这魄饵修炼至第三重,望月而舞,会自成丹药,服后可让修士直接突破一层境界! 也不知当年那大能研究时害死过多少无辜女子,他临死前深悔此法过于残忍,却又不忍一生心血白费,便留下一卷秘术,并于卷尾写下规劝之语。 这破空不知从何处得到此法的上半部,便悄悄炼制魄饵,想赚取灵石壮大门派。 青城门弟子被派出寻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子,不拘岁数,皆投入此囊袋。只是此法的成功几率极低,只看这火山内的尸骨,恐怕惨死的女孩子有数万!所成不过少女一人罢了。”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这些畜生……畜生!”何在从未听说过如此残忍之事,简直不敢相信。 沈度看看陷入沉默的少女和义愤填膺的何在,突然说道:“你既大仇得报便给我吃了吧,真等你自行修炼成丹药,费时费力,现在生吃好像也是有效果的。” 何在一时惊掉了两颗眼珠子,见沈度果真站起,立刻挡在少女前面:“沈度你疯了?!” 沈度一步步逼近何在,面若冰霜: “她五脏六腑已被炼化多年,更无七情六欲,不过一具灵体,与天材地宝无甚区别。况且,若没有极阴之血滋养,明日便是她的死期,难道你要四处寻找极阴之体的女子杀人取血救她吗?” 何在急了:“我不信!沈度!……你……你看看她!她分明是人!她有感情、能和你说话,你忘了吗,我们昨日还一同在破庙躲雨!” 何在见沈度面如寒霜,不为所动,不由气得满脸通红:”你昨日还说什么‘顺应天道,荡世间不平‘,我呸!老子她妈信了你的邪!今天,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你休想碰她一根汗毛!” 何在抽出刀对准沈度,已做了拼命的打算! 而少女与何在眼中的恶人却无动于衷,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在,明亮的月光将他的半张脸照得如仙人一般,另半张脸却在黑暗里宛若恶魔: “你本可入我修行之门,奈何幼时遭逢巨变,灵根尽毁,我见你资质上佳,才带你来此,她可是一具灵力精纯的人形宝物,吃了她,便可重拾修行之路,你待如何?” 何在一愣,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居然被沈度看出,没错,他知道自己有过灵根,更身负血海深仇!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少女,少女剔透的脸庞在月光下如玉一般,果不似人类,心下竟闪过一丝纠结。 那少女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她见过的修行之人无一不是自私自利、卑鄙无耻。昨日一脸正气说要荡世间不平的人,此时不也要将自己吃下肚么? 还好,她原本也不曾相信过谁:“报仇,报恩,吃我。” 沈度与何在具是一愣,瞬间明白了少女的意思:你们替我们报了仇,我会报恩,吃了我吧。 此时月已高升,少女一身黑纱,于火山口迎风而立,她轻轻解开乌羽裳,那薄如蝉翼的黑纱随风飘入谷底,覆在那白骨之上,只留白裙贴身紧缠,勾勒出少女窈窕身姿。 她向前几步,背对二人立在火山口,山下是累累白骨,头顶悬着一轮明月,长裙猎猎,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我本就不该存在。”她回头,第一次露出微笑。如墨般的黑发随风飘扬,唇角如新月般勾起,清澈的眸,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衬得那如阳般明亮的圆月一时都暗淡许多。 少女纤臂舒展,于遍布乱石的火山口处,开始了她最后一次的死亡之舞。 第十七章 白骨之舞 月华温柔地轻抚少女纤细的身体,令她愈发其轻盈,她轻轻一跃,竟乘着山风翩然落下火山口,沈度与何在急忙几步向前,却见少女于红衣幼女之旁、白骨腐肉之上漫舞。 山风四起,不知何处传来无数女子的呜咽之声,声声凄楚。 少女仿佛陷入无边噩梦之中,无数女子死前的绝望、不甘和痛苦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她越舞越快,脚下踩碎白骨无数,白裙散发着柔柔白光,吸引着月华如水般泻在少女身上。 突然,少女原本已越来越快的舞步慢了下来,口里吟唱着一首古老难辨的曲调,她自己恍惚入梦,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舞姿飘逸绝望,似要将这数万名女子的苦楚,都在这一曲中唱尽、舞尽了。 方圆百里的山林深处隐隐有无数灵魄闪动,却仿佛听懂了那呜咽之声,只在林间不时发出微弱光亮呼应,不敢靠近。 沈度侧目,发现何在果然再次陷入魇中。 何在只觉得无数情绪涌上心头,惶惑、无助、痛苦、绝望、悲伤,那无数白骨透过少女那一舞向他哭诉着无尽的血泪与冤屈,内力控制不住地在体内乱窜,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双眼,却丝毫不能动弹。 沈度见状,立即封了他的五识,才使得他不至于陷入疯魔。 此时异象突生,只见火山下无数白骨与那红衣幼女的尸体伴着那古老的歌声,居然渐渐生出暗淡光华,于谷内聚之不散,缓缓飘至少女脚下,将少女托起,直至与沈度平视。 少女直直看向这个她曾有一瞬信任过的男人、还有他身后虐杀了无数女子的青城门、这不公的天道,眼里心里充斥着无尽的绝望与凄凉,白裙与长发翻飞着,美得动人心魄却又让人无限悲戚。 沈度只觉得一向坚定的道心被狠狠一击,那谷底累累白骨,无一不在控诉着破空的残忍与无道! 天律,若真有天律,那这数万少女惨死之时,天律何在?!神又何在?! 沈度陷入沉思,此时,异变陡生,无数月华入注倾下,天地为之一暗! 沈度心念一动,阿绿猛然飞向高空,不过半息已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已泻下的月华与那白骨之辉一上一下将少女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极其明亮的茧,将数十里山林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此时,白骨之辉已无,那茧没了托力,立时便从空中落下,眼看便要摔落在白骨之上,却突然改变方向直直飞向沈度,轻轻落在火山口一块突起的岩石之上,却原来是沈度将其救起。 他缓步走近那光茧,但见茧内少女白裙已落,赤裸着身子如玉人般立着,眼睛微闭,只有那沾满清辉晶莹剔透的长长睫毛犹自微微颤动,透着倔强。 沈度将手轻轻触碰到光茧之上,内里,一个崭新的神魂刚刚诞生。 那数万白骨有无尽的怨气,却也包含了无数对生存的渴望。它们用尽最后一缕幽魂的力量,竟为她们之中唯一幸存的少女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神魂,只希望她能代替她们好好活下去! 沈度深吸一口气,口鼻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急切地诉说着对少女的渴望。 旁人不知,他又岂能不知吃下少女的真正好处是什么? 可助他破境!没错,破境,这正是他此行下山的目的! 沈度自己都记不清他卡在现在的境界多少年了,无奈之下只得下山游历。 下山之前,师父曾千叮咛万嘱咐,他的功法特殊,需摒除七情六欲,方能修成大道,若下山后动情动性,轻则有损修为,重则伤了根本。 若是此时吃了少女立即赶回门派闭关,沈度有把握三年便可破境,或许这正是他此次下山最大的机缘。 可,真的要吃她吗? 方才何在的话不断在沈度脑中回响,吃还是不吃?两个沈度对峙着,互不相让,沈度放在光茧上的手逐渐握紧,眉间一丝青气闪现。 笠山四周是无数山川丘陵,距离笠山百里的一处深潭,一只蛟龙自潭底露出头来,微闭着眼吸纳着月之精华,突然,明月微暗,星光大盛,天降异象,必有异宝出世! 它立刻停止吐纳,一双血色巨眼猛然睁开,竖瞳纯金,竟是一只碧血金睛蛟。 碧血金睛蛟悄无声息地离开深潭飞入空中四下查看,果然看见百里之外,一颗巨大明亮的月华珠立在山崖之上,一旁,一个修士正闭着眼将手放在那珠上。 它伸出细长的舌慢慢舔过口中尖利的牙齿,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这珠从何而来?内里居然还有一个人形灵物,它隔着百里都能闻到它的美味。 那人形灵物体内充斥着精纯的月华,散发着一种只有兽族才能闻到的极其诱惑的香味。它预感自己若能吃了她,功力必然大增! 沈度正神思混乱之间,猛然发觉有人窥探,他立即睁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脑中争斗,回头对着百里外高空的碧血金睛蛟冷哼一声。 脑中一个声音终于占据上风:不,我若吃了她,与那不择手段的破空又有何分别?!我沈度,绝不靠这种手段修行! 沈度抿紧的嘴角一松,眉心一丝青气瞬间消失。他将手覆在少女眉间,助她将满身光华敛入体内。 但少女却对此举十分抗拒,沈度明白她之前受了太多刺激,已无生存欲望,便道: “我此间修行将满,唯缺数年后破境之丹药,你若要报恩,今后便用我所创之法修炼,直至自成丹药后再予我服用吧。” 沈度神情淡漠,虽是给了少女活下去的理由,话语却十分无情。 少女听闻此言,竟不再挣扎,慢慢安静下来。 阿绿早已支撑不住,得了沈度的指令便瞬间变小,摇摇晃晃地飘了下来,瘫在沈度肩上。 以碧血金睛蛟的速度,飞过去吃了那珠不过几瞬的事儿,它舔着尖利的牙齿在云层里翻滚,弓起背冲着沈度便要飞去! 第十八章 卷尾 沈度紧紧盯着那蛟,突然微微一笑,碧血金睛蛟猛然停下,犹豫起来,一方面极想吃了那珠,一方面又有些忌惮它旁边的人类修士。 它此时正在进阶的关键当口,那人类修士虽看不出修为深浅,但气势非凡,此去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吃不到那珠也罢了,若受了伤影响进阶反而不美。 在它犹豫之时,沈度已助少女将光华全部敛入体内,碧血金睛蛟见此情景心道:那修士想必是要继续养着那灵物,既是如此便无需心急,且先找人盯着,待破境成功再去找这顿大餐吃。 说不定那时这灵物被他养得更美味了呢。它吸溜着口水,恋恋不舍地回到灵潭,招出一只毛茸茸的下属: “去,盯着那灵珠,若是跟丢了,当心你父母兄弟的性命!” 那毛茸茸的巨物浑身一抖,忙应声而去。 这边厢沈度见那碧血金睛蛟放弃,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心道:幸好这碧血金睛蛟正逢进阶不愿多生事端,若真打起来他倒是不惧,只是若有那不识相的趁他们打起来浑水摸鱼,身边这一个两个昏迷的昏迷,哭唧唧的哭唧唧,怕是难免受伤。 他看向遥远的天空,夜色愈浓,远处层峦的座座黑色大山沉默地矗立着,散发了一整晚清辉的明月逐渐落下,被群山慢慢遮住,仿佛正在被无数只黑色怪兽撕扯吞噬。 沈度微微蹙眉,今日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虽说有阿绿阻隔了“它”的视线,却也不知惊动了多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还不起来?”沈度瞥了一眼赖在他肩上翻来翻去的阿绿。 “主人~人家刚才很累了!”阿绿撒娇,“主人主人!人家刚才厉害吧!威风吧!我能遮住‘它’的视线!” “你若想等日后化形时变成女子,我倒是可以帮你。” 沈度一句话立刻将阿绿激得从肩上跳起:“啊不不不,我要当男孩子!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她太招眼了。” “得令!”阿绿忙飞到少女身边,将自己变大裹住她,以免再有他人觊觎。 这种态度就对了,沈度满意,却在见到阿绿送到眼前的少女是微微皱起了眉。 “主人主人!她可真好看!舞也跳得好,我刚才都看呆了!”阿绿用自己柔软的叶片轻轻裹着少女,声音十分欢喜。 “真是麻烦。”沈度看着少女,面上有几分嫌弃:“这丫头除了长得好看了点,舞跳得好了点,还有什么优点?” “那……索性把她扔下山崖,让她自生自灭?”阿绿听闻沈度这样说,便要往山崖飞。 “也罢,既然这丫头能撼动我的道心,就将她当作心境磨刀石,若日后真惹了大乱子再吃了便是。”沈度说得无情,却制止了阿绿,手上却不自觉地将少女鬓边的碎发理好。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阿绿见沈度眼刀飞来,忙将“主人不舍得”咽了下去。 “那这小子怎么办?” 沈度回头上下打量着何在,目光更是嫌弃。 他此时虽闭着眼睛,眼角却不停流下泪来,“母亲,母亲……我让您失望了……”他口中重复着这句,怕是想起了过往,哭得鼻子都红了,早没了平日的潇洒不羁。 沈度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个孩子。”自己好好下山游历,怎的就多了这两个拖油瓶? “他是明心选的人,说不得还要带着他。”沈度一脸不情愿。 须弥袖中突然光芒大盛!阿绿一惊:“主人,是明心环!” 沈度不及反应,明心环竟飞出须弥袖,悬停在何在头上!纯白的圆环发出极绚烂的光芒,一时间,山风骤停,四野山花同时绽放! “主人……明心环是什么意思?”阿绿小心翼翼地问。如此神迹,明心环想干什么?好像自从遇到这小子,沉寂了几百年的明心环就没消停过。 沈度看看何在识海那干枯的空洞,又看看崖底的红衣幼女,心中默念:我已知你心意。 明心环似乎听懂了沈度心中所想,逐渐收了光芒,缓缓飞回须弥袖。 “可是主人……” “不必多言,既是明心的意思,我照做便是。”沈度神情严肃,阿绿不敢多言。 “那师祖吩咐的事……”阿绿又问。 “确实有些棘手。”沈度眉头微皱。 “哎,好容易有了些眉目,那破空一死,又断了线索,下一次门派会武在咱们离山派举办,若是不能在这之前查清魔族是否真的复苏,又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乱子。”阿绿叹了口气。 阿绿这小家伙平时贪玩得紧,关键事情上想得还挺深远,嗯,这必是我平日教导有方的缘故。沈度有些满意,面上却是不显:“小小年纪,瞎操什么心?” “也是,有主人在呀!”阿绿立刻从消沉中走出,欢欢喜喜地拍起了马屁。 沈度微微一笑,便任阿绿裹着少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在空中飘飘荡荡,心中却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那个人在破空魂魄里下了那么强大的禁制,定是这秘术的来源有问题。 还有往日里被各大门派悄悄派出来查找魔族复苏迹象的修士,无不消失的彻彻底底,一丝线索也没留下。 若魔族真的已经复苏,势力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将来,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若不是魔族复苏,而是有人借魔族留下的秘术生事,这事情就更复杂了,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目的是什么呢? 门派会晤在即,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突然,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传来,打断了沈度的沉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向火山口,耳边陆续传来无数骨碎之声。 谷底数万白骨,在贡献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后,慢慢碎裂,不一会儿便成了满谷粉末,纯白如雪。 山风吹过,粉末如絮雪般打着旋儿飞走。 沈度在方才生站立过的那处突起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念起了往生咒,无数细小的银色符咒飞出,温柔地伴着粉末飞向自由的远方…… 番外一 委委屈屈的阿绿 清晨破庙 沈度睁开眼,见少女正靠着一根柱子沉睡,何在用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却也睡得香甜,看来昨日累得不轻。 他站起身来走出庙门,只见一枚青翠欲滴的绿叶在断墙上的夕颜花旁翻飞,来来回回地蹭着它娇嫩的花蕊,身上沾了许多花粉,玩得不亦乐乎。 沈度上前几步,轻轻捏住那叶子,阿绿立刻便要喊疼,却因熟悉来人的性格,只敢小声哼哼。 眼看沈度眉头渐渐竖起,阿绿不敢再装,忙恢复正经:“师祖身体康健,门派内一切都好。” “昨晚的事,向师祖禀明楚了?” “是,都说了,他老人家把秘术下半册从藏书阁找出来让我带来了。师祖说:‘这秘术的确出自魔族。当年人魔大战,因着两族仇深似海,魔族被灭族时场面惨烈,许多法宝秘术下落不明。如今此术出世,究竟与魔族有无关联尚未可知,你且继续追查。’” 阿绿一本正经传完话后,又忍不住扭动起来,早晨的空气,真好啊。好想继续在花朵上打滚啊。 沈度恭敬称是,将阿绿麻花般的身体扳正,又问:“还有么。” “师祖说,一切皆是机缘。其他,就没有啦,哦,对了,我还遇到了赵虞师姐,小姐姐又漂亮了,她还让我带话给你……”见它该说的都说了,沈度也不管什么赵虞姚姬,捏起阿绿往袖子里一丢。 阿绿缩回角落委委屈屈地开始了一天的修炼。这个主人,看着和善,其实脾气差又小气! 哎呀,的确,没有主人的法术护持,自己在凡界待的每一秒都会有许多损耗,但是,它就是喜欢凡间的空气、喜欢在凡间高高在上的感觉嘛!哼!主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度神纪》番外一 委委屈屈的阿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第一顿饭 零陵镇城门外,少女正要带上幕离进城,何在奇道:“带这干什么。” “样子麻烦,要遮住。”少女经历昨晚的异变,只觉脑袋清明了许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却简单了许多。比如思考。 此时的她便有些奇怪,因容貌常招来麻烦,每次下山岩松都会让她戴上幕离,他俩就不怕麻烦么? 少女望向沈度,沈度微微一笑:“做自己便好,不必遮遮掩掩。” 说完接过幕离,手一翻便丢进袖中,率先向城里走去。 何在猜测他袖中一定有什么收纳宝物,可以放得下很多东西,暗想,也不知这宝物长什么样子,自己以后也要弄一个,多帅多方便! 零陵镇是天凝国重镇,街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做小生意的摊贩将一条进城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无数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卖艺的摊子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容易进了客栈,坐在一楼大堂的饭桌上,何在已是饿得瘫了,少女也一改平日清冷模样,一头乌丝如稻草般蓬乱。 原来她的头发太长,往常戴着幕离还能压着些,今日没戴,偏又遇上大风,方才路上便不时被各种奇怪物件挂住。 两个大男人倒是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可大话已出,也不好意思让少女再戴回幕离,何在只得一次又一次满头大汗地替她解开,沈度在一旁忍笑忍得极辛苦。 面对其他食客的窃窃私语,少女倒是无所谓,何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样的她倒是有了些生气,一头长发蓬蓬乱,配上她大大的眼睛,很有种懵懵的可爱。 沈度叫住小二,将这楼里的名菜点了个遍,何在扯了扯嘴角,将瘪瘪的钱袋往桌上一拍: “我可是一文钱也没了。” 沈度一脸惊奇:“堂堂江湖盟主之子居然这么穷?” 声音不大,刚巧能让整个大堂的人都能听见,其他客人纷纷看来,何在恨不得立时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不知道清欢阁一坛失魂酒价值千金吗?自己算算那天你喝了多少!再说,我们自认识起,所有花销都是我出的!”何在咬着牙悄声道。 沈度眼神里透着一丝委屈:“之前你出是因为你打赌输了,愿赌服输。今天你出,是因为我昨日帮了你大忙,不该请我吃顿饭么?” 何在噎住,回想昨晚,这厮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别说请顿饭了,便是顿顿请也是应该。 只是他这回是真的被掏空了,难不成一会儿出去找人“借”? 何在烦闷地挠挠头,抬眼却见少女顶着鸡窝头一副呆萌萌的样子,又忍不住逗她: “老妹儿,哥穷死啦,要不这顿饭拿你抵债?” “不行。”少女还没开口,沈度已断然拒绝,开玩笑,她多值钱啊。 一旁的小二身体一歪,这桌刚点了那么多菜,现在又喊穷,这菜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又见少女实在生得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何在一脚轻轻踹过去笑骂道:“小兔崽子,真当爷没钱?快去上菜,再看我妹子一眼眼珠子给你挖掉!” 小二脸一红,连忙应声跑了,也是,这三人看衣着打扮也不像没钱,肯定是跟自己玩笑呢。 “妹子,一会儿吃完饭你先回房歇着,哥去给你买玉钗把头发挽起来就好了。”何在小心地帮少女整理头发,又打开方才集市上新买的折扇轻扇两下,鬓旁碎发轻轻飘起,端的是俊朗非凡。 沈度背后那桌与夫君一同出来吃饭的小媳妇眼睛都看直了,她相公一脸不悦,丢下银子拉着自家媳妇就跑了。 何在见状更是笑得眼都眯了起来,看来今日的风格甚好。 少女好奇地看着那对夫妻离开,又看何在这么高兴,实在想不明白这之间的因果关系,便歪过脑袋去看沈度。 “哈哈,妹子,告诉你吧,因为我长得太帅了,那个男的嫉妒!”何在得意地解释,见少女露出些似懂非懂但你有点厉害的表情,手中的扇子更是扇得哗哗响,饭也不吃了。 沈度将一箸嫩嫩的青菜夹到少女碗里:“不必理会,吃饭。” 少女听话地低下头盯着眼前的碗筷,却不知如何下手,以往因为不需要吃饭,所以除了偶尔喝些露水,从没有人让她吃过东西,为什么现在要吃东西了呢? 沈度仿佛会读心术,见状便耐心道:“之前你的五脏六腑曾被炼化,却因昨日的变故有了苏醒的迹象,从今日起,你要像常人一般吃饭、喝水、方便,让它们慢慢运转。 我会带你去天一派,取灵泉滋润脏腑,待五脏六腑完全恢复后就能开始修炼。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类。” 然后把自己炼成丹药。少女在心里默默将沈度的话补充完整。虽说沈度昨日的要求在别人看来好像很离谱,她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杀了破空,自己应该报恩。于是她笨拙地拿起筷子,认真学了起来。 嫩绿的青菜被白米饭的热气蒸得水灵灵的,白绿相间,煞是可爱。她学了半天,好容易夹起第一箸饭菜,小心地放进嘴巴里。 青菜新鲜脆嫩,白饭雪糯松软,唇舌生涩地分泌出些许唾液,手忙脚乱地迎接数十年来的第一口食物。 原来,这便是人间烟火。 “好……”她抬头,眼睛里第一次绽放出喜悦的色彩。 沈度与何在见了,不禁同时会心一笑,两双筷子比赛般往少女碗里夹菜,何在不断解说着每一道菜,看少女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少女低下头,看着碗里堆成山、摇摇欲坠的饭菜,眼睛慢慢弯成月牙。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如此鲜活地活着是人类的特权,而她,不过是靠别人精血方能存活的怪物,便是“存在”也要他人许可。虽然自己早晚要被沈度吃掉,但在这之前能体验人类的生活,倒也不错。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欢喜,仿佛他们三人相识已久。 第二十二章 君子之约 三人正有说有笑,一名紫衣骚包男子摇着何在同款扇子走进客栈,见了少女的绝色容貌,差点当场流出口水。 他定定神,踱着自认潇洒的步子走过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小生贺南,唐突了,只因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可有婚配?小生家中不过一妻八妾,若姑娘有意……” “你亲戚?”沈度故意把“贺”的第四声曲解成“何”的第二声,笑吟吟地问何在。 何在狠狠瞪沈度一眼,将手中的折扇一把折成两半,冷冷道: ”你眼瞎,还是当我死了?“ 紫衣骚包男被扇子清脆的折断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少女身边坐着俩不大好惹的货,但以自己的身份,怎能在这些粗鄙之人面前失了颜面?他挺起瘦弱的胸膛,大声道:”粗俗!你们可知我是谁?” 紫衣男故意拖长声调,却见周围并没有人认出自己,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大声道: “小生乃零陵镇唯一的书香世家,贺家长房长孙!” 见终于有食客露出惊讶的表情,紫衣男顿时得意起来: “还请姑娘答应,今后进了我贺家的门,万万不能与这等粗人……啊~~~“ 何在早就不耐烦了,撸起袖子便要拔刀,那紫衣男见势不妙连忙怪叫着跑了出去。 “怂包!”何在没了胃口,转念一想,刚要去”借“钱,就有人送上门来,不由歪了歪嘴角,丢了筷子道:“我去去就回。” 沈度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将一桌美味佳肴吃了个干净。 期间又有人来搭讪,沈度只冷着脸一句:“她没名字”,不必秀肌肉撸袖子便将人吓跑了。别看沈度平日里随和,板起脸来也十分吓人。 少女慢慢放下暖手的茶杯,心想,是了,自己终究不是人类,不配拥有名字。 傍晚时分,何在神清气爽的回来了,那骚包男人品是差劲了些,荷包倒是令人满意。 他献宝般打开一个沉香木盒,里面是数套裁剪简单,衣料素雅却十分好看的衣裙。上面还有一只镶珠嵌玉的盒子,一打开,整个房间顿时散发着珠宝的光华。 只见数套首饰在盒中颤颤巍巍,头饰、项链、耳环、镯子一应俱全,有的精致华贵,有的淡雅素净。因买得贵重,店家还特意附赠老板娘一名,专门来教少女梳妆打扮。 何在让老板娘留下授课,自己跑回房,关好所有门窗后,方小心打开自己的随身行囊,只见里面除了数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本破旧的书籍和几张巴掌大的兽皮、一枚玉简。 这些都是母亲留给他的修行秘籍,虽然自幼失了灵根无法修行,何在还是习惯时时带着,一有时间便拿出来研究。 然而那些文字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他那时以为看不懂是因为没有灵根,但现在,他有灵根了! 没错,昨晚遭逢奇遇的除了少女,还有他! 时间回到昨晚,何在被沈度封闭了五识,等他恢复知觉睁开眼,火山口只剩下他和沈度。 何在的心仿佛被针尖扎了一下,对沈度吼道:“她呢?” “在这里!”却是叶子形状的阿绿欢喜地应着,自不远处胖胖地飞来,身体里正裹着沉睡中的少女。 少女整个人被阿绿卷进叶子,只露出莹白的小脸,月华在她面庞微微闪着,衬得她越发不似凡人。 阿绿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此时又开始如摇篮一般在空中晃呀晃。 何在见少女平安不由松了口气,心想,沈度果然不是那狠心之人。 沈度盘坐在火山口,一袭素色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闭着眼,淡淡问道: “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复仇,何在将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母亲的血仇,何在一刻也不敢忘,但此次见识了修行者的能耐,他无比清楚地认识道,自己与仇人之间有天渊之别。 但,要像沈度刚才建议的那样吃掉她吗? 不,万万不能。不管她是人,还是什么天材地宝,这样的事,他何在干不出来! “回天凝吧,见见我爹,然后再去浪迹江湖。我既走不了修行之路,你我就此别过。”何在苦笑着抱拳。 “不报仇了?”沈度奇道。 何在看向手中的刀,半晌嘲讽地笑笑:“如今的我,没资格谈复仇。” “若有机会呢,也许很渺茫,甚是会搭上性命。”沈度又问。 何在低头呵呵一笑,再抬起头时眼里一片肃杀:“杀我母亲全族、毁我灵根,又令我母亲郁郁而终,死不瞑目,此仇不共戴天,若有机会,拼了我这条性命,也要报!” 沈度沉默,竟是这般血海深仇。半晌后方道:“如此……也罢,昨日的赌局是你赢了,我便给你个机会完成心愿,只是,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真……真的?”何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心愿他都能完成?他盯着沈度,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沈度同样盯着何在,目光灼然:“不可因复仇丧失良知,更不可株连,你可答应?” 最后四字如晨钟般在敲何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答应!”何在的回答得干脆,却也真心实意。 “你要怎么帮我?我没有灵根啊。” 何在纳闷,难道他要替自己报仇?这人就这么多管……啊不是,古道热肠? “不必多说,你现在盘腿坐下,五心向天,凝神静气,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运内力抵抗,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记住了?”沈度难得一脸严肃。 “记……记住了。”何在愣了一下,又想这沈度虽一副不大靠得住的样子,说过的话却从未反悔,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想明白这一点,何在忙照做了。 只见沈度微微闭目,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眉心划出一道极强烈的光束,在空中迅速画出一幅绚丽繁复的图案。 何在双目刺痛,忍不住伸手遮挡,余光却瞥见那名红衣少女的尸体竟从火山底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中! 第二十三章 重获新灵根! 幼女的天灵处,一株半指长的兰草状物体慢慢浮现,仅有的两片叶子纤细剔透,隐隐可见内里流光溢彩。兰草离体,红衣幼女的尸体立时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兰草缓缓飞入沈度画的符咒,符咒荡起层层涟漪,慢慢融合成一幅旋转的星图,内里蕴藏着无限能量,那星图旋转半刻后猛然飞向何在! 何在只觉得天灵处一阵莫名熟悉的剧痛,仿佛有人拿锯子硬生生锯开他的脑袋一般,他将牙关咬出血来,却丝毫不能缓解那钻入骨髓的剧痛,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的喊叫! 痛晕过去之前,他恍惚听到沈度说:“我将她的灵根交与你,今后你便可重入我修行之门。只是,需谨记你的承诺,否则,上天入地,我沈度也必让你身死道消。” 他的表情极其严厉,何在在宛如头骨寸寸碎裂的疼痛中昏迷了过去,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母亲,报仇,终有望了! 何在自回忆中醒神,强忍着心悸打开那些秘籍,满以为如今的他再次打开会有所不同。 片刻后,何在垂头丧气地扔下书册,怎么还是看不懂?! 看来能不能看懂跟灵根没关系,这该如何是好? 那些修行之人是怎么修行的呢,自己如今和他们唯一不同的是............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啊,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有师父! 他看不懂,有人看得懂啊。他又兴奋起来,将这些一股脑儿抱起跑去找沈度了。 何在推开沈度的房门,见沈度正拢着袖子站在窗边不知看些什么,落日微黄的余晖将他整个人笼下,秋风吹起他素白的衣衫,甚是飘逸。今日反常地炎热,他却一滴汗也无,何在不情愿地承认,这厮确实有几分仙气。 待走得近了他又忍不住开始翻白眼,哈,他就说嘛! 只见客栈斜对面一家青楼二楼,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正朝此处搔首弄姿,胸前的丰盈雪白鼓胀,只无奈被抹胸裹得生紧,那沟壑便深不见底了,一颗硕大的明珠被细细的链子挂着,正正坠在那处,更衬得那美人珠圆玉润。 楼下一堆男子呼哨与欢呼齐鸣,那姑娘却只朝此处媚眼如电。沈度欣赏着女子撩人的身段,唇边挂着一抹微笑。 呸,去他的仙气! “何事?”沈度似乎早料到他会来,头也不回地问。 毕竟有求于人,何在将白眼翻回好看的桃花眼笑嘻嘻道:“你要是喜欢,今晚爷把她送来。” “众生色相于我不过皮囊。” “哈哈”何在干笑两声,暗想:嘴硬!皮囊你不也看得来劲?不要正好,爷省了。 “那个......咳咳,昨晚的事还要多谢你。我也算有灵根了,想用我母亲留下的秘籍修习,只是现在遇到点小问题。”何在索性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沈度。 “看不懂?“沈度的嘴角多了丝可疑的弧度。 “当然不是!是太多了不知该练哪一本……”何在涨红了脸连忙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 沈度又看了窗外半晌,方慢慢走至桌边坐下,将那些秘籍一一翻过。 “怎么样?”何在一脸期待。 “都是好的。”沈度放下书册微笑。 何在欣喜,“不过......”何在见他习惯性露出微笑,顿觉不妙。 果然,这厮慢吞吞道:“都不适合你。”说完又将手拢入袖中。 “请教沈兄。”何在歪歪嘴心里恨恨道:就你这样说话说一半,要不是打不过你...... “教你?束脩呢。”沈度理直气壮地摊开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来。 “你要什么?”何在如临大敌。 “你紧张什么,我是那种为难别人的人嘛。”沈度一脸无辜,一幅你总是误会我,我是好人的样子。 何在可不吃这套,他挑挑眉,一脸我不信,你说了先的样子。 沈度勉强控制住不露出太过嫌弃的表情道: “你一无钱财,二无才能,脑袋还笨,也就做饭的手艺还过得去,也罢,今后便跟着我,负责洒扫炊饭吧。签晚不要服侍我的起居,你笨手笨脚的,做不好。 我呢,不大挑食,但一个月内重复的菜就不要了,所有食材要现取现用,餐具与食物得配套,这样吃的时候才会心情好,只做到这三点就可以了。” 何在气结,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堂堂何大少,未来天凝武林盟主,连伺候人都要被嫌弃?还有,他的厨艺,怕是御厨给他提鞋都不配,在他嘴里就成了过得去? “不愿意?那算了。”沈度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仿佛被他伺候是件天大的麻烦事儿。 “愿意!我愿意……”何在深呼吸数次,强迫自己咧开嘴笑得开心,“我……我是太高兴了。” 何在使劲儿磨了磨后槽牙,挤出这句话来,只是那表情怎么也说不上情愿,英俊的脸便有些狰狞。他心想,本来自己就想找理由赖着沈度,毕竟他轻轻松松就能打赢破空,修为肯定很高。 现在也算达成目的了,不就是做饭嘛,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想到以后要任人奴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沈度暗爽,将右手伸入左袖,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破烂的书册来,一脸高深莫测地递给何在。 何在连忙小心接过,生怕一用力,这本封面都快掉下来的书就散架了。 只见脆黄的封面上勉强能看清《竹海明悟》四个大字。 打开一读,果然每句都能读懂,便索性坐下来将那本书翻开细看。 因着书册不过薄薄数十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看完了。 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你打不过他打不过他…… 然后放方咬牙切齿道:“沈兄,这是本游记!” 他大少爷赌上尊严自甘堕落做人厨子,就换来一本游记? 一本破书总共就几十页纸,写了一个穷酸秀才出来游玩,途中经过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海,心生感慨,住了整整二十年的事情。 这算什么秘籍?沈度这家伙是把自己当棒槌了吧?! 第二十四章 《竹海明悟》 “不错,但你可知写这本游记的是何人?”沈度正色,给何在使了个眼色,见何在丝毫没领悟,只能自己倒了杯茶,心想,幸好没让他伺候起居,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何在心里偷笑,不是你说我笨手笨脚吗,索性我再笨脑给你看,谁让你拿本破游记戏耍我? “此人本是上古时期一个小型修行家族的修士,以圣人之言入道,修为不过平平,一日,他入了竹海,自此杳无音讯。众人皆认为他早已身死道消,不想二十年后他突然现世,竟已修为圆满,留下这本游记后乘风而去,再也不见踪迹,想是已成神了。 一开始,众人皆以为此书是那大修士留下的秘籍,争相修习,却无人能发现其中的奥秘,这本《竹海明悟》也渐渐被人遗忘,但因着这修行界的奇闻,每位修士入门后皆会读一读此书,我幼时也曾读过。”沈度耐心解释。 何在不想这本薄薄的书册背后有这样的故事,不禁又拿过来翻翻,挠着头问:“那么多人都没看出修行法门,我该如何修习?你也看过,看出什么了没有?” “你幼时灵根被毁,伤了识海,我虽用移花接木之术强行给了你新灵根,但它与你并非同源,所以你与它还未真正融合,若此时强行修行,引灵气入体,一不留神就可能灵根碎裂,彻底震碎识海。” 何在庆幸自己没有胡乱修炼,心有余悸地问:“识海被震碎……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只是今后就如一株植物般需要人照顾,若是几天不浇水不施肥,就死了。”沈度笑眯眯的,一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的样子。 何在沮丧:“也就是说我还是不能修行。” “办法还是有的,天一派的灵泉有润泽脏腑、修复识海的作用,对你和她都有好处,明日你便和我们同去吧。” 何在一听有办法,眼睛又亮了起来。 沈度轻点那本《竹海明悟》补充道:“这本《竹海明悟》虽不是甚厉害的修行法门,却记录了那位大修士圆满前的感悟与心得。待你识海修复,我便每晚将你送入那竹海,参悟此书,稳固灵根。” 何在此时方觉得当厨子算啥,沈仙师一心为他,以后当牛做马都是应该。 他站起身来便要正襟作揖,却被沈度拦住:“大可不必。” 何在又要张口,却被沈度再次打断:“不必谢我,这灵根是赌注,帮你巩固也不过是不想让这辛苦得来的灵根浪费,其他么,是你替我做饭的酬劳,你只需牢记昨日的承诺便可。另外……” 何在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却听沈度慢悠悠说道:“这家的招牌菜花雕醉鸡不错,你去学学。” 何在张了张口,最终却一个字没说,恭敬地退下了。 沈度看着他用从未有过的敬畏姿态后退着离开,神情始终保持高深莫测。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他才放下端着的架子,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没大没小。 何在走出沈度的房间,心中感慨自己遇人也太淑了些,喜滋滋去看过少女后便回了自己房间翻那本《竹海明悟》,入夜方睡。 “主人,您真的要他以后一直跟着啊。”阿绿自袖中飞出。 “是明心的意思。”沈度微微皱眉。 “师门里想侍奉主人的不知凡几,也不知这小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阿绿感慨。 “阿绿,嘴甜也是要修炼的。”沈度才不吃它这一套。 “知道了……”阿绿蔫儿着飞回须弥袖,心想,今日的偷懒计划又失败了,唉……老天爷为什么给自己找了这么聪明的主人呢? 希望这一步没有走错。沈度将阿绿赶回须弥袖,闭目欲跟“明心环”取得联系,却一无所获,便也不再白费力气。 昨晚明心环突然显现,光芒大盛,直到沈度问它,是否想将那幼女的灵根给何在,明心环方安静下来。 这明心环是他出生便带着的,当年师尊愿意破例收他为徒,便是因这玉环,并赐名“明心”。 师尊说,这明心环中蕴藏着一丝上古神迹的气息,是圣物。 一直以来,沈度都能感觉到自己与明心之间有一丝玄妙的联系,且昨夜明心所想亦是他想做的,所以他才耗费大量法力帮何在。 闭目,遥远的往昔倏然闪现,鲜血漫天,哀嚎遍野! 沈度睁眼,难得自嘲地苦笑一声,想不到过去这么久了,自己还是没能彻底忘却。莫非不能破境的原因果真是因为没能太上忘情么? 想他向师尊提出要下山游历时,师尊是极力反对的,只因沈度的功法特殊,需摒除七情六欲方能修成大道,若下山后动情动性,轻则有损修为,重则伤了根本。 沈度道:“堪破方能忘却。” 师尊这才微笑道:“这便去吧,只是谨记,做看客即可。” 沈度想起左右两个房间里的何在与少女,无奈一笑,看客怕是做不成了。 “罢了,我自己不能做的,给别人一个机会也好。”沈度心道。 却不知这句话中的“别人”是指何在还是那苦命的少女。 沈度将手拢入袖中又伸出,手里已多了块二指宽的玄色木块。 更深雾重,月亮陷在重重迷雾中勉强挣扎。 整个镇子陷入沉寂,没有人发现,镇上唯一的客栈变得极为玄妙,所有一切陷入静止,一只猫停在眨眼的一瞬间,嘴里尚咬着从缸里偷来的鱼,鱼尾奋力挣扎甩出的水珠漂浮在空中。 沈度推开房门,见少女正乖巧地躺在床上沉睡。 今日不知为何异常疲惫,少女早早便上床休息,许是知道沈度与何在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平日里一直紧绷的身体竟完全放松下来。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越发柔和朦胧,少女的身体自动吸收起微弱的月华,秀美的面庞散发着淡淡的光,更显莹润通透。 突然,数柄飞刃出现在少女周围,飞快而急切地翻飞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诱惑,下一秒便要割断少女纤细的脖颈,那下面,是极其精纯的月华之力! 沈度沉默许久方上前一步,一柄飞刃得令,瞬间在少女的手腕山划出一道伤口,浓重的血腥混合着某种香甜的气息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沈度闭目深吸一口,一把抓起少女流血的手腕! 第二十五章 她的名字 清晨,少女在喧闹声中睁开眼,只觉神思清明,她坐起身,伸手遮挡微微有些刺眼的晨光,却惊讶地发现,原先虚弱无力的手进入突然充满了力气。 太神奇了,难道这就是吃饭带来的变化吗? 她推开窗,街上早已热闹非常,清晨微暖的风、摊贩们卖力的吆喝声、包子铺蒸腾的热气,将少女数十年积累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着面摊上翻滚的汤锅,她脑中突然浮现昨夜的梦境: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她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海水如血般殷红,浸泡着她的身体,鲜红的液体没有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有种淡淡的松木香,有点像……沈度身上的味道?整个人暖洋洋的,既轻松又舒服。 这便是梦境吗,少女第一次做梦,那感觉如梦似幻,十分不真实。 她发了片刻呆后猛然想起今天的任务,连忙走到梳妆台坐下,拿起昨日老板娘给她戴过的玉步摇。 昨日何在走出沈度房门,正遇上银楼老板娘离开少女的房间,见了他立刻热情的告辞,还说那位姑娘真是仙女般的人物,公子真有福气云云。 何在打发了老板娘,推开少女的房门。 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姑娘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铜镜印着她模糊的倩影。 见有人进门,她回过头,玉步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只见她上半部分的头发被梳成两股绞在一起,用一支素雅精致的玉步摇固定住,下半部分的头发依旧披着,乌如鸦羽。 整洁干净的发髻露出她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下巴,更显得她灵动美丽。 纵是何在这般万花丛中过过好几年的人也不禁呼吸一窒,好半天方回过神来,倚着房门轻轻一笑,赞叹道:“这是哪家的妹子,如此貌美。” 如此轻佻的话语却被何在说得温柔极了,少女第一次被纯赞叹的语气夸奖,不由微微弯起唇角,昏暗的房间一时多了些微曦晨光。 见她难得露出笑容,何在十分开心,他从小就想有个可爱乖巧的妹妹,也不知为何,见到少女第一眼就分外亲切,又关心地问:“方才老板娘教的,你可学会了?” 少女用力点头,有人关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回想昨日何在高兴的表情,少女不由握紧手中的玉钗,心想,自己定要梳出昨日大娘教给她的发型!不能辜负何在! 当何在在楼下吃第二笼包子的时候,沈度终于下了楼,何在忙热络地打招呼。 沈度优雅坐下,转头向小二要了十笼包子。 何在一呆,修行之人都这么能吃吗?自己以后不会也变成饭桶吧? 他眼睁睁看着沈度把那许多包子逐个吃完,颤抖着举起大拇指:“狠人,您真是狠人。” 二人吃好早饭,又在大堂等了许久都不见少女下来,何在无奈,只能上楼催促。 走到少女的门口却正撞上她开门出来,何在一惊,只见她一头长至脚踝的长发乱得跟杂草一般,头顶蓬着个鸟窝,鸟窝上还插着昨日那玉步摇! 这……这是他昨天看见的小仙女吗?何在目瞪口呆。 少女垂下小脑袋,心里十分愧疚。她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梳头,明明每个步骤都和昨日那老板娘教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拿下那玉步摇,双手举过头顶还给何在。 见她神情低落,何在忙安慰道:“妹子啊,刚开始不太熟练很正常的嘛,别难过,我……我再叫老板娘来教教你。” 何在抓起少女头顶那只鸟窝左看右看,犹豫这次把老板娘叫来是不是自己也得学学。 “不必这么麻烦,用这个吧。”沈度忍着笑递来一物。 那东西乍一看是一个束冠,一块两指宽、半寸厚的流云状玄色木雕连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皮筋,十分朴素,只是那皮筋上悬着一根极细长的尾羽,散发着五色玄光,甚是吸引眼球。 原来昨日何在去找他时,他正在窗边就着暮色雕琢这木雕,见何在进来,才忙忙收进袖中,假装高深地看着窗外。 却不想对面青楼的姑娘恋慕他的侧影,正对着他大跳艳舞,沈度不禁暗叫糟糕,面对何在鄙夷的眼神只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少女接过来好奇地看,只觉得款式十分简单,却不知怎么使用。 她与何在皆不知,那朵飘逸的流云状木雕由稀世材料建木雕成,有凝神定魂之效;而那看似普通的皮筋,其实是一股龙筋炼成,韧性极大,握在手中,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再镶上一抹凤凰尾羽,这看似普通的发圈的材料能抵得上如今一个大门派的掌门的本命法器了,若被人知晓恐怕会气到吐血吧! 沈度却不这么认为,待出了客栈,他见少女如云般的乌发被高高束成马尾,行走间,那根长长的凤羽便在发间流光溢彩,衬得她清冷的面庞精神了许多,觉得值,很值。 沈度微微一笑,原本就偏淡的唇色今日不知为何愈发淡了,面色亦有些不正常的苍白,那略有病色的模样倒是更显脱俗,引得路人频频相顾。 只是何在与少女都不是细心的人,完全没发现。 少女发现头发这么简单就能束好,只觉脖子十分松快,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走在后面的何在看着前面颇有些默契的二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有点多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三人走至城西贫民区,冷不防一个孩童哭嚷着跑来,差点撞到少女,幸而被何在拉住,一名妇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揪着那孩童的耳朵,连连道歉。 “我要改名字!我不要这个名字!哇……” ”你知道甚?!有名字就不错了!没名字你丢了老娘怎么找你? “可狗剩太难听了!” “贱名儿好养活,等你大了自己起一个……” 那妇人揪着孩子走远,何在挠挠头,悄声对少女说:“狗剩也太难听了些……” 沈度见少女望着妇人的背影听得认真,心中一动,突然道:“今后便叫你暖暖。” 说完便自顾向城外走去,留何在与少女面面相觑。 第二十六章 三个暖暖 何在一拍脑门,急急道:“不对,妹子,你别听他的,哥早就给你想了好多名字,雨荷,夏梦,秋云,都比什么暖暖好听……” “暖暖!”沈度又一次高声强调。 “难听死啦!”何在追上去准备跟沈度好好掰扯掰扯。 只留少女在原地,呆呆看着沈度的背影,心里十分疑惑,昨日他不是还觉得我不配拥有名字,为什么今日又起了呢? 随即又想,算了,反正被吃掉的结果又不会变。 越过十万大山,向西南三百余里便是天一派的属地。 天一派绵延数千年,自来端正公允,下辖属地百姓安居,是如今上庸大陆上少有的乐土。 天一生水,天一派发源于派中那涌既能疗伤又能辅助修行的灵泉,门派以水立本,是以功法几乎都与水有关。 可惜这灵泉是间歇泉,每十年才流出一次,每次所出亦极其稀少,天一派将灵泉视为至宝,轻易不肯拿出。 沈度一行三人乘着阿绿,慢悠悠飞至天一派云萝山脚下。沈度向他二人普及了天一派及灵泉,何在好奇地问:“灵泉这么珍贵,我们拿什么换呢?” 沈度亦奇道:“换?我身无长物,换是换不来的。” “那怎么办?”何在不知所措。 “借。”沈度气定神闲。 “你的意思是,偷?”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沈度理不直气也壮。 何在惊得下巴掉到脚面,这算个什么说法? 上回进青城门,把人家整个门派连锅端了,但青城门作恶多端,他们算是行侠仗义,可沈度刚才也说了,天一派可没干什么坏事,你上来就抢人家的至宝,不大厚道吧? 再说,人家一个几千年的门派,门下定然弟子众多,他们呢?他和暖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沈度就这么自信敢一个人单挑整个门派? 但沈度这么做是为了暖暖和他,虽然行为不恰当,却挺仗义。他何在在江湖上朋友也不少,但能为了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屈指可数。 不过,看沈度气度非凡,道行高深,又对天一派这么了解,恐怕也是高门大派的弟子吧,刚才那么说估计是跟自己开玩笑的,想到这儿,何在又将心放下来一半。 云萝山从山下到山上,层叠铺设了数道结界,一是防止凡人误入,二是防止强敌入侵。结界内禁飞,因此刚到山脚,沈度三人便从阿绿身上下来开始徒步前进。 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度突然调整方向,走向山道旁的密林,何在暖暖不疑有他,也跟了上去。 哪知沈度带着他们穿过密林,来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在一块平整干净的大青石边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何在问。 “走不动了,我需要休息。” 沈度一挥袖,一张厚厚的毯子自动铺上巨石,他伸个懒腰躺上去,竟晒起太阳来。 “休息?这一早上是阿绿在飞,没走几步路啊!”何在莫名其妙。 “咱们已经进入天一派属地了,你看那儿。”沈度指着密林深处。 ”啊?那儿怎么了?“一听已经进入人家的地盘,沈度又一脸严肃,何在不由紧张起来。 只见沈度所指那处林子,藤蔓甚茂,今日如此高的太阳竟照不进去,鬼气森森,甚是吓人。 “再往里走一段儿,有个瀑布,你去抓些鱼来烤,我饿了。” “…………你早上刚吃了10笼包子!”何在强忍怒火,这人是不会断句还是故意看他笑话? 沈度一脸委屈:“我今日身体不适,需要多吃些补补,再说,暖暖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肯定也饿了。” 暖暖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见沈度摸着肚子,便也学着摸肚子。 何在见状以为她也饿了,无奈道:“行吧,我现在就去。” “注意安全!”沈度笑眯眯地挥挥手,把何在气得直翻白眼。 何在走入密林,真进来后虽光线暗了些,却没之前看着那么吓人,走了许久方听见水声,循着水声辟路前行,越过密林,果然见到一个水潭,何在擦擦汗,心道,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神啊。 但见水潭之上,一泓瀑布自高高的峭壁上飞泻而下,仰头望去,午日的阳光自崖顶几颗高大的树木枝桠间透出,树冠隐有薄红色云雾缭绕,暗叹道这修仙之处的景致果然很是不同。 “这两日心窍是不是慢了些?” 沈度仰躺在巨石上享受秋日的暖阳,要不是突然开口,暖暖还以为他睡着了。 “是”,她昨日发现自己心窍变缓、血液干涩凝滞,想是许久没有注入极阴之血的缘故。 “你恢复饮食,心窍负担加重,所以才会变慢,待用灵泉滋养过五脏六腑、辅以修炼,便会慢慢好起来。” 沈度的声音如暖阳般让人心安,暖暖没来由地放松下来。 “你今后再无需别人的血啦。”沈度声音轻松。 “哦。” “哦?”沈度从石头上坐起来,这小丫头知不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居然就说个哦? “我,不一样了。”暖暖突然说。 “哦!”沈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个我。” 暖暖举起三根手指,沈度思量片刻不由一笑:当“饵”时的她、有了神魂的她,还有今日的她,果然是三个。 “说说看,这三个你,有什么区别。”沈度起了兴致。 暖暖开始掰手指:“第一个,是死物,冷的。” 那时的她被人操控,没有思想,体内流淌着无数无辜少女饱含怨念的血,除了痛楚与刺骨之寒外,没有任何感知,可不就是死物。 “第二个,坏的。”那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被月华裹住时,体内却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强烈的悲、恐、怨,最终转化成一股强大的暴虐,无数尖利的嘶吼充斥在她脑中,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强大无比,可以摧毁一切! 可是她不想任何人,于是她拼了命地跟身体里的力量对抗! 最终,她的意志赢了,身体却开始下坠。山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下一刻她就要摔死了吧,这样也好。 她闭上眼,等待疼痛来袭的那一刻。 第二十七章 吃饭,好!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死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送到了火山口,是沈度! 他宽大的白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疏朗的眉宇间少了平日的温和,变得冷峻复杂。 那一刻,他想吃她。 她知道,却异常平静。终于能结束这漫长又痛苦的一生了。 可惜他停下了,说要她修炼成丹才吃。罢了,只能再忍耐一段日子。 昨晚之前,她时常感受到身体里那股暴虐的力量,必须费劲心力才能抑制住。 “第三个呢?”沈度主动问,面上隐有得色。 “第三个,有力气!”暖暖回过神来,捏紧拳头证明给沈度看,样子却十分可爱。 今早醒来,好像有人将她体内那股力量抽走了,整个人既轻松又有力! 虽然心窍还是慢,但她能感觉到它异于往常的活力,就连血液也不再冰冷刺骨,而是暖洋洋的,就像……换了新血? “吃饭,好。”暖暖学何在竖起大拇指,大大地夸奖了饭食一番,心想,定是吃饭的功劳。 怪不得沈度这么厉害,一定是饭吃得够多的缘故,自己以后也要多吃才能早日修炼成丹,离开这个世界。 沈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失笑,就这丫头现在的灵智,自己还期待她能问为什么变了,然后对自己感激涕零吗? 算了算了,沈度摇摇头重新躺回去晒太阳。 暖暖见沈度突然躺下,虽不明白为什么,却知道他现在不想跟她说话。 于是她重新低下头,开始回想昨天银楼老板娘教她的梳头方式。 突然,腰腹部有一只手抚上了她,此处没有旁人,难道是…… 她闭上眼,有些放松的肩头重新变得紧绷。 是了,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自己哪里能够反抗? 额……可是…… 这手也太长了吧?! 那只手绕过她的腰腹,又缠着她的手臂来到面颊边,轻轻贴在她如玉的面颊上一下一下地啄着。 暖暖笑着睁开眼,果然,如此腻歪歪缠在她身上的正是阿绿。 它将自己变成藤缠在她身上,此时正一下一下啄着她的脸颊,见她睁眼,立刻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咳咳。”沈度闭着眼咳了两声,阿绿立刻缩成巴掌大的叶子,再不敢缠在暖暖身上。 “暖暖,暖暖,陪我玩嘛!”阿绿在暖暖眼前使劲晃悠着撒娇,声音透着小娃娃的奶音。 暖暖看向沈度,见他闭着眼躺在青石上似乎已经睡着,便任由阿绿拉扯而去。 那块平整的大青石旁长满黄色的小花,阿绿卷起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朵戴在暖暖头上,这两个便在花丛间如孩童般玩耍起来,却又怕吵醒了沈度,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笑声传入沈度的耳朵,他睁开眼,见暖暖宛如真正的少女一般追逐着阿绿在花丛间嬉戏,那抹凤羽在飞扬的发丝间舞得格外欢畅,额间渐渐起了细细的汗珠。 沈度继续闭上眼,嘴角却扬起好看的弧度,如此便好。 阿绿绕到暖暖背后正要偷袭,却被暖暖抓了个正着,它扭着身子,发出更大的笑声,暖暖抓着它学着挠痒痒,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快乐的情绪让此时的暖暖无比轻松。 “暖暖,你笑,是因为你开心,这是七情六欲五苦中的喜!”阿绿与沈度心意相通,忙将他的意思传达给暖暖。 暖暖点头,表示记下了。 只是,暖暖皱起眉头心道,沈度今日的心窍为何有些不稳? 沈度此时的确境界不稳,一下子失去那么多精血,饶是修为高深如他也吃不消。 暖暖的身体并无造血机能,昨夜若再不给她补充极阴之血,她恐怕就要枯竭而亡。 于是昨夜沈度不顾阿绿的阻拦,将自己四分之一的血液给了她! 他的血液何其强大,甫一进入便滋养着暖暖的五脏六腑,身体每一个角落都焕发生机,造血机制瞬间恢复,今后她再也不用依靠别的血液来维持生命。 那数万白骨给暖暖神魂中包含无数阴魂的极怨之气,强大又危险,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却仍不忘压制极怨之气,实属难得,沈度本想将这极怨之气净化,但刚失了一半精血的他无法彻底净化,只能先将它们封印在暖暖身体里。 沈度闭目,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少女,脑中闪过笠山数万森森白骨,心中一叹,就让她代替你们重活一次吧。 “哗!”一阵巨大水声中,潭水中央突然升起一个一米多高的水柱,何在眯着眼,正寻找着什么。 原来他不想下水弄湿了衣裤,便想了个聪明的办法:用内力击出水柱,在鱼儿随水柱离开水面的一刹那,飞出细索将鱼拽回。 这个方法甚是管用,不一会儿便抓了许多大鱼。 眼看任务就要完成,何在突然在水柱里发现了一条惊慌失措的银色小鱼,只见那鱼几乎透明,头顶一颗鲜红的珠子在降落之时飞快地游走到鱼尾,很是神奇。 何在连忙继续击出水柱,想要抓到那鱼给暖暖玩。 连击数次,有两次都见到那鱼,却因速度不够快而失之交臂。 小鱼似乎觉得这种突然飞上天的事情非常有趣,便在潭水中央一直等着。 何在气笑了,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臭鱼,于是他气沉丹田,先是扔出一块木头,随后立即运功激起一个极高的水柱,那鱼在空中欢快地蹦着,却不料何在早已飞身上前,一把将它死死抓住。 何在得意一笑,脚下在那块快要掉入潭中的木头上轻轻借力一点,便要飞回岸边,却不料那鱼见逃脱不掉,头顶的红珠突然爆开,何在在空中吃了一惊,脚下失了控制,一下掉下水去。 何在忍着手上的剧痛,即使掉下水也不肯松手,死死抓着鱼向上游去,既然真气在体内流转自如,那红珠的爆裂至多也就是些皮肉伤。 那鱼被勒得翻白眼,唯一的护身法宝已碎,只能摈住呼吸使劲儿拿白眼瞪这狠心的人类。 何在一心向上游,在即将出水的一刹那无意间向下一瞥,登时被水下诡异的情景吓了一跳,连连呛了好几口水! 第二十八章 诡秘修行 只见离他大约十多米的水潭深处,一群与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银鱼排成一个细细的银色圆圈,中间是一团红色的纱衣,内里好似裹着一个人影! 下一秒,何在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难道有人溺水?他来不及细想,立即找好方向游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再次入水,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鱼群的方向游去,先前只能隐约看到一团红纱,越近越看得分明,只见那红纱之中果然有一名女子! 那女子闭着双眼,面容在红纱中若隐若现,墨黑的长发与鲜艳的红色衣裙顺着水流慢慢漂在水中,数十条银鱼在她身旁,仿佛一条银色的流动光环。 其中一条银鱼体型约是其他鱼的两倍,头顶殷红鲜亮的珠子也大许多。 只见那红珠有规律地自鱼头滚至鱼尾,与后一条银鱼的红珠相触后瞬间变得格外明亮,随后又再滚回鱼头。 跟在它后面的鱼接收了它的红色光芒后亦将自己的红珠滚向鱼尾,所有鱼都重复此动作,不过数息便能完成一周的传递,那红珠忽明忽暗,宛如银色的光环上又套着一圈灵动的红色光环。 何在看得呆了,立刻想起破空残害女子的诡异仪式,心道,莫非这天一派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道貌岸然,暗地里也在害人? 想到这儿,他连忙加快速度,手里一松,先前抓到的那条鱼便挣了开来。 这鱼倒也没跑,却比他更快地游回鱼群,状若无事般加入队伍,只是头顶没了红珠,后一条鱼始终不能触碰到它的红珠,不禁有些慌乱,整个光圈便乱了起来,这画面不知为何让何在觉得有些滑稽。 他游近鱼群想要将那些小鱼赶走,却不想小鱼们看见陌生人反而冷静下来,在那条大鱼的指挥下开始一条条扑向他,勇敢地爆掉红珠,阻止他靠近那名红衣女子。 何在救人心切,也不顾红珠爆炸给皮肤带来的灼痛,费力地赶走鱼群后便搂着那女子的腰向上游去。 那红衣女子始终闭着眼,对何在的举动毫不反抗,只是顺着水流柔顺地将头埋入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向上游去。 何在只觉得怀中女子的腰肢柔韧紧实,似是习武之人,浑身冰凉,好在还有微弱的脉象,心道,或许还有救,愈发加快了速度向岸上游去。徒留一群失了红珠的银鱼在潭底慌乱地游着。 何在喘着粗气,好容易将那女子拖出水潭,方才一番折腾已经消耗了他大半体力,他也不顾休息,一上岸便在女子胸口按压,想让她吐出积水。 可无论他怎么按,那姑娘就是毫无反应,给她输入内力,她脉搏反而更乱了,何在顾不得许多,只能给她渡气。 红衣女子的一头长发如水草般湿滑,何在拨开她头发的一瞬间一下子愣住,原以为暖暖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却不想这名女子的容貌丝毫不逊色,暖暖是美,眼前的女子,是艳。 黛眉如画,全然不似凡世女子那般纤细,眼窝有些深邃,鼻梁高挺,很有肉感的唇此时有些失了血色,却更显得整个人精致冷艳,也不知睁开眼睛的她会是怎样一种风情。 眼看她好看的眉头慢慢蹙起,何在猛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人命关天的时候怎么能愣神呢?他连忙将她的下颚抬高,深吸一口气便要渡气。 “你……做什么?”眼看何在的薄唇就要碰到她的,那女子却突然睁开了眼,她微微带着些肉感的唇甫一开口,便抵住了他的唇,何在只觉触之软嫩冰凉,还带着些湿意。 “你醒了?”何在惊喜之下站起身来,女子蹙着眉想要起身,他连忙单膝跪地将她扶着坐起来。 女子满脸厌恶,却无力推开,只能借着他的力慢慢坐起,又费力地盘腿而坐。 何在忙活半天,此时才终于松下一口气坐下歇息。见那女子已开始打坐,姿势与沈度打坐时颇为相似,不由暗暗吃惊,难道这姑娘也是一名修行之人?那方才她在潭底............ 何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一阵山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才反应过来,如今虽已入秋,方才那潭水却是冷得异常,连忙也盘腿坐下,运功将寒气逼出。 何在刚刚把寒气逼出,还未收功便本能地感觉到一丝杀气,他未睁眼,身体已使出看家轻功雪地无踪向右后方移了数步,待睁眼时刀已出鞘。 鬓边,一缕黑发慢慢飘落,何在的脸颊渗出血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向发出杀气的那处看去,身后,一棵腰粗大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倒下。 何在倒吸一口冷气,若不是他本能地退了这一步,那棵大树便是自己的下场。 方才他救上岸的红衣女子正喘着气勉强立着,只见她黑发凌乱,湿透了的红衣紧紧裹着她妖娆的身姿,隐隐能看出两条腿笔直修长,睁开的双目宛如寒星,虽面色十分不好,亦掩不住明艳的好相貌,右手两指正并拢于胸前,一丝红色光芒还未从指间完全消失。 何在立刻猜到恐怕自己被这姑娘当成登徒子了,连忙收刀解释:“姑娘,你听我说!” 哪知这姑娘恍如未问,想是受了重伤的缘故,方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体内灵气,她费劲力气方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再睁开时一双明眸已盛满灼然怒火,指尖红光再凝。 然而此时的何在却无心欣赏她的风华绝代,要是他这次躲不好可就死定了! 他运起十成功力,暗地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躲避方位,心里却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躲不过,连忙开口拖延时间: “别别别,先别动手,你总得听我解释解释吧?万一冤枉了好人,你不会内疚吗?” 红衣女子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也不管此时自己伤势严重,只一心调动体内最后听话的一丝灵力,这一次,必要杀了他! 她指尖红光大盛,杀气四溢,下一秒那红光便要向着何在的面门而来! 第二十九章 何在被劫 “这一招下去,你自己经脉尽断以后再也无法修行,这也便罢了。可他还未修行,是凡人,你确定要为了杀他触犯‘天律’?”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女子大惊之下立刻回头,只见一名素衣男子正盘坐在一处横斜着的树干上,身旁,站着一名绝色少女。 她不由暗自警惕,这两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且看不出修为,定然不好对付。 “他是你的人?”红衣女子冷冷地问,手中姿势未变,指尖红光也不曾减弱。 “是。”沈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何在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厮此时必然露出“对,犬子不成材见笑了,哎真是丢人啊!”的慈父般的神情,连忙否认:“他只是我朋友!” “你可知他对我做了什么?”那女子又问,眼中怒火中烧,冰冷的双眸带着浓浓杀气。 “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长得确实漂亮,我何在也不那趁火打劫的人啊!”何在虽不承认,但有沈度在侧他底气确实足得很。 况且,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那红衣女子方才忌惮沈度不曾动手,听闻此言登时大怒:“好大胆的凡人,你不但毁了我的修行阵法,还用内力将我从修行中强行唤醒,害我走火入魔,居然还说什么都没做?我今日必要杀了你!” 何在呆了呆,怎么会这样? “听闻‘天律’每次的惩罚都不一样,不知你最在意的是什么,境界?门派?亲人师长?若你真杀了他,必然会失去你最在意的东西。” 沈度的声音悠悠,红衣女子不由愣住,虽说这数百年间因天律被罚之人少之又少,许多人都开始怀疑起天律的存在。但,自己真要拿师父和整个天一派来做赌注么? 何在见她犹豫,连忙诚恳地解释道:“这位……仙姑?额……不不不,这位前辈,我是区区一凡人,实在不知道您刚才是在修行,以为你溺水了想要救你而已。” 红衣女子死死盯着何在,何在见状连忙露出无害的笑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只虎牙更显无辜。 红衣女子抿了抿有些发烫的嘴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当时两人嘴唇相触时彼此的柔软,心念一动,顿时咳出一口血来。 “莫要妄思!”沈度立即沉声道。 红衣女子一惊,自觉情况已然不妙,只得皱着眉头道:“也罢,我不与你计较,你来向我认真道个歉,此事便罢了。” 何在一听,立刻上前几步抱拳道:“前辈,当时情急,的确思虑不周,唐突冒犯,还请见谅。” 红衣女子皱着眉头,似乎对这道歉不甚满意,却也道:“我如今走不了路了,你扶我回山门,就当赎罪吧。” 何在见她眉头轻蹙不由很是自责,若不是自己鲁莽这位姑娘也不至如此,连忙答应着上前相扶。 暖暖正要跟上,却见沈度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正好奇间,异变突生,只见前面二人刚走出几丈,那红衣女子突然反手拎起何在,几个纵跃,竟消失了! 暖暖一惊,连忙追上去,却被沈度拦下:“她不会伤他。” 心中却想:倒是自己思虑不周了,这天一派善水系功法,在水中修行乃是常事,只是不知这红衣女子为何要在云萝山山脚下的瀑布修行,还不设下结界。 若是他没猜错,这红衣女子便是天一派大师姐夏凉秋,是掌门最重视的首席大弟子,很是心高气傲,这小子把她伤得那么重,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暖暖有些担心,那姑娘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而且怎么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何在会不会有危险。 她走到两人方才消失的地方仔细查看,走得近了方看见那处有一层极淡的雾层,将那一方天地隔成两个世界。 她好奇地伸手上前,那雾竟变得透明,只见那红衣女子揪着何在已走了数百米,何在被她推推搡搡地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上走去。 原来,红衣女子方才不是消失,而是进了天一派第二重护山大阵。 暖暖待要向里走,却怎么也走不进去,身体仿佛陷入一团棉花,动弹不得。 沈度心里啧啧称奇,天一派的第二重护山大阵,便是他也不敢擅闯,倒是暖暖不知有什么异能,这大阵只能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却丝毫伤不了她。自己须弥袖中的幻境就是这么被破的? 他见暖暖十分执着,不断尝试,只能开口劝阻:“既然有求于人,还是走正门的好。” 暖暖想了想,又见那红衣女子只是拖着何在上山,并没有有伤害他,便点了点头,学着沈度方才与何在道别的情景对何在大喊一声:“注意安全!” 红衣女子大吃一惊,回头见那二人虽进不来,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将门派的第二重护山大阵变得透明,不由气得吐血。 她费尽心机将何在带入结界,就是不想自己被人伤到只能跛着脚上山的样子被人看见。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度和暖暖都不是普通人,她的窘态还是被看见了! 暖暖喊完便听话地跟着沈度离开,沈度不着急上山,反而先来到方才的水潭边细细察看,而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怎么了?”暖暖问。 沈度笑眯眯地说:“嗯,这儿的鱼,真肥。” 那些银色的小鱼原本正在那条最大的鱼身旁焦急地游着,听闻此言,那大鱼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其他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躲入潭底。 沈度不由有些失望,回头对暖暖说:“你还没尝过何在的手艺吧?” 暖暖老实地摇摇头。 “这小子虽然到处惹麻烦,手艺还是不错的。我们把这潭里的鱼带上些,等接了他下山,让他做给你尝尝。” 暖暖忙忙点头,却是因为沈度说会去接何在。 沈度见她放了心,不由微微一笑,左手轻轻一挥,不但连何在方才抓的,便是潭里的水位都明显低了一些,也不知他往那须弥袖里装了多少鱼。 第三十章 夏凉秋 何在却听不见结界外暖暖的那句关心的话,他被红衣女子拉扯着上山,期间奋力挣扎着回头好几次。 以他的肉眼凡胎亦看不见结界外发生的事,见沈度居然没跟来,差点留下两行清泪:不会吧,姓沈的这么绝情?! 听这丫头刚才的意思,怕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伤得很重,又怎会让自己道个歉就算了? 定是她发现沈度不好对付,才行这缓兵之计。自己怎么就改不了这见了漂亮姑娘就不动脑子的毛病?想到这里何在简直后悔死了。 不过他不算笨到家,回头发现完全看不到沈度与暖暖,便猜到必是这丫头将自己拉进了什么结界,心里感慨极了,这些修行之人果然个个儿心机深沉,越漂亮的越会骗人! 现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他打定主意后便露出最无辜最可爱的笑容来: “前辈!你要带在下去哪里?” 哪知那红衣女子只顾往前走,完全不搭腔,何在只得故意脚下一歪摔倒在台阶上:”前……前辈慢一点,啊!我脚扭了!” 那红衣女子本就恼恨,见这臭小子破事儿这么多,更是怒火中烧,她弯下腰一把就将何在拎了起来:”你再敢耍花样,我现在就杀了你!“ ”夏……凉秋,前辈,您的名字真好听!“何在外头盯着她的胸前,弯着桃花眼笑得十分无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红衣女子一惊。 “玉牌上写着呢。”何在指着她的胸前。 夏凉秋一愣,低头一看,脖子里的玉牌不知何时从衣襟里滑了出来。 “前辈,嗐!您如此年轻貌美,这声前辈我都觉得把您叫老了,不如,我换个叫法?在下何在,自乐为,天凝国人士,今年二十有一了,是家中独子,父母脾气都好。看着你年龄比我还小,虽然修为高深,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不如,以后我叫你姐姐吧!姐姐叫我乐为,好不好?“ 夏凉秋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明白何在是什么意思。 她自小天分高,修为将同龄人甩得远远的,深得师父看重,更存了将来把整个天一派托付给她的心思,因此自小便让她断情绝爱,因着师父严令,门人皆对她恭敬有加,不敢与她多说一个字。 她成年后虽生得极为艳丽,却因着天人般的气质令人不敢接近更别提这般轻佻的言行了,因此,头一回见这般没脸没皮的臭小子,夏凉秋竟不知该怎么办。骂一顿?跌份,打一顿,自己现在没力气。 何在连忙再接再厉:“姐姐,是我错了,你千万别生气,虽说姐姐生气起来更好看了,但乐为实在不忍心让姐姐生气,姐姐你知道吗,若人身上有光芒,姐姐身上的光芒能照耀整个天凝!我从没见过姐姐这么美的人!“ 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不曾见过夏凉秋的人无法体会那是怎样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她只需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因此何在说起来倒真的发自肺腑,目光灼灼,十分真诚。 夏凉秋只觉得头大如斗,她心知自己走火入魔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干系重大,师父知道了必要大动肝火。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特意挑了条最僻静的小路上山,只待回去取了伤药服下,再假作闭关便能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可是平日里只需要一炷香的路,因这小贼一路挣扎拖延,花了三四倍的时间还没走一半。 她掂量掂量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够抓着他一起飞上去,连噤言术都下不了,只得扯了根山道旁的野藤将何在绑起来牵着,闷声向前走,心想:我听不见,听不见。 ”姐姐,我真认识到错误了,你绑我是应该的,我一点都不生气,你带我去哪儿我也不问了,等到了,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姐姐高兴,好不好?“ 何在发现这姐姐似乎吃软不吃硬,立刻乖巧起来,任由她将自己绑了个结实,心想:这丫头怕是已经使不上法术了。 但就这把子力气和手速,自己想跑也是跑也是跑不掉。还是好好跟她说说,说不定……不不不,一定能撑到沈度来救! 何在一路喋喋不休,只将沈度说得厉害极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又将自己平生行侠仗义的事迹倒豆子般说个不停,就是想告诉夏凉秋:我朋友可厉害了,我也是个顶顶好的人。 夏凉秋始终一声不吭,待到了地儿,一把将他推入房间,也不管他,自己翻箱倒柜找到一瓶药吃了,方舒了一口气。 感觉体内有稍听话些的灵气,她一秒都不愿耽搁,手一指便将何在噤了言。 世界恢复了安静。 原来,夏凉秋方才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体内乱窜的灵力,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只能一路拖着何在从小路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备用的玉生丹服下。 那玉生丹是天一派圣丹,因其中一味乃灵泉,能缓解走火入魔之症。 果然,丹药入喉,一股凉意流入经脉,安抚狂躁,身体立刻舒服了许多,甚至能施用简单的法术了。 看着被绑的何在拼命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夏凉秋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满意的表情道:“不能杀凡人便不杀。你既然有灵根,待我禀明师父,收你为徒,你便能日!日!待在我身边,我一日未恢复修为,你便一日为奴!” 夏凉秋见何在张大了嘴,呆呆傻傻的,以为被自己吓着了,心里一阵舒爽,此时药力已发散,她已好了许多,便不再理睬何在,转头出了房门,打算现在就去找师父,然后立即回来闭关,临走还不忘设了结界不让何在跑出来。 天一派群水环绕,门人皆以水为路,以船为行。上善阁在天一派最深处,最接近灵泉所在,是掌门青玄子的居所。 夏凉秋撑着小船,穿过数个亭台楼阁,向上善阁划去。 天一派夜间禁行,只有师父,几位长老和她不受限制。 突然,水边本该安静非常的密林传来些许异样声响,她心中顿时一紧,莫非有人潜入天一派?她想起白日见到的修为深不可测的两人,不由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第三十一章 尤物 待夏凉秋离开了好一会儿,何在才反应过来,用力合上长大的嘴骂自己:“又犯花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嘴上骂完,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夏凉秋方才说话时的神情。 她雪白的面颊因着药效泛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眼里盛开着两朵好似快要燃烧的红莲,口中说着要日日折磨他的狠话,却偏偏笑着瞥了他一眼,媚态浑然天成。 何在猛然想起某一日他在一本杂书中看到的“尤物”一词。 书上说,“尤物足以移人,尤物维何?媚态是已。世人不知,以为美色。乌知颜色虽美,是一物也,乌足移人?加之以态,则物而尤矣。媚态之在人身,犹火之有焰,灯之有光,珠贝金银之有宝色,是无形之物,非有形之物也。” 意思是说,女子有媚态,才能叫尤物。普通人以为长得美便是尤物,但美貌只是有形之物,媚态却是无形之物,是一个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 像夏凉秋这般美貌与媚态皆为上品的,才是真正的尤物啊! 何在感慨万千,只觉往日所见美人皆成了俗物,浑然忘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这边厢,夏凉秋放下船桨,将一身红衣变成黑色,悄无声息地飞入那处密林查看。 今日无月,夏凉秋借着暗淡的星光,隐隐看见一男一女正纠缠在一棵大树后,男的将那女子牢牢搂在怀中,呼吸急促到:“师妹,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那女子双颊通红,很是扭捏了一下方弱弱地同意:“好嘛……” 夏凉秋哪见过此等场面,不由睁大了眼睛,只见那男子表情十分怜惜,轻轻闭上眼向那女子的嘴唇靠近,随后便传来唇舌相交之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子推开男子娇嗔道:“好了好了,怎的这般痴缠。师兄若是对其他人也这般,便要如何?” 男子瞪大了眼睛,后又好笑道:“师妹怎如此想我,你不是不知道我明日便会禀明师父,正式娶你过门。” 随后又宠溺地点了那女子的鼻尖笑道:“既亲了你,自是要负责的。明日待我禀明师父,便要开始筹备婚礼,恐怕到礼成之前你我都不能相见,所以今日让我好好亲亲师妹,好不好?” 那女子更是羞红了脸,用力拍打男子的胸膛:“不要,什么好好亲亲,师兄好坏!我不要与你说话了……” 夏凉秋听到这儿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两人她都认识,是她的五师弟和她十三师妹。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船上拿起桨,心乱如麻,好半天都没能划出一桨来:嘴唇相触就是亲吻吗?! 原来自己不但被那小贼害得走火入魔,还被他亲了? 五师弟亲了十三师妹便要娶她。那个何在亲了她,自己岂不是也要嫁给他? 不,我决不能嫁给他,师父说了,整个天一派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我此生都不能嫁人,不得被七情六欲所羁绊。 可是不嫁会怎样?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嫁? 夏凉秋紧紧握住船桨不知所措,她平日便是与师父交流都不多,更遑论其他人,遇到这种事,竟不知该去找谁商量。 怪只怪天一派掌门青玄子,收了这般天资颇高的徒弟后,生怕凡俗之事扰她修行,一心要她不沾七情六欲,早日成就大道继承天一派。 因此夏凉秋虽成年已久,却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听完那对恋人的话便陷入十分可笑的混乱中。 如果他死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嫁了?这个想法一出,夏凉秋豁然开朗,对!只要杀了他,就不必嫁了! 上善阁外,空旷的庭院中只有暖暖一人乖巧地坐在玉石凳上,吃着一碟她从未见过的果子,那果子小小的,不过拇指大小,颜色粉粉嫩嫩,入口即化为甜甜的汁水,很是味美。 上善阁内,沈度笑吟吟地看着对面愁容满面的白胡子老头:“怎么样,您可考虑好了?” “耳听为虚……”白胡子老头正是天一派掌门青玄子,此时正摆出超级大派掌门的气势,严肃地想再挣扎一下。 “那便眼见为实吧。”沈度将手一挥,二人同时消失在上善阁。 何在很辛苦方用嘴叼起桌上的水壶,说了半日话,他要渴死了。 刚叼起来喝了几口,房门竟猛地被踹开,只见夏凉秋出现在门口,滔天的怒气将一身红衣并满头黑发激得飘起,一双秋水眸盛气凌然,眼波流转间,整个人愈发明艳。 何在一下子被水呛到,茶壶落地,摔了个稀烂,他瞪大眼,看着这般尤物一步步向他走来,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只却觉得不妙,非常不妙! 他还不至于被美色完全冲昏了头脑,见夏凉秋眼神充满杀气,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丫头该不会是去她那个师父那儿受了气? 莫非……她要拿自己撒气?何在脑子瞬间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画面,又连忙摇头将画面甩了出去,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待何在胡思乱想完,夏凉秋便给了他答案:“原来你不但害得我修为倒退,还轻薄了我。” “额……不不不,那不是轻薄,那是渡气!我们凡人救落水的人都会那样施救!”何在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忙解释。他上身被绑着,边说边飞快地向后倒着跳。 哪知桌子后面没几步便是床,他刚跳了几步便撞到床脚,摔倒在地,何在连忙就地一滚,滚入床底。这时候哪管什么面子里子,小命要紧! 沈度!你丫的为什么还不来! 下一秒,何在便被夏凉秋从床底拖出,一把扔在床上: “呵,我方才倒是没想起来,你既有灵根,只要引灵入体就不是凡人,我不就能杀了你?” 夏凉秋不怒反笑,左手蛮横地将他压制在床上,右手却温柔地覆在何在天灵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帮何在强行引灵入体。 何在暗道不好,原本以为这丫头不大聪明,没想到这层,原来当时人家还想要留自己一命,这会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已然动了杀心,不由慌了神:“不不不,姐姐,有话好好说……啊!” 第三十二章 阿绿的作用 上善阁外,暖暖盯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碟子,心想,沈度他们怎么还不出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何在怎么样了。 阁内,沈度与青玄子再度出现,青玄子一脸震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大派掌门的气度:“不,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还请掌门早做决断。”沈度郑重一辑。 青玄子忙将他扶起:“如此,我辈自是义不容辞。” 沈度得了青玄子的承诺,一向淡漠的他竟露出光风霁月的笑来:“多谢掌门。” “不过……我只答应你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干系太大,如无确切的证据,我无法拿天一派上千条人命做赌注。”青玄子虽然为难,却因肩负整个天一派,一向十分慎重。 沈度虽心中失望,却也能理解,便道:“如此,我必会竭尽全力找到证据。” 沈度与青玄子走出上善阁,见暖暖十分乖巧,便问:“好吃么。” “好吃。”暖暖点头,却对沈度与青玄子说了什么一点都不好奇,“去接何在么。” “你倒是关心他,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沈度微微一笑。 “好。”暖暖立刻跟了上去。 青玄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暖暖,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她非人非灵非兽非妖,更非海族,却身体心窍神智俱全,甚是奇特,不由多看了几眼,但碍于沈度,并未发问。 这边厢,夏凉秋的手已经覆在何在的天灵,突然,一根长满绿叶的白色藤蔓自何在背后伸出,瞬间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小何小何,我来救你啦!”软软的童声音一出,何在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大喊道:“阿绿!” “主人早就发现这女人不对劲,派我来保护你!”阿绿声音十分欢快。 何在感激涕零,难怪沈度到现在都没出现,原来早就派人保护!“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现。”何在奇道。 “主人的原话是‘若遇到生命威胁时便搭救’,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嘛!” “……”何在无语,他之前那叫好好的?好几次都差点死了好不好?! 夏凉秋倒在何在身边奋力挣扎,只觉得将自己从上到下绑得严严实实的藤蔓极软,却越挣越紧,体内原本温和许多的灵力已因这番调动重新躁动起来。 夏凉秋恨声道:“如果不想一会儿死得更惨,就放开我!” 何在见夏凉秋挣脱不开,总算舒了一口气:“阿绿,快想办法把我身上的藤解开。” “没问题~”只见阿绿藤上落下一片叶子,转瞬变成一柄飞刃,飞刃刚碰到捆住何在的野藤便将其利落割断。 何在揉揉被勒得紫了一圈儿的手腕,啧,这滋味,太酸爽了。 夏凉秋边挣扎边恨恨道:“你以为把我绑起来就能走得出天一派?绝不可能!” 何在见夏凉秋气得俏脸通红,一双妩媚的眼中差点喷出火来,竟然十分可爱,便凑了过去,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下变成何在在上,夏凉秋在下的暧昧姿势。 夏凉秋没来由地想起白日的渡气和方才密林中那对男女唇齿相依的模样,不禁有些慌:“你……你要干什么!” 何在用右手撑着头,好笑道:“姐姐,我能干什么,真当我是登徒子了?倒是你,一直舍不得我走,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夏凉秋气得头疼,原本顾及自己大师姐的面子,不愿喊人,此时,恐怕顾不得了! 偏偏何在仿佛跟她心有灵犀,居然在她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伸出左手,捂住了她的唇:“嘘,姐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别白费力气了。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在水中,在下的确只有救人之心,现在想来,的确十分不妥,只因我乃一介凡人,并不知晓修仙界这许多修行功法。 让你受伤,实在抱歉,今后你若有任何需要,只要在下能办到,必然义不容辞。又或者,待在下出去后寻访名医名药,为你疗伤,可好?” 夏凉秋闭了闭眼,慢慢睁时,眼中已没有了怒火,她眨眨眼,似乎有话要说,何在会意,又道:“你答应我不出声,我便放开手,如何?” 夏凉秋眨眨眼,示意听明白了,何在见她双眼升起一抹雾气,似是十分难受,便慢慢放开了捂嘴的手又说:“我们就在这里等我朋友来接。你放心,在这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唔!” 原来夏凉秋竟趁他放松之际,竟猛地蓄力,膝盖用力顶向何在的腰,立时便要叫出声来! 却不料何在吃痛,撑着额头的手一滑,双唇竟直接撞上夏凉秋的! 这一下结结实实,二人俱都是一愣,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夏凉秋只觉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陡然变得又重又热,将她压得喘不过气,脑子便开始混沌,竟想起下午何在为她渡气时焦急的眼神和冰冷的双唇。 想他一介凡人,在秋后下水救人,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何在因着夏凉秋那一顶,胃翻江倒海的疼,一时竟动弹不得,又见她眨着眼睛看着自己,一整日不是盛怒便是冰冷的双眸,此时竟变得无辜而慌乱。 何在只觉心窍猛地一颤,含混地说了句:“姐姐心真狠,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竟索性亲吻起她的唇来,手上也不停,寻到夏凉秋玉珠般的耳垂轻轻一捏。 夏凉秋哪里经历过这些手段,果然中计,“啊”地叫出声来,却正中何在下怀,立即强势攻入口中,一边用手固定住她摇晃的头,一边勾着她四处躲闪的舌头与他共舞。 “姐姐,原来你就是想我留下来……你喜欢我,对不对。”何在唇角一勾,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勾魂摄魄般盯着她。 “我不……”夏凉秋下意识反抗,却又被何在猛地亲上,这一次,更是温柔地轻舔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诱哄她张开嘴。 夏凉秋宛如中了毒,竟乖乖听话,张开已经有些红肿的双唇。 “我的姐姐真乖。”何在温柔地赞许着,却在下一刻疯狂地攻城略地,只把夏凉秋逼得退无可退,那无力挣扎的妩媚姿态让何在差点把持不住! 第三十三章 总会有一人住进你心里 “砰!”一声巨响,只见一个人猛地从夏凉秋房间飞出,在空中划了好长一道弧线后砸在地上。 变故来得太快,何在只来得及调动一点点内力让自己单膝跪地,不至于摔得太难看,喉头涌起一阵腥甜,他一偏头,呕出许多鲜血来,恐怕已伤了内脏。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何在咳嗽着揉了揉胸前,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乐极生悲,方才他们吻得忘我,浑然忘了现场还有阿绿。 阿绿早慌了神,心想:什么情况?这是小小年纪的我能看的?不行不行,要长针眼的! 随后竟悄悄松了绑捂着并不存在的眼睛从门缝溜了! 夏凉秋本能地用手去推何在,才发现绑着自己的藤蔓已松,理智如流水般迅速回拢。 何在沉醉其中并未发现异常,竟将夏凉秋推自己的手一把推至头顶,火热的唇舌顺着夏凉秋红肿的双唇向颈子吻去。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出来了。 “别想跑!”一根红纱死死卷住何在的腰,夏凉秋狠狠擦着红肿的唇,抓着红纱的另一头自房间飞出,此时的她眼中哪有半分迷离,看何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不跑……咳咳,姐姐怎么突然就翻脸,摔得我好疼。”何在慢慢从地上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笑来。 心想,跑?他没想过,反正凭他是跑不掉的。阿绿怎么突然不见了?糟糕,这下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这丫头忒狠心了! 夏凉秋已经不愿听何在再讲任何一句废话,指尖凝结了足足五成法力向何在挥出!这一下若打在何在身上,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藤蔓自空中飞来,缠住了何在的腰,将何在拉至空中,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何在惊喜抬头,只见空中悬停着阿绿变成的白色小舟,上面站着的正是沈度与暖暖。 “你们可算来了!”何在差点喜极而泣。 “你不许走!”夏凉秋盛怒,抓着的红纱立刻用上了十分的力气,何在竟被悬停在空中,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凉秋放手,为师已答应放他离开。”青玄子及时赶到。 “不,他不能走,我说过要收他为徒!”夏凉秋死死抓住红纱,固执地不肯放手。 沈度挑眉,唇角慢慢扬起,有好戏看了?于是阿绿心领神会,也不继续发力,只让何在僵持在空中,这两个在看戏上一直是出奇地默契。 何在刚刚腾空又被拉住,见夏凉秋死死拉住了自己,便笑嘻嘻道:“姐姐莫不是真喜欢上我,舍不得我走了吧。”他猜测沈度必是跟这丫头的师父已经谈妥,因此也不怕了。 夏凉秋怒道:“你住口!”心里却闪过一丝疑问,自己想要把他留下,真的只是要折磨他?还是像他所说的,是因为喜欢他,想把他留在身边? 可是,他明明那么坏,不但让她境界下降,还……欺负她...... 夏凉秋不知为何竟十分委屈,倔强地一跺脚,不,自己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坏蛋! 又见何在眼中早没了方才的温柔,一副和旁人一道看她笑话的样子,更是咬紧了银牙,眼中升起盈盈水雾。 此时,已有许多弟子不顾禁令闻声赶来。 “凉秋!”见大弟子依旧执着,青玄子不由大喝一声,夏凉秋猛然惊醒,手上一松,何在便向着空中的小白船飞去。 他在空中回头,将夏凉秋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一惊,这傻姑娘不是真喜欢上自己了吧,那刚才自己的话岂不是太过分了? 夏凉秋虽松了手,却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手指有些颤抖,妩媚的秋水眸已蒙上一层水雾,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钝钝的痛。 青玄子见此情景已猜出几分,他对这徒弟寄予厚望,从来看管严格,这次万万不能有了情障!若不是答应沈度要放了那臭小子,恐怕这会儿要大开杀戒的就是他了! 沈度见青玄子面色铁青,顿觉不妙,礼貌地颌首后,一拍阿绿,小白船飞速离去。 阿绿载着三人迅速离开云萝山。夜凉如洗,空气十分清新,沈度此时心情却十分复杂。 一方面青玄子见了青城门的恶行后,决定将天凝国也纳入保护版图,这件事情让他十分高兴; 一方面却又因青玄子拒绝合作而十分忧心。连素来心怀天下的天一派掌门青玄子都十分犹豫,那件事果然很难。但再难,他也必须坚持。这,也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 最后却是因为这青玄子不愧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看着笑眯眯的,心是真的狠。前一秒还大义凛然,后一秒就狮子大开口,逼得他不得不拿出许多珍宝作才换了一点点灵泉和何在的性命。 “她,不会有事吧。”何在不知道沈度为他出了大血,趴在阿绿的船沿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夏凉秋被青玄子大声斥骂,随后被带走,只留下一抹萧索的倩影。 “有我送她的玉坤丹,不出一个月,她的修为不但能恢复,恐怕还能更上一层楼。”沈度没好气道,他给老头的宝物里可有上品玉坤丹! 我问的不是身体与修为,这句话何在没有说出口,只是放进了心里,也将那抹红色倩影也放在了心里。 暖暖上上下下地打量何在,手上多了些极深的勒痕,唇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不由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何在心不在焉道,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胸,随即才反应过来,“等等,暖暖,你刚才是在关心我么?” 这便是关心么,自己也会担心别人了?暖暖不由愣住。 “不错,方才的情绪,是忧。你不放心一个人、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产生这种情感。”沈度见状耐心解释道。 “妹子会担心我啦?哈哈!没白疼你!”何在强行转移注意力,暗道:不,我现在不过一介凡人,身上还有血海深仇,如何能想这些。 第三十四章 风起 见沈度与何在都高兴地看着自己,暖暖的脸慢慢升上一抹红霞。 “害羞了!暖暖,原来你也会害羞啊。哎,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何在惊喜。 “害羞?”暖暖歪头。 “对啊,你刚才是不是不好意思啦,所以才会脸红,这就叫害羞,你摸摸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烫?”何在指了指暖暖粉白粉白的脸颊。 暖暖摸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一点。人类的情感太有意思了,每一种都能给她带来新奇的感受,她竟然开始期待,下一次会体验到哪一种情感呢? “我跟你说,情感呢分很多种:喜、怒、忧、思、悲、恐、惊,这喜……”何在重新回到嘴炮模式,开始巴拉巴拉地教暖暖人类的各种情感。 他才不要沈度那个大尾巴狼教暖暖,平白把好孩子教坏了!修行他不行,情感这东西,有谁能比他懂得多? 远处,东方的天空渐渐染上了深深浅浅的紫,天快亮了。 眼看已出了天一派的势力范围,沈度挑了一处水质极好的河滩,令阿绿自空中降下。 刚从船上下来,他便拉着暖暖远远躲开何在。 “干吗突然离那么远?”何在正纳闷,却见空中突然落下成堆活蹦乱跳的肥鱼,个个儿有一尺来长,长尾白鳞,正是云萝山脚下那水潭中特产的白鳞长尾灵鱼,其中一只看似十分生气,正“啪啪啪”地用鱼尾抽打着何在的脚背。 只见沈度一挥手,布满雪白鹅卵石的河滩上,凭空出现一张铺着极厚毯子的摇椅。 沈度闲适地躺下,极为舒适地轻轻摇晃:“我饿了,这些鱼,留两尾做鱼汤,一斗水,熬成三碗;其他做成烤的,蜂蜜、椒盐、麻辣、孜然口味都要有。” 阿绿已温柔地裹住了暖暖在空中缓缓地晃悠,疲倦席来,暖暖连抗拒都没来得及便陷入沉睡,这一日夜也够折腾的了。 “她需要休息,你做饭声音小点。”沈度小声提醒。 “喂,不带这样的,凭什么你们睡觉我做饭?”何在气得将脚边的鱼踢进河里。 “你说呢?”沈度笑眯眯地问。 “因为我答应跟你学修行要帮你做饭,因为你又救了我一次因为……”何在垂头丧气地自我打脸,原来无奈这个词这么可恨! ”行了,有这么多时间还不快做饭。“沈度深深陷入那毯子的绒毛之中,不再开口。 何在心里的悲愤快要哦喷薄而出了:这就开始奴役了?虽然你帮了我很多,可这一天一夜我也很辛苦啊,为什么我没有觉睡饿着肚子受着伤还要做饭?苍天无眼啊! 风起 某处秘洞,一名穿着緺色劲装的神秘男子正潜心修行,一名黑衣人行色匆匆赶来回报,却被一持剑男子拦住:“师尊说了,他此时正在修行关键阶段,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 ”酡颜!“那黑衣人举起手中酡红色玉简,面色冷凝。 持剑男子还要说什么,秘洞中却传来师尊低沉的声音:”进。” 持剑男子不再阻拦,眉头却深深皱起,师尊竟在如此关头还惦念“酡颜”,这“酡颜”里的情报莫非关乎天下苍生?否则如何值得师尊如此关切? “魄饵阵破,青城灭门,破空已死,秘术之由来暂未泄露,然饵被不明身份之人带走,某将继续跟踪。” 神秘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玉简,常年紧抿的嘴角竟露出一抹微笑,缓缓道:”鱼,终于上钩了。让他继续监视,一息都不能放松!一有消息立即传书于我!“ ”是!“黑衣人领命,转身离开。 “以后若遇‘酡颜’,不拘何时何地,立刻放行。” “是,师尊!”持刀男子虽疑惑重重,却不曾表露分毫,毕竟,质疑师尊的下场只有一种,死。 河滩 散发着焦香的鲜美鱼肉不知引得山野中多少野兽虎视眈眈,却因着浑身散发着戾气的何在,竟无兽敢接近。 “咳咳咳……”何在边咳嗽边烤着鱼,黑青的眼圈如乌鸡一般。那咳嗽一声连着一声,仿佛得了痨病,怕是夏凉秋那一脚伤了心肺。 “都烤完了,鱼汤也熬好了,我去睡了。”何在有气无力地对沈度汇报,转身便走。 “去叫暖暖起来吃,你累了吧,先喝碗鱼汤。”沈度优雅起身道。 这一忙便忙到半下午,何在听了这话心里才舒服了些,心道,这还像句人话。 “然后帮我剔鱼刺,这潭里的鱼虽鲜美,刺却多,下回换个做法。”沈度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这是人话吗,啊?我受伤了!我带伤做的饭!”沈度那略嫌弃但看在你还算努力,不跟你计较的语气,气得何在一阵猛烈咳嗽,竟呕出一口血来。 阿绿感觉气氛诡异,主动唤醒了暖暖。 暖暖揉着眼睛醒来,立刻闻到烤鱼香飘十里的诱人气味。 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暖暖摸摸肚子,有些不知所措,何在见状,锤锤胸口强行咽下口中的血腥,转身将熬的浓白的鱼汤分成三碗。 好在沈度还算有良心,在地上铺了两块厚厚的毯子,让他和暖暖不至于坐河滩上。 三人喝着鲜美的鱼汤,一时竟无人说话。 何在刚喝第一口就发现不对,五脏六腑昨日受的伤竟被瞬间治愈,一碗汤下肚,整个人变得异常困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便准确地歪在毯子上陷入沉睡。 一旁的暖暖离沈度近,竟整个人歪在沈度肩上。 沈度微微一愣,却也不忍心将她唤醒,右手微微带了些灵力,便隔空将暖暖扶正,在毯子上躺好。 他细细品那鱼汤,满意道:“果然,加了灵泉的鱼汤就是不一样。” “主人,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气那小子?”阿绿声音软软。 “这次为了救他出来损失可不小。”沈度丝毫没因为将何在气得吐血而内疚。 “才不是呢,我觉得,主人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阿绿这时候倒是护主,沈度笑了笑,待要说话,却突然住了口。 只见何在身旁的石堆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只毛茸茸的多脚兽正逐渐变大,转瞬间竟变得有两人高!浑身鲜艳的橘黄色毛发根根尖利,令人头皮发麻! 第三十五章 神秘怪物 阿绿吓得躲到沈度肩上:“主人!好丑!” 沈度微微皱眉,阿绿忙改口:“主人,那是什么怪物,好丑!” “一只自作聪明却自作自受的笨蜘蛛。”沈度微微一笑,“现在看着是丑,以后化成人形可能会好些,在这之前,且先忍忍吧。” “什么?!它以后要跟着我们?为什么?我拒绝!”阿绿这回脸真的绿了。 “你们眼瞎?我还没死呢!睁开你们的丑眼看看,丑的是你们,我最漂亮了!”一阵尖利的童声自那多脚兽口中传来。 只见它身覆鲜艳的橘色绒毛,头顶共有八只琥珀色眼睛,最前面的两只极大,占了面部二分之一,其他六只则很小,如皇冠般在头顶围成一圈,煞是可爱。只是此时因生气,浑身绒毛都竖了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灵兽。”沈度与阿绿默默握了个手,深以为然。 “你在鱼汤里加了什么,他为什么昏过去了!”那大蜘蛛将何在罩住,警惕地看着沈度。 “反正不是毒药,我自己不也喝了?你应该能感应到他正在沉睡中自我修复。”沈度对小朋友一向有耐心。 “我当然知道,否则早就把你撕成碎片了!”那大蜘蛛暗自感受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才松了口气,嘴上却依旧凶悍。 阿绿翻了个白眼,就它?还想把主人撕成碎片?痴人说梦! 那大蜘蛛确认何在没事儿后就一直在原地转圈圈,似乎很焦躁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下要糟糕了!” “对新主人不满意?”沈度喝着鱼汤十分悠闲。 “废话!”那蜘蛛看了一眼睡得死死的何在,只有四条腿,身上还没有毛,眼睛又小,关键,还是个凡人!真是越看越嫌弃! “莫名其妙当了别人的灵宠很郁闷?”沈度又问,脸上多了丝笑意。 “何止郁闷,我快爆炸啦!不是喝两次血,而且必须我自己同意才能达成契约吗?我就喝了一次,更没同意,怎么就成这家伙的灵宠了呢?”那蜘蛛一个劲儿哇啦哇啦,活脱脱另一个何在,却没发现自己一直在被沈度套话。 “主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呀?”阿绿问。 “自笠山那日后就有尾巴一直跟着我们,我便将计就计,想看看这小尾巴打什么主意。不过这小家伙弄巧成拙,刚才已经成何在的灵宠了。” “啊,当他的灵宠啊……”阿绿语气里多了些怜悯。 “他怎么了?他比你主人可好多了!起码他光明磊落,不成天暗地里搞事情!”那蜘蛛又听不得别人说何在,忍不住抢白道。 “那它是怎么弄巧成拙的呀?”阿绿仿佛没听见蜘蛛的话,只继续好奇地问沈度。 “我有一些猜测,不知正确与否,还是等何在醒来再问吧。”沈度一点也不着急,只把已经竖起耳朵准备偷听的蜘蛛气了个倒仰。 “好呀好呀!”阿绿也觉得热闹要慢慢看才好。 何在悠悠转醒,只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挠他的耳朵。他从毯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笑道:“阿绿,别闹……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原来,那毛茸茸不是旁的,竟是只半丈长的蜘蛛!它原本担心沈度要害何在,才变大保护,确认沈度没有威胁后又变回了正常大小。 暖暖被何在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到这么大的蜘蛛,也是吃惊不小。 那蜘蛛生气瞪他一眼:“你才是鬼东西!你全家都是鬼东西!” 何在只觉得一个尖利的童声在他脑中炸起,不由吓了一跳。 “它是你的灵宠。”沈度阻止了何在拔刀,又问:“你昏睡前,脑子里就没听见什么声音?” 何在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个声音尖叫了声:“妈妈!不要啊!” 他那时脑子昏昏沉沉,完全没在意,现在想来,才觉得颇有些诡异。 “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脑子里喊妈妈……” “才没有!是你听错了!”何在还没说完就被蜘蛛涨红着脸打断了,要说蜘蛛脸红是什么样,大概就是眼部周围的毛毛全部竖起,眼睛瞪得贼大吧。 “好好好,可是,什么是灵宠?它怎么会成了我的灵宠?”何在一头雾水。 “你……你连灵宠是什么都不知道?”蜘蛛抖着毛陷入绝望。 “上次我与你说过,上庸大陆共有六族,魔族、人族、灵族、兽族、妖族、海族,这兽族与妖族,若是12个时辰内连喝魔族或人族血液两次,并主动发愿跟随,且对方没有拒绝,那么便算达成灵宠契约。 此后二者之间可用神识交流,也就是说,你只要在脑中想你要告诉它的话,它就能听见,反之亦然。灵宠自此依附于主人,主人死则灵宠死,而灵宠死,主人亦会重伤。 妖族、兽族修炼与人族类似,也分一至七阶,每一阶又有初期、中期和顶峰三个等级。 蜘蛛灵智不高,能成为妖族,或是有奇遇,或是生而异变,本就极为难得,况且它年纪尚幼,才三十多岁就已是二阶中期,资质尚算不错。” 那蜘蛛越听越委屈,两只前足不断搓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对灵宠很不公平啊,有没有办法能解除这种契约?”何在见它一副可怜样,心中不忍,忙问道。 “怎么?你还嫌弃我?!”那蜘蛛气得一跃三丈高。 “当然不是!我一个还没开始修行的凡人,怎么会嫌弃你呢?只是我现在毫无修为,听沈度说这修行界处处凶险,若是因为我死,害得你也死了,不是白误了你的性命?”何在连忙解释。 蜘蛛仔细观察何在的表情,发现何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不由一阵疑惑,不对啊,不是说人族都是阴险狡猾、心狠手辣,怎么这个人族还挺善良的? “嚯,还是只小跳蛛,莫非生来就会御风飞行?”沈度心叹,这小子倒是好气运,也许老天爷也想补偿他年幼时的悲惨遭遇吧。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小蜘蛛惊讶了,他们蜘蛛家族庞大,种类多达五千多种,这人究竟是谁,竟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跳蛛。 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契约 沈度笑笑:“我还知道,你的异变是‘匿’,只要你想,便是比你高好几阶的也无法发现你的行藏,是也不是?” 小蜘蛛惊呆了,讷讷不敢开口,这家伙修为到底有多高,自己的情况人家怎么门儿清啊。 沈度见这小蜘蛛被揭穿的反应与何在如出一辙,差点笑出声来,凡人常说,从小养大的宠物肖主人,怎么这半路捡的宠物也这么像?有点意思。 见小蜘蛛此时十分尴尬,沈度体贴地揭过去不提,继续回答何在的问题:“若要解除契约,有两种方式: 一、它修炼到六阶,且超过那时的你两个境界以上,便可主动解除契约; 二、你修行到‘坐忘’,能感悟并运用一部分天地法则,亦可解除契约。 这是对你二人均无损伤的办法。 当然,还有一个极端的办法:你自杀,但它会倒退两阶。以它目前的境界,倒退两阶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沈度说完,手边多了两条烤鱼,将一条递给暖暖,两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说的‘坐忘’是什么阶段,要修行多少年才能达到?”何在忙问。 沈度不急不徐,吃完手上的鱼方答道:“人族修士修行,首先要引灵入体,随后便分七个阶段: 第一阶段脱凡,能于丹田中初步聚集灵气,转化为灵力使用,凡体筋骨重塑,寿百岁; 第二阶段聚灵,去一切凡世浊气,可修习火、水系法术,可不饮不食,寿两百; 第三阶段筑道,此时修行者道心初筑,体内丹田扩大,可容纳灵力充足,可开始修习符箓、阵法等术、驭灵器级别的法器,并修习金、木、土系法术,寿三百; 第四阶段问道,道心开始稳固,初步感悟天地法则,经脉拓宽,可驭法宝级别的法器,寿五百; 第五阶段心斋,感悟更多法则,修习并逐渐掌握风,火,水,雷等自然元素,寿千岁; 第六阶段坐忘,可运用一部分天地法则,缩地成寸,寿五千; 第七阶段虚极,便是所谓神明,与天地同在,一切天地法则尽在掌握,寿无限。 每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与巅峰期,那青城门的破空资质不算差,130岁入的问道初期,可惜他道心已毁,自那以后修为便停滞不前。 昨日遇到的夏道友比他资质强上许多,看她的模样,引灵入体应在5岁左右,不过四十三岁上便入了筑道期顶峰,她师父待她如珠如玉,大约是将她作为未来掌门培养的。只可惜这一遭被你扰了修行,怕是要落回筑道初期。 不过,她此番经历颇多,又有我赠的丹药,若是能潜心修行,道心或许能更上一层,是福非祸。 你今年二十有一,还未引灵入体,且不论资质如何,这修行界资源有限,大家为了争夺资源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又没有门派,稍不留意便会身死道消,你猜你多少年能达到‘坐忘’?” 沈度最后反问何在,手中又多了一条烤鱼,嗯,尝尝香辣味儿的。 何在被这些新鲜名词弄得头晕脑胀,但得知夏凉秋可能因祸得福,还是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额,等一下,你刚才说,修行的几个阶段,引灵入体、脱凡、聚灵、问道,后面是什么?第几个才是‘坐忘’?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你死心吧,上庸大陆这些年也不知为何,灵气日渐稀薄,天才地宝更是少之又少,能修行到坐忘的,5个族加起来恐怕也就十来个。”阿绿奶声奶气地好心提醒。 “他刚才说,就算我现在自杀,你也会因为境界倒退而死。那……也许你修炼到第六阶段更快点?”何在不好意思地看向小蜘蛛。 “人族善虑,常为七情六欲所扰,因此所谓修行,对于人族来说,除了积蓄灵气,更要修心,心境与境界共同提升方为上策,因此谓之修行。 而妖族、兽族与海族初时并无太多心境方面的困扰,加之更注重炼体,因此称为修炼。我方才说过了,这三族修炼亦分七个阶段,每阶段都有初期、中期与顶峰,与人族修士其实区别不大。” 沈度立即打消了何在的妄想。 小蜘蛛绝望地闭上眼睛,阿绿刚才说的十来个,是所有五族加起来啊,它虽然是难得的异种,且有过奇遇,但修炼到六阶这事儿它从来就没想过,怎么可能嘛! “香辣味不错吧,再尝尝其他口味。”沈度见暖暖手上的鱼吃完,又递给她一条,看向小蜘蛛问:“事已至此,你是不是该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啊,我没喂血给你喝呀?”何在也一头雾水。 “是没喂,你吐我身上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在契约缔结的时候拒绝?你肯定是故意的!你们人类最阴险了!”提起这事儿蜘蛛就生气,就差没两手叉腰破口大骂了。 它将这一日夜的事情回忆了一遍,何在与它心意相通,自然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俩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这桩离奇的认主梳理清楚了。 原来,那日暖暖的月下舞惊动了小蜘蛛吱吱,它对新鲜的东西最是好奇,便偷偷跟了上来。 沈度修为高深,吱吱对他十分惧怕,便利用自己的异能将自己缩成针尖大小,隐藏在何在的衣褶里。 昨夜何在被夏凉秋扔出房间,它一不留神也被摔在地上,被何在吐出的鲜血喷了个正着,它第一次品尝人血,那鲜美的味道让它欣喜若狂,喝得那叫一个欢快! 当时各路神仙打架,没人注意到这小家伙将那些鲜血喝了个干净。吱吱虽然知道灵宠规则,但想着只喝一次没有关系。 早上何在烤鱼,香气四溢,吱吱馋得不行,偷了一条鱼躲在石头后面大快朵颐,那八只眼睛乐得眯了起来,想不到人类做的鱼这么好吃! 何在当时本就有伤,被沈度气到后又吐血了,吐出的鲜血正好溅了一滴在吱吱吃的鱼上! 第三十七章 识海修复 吱吱毫无察觉,只觉得这鱼极其美味,还吃出了点人血的鲜甜,心想:这家伙手艺这么好,要是能天天吃到他做的食物,它都愿意屈尊降贵当他的灵宠! 这想法刚一冒出,它脑中便刮起一阵旋风! 吱吱只觉头疼欲裂,内视识海,发现一根极细的光线正缓慢而坚定地缠上了它的灵根,无论它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线与它的灵根合为一体后,又晃悠悠地伸出它的识海。 它的一丝神识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线出了识海,随后竟进了何在的识海! 偏此时何在喝了掺着灵泉的鱼汤昏睡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没法拒绝契约的签订。 那线没有阻碍,便也绕上了何在的灵根…… 沈度和暖暖面前的石头上,整整齐齐摆了十多根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两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沈度突然想到,或许夏凉秋那日在潭边不是没设结界,而是被这小蜘蛛给破了。至于什么原因,不妨稍后再问,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故事。 “你都二阶了,我还是凡人,做我的灵宠你真吃亏。不过我马上也要开始修行了,我练武功的时候速度就快,修行应该也不会慢,我会尽早赶上你,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你喜欢吃我做的食物,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何在想想吱吱委实冤枉,但现在解除契约也不现实,只能如此说。 “谁要吃你这个丑八怪做的东西!难吃死了!我死都不做人类的灵宠!哼!” 吱吱回过味儿来,发现全怪自己嘴馋才沦为人类的灵宠,羞愤欲死,根本听不进何在的劝导,撂下狠话便跑了。 “哎!吱吱!”何在着急去追,却被沈度阻止:“不必追,它已经是你的灵宠,没办法离你太远。” 沈度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见何在虽停下,却依然担心,又道: “这种叛逆期的孩子你越劝它越来劲,不如等它自己想明白了再回来。” “好吧。”何在只得放弃。 “发现自己的变化了么?”沈度笑眯眯地看向何在与暖暖,见他二人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引导: “你们盘腿坐下,手心向天,闭眼凝神,看看识海和脏腑的变化。” 何在半信半疑地照做,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但渐渐地,眼前出现一片星海,他在星光中游啊游,只觉异常自在。 好半天,一处淡绿色的光芒吸引了他,待游得近了,方看出那是一颗极幼嫩的绿芽,根部被硬生生塞在虚空之中的一片沃土之中,两片新叶瑟缩地蜷在一起,无数颗细小的雾珠散发着玄光,正缓缓落在叶子和那沃土之上。 这便是她的灵根,何在想起那日笠山上的红衣幼女,不由一叹,她要害人,他杀了她,却用了她的灵根。 何在此时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庆幸大过了愧疚——人终究是自私的。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就是命数,世事无常,自己唯有用好它,方不辜负。 这边厢,暖暖亦开始内视,她心无杂念,只闭上眼,心念一转,便看到自己肚中,无数细小的雾珠降下,滋润着所有脏腑,所有凝滞感一扫而空,宛如新生。 原来我肚子里是长这样的,暖暖一边细细地看,一边惊叹,真神奇。 “你是不是在鱼汤里放了灵泉?故意气我,也是想让我吐出前日的淤血,对吧?”何在欣喜地睁开眼,随后又突然想起此事,忙向沈度求证,见沈度叹了口气不说话,心里更是愧疚。 暖暖亦睁开了眼,额上起了细密的汗珠,沈度见状,好心递过去几张软纸:“去那边吧,没人。” 何在正好奇暖暖怎么了,突然腹中一阵绞痛,立刻明白过来,感激的话不由咽了下去,向暖暖的反方向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跑远一点,别被我看见啦!”阿绿幸灾乐祸,没修行过的人喝灵泉,定会将体内杂质排空,他俩没半个时辰恐怕都回不来。 “你很空?”沈度唇角一勾,阿绿连忙”嗖“地向暖暖的方向飞去:“不不不,我去帮忙!” 长达半个时辰的持续“输出”差点让何在虚脱,喝了整整一水囊的水,歇了小半个时辰方缓过来,暖暖更是累得昏睡过去,被阿绿小心地裹了起来。 偏沈度又非要指使何在将河滩收拾干净,何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边收拾边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这边的火,也要灭一下。”沈度指挥着何在,随口答道:“东海。”反正从天一派到位于南海的伏魔岛都是要往南走的。 “东海?很远啊,为什么去那儿?”何在停下手上的动作奇道。 “听闻东海常年黑雾笼罩,海潮汹涌,灵气杂乱,凶险异常,但珍奇异兽颇多,不乏味道鲜美的食材,自然要去看看。”沈度摸着下巴,说得一脸认真。 何在不由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说什么修行之人不睡觉,莫非是要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方便? 他整天吃那么多,该不会每天都花一整晚的时间“处理杂物”吧? 一想到谪仙一般的沈度夜夜在茅房度过,被指使得团团转的何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度知道何在又在腹诽自己,便指使得更加精细起来,心中却想起青城门那日,禁制爆炸前破空所说的“fu”。 他手上的那半卷秘术究竟从何而来? 青城门创立不过区区几百年,当年人魔大战时那破空的师父还不知道在哪儿,这秘术绝非传承而来。 因此,要么是他自己寻来,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给他。 既然有人特意在他魂魄中下禁制,导致破空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灭口,那么这半卷秘术的由来,必然是后者。 但破空入问道期已久,断不会轻易被利用,恐怕是有人故意设了陷阱,引他拿走那秘术,却以为是自己偶然得到,然后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下了禁制。 这设下圈套的人,究竟是谁?如此精心的设计,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第三十八章 会跑的晚饭 这般推算下来,当日破口所说的“fu”便不是人名,而是地名,上庸大陆上,以“fu”字开头的有:伏魔岛,芙洛山、夫道岭。 其中,伏魔岛是当年魔族的栖息地。 那里经历过人魔大战,禁制、幻境等术法残留颇多,极为危险,加之去伏魔岛必须穿过危险重重的东海,是以人魔大战后,修行界各大门派俱都严令弟子不可前往,更派了人轮流把守。 但那处当年陨落人族、魔族修士极多,留下的法宝储物袋亦多,不乏有散修或门派弟子悄悄冒险前去探宝。 若破空在伏魔岛寻到这秘术,必然如获至宝,不会怀疑有人故意设计。这幕后之人,便可悄悄种下禁制,既让这秘术传了出去,又不让人知道这秘术从何而来。 此人所图为何? 沈度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琢磨,既如此,自己便带着那秘术的成果——暖暖大大方方走在明处,给那幕后之人一些机会,自己跳出来。 待河滩恢复如初,甚至比他们来之前还要干净许多,暖暖也睡醒之后,沈度总算大发慈悲地出发了。 何在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能在阿绿变成的船上歇歇,不料沈度挥手便将摇椅毯子并阿绿全收了,美其名曰,既然出来游历,便要用亲自丈量上庸大陆。 何在与暖暖没有立场反驳,只得跟上。 “从这里到东海,需要多久?”三人在深山老林披荆斩棘走了半日,暖暖终于问了何在也想问的问题。 “也就三五十载吧。”沈度在这山林中亦如闲庭漫步,对比何在和暖暖的的辛苦,差距格外明显。 “就为你吃顿海鲜,我们要走三五十载?你不是开玩笑吧?”何在扶着暖暖跨过一个数丈深的沟壑,气喘吁吁地问。 “当然不是。”沈度待二人赶上自己,方微笑道:“从天一派的云萝山,到东海,沿路山珍奇果无数,自然要一一品尝过去。” 何在急了,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怎能如此浪费时间,忙道:“可你明明说……” “放心,不会耽误你修行。”沈度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 “怎么可能不耽误。”何在不由小声嘟囔。 “那你可知,何为修行?” “吸灵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何在心想,这有何难。 “然,亦不然。你们可知,上庸大陆,经历上古亿万年,中古亿万年,到如今,能真正跨入虚极,成为世人敬仰,掌控整个上庸的,有几位?” “不知道。”何在与暖暖均摇头,他二人皆非出自修行门派,自然不知道这些基础知识。 “据我所知,不超过三人。” “这么少?” “上庸六族,不论哪一族,有灵根者,万中一二,本就稀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不甘示弱,想方设法感悟天地法则,一层层超越自我,试图操控天地,二者之间的争斗,从不停歇。 然而修行者不但要相互争夺资源,更要与天地谋皮,越往上,修行便愈加艰难。 修行者寿命虽比常人高出许多,然而往往一个入定便要数日、数月、甚至数年,不知多少修士在入定中魂归天外。” “所以对修行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何在听得入了神,渐渐停住了脚步。 自己才刚刚有了灵根,这要修行到何时才能报仇?万一,等自己能报仇了,仇人却死了,怎么办? “时间固然重要,但修行却急不得。你可知,人族与他族修行,有何区别?”沈度是位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你上次说,人类修士要修心。”何在回答。 “不错。”沈度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修士在引灵入体后,每上一个阶层,便要受一次幻境的试炼,高阶破境甚至会招来天劫。 人族生来有七情六欲,这情与欲,便是人族的障,若因心中有障,看不破幻境,便极有可能身死道消。 而兽族妖族与海族,生来单纯,只有生死之障,因此前期破境反而比人族简单。 因此,人族,修行为辅,修心为主。你自幼经历复杂,表面心性洒脱,实则将许多事深埋于心,如若不看尽世情,每一次进阶之时的幻境,都将成为你的催命符。” “所以,”沈度声音逐渐低沉,“今后你跟着我,白日修心,晚上修行,这方是最适合你的修行方式,明白了?” 何在原本听得若有所思,见沈度突然回头,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度方重新露出微笑,继续向前走。 何在顿觉不妙,忙追着问:“喂,你不是在诓我吧?” “我诓你作甚?” “那……谁知道呢。”何在也想不明白,嘴里嘟囔着,随即眼前一亮,又问道:“欸?我看你那天杀破空那么轻松,天一派掌门对你客客气气的,你是不是境界很高?你多少岁了?” “我饿了。” “为什么不肯说?你该不会已经是几百上千岁的老怪物了吧?”何在露出小虎牙,笑得甚欢。 提起年龄,沈度不由皱起眉:“天都快黑了!你快做饭!” “这儿哪有食材?你也说天都黑了,我怎么做饭?!”何在抱怨,不是白天刚吃了那么多烤鱼,这人怎么就跟无底洞似的,填不满呢?! 话音刚落,三人面前便出现数百只湿淋淋、泛着盈盈蓝光的螃蟹,只见那螃蟹个个儿有西瓜大小,通体白色,身上布有淡蓝色花纹,蟹爪修长,陡然出现,便驱散了黑暗,宛如朵朵蓝色花朵盛放,煞是好看。 何在与暖暖看得呆了,那些螃蟹刚一落地还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便反应过来,忙忙地四散逃开,这一下仿佛火山里蓝色岩浆爆了开来,遇上挡路的它们便张牙舞爪。 何在和暖暖忙去抓,被抓的螃蟹吓得乱夹一通,甚至口中吐出蓝色液体,碰到皮肤便如火烧一般。 然而抓了这只,那只又跑,有那跑得快的眼看连蓝光都看不见了,何在忙喊道:“喂!沈度!你的晚饭要跑啦!” 第三十九章 月蓝花灵蟹 “跑不了。”沈度微微一笑,只见三人周围方圆数百米陡然生出半个泡泡般的光罩! 那光罩逐渐缩小,螃蟹们碰到光罩便跑,渐渐地缩小到三人面前,数百只螃蟹紧紧挤在里面,十分老实。 “乖乖……这是哪儿的螃蟹,怎么这么大?叫什么名字?”何在啧啧称奇。 “这螃蟹产自东海,因着身体圆如满月,和身上蓝色的花朵状花纹得名—月蓝花灵蟹。” “真好看。”暖暖跃跃欲试,想摸又怕被夹。 “你去过东海?” “很久以前去过,不过这些我上回经过奇灵集市时买的。” “奇灵集市……”何在记得之前青城派的两个道士也提到过这个名字,便暗暗记在心里。 “你想怎么吃?”何在拿起蟹子,才发现发出淡蓝色灵光的,是它们蟹脚上细细的绒毛。 沈度早想好了:“我看渔民们出海时,若捉了好螃蟹,便在船上支起一口小锅,在锅上抹一层盐巴,将蟹翻过来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焗,蟹子体内本就有水分,因此不必放一滴水。 这般焗出来的螃蟹,肉质鲜美紧实,又不必因蒸煮损失鲜味,正是螃蟹最好的做法。” “哈哈,这做法倒是有点儿意思,我试试。”何在来了兴趣,开始撸袖子。 沈度一挥袖,眼前已多了三张案几与蒲团,案几上茶香清浅。 沈度招手让暖暖来坐,暖暖却摇摇头,开始四处捡柴火帮忙,独留沈度一人在案几上撑着下巴,等着这场蟹宴。 这盐焗的做法果然不错,何在都能闻到焗好的蟹散发出的鲜甜海味。 何在将最后一只做好的蟹放入一只精致的白釉碗中,便也做到案几上准备开吃。 这白釉碗也是奇物,看着不过手掌大小,质地油润光透,很是精美,却是个神器的灵器:不论你放多少食物进去,它都能装下,而且能保持食物的温度、香气和美味,不论什么时候拿出来吃,都宛如刚做出来时一般。 而且明明不过手掌大,看向它时,却能一眼看到里面食物的多少,十分神奇。 三人吃饭倒是有一个规矩——做饭的人不坐下,大家都不吃。 “吃饭吧!”何在坐了下来,见沈度与暖暖都在乖乖等他吃饭,十分开心。 这月蓝花灵蟹果然鲜美,何在从昨日到现在就喝了一碗鱼汤,还被清空了肠胃,又老老实实按沈度的麻烦办法做了数百只蟹,早就饿疯了,囫囵吃了第一只便伸手去拿第二只。 “你不能再吃了。”沈度隔空轻敲,何在手一痛,不禁急了:“喂!我都快饿死了!” “这是灵蟹,生来便能汲取海底灵气,不是普通的螃蟹。”沈度解释道。 “好东西不让吃呗?你一个人能吃那么多吗?小气鬼!不干了!长工也不是这般欺压法!”何在怒了。 “你还未修行,这充满灵气的食物,吃一些对身体大有裨益,多吃却伤身,不信你试试?” 沈度又对一直与螃蟹坚硬外壳搏斗的暖暖道:“你也只能吃一只。” “好。”暖暖十分乖巧。 何在见暖暖也只能吃一只,方信了沈度的话,只是看沈度吃了一只又一只,蟹肉鲜美的味道不断钻入鼻中,不由懊悔,早知道刚才那只吃得慢些,认真些就好了。 不过也不知是那灵蟹太大,还是果真是灵气充裕,何在摸摸肚子,后知后觉地真觉得有些饱了,也不知沈度那肚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吃得下那么多只? 闲得无聊,何在拿出那本《竹海明悟》,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不得要领,想问沈度,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度慢悠悠地吃着螃蟹,只见他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剥着蟹,先剥蟹腿,再剥蟹身,坚硬的蟹壳在他手中宛如宣纸般被折叠撕开,干净清脆,蟹肉被一丝丝取出,放入蟹壳,雪白的一堆尚冒着热气,便被吃入腹中。 何在从未见过如此优雅的剥蟹手法,不由感慨,这厮在吃这方面还真有些研究,但这一只只的,得迟到天亮吧? “为什么一定要手剥,以你的本事,用术法应该能一下子全剥完吧?”何在好奇地问道。 “那便失了食蟹的乐趣,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便不会珍惜。”沈度回答。 何在若有所思,暖暖在何在的示意下,开始模仿沈度剥蟹,终于在沈度吃完第十九只蟹时吃上第一口蟹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月蓝花灵蟹。”暖暖逐字说出蟹名,眼睛亮晶晶地,仿佛在说,待到了东海定要再吃一次,沈度与何在见了不由会心一笑。 “今夜无月,待一会儿送何在去竹海后,我便教你认字,就从……这蟹名开始吧。”沈度一笑。 “你要送我去竹海?今夜就要开始修行了吗?太好了!可是要怎么修行,你还没教过我呢!”何在惊喜,巴拉巴拉问了一堆问题。 沈度却很是不着急,吃完蟹,又开始用香茗净手:“你去了就知道了。” 何在于是开始摩拳擦掌,十分兴奋! 待沈度净了手,这才看着何在说:“现在便送你去那竹林,你盘腿坐下,五心向天,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何事,一盏茶内不得睁眼。” 何在一惊:“就我……一个人去?你们都不去吗?” “对,就你一个人。” “那我去了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啊!” “看书。”沈度一挥手,何在便身不由己地闭嘴盘腿坐好。 刚闭上眼睛,何在先是觉得自己进入一极静的地方,随后便听到强烈的破空之声,何在虽好奇,却也不敢乱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突然停下,耳边虫鸣蛙响,竹叶声声,何在此时方敢睁开眼。 今夜果然无月,四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沙沙的竹叶声和清淡的竹香猜测自己在一处竹林,想必便是那竹海了。 何在刚要取火石,方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衣物,什么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章 第一次修行 何在不由慌乱,自己不会被沈度坑了吧?他拿走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又把我扔在这鬼地方,难道是想甩了我? 不至于不至于,他还要靠我煮饭呢,再者说,天一派他都没扔下我,现在就更不会了。 何在刚定下心来,又犯了愁,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书?对了!钻木取火! 这倒难不住习武的何在,忙摸黑折了根竹子便要钻木取火,竹林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声音: “不可点火。” “嘿!沈度,你也来了?”何在听见沈度的声音,十分惊喜,果然没被丢下。 “我不在那处。” “那你怎么能看见我?”何在惊讶,见沈度半天没有回复,只能放弃:“不点火怎么看书?” “用心。” “用心?”何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便尝试照沈度方才的交代,盘腿坐好,五心向天,在脑中默背那本《竹海明悟》。 好在何在有心,这书亦不长,早就被他烂熟于心。 “是这样吗?”何在默背了一遍,高声问,却再等不来沈度的回应。 何在想,不回应,就是不反对咯,便安心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背。 “竹,生而有节,不刚不柔,非草非木,小异空实,大同节目。虽清瘦,却挺拔,风过不折,雨过不浊,千磨万击仍坚韧。君子立世当如竹,坚韧不拔显气节……” 背着背着,何在的心居然慢慢平静下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根挺拔的翠竹,它迎风而立,任由风吹雨打,宁折不弯。 渐渐地,它的根须中新长出一株新笋,那新笋生而有节,却被包裹在重重紫衣之内,初时十分不起眼。 它在温热湿润的泥土中慢慢生长,终于顶出泥土,临风沐雨,不断节节升高,最终与母株比肩。 母竹身边新笋愈来愈多,直至成林。 终有一日,母竹开出青翠的花,结出香甜的竹米,干枯,断裂,竹米却随风洒至更远处,孕育新的竹林…… 何在慢慢进入一种十分玄妙的境界,闭着眼睛的他没有发现,自己身边极细微的灵气开始慢慢聚拢、坠落在他身上…… 营地树林 火堆渐熄,沈度索性召出水来将火熄灭,营地便彻底陷入黑暗。 “害怕吗?”沈度问。 “不怕。”暖暖声音不变。 “你这孩子,真无趣。” 暖暖虽看不见,却想沈度说这句话时,必是那般带着无奈的笑的表情。 黑暗中突然出现数个朦胧的光源。 暖暖眨了眨眼,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顶轻纱幔帐,将两人分别罩住,那幔帐触手轻软极了,层层叠叠,无风自曳。 数颗硕大的,散发着柔柔珠光的珠子将将压着帐角,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暖暖好奇地看着那些西瓜大小的珠子,心想,这些都是月亮的孩子么,怎么到了这儿? “此物名为‘悬黎’,在凡世亦被称为夜明珠,据传,是南海鲛人的眼泪。” 暖暖抬头,见沈度自他帐中而来,掀开一重又一重帐幔,清俊的轮廓便逐渐清晰起来。 暖暖一时竟看得呆了,这人可真好看。若是能日日看着他就好了。暖暖心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南海鲛人,有……那么大?”暖暖轻轻摸着悬黎,指了指外面一颗七八丈高的大树问。 “哈哈哈哈哈”沈度禁不住笑出声来,也学着暖暖指着悬黎道:“南海鲛人只有这么大。” 暖暖用手撑住姣好的面容,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看看悬黎,又看看沈度,只觉得不可思议。鲛人的眼泪,跟它自己一样大? “所以,悬黎并非鲛人的眼泪,它产自深山,是一种少见的矿石,只是被人为炼制成圆形用以照明,有些剩余的矿石残料,被偷偷炼制成鱼目般大的珠子,卖入凡世。世人见它能发出光亮,形似眼泪,便有了鲛人流泪成珠的传说。”沈度拿出一个鱼眼珠般大的悬黎递给暖暖。 暖暖好奇地拿在手上玩耍,只觉触手生温,心想,那天上的月亮摸着是否也是暖的呢? 清淡的珠光朦胧柔和,足够明亮却不刺眼,沈度手把手教暖暖写字。 仿佛刚一个时辰,又仿佛已过了一夜,宣纸上的“月蓝花灵蟹”逐渐从蟹爬变得工整起来。 沈度此时方让暖暖停手:“你该休息了。” “不修炼么。”暖暖犹豫了一下,虽说此时的她已经很困,却仍不忘自己的使命。 “你的情况特殊,我为你量身定制了修炼之法:须得在月光明亮之时,让月华配合灵气共同吸取,在体内转化为灵月之力。因此需无月不可修炼。 你的修炼至高只到第三重,倒是不难,难的是你需要感悟人类的七情、六欲、五苦。” “七情、六欲、五苦?”暖暖微微皱眉,这些是什么,很复杂的样子。 果然,便是沈度也微微叹了口气:“七情是指人类的七种情感: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是指六种欲望:见、听、香、味、触、意,即贪美色奇物的见欲、贪美音赞言的听欲、贪香味的香欲、贪美食口感的味欲)、贪舒适享受的触欲、贪声色、名利、恩爱的意欲;五苦则是指人类的五种极致的苦楚: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 暖暖初时还点头,越到后面越头晕,最后只能低下头愧疚道:“对不起,没记住……” “不妨,这些不急,我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方法让你领悟。待我慢慢思量。”沈度安抚道。 暖暖点头:“那之后呢。” “待你学会了人类的七情六欲五苦,修炼也达到第三重,再用离山派镇山之宝——问心剑激活全身关窍,便算成了。” 见暖暖听得认真,沈度不由笑问:“你不问问‘成了’是什么意思?” “成为丹药。”暖暖一脸理所当然。 “你就不想成为人类?”沈度有些惊讶 “不想。”暖暖回答得不假思索。 “为什么?”沈度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小丫头为什么不愿意当人类? 第四十一章 引灵入体 暖暖一愣,当时不是他说,让她活着就是为了等她炼成丹药报恩么?再说,人类有什么好的,她讨厌人类,除了……沈度和何在。 沈度见暖暖答不上来,便微笑道:“不必急于回答,你先想,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想到那日笠山一心求死的暖暖,沈度按下了告诉暖暖真相的念头。 既然还没想过要当人类,那修炼完就会成为人类的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吧。 “你该休息了。”沈度一挥袖,帐中凭空出现一张竹床,暖暖累了一天,才刚躺下便睡着了。 沈度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他替她盖好被子,回了自己的幔帐打坐。 如此过了两日,沈度三人白日爬山涉水,若遇到灵气充沛的地方,沈度便会教二人识些灵草灵物,若有能食的,便尽管拿来做食材。 竹海 今夜是何在开始修行的第三夜,虽是上弦月,月光不甚明亮,却也月朗星稀,竹海也不再漆黑渗人了。 何在默背了几日《竹海明悟》,初时的烦躁逐渐平复,许是这竹林灵气充裕,对人大有裨益,何在这几日白天跋涉,夜间打坐,竟丝毫不觉得疲惫。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似曾相识的星空,何在一惊,想起沈度的话,无论遇到什么情形都要淡定,忙又稳住心神细细看去,这不是识海么! 何在自那日喝过鱼汤后也曾尝试进入识海,却从未成功,便猜测那日能进入恐怕是灵泉的功效。 也不知灵根如何了,何在想到这儿便游过去看,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熟门熟路就找到了灵根的所在地。 来到识海中央,他惊喜地发现之前蜷缩着的两片叶子微微舒展了些,灵根下的土壤湿润肥沃,定是被那灵泉修复了,灵根得了滋养,便逐渐稳固。 何在有些开心,看来沈度的办法的确有效。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识海中突然传来沈度的声音,何在先是一愣,立刻福至心灵闭了眼跟着读,渐渐的,沈度的声音消失,只有何在自己一直背诵。 “是了!”何在猛然睁眼,“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若我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何必纠结这灵根是谁的,我信我自己,绝不辜负便是! 霎时,何在的天灵处多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周围灵气全部卷走! 何在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虽睁着眼,却能看见识海中央,原本漂浮着的些许雾气正在聚集,逐渐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那水滴慢慢变沉,终于,“啪”地一声落在灵根之上。 那灵根得了这滴甘露,猛然舒展开来,根茎抽长,竟长出半寸褐色树干!叶子也由两片增至五六片! 营地树林 沈度满意地睁开眼,他料到今日何在可能会有突破,便分出一丝神识跟着,果然,关键时刻帮到了他。 这小子捡的灵根一般,悟性倒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度正想着,却不妨暖暖突然歪倒在他肩上,将他周身还未散去的些许灵气瞬间吸走。 沈度微惊,今日有月,他送走何在后便教暖暖尝试新的修炼方式。 暖暖心无杂念,很快入定,配合着月华,缓缓地吸取周围的灵气,化为己用。 莫非在自己方才分神的时候,暖暖修炼出了岔子? 沈度忙将食指与中指贴近暖暖额头,分出一丝神识探查她的身体状况,却发现她体内一切正常。 又转头细细观察她的面部,只见她面容放松,呼吸均匀,竟似……睡着了? 沈度不禁失笑,倒是自己多虑了,这丫头心无旁骛,入定后直接睡着也不奇怪,只是…… 沈度微微皱眉,这丫头的功法特殊,需要灵气配合着月华共同吸取,方能提升境界,原本想着她第一次修行,今日又是上弦月,不需要太多灵气。 但照现在这个速度,今日这地方的灵气恐怕不够,所以方才她将自己施用术法时发散的些微灵气也吸了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营地四周的灵气果然开始不足,若灵气与月华吸取不均等,恐怕会对她的身体有损。 沈度见暖暖额上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皱。 罢了,她能吸得了多少灵气?沈度想了想,微微一笑,将暖暖扶在自己膝上,闭目,调动体内灵气。 不过数息,帐幔中便充盈着如雾般的灵气,那灵气十分精纯,如烟似雾,透出帐幔,缓缓向外弥漫…… 清晨,一滴露珠从青翠的竹叶上滴下,刚好落在何在鼻尖。 何在猛然惊醒,他睁开眼,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心中十分得意,从怀中拿出沈度给他的玉符,一把捏碎。 不过片刻功夫,便回到了沈度与暖暖所在的营地,抑制不住兴奋的何在一到营地便从地上一跃而起: “哈哈!老子终于引灵入体了!老子……啊!” 最后那声惨叫却是因为打坐了一夜,他的双腿早已麻了,陡然跃起的后果便是双膝跪地,直挺挺给沈度行了个大礼。 “噗……哈哈哈哈哈哈。”何在听见不熟悉笑声,不由大怒,“谁在笑?” 何在一喊,那笑声立刻消失,他立刻反应过来:“吱吱,是你吗?” 无人回应,何在不由一阵失望,好在他们神识相连,能知道彼此都安好。 “倒是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帐幔之中传来沈度一本正经的声音,何在不由翻了个白眼,现在是他不想起来吗?他是起不来!腿麻到动不了! “这……这是哪儿?你挪营地了?”何在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地方十分陌生,沈度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第四十二章 奇怪的锦囊 “我很闲?”沈度将熟睡的暖暖从膝上扶起,抱上竹床,方才掀开帐幔走出来。 只见昨日他们选的空旷草地一夜之间开满了雪白的野花,嫩黄的花蕊颤颤巍巍,迎风摇曳,四周大树也繁茂了许多,一株七八丈高的桃树更是开满桃花,粉嫩的花瓣飘满整个营地,满世界的粉粉白白,煞是好看。 暖暖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按照沈度教的口诀修炼,身体吸收着灵气与月华,十分舒服,她便只想一直这样下去,然后……就听见何在的声音了。 暖暖揉着眼睛掀开帐幔便看到漫天花海,不由看得呆了:“下雪了?” 细看才发现都是花瓣,忙跑了出去,一阵风来,粉色的桃花瓣簌簌落在她身上,有那调皮的,落在眼皮上,痒痒的,暖暖不禁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伸手去抓。阿绿从沈度袖中飞出,与暖暖玩闹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何在指着那花树和花海问。 “可能,它们想开了吧。”沈度笑笑,心里却明白,是自己昨夜的灵气让这些花草都得了些益处,才一夜盛放。 “那暖暖呢?”何在见暖暖一扫往日阴郁,本就漂亮的眼睛变得灵动,整个人都生动活泼了起来,不由惊喜。这孩子以往吃了多少苦头,能这般无虑地笑闹,甚是不易。 “她昨夜第一次修炼,看来成效不错。倒是你”,沈度打量何在笑笑,“引灵入体了?” “没错!”何在一脸得意。 “身体又什么变化?” “变化?”何在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看身体,似乎没什么变化。 不过……他睁大眼睛,方发现只要他想,甚至能看得清那花海中的最美的那朵花,嫩黄的花粉是如何轻巧地随风脱离花蕊,弥漫在空中;阿绿叶片上其实有细细的绒毛,暖暖的眼睛其实是浅棕色,沈度…… “啊!你干嘛打我?”何在捂着头大喊。 “除了目力呢?”沈度才不要被这小子盯着看。 “我试试!”何在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嘿!听力、力量、速度都变好了!原来只要集中注意力,把灵力调入就能加强本来的功能!太神奇了!” 沈度由着何在上蹿下跳地折腾,一挥手收了帐幔,摆出茶几:“蹦够了就做饭。”眼角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三日!只三日我便引灵入体了!暖暖,我厉害吧?!”何在早已巴巴儿找暖暖炫耀去了。 “何大哥你引灵入体了?太好了!”暖暖灵动的眼睛盛满惊喜,很替何在开心。 “跟你说了,以后叫我乐为,来,叫一声来听听。”何在见暖暖变得活泼,忍不住逗她。 “乐……乐为。”暖暖尝试喊出,才发现一点儿都不难,“乐为,你真厉害!”她竖起大拇指夸奖何在。 “那是!我是谁!我跟你说,我6岁就打败我师父,十岁就能跟我爹打成平手,我爹多严格的人啊,都不得不承认,我是他见过的人里学武天分最高的!看来修行也没什么难的,不就是打坐嘛!” 何在见暖暖满脸钦佩,得意极了,“暖暖,你等着,很快我就能一路升级!待报了仇,我带你去我家玩儿,我们天凝啊……” 眼看何在越说越没边儿,沈度不由重重咳了一声。 何在与暖暖对视,两人偷偷捂嘴一笑,何在不情愿地站起来道:“来了来了,现在就做饭。” 暖暖偷笑着,却在下一瞬愣住,自己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阿绿,我……是不是不一样了?”暖暖喃喃道。 “没有啊,暖暖就是暖暖。”阿绿欢快地围着暖暖飞舞,好几天没出来了,啊!自由的味道! “你说得对,暖暖就是暖暖,没什么不一样。”暖暖想了想,不由一笑,是了,她还是她,所以,变了或者没变,又怎样呢? “何大哥,我来帮你。”暖暖照例去帮何在升火。 “不用不用,你玩儿你的,我马上就能做好!”何在今日动作格外利落,身体里有了灵气果然不一样。 火烧起,锅架上,何在向沈度伸手:“米呢。” 沈度甩手给了他一个玉色锦囊,何在忙接过,掂了掂,毫无重量,不由笑了:“你跟我开玩笑呢,这么点,都不够暖暖吃的。” “阿绿。”听见沈度召唤,阿绿连声应着飞回。 “手伸出来。”沈度又对何在道。 “干什么?”何在一脸怀疑,但还是伸了右手过去。 “左手。” “你干什么啊?”何在换了只手,表情已有了防备。 阿绿感受到沈度的心意,瞬间变身飞刃,将何在的手腕割了个口子。 “啊!你!” “别动。”沈度速度奇快一手抓住何在流血的手腕,将血滴在那玉色锦囊上,另一只手迅速在额间抽出一丝灵力,在何在面前画了个繁复的符,口中默念了句什么。 只见那符迅速与何在的血融合,落入袋中,待滴了数十滴血,沈度方松手,召来一滴晶莹剔透的粘液,覆在何在伤口上,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大哥,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有理由,但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何在摸着手腕,一脸无奈。 “你不妨注入灵力,进去看看。” 何在一脸怀疑地看着那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袋子:“怎么注入?” “你将灵力调动至手指,再把手指伸进袋子里……” 何在老老实实照做,却在下一秒原地消失! “他……他怎么消失了。”暖暖惊呆了。 “他的心窍,可还在。” 暖暖连忙闭目,果然,属于何在的心窍仍然在原地,只是此时跳得非常快! “啊啊啊啊啊……” 何在只觉得自己被一个黑洞猛然吸入,瞬间掉入一个极亮的空间,又从高空猛然下坠,心都快跳到嗓子样儿了! “……啊!”随着最后一声惊叫,何在重重摔在地上。 “沈度,你太过分了吧!好在我从小习武,经得住摔打,才……嗯?一点儿都不疼?” 何在从地上爬起来,惊呆了,看看高高的天,自己刚才明明从天上掉下来,甚至穿过了云层,居然一点都不疼?而且,这是哪儿? 第四十三章 诡异的异空间 “喂,有人吗……?”何在有气无力地走在茫茫无际的稻田,声音嘶哑。 这里太奇怪了,有一望无际的稻田,有宽得像湖一样的鱼塘,远处看着还有山峦,只是,一个人都没有!他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他。 怎么会这样呢?照理说,这么多金黄的稻子,还有那一看鱼就很多的鱼塘,肯定是有人精心种养的,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他引灵入体成功,沈度给他换了个地方修行?那接下来干什么,不背书,改种地? 等等,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何在猛然停下,他从刚才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到底是哪儿? 看着脚下短短的影子,他心中一凉,立刻抬头! 果然,头顶散发光热的根本不是太阳,而是一个蓝白相间的球体! 仔细看去,只见那球体如太极般分成蓝白两色,缓缓流转,十分诡异。 难怪这么久了影子的长短、方向一直没有变,这根本就不是太阳。 怪不得远处的山峦看着不远,却怎么也走不到,这山、这稻田都有问题! 这里根本不是上庸! 何在忙四处查看,这一次他看得分外仔细,水土似乎没什么问题,空气也正常,只有远处的山像是假的,身边的稻田…… 他仔细一看,顿时两眼放光,那一束束饱满的稻穗泛着熟悉的灵光,是灵稻! 发了发了,这么多灵稻! 何在激动了好一会儿,随即眼睛又一暗,沈度那么能吃,这些估计也不够吃几顿的吧。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他弄到这儿干什么,这到底是哪儿? 不行,我要回去,我要找他问个清楚,我要…… 地上突然出现一个漩涡,将何在猛然吸入! “啊!”不过一瞬,何在便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他疼得龇牙咧嘴。 “何大哥你没事吧?”暖暖忙上前将他扶起。 “没事儿没事儿,不疼。”何在见暖暖来扶他,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等下,暖暖!何在一转头,自己已然回到了营地,暖暖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一旁,沈度端坐在案几旁,一脸不满:“让你进去拿米,米呢?这半晌,以为你米都舂好了,怎么空着手。” “我……怎么又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我刚才……”何在语无伦次,竟不知如何像他们形容自己方才的遭遇,急得环顾四周。 看着平日里凭空出现的桌椅家什,再看看自己手中平平无奇的玉色锦囊,何在猛然明白过来: “刚才那是?!”何在恍然大悟,想到自己跟傻子一样在里面走了一个时辰,又觉得有点冤。 “我哪儿知道你说的进去,是真的掉进去?你也是,怎么不说清楚?这便是你的储物袋?”何在抱怨着将那袋子递还给沈度。 “是你的。”沈度纠正:“刚才它已认主,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的?”何在惊喜,忙翻来覆去看那只小袋子,“你要把它给我?为什么?” “如今你以引灵入体,便能使用储物袋了。”沈度微微一笑。 “哈哈,我也有储物袋了!太好了!”何在笑得合不拢嘴,脑子里已经在想,以后要把能带走的通通带走,那么大的空间,自己想放什么放什么! 沈度见他开心,心情也很不错,喝了口香茗补充道:“这里面空间很大,以后灵植、灵物都能自己种养,非常方便。哦,对,灵茶也能自种自摘,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没有食材了。” 何在兴奋的笑容顿时凝固,“所以,你要我在里面给你种养食材?你给我储物袋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既要收拾你闯的祸,还要教你修行,我图什么?”沈度奇道。 何在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是了,人家凭什么对自己只付出不求回报? 自己已经够幸运的了,若是没有沈度,自己一辈子不过是个江湖游侠。 “况且,这本也不是我的。”沈度放下杯子。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何在捏着手中的储物袋,只见它浑身玉色,非棉非麻非锻,不知是何材料,细细看去,纹路间隐隐透着光华,果不似凡物。 “是破空的。”暖暖已然感受到那袋子身上熟悉的气息,语气冷了下来。 “什么?”何在一惊。 “没错,它名为‘乾坤盛’,原本属于上古一位极富盛名的大修士,也不知为何,被人一分为二,又落入破空之手。 我将它们身上不得融合的法术抹除后,它们便开始自行融合,前几日刚融为一体。只是乾坤盛的器灵亦被一分为二,虽已融合,却受创颇深,等你境界高了,再寻适些合的材料,也许能恢复到它全盛期的五六成。” “我……不想要。”何在想到这乾坤盛装过那么多少女的尸骨,还帮着破空吸魂引魄,心里一阵膈应。 “哦?为何,它做错了什么?“沈度反问。 “你又不是不知道,它……”何在不信沈度忘了在它身上发生的事。 “看来你竹海的修行还是不能停。难道你忘了,《竹海明悟》有言,‘持心守正,端然自处’。 器物何错之有?它在破空手中时,藏污纳垢,那是破空自己心术不正。只要你持心守正,它在你手中,便能成为荡不平之利器。” 何在与暖暖俱都一愣,是了,它有什么错处,不过是用它的人没把它用作正途。 “所以……”沈度指着乾坤盛,看向何在。 何在以为他要自己表决心,忙对暖暖道:“所以你放心,我一定将他用在正途!” 沈度叹了口气:“我是想说,你该去割稻做饭了!再耽误下去,早饭变晚饭了。” 割稻、舂米,煮粥,待何在拿到粥碗,已累得头晕目眩,忙不迭地喝了口粥,熬得稠稠的灵米粥清香四溢,入口微甜,灵米中蕴含的灵气,顺着喉管流入五脏庙,身上的疲惫被瞬间疏解,何在不由满足地叹了口气。 “刚才是否头晕目眩,手脚发麻?”沈度问。 “你怎么知道?”何在奇了,自己怎么一点点异样他都知道,这么神奇吗? 第四十四章 她的第一个朋友 “你才刚引灵入体,体内灵气有限,一早上被你这般随意使用,灵气耗尽,身体自然会有异样。若日后你独自一人时,灵力空竭,遇到危险,却要如何?” 何在才刚引灵入体,很是得瑟,方才为了加快速度,割稻舂米都用了灵力,到后面却发现即使自己努力调动,速度也越来越慢,猜到是灵力耗尽的缘故,却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听了沈度的提醒,他心中一凛,没错,若日后独自一人时自己轻易耗尽了灵力,遇到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提醒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何在虚心点头。 “你刚刚又消失了。”暖暖捧着碗提醒何在。 “是吗?”何在确实很好奇,他发现自己在乾坤盛里时,会受伤、会疲惫,便猜想自己是整个人进去的,果然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他了。 “那以后遇到强敌,我就能躲进去了?”何在惊喜。 “躲进去又如何,连暖暖都能感受到你的心窍仍在原地,更何况比你高阶的修士?”沈度摇头。 何在一头雾水,忙向暖暖确认:“什么?我还在原地?” “是,你的心窍还在原地,我能感受到。”暖暖肯定地点头。 “那这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进去了么?” 沈度见二人都是一脸疑问,便解释道:“所有空间本就存在,只是你不知它在何处,该如何前往。 储物袋便是通向那处空间的通道,这器物本身蕴含天地法则,你注入灵气,触动法则,便能经过通道,进入特定空间。” “也就是说,就算我进去了,乾坤盛还在原地,其他修士便能感应到我的存在,能伤害到我?” “然。”沈度点头,还不算太笨。 何在有些失望,但立刻就想开了“也是,遇事便躲,非大丈夫所为。” 沈度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许赞赏。只可惜何在低头喝粥,并未看见。 方才割稻时,何在一直反复琢磨沈度的那番好坏论,再加上自己默背过上万遍的《竹海明悟》: “风过不折,雨过不浊,千磨万击仍坚韧。君子立世当如竹,坚韧不拔显气节。” 这竹,生而有节,自律自强,或许上古那位前辈正是感悟到了竹海之中,竹自身的浩然正气,因此才留下那本书,希望世人能发现这个奥秘。 恐怕自己能这么快就稳固灵根,还成功地引灵入体,就是因为感悟了些许浩然正气的缘故。 何在回过神来,再看向沈度便更是感激:这人总说些让人气得跳脚的话,但其实处处为他人着想,我身无长物,该如何感激他? 也许这人平日那些过分苛刻的要求和话语,只是想削弱他的亏欠感吧? 何在想明白这一点,不由一笑,这人怕就是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 “笑什么?”沈度专心喝粥,头都没抬,却精准地抓住了何在的表情。 何在笑嘻嘻地扯了个话题:“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你之前提到的奇灵集市,那是不是你们修士的市集,都卖些什么?” 既然他不想要别人口头感激,自己便不戳破,将他的恩情放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报答便是。 暖暖也看向沈度一脸期待。 何在见状便问:“暖暖,你也没去过?” 暖暖点头,又摇头:“之前都被放进袋子里,没出来过。” 何在不由摸摸少女的头,有些心疼。 “不错,这奇灵集市是修士们平日里买卖灵草灵物、发领任务赚取灵石的集市。你们若想去,那便去看看。”沈度微微一笑。 “太好了!“何在向暖暖一抬手掌,暖暖歪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何在抓起暖暖的手,与自己举起的手掌轻轻一击,“这是人类朋友之间表达开心的一种方式,记住了?” 朋友,她有朋友了?少女愣住,下一秒却终于露出舒心的微笑:“嗯,记住了!” 看着两人兴高采烈地讨论奇灵集市,沈度无奈扶额,自己这是带了两个小娃娃踏青么? 三人收拾了营地,沈度递给何在与暖暖一人一个玉符。 暖暖从未亲手摸过玉符,不由拿在手上细细地看。 何在忙道:“这不是你昨天给我的玉符么?” 昨夜被送去竹海时,沈度给了何在一个玉符,道,若能引灵入体,便无需他再施法,只需将些许灵力注入玉符,将其捏碎便可回到营地。 “你仔细看看,上面的符文不同。”沈度提点道。 “我没细看,原来上面有符文啊。”何在挠头,仔细观察,方看见上面印着一层极淡的花纹,不是雕刻,倒像是印上去的,昨夜天又黑,所以没注意到。 “待修行到筑道期,体内灵力逐渐充盈,便可修习符箓之术。你手上的传送符便是符术之一,能将你去过的地方的气息记录在玉符上,待下次想去时,捏碎玉符便可到达。修行越高,能到达的地方越远。” “也就是说,有的地方虽然做了玉符,但如果离得太远,修为不够,就没办法回去,是么。” “没错。” “这玉符,是你做的啊,那奇灵集市离这儿有多远?”何在狡黠地问。 “非也。”沈度微微一笑,小样儿,想知道我的境界? “啊?”何在一阵失望。 “奇灵集市自古流传,没有人知道是何人、在何处建立,由何人维持,只知道它在许多修士聚集的地方都有分铺,分铺只卖一样东西,便是这玉符。玉符有有效期,会定期更换,只有买到玉符,并与限定时间内在分铺周围方圆一里内捏碎,才能去到奇灵集市。” “去个集市这么麻烦啊,生意能好么?”“这奇灵集市这么神秘。”何在与暖暖听得入了迷。 “时辰不早了,走吧。”沈度一挥手将物什收起,召出阿绿,三人登上小白船离开营地。 暖暖趴在船沿,有些留恋地看着那处仙境,不知为何,总觉得那里的变化似乎与自己有关。 不过片刻,暖暖又放下了,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自己只需按照他的吩咐好好修炼就是了。 第四十五章 奇灵集市 路上实在无聊,何在便拉着沈度问这问那:“沈度,你跟我们说说这奇灵集市吧,不然一会儿到了那儿跟土包子似的,被人笑话。” “也好,那我便与你们说说,只是切记,我们在那儿最多待一日,不可多留。”沈度道。 何在立刻拍起胸膛:“你放心,逛街是女人爱干的事儿,我一个大男人,逛一逛最多两个时辰!” “嗯?”三个人中唯一的女性抬起头,何在见状忙道:“你放心,我会看好暖暖,不让她多逛!” “这奇灵集市由东西两市组成,东市共有五个铺面,灵草堂、灵兽阁、灵器冢、灵符斋、惊奇屋,皆为奇灵集市幕后神秘主人所开设,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全是一个人开的?那没有竞争,价格岂不是他说了算?” “不,这奇灵集市一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且品类齐全,质量有保障。” “真的假的,那这位幕后老板绝对良心啊!”何在竖起大拇指。 “而且这为市主十分周到,这奇灵集市地点隐秘,且经常更换,入市只需交三块灵石,便可借到一顶能隔绝他人神识探视的幕篱。 如此一来,大家便不必担心购买贵重宝物被人惦记,且东西市均有高阶修士坐镇,十分安全,因此方能世代经营,颇得修士们的信任。” “也是,这些来往的修士中说不准就有修为极高的大修士,万一得罪了人,这集市就很难经营下去了,这位‘市主’还挺有谋略,这般谨慎,生意才会长久。” “不错,你自小出门游历,有些见识。”沈度微微一笑。 “哈哈,你是在夸我么?”何在得意极了。 “不是,我是在赞赏你父亲。”沈度笑容不变。 “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何在的笑容停滞。 “你如此性格,他却肯让你自小出门游历,有魄力。” 何在:“……” 就这人,这么不会说话,他师父怎么放心让他出门游历的呢? “就没人知道这什么‘市主’是什么人?”何在放弃跟沈度计较,继续问。 “无人知晓。”沈度的笑容有些古怪。 何在有些奇怪,再看时沈度的神色已恢复如常,要不是他一直眼睛尖,必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灵草堂是卖灵花灵草的吧。”罢了,沈度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何在直接放弃,心想,还是继续问那奇灵集市。 “不错,灵草堂专卖灵草灵花灵木,从种子到成株应有尽有,且按品阶进行详细分类; 灵兽阁专卖各种灵宠,据说只要灵石足够,便是上古灵兽也能买到。 灵器冢专卖各种法器,既有成品,也接受修士们定制;灵符斋则出售各类灵符。” “那个惊奇屋是干什么的?”何在对稀奇古怪的事物一向感兴趣,这惊奇屋一听名字就很对他的胃口。 “这东市中,最受修士欢迎的便是那惊奇屋。它出售所有不属于以上四类的各种杂物,包括被新发现的、无人认识的新奇事物。 而且,这惊奇屋会定期举行拍卖会,时常有修士在惊奇屋买到看似古怪,实则是无人认识的异宝,因此,修士们怀着捡漏的心思,哪怕不买也会去看看。” “哈哈,这个一定得去看看!”何在拉拉听得入神的暖暖,暖暖忙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那西市呢?” “西市则为修士们提供自由交换的场所,交三块灵石,便能使用西市一间极小的店铺一日,店铺虽小,却皆是上品灵器。 只要进入其中,拿出自己想出售或想交换的物品,并写在一张纸上,铺外墙壁上便会自动显示物品的图样,大小,价格,或易物条件,买卖双方甚至不必交流便能完成交易。” “这也太方便了吧?是谁想出的主意,也太聪明了!” “自然是那神秘的市主。”沈度答道 “若有机会,还真想认识一下。”何在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沈度笑而不答。 三人来到一处荒野之地,沈度让阿绿降了下来。 “你说那分铺就在这儿?”何在四下看看,“什么也没有啊。” 这时,又一白衣男子自天边乘一柄飞剑而来,何在见那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柄厚厚的飞剑上,衣袂翩翩,羡慕得心痒痒,日后自己也要弄这样一柄飞剑,太帅了! 那人自剑上下来,见到暖暖先是一愣,后又觉得盯着一个小姑娘看不甚礼貌,忙别过眼去,只与沈度、何在微微一颌首。 沈度亦颌首回礼,何在有样学样,却将暖暖揽到自己身后。 那人笑笑,不曾说什么,只是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来,扔向空中。 那纸在空中幻化成一只仙鹤,那仙鹤飞到四五米高的空中盘旋数圈,寻到一处后便用喙轻轻一扣,但见那处突然出现一个入口! 那人笑笑与他们三人打了声招呼:“这次又是新花样,在下先行一步。” 说着便乘那柄飞剑飞到入口处,失去了踪迹。 “咱们也进去吧。”沈度话音未落,何在与暖暖只觉得身上一轻,竟已到了那空中的入口! 只见一个极长的阶梯向下延伸,内里有些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沈度率先向下走去,何在与暖暖跟在身后。 三人向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转过一个弯,空间豁然开朗,再回头,却见方才的阶梯已然消失。 只见一个人声鼎沸的大厅中人来人往,无数块巴掌大的牌子悬在空中,许多人从各种通道来到此地,待到的大厅,那些通道又纷纷消失,十分神奇。 大厅中央设有一处极大的柜台,里面有许多低阶修士穿着统一的白色服饰,袖口、领口皆绣有奇怪的阶梯状纹样,正有礼地招呼来客。 所有人到得大厅后纷纷走向柜台,递给柜中修士三块流光溢彩的石头,换来一顶白色幕离,这恐怕就是沈度说的,可以隔绝修士神识探查的幕离了。 何在与暖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行者,暖暖有些紧张,何在却有些激动,感觉自己此时才算真真正正踏入了修行界。 第四十六章 神梯 “那标志挺特别啊。”何在见那些柜台中人身上的标志奇特,悄声问到。 “是传说中通往天空的天梯,据闻,谁若是有机缘能找到天梯,便能一步登天,直接成神。”沈度答道。 “真的假的?”何在瞪大了眼睛。 “传闻而已。”沈度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看来这奇灵集市的市主所图不小啊。”何在啧舌。 开着这么大的坊市,到处都是天梯的图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似的。 “有时候放在表面的,反而不一定是真的。”沈度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替暖暖挡住一道窥视的视线。 “什么意思?”何在对什么都好奇,一直左看看又看看,见沈度不回答,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这集市传承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不计其数。若这市主身份神秘,又无所图,难免引起别人的忌惮,这样把目的放在明面儿上,反而让人放心。 “这市主实在是聪明人。”何在感慨,“那咱们头顶这些牌子又是干什么的?” 何在发现头顶飘着的牌子上都写着字,有的密密麻麻,有的只有几个字。 “任务牌。柜台上方漂浮着的是奇灵集市挂出的任务,其余的是其他修士委托奇灵集市发布的任务。 接了任务,若完成了,便可来集市领取报酬。”沈度解释道。 何在与暖暖发现,只要盯着某块牌子一会儿,那牌子便会主动飞来让人看个清楚。若修士想接,便可拿着牌子去柜台表示接受任务,若不想接,待过一会儿,那牌子便会飞回原地。 仔细一看,这些牌子按其所属范畴,明确划分了区域,例如“寻人”、“寻物”等等。 何在试着招来几块,有的写着“替我约华光派赵立志于明年2月在玉桃山决斗50灵石”;有的写着“李氏一族欲供奉问道期炼丹师一名面谈”。 “若是我要杀一人呢?”何在看着那些牌子突然问。 “杀人越货这种麻烦的任务,你觉得奇灵集市会接么?”沈度十分有耐心,任由何在与暖暖各种观察。 “也是。”何在想了想,就凭这市主的谨慎程度,断不会给自己招惹这种麻烦。 “万一我接了任务,完成了过来,发任务的人赖账,或者死了怎么办?”何在突发奇想。 “发任务者需缴纳高于任务酬金的保障金,若任务完成,而规定期限内发任务者不出现,就由奇灵集市出面,从保障金中抽取酬金交付。” “想得真周到。”何在啧啧称奇。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沈度一笑,向柜台内的一名修士递过去数块灵石,那修士彬彬有礼地接了灵石,又给了沈度三顶幕离。 三人戴好幕离,在大厅捏碎玉符,转眼便到了一个白玉牌坊前,只见那牌坊约数十米高,十分气派,中间用金色大字潇洒地题着“奇灵”二字,字体雄浑有力,灵气十足,看久了身上甚至有暖洋洋的感觉。 “走吧。”沈度唤住二人走了进去,走进牌坊,左边是东市,右边是西市。三人毫不犹豫地进了东市。 何在边走边问:“这里面禁飞么?” “不错。”沈度点头。 怪不得,他还以为进来能看到修士们驾驭各种法宝到处飞的景象,没想到大家都在老老实实走路。 “这就是你说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神奇集市?”何在指着前方五个成“品”字状排列的低矮平房,十分无语。 “不错。”沈度微微一笑,“我还要告诉你,整个坊市,最值钱的便是这五间房子。” “你开什么玩笑?!” “他们全都进去了。”暖暖指着他们前面的那些修士。 只见一个个戴着一模一样幕离的修士,在这五间小屋中选好自己想去的,便鱼贯而入。 “这般小的房子,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人啊。”暖暖觉得有趣极了。 何在见状,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乾坤盛,惊叫道:“空间法宝?!” “不错。”沈度笑笑。 “原来如此。”何在哈哈一笑,对暖暖解释道:“这房子是法宝,看着小,其实里面可大了!” “去看看!”暖暖也明白过来,小脸上写满期待。 “走走走!”何在拉着暖暖便跑,第一间房的匾额上写着“灵草堂”三个字,二人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待进得那窄小的门,二人均“哇”地惊叫出声! 只见这空间内竟有七层楼那么高,中间中空,四周环绕着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商铺。 空间正中央,一株巨大的灵木顶天立地,只见这灵木枝桠极多,却一片叶子也没有。 灵木旁,站着数名身着白袍的低阶修士,问清来客想买什么灵植后便施展术法,让灵木降下一根两丈余宽的枝条。 修士们只需站上去,便能稳稳地乘着树枝到达想去的店铺。 那灵木有条不紊地将无数修士送达各个店铺,从无错漏。 “这……这也太神奇了!”何在第一次看到这种灵木,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把你张大的嘴合上。”沈度无奈提醒,一转头,却发现何在已拉着暖暖跑到树下了!只能无奈跟上。 不知不觉间,两日已过。口口声声说只逛两个时辰的何在丝毫没觉得脸疼,逛得比暖暖还来劲。 这两日他二人大长见识,虽然身上一块灵石也没有,却不妨碍他们逛街的兴致,光东市便逛了两日,遇到些特别些的灵植或灵物更是怎么叫也不肯走。 沈度见劝不动,便买了许多看起来很好吃的灵植和灵果的种子,甚至买了鱼苗和灵兔灵鸡。 何在顿觉不妙,在沈度笑眯眯地围观一只比他高一倍,但据说骨肉都十分鲜美的灵兽时,连忙满头大汗地拦住了他,义正言辞道:“哥,我们走,这集市我看也没什么可逛的。” “好吧。”沈度被拉走,还不舍地看向那灵兽,一脸可惜。 “来来来,奇妙屋拍卖会即将开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奇妙屋今日正值拍卖日,拍卖师颇为卖力,整个东市都能听见他洪亮的声音。 “拍卖会?!”何在眼前一亮。 第四十七章 什么 是珍贵储物 “来来来,史上最珍稀储物戒,今日最惠!起拍价只要999!999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储物戒?也太帅了吧?!”何在立刻被吸引,拉着暖暖哧溜一下跑了。 沈度叹了口气,只得跟上。 走进奇妙屋便能发现,它与其他几个商铺很是不同。 整个房间成圆柱体,中间中空,周围呈六芒星状发散开来,由光幕隔成六个区域,每个区域并无货架,却整整齐齐自上而下摆着无数稀奇古怪的灵物,有活的,也有死的。 这些皆是古往今来被修士们所发现,却不清楚其来历作用的新奇灵物。 来之前,何在与暖暖曾听说,这奇妙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能识出这些灵物的来历、特性(习性)、生存方式以及作用,便能将其免费带走。 奇妙屋的大厅极为宽敞,能同时容纳上万名修士,大厅中央摆着由一组阵盘,发出的巨大的圆柱体光幕,每次将被拍卖的灵物便会被放进光幕之中。 此时,数千名修士聚集在一处,对漂浮光幕中的一枚古朴戒指垂涎三尺。 光幕上已打出了简单的灵物介绍: 品名:储物戒 等级:低阶宝器 空间大小:五十里 是否可储活物:否 是否与其他储物空间并存:否 起拍价:999 “999块低阶灵石,算便宜还是算贵?”何在打量着那戒指,悄悄问沈度。 这两日逛集市,他已经知道这修行界的货币便是灵石,灵石按品质分低、中、高三个级别。 通常100块低阶灵石抵1块中阶灵石、100块中阶抵一块高阶灵石,虽说有这样的换算标准,却很少有人真的拿高阶灵石去换低阶灵石。 只因高级灵石极为稀有,且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打个比方,若与人对战时,双方都灵气耗尽,此时,你取出一块高阶灵石,只需吸取一块,就能抵过对方吸取1万块低阶灵石!斗法之时每一息都至关重要,因此,越高阶的修士,越有存储高阶灵石的习惯。 因此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数都是低阶灵石和一部分中阶灵石,高阶灵石则是一出现便被 “这只是起拍价。”沈度对戒指毫无兴趣,准备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奇物种。 意思是说很便宜了?何在一喜。 “哎,别走啊,我看灵草堂的灵稻一升就要5块灵石,我以后是不是……”何在见沈度要走,忙一把拉住。 “噤声!”何在的话被沈度厉声打断,何在一愣,不明白沈度为何突然如此严厉。 “你好好在这里看拍卖,一会儿自己来告诉我为什么。”沈度转身去看新奇灵物,却传音了这句话给他。 何在心道,莫非乾坤盛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时,离何在最近的两名修士旁若无人地议论道: “你看见了吗?这戒指的空间有五十里!” “可不是?!恐怕比我师祖的储物空间还大!” “得了吧,可别提你师祖的那个储物空间了,空间是大,本体也大啊,那么大一个箱子,不能随身携带,太鸡肋了。” “就这样我师祖还当宝贝呢,你在他面前可千万别说这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哎,我师妹正缺一个储物之器,一会儿你帮衬些,我定要拍下它!” “我去,当你师妹可真好,你还缺不缺师妹,你看我行吗?” “你滚!” “五十里的储物空间很厉害么?”那两名修士被打断有些不耐烦,一回头,却见是名粉衣小姑娘。虽带着幕篱,看不出样貌,但风姿绰约,声音干净清脆,必是位绝色佳人。 其中一名修士便和气地拱了拱手:“道友想必出生名门大派,自有善炼器的师长帮忙准备上好储物空间,殊不知对我等小门派弟子来说,能有个百丈空间的储物袋便不错了。” 暖暖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那,若是能装下山川河流,能种植灵田,是什么品阶?”何在忙问。 “这般上古传说中方有的顶阶宝器,我等又怎会知晓?道友还是回去问问自家师长吧!”见问问题的换了个男的,问题还这么蠢,那二人立刻没了好脸色。 “顶阶宝器?”何在愣住了,这两日他去过专卖各种法器的灵器冢,知道修行界的法器从弱到强共分灵器、宝器、仙器三大等级。 每个等级又分低阶、中阶、高阶、顶阶四阶。寻常修士用的法宝都是灵器级别,低阶宝器便很珍贵了,只是若无强大后台,或是成为问道期以上的高手,怕是手中的宝器反而会招来祸事。 何在看着被自己随意挂在腰间的乾坤盛,想要去摸,手却有些颤抖,内心激动万分。 沈度当时说,乾坤盛现在受损严重。即便如此它亦能装下山川河流,种养灵植,他方才问的时候都没敢提能养活物,已被这两名修士判定是顶阶宝器! 若真能恢复五六成,会是什么样子,它全盛期,怕不是……仙器? 何在回头去寻沈度,见沈度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株花叶都十分离奇的灵草,忍不住冲了过去。 但离沈度两三步时又生生停住,心想,沈度定然知道乾坤盛的珍贵程度,却还是给了他,如此大恩,自己该如何回报? 不过他没傻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再问一次,便在原地给沈度行了个大礼。 罢了,大恩不言谢,自己欠沈度的太多,说这些没意思,记在心里便好。 大厅的修士注意到这一幕,不由侧目,修士之间不似凡人,若非师长辞世等极大的事,不会行此大礼。 沈度脸已经绿了,好在带着幕篱,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得假装与何在不认识,闲逛着走了。 何在行完礼,心里好受了些,对那储物戒也不再感兴趣,便带着暖暖跟了上去。 待出了东市,何在还处在震撼之中,也不提去西市看看的话了。 三人于分铺还回幕篱,换到离开的玉符捏碎,转瞬便回到出口。 这出口亦十分特别。 第四十八章 乾坤盛的作用 这处出口是一间寻常店铺模样,铺内冷冷清清,货物上的灰尘厚得看不出究竟卖的是什么,店主一脸菜色,对他们爱答不理,整个店铺一副马上要倒闭的样子。 走出店铺便来到拾莱国一处凡人城镇的大街,原来这一处出口竟藏身凡世市井,倒是颇有心思。 “这市主真是个妙人。”何在忍不住赞叹。 沈度却在此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分铺,神情微妙。 何在眼尖,见沈度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无事,不早了,先找客栈休息。”沈度回过头时面色却很平静。 “你那表情,不像是没事儿啊。”何在怀疑。 “哦,我什么表情?”沈度纳闷儿,自己不是出了名的面无表情。 “说不上来,反正你不对劲。”何在也形容不上来,但就他这些天对沈度的观察,恐怕是有事。 “先找客栈吧。”沈度淡淡一笑。 何在一想到今晚竟然住客栈,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住了几天深山老林,他想念客栈的热水!床铺! 这时,暖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街角茶楼,一名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西楚霸王》。 这先生善口技,说到战役,便闻金戈铁马、战鼓轰鸣,说到虞姬又婉转莺声、温柔可人,直把众人说得如痴如醉。 挑了镇上据说饭食最好吃的客栈,三人立刻坐下点菜,这两日光顾逛集市,饭食都是随便对付的。因此,香气扑鼻的饭菜一上来,三人都觉得腹中空空,二话不说火速进入吃饭状态。 饭后,三人捧着香茗一脸满足,这家店果然美味,沈度难得发现发善心:“我们便在这儿休整一段时间吧,暖暖,你白日多去听书,晚上跟我习字。” 暖暖一听能天天听书,连连点头。 “这家店的手艺勉强过得去,你这几日不必做饭了。”沈度这顿吃得尚算舒心,心情好了一些。 何在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好啊好啊,哎,暖暖,我陪你去听书,你一个人不安全!”不用做厨子可太好了! “你有其他任务,这里面是《灵草集》和《异兽录》,以及这两日买的种子、幼兽。 你白天研究研究,这两日该种的种、该养的养。晚上继续去竹海修行。”沈度递给何在一只灵兽袋和一只储物袋,郑重其事地交给了他。 何在一口气喘不上来:“哈……哈?” “自己种养的才好吃,这些带灵气的食物,能补充消耗的灵气,对修行大有裨益。”沈度耐心解释。 沈度这家伙这两天可没少买,光能吃的灵草就买了十几种,还有灵兔灵鸡什么的,这两个低阶储物袋和灵兽袋还是奇灵集市见他们买的多,送的,合着不当厨子就得当佃户呗。 可沈度帮了自己太多,干多少活儿都是应该,何在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瘫在桌上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记得每日将灵力耗尽后,再捏碎玉符去竹海修行。”沈度补充道。 “为什么?” “既有疑问,便自己用心体会,三日内,我要你给我答案。”沈度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何在只能挠头接招:“好吧。” “诶,对了,我接下来练哪本功法比较好?你上回说我那些都好,可我也不能都练吧,总得挑一本是不是,《天地玄功》怎么样,还是那本《洪荒神经》?” 这些功法的名字一听就十分厉害,何在早就跃跃欲试了。 “《竹海明悟》即可。”沈度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心想,《洪荒神经》?那不是师叔写来玩的东西,怎么流到外面去了? “不是说《竹海明悟》只是为了帮我巩固灵根么,我现在都引灵入体了,不需要了吧。”何在垮下脸来,那本他都背腻了。 “我听说你们武林中最厉害的武功秘籍,是武当派张真人的《太极剑》。” “你居然知道《太极剑》?”何在惊呆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沈度不知道的事情? “这本秘籍的精髓就在于‘神在剑先,绵绵不绝,无招胜有招’这三句上。” “居然还知道剑诀……”武当派恐怕不知道他们的剑诀已经外泄了。 沈度喝了口茶,慢慢道:“修行一事,与凡世武功近似。 凡世的武功,练至化境,之所以能以不变应万变,是因为对丹田内可用之气,也就是所谓‘内力’已熟练掌握,因此越到后来,招数越不重要。 修行亦是如此,所谓功法,不过是教你如何引灵入体,如何使用灵力罢了,真正的修行关键,在于破境之日所遇心魔幻境,这心魔因人而异,没有功法能教你如何化解。 “所以,功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境的提升。”何在好像听明白了。 “不错,此外,还有一点,便是对法则的理解。” “什么是法则?” “你的灵根,是如何复原的?”沈度反问。 “不是因为天一派的灵泉么?” 沈度摇头:“灵泉只是用来修复你受损的识海,你在《竹海明悟》中领悟了竹自发芽到成竹的法则,所以才能让灵根为你所用。” 何在这次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沈度一笑:“法则一事不急,慢慢体会即可,你只需记住,一花一木,皆是法则。” “说起来,那孩子倒是颇有灵性,可惜没有灵根,否则,成大道也未可知。”沈度一脸惋惜。 何在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张真人?” “是啊。” “张真人离世许多年了,你叫他孩子……沈度,你多少岁了?”何在瞪大了眼睛。 “便是在修行界,问年岁也是极不礼貌的啊。”沈度叹息道。 “那……我一直叫你名字,是不是不太好?你又不让我拜师,要不我叫你……沈真人?不对不对,沈仙人吧!也不好,还是……” “无寒。”沈度连忙打断了何在的发散,“我们之间不论年岁,同辈相称即可。” “真的?”何在狡黠一笑。 第四十九章 物尽其用 “现在反悔也可以。”沈度抬抬眼皮。 “好的!”何在连忙笑嘻嘻地一口应下,“既然无寒都这么说了,以后你也叫我表字乐为吧!暖暖也是,叫我乐为,叫他无寒。” 暖暖一愣,下意识去看沈度,见沈度面容温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丢下一句:“我,我去听书。”便跑了。 何在记得何家在拾莱国有一处落脚点,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便拉着暖暖出了城。 待给他爹捎了平安信,又毫不客气地将落脚点里的钱全部提走后又大摇大摆地回了城。 这次钱财充裕,他便拉着暖暖四处闲逛,只要是暖暖多看一眼的,他通通都买下来,反正现在有超大储物空间了,买什么都能放下。 之前他就羡慕沈度大手一挥,什么都有,以后自己也能这样了,多有排面儿! 桌椅板凳,挑最贵的买!四季衣裳,挑最好看的买!新鲜吃食、各类日用,买买买! 二人来到银楼给暖暖挑首饰衣裳,暖暖却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倒是更喜欢看些面人、糖画一类的小玩意儿,何在只能挑素净精致的替她买了些。 何在沿路一直给暖暖灌输:女孩子家要对自己好一点,等等。将暖暖逗得咯咯直笑,路人频频回头,皆以为这般灵动美丽的女子,莫非是仙子下凡。 何在让人将东西通通送到客栈,找沈度要了个小巧的荷包样式的储物袋,将暖暖的东西放了进去,叮嘱她日后想用什么就在里面拿。 然后将其余的全部放进乾坤盛,反正乾坤盛里有的是地方,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折腾了半日,何在总算心满意足了。 躺在乾坤盛的草地上,他开始仔细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肯定要开始认真修行了,他要超过吱吱、凉秋,然后再去找那仇人,为母亲全族报仇雪恨! 何在想起小时候,母亲常抱着自己一脸哀伤地说:“乐为,既然如此,你便快乐一世吧,不要像母亲这般……” 他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渐渐明白,自己出生之时,母亲发现自己有灵根,定是将报仇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可仇人却生生拔了他的灵根,让母亲彻底失去希望! 没了希望的人生便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何在所有的记忆中,母亲都是郁郁寡欢的,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开怀,不过27岁便撒手人寰,临死的时候皮包骨头,是生生被熬死的。 6岁的何在这辈子都忘不了母亲去世那天,她摸着他的头,眼睛里毫无光彩,只有深深的绝望。他那时便发誓,穷其一生,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复仇! 何在握紧了手中的兽皮,上面记录了仇人的讯息,暗暗发誓,母亲,我一定会为你复仇的! 此后数日,何在白日研究《灵草集》和《异兽录》,晚上去竹海,用最基础的修行之法修行,丝毫不敢懈怠。 这基础修行之法,说来也简单,先让灵气通过天灵纳入识海中心的灵根,再通过灵根进入七经八脉、流入丹田。 丹田被灵气充满后,将流入的灵气微微压缩,再通过经脉流入灵根,进入识海,成为能被神识所使用的灵力后,回归丹田内储存,这被称为一个小周天。 小周天运行多次,直到丹田被灵力充盈,便是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至于之前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灵气耗尽再去竹海修行,几日他果然自己找到了答案。 原来,灵力耗尽后,身体急需补充灵气,运行第一个小周天时,丹田纳入的灵气会稍微多一些。 这些灵气将丹田微微撑开,虽然这会让丹田无比难受,但日日如此,丹田便在不知不觉中比之前大了些许。 这变化非常微小,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样的变化却是极其珍贵。 同等阶层的修道者相斗,比的便是丹田内存储的灵力,灵力越多,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要说这方法非常简单,但凡细心些的修行者都会发现,却无人敢这么做,只因如今的修行界资源匮乏,为了一块珍贵些的材料便时有大打出手、不死不休的事情发生。 各大门派、修道家族之间明争暗斗,彼此提防,身边的人亦不能全然相信。修行者们,无不是修行之时都带着几分警醒,哪能像何在这般,仗着有沈度便能随心随意。 何在不笨,这些道理慢慢自己就想明白了。 但比起修行,灵植和灵兽的种养更让他头疼。 只因这些灵字开头的植物动物们,比凡间的可娇贵多了,比方这灵植,需按品种每日浇灌不同量的水,还得是含灵气的。 也就是说,他得先把灵气注入水里,再浇灌,每五日施一次肥,还必须是灵兽的粪便; 灵兽就更麻烦了,因为买的都是灵兽卵或者蛋,孵化首先就要每日按时、按量输送灵气,孵化后,不但要饮用含灵气的水,还要吃固定的灵植作为饲料。 好在沈度买的够多够全,何在用笔做了好多次预演,又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勉强能平衡的组合。 在乾坤盛里忙活了半天,灵力耗尽的何在看着眼前的数十颗灵稻、一只傻乎乎的小灵鸡仔儿,不由苦笑,以他现在的灵力,也就够养它们了。 再看看之前沈度之前种下的一望无际的灵稻田,不由一叹,差别啊,这就是差别。 不过好在这乾坤盛是宝器,已经成熟的作物在里面放多久都宛如刚刚成熟,不必担心发霉腐坏。 这两日何在最惊叹的就是,暖暖居然很轻易就将桌子上的茶杯召唤到手里! 何在羡慕极了,他从未见过暖暖修炼,竟不知暖暖已经这么厉害了! 去问沈度,沈度却说,暖暖功法特殊,你二人属于不同物种,不要比较。 何在想起暖暖当时有些落寞的眼神,心里其实羡慕极了,暖暖的修炼速度真快啊,再看看自己,已经修行了快一个月了,距离脱凡还是遥遥无期,究竟什么时候能真正踏入修行界呢? 第五十章 脱凡! 何在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何在如今已经能熟练地一边背诵《竹海明悟》,一边运行小周天。 今日的修行似乎格外顺利,不过两个时辰,丹田已满,照往日的流程,接下来便不再吸取灵气,而是不断运转小周天,让灵力与身体充分融合。 月上中天,安静的竹海异变陡生! 何在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熟悉的山崖,一枚明亮的茧立在崖尖,颤颤巍巍。 何在忙上前扶住,怕一阵风吹来那茧便掉了下去。 刚碰到那茧,一股精纯的灵力便通过指尖疯狂涌入身体,何在的经脉顿时灵力充盈,那灵力速度不减,顺着经脉直冲丹田,一点点蚕食着丹田壁,何在只觉得丹田迅速变大,破境就在眼前! 沈度自山崖阴影处突然出现,清冷的月光将山崖照得亮如白昼,然而沐浴在月光下的沈度却失了往日的正气,他一步步走向何在,贴着他的耳边如鬼魅般诱惑着: “既然身负血海深仇,为何不吃了她?吃了她,你便能马上入凡、聚灵、筑道甚至问道!” “不……我不能……!”何在明显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强大,内心却非常挣扎,下意识地觉得这么做不对。 “不过一个吸魂引魄的饵,何必犹豫!”沈度不屑道。 何在仿佛受了诱惑一般,另一只手也尝试着伸向那茧,果然,灵力涌入得更快了! 然而随着灵力涌入何在体内,光茧的光亮却越来越弱,暖暖痛苦的面庞逐渐显现,何在一惊,忙收回手,“不,这是暖暖!” 下一瞬却见那茧突然变成珍珠般大小,就这样立在他指尖,暖暖更是小得看不见。 “这下便看不到了。她根本就不是人,吃吧,吃了你大仇得报,你母亲就能瞑目了!你没忘记破空吧,难道你不想像他那么强大?!” 何在这次终于能真正感受到暖暖对修行的好处,他慢慢将手挪至口边,只要一口下去,他就能变成破空那么强大了? 几十年甚是几百年的修行都能省去,只要他吞下这珠丸?那,是不是就能马上去找仇人了? 那明亮的珠丸已碰到何在的嘴唇,沈度露出诡秘而满意的微笑。 “我只问一句”,何在此时看着十分不好,平日爱笑的唇此时一丝血色也无,“恶小,就能为了?” 沈度脸色大变。 “不,如果用这种方法才能变强大,我宁可做我的江湖游侠!莫以恶小而为之!”何在睁开眼,眼神是从未有的坚定。 “喀啦”,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何在丹田那原本就薄了许多的内壁掉下一层,竹海顿时卷起一个小小旋风,将灵气全部卷入何在天灵! 竹海中灵风忽起,何在盘坐在地,浑身浸在汗里,山崖、暖暖、沈度都不见了,方才种种不过是修士跨入第一阶层——脱凡的幻境。 “主……主人。”只听识海中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谁?”何在一惊,忙睁开眼。 竹海深深,却没人回答他。 何在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体正散发着淡淡灵光,如乾坤盛里的灵植一般。 想是刚刚脱凡,身体还未来得及敛去所有灵力的缘故。 乾坤盛?对了!何在忙拿出乾坤盛,注入灵力,现在他每日进入,早已熟练,再不会向第一次那样摔进摔出了。 但,这不对啊,何在被乾坤盛里的变化惊得后退一步,差点又一次摔倒。 只见乾坤盛内他一个月前种下的灵谷已挂上沉甸甸的麦穗,那只灵鸡正咯咯叫着,产下第一枚灵蛋。 远处的山峦已十分真实,原本的小池塘也变成更大一些的海子。 “主人。”那声音从空中传来,何在抬头,果然是天空蓝白色球体所发出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这乾坤盛的器灵。” “器灵?”何在惊奇。 “是,顶阶宝器以上的法器,年深日久后,若有奇遇,便会生出器灵,能与主人交流,有器灵的宝器,会比同阶法器厉害数倍。”那声音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作出回答。 “为什么有器灵的会比没有的更厉害呢?”何在很是不解。 “因为器灵能与主人神识相通,作战时,如臂使指,所以比起没有器灵的要厉害许多。” “原来如此,你一直是乾坤盛的器灵吗?沈度说你受伤了,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比如你以前的主人。”何在问道。 那球体的旋转停了一下,似是在极力搜索记忆,半晌方道:“我只记得上一任主人与人斗法,遭遇致命一击,我被取出来挡了一下,受到重创,坠入深渊。 许久,有人将我捡起来,一分为二,做成了剑囊与囊袋,还让我们无法自行融合,之后的记忆就更模糊了,好像再次醒来,您就成了新主人,只是主人那时还未脱凡,听不见我讲话。” “这样啊”,何在有些惋惜,“我这次脱凡,觉得这里面很不一样了,是不是以后每次我进阶,这里面就会有变化?”何在想到这儿又很兴奋,忙向器灵求证。 “是呀,只要主人进阶,我就会变得更强。”说到这儿,器灵也开心了起来。 “太好了!那你说说,我这次进阶,乾坤盛具体有什么变化?” “面积大了三分之一,原本只是幻影的山川成为实体,池塘变湖泊,最好的是灵植的成熟时间缩短了一半,灵物的生长期也缩短了一半! 哦,对了,主人以后可以带一人进这里啦,只是,能种养灵植灵兽的空间法宝稀少,若不是主人信任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恐怕会对主人不利。”器灵的声音先是有些骄傲,随后又转为担忧。 “这也太厉害了吧。”何在不敢相信,自己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就算对修行界一知半解,也知道这简直就是多了个开挂神器! “那,你被抢走,就成为别人的了吗?”何在突然想到这一点。 第五十一章 夜宴 “当然不是,我已认主,除非……除非你死了,又或者,你主动不要我了,否则,别人就算把我抢去了,也用不了。 因为我的存留只在你一念之间,你只要动了彻底毁灭我的念头,我会瞬间毁灭的。”器灵的声音有些落寞,这便是它们器灵的命运。 “原来是这样,你这么厉害,之前的主人怎么舍得拿你挡攻击呢。”何在摸摸那只刚产下蛋的灵鸡,很是不解,这般宝物,原来的主人又怎么舍得? “大概,我的外壳挺硬吧,主人别看我摸着软乎乎的,其实可结实了!虽然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当时,我确实把那道会取前主人性命的法术硬接下来了。”那器灵答道,声音竟有些憨憨的忠厚。 何在一愣,却似乎明白了:定是那人知道自己会死,不想让这神器落入他人之手,才故意让对手毁了它。 他心里对器灵生了些怜惜,便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庆祝你重生,怎么样?” “好啊好啊!”器灵不知何在是起名黑洞,高兴地答应了,它跟了上一任主人不知多少年,却不曾有过名字。 “小乾,小坤,小盛,你挑一个吧!”何在十分民主。 “小盛?”器灵试探。 “好!那就叫你小盛了!”何在露出笑容,小虎牙甚是可爱。 “太好了,我有名字啦!谢谢主人!”小盛高高兴兴,也是个不挑剔的。 何在今日十分高兴,不只是因为进阶,更因为多了小盛。他将乾坤盛细细看了一遍,又多种了些灵稻,让那只灵鸡自己孵蛋,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乾坤盛。 他回到客栈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沈度与暖暖,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却不想他俩的房间都空空如也。 何在了然一笑,自客栈门口向街对面望去,果见沈度与暖暖坐在街角茶楼二楼靠窗的老位置正喝茶听书,暖暖偶尔回过头,悄声问沈度一些词的意思。 二人皆一身素衣,引得旁的茶客频频相顾。 何在一笑,便要去茶楼找他们,却听见一旁的路人正指着他们的侧影悄声议论: “这俩人是夫妻吧?真真是神仙眷侣啊。” “可不是嘛,我从没见过这般天仙人物,还是一对……” 何在突然心中一动,他们三人今后会不会分开? 会不会有一日,这漫漫修行路,只剩他一人独行? 何在有些愣神,自要了热水,默默地泡澡,终会又这一日的吧,毕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他浑浑噩噩地洗完澡,打算好好睡一觉,不去想这有的没的。 掀开被子的那一瞬,何在惊得汗毛倒立! “啊啊啊啊啊啊!” 何在被吓得连连尖叫,只因被窝里赫然蹲着一只半寸长的多脚长毛兽! “怎么每次看到我都尖叫啊!”那多毛兽搓搓腿上的毛,“我的耳毛都要被你吓掉了!” “吱吱?”何在听见熟悉的尖利童音,反应过来,不由松了口气,惊喜地摸摸它身上橘黄色的绒毛,“你回来啦?” “别乱摸我!”吱吱嘴上嫌弃,浑身鲜亮的绒毛却立刻软了下来,好多年没人这样摸它的绒毛了,它舒服地趴了下来。 何在偷偷一笑,这孩子,怎么跟……我小时候一样? 何在想想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心中对吱吱多了些亲切。 “你,你还挺厉害的,这么快就脱凡了。” 吱吱声音极小,何在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有些得意:“是不是?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吱吱,你反正不能离我太远,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给你做好吃的!” “这边,这边。”吱吱指挥何在帮它挠挠其他地方,却没有拒绝。 何在高兴极了,自己身边多了个伙伴,“你等着,我之前学了道花雕醉鸡,今日做了给你们尝尝!” 晚上,何在借了客栈后院,给了些银钱吩咐不要打扰,便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将一些洗剥干净腌入味的整鸡,用荷叶包了,再添了些土豆、红薯,埋进土里,又在土上升起火堆。 沈度一挥手,几张案子围着火堆摆好,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何在忙将下午做的醉鸡端了上来,花雕酒味道醇厚香浓,大家闻着香味,顿时勾起了腹中馋虫。 何在颇有些厨艺天分,在花雕醉鸡原有的配方里减了花雕的用量,加了些酸酸甜甜的梅子,口味便清爽干净起来,加之火候得当,鸡肉十分鲜嫩。 虽然后厨师傅觉得这做法过于清淡,何在却觉得,传统花雕醉鸡的味道过于醇厚,更适合成年人,而他改良过的方子口味清新,小孩子们会喜欢的。 果然,沈度、暖暖与吱吱吃得十分开心,阿绿虽不能吃,见其他人都高兴,也高兴得不行,何在心里心里偷笑,这些人,果然心里都是孩子嘛! 沈度来了兴致,拿出些灵果鲜酿,说是为了庆祝何在脱凡,正式成为修士。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这灵果鲜酿度数不高,胜在口味香甜,不一会儿众人脸上俱都染上了红霞。 吱吱虽看不出脸红,身上的绒毛已十分顺滑柔软,阿绿悄悄躺了上去,顿觉舒服极极了。 吱吱嘴上嫌弃,却因着阿绿对它绒毛的夸奖得意极了,八只琥珀色眼睛俱都湿亮亮的,十分可爱。 暖暖抱着酒杯吃吃笑了起来,不知是笑阿绿的真香,还是笑吱吱的口嫌体正直。 “乐为乐为,为什么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暖暖对有些酸甜的醉鸡赞不绝口。 “因为小时候,我母亲经常不开心,四岁那年,我见她喜欢吃酒酿,便亲手做了一碗,其实那一碗并不好吃,可母亲还是笑了,虽然,只笑了那么一下。” 何在难得声音十分温柔,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自那以后,我经常往厨房里跑,就是希望能常常看到母亲的笑。” 何在的眼睛里映着两座火堆,火堆底部,是一汪清泉,他抬头看看天,今夜的月亮银钩一般,很有一种残缺的美。 大家俱都安静下来,何在突然得意一笑:“其实做饭这事儿不难,谁让我是天才,什么都一上手就会!” 第五十二章 谎言 “噫!”“切!”阿绿和吱吱纷纷翻起了白眼。 暖暖似乎没听见何在说了什么,她的脸颊因着果酒被染成淡淡的粉红色,想是已有了些醉意,她低头看看酒杯,发现杯里正印着今日的月牙,开心得眼睛也眯成了月牙: “欸,你怎么跑到我杯子里来了?我跟你说,我这几日听了《辛十四娘》,我……我讲与你听,好不好?” “哈哈,你讲与它听,不如跟我们一起吃叫花鸡!”何在大笑一声,吱吱和阿绿立刻欢呼起来! 何在上前挪开火堆,从土中挖出烘好的土豆、红薯、叫花鸡,香气立刻飘满整个后院! 暖暖、吱吱、阿绿一哄而上,结果一个成了花猫,一个烫着了腿毛,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沈度早就看好了最大的一只鸡,此时方挽袖子上去抢,吱吱不顾腿痛一脚踩上宣誓主权,却把早已被烘得酥烂的鸡踩得稀巴烂,众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翌日清晨 何在还未从醉酒中清醒,脑中却突然传来沈度的声音:“我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去去便回,你看好暖暖。” 何在意识到这是沈度的传音,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披上衣服,叫上吱吱去找暖暖,路上正遇见揉着眼睛的暖暖,想是也得了沈度的传音。 何在吩咐店家将早饭摆在暖暖房中,何在见暖暖面有忧色,便安慰道:“无寒修为高深,不会有事的。” 暖暖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连沈度都说强大的人,想必不好对付。 何在见吱吱爪子上插了个包子,半天都没吃完,为了缓和气氛,便打趣道:“吱吱,一个包子吃半天,不像你的饭量啊。” 哪知吱吱突然被点名,竟一改毒舌慌慌张张地下了凳子:“我……我吃饱了!” 何在觉得不对劲,“吱吱,你怎么了?” 吱吱头也不回,联想到早上沈度的突然离开,何在心里突然有个极不好的想法。 “我去看看它。”何在丢下话回到自己房间,果然见到吱吱坐在床上,背对着他。 “吱吱,你现在心里很难过,我能感受到,这是为什么。”何在神色严肃,语气却很缓和。 “你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们人类最是假惺惺!”吱吱喘着气,身体起起伏伏,突然跳过来正面对视何在,前腿举着一条银色的鱼! 那鱼已奄奄一息,头顶原本鲜红的珠子此时半点血色也无,几乎接近透明。 是夏凉秋的鱼!何在瞳孔猛然缩小:“吱吱,这是怎么回事?!” “只要你一个时辰内把暖暖完整地带到郊外五里亭,夏凉秋就不会死!”吱吱浑身绒毛倒数,提防着何在突然发难。 何在紧紧盯着吱吱琥珀色的眼睛,脑中飞速转动:吱吱无缘无故自笠山一直跟着他们、沈度离开奇灵集市分铺时有所发现、吱吱突然回来…… “吱吱,你一直跟着我们,不是因为好奇吧?究竟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沈度是不是被那个人派人引走的,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对吗?” 何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好看的桃花眼染了些悲伤,他真心对吱吱,想不到吱吱会背叛他。 “我……不是……”吱吱头疼欲裂,拼了命地大喊道:“不!是我!是我要用暖暖进阶!” “撒谎!”何在厉声喝到,“不对,沈度说过,灵宠是不能对主人撒谎的,除非……”何在心中一动,脑中飞速运转。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禁制,你不能说跟那人有关的任何事,对不对?”何在想起破空魂魄中的禁制。 吱吱却更激动了,何在与它神识相连,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慌乱和难受,意识到猜对了,忙补充道:“如果我不带暖暖过去,你会死,是吗?” 吱吱突然安静下来,整个身体瘫在地上,含含糊糊地:“你不去,会生气,说不定已经来了!一样会死!” 何在心中一痛,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我知道了。” 何在摸摸吱吱的头,动作缓慢极了,却没了昨日的宠溺温柔,吱吱只觉得心坠入冰冷的水潭。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何在已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 看来是有人觊觎暖暖,先派吱吱跟踪,取得他们的信任,知道他对凉秋……便抓了她,又趁今早他们放松警惕时,一招声东击西骗走沈度,现在就等着他把暖暖送上门了。 何在浑浑噩噩地走在走廊,脑中全是那晚夏凉秋那双惊慌湿亮的双眸。 分开一个多月,何在每日自我欺骗,差点相信自己已然忘了她。 然而此事突然,记忆洪闸瞬间打开,何在一下子陷入对夏凉秋的思念之中。 该怎么办?照吱吱方才的话,那幕后之人恐怕已经在来抓他们的路上了! 若是为了自己,他宁可死也不会伤害暖暖,可凉秋和吱吱要怎么办,他要如何救他们? 如今的暖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到何在房中的对话,她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暖暖一惊,莫非那人已经来了? 不想来的却是脸色煞白的何在,他惨然一笑:“暖暖,我恐怕要对不起你了……” 吱吱在房中不安地等待,见何在果然回来,身上已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面色苍白地轻声道:“带路吧。” 吱吱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心里很是难过。定是受何在的情绪影响,自己怎会为了不相干的人难过?吱吱安慰自己,随后变成凡人看不到的大小,趴在何在肩上出发。 在吱吱的指引下,何在来到郊外五里亭,这里偏僻空旷,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来了?”亭子里已坐了名玄衣白发的男子,见他们到来,回身邪魅一笑,一双血红色眼中,金色的眸子摄人心魄! “你抓的人呢?”何在感受到此人强大的威压,知道修为必然比自己高出不知凡几,仍强撑着膝盖不让自己跪倒在地。 第五十三章 碧血金睛蛟 “哼,在我面前装骨气,得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金瞳男子冷哼一声,将威压猛地加强! 何在立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站不起来。 “这就对了,让我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在跟人谈条件时,应该先拿出自己的诚意!”那男子见何在跪下,英俊却邪气十足的脸上方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何在忍住内心的屈辱,用尽全力方挺直了脊梁,他摘下腰间玉色锦囊勉强一笑: “前……辈说的有道理。你要的诚意,在这里。” “哈,有趣,这便是那能种养灵植灵兽的储物宝器?” 金瞳男子用神识掠过,发现那宝器里果然有暖暖的气息,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极锋利的牙齿,十分满意。 他对在威压之下浑身颤抖的吱吱邪魅一笑:“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就免了你兄弟姐妹的死罪。” 何在看看吱吱,心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却见吱吱听闻此言,身体没有一丝放松,不禁眉头一皱。 果然,那男子又接着说:“不过,你身为我兽族,却甘心当人类的灵宠,该死!” “等一下!”何在见势不妙,忙开口。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金瞳男子轻蔑地看了何在一眼。 “前辈!前辈约我来此,我既展现了诚意,前辈是不是该拿出自己的诚意。” “何在……”吱吱声音有些哽咽,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背叛了何在,何在居然还替它说话。 金瞳男子被气笑了:“无知小辈,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只要我现在杀了你,储物空间、那枚珠子,都是我的!”说完便要动手! “等一下!”何在于威压之下牙齿都开始打颤,却仍露出一个笑来:“前辈!这宝器已经认主!只要我心念一动,它便会灰飞烟灭!” “胡说!你不过刚脱凡,怎会有让宝器认主的能力?!”男子不信。 “我不行,沈度可以。前辈刚才说,您有您的规矩。现在,我也要说一句:我有我的规矩! 前辈要不要试一下,是你的术法快,还是我的心念快?”何在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金瞳男子怒不可遏,果然人类都是狡猾卑鄙之徒!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拿捏住了他的贪欲,他不敢赌这可能,怕毁了宝器。 盛怒之下,他大手临空一挥,吱吱背上瞬间留下数道深深的鞭痕,鲜血淋漓! 吱吱不敢呼痛,只是浑身颤抖地生生受着。 何在心中愤怒,死死盯着金瞳男子:“前辈真要试试?” “你这小辈倒是有点意思,好,你既遵守契约精神,我碧血金睛蛟也不食言,你的女人,我带来了。”金瞳男子撒了气,情绪舒缓了些。 原来这金瞳男子正是笠山那晚觊觎暖暖的碧血金睛蛟,那日之后,他成功进阶,如今已是五阶初期的灵兽,能化为人形了。 只见他一挥手,不远处的树林中飘来一红衣女子,虽面色苍白仍不减颜色。 “凉秋!”何在一惊,随后又不由苦笑,自己就是她的灾星吧,只要遇到他就没好事儿。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低贱肮脏的人类,给我提鞋都不配!将乾坤盛交出来吧!”碧血金睛蛟一脸嫌弃,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宽容大度。 “且慢!”何在再次阻止,“前辈与我的交易是,拿暖暖换凉秋,可没说还要在下的宝物。” “你!”碧血金睛蛟大怒,却见何在高举了乾坤盛,一脸决绝,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似笑非笑地盯着吱吱道:“人类就是狡猾,你是想用这宝器换自己的性命?倒是我小看你了。吱吱,你抛弃我们兽族的自尊跑去给人家当宠物,可他呢?他最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 吱吱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碧血金睛蛟的威压之下,它根本无法调动灵力修复伤口,只能生生熬着。 “不,在下没别的本事,就是有些自知之明,看前辈对吱吱就知道,我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活着离开。”何在明目张胆地讽刺了碧血金睛蛟一下,又继续说道: “在下只求前辈解了吱吱的禁制,让它带凉秋离开,无需太久,一个时辰即可!” 吱吱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何在,眼前竟出现一层蒙蒙的雾气,“何在,不行!” 何在难得温柔地打断:“不必说了,你知道我的心意,如果你对我有一丝歉疚,就听我的,带凉秋离开。” “哈!看你们人类演这些情深意重的戏码我就想吐!” 碧血金睛蛟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你可知,就算你现在给了他们生路,以他们的修为,根本逃不过我的追杀,别再假惺惺了!” “逃不逃得过,在下都只能赌一把,不是么?”何在苦笑。 何在面对强大力量不得不屈服的神情取悦了碧血金睛蛟。 他转了转金色的眼珠,心想,也罢,这些对他来说,不过眨眨眼的事儿,反正今日惹了他生气的人,没一个能活。 他不再废话,口中念了一段奇妙的咒文,只见吱吱浑身一震,随后心神一松,似是被人抽走了什么。 “吱吱,你觉得怎么样,他把禁制解了么,没趁机下什么别的禁制吧?”何在忙问。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是还嫌命太长吗?”碧血金睛蛟气得浑身颤抖。 何在见状反而放下心来,温和道:“走吧,带着她跑得越远越好。” 吱吱心里从没如此难过,这么善良的何在、昨日和自己一起抢东西吃的女孩子,就要死在残忍的碧血金睛蛟手上了么? “不……我不要走!”吱吱大哭起来,它才不要当逃兵,一个人跑掉! “你现在耽误的每一秒,都是我用命换来的,要是不想我白白牺牲,就赶紧走!”何在急了。 “可是你怎么办!”吱吱大急。 “我有办法,你不是说,人类最是狡猾么,我肯定能想到办法逃走的。你现在带着她,走得越远越好!”何在急切道,吱吱闻言只觉心如刀绞。 第五十四章 绝境 “快走!” 吱吱纵有万般不舍,也不想放弃何在用命换来的生机。 反正何在死后自己会倒退两阶,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何在,你放心,我拼死也会保护好她!” 吱吱擦干眼泪,将夏凉秋放在背上,感应着风向,吐出一根灵丝,将腿上的绒毛张开,顺着风迅速飘向天一派的方向。 “无寒说跳蛛会御风飞行,原来是真的。”何在笑笑。 “死到临头,你这小辈还笑得出来。”碧血金睛蛟也笑得开心,一个时辰之后,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我现在就是哭也没用,为什么不笑。”何在呵呵一笑。 “你这小子倒是有趣,越有趣的人,我看看你会儿你面对我的手段,能不能笑出来!”碧血金睛蛟伸出舌头舔了舔满口尖牙,狠狠道。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碧血金睛蛟迫不及待地露出狞笑:“一个时辰已到,将乾坤盛交出来吧!” “这么快。”何在懒懒一笑,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威压之下已经快碎了。 “怎么,还想耍花样?”碧血蛟竖瞳一缩。 “哈哈,前辈高看我了。”何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臂不要颤抖得太过分,拿出乾坤盛,不舍地抚摸了一下,扔了过去。 碧血金睛蛟接过乾坤盛,感应到里面果然生机繁茂,的确是件难得的宝器。 他觊觎多日的那颗蕴含浓郁月华的珠子就在里面,他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碧血蛟很是满意,不枉他方才忍气吞声,现在好了,乾坤盛在手,接下来只需要考虑如何折磨这小子。 “接下来是属于你我的时间。”碧血金睛蛟邪魅一笑。 他才不担心追不到吱吱和夏凉秋,以他的境界,便是让他们跑一日,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要先陪这小子好好玩玩儿。 “从哪儿下手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捏爆你的头,这样死得也太容易了。 对了,你骨头不是挺硬?不如先一寸寸捏断你的骨头,砍掉四肢,然后用你喂我的小宝贝,你觉得怎么样?” 碧血金睛蛟猛然伸直手臂,数条玄色大蛇自袖中“嗖”地飞出,落在何在身边,对他大流口水。 何在只觉四周腥臭异常,原本因一直对抗碧血金睛蛟的威压而惨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勉强竖起大拇指,笑道:“前……辈花样真多,没想到我还能死得这般精彩。” “是吗?”碧血金睛蛟也微笑着伸出大拇指,对准何在的右肩轻轻一按! “唔……!”何在只觉得右肩剧痛袭来,右臂上臂的骨头已被按碎了! “愚蠢的人类,敢在我面前耍花样!”碧血金睛蛟的金瞳几乎竖成一条直线,他仔细观赏何在痛苦的表情,心里一阵舒爽。 “我花样可多了,今天就让你都试试!”说话间对准何在的左臂便要按下! “不要!”只见一红衣女子飞快地冲入蛇群,一把抱住何在,口中念动咒术,一枚金色符箓被催动,红衣女子与何在周围立刻出现一个金色罩子,将二人牢牢罩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碧血金睛蛟不及反应,想来是那红衣女子用了些加快身法的秘术。 果然,那女子口中吐出鲜血,想是受了秘术的反噬,她紧紧抱着何在,黛眉紧皱,抬头死死盯着碧血蛟:“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碧血金睛蛟看着女子恶狠狠的眼神不怒反笑,“好啊,你回来了,倒是替我省了事。” 何在方才已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不想突然被人抱住,那熟悉的香气令他不必抬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凉秋,你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何在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笑得欢畅,那颗虎牙十分顽皮,额上却因剧痛冷汗不断。 “你……”来人果然是夏凉秋,她眼中噙着泪,听闻此言,又见自己竟下意识地将他抱在怀中,似乎印证了他的话,忙将他一推,“谁喜欢你了!你这……” 可眼前的臭小子的确为了她犯险而来,骨头都被人捏碎了,还冲着她笑,桃花眼中尽是温柔,夏凉秋见了,许多狠话一时竟说不出口。 只怪她,不好好在天一派待着,偏偏不服气要下山来捉他,反被这畜生捉了去。 可这傻子,居然真的单枪匹马来救她!这蛟恐怕已经五阶,连她都抵挡不住这畜生一招,这小子怎么敢来?! 碧血金睛蛟心念一动,围着二人的数条大蛇便攻击起了符箓撑起的金刚罩。 “你师长倒是疼你,这般珍贵的符箓也能给了你。”碧血金睛蛟惊喜,他倒小瞧了这女子,一会儿杀了她,定要好好翻她的储物袋! “我已通知我师父,他马上就会赶来!”夏凉秋不放过任何争取生机的机会。 “哦?多谢你提醒,那我的速度要加快了呢。”碧血蛟一挥手,那几条大蛇立刻加快了攻击速度! 碧血金睛蛟丝毫不慌,这儿离天一派远着呢,青玄子那老道就算得了信儿,等到这儿,恐怕这对亡命鸳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在数条大蛇的疯狂攻击下,金刚罩的金光瞬间黯淡,摇摇欲坠。 何在承了碧血金睛蛟威压半晌,又被捏碎右臂,费尽力气才用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夏凉秋肩上。 夏凉秋知道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儿了,索性任由何在靠着,喃喃地问:“你……你为何要来。” “傻丫头,你在,我怎么可能不来。”何在粲然一笑,完全没有赴死前的惧怕。 夏凉秋一愣,见何在虽勉力笑着,却已是强弩之末,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她伸出手去,将他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开,第一次,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温柔的眼眸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罢了……” 若有愿意为自己赴死之人相陪,死亡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何在第一次看见夏凉秋笑,只觉又凶险又腥臭的金刚罩比那日仙境般的营地都美好。 “好一对亡命鸳鸯,我要把你们做成人干儿,挂在墙上当壁画!” 碧血蛟拳头一捏,“啪”地一声,金刚罩应声而裂! 第五十五章 我只用了一计 一条大蛇趁势爬上金刚罩,疯狂攻击那条裂缝,碧血蛟得意一笑:“我让你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大蛇腥臭的涎水顺着裂缝流入罩内,然而何在和夏凉秋对此却视若无睹。 何在咳嗽一声,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硬抗碧血蛟的威压终究伤了内脏。他却笑出了声:“咳咳咳,凉秋……” “你笑什么?”夏凉秋柳眉紧皱,脑中飞快地转动,师父给的保命的符箓已然用了,还有什么办法能多拖延一会儿? “肯定没人敢说你笑起来好看。”这丫头凶死了,恐怕只有那日求生欲极强的他敢撩。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夏凉秋柳眉倒竖,“再说,谁说没人说我好看?”她不服。 “哦?谁说过?”何在哈哈大笑。 夏凉秋一想,幼时似乎有人夸过她可爱来着? 但自三岁进入天一派后,师父看重她的资质,严令她断情绝性,门中敢跟她说话的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夸赞她的容貌了。 “似乎……你是第一个。”夏凉秋说出口后反而释然了,不由也笑出声来。 碧血蛟满以为金刚罩一裂,何在与夏凉秋肯定要抱在一起求饶,不料这两人却笑得情意绵绵,直把他恶心得快吐出来! 他按耐不住,直接飞出凉亭,一掌击碎了金刚罩! 金刚罩内的二人被劲力冲击,立时飞出去数百米,数条大蛇立刻围来,腥臭的口水留了二人满脸满身。 何在落地后就地一滚,忍着右臂剧痛将夏凉秋护在怀中,夏凉秋刚施秘术赶来,又强行催动高阶符箓,遭此一击立时昏了过去。 何在心急如焚,大喊:“沈度!戏看够了就出来!再不出来以后老子不给你做饭!” 碧血金睛蛟一惊,随即翻了个白眼:“臭小子,想用这种烂招来拖延?你难道忘了,那个蠢货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时候不知道在哪儿兜圈子呢!” “要是我说,他没中计呢?”何在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抬起头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来。 “哈,那更好,我定要他也试试我的手段!”碧血蛟舔了舔尖利的牙齿,笑得更加邪魅。 “也好。”只听一个陌生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碧血金睛蛟大惊:“谁?”他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修士,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死死盯住何在,心道,莫非是这狡猾的小子使的诡计? 突然,一股大力扼住了他的七寸!同时手上传来一股剧痛,碧血蛟大叫一声将乾坤盛甩了出去! 只见沈度带着暖暖从乾坤盛中翩然飞出,优雅落在何在身旁,那几条大蛇被沈度气息压制,嘶哈着退回碧血金睛蛟身边不敢乱动。 他微微一笑:“我来了,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沈度!你他娘的总算出来了!”何在差点喜极而泣,“我都快被打死了!” 暖暖一落地,忙上前去扶何在,二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夏凉秋安顿在一旁草地上。 “你若依计行事,怎会如此?”沈度摇头。 “大方向没错啊,是不是小盛。”乾坤盛主动飞回何在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何在摸摸小盛,虽说一切都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却还是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咳咳咳……你们!”碧血金睛蛟调动浑身的灵力方撑起护体罩,弹开扼住自己的法术,一脸不敢置信:“你!你居然没中计?” 不可能啊,他派了手下飞行速度堪比问道顶峰的隼妖,前去将沈度引走,那隼妖方才还传来消息,说正带着那厉害的人类修士在兜圈子,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三十六计种还有一计。”沈度微微一笑。 “叫将计就计!哈哈,大长虫,你的智商这么低,就别在这儿显摆什么三十六计啦!咳咳咳……”何在哈哈大笑,又吐出一口血来。 原来,那日他们三人走出奇灵集市分铺时,沈度便发现他们被人盯上了。 他以为是一直追查的魔族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就故意在拾莱国停留,想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招。 今天一早他发现有人故意引他离开,猜到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将阿绿幻化成自己的样子追了出去,自己却隐匿身形,静观其变。 当他得知有人利用吱吱,拿夏凉秋威胁何在交出暖暖时,他故意不曾出现,想看何在会如何选择。 哪知拿小子跑进暖暖的房间,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暖暖,我恐怕要对不起你了,我打算一个人去救夏凉秋,此去凶多吉少,怕是不能修成大道带你去天凝,你好好保重。” 一听说这小子竟是要一个人去对付强敌,沈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小子虽说没脑子了些,人品方面却没让他失望。 他们决定将计就计救出夏凉秋,何在却还想让对方解了吱吱身上的禁制,便提出用乾坤盛诱惑对方,以此为条件与对方谈判。 沈度设下一计,将暖暖装入他的须弥袖,用术法掩住暖暖的心窍,而他进入何在的乾坤盛。 这样不论什么修为的修士拿到乾坤盛,都只能感应到里面只有一个人,沈度又适时放出些暖暖的气息,对方果然上当。 只可惜,沈度心中一叹,这傻蛟是冲暖暖来的,跟魔族无甚关系。 碧血金睛蛟此时已然明白自己上当了。心里暗道不妙,看来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我明明进阶成功,却还看不出这姓沈的修为,莫非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人族的坐忘期? 不,不可能,坐忘期的大修士统共不就哪几个,哪一个不是成名已久,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又怎会是如此高阶的修士?恐怕是身上有遮掩修为的法宝,便出来唬人。 虽说他不过五阶初期,但妖兽类修炼从炼体开始,身体强韧度远超同等阶的人类修士,因此,以他的修为,遇上心斋初期的修士可直接碾压,便是心斋中期也可一战! 碧血蛟想明白这一点,立刻信心大盛:“少废话!要战便战!” 只见他念动咒语,祭出一柄金光灿灿的剑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度微微一笑。 第五十六章 力战恶蛟 沈度自然不会等他完全召唤出剑来,话一说完便立刻出招! 只见一个玄奥的符咒,带着惊人的气势瞬间出现在碧血蛟眼前! 碧血金睛蛟大惊,从未见过修士能如此迅速地画出符咒,他甚至不确定沈度有没有动手,这符咒便凭空出现了! 饶是蛟类灵活善变,却怎么也躲不过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 碧血蛟只能硬生生接了一招,饶是他一身鳞甲堪比顶阶宝器,这符咒的威力也令他飞出数百米远,直将那凉亭撞个稀碎。 沈度“啧”了一声:“这家伙倒皮实。” 只听凉亭的碎石渣中发出哗哗声,一只浑身漆黑的蛟腾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何在与夏凉秋:“都是因为你,我要你们先死!” 沈度微微皱眉,也不见脚下有何动作,便已移至空中,在碧血金睛蛟一口吞下二人前将他打落,碧血金睛蛟翻滚在地上,吐出数口碧绿色的鲜血,眼神却露出一丝阴狠。 沈度暗道不妙,一回头,果见方才那数条大蛇趁自己离开,竟飞速游至暖暖身后偷袭! 暖暖回头,只来得及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血盆大口! “暖暖,快闪开!”异变陡生,何在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眼看大蛇便要生吞了暖暖,若救暖暖,势必会让碧血金睛蛟逃走,若杀碧血金睛蛟,暖暖恐怕凶多吉少! 原来,碧血金睛蛟受了沈度第一击便明白,沈度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他身上肯定有掩盖修为的法宝,却不是为了让人不敢小觑,而是为了让人不知道他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他大惊之下,迅速定下声东击西之计。 此时计划已然得逞,他冷笑一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心头血来发动秘术准备逃离! “想走?”沈度冷哼一声,竟似没看到围着暖暖的巨蛇,手中符咒再闪! “无寒,救暖暖啊!”何在大急,却因伤势太重一时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暖暖马尾突然一松,往日不起眼的发圈玄光一闪,数条大蛇瞬间被弹飞! 只听一声清越凤鸣,那发圈上的流云状建木瞬间化为云纹弓,龙筋铮铮为弦,凤凰尾羽为箭,悬停在少女身前,弓身几乎与少女同高。 那大蛇被弓箭的灵光瞬间弹出老远,也不管碧血蛟,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碧血金睛蛟受了沈度的第三击,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却只是加速催动秘术,只见他浑身灵光大盛,以离弦之势迅速逃走! 沈度大喝一声:“何在,你的乾坤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何在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乾坤盛还有这个功能!忙将丹田内所有灵力注入,只见平平无奇的玉色锦囊灵光大盛,飞入空中对着碧血金睛蛟猛地一吸! 刚刚耗尽心神催动秘术“嗖!”一下飞出去的碧血金睛蛟没料到有这一手,一个趔趄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乾坤盛与碧血金睛蛟在空中陷入胶着,那边厢沈度却不慌不忙,自暖暖身后将她环住,引导暖暖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拉开弓弦,“你记住,它的名字叫破月。” 沈度助暖暖将体内融合了月华的灵力注入破月,沉声道:“静心、凝神。” 混合了月华的灵力果然不同凡响,一阵灵风随着弓弦的拉开,吹开少女乌黑及膝的发丝,她回头望向沈度,只见他动作温柔,面色却十分冰冷。 暖暖回过头,在他的指引下,对着即将挣脱乾坤盛逃跑的碧血金睛蛟射出凤羽箭! “啊!”碧血金睛蛟中箭,在空中发出痛苦的厉啸,何在趁势发力,乾坤盛灵光大盛,将碧血蛟一点一点吸入袋中。 见碧血蛟入袋,众人都松了口气。 “如何?”沈度问。 “好像昏过去了。”何在感受了一下乾坤盛里的情况,回答道。 “大约是受伤太重,陷入沉睡了,他既入了你的乾坤盛,生杀大权只在你一念之间,醒与不醒都不足为惧。” 沈度递给何在一粒丹药,何在一口吞入,右臂的骨碎瞬间重新长好,只是长骨头这般又痛又痒滋味委实不大好受。 何在龇牙咧嘴,却在怀中夏凉秋悠悠转醒时立刻强行忍住。 “你醒了?”何在惊喜。 “那恶蛟呢?”夏凉秋醒后立刻警觉道。 “被我们打败啦!”何在笑嘻嘻地将方才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夏凉秋越听面色越沉,得知一切都是沈度三人的将计就计后,眸中红莲大盛。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何在精彩的叙述,何在一愣,委屈道:“为什么打我?” “我!”夏凉秋生气极了,却不知如何解释,说自己气何在根本有恃无恐,刚才的一切都是演戏,还骗得她表明心意?还是气自己愚蠢,连这等计谋都看不穿? “我本不愿让他二人涉险,是他,一再恳求。”沈度在一旁淡淡道。 夏凉秋愣住,他心里……真的有我? “这蛟实在是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暖暖,我们把凉亭修一修吧。”沈度十分识趣,拉着暖暖要去修那碎成渣渣的凉亭。 “我听人说,这凌云山的夕阳特别美,我们去看看!”何在知道沈度是想给他和夏凉秋一些空间,便站起身,将手递给夏凉秋。 凉秋神思混乱,正不知该如何单独面对何在,却见眼前这只修长的手遍布擦伤,鲜红的伤口上沾满灰尘,想是刚才将她从蛇口抢下来时受的伤,沈度的丹药治的了骨伤,却治不了皮肉之伤。 她心下一软,缓缓将自己细白的手放入他手中。 何在一笑,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将凉秋从地上一把拉起,也不松手,抓着她的手便向前走去:“我们去那边!” 何在在山坡寻了一处欣赏夕阳的绝佳之处,两人就这般坐着,静待夕阳。 凌云山的夕阳果然很美,远处,两侧群山形成一条宽阔天路,迎接着金乌归巢,温柔而略带疲惫的暖光,将两人的发丝染成了金色。 “你知道吗,我,尚有大仇未报。”何在轻声说,一向爽朗的笑带了些苦涩。 第五十七章 相濡 相忘 “血海深仇吗?”夏凉秋看看何在,想不到他还有这般隐秘。 “……唔。”何在低下了头。 “我师父他,待我很好。”夏凉秋一声叹息,竟主动将头靠在何在肩上。 “他将整个门派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希望我能早日接替他,将天一派传承下去。”他的时日,已不多了,她在心里补充。 何在感觉肩膀上有些湿,刚要回头去看,却被夏凉秋拦住,“不许低头。” “你能来,我很欢喜。”夏凉秋的声音有些嘶哑,她不提这一个多月如何辗转反侧,不提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不提碧血金睛蛟这段日子是如何羞辱她的。 因为这一切在看到何在为她而来的那一瞬,都变得不重要了。 “你能来,我也很欢喜。”何在只觉心里一片酸软,暗骂,什么男儿有泪不轻谈,鬼扯! “我要走了。这个给你,不要以为当了修士就不好好照顾自己。” 夏凉秋赶在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前站起身,将一个玉瓶送给何在。 红裙飞扬,笑容清浅,随后,转身离开。 何在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来得及碰到她红衣的一角,红衣柔软丝滑,不及握住,便滑走了。 何在望着空空的手,只觉得心窍被人砸了一个大窟窿,碎片簌簌地往下掉,原来心,真的会痛的。 他摇头轻笑,强忍住心中巨痛,转身离开。 凌云山最后一抹夕阳叹息着,却无力阻止他二人渐行渐远,不知是叹二人有缘无份,还是叹他们今后完全不同的命运。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凌云山山脚 何在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心中郁郁,他与夏凉秋不过短短两次相处,却次次动人心魄,此时他满脑都是她的一颦一笑,神思混乱。 突然,左侧草丛传来悉索声,何在心中一惊,手上悄悄握住了腰间的乾坤盛。 “谁?”他警惕地问,草丛却立刻没了声响,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何在的幻想。 何在心一动,试探道:“是吱吱吗?” 草丛寂静无声,何在大着胆子走上前。 拨开草丛,果然看见一只大蜘蛛浑身是血,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吱吱!”何在忙蹲下身来将它抱起。 吱吱呼吸微弱,对何在的呼唤毫无反应。 何在不笨,稍微一想便将前因后果想了个明白: 它先是受了碧血金睛蛟数鞭,又强行运功送夏凉秋离开。 夏凉秋半路冲破禁制,不顾它的阻拦,立刻动用秘术返回,吱吱自然拦不住夏凉秋,更放心不下何在,索性也赶了回来。 可惜它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夏凉秋的秘术,待赶到时碧血蛟已被何在收入乾坤盛。 吱吱无颜面对何在,便一直隐匿在他不远处暗中保护,方才鞭伤发作晕倒才不小心露了痕迹。 何在有些心疼地将它收入乾坤盛:“你先睡一会儿,我这就回去找沈度想办法!” 何在一路跑回客栈,累得气喘吁吁,他的灵力在山上早就用光了,能这么快跑回来,全靠脱凡后的身体强健了许多。 “无寒!无寒!你快救救吱吱,它晕过去了!” 沈度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吱吱,又看看气喘吁吁的何在,微微皱眉:“它无事,你有事。” “你确定?它看起来伤得很重啊。我有什么事,没啥感觉啊。”何在动了动手脚,之前被碧血蛟捏断的手臂,在吃了沈度给的奇药之后,已经长好了,其他都不没有大碍,哪有吱吱这么严重,除了……心很痛之外。 暖暖一看吱吱伤得这么重,揪心极了,忙抓着它的爪子,仔细感应了一下它的心窍。好在它的心窍尚算稳定。 果然,沈度将几株灵草交给何在:“它看似伤重,但妖族身体远比人族强健,修复能力强,你只需将这雪见草捣成糊状,敷在它伤处,待它自行修复即可。” 何在忙照着沈度的吩咐给吱吱上药,暖暖也在一旁帮忙,吱吱敷了药后,伤口的血立刻止住了,原本无神的眼睛亦恢复了些许光亮。 它清醒过来,却一声不吭,只是看向何在的眼神十分难过。 何在与吱吱心意相通,自然明白那一眼所包含的愧疚。 它背上全是伤,何在不敢触碰,便轻轻摸着它的前肢到:“我知道你有苦衷,已经原谅你啦!好好睡一觉养伤吧,伤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暖暖也笑眯眯地看着它,她喜欢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吱吱看看何在,又看看暖暖,八只大大的眼睛俱都湿润起来。 从小到大,吱吱从同族口中听来的人族,无一不是虚伪卑鄙的,可这段时间吱吱一直悄悄跟着何在,又经历今日之事,已明白何在的为人,暖暖、沈度,他们三个都是好人。 也许,有个这样的主人也不是件坏事,吱吱陷入沉睡前偷偷地想。 何在见吱吱陷入沉睡,又再三向沈度确认那碧血金睛蛟几年内都不会醒来后,方放心将吱吱送入乾坤盛内养伤。 沈度难得正色道:“你的确伤势严重。” “不会吧?”何在见沈度表情严肃,不由站起身来。 “为什么要硬抗那碧血蛟的威压?为了一时意气,伤了丹田与经脉,如今你心神俱伤,若是没有灵药,恐怕再难修行。” “这么严重?”何在紧张起来,“可是,我没什么感觉啊。” “那是因为你伤了识海,感知力下降了。那碧血金睛蛟是五阶妖族,你此时没有经脉断裂、丹田爆炸、神识枯竭已是万幸了!”沈度没好气道。 “没办法,我就是没忍住。”何在挠挠头,“那我该怎么办?” “对了,凉秋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瓶药,有用么?”何在突然想起那瓶药,虽然有些不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沈度接过那药瓶,揭开盖子倒出来一看,竟叹了口气:“她倒对你用情颇深。” “你……你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何在看着那灵气四溢的丹丸,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八章 尾声 “这是我给她师父青玄子,用来换你当日平安离开的圣药——上品玉坤丹。” 何在只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懵懵地痛。 “这个傻丫头,她把药给了我,她自己怎么办?”何在喃喃道,自己何德何能,让她这般付出? “这药是用来治疗修士走火入魔、增进修为的,对你作用不大。”沈度将药重新装了起来。 “那能不能……”何在忙抓着沈度,满脸写着恳求。 “明日我们再留一日,让阿绿跑一趟天一派,将这玉坤丹送回去吧。”沈度明白何在的意思。 那日发生了许多事,夏凉秋本就受了责罚,她如此不管不顾地下山找何在,又受了重伤,若没了这玉坤丹,就这么回去,青玄子定会重罚。 “什么?又是我?不要嘛,我今天跑了一天那!好累的!主人~你心疼心疼我嘛!” 阿绿本来瘫在暖暖肩上撒娇,它今天跟着那隼妖跑了一日,确实累得不轻,沈度一开口,它垂死病中惊坐起,立刻飞到沈度面前将身体扭成了麻花。 “好阿绿,求你帮我跑一趟吧,等你化形了,我给你做所有你想吃的东西,好不好?” 何在前段时间方知道,阿绿日后是可以化为人形的,这时候只能拿出自己唯一的筹码。 “不要!哼!你每次就只有这一招,谁知道你做的是不是真的好吃!万一我不喜欢呢!”阿绿气得整片叶子都鼓了起来。 “阿绿,真的好吃。”暖暖竖起大拇指,给何在一个大大的肯定。 何在忙用力点头,自己的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 “阿绿。”沈度淡淡地撇过一眼。阿绿见状不妙,立刻老实挺直了身子,飘回暖暖肩上继续瘫着:“好嘛……人家去就是了。” 何在忙轻轻捏了一下阿绿,阿绿却趁沈度不注意,对何在狠狠地哼了一声。 “乐为哥,你怎么办呢?”暖暖微蹙着眉,听沈度这么一说,他的伤好像很严重啊。 “我自己作的,我自己受着呗。”何在苦笑,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下。 “你虽不自量力,却也不是风骨。生而为人,理当如此。”沈度其实也认为何在没错,只是失了分寸,才有意敲打。 “哈哈,无寒,我就知道你懂我!”何在颓意顿消,他就知道沈度跟他是一类人! “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话,‘枯木逢春万物生,阳春德泽千秋辉’。” 沈度不赞同,却也不否认,将烛火中过长的灯芯细细修剪,房间闪烁的烛光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没听说过。”何在与暖暖俱都摇头,他们并非从小在修行界长起来,自然不知道这些传说。 “这句话说的是修行界两样异宝——‘万物生’和‘千秋辉’。” 沈度也坐了下来,右手一挥,桌上便出现了冒着热气的香茗,他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道:“这‘万物生’曾出现在南海,听闻是一种甘露,能令枯萎的万物新生,对修士的丹田、经脉、神识修复有奇效,不论多重的损伤都能修复。” “这么厉害!那‘千秋辉’又是什么?”何在毫不客气地拿过茶壶,给暖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沈度摇了摇头:“这‘千秋辉’据说能延寿千载,却不曾听闻这修行界真的有人见过此物,只留下了这句童谣。便是那‘万物生’的出现也只是传闻,鲜少有人亲眼见过。” “那若要寻这‘万物生’,只能先去南海了?”何在喝了一杯又一杯,心中很是忐忑,也不知这南海究竟有多远,沈度……愿意跟自己同去么。 “如今之计,只能先去南海,碰碰运气了。”沈度虽说要去找,面上却一副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的样子。 哪知何在一听沈度愿意去找,居然已放下心来:“无寒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太好了!能去找就行,放心,我运气好得很,说不定到了南海就找到了!” 沈度见何在如此心大,一时竟无言以对。 “哦,对了!暖暖,我得还你一样东西!”何在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此时灵气已然用尽,不能再进乾坤盛,只能拜托小盛将碧血蛟身上的凤羽箭收回。 何在与暖暖趴在桌上,惊奇地看着那支长长的箭羽重新化为一抹鲜亮的凤羽,自动回到暖暖的发间。 何在咋舌赞叹道:“暖暖,你这发圈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自动护主,还一箭就把碧血蛟给射下来了!” “我也刚知道。”暖暖摸摸那发圈,心里十分开心,自己从不曾在意此物,只是将头发束起时,偶尔注意到那块木片,觉得那朵祥云很好看,万万没想到它居然还是这么厉害的武器! 原来他那么早就给了自己防身之物,他对自己……还挺好的。 暖暖想到这里,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愫。 何在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向沈度直挑眉,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 “暖暖贵重,我自然要为她准备防身之物。”沈度表情自然,似乎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心里却想,哼,他才不要这两个小家伙知道,自己很在意他们的安危! 暖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是了,他只是不想让他的丹药有事。 何在一想,也是,自己的乾坤盛也很贵重,沈度不还是眼都不眨就给了他? 沈度这般人物,能正义凌然,能冰冷绝情,能善良大度,但好像跟这男女之情的确没什么瓜葛,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看暖暖表情不对,何在连忙打了个圆场:“得了,你别听他的,他呀就是嘴硬心软。” 暖暖压下心中莫名的不适后,便也觉得沈度说的没错,自己对来说,就是贵重些的一颗丹药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她便对何在摇头轻笑,表示没放在心上,沈度一挥手,“夜深了,早日休息。”便将他们都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人休整了一天,待阿绿送完药回来,何在迫不及待地找它打听,确认夏凉秋没有受重罚后总算松了口气。 番外 无处不在的跟踪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离开凌云镇,临行前,暖暖有些不舍地看向茶楼,只可惜茶楼开市晚,此时那说书先生还不曾到。 沈度见状,转身进了街角的书局,何在与暖暖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只见沈度挑的既不是史书,亦不是典籍,而是些话本、戏本子,什么《辛十四娘》、《碾玉观音》、《错斩崔宁》、《牡丹亭还魂记》。 “哈哈,想不到你喜欢看这些。”何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度这么厉害的修士居然爱看这些,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经过灵泉的滋养和这段时日的修行,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接近寻常人了。 这段时间听书对她好像有些帮助,只是我们日后不免跋山涉水,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多。 我近日已教她识了许多字,以后便可自行翻看这些故事,学习人类情感。”沈度边找边解释道。 何在一听,觉得颇有道理,便也帮着挑选起来。 “这本怎么样?这本呢?”何在将许多话本拿给暖暖看,暖暖点头的就留下,摇头的就不要,不一会儿就挑了一大摞。 三人从书局满载而出,沈度走在后面听何在叽叽喳喳与暖暖讨论他听过的话本子,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笑来。 突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现,沈度状似不经意地回头,却并无发现。 暖暖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沈度,却见他面色似乎并无异常,心里奇怪,刚才他的心窍好像……紧了半拍? 沈度面对暖暖的疑问,微微一笑道:“无事”。 待暖暖转过头,沈度眼底却多了一丝肃杀: 还挺沉得住气,没关系,你们不出现,我去找你们便是! 《度神纪》番外 无处不在的跟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何在的疑虑 说好步行丈量上庸的三人,因着何在经脉严重受损,须得要尽快找到那“万物生”,又开启了飞行模式。 白云如絮,阿绿载着三人在云间穿行,轻舟之下,山川如画。 自拾莱国到南海距离极远,便是以阿绿的速度也要飞好些日子。 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会腻,何在发现阿绿幻化的小白船果然厉害,既能隔绝高空巨大的风阻和极低的温度,又能让新鲜空气和灵气进入船内。 何在脱凡后,目力得到质的飞跃,现在只要眯着眼,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透明灵气。 听沈度说,上庸大陆的灵气日渐稀薄,灵气充裕的地方都被各大修仙门派或各族高阶修士占了。 如今,只要是有灵气的地方就会被人惦记,大家明争暗斗,每年都有无数人死于资源争斗,散修们几乎没有活路。 这高空之中灵气很是充盈,何在洋洋得意,只怕这修行界没几个人有他这般气运,能在问道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驾驭的飞行宝器上修行。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何在盘腿坐下,准备开始今日的修行。 暖暖拿出今早刚买的话本子,一页页翻看起来,遇到不会的字便轻声问沈度,一页纸上的字,竟已认识了一多半。 何在刚盘腿坐好,却被沈度阻止:“我劝你暂时不要修行。” “为什么?”何在不明所以。 “你丹田、经脉、识海都受损严重,在找到‘万物生’前不能修行。”沈度又指点了暖暖一个字,方解释道。 “只运行小周天,补充些灵气都不行么?”何在皱起眉,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你忘了小周天是什么?” “将灵气自天灵送至丹田,再运到识海,转化为灵力后反输入丹田贮存。”何在熟练地回答道,“这些你教过我,我都记着呢!” “那你可知,为何灵气必须通过经脉输送?” 何在一愣,这点他从未想过。 “灵气并非百分百能被修士使用,经脉除了能输送灵气外,还有净化、排出灵气杂质的作用。只有经过经脉梳理过的灵气才能进入识海,化为灵力,进入全身各个部位,被修士使用。 每逢破境之时,身体受到比以往更多的充裕灵力冲刷,修士方有机会由内至外重塑脏腑、筋骨,皮肉。 经历重塑后的脏腑与筋骨,即使直接接触灵气亦不惧,但你才刚刚脱凡,身体虽强健了些,脏腑与筋骨还十分脆弱,若与自破损的经脉漏出的灵气直接接触,会受到重创。 这后果,你自己掂量吧。” 沈度说完便开始闭目打坐,他打起坐来连饭都不吃,暖暖沉迷话本,也对何在爱答不理。 意识到伤情严重的何在自是不敢修行,不修行便不能补充灵气,没有灵气,就连进乾坤盛里种养灵植灵兽都不行。 得,他竟成了船上最闲的人。 “暖暖,听了一个月的书,又看了这么多话本子,你都感悟到什么啦?”无聊透顶的何在发起了今天第23次的聊天请求。 这一次的话题似乎很成功,沈度居然也停止打坐看向暖暖。 “人类的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五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暖暖放下书,掰着手指头仔细回答,认真的小模样分外可爱。 “嚯!我们暖暖太厉害了!”何在惊喜,暖暖得何在的赞许心中欢喜,笑得眉眼弯弯。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沈度摇了摇头。 “差在哪儿了?”何在挠了挠头,有些不大明白,暖暖亦不知所措地揪着手指。 “人类的七情六欲五苦,皆发自内心,有欲望,才有所求,有所求方生出多种复杂的情愫。 你会因为被夸赞和被关心而欢喜;因何在被抓而忧心;因美食、故事、新奇事物触发味欲、听欲与触欲。这些叫领悟。 书本上的情感你不曾亲身经历,又谈何领悟?” “也就是说,除了七情的喜和忧、六欲的味欲、听欲与触欲,其他的暖暖只知道意思,却不能实际产生这些情绪。”何在用暖暖能听得懂的方式又解释一遍。 “不错。”沈度点头表示赞同。 沈度见暖暖低下头,不知所措地揪着手指,不由缓了面色:“人类的情感颇为复杂,这些话本只是为了让你对此有初步认识。” 暖暖若有所思,却突然想起她第一次练字那夜,沈度掀开掀开一重又一重帐幔向她走来的模样。 那时她曾想,这人可真好看,若是能日日看着他就好了。 这叫不叫“见欲”呢。 “原来人类的情感这么复杂,咳,不急,暖暖,咱慢慢来”何在心中有些同情暖暖。 正因为这些人类本已习以为常的情感,才会让人生变得丰富多彩,可暖暖能感受到的却很少,她的世界,直到遇见他们才稍稍有了些颜色。 但他不曾将心里的同情表现再脸上,因为他知道,暖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的确,此事需要机缘,不可强求。”沈度闭目继续打坐。 “无寒,暖暖究竟要怎么修炼?”何在忙追问。 “她修炼较为简单,除了感悟人类的七情、六欲、五苦外,只需将月华伴着灵气纳入体内,化为特殊灵力滋养身体,层层累积,炼到第三重便可。” “那之后呢?”何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无寒,我就想知道,你教暖暖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度哪会不明白何在的想法,不就是想知道自己之后会不会吃了她? 哼,这小子就是这么想自己的? 沈度看着何在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地问:“何乐为,教别人就一定要有目的?” 何在被堵得答不上来,只能干笑两声,使劲儿挠头。 “啧。”沈度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向下方某处看了看,对阿绿说:“就在这儿停。” 阿绿得令,立刻向那处飞去。 第六十一章 荒村奇遇 何在见沈度不再追问,悄悄松了一口气,虽说沈度让自己做饭抵束脩,但何在不傻,知晓这不过是人家不要他报恩的借口。 其实问完他就后悔了,虽然沈度说过要吃掉暖暖的话,但就他的观察,沈度面善心更善,嘴上是不饶人了些,可对人从来真诚,处事也公允,刚才那一问好像有点过分了。 暖暖自然不明白沈度和何在的话外音,她只知道自己早跟沈度有过约定,修炼好就是要给他吃掉的。何在这么问,是因为沈度没告诉过他? 沈度所指的地方是禹国的属地瑶城,离南海尚远,阿绿在瑶城城外十多里的荒村外停了下来。 “无寒,不是要去南海,怎的在这儿停下了?”何在好奇地问。 “她运气好,此处正好有个感悟的机缘。”沈度大袖一挥,为何在与暖暖周身布下符咒。 “这是什么?”何在与暖暖惊奇地发现,身上多了一层灵光闪闪的符咒,上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符文,仔细一看,似乎是一个“隐”字。 “隐身符咒。布下此符咒,凡人便看不到我们了。”沈度向村里走去。 何在忙追上去问:“那你自己怎么没有?” 沈度微微一笑,何在立刻反应过来,当然是人家不需要符咒加持就能隐身。羡慕啊! 三人走入村庄,这村子很是破旧,一百多间破烂屋棚勉强歪斜着,想是已荒废许久了。 “禹国还不如天凝国,连年征战,都城还好些,下面的村镇人丁已十室九空。” 何在游历时曾经过禹国,便向沈度和暖暖介绍了一番。他游历日久,但见此情景,还是心生感慨,乱世之中,活着都是奢望。 沈度太久不曾下山,此时不由越走越慢。 修行界如今为了资源,内斗尚且不及,又不知何时起开始信奉“无为而治”,便是师尊也不问世事久矣。 修士们坚信,唯有断绝七情六欲方得大道,认为凡人的事由凡人自行解决,不管便是最好的管。 所以凡人数百年来才有了神迹断绝的传言。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么?沈度望望遥远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为何乌云密布,仿佛遮了这乱世,神明就看不到这上庸有多乱。 何在见沈度望天望了好一会儿,面色郁郁,一副担心天会掉下来的样子,便好心提醒道: “无寒,别看了,天又不会掉下来,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看天吧?” 沈度回过神来,继续向前走,暖暖看着沈度的背影。敏感地发现他情绪很不好,心窍比平日快了半分。 “这么荒凉,有人住吗?”越往里走何在越是怀疑。 “有。”暖暖微微皱眉,突然加快了脚步。 何在忙追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听见不远处传来妇人痛苦的呼喊! “还真有人!”何在大惊,忙跑向前去。 又走了近百米,何在一把拉住暖暖,面色古怪起来。 “怎么了?有人呼救。”暖暖有些着急。 “这种呼救,咱们急也没有用。”何在有些尴尬,却不知该怎么跟暖暖解释。 “是有孕妇在此产子。”沈度却没有这许多顾虑,何在忙点头。 原来是生孩子,暖暖整日听书看话本子,知道女人生孩子确实是要呼喊的,见他二人都这么说,才稍微松了口气。 三人走到荒村深处,但见一圈青竹篱笆围着一个小小的院落,内里不过高低三间草屋,虽收拾得干净,却比其他快要倒塌的破屋好不到哪儿去。 一名面容清秀的书生在屋外焦急打转,屋内妇人又是一声惨叫,他忙伸长脖子往屋内看。 身旁衣着光鲜的老妇人将他一把来回来,口中骂道:“你急什么,月娘又不是第一胎,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沾,看都不能看,会给你招晦气的!” “娘!”书生一脸无奈,见老夫人满脸坚持,只能重新在屋外小杌子上坐下。 伴着孕妇凄惨的叫喊,一名丫鬟跑进跑出端热水、拿帕子,脸上满是泪痕。 屋内,一名稳婆不时喊着“夫人用力!”、“夫人歇歇吧”,又吩咐刚进来的丫鬟道:“雨薇,热水擦身子不能停,否则会落下病根的”,似乎十分有经验。 何在走到屋外犹豫了起来,沈度问:“怎么,你也怕晦气?” “当然不是!你……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也能看见。” 何在毕竟没娶妻,虽说别人看不见自己,但他一个大男人,近距离看一个陌生女子生孩子,太奇怪了。 沈度见状也不勉强,带着暖暖走进房内。 只见屋内程设极其简单,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一个简易梳妆台上突兀地放着一只精致的檀木妆奁和一面铜镜。 整间屋子虽因生产放了许多杂乱物品,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主人很爱干净,所有物品纤尘不染。 一名妇人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浑身如浸在水里一般,已然十分虚弱了。 “不行啊,你家夫人身子弱,已然没力气了,参片准备了吗,拿来给你家夫人提气。”那稳婆见状不妙,连忙嘱咐雨薇。 雨薇一听,急得眼泪啪啦啪啦地往下掉:“参片……参片被老太太拿来泡茶了,说夫人是第二胎,用不上……” “这……哎!这可怎么好?”稳婆一听,不由暗道糟糕,都说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那是一点也不假,跟第几胎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家老太太倒好,把媳妇救命的参片给吃了。 “雨薇……”那产妇因着刚才嘶喊过度,嗓子已然哑了。 “哎!夫人,我……我在这儿!”那名叫雨薇的丫鬟慌忙应声上前,握着那产妇的手。 “我只是腹中饥饿,没有力气了,你……去给我熬碗粥来。”产妇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虽面容憔悴,却依然有几分清丽。 “好的小……不,夫人。”雨薇情急之下叫了声小姐,又忙忙地改口,转头跑去厨房。 “夫人不必忧心,我摸过了,这一胎……胎位是正的,定会母子平安。”稳婆怕产妇担心,忙说了句假话宽慰,心中却已做了最坏的准备。 第六十二章 有求必应的神龟 “周……婆婆,我那侍女太过忠心,我才故意把她支走,我知道,这一胎……怕是危险了,若有任何不妥,拜托您一定保住……我的孩子。” 那妇人断断续续,颤抖的手轻抚着肚子,苍白的脸上突然多了些光彩。 那稳婆周婆婆忙连声应了,心中一声叹息。 这妇人不知,周婆婆早从她婆婆那里收了钱,定会舍大保小。 但人心是肉长的,女子有了孩子更会视子如命,早讲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饶是见惯了这般场面的周婆婆,此时也不禁落下泪来。 为了孩子,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暖暖看着那产妇,有些愣怔。 此时那产妇子宫又一阵疯狂收缩,她早已喊哑了嗓子,只能沙哑地发出微弱的嘶吼。 只见她鲜血淋漓的下体里,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小拳头! “快了!看见头了!夫人用力!”产妇在稳婆的指挥下耗尽了浑身最后的力气。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只听稳婆发出惊喜的声音,外头的书生和老太太听闻此言大喜,忙冲进产房。 暖暖盯着稳婆抱起一个血糊糊的团子,心道原来刚出生的孩子是这样的。 沈度拉着她避开冲进来的二人,只见稳婆用力打了几下那个血团的屁股,血团立即“哇!”地发出洪亮的哭声。 “老太太,大喜啊,是位带把儿的公子!田家有后了!”周婆婆麻利地边给孩子裹上襁褓边连声道喜。 “我老田家终于有后了!”那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如菊花一般,忙不迭地抱过襁褓,十分欢喜。 那书生亦高兴得不行,握着床上产妇的手连声说:“娘子辛苦了!” 产妇见丈夫温声安慰,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光耀,来看看你儿子,哎呀真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书生闻言忙跑去母亲身边看孩子,整间屋子端的是喜气洋洋。 暖暖见着这情景,鼻子异常酸涩。心中有些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看看沈度,想问问他自己这是怎么了,却见沈度正细细看着那产妇,目光将整间屋子并几个人都看了一遍。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先走吧。”沈度见暖暖正看着他,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 他面上虽然在微笑,暖暖却觉得他此时并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这是为什么? 暖暖直觉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不曾开口,跟着沈度走了出去。 二人走出主屋,沈度见丫鬟雨薇含着泪捧了碗稀粥奔来,身体微微一顿。 暖暖亲眼看见一滴清澈的露珠悄无声息地落入碗中,雨薇整幅心思都在产妇身上,完全没有注意。 “无寒,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何在见他们出来忙说道。 “先出去再说。”沈度脚下不停,何在只能跟上。 三人走出村子,沈度问道:“可感悟到什么。” “你说过,我也曾是人类。”暖暖有些迷惑。 “是,你曾是人类。”沈度肯定。 “若我也曾是人类,是否也是别人拼了命生下的,是否也曾有人因为我的降生而欢喜。” 暖暖神色恍惚,沈度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自然是的。” 温热的大手令暖暖心中一热,她抬起头,对沈度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我想提问。”何在憋得受不了了。 “你说吧。” “你不觉得这事儿古怪吗,那老太太、那男的,穿的不像穷人啊,为什么要让这位夫人在这么荒凉的地方生产?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觉得会出事儿!” 何在向来爱打抱不平,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如何能放任不管? “时机未到。”沈度脚下不停。 “可是我真的觉得不对劲啊,那老太太根本不管产妇的死活,心里只有孩子,万一我们走了之后出事儿了怎么办?” 何在皱着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一向好的不灵坏的灵。 沈度闻言停下脚步,“你说得不错,的确有问题。” 何在不由松了口气,心想,果然也发现不对了,沈度不是心狠的人,一定会管这事儿的。 “但我现在饿了。”沈度挑眉一笑,居然就这么走了! “喂!你真走啊!”何在见沈度一下走老远,急得直跺脚。 暖暖安慰道:“乐为哥,他刚才不是说,时候未到。” 何在心道,对啊,自己能看出来的的问题,沈度肯定早看出来了,想必已有打算。 “也罢,那先走吧。”何在无奈地拉着暖暖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瑶城,果如何在所说,都城内十分热闹,与那十里外的荒村宛如两个世界。 沈度直奔城内最大的酒楼,叫了一桌好菜,挨个儿尝过后便嘱咐何在去后厨学那道酿春笋和二十四桥。 何在却没什么食欲,也不知道他们这么一走,那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沈度好心提醒:“快吃吧,恐怕接下来的两天你会更没胃口。” “你还会算命呢?”何在无精打采。 “世间诸事不过‘因果’二字罢了。若能看清‘因’,自然能猜到‘果’。”沈度夹起一箸新鲜嫩绿的春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何在本想继续旁敲侧击,又一想,沈度才不会接招,便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吃饭。 三人吃完饭已是傍晚,店家眉开眼笑地抱着钱袋,热心地说了许多瑶城的风土人情。 最后,老板郑重其事地说:“来了咱们瑶城啊,一定得去净慈寺!” “净慈寺?”沈度兴致甚好,好奇地问:“这净慈寺有何特殊。” “这位客人有所不知,这净慈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寺院,有近两百年的历史。 不但占地广、又有名家设计,那是相当值得看一看。只是这般也就罢了。” 老板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见三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方神秘兮兮道: “最关键的是,这净慈寺供奉的神龟!听说年岁比寺院还大,十分灵验,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六十三章 投湖 “有求必应?这么神奇?”何在一脸不信。 “咳!我就知道您不信,您可以上街随便找人问,保管人人都这么说。 都说咱们上庸已断了神迹,但在咱们瑶城,托神龟大人的福,还是能偶尔看到神迹的,只是……” 店家先是十分自信,随后又有些难以启齿。 “你看,我就知道有‘只是’。”何在不屑道。 “客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说灵不灵验的事儿,而是这神迹……不便宜,我见您三位出手阔绰才说的,若是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老板那表情,连暖暖都看出想必这老板口中的“不便宜”必是天文数字。 “不怕,咱们有出手阔绰的何少侠。”沈度笑笑,谢过老板便出了酒楼。 “唉,小老儿是没钱,否则……”见老板唉声叹气,何在正皱着眉,听见老板这么说,便笑道:“怎么,老板你也有所求?” “小老儿旁的就不指望了,若有足够的钱,只想求神龟大人显灵,保佑咱们禹国再也不要打仗了……” 老板佝偻着背走回酒楼,因着声音小,何在与暖暖却没有听到,倒是沈度听见,背影一顿。 何在虽然也想试试那神龟是不是真的灵,但一想到老板都说天价,不由心下忐忑,难道自己又要去“借”了? “他有钱。”暖暖见何在满脸写着不开心,便在何在耳边悄声说。 “真的?”何在眼前一亮。 “真的,有这么多。”暖暖指着身后三层高的酒楼肯定地点点头。 “哈哈,走走走!”何在笑眯了眼,拉着暖暖跟上沈度,心里乐开了花,他何少侠以后再也不用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净慈寺位于瑶城最东边,那老板果然所言非虚,这寺庙十分气派,光一扇寺门便有十多米宽。 迎客僧人听闻三人来意,欲言又止,但还是好心提醒他们投宿该去后门。 三人走了半晌方找到一扇极小的后门,敲了半天才有人不耐烦地应声:“谁啊,这都几点了,心里没点数吗?” 只见那窄门的上半部分被打开,一极胖的和尚的大脸挤了出来。 原来这窄门在门上又开了扇窗,若不想让人进来,只打开这窗打发走便是,设计倒是颇有心思。 那胖和尚刚要骂人,却见一背刀少侠正冷着脸拍门,横眉倒竖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不由一愣,难道是来找茬的? “开门!”何在早拍得不耐烦了,呀不是沈度不让,他刚才差点把门踹开。 “干什么干什么?佛门重地岂能如此放肆?”这迎客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亦十分凶悍地顶了回去。 “借宿!”何在的声音更是比胖和尚更大。 “借宿?”胖和尚没好气道,“五十两!” 心想,哪有背着把刀来寺庙借宿的?这小子的衣料虽然不差,却也不过中上而已,还不够他们净慈寺的借宿标准。 “五十两?你这是寺庙还是强盗窝?”五十两够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吃喝用度了!何在气笑了。 “五十两!黄金!一个人!爱住不住,想便宜,找客栈啊!” 那和尚一句一顿,嘲讽地翻了个白眼便要关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只轻轻一拍便熄了何在的怒火,随后又在胖和尚面前摊开,只见那手上竟托着颗核桃大小的夜明珠。 “我们兄妹三人路过此处,听闻贵寺供奉的神龟颇为灵验,便想借宿一宿,明日一早前去许愿,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这声音温和有礼,让人无法拒绝。 此时天色已晚,那夜明珠珠光熠熠,那胖和尚借着珠光看清了何在背后的两人。 说话的素衣男子也便罢了,旁边的少女端的是天仙一般的好样貌。 “施主说哪里话,既然有所求,鄙寺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请进请进!” 胖和尚满脸堆笑,三四层的双下巴笑成了五六层,飞快地拿走了沈度手上的夜明珠后立即打开门,对着暖暖嘿嘿笑着,就差流出口水来。 何在哪容得别人这般看暖暖,怒火已然升到了八丈高。 “叨扰了。”沈度不着痕迹地阻挡住胖和尚的视线,又传音给何在:“这寺庙有古怪,先住进去再说。” 何在深呼吸了十几次方压下怒火,三人跟着胖和尚入住客房。 是夜,三人各自休息。 暖暖刚在床上坐下,突然发现房间的窗台上多了一名红衣小女孩。 那红衣女孩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见暖暖看过来,冲她弱弱一笑。 窗外的毛月亮将女孩的脸照得格外惨白,暖暖走到窗前,女孩轻轻越下窗,又在走廊上对她招手。 在红衣女孩的指引下,暖暖穿过厢房,来到寺庙后院。 路越走越窄,整座寺庙安静得诡异,远处似有什么声音,细细听去,竟是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女孩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暖暖紧随其后,穿过一个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寺庙竟有一个十分宽阔的水泊,方才的哭声戛然而止,暖暖只见一女子身着白衣站在水边,衣裙上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借着毛月亮微弱的光,暖暖细细一看,这女子竟是今日荒村产子的少妇! 原来哭声便是由这少妇发出,她此时已然不哭了,正一步步向水中走去。 红衣女孩面带急色,跑到少妇身边想拉住她,小小的手却一下子她身上穿过。 女孩儿一脸伤心,却无泪可落,只得回头焦急地看向暖暖。 暖暖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几步上前便要拉住那妇人。 然而两人距离稍远,不待暖暖拉住,那少妇竟决绝地冲入水中! “不要!”暖暖惊叫出声。 危急时刻,那女子突然一个旋身飞回岸边!濡湿的裙摆带得岸边一地水渍。 “为了那样的人,值得么。”沈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暖暖惊喜回头,果见沈度缓步走来。 原来沈度在女孩出现时便已知晓,只是女孩毫无恶意,才一直尾随不曾出现。 何在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见了妇人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第六十四章 小女鬼的身份 沈度一个眼刀,何在忙住了嘴,心里一沉,这妇人今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半夜却出现在这里准备自尽,看来他们走后果然出了事。 后院厢房 此时夜已深,万籁俱寂,一个肥胖的身影摇晃着出现在暖暖门外,竟是那胖和尚! 一只燃烧的香悄悄烧过纸窗,房中立刻弥漫起奇异的香味。 片刻后,胖和尚料想迷香已起了作用,嘿嘿笑着掏出匕首,一点一点地挪开门闩,潜入暖暖的房间。 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床上、睡榻、椅子上半个人影也无,不由大吃一惊。 他当时就觉得那姑娘美得不像真人,“奇怪,莫非……撞鬼了?”胖和尚惊得手上的酒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有鬼……有鬼!”胖和尚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神龟池 妇人没能死成,坐在地上不住落泪。 那名唤雨薇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见此情景忙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那妇人大哭起来:“小姐!我的小姐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走了雨薇怎么办!” 她半夜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忙出来找寻,果不其然在此处找到了她家小姐! 雨薇抱着那妇人哭了一阵,方意识到周围的众人:“你们,你们是……” “我们兄妹三人来净慈寺借宿,今夜月色不错,小妹想来这神龟池赏月,正遇上你家小姐,便将她救了上来。” 空中的毛月亮空灵朦胧,衬得这水边格外骇人,何在见沈度睁着眼睛说瞎话,却因着诚恳的神态,温润如玉的长相竟让人真有种今夜月色很美,他说的是事实的错觉。 “原来如此,多谢三位恩人救了我家小姐!”雨薇不疑有他,忙对着三人跪下磕头道谢。 何在赶紧将雨薇扶起,“快扶你家小姐回房吧,今日风冷,她刚……”何在差点说漏嘴,忙将“生产”二字生生咽下,“落水,当心着凉。” 红衣女孩见妇人被人救下,向沈度三人抿嘴羞涩一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抚那妇人的头,却痛楚地皱起了眉,随后转身便走。 “你欲何去?”沈度沉声唤住女孩。 那女孩回头,鬓边碎发轻扬,眼中隐有异光闪烁。 沈度摇头,刚伸出手来,却被暖暖拦住:“我试试吧。” 沈度收手,暖暖走到女孩身前蹲下温声说:“我想帮你,你先别走好吗?” 女孩想要说什么,却开不了口,烦恼地一跺脚。 “没关系,你说不出来,我可以问别人。”沈度微微一笑,转向雨薇。 “敢……敢问二位恩公,在跟谁说话。”雨薇见沈度和他那美得不像话的妹妹神神叨叨的,有些害怕。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妹妹,大约四五岁,丹凤眼,皮肤白白的,长得很可爱。”暖暖将女孩的模样描述出来。 “莫非……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雨薇的声音颤抖起来。 “是呀,原来你能看见她。”暖暖惊喜。 “她……她是……”雨薇竟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得,啥也问不出来了。”何在见那妇人浑浑噩噩,雨薇又昏了过去,无奈叹息,“现在怎么办?” “她今日已服了乌荆露,不可再服其他,先送回房间,明日再说吧。”沈度也没有别的办法。 “乌荆露?你给她吃了乌荆露啊?”何在惊喜,他听沈度说起过这药,对止血和恢复元气十分有效。 不过凡人身体脆弱,这修行者富含灵气的药确实一天只能用极少的量,否则身体吃不消反而起反作用。 他就说沈度不会不管,原来他早就猜到这妇人会来这儿,还事先保住了她的命,他真是太神奇了! “走吧。”沈度上前欲扶起那妇人,却见那妇人将手指深深抠入土中不愿离开,泪珠大颗大颗滚下。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传来,却是那做坏事未遂的胖和尚! 他方才逃离暖暖的房间,却听见女人的哭声,慌不择路地逃到附近,却见一堆人鬼鬼祟祟地聚在此处,顿时怒火中烧。 这帮人深更半夜不在房间睡觉,莫非在打神龟大人的主意? “让我死……”那妇人抬起头看向沈度,低声恳求道。 那和尚见妇人衣裙濡湿,又听见她说出这般请求,吓得酒醒了一半,立刻破口大骂: “什么?江照月,你疯了吧!我好心收留你,你居然敢在神龟池轻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惊扰了神龟你全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果然是抛夫弃子声名狼藉的贱人,嗝,临死还要拉我垫背!” 胖和尚骂骂咧咧,余光却突然瞥见妇人身后的暖暖,立刻笑眯了眼,边说边打着酒嗝向暖暖走去。 “我当姑娘去了何处,原来到了这里,嗝,姑娘怎可深夜在此……啊啊啊啊……” 胖和尚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腾空,下一秒便掉进了神龟池。 这下另一半的酒也醒了,他刚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居然不能说话了! 深秋的夜晚十分寒冷,沈度收回手轻轻摇头: “既然不清醒,便在你家神龟老爷身旁好好清醒清醒。” 何在早看这胖和尚不顺眼了,刚要出手却被沈度抢了先,恨恨道:“便宜你了!” “不想听听你女儿的故事?”沈度问固执的江照月。 “郁儿?”江照月一愣?方才恍惚间,确实听见雨薇说起女儿,她心头一震,慢慢松开了手,任由沈度将她扶回房间。 雨薇慢慢转醒,见自家小姐呆呆地躺在身边,忙坐起身来:“小姐!” 江照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帐幔,心如死灰。 雨薇见状悲痛不已,捂着嘴悄声哭泣。 “雨薇姑娘能否告诉我们,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或许我们能相帮一二。”沈度问。 “说来话长,我家小姐命太苦了,恐怕除了神龟大人,这世上没人能帮我家小姐。”雨薇绝望道。 “事在人为,不妨说出来,但若是有什么不便就算了。”沈度站起身来。 “恩公留步!” 第六十五章 旧事黄花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跟几位恩公说的。只是,现在就算我们想说,整个瑶城也没有人会相信。”雨薇惨然一笑,陷入回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家小姐乃瑶城首富江家之女——江照月……” 江照月自小清丽可人,乖巧孝顺,是江家的掌上明珠,父母兄弟都对她疼爱有加。 七年前,江母病重,照月来净慈寺供奉神龟,祈求江母痊愈。 那日水光潋滟,睡莲摇曳,神龟池畔,风景如画。 还是少女的照月来到此处,被一名男子清朗的读书声吸引。 只见一名清秀书生长身玉立在此读书,四目相对,书生慌忙行礼,她亦红了脸。 所谓一见钟情便是如此了。 但照月那时心系母亲,怕心不诚会影响母亲的病情,第二次来祈福时时便特意打点好,不让他人在场。 照月来了净慈寺两次,洒下重金,江母果然痊愈,照月却再也没见过那清俊书生。 这日,照月在府中绣嫁妆,忽闻外头说弟弟的开蒙西席到了,是瑶城最年轻且最有学问的秀才,而且一表人才。 照月那时还有些少女的顽皮,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才俊很是好奇,便悄悄在弟弟书房外假山中藏了,想看看这位先生究竟是何模样。 只见一个十分清瘦挺拔挺拔的身影,走出弟弟的书房,受了弟弟的礼方威严地转身离开,向假山方向走来。 照月忙藏好身形,却不料那先生快步走至假山旁,居然偷偷长出了口气,想是方才装威严装得很是辛苦。 照月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那书生脸一红,忙探身寻找,却见假山后,一名紫衣少女正惊慌失措地捂着嘴,二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是你!”二人异口同声,随后便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缘分的到来往往令人惊喜,只是不到最后,你无法判断它究竟是良缘还是孽缘。 这书生姓田,名光耀。13岁便中了秀才,才华横溢,又因着相貌英俊,是瑶城所有少女的梦中情郎。 自那以后,田光耀与照月日益情浓,又有弟弟鸿雁诉情,虽说二人发乎情止乎礼,却已到了山盟海誓,非君不嫁的地步。 过不了多久,光耀的母亲田老太太来江家来提亲。 江父将照月当眼珠子般疼爱,自是不愿将女儿嫁与一穷书生,断然拒绝了田母的提亲,田母羞愤离开,大骂江家商贾人家,狗眼看人低。 照月定要下嫁,江父怒道,若照月执意嫁给照月,婚后便断绝父女关系。 可照月是执拗性子,竟不惜以死相逼,江父江母伤心至极,只能答应。 照月终究嫁给了光耀,成亲当日,江父便对外宣称,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照月很是伤心,但田光耀对照月十分体贴照顾,又安抚照月,等生下孩子,带着孩子回江家求得原谅,老人家看在孩子面上定会心软。 照月一听方放下心来,二人十分甜蜜幸福,只是田老夫人是苦出身,对大家闺秀的照月很是看不惯。照月性情温顺,事事顺着田老太太,却始终不得婆婆喜爱。 虽有田老太太时不时的刁难,却因着田光耀的温柔体贴,婚后的生活倒也稳当。 照月不久便有了身孕,九个月后生下一名女婴,取名郁儿。 郁儿十分乖巧可爱,与照月小时候极为相似,江家二老见了郁儿,心软了一多半,却碍着面子暂时未提认回照月之事。 然而田老太太却因着郁儿不是男孩十分不悦,整日哭天喊地,生怕田家绝后,逼着照月继续生。 可照月自幼身子弱,生这女儿已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去了半条命,哪能这么快又有孕? 田老太太见照月不从,便另作打算,转头便找了算命先生,要为田光耀纳一个好生养的妾。 算命先生看了媒婆拿来的一堆八字,认定最好生养的便是田光耀的青梅竹马兰娇儿,照月得知此事,心中凉了半截。 好在田光耀不愿,与田老太太大闹了一场,算命先生精明,将此事悄悄告诉兰娇儿的父母,又收了一笔钱。 兰娇儿的父母视钱如命,听闻此事便将彩礼钱抬得高高的,老太太与他们对骂一场,兰娇儿的父母一分不让,田老太太只能歇了这心思。 这日,田光耀趁天气晴朗,带照月出门散心,回来便发现一顶花轿停在门口,那兰娇儿竟被老太太一顶花轿抬进了门! 照月如遭五雷轰顶,好在田光耀态度坚决,誓死不纳兰娇儿。 可田老太太在所有宾客面前以性命相威胁,大骂田光耀与江照月不孝。 那兰娇儿的父母亦在一旁冷言冷语,说田光耀不是男人、江照月没有当家主母的气量云云。 宾客们议论纷纷,田光耀是个孝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照月拉入房中,跪下哭求,发誓一辈子只爱她一人。 照月心疼丈夫,只能喝了兰娇儿端的茶,认下了这妾。 江家听闻此事,更觉如此亲家实在不配为人,原本看在孩子面上缓和的关系又紧张起来。 此后四年,照月再无所出,兰娇儿与老太太十分投缘,在老太太的帮助下找机会便扯着光耀往她屋里拽。 可惜兰娇儿费劲心机却没能怀上孩子,老太太大失所望,日日为了子嗣求神拜佛,甚至逼照月拿嫁妆变卖,好去净慈寺找神龟大人祈福,让田家有后。 好在光耀极力反对,此事方未能成。 光耀心善,时常接济朋友,田家并不富裕,照月只能拿嫁妆填补家用。 雨薇对此十分担忧,时常劝阻照月。 然而光耀实在是难得体贴的好丈夫,便是母亲与兰娇儿如何诋毁,始终待照月极好。 照月念在夫妻情深,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陪嫁愈来愈少。 这日天降横祸,已经4岁的郁儿突然失踪! 照月悲痛欲绝,众人找了几日,方在后院枯井发现郁儿的小小尸体,夏季炎热,待被发现时,尸体已然臭了! 照月深受打击,自此身体愈发孱弱,老太太不满照月久矣,这次便以苛待孩子为由要光耀休妻! 第六十六章 离奇私奔 对于老太太要休妻的决定,光耀自是不允,自那之后,老太太逢人便说照月不孝顺,将照月的名声败了个干净,寻死觅活的事情亦折腾了好几次。 照月自觉没照顾好郁儿,十分内疚伤心,再加上田老太太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没几日便瘦得不成人形。 光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提议让照月去城外祖屋养一段日子,二人说好,待老太太气消便将照月接回。 照月思来想去,想到能短暂逃避田老太太,便点头答应了。 此时的她方有些后悔当日不曾听父兄的话,可惜为时晚矣。 照月是有些骨气的,认为当年嫁给光耀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只有受着。 无论雨薇如何劝,她都不愿向娘家求援。只是不时偷偷找兄嫂询问江父江母的身体,却对自己的窘境只字不提。 那祖屋十分荒凉,条件艰苦,但因着没了日日刁难的婆婆,光耀又时常来看望,这破败的茅草屋竟如洞天福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久,照月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雨薇忙回去报信。 光耀大喜,便是老太太也缓了脸色,忙请了大夫去看。 大夫诊脉后却皱着眉说,称这一胎极度不稳,需要静养,不能移动。 照月和雨薇索性在祖屋住了下来,光耀深觉对不住妻子,探望的频率更高了。 照月将养数月,逐渐走出了郁儿离世的阴霾,身体也好了许多。 这日,光耀又前来看望,照月心疼他来回奔波,便提出要回田家。 光耀乍一听闻,面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她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跑来跑去。 照月见丈夫突然变脸,心生疑窦,谁知第二日老太太竟也来看她,十分不情愿地告诉照月,她依旧认这个媳妇,但日前她找算命先生算了,说她这胎凶险,产前不宜奔波。 照月虽有怀疑,却因着老太太难得的和颜悦色软了心肠,不再提回城的事。 数月后,也就是今日一早,照月历经一个日夜的生产,拼死产下一名男婴,这便是今晨沈度三人看到的情境。 沈度三人走后不久,照月刚喝下一口热粥,突然毫无征兆地血崩了! 稳婆吓得一溜烟儿跑了,雨薇急得大哭,老太太命她去寻灶灰,说灶灰能治血崩。 人命关天,慌了神的雨薇连忙照做。 待雨薇捧着灶灰返回,却发现那母子二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不见了踪影! 就连照月仅剩的嫁妆——檀木妆奁都不见了! 这田家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雨薇抱着逐渐冰冷的照月无助大哭,这荒山野岭,便是她会飞,也来不及到十里外的瑶城找大夫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雨薇绝望之际,怀里的照月不知为何又有了温度! 原本油尽灯枯的她正迅速发生变化,干枯的头发重新油亮、瘦到干瘪的面庞与身体逐渐饱满,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人宛如新生! “定是老天爷都可怜我们小姐,才有了这般神迹显现!”雨薇说到此处,声音很是激动。 “其实……”何在刚开口,却被沈度用眼神制止,只能将真相咽进肚子里。 好在雨薇正在激动之时,并未在意。 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雨薇想起她们今日的遭遇,又不禁流下泪来。 照月醒后虽仍然身体不适,但二人担心刚出世的孩子,更想找田光耀问个清楚。 二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慌忙进城,好在路上遇到好心人用牛车送了她们一段,否则就照月的身体,恐怕还没到半路就不行了。 二人入了城,直奔田家,却见家门口挂着红绸,张灯结彩的十分喜庆。 照月与雨薇俱是一愣,邻居张阿婆见了照她二人,大吃一惊,忙将她们拉进自家院子。 照月曾帮过张阿婆,她很是感恩,因此不待照月打听,便将这几月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净。 数月前,张阿婆发觉许久不曾见到照月,便上门看望,却被她婆婆赶了出去,称照月做了有损门风的事,已被休弃,如今兰娇儿已被扶为正妻了! 张阿婆不信照月会做出这种事,奈何四处寻不到照月,只能任由田老太太败坏照月的名声。 照月与雨薇气急了,这些根本就不是事实,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田光耀为何会允许田老太太如此颠倒黑白,索性直接回到田家问个究竟。 此时的田家,满堂都是贺喜的亲友,兰娇儿头缠白布,抱着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卧在床头,假装刚生产完。 所有人看到照月都大吃一惊,窃窃私语。 “不是说跟人私奔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还是首富江家的大家闺秀,干出这样的事儿还敢回来,没羞没臊。” “就是,老田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媳妇。” 老太太见了照月,先是唬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不由分说,拿起扫帚便要将照月赶出去! 闲言碎语宛如刀一般割着照月的心,雨薇拼命护主,照月死死抓着老太太的扫帚,眼中只有田光耀,期望他能解释。 谁知往常柔情似水的丈夫此时却缩在那妾床头,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照月最后希望破灭,整个人如坠冰窟。 田老太太早上的参片果然没有白吃,年纪一大把了依旧力气十分地大,几下便将照月赶了出去。 跌出门外的照月狼狈不堪,神情恍惚,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雨薇没有办法,只能扶小姐回了江家。 不料江家门房见了照月主仆更是惊慌,说什么都不让她们进门,雨薇跪下哭求方进了江家侧门,才刚坐下便听得江老爷怒吼着让照月滚出去! 照月听闻浑身一颤,雨薇大痛,待要扶着照月离开,却见嫂嫂在侧门悄悄招手。 原来这些年照月的兄长心疼他,令妻子悄悄照拂,此时又念在兄妹情谊,悄悄告诉照月: 数月前,田老太太与田光耀上门,称照月不守妇道,与一名车夫私奔了! 第六十七章 记忆幻境 江母气得当场晕倒,江老爷绝对不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连声命人查访。 不了守门人却称,数日前的确见到照月与一短打男子悄悄出了城,再也没有回来。 江老爷气得吐血,田老太太趁机大闹,使了许多不入流的手段,江老爷不得已,赔了许多银子方换得光耀写了和离文书。 如今,江家已成了整个瑶城的笑柄,到哪儿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照月虽不聪明,却也不笨,联系这前前后后许多事情,大约明白自己是被她那位好丈夫的连环计给害了! 她长笑一声,果然好计谋,自己这一生,不孝不悌、好坏不分、连累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照月大恸,竟当场留下血泪! 雨薇吓得六神无主,只觉得天都塌了。却不想照月擦干血泪,心绪反而平静下来,淡淡地对雨薇说,想去净慈寺求神龟庇护。 雨薇生怕小姐想不开,见她还有去寺庙的心思,不由大喜,忙央求往日熟悉的僧侣,让二人在净慈寺留宿一宿。 故事终于讲完,雨薇早已声音嘶哑:“小姐,你怎么这么傻!” 她一下一下轻抚着江照月的手,泪如雨下,原来小姐来这儿根本不是想求庇护,而是想在孽缘开始的地方了结自己! 何在气得笑了:“果然人生的不一定是人,更别说这畜生的母亲也是畜生!” 那红衣女孩不能离生人太近,只能待在暖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沈度略一思索,心念一动,一个浑身湿淋淋的胖和尚“啪”地一声摔在众人眼前。 沈度一挥手,胖和尚便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我问,你答,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要讲。” 胖和尚被手段诡谲的沈度吓得魂不附体,忙鸡啄米般点头。 “田光耀你是否认识。” “认识认识!” “如何认识的?” “这……”胖和尚有些说不出口,见沈度抬了抬眼皮,连忙开口:“我说我说,差不多四五年前吧,他来找我,让我在江照月来净慈寺的时候,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照月自然听见了这话,却早已流不出泪来。 暖暖看着那红衣女孩问:“你是她女儿?”那孩子乖巧点头。 照月听闻此言,眼珠微动,口中喃喃道:“郁儿……我的郁儿……” 红衣女孩大喜,却又不能靠近照月,只能向暖暖求助,暖暖悄悄给了她一个眼神,郁儿聪慧,立刻明白暖暖的意思,走到沈度身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沈度受了这礼,亲自将郁儿扶起:“既受了你的礼,这事我便管了。” 何在与暖暖心下一松,不由替这命运坎坷的母女及忠心的雨薇感到高兴。 红衣女孩高兴地回到暖暖身边,暖暖想起今晨沈度曾摸着自己的头安慰,便也学着他轻抚郁儿的头,不料手刚覆上她的头,周遭异变突生! 寺庙厢房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一处三进小院,时间也变成了夏日午后! 暖暖站在院中,看着这干净的院落,只觉既陌生又熟悉。 明明从未来过,却又很清晰地知道,此时她正在二进院与三进院之间的庭院,穿过庭院便是姨娘和家中下人的居所。 她看看地上的影子,发现自己变矮了,再看看自己的手,只有四五岁孩童大小,很是惊讶。 但此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姨娘说从街上带了新奇玩意儿给我,我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暖暖很是开心,忙忙向后院跑去。那红衣女孩也跟着她,面上十分开心。 “暖暖!”何在见状忙要拉住她,却被沈度阻止:“先看看再说。” “这里是哪里?”何在好歹有出入乾坤盛的经验,没有太过惊慌。他摸摸庭中树木,树皮粗粝,便以为掉入了某个空间。 胖和尚今夜着实被吓得不轻,再加上池中冻了两个时辰,身体早就承受不住,早就晕了过去。 雨薇扶着照月大吃一惊,此处她们自是熟悉:“恩公……我们怎的突然回了江家。”雨薇吓得两腿打颤,不知这恩公又使了什么神通。 “你说这是江家?”何在一惊,随即又高兴道,“无寒,你怎么把我们带这儿来了?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把那母子揪过来!” “不,这并非我所为。”沈度的申请不像是开玩笑,何在不由大吃一惊,忙四处查看,但见此处无论何物,就连空气都找不出一丝异样。 “我还没有带着你们一同瞬移的本事。” 沈度无奈叹气,他闭目细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再睁开眼时,说出了极为惊人的猜测: “恐怕我们是进了郁儿的记忆幻境。” “什么?”雨薇与何在异口同声,便是照月都清醒了些许。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不妨跟过去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切记,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触碰暖暖,更不可出声。 既是记忆幻境,我们所看到的便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不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明白吗?”沈度说完,尤其看了一眼雨薇,雨薇忙表示定会看好小姐。 郁儿眼睁睁地看着兰娇儿拿出一盘精致的点心给暖暖吃,大惊失色,在一旁拼命阻拦。 可惜她并非实质,只能眼睁睁看着暖暖将那糕点吃下,逐渐困倦,躺在桌上睡去。 兰娇儿犹豫半响,终于下定决心,将暖暖抱出房间,走至后院枯井,趁四下无人,将暖暖扔了进去!随后她死死盖住井盖,汗如雨下。 此时,一进院处传来雨薇的声音:“夫人今日选的料子真不错,给郁儿小姐做个夹袄,肯定好看!” 照月温柔的声音传来,却因声音小,听不出说了什么,兰娇儿见众人回来,慌忙擦掉汗水,整理好衣衫悄悄回到院中。 暖暖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人重重从高处扔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眼皮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她想喊,出不了声,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 时间过得真慢呀,娘亲,我饿,我渴,我浑身都好疼,娘亲,你在哪里? 第六十八章 郁儿的死因 她不想睡,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暖暖恍惚意识到,自己可能快死了。 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母亲父亲不想要自己了么?雨薇也不要我了么? 姨娘原来是骗我的,根本没有新鲜玩意儿……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可是,姨娘为什么这么做? 暖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猛然清醒,对了! 前些日子,她从娘亲那里新学了一首诗,高兴极了,就去找父亲,想背给他听。 那时父亲正在姨娘房里,她刚走到门口,便见父亲开门出来,见了她之后大吃一惊,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入房中,问有没有听见什么。屋内,姨娘与祖母都在,俱都一脸惊慌。 她当然摇头,一心只想将那首诗背给父亲听,可父亲却一反常态,对她优异的表现丝毫不关心。 自那之后,父亲便时常趁没人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她,当时来干什么,听到了什么。 姨娘更是将她迷晕,扔进了这里。 难道……暖暖越想越心惊,眼前出现一丝亮光,越来越亮,她猛然惊醒:“不,我不要走,我要去找我的娘亲!娘亲有危险!” 如此强烈的意愿之下,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黑暗,潮湿,她吓坏了,心想,我不要待在这儿! 身体变得极轻,她终于离开了枯井,开始了飘飘荡荡的生活。 此后的生活变得简单起来,白天,她必须回到枯井,因为阳光会让她的身体很痛。 晚上她才能出来,去看看母亲与父亲,只可惜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靠近任何人,一靠近,浑身就如灼烧般疼痛。 可她依然不愿离开母亲,因为母亲看起来好伤心,每天都拿出自己的小衣服小鞋子偷偷哭,每当这时,她便强忍着灼痛,学母亲轻抚自己头发那般轻抚母亲的头发。 那日,她无意中听见父亲与祖母、姨娘在商量,要将娘亲送到祖屋,然后再编造娘亲与人私奔的谎言,去骗外祖父、外祖母的钱,等钱到手,就将娘亲跟雨薇卖给人伢子! “啊!”暖暖突然从幻境中醒来,周围场景立即恢复,果然,他们五人依旧在寺庙厢房! “郁——儿——!”原本已经哭不出声的照月终于明白亲生女儿的死因,自胸腔发出极惨的哭号! 她今日刚难产,又遭连番大变,虽有沈度的乌荆露医治身体,精神却早已到了极限,这一击便直接令她崩溃了! 她直直向后躺去,生机迅速流失,好在何在眼疾手快,一把将照月扶住,抱上床躺好。 沈度低声道:“不妙,她心绪起伏过大,居然又有了血崩的迹象。” 果然,话音刚落,那衣裙间便漫出鲜血来! 雨薇眼前一黑,瘫倒在地哭求道:“恩公,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她是好人啊!” “可是……无寒说过十二个时辰内她不能再服灵药了。”何在不知所措,忙又抓着沈度:”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我能做的,内功、灵力,这些行不行?” 沈度微微皱眉,暖暖本就同情照月,又经历方才郁儿的记忆,对照月更是情感复杂,她走到沈度面前,低声恳求道:“能不能……救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度看向暖暖,眼前一亮:“或许你可以救她。” 暖暖在沈度的指引下,轻轻将食指与中指放在照月头顶,将体内的月华之力逼出,注入照月体内。 暖暖闭目,借着月华之力细细感受照月腹腔内的子宫产道,用月华之力慢慢修复伤处,自己亦稍微懂了些人类孕育的奥秘。 不过半盏茶功夫,照月的血崩奇迹般停止了!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可照月依旧毫无生机。 “是不是还有别的病灶?怎么还不醒?”何在摸摸照月的脉搏,很是心急。 “不是身体的原因。”沈度细细看了看她的面容,摇了摇头。 何在立刻明白了沈度的意思。这江照月一天之内收了多番刺激,已然没有生存意志了。 “恩公,怎么办?”雨薇刚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 何在抿了抿嘴,只能出狠招了:“雨薇,其实我们今日刚入瑶城时,就听见江家的谣言了,说这首富江家毫不知耻,教出的女儿居然跟车夫私奔,出了如此丑事,就该全家去死。” 暖暖刚欲开口,却被沈度阻拦:“让他说。” “现在就连江家的采买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何在说得绘声绘色,雨薇一呆,见照月呼吸又急促起来,忙求道:“恩公……恩公别说了。” 何在猛然加大音量:“你自己的冤屈不申诉便罢了!难道你想要江家所有人都陪着你蒙受冤屈吗?” 照月身体一颤,郁儿看向暖暖,暖暖领会到她的意思,温声道:“郁儿一直不肯走,就是舍不得你。若你死了,便是辜负了她。” 照月终于有了反应,她主动下床,来到暖暖身边,她茫然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巨大的心痛袭来,她伸出颤抖的手:“郁儿,你在哪里,娘亲,娘亲对不住你……” 郁儿见娘亲如此,慌了神,忙恳求暖暖,一向清冷的暖暖血一热,竟握住了照月的手,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她在,她就在这里。” 照月终于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哭声由小变大,最后竟变成嚎啕大哭。 何在与雨薇见了,反而舒了一口气。 有时候,哭是最好的发泄。 半晌,照月的哭声逐渐转小,沈度适时地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田光耀与兰娇儿他们此时无子,也许会好好待你的孩儿,若他们又有了孩儿呢?你还要让另一个孩儿也变成郁儿?” 照月听闻此言,如醍醐灌顶,她缓缓咬住牙根,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无寒,该我们了!”何在摩拳擦掌,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走吧,我们去将你失去的一一拿回来。”沈度站起身来,声音淡淡,却令在场众人俱都血液一沸! 第六十九章 人面兽心 月已西落,夜色正深,沈度等一行人来到田家,照月看着田府高高的门楣,突然想到当年她嫁过来时,田家尚住在城北贫民区一间棚屋。 她的母亲虽气她不争气,却也担心她吃苦,便偷偷买下这三进宅院,还在嫁妆里塞了许多银钱…… “走吧。”沈度在众人身上施下隐身符咒,众人大大方方走入田家。 主屋居然还亮着灯,兰娇儿已然搬进主屋,此时正与光耀你一盏我一盏喝得高兴。 突然,一阵风将门“咣!”地一声撞开! 二人俱都吓了一跳,光耀壮着胆子走到门边,见屋外不知怎的,狂风大作起来,便回头笑道,“没事儿,是风。”随后重新将门关好。 此时他二人俱不知,他们屋内已然多了四个人和一个小冤魂! “相公,你真是太聪明了!如今咱们银钱、儿子都有了,多亏了你的神机妙算,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光耀哥哥是最聪明能干的!” 兰娇儿的声音果然娇柔,她坐回田光耀身上,一番揉摸,直把田光耀酥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田光耀饮了些黄汤,早没了平日里的斯文,他掐着兰娇儿的脸蛋儿邪邪一笑:“还不是为了我的小娇儿!” “哎呀,死鬼!你捏疼人家了!”兰娇儿嘴上埋怨,脸上却媚媚地笑着,握着田光耀的手慢慢自衣襟探进自己胸前,“你在江照月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哼!别提那个晦气的女人!整日里装腔作势,却连孩子都看不好!要不是为了大计,看她一眼我都嫌恶心!” 见兰娇儿提起江照月,田光耀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江照月这个名字就是在提醒他,自己这些年为了钱,是如何卑躬屈膝讨好这大小姐的!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生什么气嘛,咱以后不提她就是了。” 那江照月有文采,生得又好,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儿,兰娇儿何尝不担心田光耀对她动了几分真情,所以方才才故意试探。 眼下田光耀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她终于放下心来,连忙斟满酒嘴对嘴地为给他,将田光耀拱得下腹一阵火热。 兰娇儿趁势柔声道:“我知道你为了咱俩,吃了许多苦,我那狠心的爹娘,心里只有钱财,多亏光耀哥哥偷偷给足了钱,我才能嫁进田府。只要明日那女人出寺,世上就没有这个讨厌的人了!以后呀,我好好伺候你和娘,咱们过舒心日子!” 田光耀享受着兰娇儿的侍弄,十分舒心,心里得意非凡,便将这些年的他最为得意的计谋说出来炫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阴险毒辣又谋划深远的计划便在众人面前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田光耀年纪轻轻便考上秀才,可此后科举却十分不顺,虽搬入瑶城,却只能生活在贫民区,生计只能靠他卖些字画、母亲接些缝补浆洗的活儿。 自中了秀才,他方有机会见识,有钱有势的人家的生活是多么舒适,对比自己的穷酸,他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做人上人! 然而他虽发下“宏愿”,却始终没找到来钱的途径,就连青梅竹马、早就暗通款曲的兰娇儿都嫌他穷困,兰娇儿的父母更是正眼都不愿瞧他,一心要颇有姿色的女儿嫁给有钱人。 这日,田光耀给净慈寺送书画,听胖和尚说起常来供奉神龟的瑶城首富江家如何富贵,江家掌上明珠尚未婚配,谁若是娶了便能平步青云,不由动了心思。 他一夜未睡,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江小姐每回去神龟池供奉时,都会托胖和尚让闲杂人等回避,田光耀拿出多年积蓄,又不惜下跪,方让胖和尚答应,等江小姐再去时故意遗漏他,好让他二人能在池边“偶遇”。 然而江小姐虽动心,却因担心供奉时心不诚影响母亲病情恢复,此后便严令不许他人在场,田光耀心灰意冷,感觉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想之后江府要给幼子请西席,他贼心不死,他四处托人,又将束脩全都贿赂给管事,方入得江府。 果然,此后诸事皆如他所愿,江照月看似柔弱,其实内心认准的事便会义无反顾去做。他顺利娶得江家小姐。 有了这三进院子,田光耀再接再厉,以接济朋友为名骗得照月许多陪嫁,娶兰娇儿的聘礼很快便攒齐了。 此时偏巧照月生了一个女儿,田老太太十分不喜,田光耀与兰娇儿便买通算命先生,称照月注定此生无子,而兰娇儿进门定能让田家子孙满堂,田老太太大急,便与儿子串通好要纳兰娇儿。 可谁知兰娇儿的父母听说要给田府做妾,便把彩礼又提了一倍!田老太太不愿意了,田光耀无奈,只得偷偷拿钱补了这一倍的空缺,方娶到兰娇儿。 三人俱都欢喜,兰娇儿与田老太太让田光耀休了江照月,田光耀却不允,说她尚有些陪嫁,得掏干净了才行。 不想这番话被郁儿听见,三人大惊,但一想孩子小,必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便不曾在意,可兰娇儿却担心事情功亏一篑,便索性将郁儿活活饿死在枯井之中! 郁儿毕竟是亲生骨肉,虽是个女孩,田老太太和田光耀多少有些伤心,他们不知兰娇儿背地做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只将责任推给江照月,觉得她没照顾好孩子,田老太太更是日日哭闹。 如今的田光耀已经不满足于衣食无忧的生活了,他要更上一层楼,他要买官。 然而江照月的嫁妆虽然不少,却远远不够买官,但江家与照月早已断绝关系,想要江家出钱是绝不可能的。 田光耀茶饭不思,数日后毒计又生。 他先自城外请了一名车夫,将照月送去荒村,并特意引起守门注意。 随后带上田老太太去江府大闹,江老爷虽被女儿伤了心,却相信女儿的品性,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让门房将这对母子赶了出去。 第七十章 窗外幽魂 江老爷派了信得过的人悄悄打听,却得知江照月的确不在田家,又拿了江照月与雨薇的画像悄悄去找瑶城守门人。 守卫称,的确曾见画像上的人前些日子与一短打男子出城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江父咯血不止,只喊了声“孽女!”便倒了下去,自此一病不起,江母更是缠绵病榻,口中不断喊着照月的小名。 偏那田光耀母子带着妾日日来闹,最后一次更是领着守门说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扬言要闹到官府,让整个瑶城都知道江照月干的丑事! 江照月的大哥怕江老爷再受刺激,便使了大笔银钱,换得田光耀写了和离书。 然而这些事,远在十几里外荒村的江照月一无所知。 她发现自己有孕,十分欢喜,便遣雨薇前去报信。 兰娇儿多年怀不上孩子,听闻这消息如遭五雷轰顶,嚷着这孩子肯定不是田家的骨肉。 田老太太自然也怀疑,便请了大夫去看,大夫说孩子已有三个多月,只是照月身子不好,月信不准,又生得瘦弱,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照日期推算,这孩子定是田家骨血,兰娇儿不忿,大闹了一场,田老太太轻蔑道:“自己没本事,还怀疑别人,小骚蹄子,整日除了会发浪,还会干点儿什么?” 兰娇儿可不是江照月,当时好声好气地不曾说什么,转头便找了大夫来看,果然,大夫说她身体无碍。 再看田光耀,才发现原来是他难有子嗣,偏江照月是易受孕体质,侥幸之下方能两次有孕。 这下三人既喜且忧,原来他们早找了人伢子,只等江家的钱一到手就将江照月和雨薇远远地卖了。 这下她有了身孕,兰娇儿倒是舍得,田老太太与田光耀却担心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难有子嗣。 但江照月不除,事情早晚会败露。 最后,三人商定,由田光耀先稳住她,待生了孩子,再发卖出去。 不想生产那日,江照月突然血崩,田家母子吓得抱着孩子偷偷跑了,惊慌之下,田老太太还不忘拿走了江照月最后的嫁妆——檀木妆奁。 兰娇儿早在几月前就开始假装有孕,见孩子到手,忙忙地请来亲朋好友,假作孩子是自己生的。 田光耀又安排好人伢子带着两名壮汉,去荒村卖掉江照月主仆,又给了稳婆大笔封口费,自以为此计滴水不漏。 不想江照月主仆遇上好心人,坐着装满柴薪的牛车回城,与人伢子擦肩而过,待人伢子扑了个空又返回瑶城,江照月已到了田家。 江照月突然出现,裙上鲜血斑斑宛如鬼魅,三人几欲吓死,田老太太忙将她们赶走,又编了通瞎话糊弄前来贺喜的亲友。 田光耀当时不曾吭声,心底却恨透了江照月,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在所有亲友面前抬不起头! 他花了些钱,找到城里作奸犯科的李五,让他跟踪江照月主仆,伺机弄死。 李五见她们随着进香的人流进了净慈寺,沿路人多眼杂,不好动手,于是传话给田光耀,只要她们出寺,一定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光耀闻言,忙悄悄找到胖和尚,央求他将人赶出去,胖和尚心知这厮不是什么好东西,担心自己受牵连,便答应明日一早便将她们赶出去。 听到这里,便是沈度也皱紧了眉头,他心念微动,远在城东的净慈寺,那胖和尚刚被人抬回房间躺下,浑身湿透已是去了半条命。 正待喘过一口气时突然身体飞起,又重新落入神龟池,众人去忙去救,却发现胖和尚脚下宛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这边厢故事还未结束,到了今日,田光耀终于放下心来。 如今,心爱之人在侧,老母康健,儿子也有了,钱也有了,他已托相熟的人使了钱,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当官儿了! 二人回忆完精妙的连环计,开始畅想接下来美好的人上人生活。 雨薇越听越怒,恨不能生吃了这俩腌臜畜生! 她担心地看向照月,却见小姐虽用指甲将手掌生生掐出血来,眼神却十分坚毅,不由庆幸,定是恩公们之前的话起了作用。 墙壁突然“哗啦”一声,却是何在气得抠墙,竟将墙上的一块火砖硬生生地抠了下来! “相公……嗝,这房子太旧了!你看这砖都自己掉了。”兰娇儿吓得打起了嗝,捂着心口又往田光耀怀里缩了缩。 “这房子的确晦气,待我做了官,咱们就买间新的,房子你来挑。”田光耀想到这房子是江照月的就反胃,早就想换了。 “相公真好!嗝~”兰娇儿闻言大喜。 “我听说,亲的时间够长,就不会打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日便来试试!”田光耀今日喝了太多,哪里还有平日斯文的样子,抱着兰娇儿便啃了下去。 “讨厌……”兰娇儿嘴上说着不要,却立刻跟田光耀腻乎起来。 雨薇将小姐紧紧掐入手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很是心疼,照月回过神来,见雨薇担忧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又吓到她了。 这两人狼狈为奸,倒是十分相配,自己为他们生气,还让雨薇担心,不值得。 想明白这一点,她将另一只手覆在雨薇手上,示意她放心。 何在恶心得快吐了,拼命给沈度使眼色:快让我去收拾这对狗男女! 沈度示意他稍安勿躁,蹲下身来握住郁儿的双臂。 郁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发现这位叔叔的触碰一点儿也不疼,这是除了那位好看的姐姐之外,唯一触碰了却不觉得疼的人,不由对沈度产生了几分亲近。 沈度微微一笑,向她传音了几句,最后更是难得调皮地眨了眨眼。 何在与暖暖头一回看见这样的沈度,很是吃惊。 那小女孩得了传音,立刻明白了沈度的意思,开心地点了点头。 只见她轻易穿过墙壁到了窗边,沈度一挥手,一阵风来,将窗户一下子吹开,又将屋内缠绵的二人吓了一跳! 兰娇儿抚着心口道:“恐怕又是风,吓死人了,相公你坐好,我去关窗。” 刚走到窗前,便见已经死了的郁儿突然自窗外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爹爹,姨娘!” 第七十一章 恶有恶报 兰娇儿吓得尿了裤子,田光耀愣了半晌,手中的酒壶砸在脚上都没觉得疼:“郁……郁儿?” 兰娇儿摔倒在地,口中疯狂念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郁儿苦着脸:“姨娘,你为何把我扔下枯井,井下真冷。”说着七窍竟流出血来。 “都是我不好!我鬼迷心窍!我给你烧纸钱,烧好多好多纸钱!求你别来找我……”兰娇儿立刻跪地磕头,将额头都磕出血来。 “娇儿?”田光耀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一贯娇媚的可人儿,“郁儿是你害死的?” 他本就有些怀疑郁儿的死与兰娇儿有关,想着她不至于对一个4岁的孩子下手。 然而此时看她的表现,答案已昭然若揭。 兰娇儿抬头看看田光耀,一脸心虚,又见郁儿自窗上跳下,一步步走向自己,见求饶没有用,惊吓之余已失了常,恶狠狠道: “就是我把你扔下去的,那又如何!你个小鬼死了也不安生,我再送你一程!” 说完却爬起来掐上田光耀的脖子,力气奇大! 田光耀大惊,与兰娇儿扭打起来。 江照月和雨薇却看不到也听不到郁儿,她们只看到窗户突然打开,随后兰娇儿就承认了杀害郁儿的事实,还跟田光耀扭打起来,十分吃惊。 何在与暖暖见她二人的神情,又见沈度手上慢悠悠地画着符咒,便猜到他定是不想江照月主仆再受刺激,才让她们看不到显形的郁儿。 田光耀与兰娇儿打得不可开交,田老太太闻声赶来:“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她推开门一看,那浪蹄子竟将田光耀的脸抓得血肉模糊,气得大骂:“好你个小娼妇!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老太太冲上前去,却不料他二人正打在兴头上,她刚打了兰娇儿一巴掌就被亲儿子一把推开,右腿立时便摔断了,还被地上的碎瓷划得鲜血淋漓! 她惨叫一声,立刻在一旁哭天喊地起来。 可惜素日孝顺的儿子此时已然打红了眼,根本不去管她。 江照月与雨薇静静地看着这般景象,只觉得恶有恶报,丝毫没有心软。 直到奶娘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方向沈度行礼告罪去看孩子。 二人扭打道天明,老太太几次疼得厥过去又醒来,已是喊得嗓子哑了。 周围邻居跟田家皆不睦,便是这般动静也没人理睬。 直到天光大亮,照月哄好孩子,沈度方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二人收拾收拾便出发吧。” 扭打半宿浑身伤痕累累的二人方停下来,面上呆呆的,只按照沈度的意思收拾了许多东西,走出了家门。 老太太在后面哑着嗓子由不住痛骂,却无人搭理。 江照月抱着孩子回来,沈度问:“可准备好了?” 照月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婴儿,坚定道:“准备好了。” 一行五人跟着神情恍惚的田光耀与兰娇儿来到瑶城县衙,不待县令开口便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五年来的种种诡计连说带演了个痛快。 每每说到得意处还忍不住放声大笑,似乎要将那时忍在心里痛快统统笑出来,府衙诸人哪里见过这等奇案,俱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二人说出一切后便跪着不言语了,只将从江府和照月处骗来的房产、田契、银票并许多证据一一取将出来。 县令见证据确凿,又派人根据二人叙述拿来许多人,如此时还守在净慈寺外的李五、稳婆周婆婆和胖和尚,还将田老太太抬了来。 几人见大势已去,不等过堂便尽数招了,田光耀和兰娇儿此时方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浑身剧痛,然而大势已去,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一切都晚了。 县令激动坏了,破了这么一桩奇案,自己政绩好看、赢得民心不说,还能讨好瑶城首富!心下决定定要重重责罚田光耀、兰娇儿和田老太太三个主犯! 禹国与紧靠南海的大泽国毗邻,虽已入冬,气温却比天凝暖和许多,瑶城绿树茵茵,宛如夏日。 江照月与雨薇坐着马车行色匆匆,却是听说恩公们今日便要离开,匆忙赶来相送。二人乘坐的马车后尚跟着一辆马车,不知装着什么。 “江小姐、雨薇姑娘,就此别过。”何在笑眯眯地拱手道别。 江照月与雨薇盈盈拜倒:“多谢恩公,来世结草衔环……” “哎,别别别,他最讨厌这套了,你们要是想报恩,以后啊,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在忙将她们扶起来。 沈度在一旁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是,我已打算今日便回江家向父亲母亲请罪,若他们肯原谅,我今后便陪在二老身边侍奉,若不肯……”江照月并未想好,不由心中茫然。 “立女户,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你的人生,当由你自己掌握。”沈度目光温和而坚定。 江照月豁然开朗,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容来。 这三日发生了许多事,随着奇案公之于众,世人皆惊,江照月与江府被加诸的污蔑俱都昭雪。 江老爷与夫人得知江府污名被洗刷,身体大好,江照月的大哥又趁机说了许多照月这些年受的苦,二老心疼不已,忙忙派人去接,却不想她今日一大早便出了城。 兰娇儿因谋害郁儿等数罪并罚,已判了明年秋后问斩。 那兰娇儿不甘就死,在牢中勾搭狱卒长,被狱卒长夫人得知,气得半死,便知会了与兰娇儿同一牢房的其他女囚,不消三日便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求速死。 然而离明年秋后尚有将近一年。 田光耀因是秀才,有些微功名在身,被判杖责五十后流放三千里,于西北苦寒之地服苦役至死。 他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才刚刚到手便化为乌有,极为不甘。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拖着残破之躯由一官差押解,一步步走向西北,口中只念叨着这一句话,已是神志不清了。 押解官差骑在马上,一遍遍上下打量田光耀纤长病弱的背影。 他素有龙阳之癖,此去西北一路,得走四五个月。 但田光耀受过重刑不久,便是走上一年半载,也是寻常之事,他眼露绿光,慢慢绽出一抹奇异的笑。 第七十二章 夕幔风凄其 城外 江照月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恩公,我……我能见见郁儿吗。” 恩公们帮她许多,她本不该再提要求,可是心中实在思念女儿,一想到郁儿死得那般惨,她便心如刀割。 沈度叹了口气:“她在你昭雪当日便化了。” 江照月一阵头晕心痛,差点晕倒,幸而雨薇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不敢置信道:“化了……” 沈度道:“她自己惨死、却又不放心生母,靠着那股怨气成为怨魂,如今既已昭雪,怨气尽散,便化了。” 他看着江照月,一字一顿道:“无法转世投胎。” 暖暖在郁儿的记忆幻境中感受过她临死前的种种痛苦,此时已将指尖深深掐入手掌。 何在欲言又止,他也想留住郁儿,只是郁儿初为魂魄之时未曾吸取月华修炼,在凡间逗留的每一日都在消耗她的精魂,如今精魂耗尽,执念亦被化解,魂魄便消散了。 他们用往生咒送走郁儿,本不想告诉江照月,奈何她身为母亲,如何能不挂念自己的孩儿。 江照月反而醍醐灌顶,她看着沈度,渐渐握紧了拳头道:“既是如此,今后我绝不会再糊涂,便是为了她,我也要好好地活着,余生只行善事。” 雨薇突然怯怯地说:“听说老太太因为年纪大,被打了一顿嘴巴子抬回田家,但她断了腿,平素与邻里关系不好,日日哭嚎也无人管她。 断了的右腿烂了,她晚上要防着老鼠来吃那烂腿,白日却只能靠吃那烂腿上的蛆过活,挺惨的……” 江照月听了,皱紧了眉头,有些不忍。 何在冷冷道:“她教的儿子毫无人性,自己为虎作伥,与畜生何异。在她撂下产后大出血的你还抱走你孩儿之时,可想过你会如何?” 主仆二人均是一懔,顿时心硬如铁。 她们送走沈度三人,带着身后的马车离去,马车颠簸着,从车厢里飘出数张纸钱来。 原来,满满一车纸钱都是为郁儿准备的,如今,却是用不上了。。。 一觞不.***,夕幔风凄其。 ---------------------------------------------------------------------------------------------------- 何在以为接下来要继续往南海走,却不料沈度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来到净慈寺。 净慈寺得了县令教诲,已换了规矩的迎客僧,亦不再收取昂贵的供奉,三人顺利来到神龟池。 沈度释放威压,面上却十分轻松地对何在说:“这里有一物,修炼了几百年,若烧来吃,说不定能抵上半滴‘万物生’。” “哦?是吗?”何在一听,立即两眼放光。 只见那神龟池中突然浮起一座小山,飞快地靠岸,何在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神龟,明明是只甲鱼!啧,还别说,裙边养得挺厚。 这甲鱼其实是海族,自沈度来后就一直在装死,此时自知装不下去了,只能前来拜见,它早已化形,跪在沈度跟前抖着八字胡,一脸愁苦:“前……前辈有何指教。” “你家老祖宗如今何在?”沈度问。 老甲鱼一听说有人打听自家老祖宗南海寿龟,一脸无辜道:“这……这晚辈哪知道。” 沈度微笑道:“是吗?”眼睛便在它身上打量起来,“乐为,这甲鱼两三百岁了,肉肯定老,倒是那裙边被他养得挺肥厚,你说是红烧好还是……” 话没说完,那老甲鱼抖得更厉害了,忙高声说:“南海云雾岛!一百年前,晚辈曾在南海云雾岛拜见过他老人家。以老祖宗的性格,三四百年都不见得愿意动弹,想必此时肯定还在那处。” 原来南海寿龟的龟息功已大成,南海颇广,就连沈度也没把握能一下子找到,这一下便省了三人许多时间。 沈度勉勉强强道:“算了,既如此……乐为,便只割它的裙边红烧吧,汤今日是喝不了了。” 何在脆生答应,老甲鱼急得眉毛胡子都耷拉下来,面色更苦:“前辈!唉……晚辈都冒着被老祖宗打死的危险说了他老人家的行藏,您怎么……” “你受世人供奉,却对眼前所发生的不平之时视而不见,若非你纵容,这只为权贵富豪服务的净慈寺便不会存在、如江照月这般奇冤亦不会发生,你可知错?!”沈度厉声问。 这番话沈度用了些法力,字字如重锤般砸在老甲鱼背上,饶是它甲壳坚硬,也痛得心肺震颤。 它忍着剧痛慌忙认错,又自己将裙边割下献出,颤着声音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知道错了,今后定不会让类似的事再发生!” 三人走出净慈寺,坐上阿绿,暖暖好奇地问:“为何要割它的裙边呢?” 因为好吃,沈度差点说漏嘴,立刻一脸认真道:“初入修行之门甚是辛苦,给你们补补身体。” “难道修行之人不该忌荤腥么?”何在早就想问了,不是说什么因啊果啊的,修行之人难道不应该向传说中的那样忌荤腥嘛? “是忌杀戮,那龟不是还活着么。“ 何在立刻想到:”那往常你吃了许多肉呢!“ “又不是我杀的。”沈度摊手,一脸无辜。 何在一愣,想到所有食材的确都是自己料理的,顿时大恨:“那它们也是为你而死!” 沈度突然正色道:“那照你这样说,所有人都该茹素了?” 何在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草木鱼虫皆是生命,又有何区别。杀鸡是杀生,割麦就不是杀生了?若要因此不饮不食,那世间万物岂不都死绝了? 我从未浪费,虽也造过杀孽,却从不滥杀,待我身死道消,便会将自这世间索取的一切还回。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循环往复,才能生机不绝。” 何在与暖暖听闻此番见解,又兼经历这次事件,心有所感,在阿绿上冥思起来。 沈度端坐,缓缓道:“你二人需知,生老病死之“生”一字,有许多意思,新生、重生、向死而生等皆为生。 生为何意?——活着。为己为人、顺应天道、荡世间不平。 修道之人,原受天泽地惠颇多,当悯世人,救众生。” 何在与暖暖闭目,灵台一片清明。 第七十三章 炖“神龟”裙 神龟池 老甲鱼见沈度他们走远了,方回到神龟池,拿出一个造型奇异,浑身尖刺的纯白色贝壳来。 它对着那贝壳先拜了三拜,方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一炷香后,大汗淋漓的它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如何了?”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自贝壳中传来。 “老祖宗,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老甲鱼跪得十分端正,字斟句酌地回话。 贝壳那头半天没反应,老甲鱼心中忐忑,整整过了半日才战战兢兢地问:“老……老祖宗?” 那头始终没有动静,老甲鱼跪着整整等了一日,才相信老祖宗是真的不会有吩咐了,便将那贝壳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上一次它见老祖宗三四个时辰不曾开口,便将这传音法器收了起来,不想老祖宗后来又说了话,它不曾听见,被老祖宗整整收了100年的修为! “哎,这些人天天跟我叨叨做人难,你们以为做你们口中的神啊妖啊的就容易?!咳!” 老甲鱼锤锤已经完全没知觉的腿,虽有灵力疏通气血,却还是麻得直打哆嗦。 可它丝毫不敢耽搁,悄悄化形来到净慈寺,开始了它几百年来日复一日的隐秘工作…… -------------------------------------------------------------------------------------------------- “无寒,阿绿也太神奇了吧!它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法器?”何在摸摸阿绿雪白的船身,啧啧称奇。 方才沈度说要他做前几日得来的乌龟裙边,何在本担心在阿绿身上生火会伤到它,没想到阿绿不但不怕火,还主动将船的面积扩大,方便何在发挥。 何在一句“最好有灶台,方便炖煮。”阿绿便立即在船中央用白藤搭出一个双锅灶台。 “还是乐为哥哥有眼光,我可是高阶宝器,厉害吧!”阿绿听见别人夸奖,得意得不得了,那声乐为哥哥叫得格外脆生。 “真的啊!太厉害了!”何在摸摸船身,“乐为哥哥也很厉害,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脱凡最快的人类啦!” 阿绿嘴甜,何在顿时心花怒放,只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法器,跟小盛并列! 沈度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一声,阿绿忙闭了嘴努力往前飞。 何在叹了口气说:“无寒,不是我不动手,巧妇,啊呸,没材料我做不出啊。” “你要什么材料?” “这甲鱼裙边啊,本身没有味道,需要用其他味道咸鲜的食材去调味,先用老鸡、老鸭、猪蹄煮出浓汤,再用这浓汤加上火腿、瘦肉、猪皮、鲍鱼熬制鲍汁,将裙边先蒸好去腥,再放入鲍汁中煮。 不但工序多,配料也多,你光给裙边……”做不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沈度一挥手,不但他要的材料全都一一摊在他眼前,就连花雕、蔗糖、酱油、姜等配料都全了。 “行家呀。”何在干干一笑。 “这老甲鱼有些年头了,也不知这东海产的灵鲍能不能调出它的鲜味来。”沈度摸着下巴思索。 “能能能!”何在深怕沈度为了吃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挽起袖子便忙了起来。 只见他先煮了浓汤,又将火腿、瘦肉、老鸡飞水后洗净,与切片老姜同入油锅中炸至干香后,捞出夹入竹网笆。 灶台生火,在锅中用竹筷垫底,放入竹网笆,再放入金华火腿、猪瘦肉、鸡爪、猪皮及鲍鱼,注入方才煮的浓汤,猛火烧沸后,调入花雕酒及蔗糖、酱油,盖上盖。 小火炖煮5个时辰,直到鲍鱼炖得发透了,再捞出所有炖料,滗出鲍汁,用纱布过滤。 又将那许多裙边用老姜、黄酒微煮去腥,蒸熟,放入鲍汁中煮至入味,捞出放在盘中,最后淋鲍汁。 一番折腾,待三人吃上已是第二日中午了,没了灵力加持,这老甲鱼的裙边又实在量大,直把何在累得腰酸背痛。 这次沈度倒是没有阻止,何在干了一碗又一碗,十分满足。 暖暖也在一旁闷声猛吃,不愧是炖了五个时辰的东海灵鲍汁做出来的裙边,果然十分入味。 那裙边经历了先蒸后煮,在阳光下剔透得如玛瑙一般,入口软糯鲜嫩,唇舌轻轻一抿便化了,一口下去,满口生香,一碗下去,回味无穷。 沈度吃完五碗,见何在与暖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看看锅里所剩不多,不禁摇头叹气,这俩孩子以前没这么能吃啊,这是跟谁学的。 何在见裙边马上就要吃完,忙忙抢着又捞了尖尖一碗,“给吱吱留一些。” 阿绿见状十分羡慕,恨不能对沈度说,你看看人家!但它深知沈度的性格,只能哼唧了几声。 三人吃完裙边,何在又取出灵米煮的饭,浇上锅里剩余的鲍汁,总算将沈度喂饱了。 “你看看身体有什么变化。”沈度美餐一顿,心情出奇的好。 何在本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闻言忙打坐内视,发觉原本破损的经脉竟奇迹般地修复了许多,就连丹田下方的一处细小破损也修复好了! 虽然丹田上方那个极大的破口还在,却让这些天越来越忐忑的何在放心了许多,这几百年的乌龟裙边果然神奇。 “我能恢复修行了么?”何在惊喜地问。 “不能。”沈度见何在十分失望,微微一笑:“但可以适当补充些灵气,但切记,不能向往常那般等灵气耗尽后再补充,以免撑坏了丹田。” 何在忙忙点头,此处距离南海还有好些日子,若是不能修行可太无聊了。 越靠近南海灵气越是充足,何在修为尚浅,不一会儿便将灵气补充得七七八八,他听沈度的话,只将这部分灵气化为灵力。 许久不曾见到吱吱了,它在乾坤盛中始终没有任何声响,何在有些担心,此时有了些灵力忙进去看它。 好些日子不曾来乾坤盛,何在惊喜地看到之前自己种养的那十多株灵稻已然有了一亩大小,灵鸡也有了一大群,见他进来,咯咯咯地跑了。 吱吱依然在原地一动不动,何在见乾坤盛中的情景,摸摸它重新油亮起来的绒毛,笑眯眯道:“我小时候听说过田螺姑娘的故事,想不到自己也遇到了。” 第七十四章 沈度暖暖对峙 何在伸出手,在吱吱眼前晃晃,笑道:“这灵稻与灵鸡,是你帮我照顾的吧,吱吱真棒!” 吱吱见装不下去了,伸出前肢不安地搓着,小声道:“何在,对不起……” “我原谅你啦!我知道你的亲人在它手上,你是迫不得已。”何在坏心地将它的绒毛揉乱。 “真的么,你真的不生气。”吱吱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何在拿出尖尖一碗鲍汁裙边,吱吱大喜,忙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边吃边含混不清道:“你真好!我决定了,以后好好跟着你!主……”吱吱愣了愣,那声主人还是叫不出口。 何在哈哈大笑:“随你想叫什么,何在也行,不过我的朋友都叫我乐为。” “朋……朋友?那……我教你乐为,好不好?”吱吱一愣,他真的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没问题!”何在笑得很是亲切。 吱吱笑眯了眼,继续埋头苦吃,何在将它背上软乎乎的毛揉乱又梳顺,手感真是太好了。 这吱吱跟自己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谁给好吃的就跟谁走。 吱吱见何在拿出一些拳头大小、乌黑溜圆的种子,便道:“乐为,我知道,这是乌荆木的种子。” “哦,你知道它?”何在开始在地上挖坑。 “是呀,这是一种灵木,果实能做成止血疗伤的灵药乌荆露,我们如果不小心受了伤,就会去找它的果实吃,如果还没结果,吃些枝叶也是有用的。” 吱吱看着何在挖坑,摇头道:“乐为,这乌荆木的种子必须种在半丈深的地方,不能深,也不能浅,否则出不了芽的。” “是么?可是《灵草集》上不是这么说的。”何在拿出那本书。 “《灵草集》上没写的多着呢,这些只有我们妖族才知道,人族修士种养灵植灵物哪有我们妖族厉害?!”吱吱得意道,这可是它擅长的领域。 “原来你们不但生来身强体健,还擅长种养灵植灵物,厉害。”何在竖起大拇指。 “那是!”吱吱呼呼啦啦,一会儿就将满满一碗裙边吃光了。 “嗝,这裙边对我们妖类太有益处了,我……我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好像要破境了!”吱吱打着饱嗝,昏昏欲睡。 何在十分后悔:“早知道给你多留一些!” “不不不,太多了吸收不了也是浪费。”吱吱越来越困,声音也越来越小。 “乐为,我要睡一段时间了,你将那乌荆木的种子种下、用富含灵气的水浇三遍,每遍一升水,间隔半个时辰便好。 待我醒来……醒来就帮你种,我……可会种东西了……乐为,我醒来就进阶了,进阶以后会厉害,一定能帮你……帮你……” “吱吱,吱吱?”何在轻抚吱吱的背,见它已陷入沉睡,忙松开手,深怕打扰它进阶。 何在将吱吱收好的一堆灵蛋和灵稻收入普通储物袋,又按吱吱的嘱咐种下乌荆木的种子。 他来到湖边,洒下一些低阶灵鱼苗,将些许灵力注入水中,以便灵鱼成长。 随后又将灵鸡的粪便撒入田地,先种下些沈度指名要吃的灵草,随后又种下几棵其他灵木。 他问过沈度,得知修士赚取灵石有两种方式: 一,在各自门派、家族、奇灵集市上接取任务,完成后获得雇主的赏金; 二,入仙山秘境,寻找珍惜灵草灵物、杀无神智的低阶妖、兽、海族到奇灵集市上换取灵石。 何在此时修为低微,这两种方式都不适合他,好在他还有乾坤盛这般神器,便省去了许多烦恼。 在咨询良多后,何在决定今后除了沈度想吃的食材外,再种些灵木。 灵木的长成十分不易,只因外界没有乾坤盛内这般稳固的环境,仙山秘境中有妖兽修士频繁光顾,果实十分难觅,珍贵些的更有高阶妖族或兽族修士守着。 大门派仗着有领地尚不能自给自足,其他修行家族和散修就更难得到了,因此价格不菲。 待这些灵木日后长成,结出灵果,不但能供修行使用,多余的拿到奇灵集市上就能换成灵石。 而且越是年份高的灵木,结出的灵果效果就越好,也就越值钱。 这修行界与凡间也没什么区别,没有灵石不说寸步难行,终究十分不方便,何在不是那一心只想依靠别人的人,得知这赚取灵石的方法便下定决心,今后要自食其力。 上次与碧血蛟一战他痛定思痛,修行是长久之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维持在修为很低的状态,若是没些符箓、阵盘、法器什么的防身,今后若遇到危险,自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等下次再去奇灵集市,自己就能用这些收成换成灵石,买些防身之物了。 只可惜他现在灵力有限,算算种上沈度要吃的灵草后,剩余的灵气只够种三五棵灵木。 不过何在并不觉得沈度是在压榨自己,毕竟乾坤盛都是他给的。 “小盛。”何在抬起头。 “主人!有……什么吩咐。”小盛见何在终于召唤它了,先是很激动,随后又担心自己声音太大,会吓到主人,忙控制了音量。 “我这次受伤,有没有影响到你。”这次他受伤后灵力全无,甚至无法用神识跟小盛交流,小盛又是胆怯忠厚的性子,不会主动联系他,他一直都很担心。 “没有没有,主人只要境界不下降,对我就没有影响,倒是我,完全帮不上主人。”小盛很愧疚。 “你已经帮了很多啦,那个大家伙都是你制服的!”何在指指重伤沉睡的碧血蛟。 “我……我会继续努力的!”何在安抚好十分激动的小盛,去看那碧血蛟。 碧血蛟被他放在如今已成实体的山脚下,虽说它此时陷入沉睡,但威压仍在,他竭尽全力也只能站在离它一里之外的地方遥望。 何在心道:你等着吧,我定要超过你,还要打败我的仇人,为母亲还有族人复仇! 待何在安排妥一切,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只能退出乾坤盛。 刚一出来,便见暖暖正一脸寒霜,与沈度对峙,破月感应到暖暖的情绪,立在暖暖身前,灵风吹起暖暖的发丝,气氛陡然紧张! 第七十五章 兔耳岭 何在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沈度面前,“暖暖,发生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 “这事儿没得商量,乐为你让开。“沈度纹丝不动,语气十分严厉。 “为什么?“暖暖冷厉的表情中竟带了些委屈,何在暗道不妙,自己进乾坤盛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沈度分毫不让。 “那要是换了乐为哥,你是不是就不阻拦了?”暖暖转向何在。 沈度想了想道:“是。” 暖暖听闻此言,缓了脸色道:“乐为哥……” “不是,到底是什么事,你们谁跟我解释一下?” 何在简直莫名其妙,但听这意思,他挡在沈度前面,沈度却把他卖了? 他连忙后退数步,整个人贴在船沿。 暖暖一步步向他走来,何在不由一阵紧张:“你……你要干什么?” 虽说他从未看到暖暖修炼,却也能感觉到暖暖的修为是比自己高的。 “乐为哥,你能不能让我……” 何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但身后已经退无可退,“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摸一下你头顶。”暖暖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完。 “什么?”何在惊掉了下巴,“就为这?” “是呀,我想摸他的头顶,看看会不会像摸郁儿那样,也出现记忆幻境,他不肯。”暖暖说着,踮起脚便要摸何在的头顶。 “额……不不不,等一下,暖暖啊,哥平时很疼你吧。”何在一听,忙抓住暖暖的手。 “怎么,乐为哥也不愿意?”暖暖见何在也阻止自己,更加委屈,一双大大的眼睛立刻蒙上了雾气。 美人含泪比垂泪更让人心疼,何在一下子就心软了。 但当暖暖再次踮起脚,何在还是甩甩头狠心制止了她:“暖暖啊,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就说无寒吧,肯定是担心你摸他的头顶,看到的却是他跟初恋亲亲我我,那多尴尬,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讨厌别人摸我的头。”沈度立刻反驳。 “你不怕,我怕,我何在可是万花丛中过过的人,绝不能在我妹子面前丢脸!” 何在立刻表明态度,开玩笑,谁知道被摸以后出现的会是什么幻境,现在嘴上丢人怕什么,被他俩亲眼看见才是大大的丢人! 暖暖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度,沈度摆出有史以来最严肃的表情:“总之不能摸我的头。” 何在却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顶了,差点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唔!”却是阿绿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笑声中间就停了,下一瞬,阿绿的速度猛然加快! “可是,我很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暖暖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摸何在和沈度头顶的想法,坐下来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沈度与何在见她坐了下来,同时松了口气。 “无寒,你有见过类似的事情么?”何在问。 “未曾。”沈度摇了摇头,这般触碰头顶便进入记忆幻境的事情他闻所未闻。 “连你都没见过?”何在惊诧地打量着暖暖,他们到底捡了个多神奇的丫头? 沈度思索片刻,对暖暖招了招手,“你过来。” “哦。”暖暖应声过去,沈度忙又补充道:“不许摸我的头,否则打一顿。” 可惜沈度的威胁丝毫没有作用,暖暖走过去,刚一抬手,一向雅正端方的沈度竟立刻出手格挡! 暖暖将鬓边的碎发捋好,见沈度突然举手,不由歪了歪头,“嗯?” “嗯!”沈度一阵尴尬,也就势捋了捋头发。 “哈哈……”何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见沈度一个眼刀飞过来,又连忙捂住嘴,但颤抖的肩膀却无法停止。 “咳咳。”沈度清清嗓子,面色一肃,食指与中指抵在暖暖额间,将一丝神识探了进去。 一息之后,神识回到他的识海,奇怪的是,暖暖身体并无大碍。 沈度不放心,又一次探入,这回的探查十分细致,便花了些许时间,待他睁眼,却见暖暖拿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心窍不由一坠。 “怎么了?”沈度一时竟不知暖暖问的是自己心窍的异动,还是她身体的情况。 好在他一向道心坚定,这异样转瞬就被他压制下去,“没什么异样。” “也就是说,进入别人的记忆幻境对暖暖来说没什么影响?”何在放下心来。 “也不是。”这次否定的却是暖暖。 “啊?你哪里不舒服?”何在忙抓着暖暖上下打量。 沈度亦关心地看着她,心道,莫非有什么被自己刚才忽略掉了? “在郁儿的记忆中有她在枯井中濒死时的痛苦,恐怕这便是五苦中的生死; 我那时感觉自己就是她,我想触碰娘亲,想穿她为我做的衣衫鞋袜,这是六欲中的触欲; 看到娘亲痛苦,我安慰她,她却感受不到,这是七情中的悲。” 暖暖经历此番,情感丰富了许多,连语言表达都清晰多了。 虽说这样的领悟方式十分痛苦,沈度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能让暖暖感悟人类情感最好的方式,这也是她自己的机缘吧。 何在感慨万千,但毕竟这对暖暖来说是好事,他轻拍暖暖的肩以示安慰。 此后一路无话,何在不断补充灵力,种养灵植灵物。 吱吱始终在沉睡,沈度说待它醒来便会进阶,是好事。 何在听到沈度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只是一直不能修行的他时不时有些烦躁。 沈度让暖暖继续看话本,并安抚何在,他二人修行进度都太快了,正好借此机会沉淀一下。 这日,沈度突然自打坐中醒来,告诉二人,马上要到兔耳岭了。 这兔耳岭的地形状如兔耳,谷内河流丰沛,树木成荫,盛产一种肉质十分细腻的灵羊,很是味美。 连沈度都说美味,这灵羊定然好吃,何在与暖暖趴在阿绿的船沿向下看去,俱都十分期待。 阿绿速度放缓,却见下方的大地龟裂、河流干涸,别说灵羊了,连棵杂草都没有。 第七十六章 深山野鬼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何在挠挠头。 却见不远处,两条高低起伏的土黄色山脉夹着一个狭长的峡谷,果然状似兔耳,只是谷内黄沙漫天,哪有河流和树木的影子? “无寒,你是几百年没来了吧?”何在喃喃道。 “也就……几十年。”不至于吧?沈度也不相信,可事实就在眼前,“低一点。” 阿绿忙照沈度的意思降下高度,船身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黄沙“呼”地打在阿绿的结界上,又簌簌地落下。 何在见沈度表情越来越严肃,有些忐忑道:“无寒,吃不到灵羊就算了。” 暖暖也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停。”阿绿依言停下,沈度下了船,自地上捧起一抔黄土:“不像是自然干涸。” “咳咳咳……”何在也从船上下来,刚离了船上的结界便结结实实吃了满口沙子。 “河流改道?呸呸呸!”何在一开口,只觉满口生疼,忙阻止暖暖下船。 沈度微微摇头,一身素衣在黄沙中依旧纤尘不染,何在不禁万分羡慕。 “那怎么会这样?”书上说的沧海变桑田需要成千上万年,这地方不过几十年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再往前走走。”沈度招呼何在上了船,又往前飞了数百里。 此地方见些许稀疏的杂草木,又是数百里后,荒漠之中突然出现一处有水有花的山谷。 “再往前就是大泽国最边缘的乡镇了。”沈度道。 何在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手搭凉棚眺望过去,只见最近的城镇很是萧条,与瑶城外的荒村也差不了多少,不由奇道:“不是说这大泽国依山靠海,又远离他国,没有战争侵扰,很繁华么,现在看,传言有虚啊。” “我当年来时,并非如此。”沈度抿紧了嘴。 “怎么会这样?”何在此时也明白,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度摇摇头,指着山谷吩咐阿绿:“今日就在此处歇息吧。” 阿绿寻了一处水边平地停下,三人安顿下来,何在忙去水边清洗满身满头的沙子。 是夜,无月 沈度照旧升起帐幔,又拿悬黎珠镇住帐角,珠光柔和,三人在帐中手抱香茗,听何在讲他游历江湖所经历的趣事,他口才颇佳,暖暖与沈度听得聚精会神。 “那时候树林里黑漆漆的,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灯笼……” “小灯笼?”暖暖睁大了眼睛。 “就是狼的眼睛,这时,狼王突然发出一声狼嚎,所有的狼都在应和!” 暖暖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我们都没带武器,有个游侠平日天天吹自己胆大,结果一听那狼嚎,吓得一个踉跄,高声喊……” “噤声。” “诶,他喊的不是这个。”何在不满道。 “噤声!”沈度突然面色一肃,一挥手,悬黎珠立刻黯淡下去。何在与暖暖连忙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听见树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奇怪,刚才此处的确有亮光,怎的走得近了反而不见了?”只听一男子的声音传来. 林中没了悬黎珠的光亮,漆黑一片,那男子却十分精准地向他们的帐幔走来。 “你是什么人!”就在那人的手快要摸到帐幔的一瞬间,何在突然主动掀开帐幔! 沈度一挥手,悬黎珠珠光大盛,只见三人面前突然出现一名男子,双手停在摸索的动作,瞪大双眼,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何在来不及去扶,只能任由那人“砰!”一声倒在地上。 何在无奈,只得上前查看:“你这人,一个人大半夜在这深山里瞎逛,怎的胆子这么……啊啊啊啊!无寒!”何在吓得大叫。 “怎么了?”沈度掀开帐幔走出,暖暖跟在他身后,不自觉地拉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沈度意识道暖暖的紧张,回过身轻抚暖暖的脑袋道:“莫怕,我在。” 暖暖愣在原地,只觉这句话一只萦绕在心间,又软,又安心。 “暖暖你别过来!无寒,他他他……身上是凉的!”何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探那人的鼻息。 “也没有呼吸……这大半夜的,是不是遇到鬼了?”何在声音都有些颤抖。 “鬼你见过的也不少,不必大惊小怪。”沈度道。 何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段日子见过的鬼是不少,但见过不代表不害怕啊! 沈度上前查看,只见那男子面色发青,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僵硬,果然呼吸脉搏全无。 “难道他是被我……吓死的?”何在想到这个可能性,十分懊悔,举起巴掌便要扇自己! 一声悠长的喘息声突然自那男子口中传来,已然死透的男子竟长长地喘出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何在见状大喜,连忙将人扶起来,“你醒了?” “在下方才是怎么了?”那人坐起身来,皱起了眉头,此时细看,却是名十分儒雅清秀的男子,虽一身短打,却掩盖不了身上的书卷气。 “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何在一喜。 那人摸着头愣了一愣,细细思索一番,立刻想了起来:“对,在下于山中迷了路,见此处有亮光,便寻了过来。 不想刚到了这附近亮光又不见了,有个人突然出现,吓了在下一跳,那人……可不就是阁下?” 何在见那人定定地看着自己,毫不迟疑,只得承认,“是我吓了你,对不住了,这深山老林的,我以为是坏人。” 本以为这人必要骂自己一顿,不想那人歉然一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若换了在下在这深山里遇到生人也必会有所警惕。” 何在见着人十分和气,心下一松,将他从地上扶起,“没事儿吧,看看有没有上到哪儿?” “无事无事,在下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人笑笑,十分温文。 何在彻底放下心来,却见沈度表情严肃,丝毫没有放松,不由一凛,状似无意地问:“不知兄台家住何处,怎会在这深山里迷了路?” 第七十七章 桃夭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来不怕仁兄笑话,在下便住在这谷中。 明日是内人生辰,她最爱食一种戌时方能长成的鬼菇,我便趁夜进山来采,只是不知怎的迷了路,定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取下腰间一布袋打开,里面果然有满满一兜粉色的伞状小蘑菇,伞柄上撒着些晶莹剔透的水珠状凝结物。 仔细一看,那些凝结物竟排成骷髅的形状,“鬼菇”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何在心下一奇,“这般颜色鲜艳的蘑菇,没有毒么?” “兄台放心,我们食这菇日久,从未出过事。”那人笑笑,一抬头,却见帐中还有女子,忙转过身来不敢再看,问道:“三位怎会在此?” 倒是位君子,何在对此甚为满意,“北边日子不好过,我兄妹三人准备南下投奔亲友。” 何在随口胡诌,那人听闻此言却十分感慨:“世道艰难,三位实属不易啊”。 他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左白,字殿清,不知二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沈度,字无寒,这位是舍弟何在,字乐为……”沈度亦微笑回礼,开始介绍三人。 何在听到此处简直不忍心听下去了,心里十分同情暖暖。 他和沈度的名字还好,一会儿介绍到暖暖时可怎办呢?沈暖暖,多难听!又懊悔方才怎么让他抢了先,自己介绍的话就能给暖暖起个好听的大名。 “……帐内是舍妹沈初晴,小字暖暖。” 何在吃了一惊,原来暖暖只是表字? “度尽苍生,三界无寒,仁兄好志向。”左殿清称赞,又好奇地问:“何乐而不为,倒是个豁达的好名字,只是你二人既是兄弟,怎的姓氏不同?” “表(堂)的。”沈度与何在异口同声,见答案相左,忙改口,“堂(表)的”。 二人互瞪一眼,都暗骂对方一点默契没有还要抢答。 “家父与舍弟的父亲为亲兄弟,家母与舍弟的母亲又为亲姐妹,因此我二人既为堂兄弟,又为表兄弟,我这位兄弟随了母姓。”沈度微笑解释。 “原来如此,”除了沈度,其他三人俱被绕得晕头转向,左殿清又赞叹道:“‘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舍妹好名字。况且,无寒便是暖,令尊这名字起得好啊!” 原来自己的名字是沈初晴,暖暖今日才知道,虽然这人说得文邹邹的,她不大能听懂,但见何在表情惊讶,这人又一脸赞叹,这名字应该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暖暖心中竟有些高兴。 “先生真有学问。”何在呵呵一笑,本来他对自己的名字挺满意,被这左殿清一解释,便是他也能觉察出自己的名字跟沈度和暖暖的名字,不是一个境界。 “三位恐怕不知,这谷中还是有些猛兽的,如若三位不弃,不如去舍下暂住一宿,明日天明再赶路。”左殿清见三人带着妹妹在这荒郊野岭露宿,十分不忍,便热心道。 何在有些无语,这人自己都迷路了,还想着把他们都带回家呢?此人来路不明,沈度肯定不会去陌生人家住的。 却不料沈度拱手一礼道:“如此,便叨扰了。” 何在本想好了如何婉拒,见沈度答应得爽快,只得咽了回去。 “收拾东西,走吧。”沈度回头吩咐。 在左殿清面前不能贸然施用法术,三人只能徒手收拾。 好在沈度已将悬黎珠悄悄换成灯笼,那些帐幔看似很大,其实材质十分轻薄,团起来只有拳头般大小,左殿清见了啧啧称奇却不曾多问,很是识趣。 几人一番折腾,总算收拾停当,左殿清自何在手上拿过灯笼在前面引路,期间又走错了数次。 何在急了:“左兄,你家到底在哪里啊?” “就在这山谷中央,一处湖边空地。”左殿清也有些急了,这么晚还不回去,夫人肯定急了。自己怎么就记不住路呢? 还是沈度微微闭目,指了个方向,说那处可能有湖。 左殿清有些怀疑,何在和暖暖却二话不说立即走向那处,左殿清只能跟上。 众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方见林中隐隐有些微黄的光亮,待近了,果见一处静谧的野湖。 漆黑的夜里只闻一片芦苇的沙沙声,湖边,正有一座简约素净的竹屋。 “相公?”一名妇人拿着灯笼正要出门,左殿清忙出声道:“是我,夫人,我回来了!”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那妇人甚是彪悍,上来便要揪左殿清的耳朵,见丈夫身后还跟了旁人方住手,一脸戒备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何在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去,这位夫人十分年轻漂亮,只是不知为何瞎了一只眼睛,宛如一颗明珠上被人硬生生按进去一颗纹路纵深的核桃,整个人看起来便十分凶恶,与那斯文清秀的左殿清委实不般配。 “这位是在下的夫人,名唤桃夭。”左殿清忙向沈度三人介绍,又转头温柔地说:“夫人莫生气,我去谷中采鬼菇,迷了路,好在遇到了三位,沈度、何在、沈初晴,他们将我送了回来。这山中野兽颇多,今夜便让他们借宿一宿吧。” 何在一听松了口气,若左殿清说了自己差点把他吓死的事情,恐怕这位夫人会拿门外的大扫帚打人吧? 桃夭上下打量三人,见着楚楚可怜的暖暖方勉强同意:“进来吧!” “多谢夫人。”左殿清温柔地笑笑,又将采到的鬼菇拿给夫人看:“夫人你看,今日大丰收!” 桃夭见了满满一口袋鬼菇,脸上泛起红晕,嗔怪道:“下次不许深夜出去,我醒来不见你,吓了一跳!”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左殿清回头眼神示意沈度三人进来,手上搀着桃夭往屋里走。 待进了屋,左殿清自袖中拿出一枝火红的秋海棠来递给桃夭道:“夫人,子时已过,现在已是夫人的生辰了,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那一枝海棠上开满火红的花朵,很是新鲜娇嫩,桃夭见了十分欣喜,听了那祝词却是一愣,勉强笑道:“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吗……。” 第七十八章 人没了心窍如何能活? 左殿清见桃夭表情不对,忙道:“夫人怎的不高兴?是不是这个祝词不好,我再换一个!” “不必了,祝词很好,多谢相公。”桃夭甜蜜一笑,眼中似有泪花,又怕左殿清看见,忙拧了他的胳膊一下道:“让人笑话,还不快招呼你的客人。” 她嘴上虽这么说,却回头从橱柜中拿出一个玉色花器将那枝海棠小心地养了起来。 沈度自进屋便细细打量,只见屋内十分整洁,各处都放满了插花,有的已经有些败了,有的却十分鲜艳。 何在亦好奇地四处张望,桃夭见状,微微一笑道:“哎呀,我就说要戴个眼罩把这伤遮着,你偏不让,这下来了客人,可要笑话你家有丑妻。” 左殿清一愣,失笑道:“以貌取人非君子之道,相信沈兄他们绝不是这样的人。再说,我夫人从外貌到心地都是顶顶美的,又何必遮掩?” “就你嘴甜!”桃夭嗔道。 何在连忙道歉:“不不不,夫人,在下绝没有此意!”沈度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客随主便,夜深了,相公,赶紧安排他们休息吧。”桃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度,沈度回以礼貌的微笑。 “好的夫人。”左殿清将三人安顿在厢房。 因着统共不过两间厢房,便安排何在与沈度一间,暖暖独自一间,暖暖近日不知为何总是十分疲倦,躺下便睡着了。 何在躺下后却有些睡不着,方才见左殿清夫妻那副恩爱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夏凉秋,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肯定在努力修行,连沈度都说她资质好,她的资质肯定极佳。 而他呢,本就资质差,还因为受伤许久不曾修行,只怕下次见到是差距就更大了吧? 下次……他们还会再见吗?何在想着想着,逐渐睡了过去。 却不见一旁正在打坐的沈度始终睁着眼,目光幽暗。 第二日清晨,何在与暖暖在鸟叫声中醒来,推开窗户,但见满眼都是清新的绿色,空气干净湿润,闻着十分舒适。 厨房中传来左殿清与桃夭的对话:“夫人,怎的厨房多了这许多鬼菇?” “这是你昨日半夜去采的呀,你还带了三位客人回来,素色宽袍广袖的叫沈度、侠客装扮的叫何在、女子叫沈初晴,他们三人是兄妹,要去南边投亲的,你怎的都忘了?”桃夭责怪道。 “是吗?近日也不知怎的,十分糊涂,夫人莫怪。”左殿清十分好脾气,忙跟桃夭道歉,又道:“那咱们声音小些,莫吵醒了他们。” “知道了!”桃夭声音虽有些不耐烦,声音却轻了许多。 “这左殿清莫非有失忆症?”何在想到昨日他连家都不认识,好奇地问沈度。 却见沈度神情严肃道:“噤声。” “你怎么了,从昨日见到左殿清起,你就不对劲唔……!”何在更加奇怪了,下一秒却被沈度下了噤言术。 “此处有异,这两人恐怕都不是人,你莫要再开口了,那女子听得见。”沈度向何在传音道。 何在吃了一惊,什么?这两个都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再细想,果然也觉得蹊跷,昨晚他摸左殿清时,他明明浑身都凉透了,怎么又复活了?汜减汜 他说这深山里野兽颇多,那他们夫妻二人又怎么敢居住在这里? 他妻子很怪异,何在却一时说不出到底哪里古怪,只是她方才与左殿清的对话,明显就是在提点他,似乎有些担心一会儿吃早饭时左殿清会露馅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能传音,又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将这些问题问出来,沈度看得一头雾水,心道,真当我是神仙了,靠你瞪眼就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之,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先观察观察再说,你一会儿不可露出异样。”沈度一句话搪塞了何在,见何在点头,方解了他的噤言术。 早餐是竹米粥配一些小菜。 这竹米是竹子干枯前所生,一生只结一次,乃竹毕生精华,十分难得,沈度三人还未到餐桌便闻到扑鼻的竹叶清香。 那些小菜都是山珍,虽不是什么名贵食材,颜色却调制得很油光鲜亮,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何在自从知道这对夫妻有问题,便觉得这屋子哪儿都不对劲,更何况是这对夫妻做出来的早饭,面对热情招呼的左殿清,只能面色如常地坐下,却怎么也不敢动筷。 沈度却只说了句客气话,坐下便吃,何在见沈度没有示警,这才谨慎地吃了起来。 暖暖倒是一无所觉,就着那几盘腌制的菌菇、嫩笋吃得十分香甜。 “三位昨晚休息得可好啊。” 左殿清是读书人,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直到吃完方笑眯眯地问。 沈度亦笑道:“不错,此处十分清净,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别看何在平时睁眼说瞎话惯了,可跟沈度比起来他还是逊色太多。 “无寒,桃夭夫人的心窍频率是普通人的五倍有余,左殿清先生根本没有心窍,他们是人么。”暖暖喝完粥,擦擦嘴好奇地问。 何在大惊,暗道,糟糕!本想着暖暖一向少言,就没跟她串通。 这下可好,捅破了这窗户纸,事情要遭。 他迅速给沈度使了个颜色,便要将暖暖护在身后。 却见那桃夭居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吃饱了饭就跟着你的两个哥哥快走,别打扰我们夫妻的二人世界!” “我没胡说。”暖暖睁圆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沈姑娘真幽默,你都不曾为我夫妻二人把脉,怎就知道我们心窍的有无和频率?”左殿清哈哈大笑,“沈兄,你这妹子看着少言少语,笑话却说得不错。” “不必摸脉,我就是知道,不信你摸摸你的脉。”暖暖一脸认真。 沈度亦微笑道:“我这妹子从不玩笑。”芈何芈 左殿清一愣,随后笑着摇头:“人若没有心窍,如何能活?”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七十九章 螭兽桃夭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呀。”暖暖歪着头,如同一个乖巧好学的好学生。 “既如此……“左殿清温文一笑,刚要用自己的右手去摸自己的脉,却被桃夭一把抓住:“殿清,何必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你为何不敢让他摸自己的脉?”沈度笑容不变,口气却严厉起来。 “你们是来找茬儿的?”桃夭脸色逐渐阴沉,“我劝你们快些离开,姑奶奶我不是吃素的!” “夫人莫生气,我这就送他们离开。”左殿清忙给沈度使眼色,又伸手拦住桃夭。 沈度摇头,自袖中托出一物:“执迷不悟,你看这是何物?” 那物一出,桃夭大惊,一把将桌子推开,将左殿清拉到自己身后:“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在定睛看去,见沈度手中托着一枚光华四溢的浅蓝色珠子,“他若是活人,便不会怕它。” 桃夭恨道:“果然是来找茬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打出去打,不许弄坏我的家具!” “夫人,这是怎么了?”左殿清一脸惊讶。 “闭嘴!”桃夭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指着暖暖骂道,“你这小丫头忒没良心,亏得我昨晚收留你!” 暖暖被此时的情形弄得一头雾水,她只是说了实话,怎么气氛突然这般剑拔弩张? “只要你放他离开,不打也可以。”沈度面上轻松,何在却见阿绿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猜测沈度远没有面上那般十拿九稳。 “绝!不!可!能!”桃夭话音未落,无数尖利的冰锥突然自屋顶落下,她则拽起左殿清迅速自窗户飞走。 “哪里走!”只见阿绿自沈度手中飞出,迅速变大,在冰锥砸到三人前将其全部拦下! “冰锥落完后带暖暖出去,待在院子里不要动!”何在和暖暖只觉眼前一花,沈度已不见了踪影。 屋顶冰锥不断,将整间竹屋砸得稀巴烂。 屋外响起惊天动地的声响,何在从屋内却只能看到窗外,桃夭施展水系法术,与沈度的白色符咒相互纠缠,战况十分激烈! 何在心急如焚,看沈度方才的样子,这桃夭肯定十分难对付,他却把阿绿留下来保护他们,都怪自己太没用了! 他心中十分懊恼,但为了不给沈度再找麻烦,只能牢牢护着暖暖,等冰锥落得差不多了才跑出竹屋。 昨夜清新雅致的院落此时如风卷残云般狼藉,方圆十里内已没有一棵站着的树木,便是花草亦碎得稀烂。只有沈度身后的竹屋虽被冰锥砸得伤痕累累,却还稳稳站着。 院子中央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沈度指尖不断释放着符咒,将坑洞中的东西牢牢束住。 汜减bx*wx*.c汜。何在探头,却见那坑洞中盘着一只龙头鱼身的怪物,说是龙头,却有须无角,又与乾坤盛中的碧血蛟完全不同。 只见它周身环着一帘水幕与沈度的咒术相抗,须眉凌厉,大张着的嘴却气喘吁吁,已然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妖怪?”何在惊问。 “她不是妖,是上古神兽——螭兽。”沈度解释道,又见桃夭负隅顽抗,摇头轻叹:“明知你二人已不能在一起,何苦强留于他?“ 那螭兽苦苦支撑,口鼻皆流出血来:“我们夫妻千辛万苦才在一起,绝不分开!” “夫人,你……”左殿清虽被螭兽牢牢护着,却还是收了法术余波的影响,在螭兽身下摇摇欲坠。 “相公!”那螭兽一着急,忙求和道:“停手!不打了!” 沈度手上不停,螭兽忙道:“若我说出我二人的故事,你还是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我便放他走,如何?” 她清楚再这样打下去左殿清支撑不了多久,只能求和。 “如此,便给你这个机会。”沈度收了符咒,何在眼尖地看到从不生汗的他,额头竟有了些许微薄的汗意,看来这上古神兽很难对付,沈度看似占了上风,其实并不轻松。 “殿清!”螭兽见沈度果然收了法术,忙化为人形将左殿清抱在怀里,一脸愧疚“相公,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对不起……” 左殿清轻抚她的面庞,笑容依旧温柔:“傻夫人,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带生人回来。” “你……为什么你……”不怪我骗你? 桃夭没有说完,心中却已明白,无论重来多少次,她的殿清都不会怪她。 “夫人,我从不曾听你说起我们的故事,要不今日,你……说说吧。”左殿清似乎十分疲惫,靠在桃夭纤细的臂膀上,面色十分苍白。 “……好。”桃夭知他最喜整洁,便将他额间乱发细细理好,二人相视一笑,何在与暖暖却心中莫名有些难过。 桃夭带着左殿清飞到院子,见往日被精心侍弄的院子几乎夷为平地,竹屋也残破不堪,心中大恨. 她盯着沈度,忽而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她才愿意听我白话,我却要劝你,她,才是无心之人,你用心良苦,终究难免一场空!” 暖暖见桃夭指着自己,不由奇怪,“我?我有心窍呀。” 沈度面色不变,何在在沈度与暖暖之间看了又看,却不知桃夭说的是什么意思。 “桃夭,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自山上踏月而来,活泼娇俏。 那时我便想,我左殿清此生非你不娶。”左殿清仿佛回到了那夜,面上露出幸福的光彩。 “殿清,那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桃夭笑着,独目的半边脸如鬼魅一般,另一半却宛如仙子,可想而知那时左殿清看到的是多么美的女子。 芈何芈。“让我猜猜,也许,是在某日黄昏?”左殿清的笑容多了些桃夭从未见过的狡黠。 桃夭一愣,随后不敢相信道:“你……你竟知道那是我?” “傻丫头,一个人外形再变,眼神是不会变的。”左殿清虚弱一笑,眼神却十分宠溺。 “眼神吗?原来是眼神。”桃夭恍然大悟,她温柔地扶着左殿清逐渐灰败的脸庞,慢慢开始回溯往昔: “那时的我才刚刚觉醒……”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八十章 月下踏歌 那时桃夭在山中刚刚觉醒,凭着天赋记忆苦修,终于化为人形。 彼时,山中最厉害的熊兽要娶她,她不肯,可又打不过,便偷偷溜下山,隐了行迹躲在凡世间。 那日,她闲逛到大泽国清平镇唯一的学堂,被学子们的朗朗读书声吸引,便隐身偷偷进去看。 只见一名清俊非常、声音温柔浑厚的先生正在前面授课,坐下诸多幼童听得聚精会神,没有一个调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先生耐心地一句句讲解那首《桃夭》。 她趴在一棵柳树上,撑着下巴透过摇曳的柳枝听得如痴如醉,心想,原来人类有这么美好的情感,决定了,我以后就叫桃夭!这先生声音真好听,要是能日日听他讲课就好了。 于是她化为一个童儿,日日跑到学堂后门偷听,先生以为她是哪家上不起学的穷孩子,故意假装看不到,任由她偷听。 慢慢地,她知道先生姓左,名白,自殿清。 镇上所有的人都说先生是好人,品行贵重,她偏不信,有意要试他一试。 这日,她故意爬到先生下学必经路上的屋顶,假装下不来,待先生走过时呼救。那屋顶又高又陡,还年久失修,孩童也便罢了,成年人若上来,必然会摔下去,很是危险。 一向冷静的先生果然慌了神,却不曾假装听不见,而是借了梯子,真的爬上了屋顶。 瓦片踩一片碎一片,先生自己吓得脸色发白,偏还笑着安抚她:“莫怕,我这就来了。” 他的手出了汗,却牢牢地抓着她,直到下了梯子,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道:“以后莫要调皮了,知道吗?” 她傻傻点头,任由先生将她带回家,看着桌上一兜新鲜的鬼菇馋得差点流出口水。 先生笑笑,将那鬼菇配着青花椒炒了,又细细挑出花椒,只将粉色的鬼菇夹在雪白的馒头中递给她。 她被先生手中粉白可爱的食物馋得不行,却还是问:“先生不吃么?” 先生见她眼睛亮亮,十分可爱,便摸着她的头笑笑说:“我不饿,你吃吧。” 她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雪白的馒头很是香甜,配着微微有些椒麻香的鬼菇,简直人间美味,她连吃了四五个,肚子撑得滚圆。 “好吃么?”先生递过去一杯水。 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你这孩子,嘴真甜。”先生笑了,端的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她看得呆了,喃喃道:“先生,你……娶亲了么?” “未曾。”先生听了这问题虽然吃惊,却还是答了。 “那我长大了,要嫁给你。”她一脸坚定,却换来先生一笑,”傻孩子,我已及弱冠,恐怕等不了你长大了。” “可是,先生,我长大后会很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急了,先生却因为此言,发出有生以来最畅快的笑。 此后,她仍旧日日去听先生讲课,先生依旧假装看不见她,却在墙角放了个小杌子。桃夭心中一暖,她生来没有父母,从未有谁对她这样好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日,来接学子下学的邻人神神秘秘将先生拉到柳树下,说要给先生说亲。 随后便开始介绍镇上一名待嫁的于姑娘如何如何美貌,如何如何勤劳持家,说得天花乱坠,先生听了笑笑,似乎有些心动。 桃夭不信,偷偷跑去看,见那家姑娘长得没她好看,便放下一半的心,可人家操持家务、做饭样样都会,果然十分贤惠。 她急了,跑去对先生说:“先生先生,我是城外三里处望月村的人。” 先生爱怜地摸摸她的头:“难为你每日走这么远来听课,家里人不担心么。” 她急切地摇摇头,又问:“先生先生,我隔壁的姐姐最近茶不思饭不想,问她原因,她说,她爱慕一个人,却不知怎么才能告诉他。” 先生微笑道:“听闻你们望月村夏日有踏歌的习俗,不妨让你姐姐直接唱与他听。” 她十分惊讶:“先生如何得知?” 先生道:“年少时曾去采风,所以知晓。” 桃夭开心极了,立刻问:“那我姐姐约你今晚望月村踏歌,你可愿来?” 先生愣住,随后微微一笑道:“可也。” 晚上,先生果然如约来到望月村,明月初上,村中年轻男女开始在田间踏歌,有那歌舞十分自信的便主动献艺,气氛十分热烈。 然而先生想着那神秘的约定,有些心神不宁,不曾看见许多姑娘对他暗送秋波。 月上中天,梯田之顶突然传来美妙绝伦的歌声。 众人皆惊,一时四野寂静,只见一少女于月色中自山顶踏歌而来。 她穿着极清浅的蜜合色收腰窄裙,面若桃花,声音如黄莺一般,众人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歌声,俱都如痴如醉。 少女直直走向先生,乡民淳朴,纷纷起哄。 先生自见了少女第一眼便失魂落魄,全然没有平日的沉稳,竟开口便问:“未知……姑娘芳名。” 那少女明媚一笑:“桃夭。” 汜减bxwx.*co汜。那笑容灼灼,如桃花一般鲜艳妖娆,先生不由一呆。 桃夭歪着头笑问:“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左名白,字殿清……叫我殿清吧!”最后一句很是急切。 少女扑哧一笑:“那殿清可愿与我一同看日出?” 左殿清只觉周围众人都远去了,眼前只能看到这机灵古怪又娇俏可人的少女,往日那许多礼仪教条烟消云散,毫不迟疑地点头。 在众人起哄声中,二人手挽手走到山顶,等待日出。 一夜未眠,左殿清与桃夭似有说不完的话,山顶不时传来二人的笑声。 原来,心心相便是如此。 芈何芈。红日将出,少女将头靠在先生肩上,朦胧地懂了凡人所说的“幸福”一词。 左殿清亦看着日出,感受着肩上轻巧的重量,内心从未如此激动,心下发誓,从这一刻起,桃夭便是自己一生都要守护的人!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八十一章 摘月 桃夭随先生回城,她告诉先生,自己父母早亡,孑然一生,被恶霸逼婚方逃到此处躲避。 左殿清十分心疼,却不愿按着桃夭的意思一切从简,而要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地将她娶进门。 邻居们见这少女来历不明,又生得极好,觉得十分古怪,纷纷怀疑先生遇到骗子,又或是这桃夭是什么山精狐妖。 先生平日里谦和有礼,十分好说话,此事上却十分执拗,更听不得任何人说桃夭一句不好。 大家更觉得这女子不对劲,怕是给先生下降头了吧,纷纷躲得远远的。 大婚那日,整个清平镇没有一人前来参加婚礼,他二人却全不在意,眼中只有彼此。 面对那合卺酒,桃夭十分犹豫,担心因为这杯酒而露了行迹。 左殿清握着她的手,温柔而坚定道:“合卺酒的意思是,喝了这杯酒,我们夫妻二人自此合为一体、永不分离,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桃夭,我要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桃夭见左殿清眼神坚定,内心十分欢喜:“殿清,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二人将那合卺酒交杯而饮,相视一笑。 桃夭虽有些娇蛮,又不会操持家务,但先生却对她万分宠溺,又兼他二人是真心相爱,二人婚后十分美满幸福。 左殿清得知桃夭喜爱吃鬼菇,时常半夜出门上山去采。平日更是细心万分,便是她的丁点喜好都能捕捉,他甚是聪慧,几乎什么样的要求都能满足。 那日,她笑道:“莫非我喜欢月亮,你都能摘给我?” 左殿清笑笑:“可也。” 那一夜,他家院子便多了一个水缸,左殿清神秘地掀开盖子,果见清水中印着一枚朗月,桃夭大笑,说他狡猾,这月亮又摸不着,一碰就碎了。 左殿清便捉着她的手伸入缸中,原来,水下竟还藏着一枚乳白色的瓜。那瓜名为“月亮瓜”,是邻镇的特产。 他取了瓜切给她吃,瓜肉绵密香甜,正如她此时心中的滋味。 桃夭自出生便没见过父母,独自一人在深山,历经千辛万苦方侥幸长大,从未被人如此疼爱。自此更是对左殿清更是全心全意。 见他授课辛苦,桃夭便开始学着操持家务,虽笨手笨脚,打碎了许多东西,甚至差点烧了厨房,却也给左殿清带来从未有过的欢笑。 这日,邻居孩童小佑过生辰,桃夭见生辰能穿新衣、又有许多新奇小玩意儿可以收,十分羡慕。 她便自作主张,将二人相识那日说成是自己的生辰,让左殿清定要给自己也过一次生辰。 左殿清哈哈大笑,答应今后定会年年为她庆祝生辰,年年给她惊喜。 眨眼之间,冬去春来。 清平镇众人逐渐发现桃夭性格爽朗大方,全然没有心机,学堂的小小学子们都很喜欢她,每日与她笑闹,十分好相处。 而且她有一个异能,何时下雨,何时天晴,她一看天色便知。 如此本事给了镇上人极大的方便,慢慢地也都接纳了她。 桃夭也慢慢发现,原来人类其实很好相处,他们或许有自私、善妒、懦弱的一面,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善良、真诚、奉献。 日子久了,桃夭逐渐融入清平镇,日子便和顺起来。 这日,清平镇传出流言,说附近镇上出现了孩子失踪的事情,失踪的地方发现了巨大的脚印和奇怪的抓痕! 大家众说纷纭,有说妖怪吃人的,也有说是鬼怪作祟。 一个孩子失踪便弄得十里八乡人心惶惶,糟糕的是,在这之后,更有数个孩子陆续失踪! 失踪地点俱都发现了脚印和抓痕,更有人听见熊的叫声! 大家一着急,请神婆的请神婆、和尚道士也请了一堆,全然没有用,孩子还是隔段时间便丢一个。 最后,一个过路的算命先生说,不必找了,孩子的确是被妖兽吃了。 大家急了,忙忙去请官府,可官老爷不但没查出头绪,反而怪大家装神弄鬼,道再怪力乱神,统统抓起来! 一时之间民怨沸腾,百姓们人人自危,有孩子的人家更是举家逃离! 好在清平镇还未发生类似的事情,但清平镇人不敢放松,每日天未黑便门户紧闭,不敢出门。 左殿清与桃夭没有孩子,倒是没什么,只是他发现桃夭最近有些不对劲,整日心慌意乱,问她,她居然说也想搬离清平镇。 左殿清以为她害怕妖兽,想要劝慰,桃夭却强笑道,她呆不惯人多的地方,想去山里隐居。 还说之前曾在离镇子不太远的地方发现一个极美的山谷,有花有树有水,更有数不尽的鬼菇。 这日,二人来到那处山谷,果然清净绝美,二人尽兴游玩,玩得累了,便躺在湖边草地上休息。 桃夭开心道:“殿清,我想在这里建一个竹屋,再在院子周围种上许多白色的九重葛,围成篱笆。 我们可以打猎打鱼为生,这谷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野兽,湖里有这许多鱼,竹海有竹米,咱们不愁吃穿。 你……愿意跟我在这里隐居么,只有我们俩。” 桃夭的眼睛亮晶晶的,左殿清差点不忍心拒绝,他亦十分欣喜,可心里已有打算,便一脸难过道: “可是桃夭,我在清平镇住了许多年,一下子搬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会不习惯,你容我再想想,可否?” 桃夭十分失望,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自那之后便更是消沉,连门都不出了。 她心里十分难过,以为左殿清对自己不过如此,但二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其他不论何事,左殿清都对她百依百顺,便是这件事,他也只是推诿,不曾拒绝。 桃夭抱着一丝希望,每日想办法说服于他,而左殿清也似乎逐渐动摇。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镇上有了关于桃夭的流言。 有人说,这桃夭名字里便有“夭”字,又兼貌美异常,还懂得天象,恐怕便是那吃人的妖,先得了他们信任,再将他们的孩儿一一吃掉! 第八十二章 食人妖兽 有那平日与桃夭夫妇关系好的便出言辩驳,桃夭平日最是疼爱孩子,怎么会是吃人的妖?况且这清平镇并没有出现孩子不见的事啊。 那人便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清平镇没有,不正说明妖兽在这里吗?喜欢孩子?定然是为了掩饰!说不定背地里对着你家孩子流口水呢! 往日被人夸赞的优点一夕之间全变成了被人攻击的要害,一向能言善辩的桃夭这一次却没有解释,只是更加少言寡语。 左殿清见了十分心疼,他才不相信自己的妻子是食人的妖兽,每每听了谣言便替桃夭辩解,没多久便丢了学堂的差事。 桃夭十分自责,左殿清却不恼,还开心地回来同她说,接了镇外一富户孩子的开蒙,以后只需教一个孩子,很是轻松,只是那地方颇远,左殿清自此一日比一日回来得晚。 面对桃夭的沉默和愈发深居简出,居民们更是信以为真,传言甚嚣尘上。 三人成虎,滴水成冰,几乎所有的清平镇人都开始相信,桃夭便是那吃人的妖怪,就连周围镇子都传遍了。 有那自诩“正义之士”的,逮着机会便要在她家门口大声唾骂,待桃夭不胜其扰打开门,却又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日,左殿清回家,竟见院中遍地鲜血,血腥味十分重!他忙跑进屋子,他的桃夭躲在床上,身上沾了些血,浑身颤抖。 “夫人!你哪里受伤了?!”左殿清心慌地摸着桃夭全身,深怕她出了什么事。 “殿清……殿清!”桃夭见丈夫回来,猛然扑进他怀里,想哭,却流不下一滴眼泪。是了,它们神兽没有眼泪。 就算外表再相似,它们终究也不是人类。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这里!”桃夭紧紧抓着左殿清的手,十分无助。 左殿清从未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妻子,连连点头,“到底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桃夭低下头,心里万分难受,她伏在左殿清膝上,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隔壁小佑的父母,他们听信了镇上的谣言,担心小佑会被吃掉,竟准备了鸡血、狗血和猪血,趁她在院里晾晒衣服的时候兜头浇下! 好在桃夭躲得快,只是衣裙上溅了些血迹,但这件事却伤了桃夭的心。 难道这世界上肯相信自己的只有左殿清么? 左殿清轻抚桃夭的秀发道:“既是如此我们便搬走吧,明日你在家收拾东西,只挑最重要的即可,等我回来。” 桃夭惊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左殿清笑笑,捧起桃夭的脸轻轻在额上落下一吻。 桃夭只觉得心都化了,大大松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第二日,桃夭早早便收拾好东西,在家一心等左殿清回来。 入夜,清平镇家家关门闭户,整个镇子死一般宁静。 突然,隔壁家的猎狗狂吠不止,桃夭心一沉:糟糕,还是来了。 大地震动,一只五人高的巨兽出现在清平镇! 它用力嗅了嗅整个镇的气息,桃夭的气息若有似无,却分不清从何处传来。 巨兽有些失望,随即裂开大嘴,露出满口雪白的利齿,用低沉地吼声唤醒了整个清平镇:“也好,既然她不肯出来,我今日便再吃一个。” 有那胆大的透过窗户上的洞,看见窗外妖兽庞大的身躯,竟吓得晕了过去。众人皆惧,有孩子的更是死命捂住孩子的嘴,深怕孩子的声音被那妖兽听见,将孩子抓了去! 妖兽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击打着桃夭的心,终于,耳边响起了隔壁小佑的嘶喊! 桃夭闭上眼,心如刀割。 原来,她早就发现清平镇附近出现了熊兽的气息!如此浓郁的气息就是在向她挑衅。 只是她明明将气息掩藏得很好,熊兽是怎么追过来的? 她仔细回想,突然想到,成亲那日,她喝了合卺酒,或许是那时便露出了些许气息,被那熊兽察觉,追了过来。 它是四阶顶峰的妖兽,而桃夭是四阶初期,虽神兽血统非同一般,但她年纪尚小。 上回侥幸逃离,是因熊兽太小瞧于她,才让她一击得手,然而那一次她自己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势严重,调养了这许多日子仍未有起色。 若此时与那熊兽打起来,整整两个境界的差距,桃夭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才想要搬离清平镇,可左殿清不愿,她本想直接带左殿清离开,可重伤未愈的她若此时贸然带着他逃跑,反而容易被发现。 但,离开左殿清独自逃离?她每每冒出这个想法便万分难舍,只得作罢。 因此不论清平镇人如何中伤她,唾骂她,她都不曾反驳,只因她亦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因此很是自责。 好在先生始终护着她,桃夭更加愧疚,几次想要和盘托出,却又眷恋情爱,担心先生知道她不是人类后会被吓跑,始终不敢说出真相 那熊兽上次与桃夭缠斗亦受了不轻的伤,叮嘱手下四下搜寻桃夭后便闭关调养。 近日出关,手下向它汇报说发现桃夭气息,把它高兴坏了,忙循迹来到附近。 可桃夭整日不出门,又将气息掩藏得极好,熊兽寻了数日不见她的踪迹,便将主意打到这些孩子身上,它心知桃夭心善,定会现身。 不过这鲜嫩的孩子也确实好吃,它吃了一个又一个,已然上瘾。 往日成天大哭的小佑见了五人高的熊兽竟被吓得哭不出声来,口中拼命喊着母亲,小佑的父母不断哭喊,跪求清平镇的居民们出来救孩子。 可众人畏惧熊兽,皆不敢出门。 桃夭实在不忍,飞身上了屋顶,厉呵道:“熊瞎子!放开他!”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在这里!”熊兽哈哈大笑,将小佑抛向空中,桃夭忙飞上空中,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孩子,还给小佑父母。 那对夫妻此时方知自己怪错了人,桃夭却不计前嫌救了自己的孩儿,忙跪下感谢。 第八十三章 道德高地上不寒冷 “谢……谢谢桃夭……大人。”小佑的父母自觉加上了大人二字,瑟缩着退入人群。 那熊兽发出浑厚的笑声:“愚蠢的凡人,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之所以吃你们的孩儿,全都是因为她! 桃夭?嘁!改了名字她也还是妖兽!小螭螭,我开始看不起你了,身为妖兽,居然跑来跟人类待在一起,若是你一开始就肯嫁给我,那些孩子就不会死。要怪,就只怪你!” 熊兽说话间带了些灵气,又很有煽动性,方圆各个乡镇皆被惊动,有那失去孩儿悲痛不已的乡民闻言赶了过来,要看看这个罪魁祸首。 清平镇众人原本瑟缩在家中,见桃夭站出来反抗方敢远远地看热闹,听闻熊兽的话,看桃夭的眼神全都变了。 往日的担惊受怕发酵成恨,众人纷纷将矛头对准了桃夭: “妖兽就应该跟妖兽在一起,为什么招惹左先生?” “就是!害死了这么多孩子也不肯站出来,狼心狗肺!” “左先生定是被这妖精用妖术迷惑了,她还不快跟那熊兽走,别在这儿害人!” 就连小佑的父母也因小佑受到惊吓,看向桃夭的眼神从感恩变成了怨怼。 邻近失了孩子的父母赶来,看着屋顶上的纤弱的桃夭与巨大的熊兽,骇了一跳,他们不敢对熊兽如何,却用恶狼般的眼神瞪着桃夭,恨不能生吞了她。 桃夭见此情形,积压许久的愧疚一下子消失大半,她冷笑一声,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对着小佑的父母道:“它吃人,是它错了!你们不怪他,却来怪我?” 小佑的父母目光躲闪,竟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你……你果然是妖兽!”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仿佛在说,我早就说了她是妖兽,你们看吧! “我便是妖,又如何?可曾害过一人?”桃夭厉声问。 人群里有读过书的抖着声音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便没有过错吗?” “好好好,你拿圣人来比我,换做你,你能做到? 照你的说法,方才小佑被抓,你们何人来救了?若因你们不救小佑,小佑死了?你们也都有罪!”桃夭嘴上从不吃亏,立刻反驳回去。 那人讷讷不语,却有那胆小的在底下议论: “怎么不见先生?” “定是被她吃了!” “说得一套一套的,要是她不出现,这吓死人的熊兽怎会出现在咱们清平镇?” “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小螭螭,闹够了就跟我回府!”那熊兽听得脑袋疼,上前便要拉桃夭走。 “我已成婚,绝不会委身于你!”桃夭祭出她的本命法宝扇剑,直指熊兽! 那是一柄很特别的剑,剑柄奇厚,大约一尺余长,几乎与剑身一般长短。 “什么?成婚?跟谁,你让他出来,我杀了他!”熊兽听闻此言,又见桃夭果然梳着少妇发式,不由大怒。 他灯笼大的双目一瞪,立刻喷出火来,直把那看热闹的居民逼到一个火圈之中! “说!是谁娶了她!” “救命啊!桃夭大人救命!”众人纷纷惨叫,哭求桃夭救命! 桃夭祭出宝剑,趁熊兽不备,双手反向合十,清呵一声“回旋剑!”将扇剑旋身飞出! 那扇剑果然十分不寻常,甫一飞出,层层叠叠的剑柄如扇子般打开,发出清越之声! 整把剑宛如一把圆形齿轮,边缘锋利,闪着凛凛寒光向熊兽飞去! 熊兽见了此剑顿时屁股一疼,上次他仗着浑身一阶宝器的身体,没把她宛如女子团扇般的扇剑回事儿,结果那剑锋利异常,竟让他屁股开花,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次他不敢托大,亦祭出自己的瓮金锤抵挡,“锵!”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相碰之声,那扇剑在瓮金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熊兽十分心痛,自己这把瓮金锤用玄铁瓮金所著,十分坚硬,且有一特殊技能,挥舞时能刮起迷人心智的黑风,扇剑留下的这道伤痕颇深,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玄铁瓮金来修复。 想到这里,他不由对美貌的螭兽更加势在必得,恶狠狠道:“小螭螭,你打不过我的,乖乖束手就擒,我便饶了这帮凡人。” 桃夭这一击本就不打算得手,只想趁熊兽抵挡之时施展落雨术救下居民,“还不快跑,跑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被救的众人慌忙逃走,凄惨的哭喊声不绝于耳,桃夭不忍再看。 “哪里走?”熊兽才不会放过这许多能用来威胁桃夭的人质,他挥舞瓮金锤,整座清平镇立刻刮起黑风,直把众人刮得在原地动弹不得,却又神志不清,忘了逃命!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面前出现一道遮天水幕,挡住了迷人心智的黑风! “还不快逃?!”桃夭的厉呵惊醒了被迷了心智的众人,忙趁机逃跑。 “熊瞎子,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回去了,想娶我,首先得让我看得起你,用一帮凡人威胁我,你要脸不要脸?”桃夭柳眉倒竖,娇俏的容颜却更艳丽了许多。 “我当然要脸,但这里离黑风山十万八千里,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嘛,反正会是我女人。在你面前,脸面算什么,我老黑近日就一个目的——把你带回去,一雪前耻!”熊兽盯着桃夭的俏脸嘿嘿笑着,毫不知耻。 “骂你都脏了我的嘴!”桃夭气急,抓起扇剑向熊兽攻了过去!熊兽倒是不心急,虽心里警醒着几分,却还是逗小猫般的打法:“桃夭,一点儿都不好听,还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好听,对不对,小螭螭?” 桃夭清楚熊兽根本就是在逗她玩儿,心里万分着急:看这时辰,左殿清恐怕马上就要回来,若他回来看见这样的自己,要怎么解释? 她一急之下,化为原型,只想不计一切代价,迅速打跑熊兽。 “桃夭!”先生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 桃夭慌忙回头,却见左殿清正好看见她化成兽形,一脸震惊。 第八十四章 童话结局 “你究竟是何人。”左殿清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镇静问。 有那平日跟左先生关系好的忙拉着他:“左先生快跑!你被她骗了!她是妖兽!” 左殿清不肯离开,目光灼灼地看着桃夭。 “我……”桃夭慌忙化成人形想要辩解。 “说实话!”左殿清严厉。 “我……我是神兽,不是人类。“桃夭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左殿清,不由说了实话。她说完便低下头,完全不敢看他。 左殿清不发一语,桃夭只觉心如刀绞,扇剑都拿不稳了:他……他定是生气,不要我了。 “这便是你凡间的丈夫?这般弱鸡,有甚么好!还是跟了我老黑吧!” 熊兽见了文弱的左殿清,连弄死的心都歇了,这也太弱了,一阵风就能刮跑吧?! “你?你连他的脚趾头都比不上!”桃夭听闻此言,双目气得赤红,都是因为这熊瞎子! “哦?你既这样说,我今日便要在你面前吃了他,不但要吃他,还要这十里八乡所有人,都为他陪葬!看我老黑配不配!” 熊兽大怒,又怕瓮金锤下去打死了桃夭,便挥着他堪比宝器的利爪冲了上来! 桃夭心知自己面对熊兽毫无胜算,此时便开始用拼命的打法! 她化为兽型,龙口中喷出两束水流,如白练一般束住熊兽的脖子和利爪,同时扇剑飞出,带着她全身的灵气飞向熊兽要害! 老黑哈哈大笑:“就你这两下,也就只能给我挠痒痒!” 熊兽大喝一声,周身升起一面黑紫色的灵气罩,竟将那两束白练瞬间震碎,又招出瓮金锤挡住扇剑,那扇剑毕竟包含桃夭全身灵气,这一下,饶是四阶顶峰的熊兽也不禁后退半步。 可熊兽却不怒反笑:“小螭螭,你出完招了?该我了。” 只见他沉重的身形转瞬而至,肥厚的前爪重重拍在桃夭的鱼身上! 这一掌威力巨大,直将桃夭拍得五脏俱裂,这还不够,它伸出利爪,在桃夭浑身金色的漂亮鳞片上狠狠一抓! 桃夭痛的差点窒息,自知这一次恐怕逃不过去了,她强忍疼痛,回头去看左殿清,却见他护着众人逃跑,竟没看她一眼,不由心中大恸。 “你还看那小白脸?他跑了!哈哈哈哈哈哈,没用的孬种!你还是跟了我吧!”老黑见左殿清没种地逃走,心中得意万分。 桃夭见左殿清的背影一顿,随后还是没停下,只觉得熊兽那一爪赤裸裸地抓在她心窍上。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桃夭冷笑一声,化为人形,站起身道:“跟你……除非我死!” 她口中默念咒语,只听一声凄惨的厉啸,竟生生用手剜下一目! “你!你要干什么?”熊兽此时不免惊慌,早听闻神兽天赋记忆苏醒后会施用秘术,这……便是它们螭兽的秘术吗? “我的天赋记忆中有这样一个秘术,以神兽之目祭剑,可斩神,你要不要试试?”桃夭手上托着那血淋淋的眼珠,满面鲜血,宛如鬼魅。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哼!我老黑可不是吓大的!” 熊兽心中有些发怵,但还是稳住了身形,心道,什么斩神,就她这个修为,便是施用秘术,能厉害到哪儿去? 毕竟若是一般兽族,差一个阶层便能轻易灭杀,更何况熊兽与桃夭之间差了两个阶层! “我也好奇能不能斩神,那便试试吧。”桃夭鲜血淋漓的脸上绽放出奇异的笑来,她口中默念咒术,手中的扇剑与眼珠悬浮在她身前。 随着咒语之声,桃夭的头顶刮起一阵旋风,那旋风越刮越大,一时之间,风云变色! 那颗眼珠发出炫目的金色飞入旋风,只听一声古老的龙吟自旋风中传来,震耳欲聋! 那熊兽暗道不妙,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让它脚下一软,毫不迟疑地转身便跑。 “想跑?”桃夭冷哼一声,只见一条五爪金龙自旋风中猛然现身! “去!”扇剑应声变大,追向熊兽,五爪金龙盘踞在剑身上一声龙啸! 熊兽心肝一颤,却不敢停,忙将身上所有的符箓、法器抛出抵挡,自己则调动全身的灵气飞速逃离。 桃夭摇头冷哼一声:“晚了。” 只见扇剑自上而下轻轻一斩,一道毁天灭地的剑气自熊兽背后将它牢牢罩住,熊兽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亲眼看见那剑气带着亘古的强大力量,向自己劈下! 桃夭走上前去,只见那熊兽受了这一击,灵气尽失,六脉具断,竟成了一具活尸,它用最后的力气求饶,想要桃夭留它一条性命。 “小……小螭螭,绕我一命吧,我只是……只是爱你啊。” “爱我?”桃夭仰头,凄厉冷笑,逼得她所有亲近的人都恨她,逃离她,这便是爱? 在熊兽的求饶声中,眼神冰冷的桃夭,扇剑一挥,割下了熊兽的头颅! 山谷竹屋 “我本就身受重伤,又强行使用秘术,杀了熊兽以后已然连动都动不了了。可笑的是那些凡人,见我无力反抗,不知是谁,说了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要将我杀了。” 桃夭冷笑一声,遍布寒霜的脸不知想到什么,又温柔下来: “只有我的殿清这时候冲了出来,说‘她是我妻子,不论是人是妖,你们既容不下她,我们走便是!’ 我以为他当时丢下我跑了,原来他根本不是想抛下我,而是想带无辜的人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来陪我一起死。 那些人不让我们走,把殿清打成重伤,又说殿清是被我的妖术迷惑了,纷纷用狗血、鸡血泼在殿清身上,想让他清醒过来。 可是殿清告诉他们,他没有被迷惑,他是真心爱我,不管我是人是妖。 他背着重伤的我来到这里。路上,他告诉我,他早知道我不是人类,却仍想跟我长相厮守。 他骗我出城教书,其实是在这谷中,按我当日的想法建了竹屋,就为了在生辰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 你们知道吗,我与熊兽大战那日,是我的生辰。 我们从此过上了远离人间的生活,若是你们不来,我院子中的九重葛开得正好。” 沈度却冷笑一声道:“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第八十五章 相互套路 “没关系,九重葛……我们可以再种。”左殿清勉强笑笑,面色已完全灰暗了下去。 “相公你放心,一定可以的。”桃夭握着他的手,咬紧了牙根。 何在与暖暖皆被桃夭夫妇的故事打动。 何在十分不忍:“无寒,虽说他们是人兽相恋,但他们这么不容易才在一起,又单独住在这儿,没碍着谁,咱们就别拆散他们了吧。” 沈度却冷笑一声:“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是不是实话又有什么要紧?” 桃夭抱着逐渐陷入昏迷的左殿清,露出一个诡秘的笑来,那深凹的黑灰色眼窝仿佛在嘲笑着沈度的愚蠢。 身后,一柄闪着炫目光芒的扇剑被慢慢祭出,只见那扇剑极厚的剑柄上印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那金龙得了桃夭的全部灵力,开始自剑柄游至剑身。 “你跟我们说这么多,只是想拖延时间?”何在此时方明白过来,忙将暖暖护在身后。 “你倒不笨。”桃夭笑了笑,只听一声龙吟,那扇剑金光大盛,猛然展成扇形变大,载着桃夭与左殿清飞上云霄! 这变故太快,似乎连沈度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何在忙道:“无寒,他们跑了!” 沈度望着今日有些灰蒙蒙的天气,沉吟不语。 扇剑带着桃夭夫妻二人飞速逃离,“殿清……”桃夭用仅存的灵力护住已然陷入昏迷的左殿清,眉头紧皱。 方才与沈度打斗时她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让左殿清受了些波及,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般冲击。 “怎么办……这一次我要怎么才能留下你?”桃夭手足无措,只能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突然,天地一暗! 桃夭抬头,不由大吃一惊,不知何时,一卷遮天幕布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莫再执着,再不放他的神魂离开,他就要永世不得轮回。” 沈度猛然出现在扇剑之前,浑身散发着高阶修士的威压! 桃夭惊叫出声:“你……你居然……?!” 昨日她发现沈度不过筑道顶峰,修为在她之下,便是加上刚刚脱凡又有伤在身的何在,和那名几乎没修行过的小丫头,她对付起来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才敢将他们留下。 可方才与沈度交手,她才发现,沈度定是带了掩藏修为的法宝! 他的修为远在桃夭之上,恐怕已到了人类修士的问道期巅峰,比她整整高了两阶。 因此她才百般拖延,就是要将全身的灵力全部注入扇剑之中,使出剑遁秘术带左殿清离开。 这剑遁之术消耗极大,若非到了这关键时刻她也不愿使用。 可沈度竟毫不费力地追上了她,莫非他的修为还在问道巅峰之上? 此时的桃夭绝招用尽,不由心如死灰。 那斩神秘术一生只能用一次,今日恐怕逃不掉了。 何在与暖暖亲眼看见桃夭带着左殿清,转瞬消失在天际,以为他们逃掉了。 暖暖心中却有一丝庆幸,她听了二人的故事,心里是希望他们夫妻能厮守终身的。 然而沈度不曾放弃,他沉吟片刻,将阿绿抛入空中。 只见阿绿迅速升高变大,将方圆百里遮得宛如黑夜! 何在与暖暖那日在笠山,一个五感被封,一个没有意识,都没能见过阿绿有这般神威,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阿绿……这么厉害。”何在看着空中遮天蔽日、威风凛凛的阿绿,肃然起敬。 二人眼前一花,沈度便不见了。 此时何在心中却突然有了个疑问:可是,阿绿为什么要遮住天呢,若只是为了追桃夭他们,好像没这个必要吧?那沈度这般举动是为了什么? 不待何在理清思路,沈度已带着桃夭与左殿清回来了。 何在与暖暖不由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惋惜:怎么没逃掉呢? 沈度见状冷哼一声,二人忙转变了态度。 何在道:“还好没跑掉。”暖暖则在一旁重重点头。 阿绿此时方变小自空中飘下,面对何在的夸奖,连得瑟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被沈度送如须弥袖修养。 沈度手一松,桃夭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左殿清摔在地上。 “殿清!”桃夭此时已然灵力耗尽,却仍不顾一切爬上前将左殿清抱在怀里。 “还不放他离开。”沈度微微皱眉,心硬如铁。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逼我……你们都要逼我?”桃夭抱紧了怀中的左殿清,眼神疯狂而决绝:“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越不让我跟他在一起,我就偏要跟他在一起! 我跟他是夫妻啊!我们喝过合卺酒,说好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的!你要拆散我们,除非我死!” “泯顽不灵。”沈度轻叹,自袖中取出一物。 “无寒……”何在与暖暖想要为他二人求情。 “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沈度面容一肃,举着手中的一枚蓝色珠子向空中一抛,”此物,名为‘化风’。” 小院中凭空刮起一阵狂风,随即直直吹向左殿清。 汜减b*xwx.c汜。“不!”桃夭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搂紧了怀中的丈夫,却无法阻挡他的肉身瞬间变成一幅骸骨,而那衣衫,早已破烂不堪。 “怎么会这样?”何在与暖暖大吃一惊。 “暖暖不是说了,他没有心窍。”沈度面对桃夭凄惨的哭声面容冷肃。 “怎会如此?” 暖暖一开始觉得一个没有心窍的人,能好好地跟他们说话、吃饭太奇怪了,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才说的故事不是真的?不可能吧?!”何在不相信方才桃夭与左殿清的故事是假的,那般深情是装不出来的。 “恐怕还得问她。”沈度道。 “殿清……你说过,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的……你不能走。” 桃夭搂住左殿清的尸骸,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无数过往细碎的幸福细节不断涌入她的脑中,她不敢想,再次失去殿清,她该怎么办? 此时的桃夭已然神志不清了,难道真相就此被掩埋? 芈何芈。何在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定然与兔耳岭有关!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八十六章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也许,我有办法。”暖暖想了想,主动走上前。 “暖暖,你要做什么?”何在担心桃夭伤到暖暖,忙拦住她。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相信她方才说的全是假的,我想帮帮她。”暖暖难得十分坚持。 “让她去吧,这是她的机缘。”沈度发话,何在方放了手。 暖暖走近桃夭,低声道:“得罪了。”随后将手覆在她天灵之上。 一片狼藉的小院风云变幻,沈度与何在只觉得周围人影幢幢,场景与场景飞速叠加、切换,十分混乱。 暖暖秀眉微皱,额间生出细密的汗珠。 “不好,桃夭现在神思混乱,这么多记忆幻境,暖暖会不会有事?”何在见状十分紧张。 沈度沉声道:“你尝试出言引导,看能不能让她逐一回忆。” “……好。”如此混乱的记忆幻境让暖暖应接不暇,得到沈度的提示后便开始仔细观察桃夭的记忆。 突然,她看见重叠的幻境中有一丝熟悉的光亮,忙道:“是月亮!” “月亮?”桃夭眼神茫然,歪着头有些困惑,随即温柔一笑,“是的,那晚的月亮,十分美……” 慢慢地,幻境逐渐稳定,小院变成一处山顶梯田。 几人自山顶向下望去,只见许多青年男女在梯田下踏歌,十分热闹。 暖暖神情恍惚了起来,跟着桃夭同时说道: “在那之前,我早就算好了,那晚的月亮会从这里升起,到时候,我便从山顶唱着歌,跳着舞走下来,准能迷倒他……” 暖暖脸上露出少女甜蜜而羞涩的笑,回头一看。 果然,明月高升,清亮的月辉将下山那条小路照得格外地亮。 “我准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载歌载舞,自山顶慢慢下去。 近了,越来越近,四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醉了。 她心爱的左殿清,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暖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看他的眼神,应该是喜欢上我了吧?他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糟糕,怎么有点脚软,千万不要跳错,很丢脸的…… 在她的慌乱之中,月光逐渐黯淡,众人又回到梯田顶。 她倚着左殿清的肩膀,看远处的旭日缓缓升起,将山顶一丛巨大的乳白色的九重葛染成了淡金色,就像……就像她的鳞片一样。 这花真好看,以后要是能日日看见就好了…… “桃夭,跟我下山吧,我……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可好?” 她一愣,只觉得整个人又激动,又兴奋,立刻点头,却又觉得这样不够矜持,还不待她低头,便被激动的左殿清搂在怀里。 好紧张啊,她偷偷看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头居然在微微颤抖,那一刻,她只想一辈子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她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不知为何,淡金色的日光变成了红色,她悄悄掀起眼前的红布,那光又变得昏黄,原来是案几上儿臂粗的蜡烛发出的烛光。 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大红色,十分喜气,只是无人道贺,便显得有些冷清。 她却甜甜一笑,对只有两个人的婚礼十分满意,因为眼前向她走来的,是她心尖儿上的人。 “桃夭,拿着。”左殿清不曾怪她自己取下盖头,举着一只银色的酒杯递到她面前,眼里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两人举着合卺酒,一同郑重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酒入喉,甜丝丝的,她却觉得整个人都醉了,她看着左殿清,慢慢闭上眼睛…… 光,到处都是火光,她回头,见左殿清护着清平镇众人离她而去…… 扇剑的清辉之中,她一剑斩下熊兽的头颅! 随后她便怎么也睁不开眼了,耳边传来一片哀嚎。 “左先生!你不要再被她迷惑了!她是妖!你看看,她毁了我的房子,还杀了我丈夫!”一个妇人凄厉的声音传来。 “不,她就算是妖,也是好妖,没有害人之心。你没看到吗,她方才一直在保护你们,若没有她,你们都会死!”左殿清正以一人之力,面对清平镇乃至方圆十里众人的愤怒! 她心中又甜又酸,原来,他没有丢下我,原来,他一直都相信我。 她想睁开眼,看一看他,可眼皮如山一般重,怎么也睁不开。怎么会这样? 是了,她才刚与熊兽大战,此时已经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了,只有耳朵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鼻子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烧焦的味道?无数味道杂糅而来,甚至有……烧焦的人肉味儿。这一战,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她心中十分懊悔,可若是能重来一遍,请容许她依旧选择与左殿清相识,相知,相守。 恍惚间,她被人抱起,那些人自然不愿意放过她。 “左先生,你若执意要护着这妖,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谊了。” “对!左先生,你不要逼我们!” “她是我的妻,我们发过誓,不离不弃,我绝不会抛下她!” 左殿清一字一句说得坚定,众人不由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都远去了,只闻得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他被妖彻底迷惑了!” “打死他!” “他说不定也是妖!” “我要你们为我母亲偿命!” “打他!” 暖暖只觉得抱着她的人突然变得跌跌撞撞,甚至有一次,她还摔到了地上。紧接着立刻被人搂入怀中。 不!放下我吧,你会被他们打死的!她想开口,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浑身都被焦急的汗淌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夜,她已经糊涂了,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左殿清温柔的声音终于响起: “夫人,咳咳咳,夫人莫怕,我,我这就带你回家。” 她重新被抱起,心下大定。刚才左殿清没有声音的时候,她快被吓死了。方才她自己受重伤,快要死了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 “夫人,此时已过子时,今日是,咳咳咳,你的生辰。夫人,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八十七章 活死人之术 左殿清不知道昏迷中的桃夭能不能听见他说的话。 他不停地说着,生怕再没机会将心事说与他心爱的妻子。 “夫人,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生气,其实,根本没人找我去镇外授课,那是骗你的。 我拿我们全部的积蓄在你喜欢的山谷,照你喜欢的样子盖了间竹屋。昨日刚刚盖好,一会儿我们……就该到了。” “夫人,等你醒了,我们就在那里隐居,可好? 那日我说我过惯了清平镇的日子,不想住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也是骗你的。 我怎么会不想与你一起隐居,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那些人……其实很胆小懦弱,我才拿起你的剑,他们就吓跑了。 呵……咳咳咳……若我夫人醒来,那般英姿飒爽,定然一出现他们就大喊饶命!” “你不要生他们的气好不好,他们突然死了亲人,太难过了,就像方才熊兽伤你,我也心痛。 我那时想,绝不能成为你的负担,你那么善良,那熊兽却拿乡亲们的性命要挟你,若是他们不走,你无法安心与它作战,所以我把他们送走。 我想好了,若是赢了,我们便一起隐居,从此再也不管那些流言;若是输了,我便跟你死在一处,你记得吗,我们说好要同生共死的。” “夫人,我本想等竹屋全部收拾妥当再带你过来,可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我只能提前带你来,院子还没收拾好,我是不是很没用?” “夫人,我还打算,哈……咳咳,打算等你今夜睡着了,便趁夜去采你最爱吃的鬼菇。 对了,我今日在山中看上一束开得极好的花,我……我要摘了送你。” “明日,你一醒来,便能看到爱吃的鬼菇和美丽的花,还有我……” “夫人……” “夫人……” 那一夜,左殿清跌跌撞撞地抱着她,不停地走啊走,那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他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她每一句都能听见,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更开不了口,心中有无限悲伤,却流不出泪来。 直到左殿清惊喜道:“夫人,我们……咳咳咳咳咳咳,到了,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 话音未落,她被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意识,再也听不见左殿清的声音。 苍天啊,神啊,求求你们,让我睁开眼好不好,我想看看我的相公,他到底怎么样了! 一种强烈的害怕充斥着她,甚至让她感觉不到伤处的疼痛,心里只有无限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睁开眼了! “殿清!”她慌忙抬头,四处搜寻左殿清,却见他正跪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却发现她的相公,那个一直爱着她,护着她的男人已没了呼吸。 背上、腿上,都是各种深深浅浅的伤痕,甚至坑洞! 鲜血早已凝固,定是那些人不让他将她带走打的。他们的心怎么这么狠?! 这一路殿清一直在说话,她竟不知他伤得这样重,他该多疼啊?! 是怎样的毅力,支撑着他带她来到这里?! 她抬起头,眼前便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竹屋,那般简单、雅致,亦如左殿清。 可她的殿清却不在了。 “不……不会的……殿清……” “殿——清——”桃夭仰头发出凄惨的厉啸。 神兽哀啸,整个山谷的生灵俱都发出哀鸣。 我恨!我恨你们,若有机会,我定要复仇!她的瞳孔由琥珀色瞬间变成血红色!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殿清回来?有她护着,野兽都不敢觊觎左殿清的遗体,可却挡不住尸身的腐败。 她伤心极了,可与熊兽大战使用秘术的后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但境界下降,身体竟无法储存住能量! 最终,她冒着生命危险取出自己的内丹,方养住了他的尸身。自己则在竹屋中慢慢调养。 可殿清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天赋记忆中有一段描述,当年魔族有过一种秘法,可活死人。 她带着左殿清的尸体四处打听这秘术,有人告诉她,南海的寿龟大人活了近千年,知晓这上庸大陆所有的事情。 她抱着一丝希望,到南海仙山找寿龟大人。 02 幻境再一次发生变化。 那是一处云腾雾绕、美轮美奂的小岛,可她寻遍了整个岛都找不到寿龟的踪迹。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桃夭猛然想起左殿清教她的这首诗,心道,这南海寿龟已活了近千年,必然身量巨大,或许这座岛便是它的真身! 于是她抱着左殿清飞到空中,大声道:“晚辈桃夭,乃上古神兽螭兽血脉,愿用任何条件换取’活死人‘之法!” “哦——”一个苍老的声音宛如晨钟般响彻整个海域,却无法辨别是从何处发出,“果—真—什—么—都—可—以?”那声音奇慢,光说这几个字便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是!”桃夭一脸坚定,除了左殿清,她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话音刚落,海中猛然间掀起一阵巨浪,桃夭早有准备,立即飞高。 谁料,整个岛屿并非如她所料一般升起,那巨浪掀起后便没了动静。 桃夭正奇怪,却见岛上一处礁石有异动,忙飞过去看。 只见一只金色的乌龟爬上礁石,灵活地甩干净身上的水,声音却还是奇慢:“还不过来?你这小辈,好没有礼数!” “您……便是寿龟大人?”桃夭耐心等它说完,却很是迟疑,半晌不曾见礼。 因为这金色的小龟……还没有她手掌大?这便是活了近千年,修为六阶初期,站在上庸大陆顶峰的大修士? “怎么,你怀疑?”小金龟自在地坐在礁石上,拿小爪子挠了挠头,与此同时,一阵强大的威压将她立即压倒在地,浑身颤抖! 她费劲力气方抖声道:“晚……晚辈不敢!” “哼!”那金龟灵活的动作与它奇慢的语速全然不搭,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若是动作能做快,说话为什么不能快一些呢? 第八十八章 万物生 桃夭因着寿龟强大的威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伏在地上,小心地护着左殿清的尸身,虽觉得奇怪,却不敢多问。 “那‘活死人’之术,可是我当年拼死从‘人魔大战’上捡回来的,你准备拿什么换?”金龟问。 听到人魔大战,一直淡然的沈度眼中厉光一闪! 桃夭苦笑:“晚辈身无长物,只要前辈肯教授‘活死人’之术,日后晚辈任由您差遣!” “哼,我的子孙千千万万,还差你这么个小辈差遣?”小金龟剔着它晶莹剔透的爪子,不屑道。 “前辈!求您大发慈悲,让晚辈做什么都可以!”桃夭闻言大急。 “罢了,能找到这儿,怕是已经无路可走了。我看你神兽血统倒纯净,身上倒还有点东西,只是修为太低,这功效就大打折扣了。” 那小金龟仔细打量桃夭的身体,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桃夭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货物一般被人估价,她还生怕自己不值钱,多么可悲,可为了左殿清,她甘之如饴。 “前辈若是不嫌弃……”桃夭咬咬牙,准备将另一只眼珠挖下来。 那金龟却摇头阻止了她:“若你此时有六阶,你那剩余的眼珠或许对我还有些用,这样吧!” 桃夭等这寿龟说完这一句话便等了小半个时辰,又等它想好,已过了两个时辰!她的内丹养不了左殿清的身体太久,今日若在没有那“活死人”秘法,只怕连他的尸身都保不住! 若没了尸身,便是有秘法也没有用,想到这儿,她不由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只能跪在地上煎熬着。 那龟终于想好了,慢吞吞地说:“你这身鳞片倒是不错,便摘与我吧,要一片一片地摘,不要弄坏了,我要给我的重重重……” “好!”桃夭在它说到”摘”时便连忙答应,她担心术法会伤到鳞片,索性徒手一片片拔了起来。 “唔……!”拔鳞之痛堪比凌迟,只一片,桃夭便痛得惨呼一声! 疼痛让她身上的冷汗如泉水般涌出,汗中的盐分,将失去鳞片鲜血淋漓的地方蛰得更痛。 桃夭眼看那金乌飞快地落下海平线,心急如焚,忙不顾一切加快了速度。 牙根咬出了血,浑身都在颤抖,桃夭已疼得麻木了,手开始不听使唤了,未拔到的地方因为对疼痛的恐惧开始痉挛。 她不敢眨眼,更不敢停,怕一眨眼便会晕过去,更怕一停下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拔下去,拔鳞片,真疼…… 可这样能救殿清,让他活过来! “殿清……殿清……”她咬着牙,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带来力量。 “夫人,我我今日在山中看上一束开得极好的花……”耳边传来左殿清温柔的声音。 “真好看!”她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束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下腰腹最柔软处的最后一片鳞片! “啊!”桃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重孙儿做副铠甲。”此时那小金龟方数清楚了,听见桃夭的惨呼,它掏掏耳朵,只觉得这女子真吵。 桃夭用颤抖的双手捧着那些血淋淋的鳞片,刚离开身体的鳞片,在夕阳中闪烁着炫目的光华,便是被鲜血浸透了也遮挡不住。 桃夭此时已然站不起来了,她一步步爬到金龟面前,努力地露出一个笑来,却因着过度的疼痛,笑容十分扭曲:“前……前辈,一片都没有坏。” 小金龟有些嫌弃那鳞片上的血,但转念一想,好歹是神兽的血,炼铠甲时用上,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便一挥手收下了。 “罢了,给你。”那龟收下鳞片后倒是爽快,知道自己说话慢,便抛下一卷破破烂烂的书卷,跳下海去。 桃夭忍着浑身剧痛爬到那本书前,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殿清有救了!” 她飞快地翻阅着那本秘术,眼看着月亮升起,心里十分慌乱。 鲜血将书页慢慢染红,她全然不顾浑身钻心的疼痛,口中不断喃喃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终于,她赶在子时之前成功在那岛上施展了秘术,随着秘术的施展,原本仙境一般的小岛,竟在秘术施展的一瞬间变得荒芜!所有植物生灵全部死亡,就连飞鸟都来不及逃离! 但左殿清原本已然干瘪下去的骨肉,却在一息之间突然丰满,瞬间便长回原先模样。 这便是‘活死人’之术!桃夭经历心爱之人的失而复得,终于抱着左殿清的身体喜极而泣! 螭兽落泪,便是那及其珍贵的“逢春”! 只见枯败的小岛瞬间绿树荫荫,重新恢复到之前的海上仙山的模样! 四周的海域,鱼儿们不顾危险,纷纷将身体浮出海面,只为接住那甘露! 只是那仙境般的岛屿,没了原本的虫鸣鸟叫,反而有些诡异。 “这是!”看到此处,何在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噤声!”沈度忙拉住何在。 “可是……”何在想说,他惊讶的不是那‘万物生’,而是别的啊!何在想提醒沈度,却发现自己被下了噤言术,急得不行。 沈度见暖暖与桃夭沉浸在秘术成功的喜悦中,没有被强行唤醒的迹象,方松了口气。 幻境再次转换,已到了竹屋小院,月上中天,原来已经到深夜了。 何在长出了口气,幻境终于结束,然而知道了真相的他却心情很是复杂。 桃夭说得对,熊兽伤人,那是熊兽的错,与她何干? 或许她没能在第一个孩子出事时站出来,但每个生灵都有先保护自己的权力,明知是赴死,桃夭最终不还是站出来了,试问现实中,有几人能做到? 他们夫妻二人都愿意为了彼此不顾一切,甚至牺牲生命,这样的情感,又有谁不想拥有呢。 他叹了口气,眼神示意沈度解开噤言术,沈度纹丝不动。 怎么,还噤言上瘾了?何在有些无语。 突然,他发觉有些,忙环顾四周,心中一沉——莫非幻境还没结束! 第八十九章 生变 这里是左殿清他们的小院不错,但是是完好无损的小院! 果然,门从外面被打开,清俊的左殿清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 刚一进院,便见桃夭着急地从竹屋内跑出来:“相公!你去哪儿了?! 左殿清连忙道歉:“夫人,将你吵醒了?” 桃夭十分惊慌,拉着左殿清上上下下地看。 今日她带着左殿清终于回到他们的竹屋,左殿清醒来,记忆却停留在她与熊兽大战之时。 见二人已经在竹屋,惊奇地问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便对左殿清说,那日她用秘术杀死了熊兽,却陷入沉睡。 他抱着她来到竹屋,却因天太黑,摔了一跤,磕了后脑,也晕了过去,她醒后便看见了竹屋,知道这一切都是左殿清给她的生辰惊喜。 左殿清十分心疼地轻抚桃夭的眼睛,对许多细节却并未怀疑,他们收拾着竹屋,又将左殿清买好的九重葛种下。 左殿清言行举止一如往常,她控制住自己想要抱住他哭诉真相的冲动,假装无事发生,只觉为了眼前的这一刻,做什么都值得。 因着失去鳞片和施用秘术,再加上终于放下心来,今夜她几乎躺下就睡着了。 方才院门一响,她一摸床边没有人,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忙出来找他,好在他还在。 “夫人,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所以我才想趁夜去采些你爱吃的鬼菇……” 桃夭看着他温柔的面庞,猛然想起那秘术篇尾所言,”被施术者,终其一生将往复活在最后一日……” “夫人,夫人?”左殿清唤醒了陷入沉思的桃夭,欢喜道:“已过了子时,为夫祝夫人青春永驻,平安喜乐。” “怎么不是……”桃夭愣住,心道,他那日抱着我时明明说的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想到这儿,她的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希望就破灭了,左殿清将她拉入房中,从袖中拿出一支火红的秋海棠来:“夫人,白日我便看它开得甚好,便想着要摘来送于你。” 桃夭心凉如水,面上却笑道:“很美,待我找个瓶子插起来。”汜减汜 左殿清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觉得自己今日的安排不错,桃夭看来很喜欢,便也十分欢喜。 桃夭见他依旧是那个为了自己一笑而拼尽全力的左殿清,心想,罢了,不就是每天过同样的日子么,只要能与他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好的。 于是她甘心就此欺骗自己,心想,十年,自己只要十年,十年后便让他去轮回…… 幻境终于结束,小院依旧是之前废墟般的模样,暖暖缓缓放下手,怔在那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那之后,十年又十年,十年又十年,我们到此之时,恐怕已过了数个十年。”沈度沉声道。 桃夭将这许多刻骨铭心的记忆重新经历一遍后,只觉恍如隔世,她轻轻搂住怀中残破的骸骨,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可知,这数十年来,方圆千里都发生了什么?”沈度的声音变得严厉。 桃夭看向沈度,眼神空空:“方圆千里……” “你忘了那小岛的变化么?你为了供养他的肉体,不断抽取周围的灵力,你可知这山谷之外的方圆千里,已生机断绝了!” 何在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沈度,下意识地将暖暖拉到离桃夭与沈度远远的地方。 沈度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这“爱别离”有多痛苦,便缓了语气:“秘术终究是幻像,消耗的是天地灵气与左殿清的神魂,如今秘术已破,不若就此放他去轮回。” 桃夭听到“轮回”二字,浑身一个机灵:“放他去轮回?”她看看怀中的骸骨,再看看自己残破的面容和身体,“那我呢?” “你自有你的道。” “道?不,我不要什么道,我只要他!他们打死了我的殿清,我又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桃夭的独目充血死死盯着沈度,整个人宛如鬼魅! “冥顽不灵!”沈度沉声低喝,须弥袖无风自动! 桃夭与沈度对峙,只见桃夭一挥右手,一股黑雾猛然将沈度从头到脚罩住! 刚喘了一口气的阿绿得了指令,不顾虚弱,一把卷起何在与暖暖便冲向天空! 何在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见整个山谷被洪水瞬间淹没! 无数来不及逃跑的生灵被淹没,却全然不知挣扎! 何在瞪大眼睛仔细一看,水面上笼着一层黑雾,那些生灵挣扎出水面后一接触那黑雾,便失了神志,不再挣扎。 “无寒!”何在见沈度没能出来,不由大急,暖暖亦紧紧抓着何在的手,眉头紧皱。 “阿绿,那水面上的黑雾!”何在忙问。 “我能感觉到那黑雾有迷惑生灵神智的作用。” 阿绿还很虚弱,声音十分低沉。 “是那熊兽的瓮金锤!”暖暖立刻想了起来,刚才她曾见过与此相关的记忆片段。 突然,水面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柱,桃夭抱着左殿清的骸骨坐在那水柱之上,手上正握着熊兽的那柄金色的锤子。 她冷笑一声:“那熊瞎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这柄锤子的毒雾倒是不错,在他手上简直暴殄天物!” “你把沈度怎么了!”何在心头一紧,忙大喊一声。 “他破了我的秘术,害死了我相公,就该死!”桃夭面色狠厉。 “左殿清早就死了!跟沈度有什么关系?桃夭……逝者已矣,让先生去轮回吧。”何在叹了口气觉得桃夭既可怜又可恨。 桃夭一听,立刻将仇恨的目光又对准了何在与暖暖。 “不好,那女人要过来了,我……我飞不动了,怎么办?”阿绿一惊,若是保护不好这两个人,主人不会放过它的! “那便拼了!”何在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了,朋友生死不明,他们却跑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何在拼着丹田再次受损的危险,调动体内剩余的灵力,乾坤盛被祭出,瞬间长大了口袋! “你们退后!”暖暖此时身上气息陡然变化,她自阿绿上跳下,凭空而立,将何在与阿绿护在身后!芈何芈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九十章 渡劫 “破月!”暖暖满头青丝披散,却是破月得到主人召唤,立刻化为破月弓。 暖暖手握破月,眼神冰冷:“你再敢向前一部,我便杀了你。” “就你这小丫头,想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做梦!” 桃夭已然癫狂,身后的扇剑灵光大盛,“嗖!”地一下飞向暖暖! “暖暖!”何在没能拦住,眼睁睁地看着暖暖挡在自己面前,只觉得自己无用极了! “秘术已破,就算你杀尽谷中的一切,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一个人影突然破水而出! 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相撞之音,扇剑被一股大力挡回,桃夭惊慌之下定睛一看,挡住锋利扇剑的竟是一片嫩绿的树叶! “无寒!”何在与暖暖皆是一喜。 只见沈度轻易冲破水上的黑雾,飞到空中,见水面漂浮无数生灵僵直着身体的惨状,心中一叹。 “那我就让你们通通为他陪葬!沈度,你名字倒是起得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度自己,救度众生!”桃夭惨笑,已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那你便好好看着。”沈度微微闭目,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眉心引出一颗小小的火种来。 “水可灭火,烧一切邪祟。”他轻轻一松手,那火种立刻掉入水中,连一个水花都不曾激起。 “哈哈哈哈哈,水灭火,那也要看孰强孰弱!”桃夭轻蔑一笑。 就连一旁的何在与暖暖也不禁担心,这么小的火种,能做什么? “你……这是?”桃夭大惊失色,只见那火种掉落的水面突然燃起一小簇淡红色火焰,将那处的黑雾瞬间烧尽。 随后,那极浅的火焰竟在数息之间扩大到整个水面,将所有黑雾烧得一干二净! 然而水面上的生灵们却不曾被那火焰伤到一根毫毛!没了黑雾,它们逐渐恢复神智,又挣扎起来。 “这……这不可能!”桃夭震惊,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那火焰烧完黑雾,便开始与洪水搏斗。 洪水先是凶猛,却被那看似温柔的火焰压制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便败下阵来,瞬间退走。 那火焰击退洪水后便慢慢缩小,终于又缩成种子般大小,回到沈度手中。 生灵们逃过一劫,纷纷四散而逃。 “太好了!”何在与暖暖被阿绿送了下来,二人默契地一击掌,看向沈度的眼神更加膜拜。 “既如此,就不要怪我了。”桃夭不甘落败,将手伸向自己剩下的一只眼睛,“不知道你能不能挡得住‘斩神’?” “你的秘术在五阶之前只能使用一次,只怕杀不了我,不如留下再见他一面吧。” 沈度一句淡淡的话,立刻浇熄了桃夭的孤注一掷。 “我还能再见他吗?”她连忙搂紧怀里的骸骨,燃起一丝希望。 “痴儿。”沈度摇头叹息,他虽不惧那斩神,却也担心给这洞天福地般的谷中再遭一次浩劫。 他来到左殿清骸骨身边,一手凭空画起一幅繁复的引魂术符咒。 只见山谷之间无数星点般的神魂缓缓漂来,在骸骨附近停留,不一会儿,左殿清神魂逐渐清晰。 沈度见状忙加快速度,竟在画引魂术符咒的同时,又画出固魂术来! 只因那秘术这些年一直在消耗左殿清的神魂,即使沈度全力施展引魂术,左殿清的神魂依旧黯淡,全靠固魂术才能勉强成型。 桃夭此时眼中只有神魂再现的左殿清,想触碰,却又不敢,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殿清,殿清!” 左殿清依旧温润,怜惜地看着桃夭道:“桃夭。” “殿清,我……我很后悔,是我害了你!你本可以,本可以……” “桃夭,你可知,我有多庆幸此生与你相遇,有你,我便不算白活。不要再为了我做违心的事,我只愿你好好活着。若有来世,我与你还做夫妻,可好。” 桃夭失魂落魄:“来世……” 沈度眉头微松,终于停下了画符咒的手,先生神魂渐渐飘向远方,几人依稀能听到他念的那首桃夭:“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何在见桃夭心神俱伤,忍不住劝道:“先生此去轮回,若你与他缘分未尽,或许还能重逢。” “没了左殿清记忆的他,还是他么?”桃夭看着左殿清飞走的方向,似乎明白了许多。 沈度微微讶然,随后露出赞许的眼神。 桃夭周身突然周狂风突起,她看向灰暗的天空,任由狂风卷着她的身体向空中飞去! “桃夭!”何在大惊,沈度忙将二人拉住,又让阿绿将暖暖裹得严严实实。 只见浓重的黑云间惊雷阵阵,隐约可见一只龙头鱼尾的巨兽在云中翻腾。 一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阵势向着那巨兽狠狠劈去! 因着没了鳞片保护,那天雷将她的身体劈出一个焦黑的坑洞来,巨兽痛苦地呻吟一声,只能生生受着! 好在桃夭经历此番劫难,心性已然坚定,竟将那十二道天雷生生扛过!不一会儿,黑云散尽,桃夭仰天长效,竟重新长出一身纯金色鳞片! 她晃了晃脑袋,发觉头上好似长了什么异物,此时,进阶至五层的她第二重天赋记忆觉醒,她猛然明白,头顶的异物,是龙角! 果真是有舍才有得么,桃夭苦笑。左殿清最后的话点醒了她,他曾教她读过一句诗:“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二人真心相爱过,已是难得,她已将他的全部深深刻入脑海里,时时想起,便如他在,岂不比强行留住,却让他不得轮回要强许多么。 她在云中翻飞,见方圆千里寸草不生,大地龟裂,心痛不已。 这几十年来,她麻痹自己,日日抽取这周围的灵力,从不敢看自己究竟造下了多少孽。 她努力回想这几十年,记忆竟十分模糊,恍若隔世,只有那日清平镇的惨状、今日在大水中无辜死去的生灵十分清晰,她心中万分悔恨,独目落下泪来。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一章 万物逢春 何在头一回看神兽历劫,十分震撼,这神兽果然骨肉强大,居然能凭本体的强度生生抗下十二道天雷! 要是换了自己,恐怕一道就灰飞烟灭了吧。 空中飘起细雨,这雨说来就来,还越落越大,何在要拿伞,却被沈度拦住,“别动,你好好站着。” 阿绿得到沈度示意,放下暖暖,自己在雨中舒展身体,十分舒畅。 何在见状,猛然想起方才在桃夭的记忆幻境中看到的场景,桃夭落泪,原本凋零的小岛瞬间恢复生机盎然。不由惊喜到:“无寒,莫非这就是‘万物生’?” “不错,这便是异宝‘万物生’。”沈度伸手接那雨水,甚至不曾撑起防护罩,陪何在与暖暖淋着。 何在忙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发现经脉和丹田果然在慢慢修复! 荒芜的兔耳岭,漫天黄沙在细雨中逐渐停止狂舞,慢慢地,土地被滋润。 一株柔弱纤细的小草自土中悄悄钻出,随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沈度闭目,用神识探知兔耳岭的变化,唇边露出微笑。 “哈哈,‘万物生’!我就说能找到。这下兔耳岭有救了!我以后也能修行了! 无寒,暖暖,你们说,我是不是有大气运的人?!” 何在在雨中畅快大笑,这下真是不虚此行! “是!乐为哥是有大气运的人。”暖暖笑眯了眼,这雨水让她也觉得浑身舒畅,沐浴在雨中的她细碎的头发贴在脸上,浑身都湿透了,却更显清丽。 “未必。”沈度微笑着看向暖暖,何在立刻明白过来,对!说不定有大气运的不是他,而是暖暖! “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定咱们三个都是大气运的人,加在一起,就是上庸最大的气运!”何在想明白后又乐了,反正以后他们三个会一直一起游历! 枯木逢春万物生,阳春德泽千秋辉。 荒芜了数十年的大地得了这逢春,正如这句话前半句所言,万物逢春,蓬勃生长。 湖边 沈度与桃夭站在湖边,何在暖暖远远站着。 何在摸着下巴问暖暖:“你猜,他俩在说什么?” “灵羊?”暖暖想起他们最初在兔耳岭停留的原因,答道。 何在转头看暖暖,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心道:要糟,这孩子果然被沈度带歪了,怎么只想着吃? “不是?”暖暖见何在表情复杂,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到也不一定,这事儿说不定他还真会问。”何在转念一想,沈度的性子难以琢磨,说不好还真会问的。 “肯定是在聊大事儿。”暖暖抿了抿嘴,嗯,这下肯定不会错。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能听见?”何在见暖暖表情认真,十分可爱,便笑着逗她。 “当时去天一派接你,他跟夏凉秋的师父也聊过,他们这些大人物聊的,肯定是大事儿。”暖暖一本正经道。 “什么?”何在暗暗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沈度那时候若是不去找青玄子,自己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从天一派出来?便又觉得十分正常。 不一会儿,沈度便回到何在暖暖身边,阿绿变成小白船,沈度率先登船,回头招呼道:“走吧。” 何在与暖暖看着湖边孤零零坐着的桃夭,心中很不是滋味。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何在感叹一声,“这便是五苦中的‘爱别离’。” 沈度亦看向桃夭萧索的背影道:“不错。” “人生有五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无寒,这其中,你觉得哪个最不苦?”何在细细咀嚼这五种苦处,只觉得每一样都痛苦至极。 暖暖想起当时枯井中的寒冷、怀中左殿清尸体的冰冷,身体不由瑟缩着,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躲起来。 “爱别离。”不料沈度的选择毫不犹豫。 “为什么?”何在十分惊讶,他们才刚在记忆幻境中经历郁儿、江照月、桃夭的人生,这已是极致的苦楚了,难道还比不过其他四苦么? “爱别离,胜过从未相识,你不是做了同样的选择?”沈度反问。 何在眼前一花,湖边孤单的女子瞬间变成一抹红色的倩影,心中一痛,摇头苦笑道:“不错。” “走吧。”何在拉上沉默不语的暖暖上船。 小白船越飞越高,兔耳岭方圆千里,绿意盎然,已不见之前黄沙漫天。 生命力是世间最顽强的东西,只需给它们时间,他们便能证明给你看。 番外 三百年后 这日,桃夭照例化为人形,带了幕离遮住独目,下山巡查。 三百年前,她得沈度点化,成功渡劫,进阶为寿命千载的五阶妖兽。 那一日,她答应沈度,要用自己的余生去守护这一方生灵的安居,偿还之前所犯的罪孽。 走过一处寻常民宅,她突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一书童正爬在屋顶上看着她:“姐姐。” 那双眼睛,温柔而清澈,桃夭一时怔住,连风吹掉了幕离都没发觉。 那书童见了独目的她却丝毫没有普通人的害怕、同情、嫌恶,反而笑道:“姐姐,我下不来了,你能帮帮我吗?” “你……你在上面做什么。”桃夭觉得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有些刺痛。 “我?我在上面读书,夫子今日刚教的,《桃夭》。” 那童子举着一本《诗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读书便读书,爬到屋顶上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远远地看见你来,就爬上来了。” 书童笑笑,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既如此,你将那首《桃夭》读来我听,读得好,我便救你下来。” 桃夭也笑了,眼中泪光盈盈。 沈度当年曾说,缘分一事,是世间最难懂的法则,众妙之门,或许某一日会重开。 她不曾有过奢望,却也隐隐有过期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童子声音清朗, “左殿清”,桃夭笑出泪来,“以后莫要调皮了,知道吗?”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二章 冰山一角 小白船上,何在一边做饭,一边好奇地问沈度:“你俩方才商量什么呢?” “可惜。”沈度微微皱眉。 “可惜什么?”何在忙竖起了耳朵。 沈度摇了摇头道:“可惜没能吃成兔耳岭的灵羊。” “你真跟她说这个?不会吧?!”何在才不信呢,这人又在信口胡诹。 “不然呢。”沈度知道糊弄不过去,便开始闭目假装打坐。 一会儿要跟那个老怪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得养好精神。 “沈度,你不对劲。”何在索性停下手上的活儿,在沈度身边坐下。 “之前问你下山来做什么,你说为了游历。可一路走来,到天一派你找了掌门青玄子密谈,刚才又特意跟桃夭密谈。 不如你干脆实话实说了吧,你下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说不定说出来我们能帮你想办法。”何在索性摊开了问。 沈度太神秘了,他们出来这么久,沈度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出身、目的,甚至他都不知道沈度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是实话。”有些事,沈度并不想太早告诉他们,但他下山原本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游历。因此,面对何在灼然的眼神,沈度丝毫没有不自在。 “怎么可能?!”何在才不信呢。 沈度顿了顿,见一旁的暖暖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开口便将话题转移到暖暖身上:“暖暖,这两次的记忆幻境都感悟到了什么?” 暖暖自上船之前便开始异常沉默,似乎连方才他二人的谈话都没听见。 “暖暖?”何在亦看出她不对劲,便想让她说说话,别一个人闷着:“你这两次的感悟肯定很丰富,说来听听呗。” 暖暖此时方回神,思忖了一下道:“七情中的怒、悲、恐、惊;五苦中,生老病死的生与死,还有……” 她顿了顿,半晌才道,“爱别离。”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神情郁郁,看来这两次的经历触动了她的心。 沈度与何在亲眼所见,自然明白这些记忆幻境对她来说,是多么痛楚的经历。 “暖暖,你现在真厉害,桃夭冲过来的时候,你居然能凭空而立,还主动召唤了破月,比我厉害多啦! 我以后修行也要抓紧了,总不能一直被你们保护。”何在见状,连忙夸奖暖暖,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暖暖知道何在是想宽慰她,露出淡淡一笑,笑意却未到眼底。 “暖暖你看!” 何在手中变了个戏法,暖暖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轻点何在两个拳头中的一个,打开一看,竟是那日他们在拾莱国买的饴糖。 这饴糖绵软甜蜜,暖暖吃下一块,甜蜜的滋味立刻充满口腔。 “好吃吗?”暖暖看看何在期待的眼神,又见沈度亦关心地看着她,心中一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此时的笑才真正到了眼底,何在二人松了口气。 “哎,无寒,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师父让你下山,究竟是为了什么?”何在又想起了这件事,心道,这沈度实在太会转移话题了,刚才他差点又被绕过去。 不料沈度却这次居然回答了:“寻找魔族。” “什么?”何在惊得跳了起来。 “哎呀!乐为你轻点儿!” 阿绿叫出声来,他现在也是有修为的人了,跳来跳去它会疼的! “对不起对不起。”何在忙道歉。 “哼!大坏蛋!”阿绿十分傲娇。 “不是,你居然回答了,你怎么就回答了呢。”何在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问问题难道不希望别人回答?”沈度奇道,“师父的任务与我本身的目的不同,很奇怪吗?” “原来如此,不奇怪不奇怪!”何在恍然大悟,“可是……” “可是什么?” “没有可是。”何在忙一脸严肃地否认,随后巴结地一笑:“您请说。” “你问的问题,到了能说的时候,我自然言无不尽。”沈度一副我很开明的样子。 得,还不是你老人家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何在无语,见沈度一副又不想说了的样子,忙一脸虚心求教道: “是是是,那您说说这魔族的事情呗,之前你不是说,魔族早在千年前就被灭族了?为什么你师父要找魔族?” “不是我师父在找,而是整个上庸的顶层修士,都在找。”沈度顿了顿,又道:“按照古籍的记载,魔族当年的确被灭族了,而且在重族组成的追杀小队无尽的追杀之下,无一活口。 只是,这些年,上庸大陆又陆续发现了魔族的踪迹。准确的说,是魔族当年用过的秘术与功法。” “就像暖暖和桃夭的事?”何在立刻反应过来。 暖暖听闻此言,亦抬起头,听得十分认真。 “不错。与此类似的事情这些年一直陆续发生。 各大门派都曾派人悄悄探查,一开始还能传回些消息,直到后来……”沈度抬头看向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着嘴沉默不语。 “后来怎么样了?”何在追问道。 “后来,去探查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沈度回神,表情逐渐严肃。 “什么?全死了?”何在一惊。 “不错,包括我师兄。师兄留下的命灯一灭,师尊立刻赶了过去,可现场一丝线索也没留下,就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师兄那时已修行到心斋期,却死得无声无息。” 沈度面色不大好,想来与这位师兄关系不错。 “你师兄……”何在欲言又止。 “我师兄待人谦和有礼,他不该死。”沈度面色有些凝重。 “对不起。”何在有些歉疚。 “与你无关。”沈度叹了口气又道,“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这次下山所遇到的事情也证实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背后有人故意操纵?”何在咂摸出阴谋的味道来。 “不错。”沈度点头。 “究竟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何在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三卷 天眼 “我要是知道,早就回山复命了。”沈度接过暖暖递过来的饴糖,白了何在一眼。 “也是,其实你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啊。” “我本意的确是下山游历,这任务是师尊硬塞的。” 沈度一脸无辜,随即又正色道:“而且事关我师兄的死,我必须查清楚。” “这倒是,换了我,我也会追查到底。”何在感同 第一次为了告诉她平心静气的诀窍,这一次……“干嘛?”她歪过脑袋,疑惑的看了一眼被紧紧捏住的手,抬起头看他。 杯中的液体有些微红,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茶,闻着味道倒是有些茶味,甚至比一般茶的茶香更加浓郁。 从中盘开始,双方如同是约定好的一般。都摒弃了之前还乐此不疲的诡道之争,转而在中盘进入到争夺实地和气势的较量中。 公孙羽在医院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金鼎大厦而去。时间不早了,如果现在去山庄显然已经来不及。 如此春色,就算铁人见了也会心火沸腾,但却绽放在这寂静的夜空中。 左臂的伤口也被人精心包扎,还有被药膏抹过凉津津的舒服感觉。 张煜潮挑了挑眉,将那不着调的gay气冲散掉,没错,是有印象的声音,而且自己特意在心底暗示要记忆过。 “说说你的计划。”待两人落座,西蒙开门见山地说道。别看他很多时候性似乎很轻佻,但工作上很严谨也很认真,一开口就拿住了主动权。 比其他人多出几十年的知识,让李尔意识到他所知道的知识,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只可惜,无论他如何思考,都抓不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耳传来似曾相识的词语,转头看去,视线停在电视机上。 李尔皱皱眉头,冷着脸说:“珍妮特别侦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不起,我还有事……”他关上门,但一只脚挡住了门。 在接触的一瞬间,呼延震就后悔了,那连白夜都束手无策的防御,被白亦非的泣血剑一剑劈碎,呼延震身上的那一层钻石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掉落全身,剧烈的痛意从腹部传向大脑,呼延震直感到头痛欲裂。 一年前,他刚好被太子派来的人追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利用了奇门遁甲,将他救出。 单舒心里升起了一丝丝内疚,如果徐以桑真的生气了,那她要想办法哄人了。 他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不仅仅是自身周围,曾能占满视野的亡灵们全都失去踪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蒸发了。 “人一旦进入监狱,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我们也是突然得知,他参与了监狱内的帮派斗殴,捅伤其他囚犯而被加刑。 白虹学院的队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员被杀,身为魂宗的他联合战队里剩余的两位魂尊,各自发出了威力最强大的魂技。 这样的话,就可以调整一下现在的状态,并且能够及时的补给资源。 “蝼蚁之力,又怎能撼动苍穹?”闻言,白亦非嘴鱼勾勒出一抹讥讽弧度,暗红色眼眸之中更是浮现一抹不屑之色。 闻言,白奎因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好奇克里斯用了什么方法。 有动龙马很好奇,中年男人那颗地中海脑袋就在他的眼前,对方鞠躬诚意十足。迄今为止,所有人对同行的七宗罪都是又敬又惧,连自己都得到礼遇。 第九十四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有只眼睛?”何在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在哪儿?” 然而沈度已然闭目开始打坐,任凭何在怎么问也不肯开口了。 不过,想起修行界人人都知道的“天律”,又联系沈度时常看天的举动,何在心想,如果真的有人在天上看着芸芸众生,那不就是——神吗? 沈度是在遮挡神的窥探?为什么? 何在看看沈度,再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时,心中眼中竟有了一丝没来由的恐惧。 连续飞了多日,这一次何在没觉得无聊。 如今离竹海越来越远,沈度说已无法送何在过去。他便索性就在船上依靠高空中的灵气修行。 何在接连被夏凉秋、暖暖保护,大受刺激,这次经脉和丹田一修复好,除了做饭、吃饭、种养灵植灵物,就是没日没夜地修行。 他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居然不过在一个月内,接连突破脱凡的初阶、中阶,进入脱凡巅峰! 这在修行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阿绿对他的修行速度十分惊讶,想劝何在缓一缓,却被沈度制止。 终于,那座海上仙山近在咫尺。 眼前的海上仙山与桃夭的记忆幻境没什么区别。 “老乌龟!老—乌—龟!”何在一上岛就开始大喊。 见没人搭理,便对暖暖道:“哎,暖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儿。” “什么呀。”暖暖现在越来越活泼,又听了多日的书,明白此时的何在需要捧哏。 “老而不死是为贼!”何在用了些灵力,这声音便从岛上传了开去。 “什么意思呢?”暖暖歪着头,那抹凤羽随着脑袋的摆动自后背甩至腰间,样子十分可爱。 “就是说啊,有一些活了千年万年的乌龟王八蛋,整日净干些缺德事,今天拔人家小姑娘的鳞片,明天教唆自己的徒子徒孙干拿供奉不干活儿,你说它是不是……” 何在还没说完,便听见耳边传来隆隆雷鸣,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辈敢在这儿撒野?” “嗨呀,那老贼子自己跳出来了,哎,你说他说话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因为太缺德,老天爷惩罚它?” 何在与暖暖大笑出声,又聊了好一会儿,那道苍老的声音才把那句话说完。 何在还要继续,却见一直憋笑的沈度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一回头,才看见一只金色的小乌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正瞪着溜圆的眼睛,叉着腰,气哼哼地看着他。 “哈哈,它还会叉腰呢,太神奇了我说……” “咳咳咳。”沈度咳嗽两声打断何在的话,说两句就行了,这孩子怎么还上瘾了。 何在自然见好就收,他一个刚脱凡的小喽啰,能骂一个六阶的大海族这么多,已经够过瘾了,谁让它欺负桃夭! 没错,这只老乌龟已然六阶,是站在上庸大陆顶端的大修士! 这南海寿龟自进阶成功后,龟息功大成,若是他不想出现,恐怕这上庸没人能找得到它。 因此来之前沈度三人便商量好对策,用激将法激它出来。 “交给你了。”何在扔下这句话,拉着暖暖跑了。 这种高阶对话,一不留神就会殃及无辜,就他俩那点修为,还是躲远点儿好。 这小岛面积不大,奇花异树却有很多,何在拉着暖暖来到一棵不甚高的果树下。 这果树叶子修长曳地,果子鲜红通透,水分充足,何在看着很像《灵草集》中提到的“婆娑果”,这婆娑果灵气充足,口味上佳,是解渴上品。 他摘了颗一尝,嗯,酸甜可口,便毫不客气地飞身树摘了起来。 “暖暖,接好了!”暖暖忙在树下用储物袋接住,他们如今有了灵力,自然动作迅捷,一个抛,一个接,居然没拉下一个。 “哈哈,暖暖,厉害呀!”何在大声夸赞,暖暖一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果树上成熟的果子就被摘光了,何在从乾坤盛里拿出两把凳子,俩人便在树下坐着边吃边等。 “你说,无寒到底是什么境界,他敢让我这么挑衅那个老乌龟,应该比老乌龟还厉害吧。 老乌龟是六阶,那他岂不是最少也到了‘坐忘’期?”何在两眼放光。 “乖乖,之前阿绿说,上庸这些年能修行到‘坐忘’的总共就十来个,我这路上随便一碰,就碰到一个,运气也太好了吧?”何在从暖暖手上接过果子,差点忘了吃。 “他是你在路上碰到的?”暖暖从没听他说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些好奇。 “对啊,他那时候在大马路上竖了面旗子,说谁能弄倒,就能满足谁一个不违反律法、不伤天害理的愿望。 而且他还说,便是对方要今年武林大会的头彩‘霸刀’,他都能取来。 引得当时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都去了,那场面,可热闹了。 我爹不是武林盟主吗?我那时以为他是冲着我爹去的,就也跑去参加,结果输得可惨了。” 何在拿起一个果子,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哪知道他是修行者啊!要是知道,才不去参加这必输的赌局呢!” “你爹是武林盟主啊。”暖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嗯,酸甜可口,真好吃! “是啊,他是天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英雄,一向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从小他就是我的榜样,虽然后来他武功不及我,但我一直都很敬重他。”何在将手中的果子扔进嘴里,额,有点酸,他皱着眉头将果子硬咽下去,又拿起一个。 “那你们怎么会在青楼遇见我的呢?” “我当时见他武功高、又来历不明,担心他会给我爹举办的武林大会找麻烦。 就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跟他各种打赌,去清欢阁是因为他们的失魂酒特别有名,想用那酒比酒量。”还有赌女人缘,这个何在却没好意思说。 “你肯定输了。”暖暖笑道。 “哈哈哈哈哈,肯定啊,我那时哪知道……”何在突然愣住,喃喃地将话说完,“……他是修行之人,跟我一个凡人打赌,我自然样样都输。”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五章 沈度失踪 何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是了,那时的我不过一介凡人,他明明知道我必输,为什么还要一直跟我赌? 还有那关于“霸刀”的赌注,现在想来好像是沈度怕自己对这赌局不感兴趣,故意说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那么只有一个理由——沈度出于某种目的,想要接近他。 何在得出这个结论,竟浑身发凉,沈度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度是个极聪明的人,走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目的。 那么接近他,又是什么目的?他身无长物,有什么值得沈度这般厉害的大修士觊觎的? 等等,说起来,自己身上倒的确有一样东西。 何在想起那样东西,面色阴沉了下来,手上的果子也不吃了。 暖暖没想到自己一句普通的话让何在突然陷入沉思,虽然好奇,却也不想打扰他,便抬头去看沈度与那只小金龟谈话。 估计是他们设了结界的缘故,这两位高阶修士的谈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只小金龟动作十分机敏灵活,虽不见它张嘴,却能从沈度好半天才说一句话的状态判断出,那只乌龟果然讲话十分慢。 金乌西斜,将整个海面照得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海面,被那夕阳染成绚丽的金色。 “前辈这鱼养得真好。”沈度看着这般景致心生感慨,这儿跟仙境也差不多了。 “你这小辈,有话好好说,阴阳怪气的!”那金龟本就心虚,听了沈度的话便以为对方在跟他打讥讽。 它皱皱眉,刚要发火,却又忍住了,随即又眉开眼笑道:“也是,跟着你师父能学着什么好。” “不比前辈,话都说得好听。”沈度笑笑并不计较,他可不是来跟它扯嘴皮子的。 “今日来,是想向前辈请教一件事。” “呵,呵呵,这就是你们离山派请教人的态度吗?找一个小辈上来骂街?”小金龟翻着白眼,十分不爽。 “要不是看在你师父太玄的面子上,刚才那小子我让他求着我弄死他!” 小金龟狠狠瞪着远处的何在,杀气十足,可惜它眼睛过于小了,何在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看见。 “请问前辈的‘活死人’术,来自哪里。”沈度根本不接话茬儿,他不着痕迹地遮挡住小金龟要吃人般的眼神,笑容得体到让人揪不出一丝毛病。 “喂!小子,我是给你师父面子,你算哪根葱?敢来质问我?我说话你没听见是吧?告诉你,就算我现在弄死你,太玄也不敢放一个屁!” 小金龟气得在礁石上磨起了爪子,要不是打不过这小子的师父太玄,他早把这俩小子弄死,把那漂亮小丫头弄去给它第23代重孙子当小妾了! “不如前辈跟我去看一样东西。”沈度见那小金龟将爪子磨得乌黑发亮,一副马上要动手的样子,忙开口道。 “乐为!”暖暖一声惊叫将何在从沉思中唤醒。 “怎么了?”何在忙道。 “他们……他们不见了!”暖暖紧紧揪着何在的衣袖,黛眉紧锁。 何在忙向沈度和南海寿龟的方向看去,果然,原本在礁石边谈话的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慌,去看看!”何在拉着暖暖跑到礁石浅滩,海水漫卷,白沙细细,周围一丝打斗的痕迹也无。 “他们去哪儿了?”暖暖着急地到处寻找。 何在忙抓着暖暖问:“先别乱走,你跟我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俩一直在聊天,无……沈度看着还好,那只小乌龟看着挺生气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叉腰。 我看见沈度把手放在它爪子上,然后他们两个就都不见了!”暖暖虽着急,条理却还清晰。只是抓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你看清楚了,是无寒主动握着那老乌龟的爪子,他们才消失的?”何在追问。 “嗯!我看得很清楚。”暖暖神色十分坚定。 何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拍拍暖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如此,那便是无寒的安排,咱们耐心等着便是。” “真的没事么。”暖暖还是放心不下。 “他那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何在笑笑安抚暖暖,“咱们就在这儿等他。” “好。”暖暖相信何在,便紧紧盯着沈度消失的地方,认真地等了起来。 “坐下等吧。”何在递给暖暖一个凳子,暖暖摇头,何在又递给她果子,暖暖还是摇头。 何在随口找了个话题:“暖暖,沈度让我们喊他无寒,你为什么还叫他沈度?” “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叫他。”暖暖一愣,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有点怕他?”何在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有没有出错。 “怕?”暖暖抬头,轻轻一笑:“我不怕他。” 小姑娘前额细碎的刘海被夕阳染成了浅浅的金色,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宛如一个刚刚下凡,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仙女。 可何在心里却知道,这个女孩曾经,并且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你是不是,不想修炼?”何在有些心疼暖暖,“如果你不想……” “不,我想的。”对于这一点她却很坚定,“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努力修炼。” “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何在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他虽然想帮暖暖,但如果这正是她想要的,他只能默默支持。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月亮升起,连何在都急得跺脚之时,沈度与小金龟终于出现了。 “无寒!无寒你没事吧!”何在与暖暖同时上前,一人拖着沈度的一只手。 暖暖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紧张得上下打量,见沈度面色如常,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心窍也还算平和,总算放下心来。 何在见沈度平安归来,忽然觉得,不管沈度接近他有什么目的,这段时间,沈度帮他是真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也是真的。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等他想说的时候,定会告诉自己。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六章 神秘的交易 “无事,你们放心。”沈度见他俩一脸担忧,竟有些后悔,早知道把阿绿留下了,白让他们担心许久。 “晚辈告辞。”沈度刚要向南海寿龟行礼告辞,却见小金龟动作十分利索地跳下了海,一点水花都没惊起,半晌才传来它的声音:“滚——吧——!” “你们谈完了?”何在看到沈度无事,放下心来,将摘的果子递了几个给他,聊了这么半天,他肯定渴了。 “谈完了。”沈度接过果子,吃得十分优雅,速度却不慢。 “不顺利。”暖暖肯定道。 “你怎么知道?”沈度笑了,这孩子明明还小,讲话却很是老成。 “你心窍跳得有些快。”暖暖抿了抿嘴,又补充道:“是被那只乌龟气的?” 一语中的,沈度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怎样,这丫头会读心术,实在是防不胜防,便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 夜凉如水,即便他们身处南方,夜晚也已不再温暖,好在阿绿自带结界,能与外界隔开,他们三个在船上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何在见已经远远离了那海岛方问。 “我问他魔族秘术从哪儿来。” “它肯说?”何在一脸不信。 “不肯,我让它说了。”沈度微微一笑。 “你让我让它说了?无寒,这次你总能告诉我你的境界了吧?一个六阶海族都得听你的,难道你是……” “我没有它修为高。”沈度笑着摇头打断。 “什么?不可能!”何在才不信,转头就去问暖暖,“暖暖你说,他和那只老乌龟,谁厉害?” 暖暖仔细比了比他们的心窍强度,答道:“老乌龟。” “不会吧?!暖暖你可不能骗我!”何在将要递给暖暖的饴糖又收回,“骗人的孩子没糖吃。” “真的,我从不骗人。”暖暖眼睛睁得很大,就是为了这糖……啊不不不,她从来都不骗人。 “那他怎么会听你的?”何在有点失望,想想也是,坐忘期的大修士肯定都像这老乌龟一样在一个地方猫着,怎么可能会像沈度这样到处乱跑。 “因为我师尊比他厉害。”沈度神秘一笑,“而且打败过它,我搬出师尊来,他就如实相告了。” “那它说那秘术从何而来。” “伏魔岛。”沈度慢慢收起了笑容。 “果然是伏魔岛。”何在摩拳擦掌,这下去定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归羽岛。” “还要去归羽岛?我们可都要跟着你去伏魔岛的,你休想丢下我们!”何在气呼呼地说。 “伏魔岛十分凶险……”沈度刚说到这儿就被何在打断。 “无寒,你别劝了,我是一定会去的,不管那个伏魔岛有多危险。如果真遇到事儿,你不必管我。生死有命,我总不能一辈子被你保护。” “我也绝不离开。”暖暖糖都不吃了,站起来一脸坚定地看着沈度。 “可是,你快破境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若是你非要冒险在伏魔岛破境,我也只能真把你扔下,让你自生自灭了。”沈度一脸无奈,这俩孩子没一个有耐心。 “什么?我……我快破境了?!”何在又惊又喜,所以这两天身体一直持续的饱胀感不是因为吃多了,而是自己要破境了? “暖暖!你听见了么,无寒说我要破境了!”何在一把抓着暖暖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我听见了,恭喜乐为哥。”暖暖笑得眉眼弯弯,她是真心为何在高兴。 “阿绿阿绿!你听见了么?”何在又蹦起来问阿绿。 “听见啦!我又不是聋子!哎呀,你别跳啦!”阿绿语气虽不耐烦,却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南海仙山 一名緺色劲装的男子负手站在礁石边,一旁肃立着一名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 “有失远迎。”一只巨大的金龟缓缓浮上海面,掀起的巨浪差点将小岛淹没,惊起无数飞鸟。 “寿真人,好久不见。”那名男子微微一笑,他得到“酡颜”,知晓那三人早晚会查到此处,便提前与南海寿龟传递了消息。 “你的嘱托我已办到,那三人已经往伏魔岛方向去了,我要的东西呢?” 巨龟神情木然,看不出心中在想些什么,动作更是迟缓极了。 “多谢寿真人,您要的东西,尚需要时日准备,还请多给些时间,某必亲自奉上。” 緺色劲装男子话语很是尊敬,心中却很是不屑,这寿龟出了名的菩萨心肠,又有谁知道,这菩萨的心肠其实是黑的呢? “还请尊驾信守承诺,虽说尊驾用了高明的换容术,又隐藏了修为,但这对于我这般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段。 以阁下的身份,特意换容做这样的事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若10日内见不到我要的东西,这后果,阁下便自己承担吧!” 那巨龟慢慢吞吞,近两个时辰方说完这段话,那緺衣男子却十分好耐性,直等它说完方笑道:“真人尽管放心。” 巨龟缓缓沉入水中,緺衣男子身旁的黑衣男子待要说什么,却被他阻止:“不必多言,让他们抓紧时间。” “是!”黑衣男子立刻单膝跪地领命。 那巨龟沉入海底后立刻变为一只金色小龟,灵活地划入海底深处细白的海沙之中,四周的巨蚌立刻乖巧地张开蚌壳。柔软的蚌肉中,一颗颗巨大的珍珠将海底照得格外明亮。 一只足有小金龟五十倍大的黑色大龟立刻讨好地划了过来,伸出乌黑的爪子,小心地用爪尖替小金龟揉腿:“老祖宗,您回来啦?” “嗯。”小金龟懒洋洋道。 “您说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找您帮忙呢?”大黑龟好奇地问。 “他干了那许多缺德事儿,怕人知道,就想往我身上甩锅。”小金龟嗤笑一声。 “什么?他想甩锅?那老祖宗为何要帮他背锅?”大黑龟吃了一惊。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七章 未知苦处 不信神佛 “你真当你老祖宗蠢啊?!”小金龟一巴掌拍在大黑龟背上,恨铁不成钢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还没老糊涂呢!再说,有……”小金龟差点说漏嘴,忙改口道:“有我在,他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是,还是老祖宗英明!”大黑龟一脸谄媚。 “少废话,快年底了,今年的任务居然只完成了五成,我看你们是嫌命长?” 小金龟语气陡然狠厉,一股强大的威压立刻将大黑龟压得沉入海底细沙之中! “老……老祖宗息怒!”大黑龟差点窒息,忙拼命求饶。 “哼!”小金龟一挥手,沉入沙底数十米的大黑龟一下子飞出。 “呕!”大黑龟吐出许多沙子,忙解释道:“老祖宗息怒!如今的上庸不见神迹,那些凡人现在不再求神拜佛……” “少跟我说这些借口!”小金龟乌黑油亮的指甲都快戳到这黑孙子眼睛里了。 “你难道没听过凡人有句俗话‘未知苦处,不信神佛’,他们不信,是因为不够苦,你可明白了?” “还是老祖宗有大智慧啊!小的们明白!明白!”大黑龟立刻明白了老祖宗的意思,让凡人吃点苦头嘛,这容易。 “滚!” “是!是!”大黑龟忙将自己缩成龟壳,圆润地滚了。 因着南海寿龟的一句话,上庸大陆短短数月又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尸骸遍地…… 归羽岛 何在满头大汗地,正低头忙碌着什么:“吱吱!” “来了!”一只两丈余宽的蜘蛛飞快地自海滩另一边跑来,前肢紧紧钳着一只足有它两倍大的赤羽大鸟。 那大鸟扑棱着翅膀,十分不甘心,却又被吱吱牢牢制住,只能拉出一泡又一泡的屎来恶心吱吱。 “乐为,呕……这鸟也太恶心了!”吱吱将那只大鸟递给何在,差点吐出来。 “没办法,谁让它的肉好吃。”何在将手上处理干净的鸟放入瓷碗,头也不抬地接过吱吱手上的,干脆利落地拧断脖子、继续洗净、拔毛、处理内脏。 “还差几只?”吱吱已然累了。 “五只。”何在手上不停,却抬头对吱吱露出小虎牙,“再加五只,给你加餐。” “好!乐为真好!”吱吱听了这话,开心得将之前抓95只大鸟的疲惫全忘了,欢快地跑到海滩那头又抓鸟去了。 何在笑笑,低头继续工作。 吱吱在他们到岛上的第三天就有了苏醒的迹象,他们神识相通,何在忙进入乾坤盛,赶在第一时间见到苏醒的吱吱。 吱吱果然成功进阶,现在已经是三阶初期的妖族了! 吱吱见到何在已经脱凡顶峰,吃了一惊,没想到何在居然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两人俱都十分高兴,何在留了许多好吃的,一一拿给吱吱,把小家伙高兴坏了。 何在与吱吱都是热情好动的性子,因此十分融洽,原本只有沈度三人和阿绿的归羽岛有了吱吱的加入,更是热闹非凡。 吱吱果然如它自己所言,十分擅长种植,有它在,何在可以放心地将乾坤盛里的灵植通通交给它。 只是灵兽类吱吱却照顾不来,还是要何在自己照顾。 如今何在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灵果、灵植和灵物,只等下一次去奇灵集市,就能换取灵石了! 要买些什么呢,何在美滋滋地计划着。 吱吱照顾灵物不行,抓灵物却是一把好手,就比如今天沈度要吃这赤羽鸟,别看这鸟个头大,动作却十分灵活,要不是有吱吱在,恐怕光抓够沈度吃的量就得花何在一整天的时间。 现在时间对何在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想到这里,他愈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再处理十只,用沈度要求的方法做好,他就能继续修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度选这座岛暂住,真的是因为这岛灵气充足又安全?难道不是为了这岛上的各种美味? 何在心中严重怀疑,但这话根本不必问,沈度定会头也不抬地反问:“你觉得呢?” 他们三人一个月前便到了这里,相比之前南海寿龟那座岛的灵秀,这归羽岛十分雄浑大气。 说是岛屿,占地却十分广阔,整座岛屿由一整个山脉贯穿,东面沿海平日里风平浪静,白沙细软,嫩绿的海藤从岸上一直长到海中,许多鸟类在沙滩觅食,十分安静祥和。 北面是悬崖峭壁,西面礁石林立,风急浪高,灵气也颇为杂乱,不适合修行。 南面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不知为何,竟有一个占地颇广的淡水湖,湖水幽蓝,清澈见底,灵气也十分稳定,他们三人便在湖边草地建了营地。 沈度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对这里的灵植、灵物、周围的海产十分熟悉,一来便安排好了每日的饭食。还理直气壮地说,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尝一尝。 这座岛灵气十分充裕,岛上长着许多灵植和灵物,便是海中亦能遇到富含灵气的鱼类,而且有的灵物很是特殊,只有这岛附近才有。 比方说他手上的这种赤羽鸟,因着只捕捉附近海域的一种灵鱼为生,因此也只生活在归羽岛,虽然个头大,肉质却十分鲜美。 何在来后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为沈度准备每日餐饭,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修行。 但他对此毫无怨言,稍微空闲的时候,他便在岛上四处闲逛,遇上些集市上比较贵重的灵植灵木,便移一些种进乾坤盛,此行也算收获颇丰。 只是破境似乎遥遥无期,沈度看着却很不着急,说破境需要时机,急不来。 何在没办法,只能继续坚持。 “乐为,还有多久能吃饭啊?”阿绿飞过来问,它虽不能吃饭,却对催何在干活儿很积极。 “快啦!”何在一笑。 阿绿细细观察了何在的情况,满腹疑虑地离开了。 “主人主人!”阿绿飞回沈度身边,神秘兮兮地用神识喊沈度。 “嗯。”沈度在湖边营地打坐。 “主人,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阿绿在沈度面前不断晃荡,一刻不停。 “有话就说。”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八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 “您不觉得何在的修行速度太快了?阿绿不知道主人之前修行速度如何,但阿绿在离山派见过那么多弟子,便是掌门都赞一声资质上佳的赵虞师姐,修行速度都没他快,难道你移给他的灵根特别好?” 阿绿得令,立刻劈里啪啦地说了个痛快。 “那女孩是双灵根,本不算差,但一为水,一为火,照如今修行界的普遍看法,这般水火不容的灵根可以说很差了。” “那他为什么能修行得这么快?难道……”阿绿将身体扭到一个极限,然后猛然弹出:“他有病!” “你……想多了,他身体好着呢。修行界如此之大,你没见过的事情很多。”沈度差点笑出声来,亏这家伙想得出! “凡人不是有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主人,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师祖?”阿绿还是有些不安。 “不必,他老人家已闭关,不必为这件事打扰,你觉得他修行速度快,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当年的修行速度。”沈度终于睁开眼。 阿绿立刻自己把身体挺直:“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趁沈度不注意,一溜烟儿跑去跟暖暖玩儿了,却没有发现,沈度的表情并不轻松。 这小子如此勤勉是好事,只是修行速度的确太快了些。 若是修为增速大过心境,反而危险,因此他最近一直想办法暂缓他的修行速度,以防破境时难过幻境之关。 今日满月,正适合暖暖修行,沈度带暖暖去东岸沙滩,留何在与吱吱在湖边营地。 何在曾好奇问过沈度,为什么暖暖每次修行都要沈度亲自看着。 沈度只说,暖暖的修炼功法特殊,容易出岔子。 其实他们并不知晓,暖暖由于体质原因,身体吸收月华的速度远超过吸取灵气的速度。 这种情况随着暖暖修行次数的增加而愈发严重,以至于现在每次修行都必须由沈度创造出一个灵气数倍于月华的空间,才能助暖暖顺利修行。 湖边营地 何在今日觉得丹田很不一样,饱胀感十分强烈,叮嘱吱吱为自己护法后便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归羽岛灵气充足,何在运行着小周天,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逐渐陷入无我的状态…… 一轮满月自海面升起,今日海上一丝风浪也无,静谧的海水如镜面般倒映着银月。 白沙之上,纱幔无风自动,纱幔中央,一名白衣少女自打坐姿势慢慢滑倒,眼看就要跌落在沙滩之上。 此时,少女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手温柔地扶住,随后慢慢倒在身旁一名宽袍广袖的素衣男子膝上。 仔细看去,那少女身上灵光微微翕动,烟雾般的灵气伴随着纯净的月华缓缓自少女天灵进入体内。 那男子微微一笑,似是早已习惯了这件事,只见他伸出手来,将食指与中指轻轻贴在少女天灵处。 如烟似雾的灵气自纱幔中慢慢向外扩散,整个沙滩便宛如仙境一般。 因着暖暖每次入定后都会在他膝上睡着,沈度已然习惯了,正好这个姿势也方便他输送灵气。 每一次这般近距离接触对沈度而言,都是一次心境的考验,他也逐渐习惯了少女的血液对他致命的吸引力。 今日的情况却有些不同,许是受潮汐影响,暖暖竟在月亮刚刚升起后不久便醒了过来。 头枕在一个软软的物体上,却不像是她平日用的枕头,耳边传来熟悉而匀称的气息,暖暖没有睁眼,心里却有些惊讶,自己这是睡在……沈度膝盖上? 他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 “主人主人,何在好像要突破了!”主动留在湖边盯着何在的阿绿这时飞速赶来。 “嗯,你去继续盯着,如果有异常,立刻过来告诉我。” “主人,你……又耗费自己的灵力给这丫头啊。”阿绿对这件事始终不赞成。 “还不快去。”沈度睁开眼 阿绿接受到沈度的目光,忙飞走了,嘴里却还嘟囔着:“你又不打算吃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帮她,她根本不知道主人对她多好……” 什么?阿绿说,沈度不打算吃她?那为什么还要助她修炼,而且还耗费自己的灵力,这跟他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暖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却见沈度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配合她默默调整姿势,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仿佛早就习惯了。 这让她大惑不解,自她有记忆以来,认识的所有人类都对她或利用,或掠夺,即便是看似正人君子的沈度,亦想吃掉她好破境。 因此,一直以来,沈度对她的好她都觉得很困惑。 但现在她糊涂了,沈度似乎与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暖暖神思混乱,心窍逐渐不稳,吸取灵力和月华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醒了?醒了就起来继续修炼。”沈度感知强大,暖暖的些许变化立刻被他察觉。 暖暖忙从他膝上爬起,继续打坐。 “你有话要说?”沈度不知道暖暖听见了阿绿与他的谈话,见暖暖神思不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睁开了眼。 “没……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睡着了。”暖暖说到睡字,猛然想起方才温热柔软的“枕头”,面上竟有些发热。 “你心思单纯,很容易自入定状态睡着,好在你体质特殊,便是睡着也会自动运转小周天,我便一直不曾唤你。” 许是今夜月色正好的缘故,暖暖只觉得今日沈度的声音很是温柔。 清冷的月光掩不住沈度柔和清亮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暖暖此时莫名的羞涩。 “知……知道了。”暖暖忙闭上眼睛假做修炼。 “罢了,你已无心修炼,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何在快破境了,你与我同去看看,或许对你下次破境有帮助。”沈度摇摇头,挥手收了帐幔,站起身来。 “哦。”能结束这般尴尬太好了,暖暖忙起身跟上。 此时的湖边营地有些混乱,何在紧闭双目,浑身大汗淋漓,双手快要摆不住五心向天的姿势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九十九章 心魔 四周的灵气受何在破境的吸引,纷纷前来,却因他卡在破境的关口而无法进入他的体内,只能在四周乱窜,吹皱了一湖碧水。 吱吱心知现在是何在的关键时刻,它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不断搓着两个前肢,八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十分可爱。 只有阿绿十分惬意地躺在吱吱身上,一点儿也不紧张。 “沈度!暖暖!”吱吱见他们回来,又高兴又急切道: “你们可算回来了,乐为已经陷入心魔幻境好半天了,样子好吓人,怎么办?! 我不敢碰他,更不敢用神识联系他,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哎呀,你们人类好麻烦呀,急死我了!” 总算有人能商量,吱吱一口气说完,在原地连连喘气。 “我也很羡慕你们妖族,前期没有心魔啊。”沈度摸摸吱吱柔软的亮橘色绒毛,嗯,手感真好。 “啊,真的吗?你……羡慕我们啊,嗨,其实这也没什么。”吱吱挠挠头,突然被沈度这样的大修士羡慕,弄得它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不会有事吧?”暖暖秀眉轻皱,想起沈度说,修士每次破境都十分凶险,心里很是担心。 “这些日子经历颇多,他的心境亦有所提升,只要能紧守本心,便无惧心魔。” 暖暖听沈度如此说,将心放下来一半。 其实沈度心中亦有不确定,只因何在心中背负血海深仇,若囿于仇恨,只怕越往后,破境会越凶险。 何在仿佛陷入无边噩梦之中,一重醒来,还有一重,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他看到有人冲进了他家,将所有人杀光,就连他的父亲,也难逃厄运,被一刀斩杀在他母亲最后留下的一副绣品旁。 何在目眦欲裂,欲将仇人手刃,那人转过头来,竟然是沈度! 沈度狞笑着,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正在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甚好。”说罢,“咔嚓”一下,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不!沈度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何在被吓醒,发现自己正在竹海,天方才蒙蒙亮。 原来方才的一切不过事一场梦,他刚松了口气,却见天上突然飘下来一朵云彩。 好奇之下,他跟上那朵云,却见云上下来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衣修士,径直向他走来,面容冷酷地说:“便是你又有了灵根?哼!泯顽不灵!” 他连忙逃跑,刚走出两步,却见那修士已然出现在他眼前! “居然敢逃?给我死!”白衣修士一挥手,何在立刻自山上滚下! 山石、树木将他的皮肉磨破,“啪!”他听见浑身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何在再度惊醒,发现自己在拾莱国客栈,吱吱正安睡在一旁,打着小呼噜,他舒了口气,轻抚吱吱的绒毛,心想,还好是梦。 “哎呀,别摸我,我正睡得香呢!”吱吱迷迷糊糊道。 “好好好,你再睡会儿。”何在笑笑,准备起身。 “主人?”吱吱突然叫他。 何在惊奇,心想,这小家伙今日怎么叫起主人来了,笑眯眯地回头:“怎么了,吱……呃!”喉头突然一阵剧痛,竟是吱吱用尖利的爪子刺进了他的喉咙! 吱吱大哭:“对不起主人,是碧血金睛蛟逼我的!” 何在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一黑。 湖边草地 “不……不……”何在浑身宛如水捞一般,体内的灵气竟有外泄的迹象! 沈度、暖暖和吱吱俱都发觉不对,紧张了起来。 “他情况有点遭啊。”阿绿不知何时从吱吱身上飞了起来。 “能不能……”吱吱看向沈度一脸哀求。 “不能。”沈度断然拒绝。 修士进入破境的心境考验之时,轻易不能打。 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立即丧命。 更何况修行本就需靠自己,若是连眼前的关都过不了,今后他的修行之路该如何走? “相信乐为哥,他一定能战胜这次考验。”暖暖听了沈度的话,冷静了下来,她安抚地摸摸吱吱,“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他。” 暖暖坚定的抚摸让吱吱也逐渐清醒,是啊,这次沈度帮了何在,以后呢?他总不能一直靠别人修行吧? 何在正在天一派后山小路上狂奔,身后跟着一身怒气的夏凉秋。 “站住!我要杀了你!”夏凉秋冷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何在只能没命地向前跑,终于,万丈悬崖就在眼前! 何在越跑越觉得不对劲,自己不是早就出了天一派,为什么突然回来了?难道自己一直都在天一派,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幻觉? 等等,幻觉?自己难道在幻境之中?何在边跑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我去!好疼!难道不是幻境? 不,何在猛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见夏凉秋依旧如记忆重一般貌美,只是眼神中少了些东西。 夏凉秋见何在突然停下,气喘吁吁地冷笑:“怎么不跑了,哦,看见悬崖了?哼!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跳下去,要么姑奶奶踹你下去!” “凉秋,你有没有听过这个。”何在咧嘴一笑。 “什么?”夏凉秋见原本拼命逃跑的臭小子突然笑了起来,不由一愣。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 夏凉秋顿时面色痛楚,何在一慌,停了下来,夏凉秋立刻面色狰狞地冲了过来。 “等一下!”何在大喝一声吓停了夏凉秋,“凉秋,以后别总生气,生气伤肝。”他笑嘻嘻道。 “你这臭小子!”夏凉秋气得手脚颤抖,指尖立刻凝出红光。 “凉秋”,何在的声音突然温柔,“没想到再这里能见到你,真好。我刚才是骗你的,你生气的样子又漂亮又可爱,我喜欢!” 何在说完,不待夏凉秋反应,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露出坏坏一笑,主动跳下山崖! 剧烈的崖风将何在的脸吹得生疼,何在毫不在意,口中朗声道:“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章 水火双灵根 只听“哗”一声,何在的丹田内壁再次剥落,丹田一被扩大,原本在何在周围乱窜的灵气有了归属,忙争先恐后疯狂地涌入何在的天灵,甚至掀起一阵小型飓风! 不过几息,湖边的灵气被吸取一空,原本混乱的湖边瞬间安静。 暖暖长舒了一口气,便要上前,却被吱吱拦住:“呃,你现在最好还不要靠近他。” 吱吱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暖暖十分奇怪,转头去看沈度,不想沈度也是一脸赞同,心道,他们都这么认为,定然有他们的道理,便不再上前。 沈度特意又退回去数十米,摆下茶桌,几人坐了下来,烹茶、聊天、赏月,好不惬意。 何在意识到自己闯过心魔,心中十分高兴,他慢慢将周身灵力敛入体内,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丹田扩大了近一倍,因此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将其填满; 识海中的灵根已长成了小树的模样,虽然不高,但枝繁叶茂,生命力很是旺盛。 浑身灵力充裕,轻盈灵活,腹中再无饥渴之感。 总之,感觉好极了。 他睁开眼见沈度他们在不远处,忙站起来准备跑过去,“哈哈,好消息,我聚灵成功啦!” “等下!”吱吱和阿绿同时喊道。 “怎么了,你们不想看看聚灵以后的我有什么变化?”何在奇怪,又上前几步。 “不想!你你你,先去洗个澡!身上臭死啦!”吱吱做出捂鼻子的动作。 “吱吱你少装,你哪有鼻子!不就是流点汗,哪里,呕……” 何在此时方问道一股恶臭,低头一看,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有一层厚厚的脏污,黑灰随着他说话走动簌簌地往下掉! “我是没有鼻子,但有味毛呀,你身上的臭味儿都顺着风飘来了!”吱吱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会这样?”何在大囧。 “聚灵之时,灵力会帮助身体去除凡世浊气。”沈度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浑身都是身体排出来的杂质!”吱吱一脸嫌弃。 “你……你们去海边待会儿,我洗个澡!”何在忙转头奔回湖边。 “哈哈哈哈哈……”几个人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湖水清澈见底,映着今日的满月,鱼儿成群在湖中悠游,很有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哗!”地一声,却是何在入水,打破了这片宁静,明月碎成好几块,鱼儿们纷纷躲入水底。 夜晚的湖水有些阴凉,但何在此时有了灵气护体,些许寒气已经伤不到他了。 他在湖中清洗干净身体,心中明白自己又克服了一个心魔——畏惧。 虽说人生在世,不能失了敬畏之心,却也不能事事畏惧,否则只会裹足不前。 何在破了这个魔障十分开心,索性在湖中游了一圈,身心俱都十分畅快。 若在往常,如此宽阔的湖面若要游一圈,便是最精壮的男子最少也需要三个时辰。 而此时的何在,便是刻意放慢速度竟然也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哈哈哈哈哈哈!”何在开怀大笑,远在海滩的众人都听到了他的笑声。 “无寒!是不是接下来我就可以辟谷了?” 何在洗完澡,神清气爽地加入众人,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了! “不错。” “可是乐为,咱们现在吃的都是灵植和灵物,富含灵气,对修行有很大的好处呢。” 吱吱那根修长尖利的前肢上,插了一排红红的果子,它一个接一个地吃着果子,仿佛在吃一串超长糖葫芦。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一起坐下来吃东西啊,哎!”阿绿唉声叹息。 “既有如此上进心,还不快去修炼?”沈度微微一笑,阿绿忙连滚带爬地滚回须弥袖中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吃饭的好。” 想想不能吃东西也确实少了很多乐趣,何在很快就放弃了辟谷的想法。 “那我现在的寿命是不是就有……两百岁了?” 何在眼前一亮,上庸大陆不太平,能活个四五十岁已是高寿了。 “对呀!”吱吱笑眯眯道,“而且还可以开始学水系和火系的法术了呢!” “太好了!那我以后也能驭水火了?”何在大喜 “这要看你是什么灵根,如果灵根里有水灵根或者火灵根,就能修习。乐为,你是什么灵根呀?” 只因何在修行速度实在太快,吱吱猜定然是极好的灵根,所以一直没问,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何。 大概实在厌倦了何在一直问问题,上回沈度丢给他一本小册子,叫《修行实录》,讲的都是修行的基本常识。 按照那本册子所说,修行界的灵根以单系为最佳资质,双系次之,三系四系依次向下,五系便是废灵根了。 灵根根据其初始状态判断,一片叶子的是单灵根,两片叶子的是双灵根,以此类推,资质最佳的是单灵根,最差是五灵根。 “我是双灵根!”何在得意道。 “真的啊,那资质算不错了,难怪你修行速度这么快!”吱吱惊喜,又问,“那你的双灵根都是什么系呢?” “什么系?”何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系?” “就是五元素呀,金木水火土,你的双灵根究竟是哪两系?”吱吱更惊讶,他居然不知道? “从哪儿能看出来,书上没说啊。”何在挠挠头。 “看初始那两片嫩芽的颜色就能看出来。”吱吱好心提醒。 “那我现在就去看。”何在闭上眼跃跃欲试。 “不必了,他是水火双灵根。”沈度道。 “什么,水火双灵根?!”吱吱大惊,爪子上的果子顿时不香了。 “有什么问题吗?”何在纳闷儿,怎么感觉吱吱那样子不像高兴。 “水火相克,你这双灵根还不如五灵根!”吱吱撇着嘴,有点想哭。 “不……不会吧?!”何在知道自己是双灵根时还很高兴呢! “否则,你以为破空为何要将一个有灵根的孩子丢入火山口?”沈度倒是十分悠然。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一章 废灵根? “因为灵根实在太差……”何在明白过来,宛如遭受当头棒喝,整个人颓了下来。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沈度见何在大失所望,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你总不会安慰我说,我这比五灵根还废的灵根,其实是不差?”何在索性整个人向后瘫在沙滩上,才刚破境的喜悦一扫而空。 “若我说,我不赞成这说法呢?”沈度放下茶杯,面上带了一丝认真。 “怎么说?”吱吱一下子来了精神,沈度这样的大修士这样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这套灵根元素说,本是修行界一种初步判定灵根等级的一种说法,虽然被大部分修士认可,却也有不同的声音。” 何在听闻此言,慢慢坐起身,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暖暖也听得十分认真。 “我先解释这套学说的理论,他们认为,灵根属性越少的修士,修行速度越快。 就拿桃夭来说,它是上古螭兽的后代,血脉纯净,更难得的是,她是资质最佳的单灵根,灵根属性是‘水’。 单一水属性灵根,意味着她领悟水元素上有天赋,在进入三阶后,她只需要彻底领悟水元素,便可继续修行。 有些天赋异禀的单灵根修士甚至在二阶时就能领悟,比如我们的吱吱。”沈度看向吱吱,温柔地笑笑。 突然被点名的吱吱,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也是被父亲逼的……” “吱吱,你真厉害。”何在摸摸吱吱的绒毛夸奖到。 吱吱将头低到不能再低,差点一个猛子扎进眼前的红果堆里。 “桃夭若需要用他系法术,便自已领悟的水系延伸到木系,自木系延伸到火系,以此类推,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因此,单一属性灵根被公认为资质最佳。 双灵根,意味着修行进入第三阶段后,必须彻底理解两种元素,方能继续修行。领悟一种与领悟两种,哪一个更快?” “一种。”何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不错,属性的领悟对于修士而言,甚至难于破境心魔,只因元素是天地法则的核心之一。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无法教授,只能靠修士自行领悟,通常一种元素便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才能领悟。 因此这种学说认为,灵根属性越多,修行速度越慢。更有甚者,认为若遇上相克的灵根,例如水火、木土、土水、火金、金木,便会更加拖延修行速度。 灵根属性多的弟子,绝大多都停留在聚灵期,再无前进的机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沈度反问道。 “因为寿命有限。”何在此时方明白,两百年的寿命算什么,光领悟自己两种相克的元素恐怕都不够用。 “然。须知,修行者的寿命是有限的,特别是在修行初期,所以,修行门派在招新弟子时,会安排灵根测试,为的就是挑选灵根系数少的,增加派内高阶弟子的数量。 但若弟子本身悟性不差,又有师父悉心教导的话,到了后期,系数越多的修士,成为顶尖修士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为前期领悟的法则多,后期反而会轻松一些?”何在问。 沈度点头赞同,这孩子悟性一向不差。 “这样说来,我这水火双灵根,也未必不好?”何在松了口气。 “乐为哥,你一直都很聪明,领悟属性,你没问题的。”暖暖将一把红果子递给何在,鼓励道。 “不错,或许你可以证明,这一学说未必可靠。”沈度微微一笑。 “对了,吱吱总说我修行速度快,是真的吗?”何在对这件事很是好奇,如果真的很快,为什么沈度从未说过呢。 “是真的呀乐为,我是单灵根中的异灵根,资质算不错了,修行到一阶顶峰花了五年,到二阶花了十二年,在二阶停留了近二十年! 要不是上一次无意中跟你缔结契约,又有那数百年的甲鱼裙边和经历,让我有了顿悟的机会,恐怕进阶到三阶最少还需要几十年甚至近百年。 就算是这样,我也是我们家族修行速度最快的了!” “不……不会吧?!”何在手中的果子都忘了吃,此时才知道自己的修行速度有多么逆天。 满打满算,自己从开始修行到现在,才不到一年?期间还因经脉问题休整了几个月。 “我该不会……有什么病?”何在一脸认真地问,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主人你听见了吧?!”阿绿不知何时悄悄钻了出来,听见何在有了跟自己一样的疑问,不禁哈哈大笑。 “你没病,身体一切正常。”沈度忍住笑。 “你本就心性豁达,少时便出门游历,进入修行界后又屡屡又奇遇,心境自然比那些自幼修行的修士要高出许多,况且自修行以来,每日饭食都富含灵气,因此,修行速度快些也正常。” “那就好。”何在在修行这件事上完全信任沈度,听见他这么说,便立刻放下了悬着的心。 吱吱虽然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但沈度这般高阶修士都这么说,便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也是,自己的家族毕竟是低阶散修家族,或许门派中好资质的弟子太多,这般速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沈度表情如常,暖暖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待用心感受沈度的心窍,却依旧无所获,只得作罢。 “水、火两个元素,你先领悟一个便可,到时候你随我学些简单的水、火系法术,待你熟练掌握,有一定自保能力后,我们便出发去伏魔岛。” 沈度如何发现不了暖暖的试探,自然不会将异样展现在心窍上。 “伏魔岛?好耶!”何在、吱吱与阿绿都是一阵欢呼。 沈度看着毫无心机的何在,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暖暖看过来,又不着痕迹地看向他处。 暖暖心中第一次对沈度的话产生了疑惑:难道事情并非他说的那般简单,他究竟在掩盖些什么?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二章 乾坤盛进阶 湖边营地 何在将自己泡在水里,反复思考沈度说的话: “进入聚灵后,神识增强,灵力贮存量对比脱凡时有了质的变化。 同时,心境的提升能帮助你感悟万事万物的法则,学习自然系法术。 你的水系灵根最强,可从此处入手。” “如何领悟施用水系法术呢?”何在在脑子里使劲儿想了想水的形态,将灵力注入手掌,打出去,却发现还是灵力。 “首先,你要领悟什么是水,就如同你领悟竹海的正气法则一般,若能领悟水法则,你便能施用水系法术了。” 沈度说完便要离开,何在忙将他叫住:“等一下,无寒,不给个秘籍什么的让我练练?” 沈度头也不回:“没有!” 湖边的风吹着吱吱身上的绒毛,十分舒服,就在它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串水柱自湖中飞来,吱吱反应飞快,立刻跳到5米开外!却不料那处正是一处水坑! “啊!何在你个猪!”吱吱连忙跳出水坑,气得大骂。 “哈哈哈哈哈。”何在发出爽朗的笑声,他 “讨厌!你不知道蜘蛛最讨厌水吗?”吱吱气得跑过来,前肢一伸,用力将何在推回湖里。 “咳咳咳……吱吱,你当时是怎么领悟风元素的?”何在被推入湖中,呛了一大口水,却丝毫没有生气。 “我爹把我关在一个风洞里,每天被风呼呼地吹,吹得我差点变成蜘蛛干儿。整整三个月,有一天突然就明白了。”吱吱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日子是噩梦。 “那你觉得风元素是什么?我怎么也想不通,灵气是灵气,水是水,如何将体内的灵气化为水呢?” “我觉得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它是什么。别人感悟出来的终究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吱吱瞪着眼睛,难得说了些玄奥的话。 “那我还要泡多久?”何在试图爬上岸,却被吱吱再次推入湖里。 “泡到你明白为止!”自从沈度说何在水系灵根比较强后,就被吱吱摁在这湖里泡了好几天,饶是他聚灵后身体强健了许多,还是泡得整个人涨了一圈。 何在无奈,只能继续回湖里泡着。 “吱吱,我主人喊你!”阿绿本体没到,却已经大老远就听见了它的声音。 “你主人叫我做什么?”吱吱有些奇怪。 “你去不去嘛。”阿绿轻轻一巴掌拍在吱吱脑袋上。 “好吧。”吱吱摸摸头,转身离开,临走还不忘提醒何在,“不许偷懒!” “放心!”何在大声道 阿绿在吱吱看不见的角度,身体在空中迅速扭了几下,何在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差点感动落泪。 原来是暖暖见何在泡了几天,很是心疼,去求了沈度,沈度亦觉得泡在水里不是什么好法子,便派了阿绿来唤吱吱,好让何在喘口气。 何在迫不及待地上了岸,然而突然失去水中的浮力,身体顿时变得极其沉重,何在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可真上了岸,他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脑子里全是各种水,心中有些烦躁。 “主……主人,您不进来看看嘛,我升级啦!”神识中传来小盛的声音,何在闻言精神一振,“对,我差点把你给忘了!” 何在忙进入乾坤盛,还记得一开始进入乾坤盛时,他总是摔进摔出,好不狼狈。 脱凡后他好歹有了些进步,能在落地时单膝跪地。 如今,聚灵后的何在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慢慢自空中飘然降落,控制进出的速度了! 他好好享受了一下空中自在翱翔的感觉。 一抬头,何在惊喜地发现小盛不再是蓝白色球体,而是变成了太阳一般的暖白色! “小盛,你的颜色怎么变了?”何在在空中才发现小盛原来非常巨大,他飘在小盛身边,从地上看,恐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斑点。 “因为主人进阶,我……我也进阶了,现在乾坤盛中可以日夜交替了。”小盛的声音十分欣喜,“而且,日夜可以由主人调控。” “哈哈,太好了!”何在开心地在空中飞着。有了日夜,乾坤盛就不再是单纯的空间,而是真正的小天地了! “主人主人,你看看,我有什么变化?”小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太激动,但其实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一直没吭声,就是期待主人进来亲眼看见它的变化,但前几日何在一直忙于领悟自然元素,它没敢打扰。 何在闻言,忙自空中向下望去,却见地上面积、湖泊并没有什么变化。 倒是之前种在里面的灵植、灵物繁茂了许多,便笑道:“看见啦,你变大啦!还……变强了!” “主人!你再自己感受一下!就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小盛急得就差跺脚了。 何在闻言,只能又在空中飞了一圈,甚至降到地面上仔细观察,“到底是什么变化?”何在抬头看向小盛,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发现了空气种的异样! “等一下!”何在又仔细看看四周,巨大的惊喜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让我缓一缓,缓一缓……”何在干脆躺在地上,好半天才跳起来飞到空中抱住小盛:“乾坤盛里,有灵气了?!” “是呀主人!你破境之后,我就发现我也进阶了,能吸取外界的灵气,放入空间内,今后您种养灵植灵物就省事儿多啦! 哦,对了主人,我……我现在是中阶宝器了。主人可真努力,小盛也要加油,不能给主人拖后腿。” 小盛差点抑制不住,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它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进阶得如此只快,它的主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何在心念一动,一朵白云飘到小盛身边,他开心一笑,做了一件肖想了很久的事:躺在云上! 太舒服了!身下的云绵软柔弹,一如他想象的一般。 “都是因为主人,我才会进阶,谢谢主人。我好像看见化形的希望了。” 小盛真心的夸赞,让一向厚脸皮的何在都有些不好意思:“小盛,你可千万别再夸我了,我这已经飘在空中了。诶,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化形,有没有我能帮到的地方?”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三章 吱吱的挑战 “可能宝器高阶,也可能要到顶阶,甚至仙器一阶,得等小盛能自己修炼了才知道。”小盛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拖主人后腿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小盛已经很厉害啦,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何在拍拍暖暖白白的小盛,小盛感受到他的确非常开心,这才松了口气。 “主人最近真辛苦。”看着泡胖了一圈的何在,小盛很是心疼。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明白,灵气要怎么才能转化为水元素。”何在脑中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主人应该是太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后说不定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小盛安慰道。 听着小盛低沉的声音,何在竟真的困顿起来,虽然修士聚灵后不需要睡眠,但连日来的绞尽脑汁的确让他精疲力竭。 “也好,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记得在吱吱回来之前叫醒我。”何在说着说着,只觉得眼皮都重了,打了个哈欠便在云上睡着了。 “放心吧主人。”小盛将乾坤盛内的光线逐渐调暗,又招来一阵轻柔的晚风,身下的云朵绵软舒适,何在仿佛回到了母体,睡得十分深沉。 归羽岛半山腰 “你这个怂货、傻缺,人家捧你几句你就上钩,笨死了!”吱吱一边吐出丝来将自己固定在峭壁上,努力向上爬,一边气呼呼地自己骂自己。 它就知道沈度叫自己没什么好事,果然,沈度和颜悦色地带它到北面山崖,指着快到山顶的一棵灵树:“你看那上面的灵果,名为青木香。” “青木香?”吱吱差点流出口水,这青木香它听说过,成熟的青木香果实吃了能健体,对炼体的修士益处极大。 人类修士更注重提升修为,对此并不感兴趣,反倒是痴迷炼体的妖族、兽族、海族十分喜欢。 “不知能否请吱吱上去摘一些,我只需数颗,送与我师尊的灵兽故渊。” 吱吱被沈度这样的大修士说“请”,脑袋晕晕乎乎,刚要满口答应,却见那山崖陡峭异常,灵气又紊乱,不禁咽了口口水:“你是说,让我爬上去?” 沈度见吱吱犹豫,叹了口气:“是啊,这峭壁太陡,灵气又紊乱,我本想着你能乘风飞行,又能用丝固定住身体,请你过来定能毫不费力地摘到,既然你害怕,就算了,我亲自去摘。” “这当然难不倒我,你放心,上面有多少我都摘来给你,看我的吧!”吱吱怎么肯承认自己害怕,连忙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拜托了。”沈度笑眯眯道。 吱吱乐呵呵地爬到半山腰,才发觉自己上了大当,但大话已出,它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吱吱,你注意安全。”暖暖担心地在下面喊道。 “没事儿,放心吧!”吱吱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下面风急浪高,一个大浪扑向山崖,好像要把它一口吞掉,不由吓得腿抖,忙抬起头不敢再往下看,嘴硬道:“这,这对我来说……哎呀……不算什么!” “不会有事儿吧?”暖暖悄悄问沈度,她是担心何在,也不想吱吱出事啊! “放心,有我呢。”阿绿悄悄飞到崖底猫着,万一吱吱掉下来它能立刻接住。 暖暖见有阿绿保护,这才放了心。 吱吱费了半天功夫,总算爬到了那棵灵树上。 要说为什么一定要从这儿爬上去,却是因为归羽岛这座山脉极大,若从另一边爬上去,便是以吱吱的速度,最少也要一天的时间。而从山崖上爬上去,吱吱连飞带爬,不过半个时辰。 终于上了树,吱吱稍稍喘了口气,忙摘起了那灵树的果子。 这灵树名为青木香,说是树,却更像藤,只是藤干十分粗壮,形似树木,才有了名字中的“木”,果子每个都有海碗大小,状如南瓜般扁扁圆圆。 吱吱将摘到的果子通通放入腹部的囊袋之中,那是它们蜘蛛自带的储物空间,虽不太大,装它几万个果子还是没问题的。 好容易全部装好,吱吱立刻就要下来,可刚往下看一眼,它竟不由自主地头晕目眩起来,虽说它会飞,但不会飞到这么高的地方啊!怎么办,腿软! 此时沈度适时开口道:“这孩子怎的如此实诚,让你去山顶摘灵果,你怎的连路上的都不放过。 你那处已离山顶不远,不如直接爬上去,从另一面下来。” 北岸风声极大,沈度的话前半部分有些模糊,后半部分却很清楚,吱吱连忙答应,心道还是沈大修士聪明。它再次吐出丝来,不一会儿便爬上了山顶。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吱吱连忙往前走几步,回头见已看不到悬崖,方心中一松,妈妈!我又活过来了! 这时,山下传来沈度淡淡的声音:“上都上去了,辛苦吱吱将成熟的都摘了吧。” 吱吱刚喘匀了气,听闻此言,忙睁大眼睛去看崖顶,只一眼,它便差点落下泪来! 沈度,沈大修士,你还是人吗??! 原来,山顶居然有近千棵青木香!此时正是成熟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碧绿浑圆的青木果。 所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费力去摘那棵长在峭壁上的? 他刚才说什么要将成熟的全部摘完?!就不怕他师尊的那只灵兽撑死? 吱吱看着漫山遍野的青木果,脑袋发晕。 这些若是都摘完,最少要半日,待下了山,少说还要一日!它家何在怎么办?会不会趁自己不在就偷懒? 什么,立刻从悬崖上下去?杀了它它也不干! 反抗沈度?别说沈度帮了何在那么多,连它都一直想替沈度做点事,就算他们毫无瓜葛,面对沈度这般修为深不可测的大修士,它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吱吱排除所有可能性,只得从自己的储物袋中那出一根毛巾,刷地扎在头上,冲进青木香林中埋头苦干起来! 何在,你等我,我一定早点完成任务去监督你!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四章 领悟水元素 黑暗中,何在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慢慢地,竟随风飘了起来。 周围的事物变得常巨大!空中掉下来的一滴水,都如同一个巨大的湖泊。 他小心地避开障碍物,在空中翱翔,终于,他遇到了与他相似的同伴,他们在空中愉快地结伴漂浮,有时候飘到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有时候又飘回空中,十分自在。 直到有一天,他们顺着风,慢慢接近一个庞大的物体,似乎……是个人类? “搜!”地一下,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了那人的天灵! 世界变得黑暗起来,他和与他近似的兄弟姐妹们拥挤地通过一个隧道,来到一处巨大的空间,随后被大力挤压。 他不得不跟上百个兄弟姐妹粘连在一起,又通过一个隧道,来到一处广阔的天地。 这里如星空一般,到处都是星星点点,非常漂亮,何在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 这里有许多比他们大很多的同类,耐心地教他们如何变成水滴,再变回自己。 原来,只要他们排列成固定的队形,就能变成水滴。 何在这时才发现,他与他的兄弟姐妹看似一样,其实各有各的特性、功能。 经过不断的练习,他们逐渐记住了队列,随时都能变成水滴。 随后,他们顺着隧道,重新回到原来的巨大空间。 在这里,不时有兄弟姐妹被调走,又有新的会进来。 这天,终于轮到他了!他连忙按照之前学习的内容,与同伴们组成队列,一阵庞大的力量将他们瞬间从隧道喷出! 匆忙只见,他只来得及回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自己这么久以来,究竟待在谁的身体里。 只见那人墨发垂肩,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发出那招后,勾唇一笑,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却一丝温度也无。 何在心头一震,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 我吗? 若这人是我,那我,又是谁? “主人……主人?”小盛温顿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唤醒了何在。 “啊!”何在从云上猛地坐起! “主人,你做恶梦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主人睡觉的。”小盛十分自责。 “不,跟你没关系。”何在擦掉满头大喊,细细回想那个梦,又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抱住小盛,大笑道:“不,跟你有关系!多亏了你,我知道要怎么将灵力化为水元素了!” “真的吗?”小盛又惊又喜,“太好了主人!我就知道我的主人最厉害了!” “多亏了你!”何在摸摸小盛,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何在!你这个家伙果然趁我不在就偷懒!”识海中传来吱吱的怒吼,何在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跟小盛打了个招呼,出了乾坤盛。 “何在!你这个猪!”吱吱的攻击如雨点般袭来,饶是何在刚一出来就做好了灵力防御,却还是中了招。 “哎!吱吱你先别打,我给你看样东西!”何在忙喊道,吱吱怎会听他解释,攻势完全没有减弱,虽然它控制了力气,却还是将何在打得很疼。 何在只能闭目回想当时的梦境,将组合好的灵力猛然释放! 一面水幕盾立刻挡住了吱吱的攻击,吱吱惊讶地停住,又惊又喜道:“何在,你……你领悟水元素了?!” “是啊。”何在收了水幕盾,笑嘻嘻道:“我厉害吧!” “哼,也就马马虎虎吧!”吱吱嘴硬,但激动得不断打节奏的小爪子,却暴露了它此时的兴奋。 “等一下,何在,你是怎么领悟的?”它不过走开了一天半吧? “因为我发现了灵气的秘密。”何在神秘一笑。 “什么秘密?”吱吱好奇地凑近何在。 “吱吱,你难道忘了,别人感悟出来的终究是别人的!”何在拿之前它的话来逗它。 吱吱气得掉头就走,何在立刻一把将它抱住:“哈哈哈哈哈,逗你的,我发现,世间万物都由极小的元素组成,只要明白其组合方式,便能生成任何物质!” 何在突然想起了之前沈度说的话,似有所悟:“也许这便是沈度说的——万事万物皆为法则。” “组合方式?这倒与我的领悟完全不同。”吱吱细细思索,觉得何在所言很有道理。 “你领悟的是什么,这下总能说了吧。”何在问。 “我的领悟很简单,所谓御风,并非驾驭,而是学会借风之势,风生,则水起,通过风元素转化为水元素,就可以使用啦。” “那我们究竟谁的是正确的呢?”何在觉得这样说似乎也对。 “走,我们去找沈度!”何在拉着吱吱迫不及待要去见沈度,想知道他理解的水元素是什么,为什么他和吱吱理解的水元素都不一样,却都能使用水元素? “你别去啦,他不在岛上。”吱吱不肯动,它整整忙活了一天半,现在一根爪子都不想动。 “什么,他走了?”何在大惊,沈度真的一个人去了伏魔岛?“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知道你要领悟多久,他去海上抓灵鱼,也要跟你讲?”吱吱白了他一眼。 “是去海上抓灵鱼啊。”何在松了口气。 待晚上沈度回来,何在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沈度将灵兽袋里的灵鱼通通交给何在,只说了四个字:“殊途同归。” “什么意思?”何在不解。 “每位修士都有自己感悟世间万物的方式,却不会因为方式的不同而分出对错。” 沈度见何在不明白,便指着一片叶子问:“这是什么?” “肯定不能回答‘叶子’,是吧?”何在迟疑道。 “在你看来,它或许就是叶子,对于以它为食的生灵来说,它是食物。你觉得,是你对,还是生灵对?” 何在愣住,是了,没有孰对孰错,只是大家看的角度不同而已。 那万物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何在连手中的灵兽袋什么时候掉到地上都不知道,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五章 青鸟故渊 “你今日已经领悟得够多了,不可多费神思。”沈度提醒道。 何在想想也是,欲速则不达,便点头道:“行,我去把这些鱼做了,换换脑子,蒸烤煎炸煮焗烩,你想吃什么做法?” 沈度不料何在今日如此乖巧,看来修为增长了,孩子也懂事了,轻轻一笑:“皆可,今日随你发挥。” “行!我想想!”何在露出那颗虎牙笑得调皮,转身招呼吱吱帮他处理那些鱼。 暖暖去帮忙,阿绿也跑去捣乱,几个人叽叽喳喳乱成一团,整个海滩立刻热闹了起来。 沈度见此情景,不禁露出微笑。 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抬头。 只见一只巨大的猛禽自天边飞来,速度极快,待近了,巨大的翅膀瞬间将海滩的上空牢牢遮住! 只见那猛禽浑身覆着青色的羽毛,只有长长的尾羽间缀着一抹绚丽的五色羽,面容冷峻,眼神锋利如刀。 阿绿身体绷直,不待沈度吩咐,立刻冲向天空! 何在忙护住暖暖和吱吱,担心这青鸟来者不善。 不想阿绿冲上去并非迎战,只见它飞快地飞到青鸟身边,停在它头顶翎羽上,十分亲热道:“小青!小青!你来啦!你是来看我的么,我可想你了!” “无妨,这是我师尊的坐骑。”沈度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却又生生忍住。 何在与暖暖松了口气,这才欣赏起那只青鸟来。只见它体格强健,身体线条却流畅优美,很是美丽优雅。 那青鸟对阿绿的热情毫不理会,找到沈度后便降了下来,巨大的身躯降落在沙滩上,一丝沙尘也未掀起,令何在直呼神奇。 “小青!小青!你为什么不理我?!”阿绿见青鸟完全不理它,委屈地在它身上乱蹭。 青鸟狠狠瞪它一眼,见阿绿丝毫不收敛,翅膀轻轻一挥,阿绿来不及吭声便被扇出去老远。 “故渊,可是师尊有什么嘱咐?”沈度上前。 青鸟低下头来,沈度将手放在青鸟头顶,面色微沉,片刻后放下手道:“弟子遵命。” 青鸟点点头,沈度拿出些青木果来,“故渊,辛苦了,代我向师尊问好。” 青鸟收下青木果,正与离开,却见阿绿委委屈屈地飞了回来,想靠近却又不敢,样子十分可怜。 那青鸟撇了阿绿一眼,高傲地抬起了头,悄无生息地飞上天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小青……小青!”阿绿看着青鸟的背影抽抽嗒嗒,“主人,小青为什么不理我,它是不是觉得我离开门派太久,生我气了?” “你看那是什么?”沈度一抬下巴指了指沙滩。 只见故渊方才停留的沙滩上,可疑地留下了一颗青木果。 阿绿愣住,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包裹,声音激动道:“主人主人!这定小青特意留给我的!青木果是他们兽族的最爱,它却留给了我,这是不是说明,它还是喜欢我的? 原来它没生我的气,哈哈!太好了!”阿绿欢天喜地地上前裹起那颗青木果,小心地擦掉上面的沙粒,在沈度面前炫耀。 “那你可得将它收好。”沈度忍着笑道。 “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将它放在须弥最深处,主人你可不能动它!”阿绿警惕地看着沈度。 “阿绿,你不是吧……”何在看着它不过巴掌大的小身板儿,在看看地上方才青鸟留下的巨大爪印,长大的嘴半天合不拢。 “怎么?我们家小青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它最喜欢我,哼!”阿绿重重地哼了一声,跑到一边稀罕地盘那颗果子去了。 “我们明日便启程去伏魔岛。”沈度神色淡淡,何在却嗅出一抹不寻常来,“不是说要等我领悟了火元素之后再走么。” “此处离伏魔岛尚有一个月的路程,你可在路上继续领悟。” “可是你师尊说了什么?” “让我加紧追查魔族之事。” 何在知道沈度师父的传信绝非这么简单,但沈度不说,他也便不问了,笑笑道:“行,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何在已经知道沈度的作风,不待他吩咐,便与暖暖吱吱,将海滩并这些日子他们待过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又与吱吱采集了归羽岛特产的灵植与灵物放入乾坤盛,乾坤盛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度独自在海滩静坐,将青城门、桃夭幻境、南海仙山的所有记忆在脑中一遍一遍地过,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细节。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几人坐上小白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归羽岛。 路上,吱吱与阿绿兴奋地讨论着青鸟故渊。 吱吱提起故渊,八只眼睛都放出光彩来,那可是五阶巅峰的兽族呀!是吱吱有生以来见过最强大的兽族!气质高冷,强健有力,它实在是太崇拜了! 阿绿对故渊所有的事如数家珍,见有人愿意听,自然说个没完,暖暖也趴在船沿听得十分认真。 “可是,故渊大人这么厉害,为什么做了别人的坐骑呢?”吱吱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笨蛋,再强的强者也是从弱者开始的呀!你真笨!”阿绿觉得吱吱的问题太傻了。 沈度却在此时猛然睁开眼,暖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觉得沈度很不对劲,此时立刻悄悄扯了扯何在的衣角。 何在自假寐中睁开眼,暖暖示意沈度的不同寻常,何在忙问:“无寒,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沈度神色轻松,心道,怪不得那老乌龟如此嚣张。 “哈哈,那一定是我的功劳。”阿绿又开始自吹自擂。 “切!”何在与吱吱同时鄙视地嘘它。 “不错,的确是阿绿的功劳。”不料沈度居然微微一笑,夸奖了阿绿。 “嘎?”这下轮到阿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帮了主人的。 “主人,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主人!” 小白船载着三人向伏魔岛飞去,殊不知,伏魔岛上,一张大网悄然张开,正等着他们,鸟入樊笼。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六章 上庸尽头 “这些收好,若在岛上遇到紧急情况就用,不必节省。”沈度自须弥袖中拿出些灵光闪闪的灵石、符箓,分成三份,递给何在、暖暖与吱吱。 “这……不是普通灵石了吧?!”何在的手刚一接触那些石头,便能感受到它内里蕴含的庞大灵气。 “是高阶灵石!”吱吱八只大眼睛俱都放出光来,直勾勾地盯着这些东西,“还有高阶金刚符、云篆符!” “金刚符,就是上次凉秋用的那种?”何在拿起金色的符箓左看又看。 他还未学习符箓之术,看不懂上面玄奥的符文,但好歹已经聚灵,能感受到此物应是将一种强大的力量通过符文,封印其中,形成符箓。 “她那个是中阶金刚符,这个可是高阶。”吱吱听何在描述过那日与碧血蛟的大战,此时便向何在解释起两种符箓的不同来: “若那日她用的是这高阶金刚符,就算碧血蛟恐怕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直到这符咒失效。” “那这云篆符又是什么?”何在又拿起一旁白色的符箓。 “是攻击属性的符箓,它能释放出五阶巅峰,也就你们人族心斋顶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两样可都是保命的至宝啊!” 吱吱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它们妖族、兽族与海族不善制符、炼器、炼丹,若有需要,只能花大价钱从奇灵集市上买。 这么多符箓和高阶灵石,别说它了,恐怕碧血蛟一个五阶大妖腰包里也没几个。 “这么珍贵?无寒,这些我们不能收。”何在立刻将这些东西推还给沈度。 “拿着防身,伏魔岛我亦不曾去过,但古籍上说,岛上因着那场人魔大战,残存的结界、法术、阵盘极其多,几乎一步一个陷阱。 况且岛上环境本就恶劣,若是没些防身之物,我劝你们不如回归羽岛等我。” 沈度微微皱眉。自从他想明白一些事情后,原本偶尔还能看见点笑容的脸已冷了好些天。也很少跟他们说话,船上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见他说得这般严重,何在与暖暖、吱吱相互看看,只得将这些宝物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无寒,你能不能说说这伏魔岛,也好让咱们有个心理准备。”何在想趁机让沈度多说些话,一个人闷着怎么会心情好呢。 “书上说,伏魔岛在南海最南端,是‘上庸尽头’。”沈度看向伏魔岛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庸尽头’?这个称号倒有点儿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何在一边听,一边自乾坤盛中拿出几只晶莹剔透的碗来,又取出苏梅果等几种灵果、坚果、净水开始坐起冰碗来。 “不知有多少大修士,自伏魔岛继续向南探索,却没有一个人能回来。”沈度回过头,眼神冰冷。 “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回来?”何在大吃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 “不错,这个称号也是为了提醒其他修士,到了伏魔岛,便不要再往南了。” “原来如此。”何在也不经望向南面,也不知那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那些修士都回不来了呢? “何在,你又在做什么啊?”吱吱看见那些五颜六色的新鲜灵果,已经馋了起来。 “冰碗,我上回见街上有卖的,尝了尝,味道不错,就学了做法,虽说此处没有牛乳,但有咱们从归羽岛找到的椰乳,想必味道也不会差。” 何在一边解释,一边手上又忙了起来。 他先施术将净水冻了起来,随后又用灵力将冰块打得极碎,铺在碗底,将几种果子洗净、切块,放在冰渣上,又淋上一种乳白色的液体,撒上捏碎的坚果。 “尝尝?”何在将最大的一碗推给沈度,又将其他的分给暖暖和吱吱,吱吱尝了一口,大呼好吃,立刻大快朵颐起来,暖暖吃了一口,也竖起大拇指笑眯了眼。 沈度此时本无心口腹之欲,见何在一脸期待求表扬的样子,便也拿起勺子。 冰冰凉、甜丝丝的乳白色液体刚一入口,便欢快地四处游走,水果酸甜,坚果生脆,椰乳浓郁丝滑,果然十分美味。 “不错。”沈度慢悠悠地吃完脸盆那么大一碗冰碗,露出十多日来第一个微笑。 何在与暖暖对视一眼,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度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无论他们怎么笑闹,他都无动于衷,人不能这么憋着,他俩便想了这么个主意,果然奏效了。 何在向暖暖一眨眼,意思是,果然还是你了解他! 暖暖收到眼神,不由摸摸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你的火元素,领悟得怎么样了?”沈度问。 “啊……火,火元素啊,还没头绪。”何在没想到沈度刚恢复一点就开始问他的修行,不由低下头。 却不料沈度并不生气:“修行一事,既讲究勤奋,亦讲究机缘,大可不必太过急躁。” “哦。”何在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上一次领悟水元素是因为做梦,这次总不能再做梦吧?虽说,这方法他最近一直在用,已然用到毫无睡意了。 “就不能……”何在第九次问沈度,却被沈度干脆地打断:“不能!” “行吧。”何在趴在桌子上,很是无奈。 “所谓功法秘籍,不过是前人对术法、修行的理解。根据书籍习得的法术,是拾人牙慧,不能长远,唯有自行领悟,融会贯通,方为上策。”沈度解释到。 “你看吧,就连他都这么说!”吱吱见沈度跟自己的理解相似,不禁得意起来。 “是,我们吱吱最厉害了。”何在摸摸吱吱的绒毛夸奖道。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修仙界谁不知道啊?!”阿绿嗤笑一声。 “哼,知道的多,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大部分修士为了节省前期的修行时间,都会选择秘籍的好嘛!”吱吱不服气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师祖……”阿绿一惊,忙闭了嘴,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七章 火元素的秘密 阿绿小心地看了沈度一眼,见沈度面色如常,并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到:“我们师祖座下的修士,都不练秘籍的!” “原来如此。“何在明白了沈度与吱吱的苦心,收起沮丧,开始在一旁继续冥思苦想。 “阿绿,要不你给我在船上搭一个小黑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何在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吱吱灼灼的目光,又怕说了吱吱会伤心,只能悄悄跟阿绿商量。 原来,前些日子在归羽岛,吱吱刚走不久,何在就领悟了,这让吱吱非常懊恼,表示今后绝不错过此等重要时刻,因此每每何在领悟,它便死死盯住。 阿绿虽因吱吱的加入将船变大了些,但大家都坐在船上,想躲避吱吱的目光根本做不到。 “你早说啊,这有何难?”阿绿话音刚落,只见小白船立刻变大了三倍,地面上伸出许多白藤,慢慢搭建成房间模样,不一会儿,四个隔间便做好了。 何在又惊又喜:“阿绿,你是全上庸最厉害的法宝!” “那是!”阿绿得意洋洋。 其实之前不搭房间是它的私心,若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他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船头聊天,整天没日没夜的飞,它也很无聊啊! 这次要不是沈度给它传音,它才不会理何在呢! “吱吱,我进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就领悟了。”何在郑重其事地对吱吱说完,不待它反应便进了房间,“哐”地关上了门。 “何……”吱吱来不及反对,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待在船头。 “你是不是有畏高之症?”沈度突然睁开眼。 “被你看出来了?哎,以前没发现有这个毛病。”吱吱知道瞒不过沈度,干脆实话实说。 虽说修行者将自己的弱点告诉他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以沈度的修为,想要它的命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告诉他也无妨。 “我倒是有个办法。”沈度微微一笑。 “真的?太好了!”吱吱眼前一亮,忙凑到沈度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心想,大修士的办法肯定不会有错! 一日夜后 何在垂头丧气地推开房门走上甲板,能想到的办法他都试过了,领悟不出就是领悟不出,关小黑屋也没用。 “无寒、暖暖、吱吱,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我来做。”何在撸起袖子,想不出就算了,干脆做点别的事情。 “胡饼。”暖暖和沈度异口同声,却不见吱吱的身影。 “行,诶,吱吱呢?”甲板一览无余,却看不到颜色乍眼的吱吱。 “我——在——这——里!” 何在一愣,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吃一惊,忙冲到船头向下望去,只见吱吱被一根极粗的丝吊在下面! “吱吱!”何在大惊,连忙问沈度:“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吱吱吊着?” 说完不待沈度回答,连忙施驭水术,想将吱吱救上来。 “不要不要!”吱吱见自己被一个水幕托着向上,连忙拒绝。 “吱吱,这是怎么回事?”何在只能撤掉水幕问道。 “我在%&*¥#……”风声太大,根本听不清吱吱在说什么,何在一头雾水,阿绿适时解释道:“这是主人想出来的办法,用来克服吱吱的畏高之症。” “修行者有弱点可不是什么好事。”沈度解释道 “揠苗助长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吧?”虽说沈度做事一向睿智,这一次何在还是有些不赞同。 “主人才没揠什么苗呢!你一天一夜没出来,不知道吱吱已经进步很大了!”阿绿见不得任何人怀疑它主人,何在也不行。 “畏高之症目前行之有效的只有三个办法,这个是最温和最有效的。”沈度解释道。 “你管这个……叫温和?”何在看着下面时不时被风吹得打转的吱吱,还是很怀疑。 “那当然!主人可是用了那个循进什么续法,先让它降到不害怕的高度,随后每克服一个高度就升一点。”阿绿大声反驳道。 “循序渐进是吧。”何在松了口气,难怪吱吱刚才不愿意上来,定是这方法有用,随后又大声问吱吱:“我能做点儿什么不?” “胡——饼——”吱吱大声道。 何在哈哈大笑:“没问题!” “你们之间神识相通,可以时不时在神识中想着‘一点都不可怕’之类的,能安抚到它。”阿绿好心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好的!”何在忙答应着,开始不断地在心中默念,直到吱吱觉得太烦,让他闭嘴。 揉面、发酵、擦酥、包馅料、刷芝麻、贴入滚烫的烤炉,接下来就是等胡饼们变得金黄酥脆,取下来即可。 何在时不时看看烤炉中的火,调整火候,心里却还想着领悟火元素的事,不由望着那火苗出了神。 经过上一次的梦境,他相信万物由各种元素组合而成,可上一次是在梦中看见的水元素组合方式,现在的火又要靠什么呢? 眼睛看?他盯着那灵巧的火苗,全然看不出它是由什么组合而成。 如果他的视力再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看见了呢?怎么才能让视力变好呢? 对了!何在突然眼前一亮,刚脱凡时,他将灵力集中在眼部,就能看清事物的细节,那现在呢? 何在忙尝试将灵力一点一点调入眼部,随着灵力的调入,轻快跳跃火焰突然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接着,火焰不见了,他看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无数细小的元素尖叫着,被剥夺身体的一部分,化为灰烬…… “何在!糊啦!糊啦!”阿绿闻到不妙的味道,连忙大叫起来。 “我明白了!原来世间万物不但是组合,也是分离!”何在惊喜道! “什么跟什么啊?”吱吱闻到香味儿,顺着丝爬上来,香味儿却变成糊味儿了,连忙冲过去将火灭掉。 “无寒,对不对?!”何在激动万分,几步上前抓着沈度问。 “我说过了,领悟的方法有千万种,重要的是,你是否能使用它。” 沈度嘴上虽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惊讶,这小子的道竟与自己不谋而合,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八章 秘密武器 暖暖将靠近烤炉口还不太糊的胡饼抢救出来,此时却动作一顿:方才沈度的心窍好像漏了半拍? 但如今的她已经隐约感觉到,每次都将沈度的心窍变化说出来似乎不是件好事情,起码不礼貌?遂只是顿了顿便继续抢救胡饼。 “有道理。”何在点头,他伸出手,闭目先将灵力调出,捕捉空气中方才看到的细小元素,再用灵力剥夺掉它们的一部分。 “火!何在,你真的做到了!”吱吱与暖暖也不管胡饼了,连忙跑过来围着何在,看他手上那团小小的火焰。 何在睁开眼,得意道:“那是!小爷我是谁!啊!我的胡饼!” 何在此时才闻到焦糊味儿,忙去抢救,只可惜一炉三十个胡饼此时只剩下三四个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重做。”暖暖安慰道。 “就是,我也来帮忙,何在,你这么快又领悟了一个元素,我真为你高兴!”吱吱手舞足蹈,十分开心。 “只能说,你确实不笨。”阿绿有些勉强,但从突然加快的飞行速度来看,它也很激动。 “恭……恭喜你,主人。”识海中传来小盛怯怯的声音. “谢谢。”何在收到这么多真诚的贺喜,又见沈度虽闭目打坐,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心中暖烘烘的,有这样一群关心自己的朋友,可真好! “那我们来一起做胡饼吧!”何在撩起袖子。 “好!”吱吱与暖暖齐声应道。 “主人,何在的水火双灵根完全没限制他的修行速度,而且水火双系法术都领悟了! 虽说聚灵之后的确能领悟水、火元素,但这么多年来,阿绿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聚灵期就真能领悟两种元素的人!”阿绿传音给沈度,声音微沉。 “你想说什么我都清楚,先静观其变。”沈度阻止阿绿继续说下去。阿绿的担忧他都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伏魔岛 阿绿悬停在离伏魔岛尚远的高空,在这里能很清楚地观察岛上的情况,又不会被驻岛修士发现。 伏魔岛虽说是岛,占地面积却极大,数百座小岛与岩礁围绕着主岛,自上空看去,宛如蓝色大海中开出了一朵巨大的食人花。 岛上地形多变复杂,主岛上绵延着一条巨大的雪山山脉,形状扭曲,面容狰狞,仿佛一条正在被花朵吸**气的巨龙。 雪山之巅笼罩着浓重而静谧的层云,一座巍峨的神殿沉默隐在云层之后,看不清面貌。 “那是魔族的神殿。”一直沉默的沈度突然道。 “咱们离这么远都能看见,这神殿得有多大?”何在咋舌。 雪山山脉一直绵延至两侧副岛,群峰重峦叠嶂,高耸入云,雪峰之上常年积雪,不时有雪崩和冰层断裂发生。 雪山之下以冰川、湖泊、沼泽为主,岛上十分寒冷,昼长夜短,夏季之时,白日竟有10个时辰,夜晚却只有两个时辰。 岛上风雪不断,气候环境极其恶劣,景色却十分恢弘。 一些白墙彩顶的建筑或成群、或孤零零地矗立在岛上,与上庸大陆的建筑风格很是迥异。 原本色彩各异的屋顶历经千年,变得斑驳灰败,就像被孩子玩腻丢弃的玩具。 突然,一处平静的雪山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几息之后,厚重的雪层不堪重负,断裂开来,无数层叠着的雪块自山顶滚落,宛如一条雪白的巨龙,自山顶呼啸而下! “是雪崩!太壮观了。”何在不禁摇头赞叹。 吱吱和暖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景象,俱都看得呆了。 “主人,岛上有结界。”阿绿道。 “结界?”何在不解,“不是说‘人魔大战’千年前就打完了么,为什么还会有结界?” “据说当年的伏魔岛灵气充裕,大修士辈出,只是那一战极为惨烈,魔族全族俱都陨落,就连婴儿都……” 沈度顿了顿,面上露出些许不忍,如今看似平静的冰川与沼泽之中,不知长眠了多少生灵。 “其他五族亦付出极大的代价,所有修士手段尽出,岛上不知留下多少凶险的法宝、术法、阵盘,却也留下许多修士的骸骨。 你知道在修行界,无主的修士骸骨意味着什么?” “财富?”何在想想凡人的战争,答道。 “不错,修行界的一条默认法则便是:无主尸骨的储物袋将由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拥有。 各大门派担心有修士不远万里前来寻宝,徒丢性命,因此在整座伏魔岛主岛设下结界,并由各大派派人轮流值守。” “千年前的术法到现在都还能起作用?”何在有些怀疑。 “千年之前的上庸,灵气十分充裕,那时修士的修为、术法高超,远非如今的修士可以想象,又因着多年人魔大战的刺激,许多修士修为飞速增长。 然而,许多人还未来得及留下性命,便死在了战争之中,断了传承。” “原来如此。”何在点点头,“那咱们要怎么进去呢,无寒,这结界对你来说不难吧。” 他虽至今不知道沈度的修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修为肯定非常高,迄今为止,都没什么事儿能难到他。 “若要将你们全带进去,却有些难度。”沈度细细观察了结界,摇了摇头。 “此结界有特殊的触发机制,只有毫无灵力的生灵才能畅通无阻。” “那我们进去,会怎样?” “若是感应到灵力波动,整个结界便会发出坐忘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坐忘初期?那可是第六阶段的大修士啊,这么厉害!不过……若是我用灵力在这一端攻击,你们是不是能从另一面进入了?”何在灵机一动。 “你觉得由当年修仙六大门派合力设下的结界,会想不到这个伎俩?”沈度似笑非笑。 “那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进去,散尽修为吧?”吱吱急了。 “不会的,破空都有办法进去,我们也一定可以。”何在拍拍吱吱,“再说,咱们还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吱吱挠挠头,他们还有专门破结界的秘密武器?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零九章 试探 “当然!”何在笑眯眯地转向身边的少女。 吱吱不知道暖暖的特异功能,它歪着头,打量着身边看似清冷其实温柔的少女,不可思议道:“暖暖能破结界?” “当然,我们暖暖可不是一般人!”何在哈哈大笑,“到时候你可别太惊讶!” 阿绿在沈度的指挥下,避开守卫,找到一处隐蔽的浅滩停了下来。 吱吱一脸紧张,不知道暖暖会用什么厉害的招数破结界。 沈度近距离细细观察了结界,微微一笑道:“去吧,无妨。” 暖暖揪揪手指头忐忑道:“我……我试试。” “等一下,万一暖暖碰了之后,结界突然攻击我们怎么办?”吱吱拦住暖暖,紧张到出了一脑门的汗。 毕竟坐忘期修士的一击可不是开玩笑的,恐怕他们这几个连渣渣都留不下来。 “放心吧吱吱,咱们还有大修士沈无寒啊!”何在见识过暖暖的本事,丝毫不担心。 “好吧……”吱吱用后脚抱起前脚,生怕太紧张又开始原地打节奏,影响暖暖发挥。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吱吱咽了口口水,阿绿得了沈度的指令,已暗自做了准备:加强防备,万一有情况就立刻打开防御罩,火速飞离! 暖暖伸出指尖,一点点接近结界。 结界在凡人眼中是无形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 在低阶修行者眼中,结界是被驯化和利用着的灵气,它们用防御或攻击的姿态蓄势待发,告诫修行者们不要轻举妄动。 而高阶修行者眼中,结界是灵气或灵力的用特殊方式集结起来的组合,只要能弄明白它的组成形式,或许就能找到结构上的薄弱点,打碎结界。 但如暖暖这般轻易进入任何结界,却是高阶修士也无法做到的。 毕竟,破坏容易,征服与驾驭又是另一个境界了。 暖暖眼中,结界就是一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透明罩子,不但不危险,反而……很漂亮?就像阳光下的泡泡。 她还记得上一次天一派的结界,触感绵软肉厚,就像之前在归羽岛海底见过的海绵,也不知这一次的结界是什么感觉。 手指轻松地伸入结界,什么感觉也没有,她甚至没摸到任何东西,随后是手臂、头。 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嘴上叼着一只老鼠,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类女子,眼睛瞪得溜圆。 暖暖歪着头打量,心想:这小家伙,毛色真好看!便冲它笑了笑。 小狐狸吓得嘴里的老鼠掉在地上,随后连忙叼起,飞快地消失在沼泽深处。 “好像没什么感觉。”暖暖回到结界外,看看自己,又看看众人。 吱吱瞪大了眼睛,想要鼓掌,却忘了自己所有爪子都抱着还没松开,差点摔一跤,样子十分滑稽。 “应该不会是年代太久,结界失效了吧?”何在摸摸下巴盯着那结界。 沈度摇摇头:“这结界十分精妙,能利用伏魔岛充裕的灵气循环维持,并不会因时间原因减弱威力。 你们看,结界外直到沙滩寸草不生,一路飞来,越接近伏魔岛,灵鱼越少,定是结界被不时触发,灵物们有所警惕的缘故。” “也是,岛上一直有各门派的修士巡查,若是结界失效,那些人应该能察觉到。”何在点点头,“也不知道这岛上究竟驻守了多少修士,都藏在哪儿?”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度微微一笑。 阿绿载着众人飞到很远的地方,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何在、吱吱与暖暖运起灵力,给自己加上一重又一重的防护罩方齐声答应。 沈度摘下阿绿身上一片嫩绿的叶子,注入一些灵气,长袖一挥,叶子以极快的速度打在结界上。 一道磅礴的力量带着肉眼可见的光波从结界上发出,一直发散到伏魔岛方圆十公里,数个灵物被瞬间蒸发,连零星尸骸碎片都没能留下。 想是这附近此类事情颇多,灵物们都不敢靠近,因此才没波及太多无辜,神奇的是,这道攻击对没有灵气的普通生灵却丝毫没有影响。 只见一青一白两名修士自岛南飞快地御剑飞来,青衣修士道:“快点,恐怕有人擅闯。”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肯定又是什么灵物误入,一天八百趟,烦都烦死了!” 白衣修士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明显没尽全力,速度却不比青衣男子慢,定是修为在青衣男子之上。 “没留下什么痕迹。”青衣修士率先赶到结界被触发的地方,查看后有些失望道。 “我就说吧,况且,坐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能剩下什么,来也是白来。”白衣修士悠闲地掏着耳朵,在一旁看着青衣修士忙碌,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师父派咱们来驻守,总要尽责才是。”青衣修士不忿道。 “派?你以为你是被派来的?哈哈,有趣,这么大年纪了怎的还如此天真!能被放逐到伏魔岛上的,不是不被师门看重,就是得罪了人,或是犯了错。 你都被你师父抛弃了还不知道?白痴!”白衣修士嗤笑一声,踏上飞剑,先一步回了营地。 “我才没有被师父……”青衣修士涨红了脸,刚要抬头解释,却见白衣修士已然独自飞走,气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儿。 然而对方比他修为高,又根本不听他解释,他呆了半晌,只能气呼呼地回到营地。 阿绿趁机远远跟着,发现他们到了岛南面一处山腹,营地便在那山腹内。 何在猜想,这二人能御剑飞行,修为定在筑道以上。 果然,沈度道:“一个筑道初期,一个中期。” “恐怕不止他们两个吧?”何在皱了皱眉,他虽然不知道六大派的实力如何,却也知道既然他们轮流来守,此地又离内陆如此之远,不可能只派两个人来。 青衣修士回营地后立刻去了别处,想是找坐镇的大修士汇报去了。 沈度微微闭目,再睁开便证实了何在的想法:“不错,营地有一名心斋巅峰期修士坐镇。”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章 吃瓜神器 “心斋巅峰?!”吱吱惊呼出声,也就是五阶巅峰的妖兽啊! “他和故渊大人,谁更厉害?”吱吱悄悄问阿绿。 “当然是我们家故渊!我们家故渊六阶以下最强好嘛!”阿绿不屑道。 “……”吱吱无语,它为什么要问脑残粉,浪费口舌。 “营地会不会有结界的入口,心斋巅峰……无寒,你有把握么?”何在皱起了眉头。 “恐怕没这么容易。”沈度摇了摇头。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暖暖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我和吱吱、阿绿能进乾坤盛,由暖暖带进去。你怎么办? 乾坤盛里本身是能进一个的,只是现在里面有碧血蛟。要不,要不我把碧血蛟拿出来,让你进去?”何在问。 “不可,它现在处于沉睡状态,无法自行收敛威压,放出来的一瞬间就会被察觉。”沈度立刻否定了这个建议。 “那你怎么办?” 沈度微微皱眉,从营地进入对他而言其实不是难事,只是难免会惊动…… 他看了看天,叹了口气道:“再想办法吧。” “若是我与你一同过去呢?”暖暖问道。 理论上,若是暖暖能带着乾坤盛进去,那是不是就说明,只要结界认为与暖暖一体的,不论是什么都不会被阻拦? 可是,怎么才能让沈度跟暖暖融为一体呢? “让暖暖抱你过去?”何在试探道,这好像是个办法。 “不可!”沈度差点翻白眼,这什么馊主意! “为什么?”何在、吱吱、暖暖和阿绿异口同声地问。 然而其中的不明白原因的恐怕只有暖暖一人,其他三个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心里早就憋笑憋得肚子痛。 怎么抱,打横抱?还是直接抱起来?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沈度眨眨眼,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清除。 “要不干脆你留在外面,我们进去。”何在看看毫无所觉的暖暖和表情明显不自然的沈度,笑嘻嘻道。 “也行,那他们的安危和寻找魔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沈度拍拍何在的肩膀,一副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给你收尸的表情。 “哈哈,当我没说。”何在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你如今也进了第一层,能不能说说,你在进入结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沈度觉得还是该从暖暖身上下手。 暖暖仔细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没感觉。” 何在顿时泄了气:“那怎么办。” “多说无益,不如尝试一下。”沈度想了想,让阿绿重新飞到方才停留的地方。 何在将吱吱送入乾坤盛,自己也进去,暖暖将乾坤盛放入怀中,再一次走进结界,果然没有问题。 “暖暖,一会儿你跟无寒定要当心。”何在走出乾坤盛,不放心地叮嘱道,暖暖忙乖巧点头。 “乐为,你还是进乾坤盛,以防万一。”沈度提醒。 “好吧。”何在本想看着他们,却也觉得沈度的担心不无道理,万一惊动了那名心斋期的修士,他们都在乾坤盛里不会给沈度添麻烦。 暖暖将乾坤盛放在一颗石头上,想想又捧了一捧树叶盖在上面,才放心离开。 结界外,阿绿想了又想:“主人,方才那个白衣修士,阿绿好像见过。” “吴一苇,己重派核心弟子,他才是总跟师父顶嘴,被发配到这里的那一个。”沈度微微一笑。 “是他呀,就是那个来离山派,当着所有人面顶撞自家师父的傻蛋。”阿绿立刻想了起来,这样的奇葩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能跟随自己的心意修行,未尝不是件好事。” 沈度倒不觉得吴一苇有什么错,摊上那么个严以律他、宽以待己的师父,躲在这里修行恐怕自在多了。 “还不快进来。” “哦。”阿绿不大情愿地进入沈度的须弥袖,享受自由空气这么久,它都快忘记须弥袖里是什么样了。 暖暖从结界中走出来时,外面只剩下沈度一人,不禁一愣。 很久没有修炼了,她都差点忘了与沈度单独在一起时该怎么相处。 以往他教她识字时总是他说,她听,很少问问题。 修炼就更简单了,沈度除了第一时教了他如何运行小周天和大周天,后面两个人几乎不需要说什么。 直到归羽岛那次,她意外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他膝上……暖暖的小脸莫名升温。 “或许可以做个尝试。”沈度出言打断了暖暖的胡思乱想。 “尝……尝试什么。”暖暖头一回结巴起来。 乾坤盛内 何在担心得原地打转,吱吱安慰道:“乐为,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这结界的威力你也看到了,哎,要是能看见他们就好了。”何在眼皮直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主人是想看到外面的情况么?”小盛突然怯怯地出声。 “是啊,好过在这儿干着急。”何在心神不宁道。 “我……我有办法。” “真的?”何在与吱吱同时惊喜抬头。 “我试试。”只见空中纯白的小盛逐渐加快了转动的速度,随后何在与吱吱便发现小盛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逐渐显露出外面的景色来。 “这是什么?”一堆乱七八糟,纹路纵横的……树叶? “小盛,你能飞高吗?”吱吱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我,我想办法。”小盛卯足了劲儿,身体转得更快。 只见结界内的一堆树叶之中,小小的玉色乾坤盛慢慢升起,直至离地面一丈高方停下。 今日满月,月亮自海的尽头升起,将这片沙滩彻底照亮,何在与吱吱正好看到沈度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暖暖面前。 “小盛,你太厉害了!”何在飞上高空抱住小盛狠狠亲了一口。 “这,这没什么的主人。”小盛被夸奖有些慌乱,声音细若蚊吟。 结界外 暖暖愣愣地看着那只在月光下愈发白皙的手,不明所以。 “握住我的手。” 月光将沈度的面庞勾勒得棱角分明,暖暖本能地伸出纤细的手,却停在他的手边。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瓜非比瓜 暖暖本能地伸出纤细的手,却停在他的手边不敢握住,心窍陡然加速。 沈度感应到暖暖心窍的异常,以为她害怕了,微微一笑安慰道:“莫怕,我会护着你。” 暖暖心想,我不是害怕啊,我是……不对,我这是怎么了?她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忙深吸一口气,将心窍的悸动压下去,索性上前一把抓住沈度的食指:“我……我不害怕!” 沈度猛地被握住手指,心中不由好笑,这孩子,还说不害怕,平日里可从未如此冒失。 “然后呢?” “伸入结界,试一下。” “……哦。”暖暖带着他的手,慢慢伸入结界。 心窍里有个小人在里面擂鼓,暖暖雪白的小脸一下子烧得粉红,小巧的耳朵滚烫。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暖暖不明所以,她自己未曾经历过情爱,便只能在脑中搜寻看过的话本子和他人的记忆幻境。 当时桃夭面红心跳,是因为她爱上了先生,那她现在…… 不,怎么可能,暖暖慌张得闭上了眼,然而没有了视觉刺激,听觉反而更灵敏了。 “咚,咚,咚。”如此近的距离,暖暖只觉得沈度的心窍就在她耳边跳动,那么沉稳,那么……平静。 暖暖一下子便睁开了眼,怔愣地看着沈度,在她心跳如雷之时,他的心窍却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好像也的确如此,沈度并非只对她温和,而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所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们看似亲密相握的手缓缓穿过结界,又收回,结界全然没有反应。 “原来如此。”沈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抽回手思考对策,却不知暖暖在这几息只见便经历了天堂与地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戏台上这句咿咿呀呀的唱词此时如泣如诉地在她心底唱起。 暖暖此时方明白,唱词中包含的是怎样的哀怨与痛惜。 心中似乎有什么碎了,发出清脆的声响,暖暖的眼睛有些涩,慌忙转过头去。 “怎么了?”沈度的眼神温柔清亮,暖暖只看了沈度一眼便低下头,一边心痛却一边庆幸地想,还好他只是以为我不舒服。 暖暖偷偷深呼吸了好几次方平静下来,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你知道原因了?” “大约是因为你体内的月华之力。”沈度虽然用了大约二字,心中却已经很确定了,“月华之力是与灵气不同的另一种能量源,结界无法阻止你,就像无法阻止月光进入一般。” 乾坤盛内 “原来如此!”何在与吱吱一边吃着新鲜的玉菇灵瓜一边恍然大悟。 “乐为,我怎么觉得刚才暖暖好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小鹿乱撞?”吱吱含混不清地说。 “把好像两个字去了,她就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何在感慨。 他何在之前也是曾是万花丛中舞过剑的人,早就发现这两只不对劲了,只是他一直不明白沈度到底是什么想法,暖暖在情感方面又是婴儿,只能一直装傻。 “所以小鹿乱撞到底是什么意思。”吱吱歪着头问。 何在停下吃瓜,转头看看吱吱很是无语:“原来我们俩吃的不是一个瓜。” 吱吱一愣,看看案几上刚切开的灵瓜一头雾水:“明明是一个啊。” “行吧,你说是就是。”何在哈哈大笑,一把将吱吱的绒毛摸乱,心道,原来这只在感情方面也是婴儿。 结界外 “月华?”暖暖略一思索,又回头看了看今夜的满月,立刻想到了办法! “不错,只是你需谨记,引能将我覆盖住的月华即可,万万不能被月华所控制,否则动静太大,会引来那名心斋期修士。”沈度知晓以暖暖的聪慧,定然也想到了那个方法,便提醒道。 “明白。”暖暖点头。 乾坤盛内 何在见暖暖进了一旁的树林,出来时已穿了一身洁白的衣裙,突然明白了什么,忙转过身去不再看。 吱吱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你也转过来。”何在忙吩咐吱吱。 “不要!” “对了,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吱吱,你究竟是雌的还是雄的?”何在猛然想起这个问题,不由暗骂自己粗心,怎么连这个都没问过。 “当然是雌的,你居然不知道?!”吱吱生气了,拿爪子去戳何在。 “哎哎哎,听你的声音还是个孩子,所以一直没好意思问嘛,你看你看!”何在说完,又不放心地问小盛:“小盛,你是男的女的,啊不对,公的,嘶——好像也不对……” “主人,我只有在化形之时才能选择性别,不过我也可以不看的。”小盛明白何在的意思,善解人意道。 何在想想还是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小盛,你……你也别看了吧。” “好的主人。”小盛爽快答应,完全不问原因。 “原来暖暖跳舞这么好看啊……”吱吱看得入了迷,半天都忘了吃瓜,“太美了!暖暖是仙子!” “吱吱,如果觉得有异样,比如说,悲伤、愤怒之类的,就别看了,会伤到你的。”何在好心提醒。 “不会啊,真的很美,我完全没感觉。”吱吱看得很开心。 “是吗?”何在有些奇怪,刚一回头,便见暖暖开始脱裙子,忙又转了回来。 “欸,暖暖把裙子脱了!为什么啊?” “吱吱,你……你看就行了,不用说给我听。”何在一直把暖暖当妹妹,自然不会多想什么,可吱吱真不能再说下去了。 月华慢慢附着在暖暖身上,吱吱恍然大悟:“她的身体居然能吸引月华,也就是说,只要她能吸引足够将沈度包裹进去的月华,就能跟他一起进结界了!这办法,妙啊!” 只是这办法会让暖暖又一次陷入那些无辜少女的怨恨之中。 何在有些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不知道沈度吹的是什么曲子,但就这画面也够美了。”吱吱才不管何在说什么,不断做着实况转播。 “吹曲子?你说无寒在吹曲子?”何在眼前一亮。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动驻岛修士 “是呀,他们一个吹笛,一个跳舞,太美了!我都忍不住跟着跳了呢!”吱吱尖细的爪子在地上不断打着节拍,很是开心。 “原来如此。”何在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最后竟笑出声来,难怪吱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原来是无寒用笛声指引,看来这流水也不是完全无情。 结界外 悠扬轻快的笛声下,暖暖的舞果不似以往那般悲苦,反而轻盈明媚了起来。 一层薄薄的结界阻拦了笛声,如此美妙的声音,世间唯有他二人可以听见。 慢慢地,暖暖越跳越慢,身上的月华已经足够将沈度包裹进去了。 有了笛声引导,暖暖这一次没有被月华诱惑,顺利地停了下来。 沈度见时机到了,便收了笛子走入月华。 少女身上的光茧纤薄朦胧,沈度不得不紧紧贴着少女的身体。 洁白的海滩安静极了,不过几步路,却好像走了许久,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暖暖心中虽因自己方才一厢情愿而暗自懊恼,此时却也移不开眼,这个人,真好看。 只是,他这样的人,一心向道,不会有其他想法的,你死心吧! 暖暖在心中下了结论,强忍着疼痛将心中幼嫩的萌芽扼杀。 沈度看着月华之下浑身如玉一般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不过数月,她眼中已少了初见时的冷漠无情,多了些少女的灵动与羞涩,但依旧干净无暇。 心窍轻轻一颤,沈度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师父的示警言犹在耳“不可动情!” 沈度忙稳住心神,将喉头那口腥甜生生咽下,强行运起灵力让心窍恢复平静。 偏偏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瞬息将至,只听一声厉喝传来:“何人擅闯伏魔岛!” 沈度暗道不妙,看来这月华之力还是太招眼了,他们如此小心,还是引来了那位驻岛大修士! 危急时刻,沈度迅速抱住暖暖跌入结界,同时捞起看戏看得来不及落回石头上的乾坤盛,食指与中指自额间抽出一缕强大的灵力,飞速画出一个繁复的符咒,转瞬消失在原地! 一阵海风将方才沈度与暖暖留下的痕迹全部吹散,下一瞬,一名紫衣修士脚踏飞剑赶到此处! 然而四下全然没有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紫衣修士冷哼一声:“出来!” 这一声响彻整个伏魔岛,却无人应答,与此同时,紫衣修士释放的强大威压,令方圆十里的生灵来不及哀嚎便尽数失去生命。 见四周还是没什么反应,紫衣修士暗忖:我这一招,便是有人用什么秘术躲藏起来,或者逃遁,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虽心有不甘,却别无他法,只能一甩袖子,很不开心地回了营地。 百里外,沼泽 “无寒,你没事吧?”暖暖与何在一左一右扶住有些踉跄的沈度,心里俱都一慌,莫非那紫衣人伤了他? “无事。”沈度此时情况不太好,却不是因为那人,而是他自己。 “看你的脸色绝对不是没事儿啊,暖暖,他是不是说谎了?”何在不信,沈度平虽本就唇色淡,但此时已经不是淡,而是几乎没颜色了?! 暖暖细细感受了一下沈度的心窍,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并无大碍。” 她虽然也不信,但沈度此时的心窍虽说有一点不稳,但的确很是轻微。 “方才用了秘术,损了些神识灵力,并无大碍。” 沈度笑笑,心道还好自己事先稳住了心窍,这才能隐瞒自己心神皆损的事。施展秘术对他影响不大,真正令他伤了心神的却是……沈度闭目,逼自己不再去想。 “原来如此。”何在与暖暖不知他心中所想,都松了口气。 暖暖此时方注意到自己身上粉色的裙子,心中微讶,怎么衣服自己穿好了呢? 是沈度,暖暖立刻想到答案,心中多了一丝了然的酸涩。 “这结界比我预估的还要复杂。”沈度的话打断了暖暖的思绪,只见他微微皱眉,抬头细细观察着结界。 “我……我的修为降了一个境界!是因为这个结界?”方才太过紧张,何在没察觉异样,此时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降至脱凡! “暖暖,无寒,你们呢?”何在忙问。 “我没什么感觉。”暖暖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她还是灵体,这结界恐怕对她起不了抑制作用。”沈度道。 看来这结界是根据修为来的,何在只降了一个境界,而他却降到了问道初期! “应该只是一时的,出了结界便会恢复。”沈度安慰何在。 “这六大修仙掌门一同设下的结界,果然非同一般。”何在倒没有担心,只是境界突然下降有些不习惯,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 沈度心中却是一沉,这绝不是那几个老头子能设下的结界,看来,当年的人魔大战没那么简单。 天边晨光微曦,沼泽中寒风凄冷,何在和暖暖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沈度抿了抿嘴,心道,或许我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何在从乾坤盛中拿出三件厚重的袍子,一件递给暖暖,一件递给沈度。 沈度摇了摇头:“不至于。” “好吧,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再出发?”何在无奈收起袍子,却还是担心沈度的身体。 沈度却摇了摇头,“不可多留。” “你担心他们巡查?”何在了然。 “不错,他们本就会巡查,今夜如此情况,定然会提高警惕,不要在荒野里停留。” “那,咱们去哪里?”何在觉得有理。 沈度指了一个方向道:“去那里。”那是通往神殿的路。 “走吧。” “等等。”沈度皱眉拦住何在,“这里是沼泽,又是人魔大战的战场,危险无处不在。” 仿佛验证沈度的话一般,一只水田鼠在不远处觅食,在跳过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水坑时突然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怎……怎么会这样?”何在与暖暖都看得呆了。 “水里有东西。”沈度面色一沉,原本想带他们过来历练一下,不想此处居然如此凶险。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抓“老马” “去看看。”沈度放出神识,见周围并无其他危险,便带着二人上前。 走到那处水坑旁,沈度自袖中拿出一片阿绿的叶子,向水里一抛,叶子轻轻飘落,在接近水面不到一丈时突然被绞得粉碎! 何在定睛一看,一根极细的丝将叶片搅碎后发散的灵气吸收,又落回水面浮着,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沈度一伸手,那细丝极不情愿地飞到沈度手上,何在与暖暖立刻上来围观。 “这是……法器?”何在有点看不明白,若说是法器,这丝仿佛有生命一般,能自主攻击,若说是生灵,又似乎不大像。 “牵丝,上古灵物,擅绞杀,擅匿,只要有灵气供给,可一直执行主人留下的绞杀任务。” “一直执行不会停?虽然有点残忍,但确实厉害。”简直是杀人必备良器,何在啧啧称奇。 “若你能收服它,它就是你的。”沈度微微一笑,看向吱吱。 “什……什么,给我吗?”吱吱第一眼看到牵丝就眼前一亮,此时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上古灵物,就给了它? “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了。”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吱吱的拒绝还没说完,沈度已将牵丝轻轻抛向它。 才刚接近吱吱,牵丝立刻缠绕住吱吱,全然没有在沈度手里时那般老实,吱吱一时不妨,被牵丝牢牢困住,跌在地上。 何在一旁哈哈大笑,原来沈度说的“收服”是这个意思。 “乐为,你还笑!”吱吱在地上使劲儿挣扎,气的要命。 “那要我帮忙吗?”何在打趣。 “不要,我要自己制服它!你把我送进乾坤盛吧,我就不信了!” 吱吱被激起了胜负欲,但丢人不能丢在外面,便主动要求进乾坤盛。 何在憋着笑将它送进去,又嘱咐小盛照顾它。 “这里危险重重,我们该怎么办呢?”何在看着眼前茫茫一片沼泽,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 “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老马识途’。”沈度微微一笑。 何在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哈哈,交给我吧!” 何在与暖暖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一人握着一根竹竿。 竿子的顶端垂着一根绳索,上面绑着一只活老鼠和一些灵鸡的尾羽,竹竿不时动几下,那老鼠便带着五彩色尾羽到处乱跑。 “乐为哥,这样真能抓得住雪貂吗?”暖暖问道。 “嘘,小声一点,雪貂很机灵的,听到声音就不敢出来了。” 暖暖忙降低了音量:“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哈哈,我当年游历的时候路过一片沼泽,跟当地猎人学的。” 何在一笑,将那段经历压低了声音讲给暖暖听。 当时他正追一只特别肥的野兔,谁知野兔刚被他一剑射伤,就被一只雪貂抢走。 那雪貂抢了兔子,还特意在他面前炫耀,把他气的,追了雪貂几十里。 待追到了才发现,这雪貂是当地猎户养着专门捕猎的。 猎户告诉他,雪貂活泼机敏,不但能在沼泽中如履平地,更对沼泽中的各种潜在危险天然敏感,是沼泽中最好的猎手。 何在当时见雪貂可爱,想带一只回去送给二娘,便给了些钱让猎户教了他捉雪貂的方法。 猎户告诉何在,雪貂不能离开沼泽,否则没几日便会死去,何在只能作罢。 他初入沼泽便见这沼泽雪貂颇多,因此沈度说要找熟悉沼泽的生灵带路时,立刻想到了雪貂。 “雪貂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重,这样的生灵它们没见过,定会出来捕猎。” 何在话音刚落,便见一只浑身雪白的貂儿自一处草丛中一跃而起! “小盛!”何在忙用神识呼唤乾坤盛。 “来了!”早在草丛中埋伏好的小盛得到召唤,立刻跃入空中,轻轻一吸,一只大雪貂轻松入袋。 “暖暖你看!”何在拎着雪貂的后脖颈放在暖暖怀里。 原本惊慌失措的雪貂进了暖暖又香又软的怀抱,立刻安静下来,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正湿漉漉地看着她。 “它……它真可爱。”暖暖眼睛亮亮,抱着雪貂就不撒手了。 “来,给它吃这个。”何在笑眯眯地拿出一只灵蛋,敲开壳递给暖暖。 沈度见已经捉到,便睁开眼。不过片刻调息,他的面色已好了许多。 他见何在与暖暖正抓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家伙摆弄,不由微微一笑:“老马捉到了?” “捉到啦!”何在指指暖暖怀中巨大的雪貂得意地答道。 雪貂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沈度。 这儿的雪貂几乎没见过人类,天然便不惧怕,何在又拿了些吃的给它,它便开心地跟何在暖暖玩儿了起来。 “走吧。”沈度见那雪貂个头大,年岁怕是不小了,能在此处生活这么多年,定然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带路没问题。 有时候,动物对危险的天然敏感强过人类,有时甚至强过人类修士。 何在用猎户教的方法粗粗驯了一下,暖暖用一条软斤牵住,那雪貂便听话地当起了向导。 进入结界之前,他们便已观察好了,那一青一白俩修士每12个时辰轮流巡逻一次。 难怪吴一苇会说,只有被门派放逐的修士才会被派来,被迫停下是修行大忌。 不过那吴一苇对巡逻一事十分不上心,随便糊弄一下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修行了。 虽说这伏魔岛灵气有些杂乱,但含量却比内陆高很多。 好在灵气杂乱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十分致命,对于他这样筑道巅峰期修士的影响却很小。 因此他来这伏魔岛不过数年,修为竟然升了一阶,他更乐得不回去了。 此时正逢吴一苇在偷偷修行,他之后,便是那位认真负责的青衣修士了,到时候便不能如此随意调查,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十二个时辰来调查这延续千年的谜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人决定步行前往,好在他们如今都有修为,速度自是比之前快。 “无寒,那紫衣修士你认识吗?”何在边走边问道。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在的异常 “梅柳林,正阳门掌门纯阳真人的师弟,当年突破坐忘时走火入魔,曾一度掉到心斋初期,如今又重回心斋巅峰。”沈度科普道。 “想不到这的经历还挺传奇。”何在咋舌。 “这不算他最传奇的。”沈度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哦,最传奇的是什么?”何在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睛顿时雪亮。 “听说他当年走火入魔以后,就开始阴阳不调,忽男忽女,性格可乖张了!” 阿绿哪能忍得住,自己从须弥中蹿出来,兴致勃勃道。 “还有这事儿,走火入魔居然还能让人忽男忽女?!那他下……”何在看看暖暖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和阿绿,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现在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阿绿飞到何在手上,身体舞得那叫一个灵活:“这说来就更有意思了,听说啊……” “你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沈度一抬眼皮,阿绿吓得哧溜一下钻回了沈度的袖子。 “哎,话不能说一半儿啊,你这调得我胃口上来又跑了!阿绿你不会这么怂吧?” 何在正听得上头,可惜阿绿太知道沈度的脾气了,此时还哪管什么面子,缩在须弥袖中吭都不敢吭一声,何在不由大失所望。 何在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跟沈度要八卦消息的心思,只能换了一个话题。 不过下次有机会他定要找阿绿问清楚! “无寒,神殿里真的会有魔族的线索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何在很怀疑神殿里到底能不能查到线索,但想到那般恢弘的神殿,心中还是很期待的。 “那里是魔族的精神家园,也是当年人魔大战最惨烈的地方。 若真有魔族存活下来,再次偷偷去神殿也未可知。 况且去神殿路上会经过魔族留下的宅院,我也想进去看看,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度想起当年看这段历史时,古籍上曾记载,死于人魔大战中的各族修士高达数万! 他那时心中便觉怪异:数万修士,那已是当时上庸大陆修士数量的九成! 战争,说白了无非时资源之争,其中一方达到目的,战争就会结束,如此双方都不死不休的战役,若不是血仇,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神殿啊,他们魔族信的是什么神。”何在一边教暖暖调整好雪貂的方向,一边继续问道。 似乎从未听说修行者有信仰的,一般修行者只信道,或信奉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成神,那么自己的道,便是天道。 “神。”不料沈度的回答却十分简单。 “哪个神?那个?”何在指指天空,那不是跟上庸的凡人一样? “听闻魔族信奉的是邪神,具体是什么样的邪神,书上没说。”沈度对这场战争的了解也仅限于书籍。 一个被遗弃的阵盘泡在水洼里,引起了沈度的注意,他不再多想,集中注意力将神识放得更远,避免有被雪貂遗漏的危险。 好在这只雪貂十分机敏,有的地方看似安全,这貂儿却定要绕过去,何在将一块木头丢过去,便见地上看似平平无奇的枝条猛然立起,将木头卷住吞噬! 有这雪貂带路,给他们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雪貂亦十分喜欢暖暖,时不时就假装走累了,要暖暖抱。 他们沿路经过无数宅院,却发现伏魔岛上,修士的宅院居然与凡人在一处。 要想分辨宅院是修士的还是凡人的,十分简单,只有凡人的居所会配备厨房、院子里会打井。 而这些修士是不需要的。 然而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损毁严重,只剩些许残垣断壁,再查不出更多线索,稍微能遮风挡雨的犄角旮旯如今变成了生灵们的居所。 放眼望去,整个主岛一片荒凉,难以想想这里千年前,曾拥有整个上庸最高阶的修士,是最繁荣的修行之地。 “原来伏魔岛上住着凡人,他们还混居在一起。”何在惊奇道。 何在这般惊奇,是因内陆的修行者都自视甚高,不愿跟凡人居住在一起。 沈度沉默不语,却是因为他在看到第一个凡人宅院时,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看过的古籍,似乎都在暗示这伏魔岛上只生活着穷凶极恶的魔族,根本没提到伏魔岛上曾长期居住着凡人,这是为何? 三人走了近五个时辰,暖暖有些吃不消了,岛上灵气虽充裕,却十分杂乱,经脉无法迅速排除灵气中的杂质,会让低阶修士觉得十分不舒服。 因此,上岛后沈度便叮嘱二人,不可在岛上修行。 那神殿在雪山之颠,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更让他二人十分疲惫。 沈度突然回头,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自进入结界便不曾断过。 虽说进入结界后,沈度的修为被压制,但他的感知依旧强大。 “怎么了?”何在察觉沈度的异样,停下来问道。 “无事。”沈度回过头见暖暖气喘吁吁,面色发白,想是已到了极限,便道:“休息一下吧。” 沈度一挥手招出三块厚厚的垫子,招呼二人坐了下来。 心中已有了计较:看来伏魔岛来对了,一直跟踪他们的人果然也来了这儿。 暖暖待坐下才发现身体累坏了,心窍砰砰乱跳,此时若要她站起来继续走,恐怕难了。 暖暖为了不耽误行程,准备不顾沈度的劝阻补充些灵气,反正昨夜补充的月华之力足够了,现在只补充灵气应该也可以的。 “用这个吧。”沈度拿出几块高阶灵石,“不然你就进须弥,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度的语气不容置喙,暖暖只得接过那珍贵的高阶灵石,补充起来。 高阶灵石中的灵气果然十分精纯,没过一会儿,暖暖就舒服多了。 “乐为哥,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暖暖关心地看着何在。 “没有啊,我没什么感觉。”与暖暖相比,何在简直跟没事儿人一样。 何在看看自己,又看看暖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对啊,奇怪了,我为什么啥感觉也没有?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剑斩神殿 何在默默内视,发现经脉不但没有因伏魔岛上杂乱的灵气受影响,还如鱼得水般自动吸取灵气,那些杂乱的灵气一到身体里,就被经脉梳理得十分乖巧。 因此,如今的他虽然与暖暖境界差不多,却因着灵气补充及时而丝毫不觉得疲惫。 这是怎么回事?何在大吃一惊。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沈度已默默观察了他许久,见他怀疑,便道:“体质不同,面对相同环境会有不同反应,这很正常。” “是这样啊。”何在松了口气,见暖暖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心来, 为他们引路的雪貂累得不行,一停下来便在何在怀里呼呼大睡,此时貂儿也睡醒了,他便拿出一条灵鱼喂给它,雪貂乐在何在身上乱窜,对何在也亲近了起来。 “休息好了就出发。”沈度看看天光,此时已然不早了。。 何在被在他身上乱窜的雪貂挠得浑身痒痒,笑呵呵地问道:“无寒,哈哈哈哈哈,到神殿还有多远?” 沈度估算了一下:“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真到了神殿,他们只有不到3个时辰的时间查找真相,时间紧,任务重。 何在忙控制住雪貂,让它继续好好探路。 三人继续前行,越是往上,灵气就越杂乱,空气也更稀薄。 再次越过一座山峰,连何在都开始疲惫不堪时,一座高耸入云的金色塔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长达数千丈的纯白阶梯自脚下一直铺到塔门前。 那是来自远古的信仰的力量,便是远远望着那座金色塔门,任何人都只有想跪下膜拜的念头,尽管它饱经风霜,承受了人魔大战的洗礼,仍旧沉默而坚毅地立在这里。 塔门便如此,里面的神殿又会怎样壮观? 何在无法想象,这样的神殿里供奉的是邪神,他强行抑制住想要跪下的冲动问道:“无寒,你真的相信里面供奉的是邪神么?” “进去看看。”越靠近神殿,沈度就愈加沉默,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只希望里面的神殿真能给他答案。 何在将雪貂放归沼泽,雪貂恋恋不舍,徘徊了许久方离开。 三人走过绵长的阶梯,穿过塔门和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广场,终于来到神殿正殿。 从空中看时,神殿隐在云后,看不清真容,只觉得巍峨肃穆。 然而走近才发现,如此宏大的神殿竟被人拦腰斩断! 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歪斜着,似乎下一瞬便会坠落在地。 只是那些残破却依然高大的巨大石柱、落在地上碎裂的古朴的浮雕,令人不难想象当年它是怎样的宏伟壮观。 “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力量,将整座神殿斩断?”何在细细看着那整齐的的剑痕,只觉不可思议。 “燕北歌。”沈度负手站在神殿旁,表情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就是当年统领各族攻打伏魔岛的人族大修士?”何在拿起一块碎石,用尽全力不过将它的一个角捏碎,一剑斩断整座神殿,得是什么境界? “坐忘中期,只差一步,便能进入巅峰。”沈度回答了何在心中的疑问。 或许是神殿设计的原因,他们透过神殿歪斜的门,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咱们还能进去吗?”何在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神殿,有些担心。 沈度摇摇头:“恐怕不能,太危险了。” “太可惜了。”何在叹了口气。 金乌西斜,昏黄的夕阳自神殿西墙高处的某个窗户照入,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显现。 “是邪神!”何在忙跳上碎石,又从碎石上接连轻身跳跃,方跳到一根数十丈高的断柱之上,想看看邪神长什么样子。 沈度拉着暖暖:“我带你上去。” 暖暖的体内的灵力与月华之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任由沈度带着自己飞到何在身边。 虽说是根石柱,站上去却发现这柱子的直径竟有一个房间大小! “我怎么找不到这石像的头部?”何在眯着眼仔细透过缝隙寻找。 “这座神像本就没有头。”沈度默默用神识观察了神殿中的神像,最后做出如此回答。 “什么?没有头?”何在本来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又或是这神像的头跟着神殿一同被燕北歌的剑锋砍断了,万万没想到根本就没有头像,这在凡间可是大忌。 “或许他们觉得只凭臆测去建造神的长相,本就是对神的一种亵渎吧。”沈度猜测。 经历了人魔大战和千年风雨洗礼,无数杂草自石缝中疯长,神殿气势犹在,却因着金层斑驳,风蚀雨噬,在落日光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凉。 夕阳渐落,微黄的光自神像身上慢慢消失,见此情景,何在不知怎的心窍莫名一痛。 何在对着左胸用力锤了锤,那疼痛方消解,他心中不由纳闷,我这是怎么了? “我曾看过一本残破的古书,书上说,这座岛上的神庙是离神最近的地方。”沈度捡起一块碎石,上面古朴优雅的浮雕似乎在向他诉说着当年的胜景。 何在与暖暖仰头看着神庙,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说法所说服。 “不对啊,你不是说所有典籍上都写着,魔族生性残忍,又信奉邪神,这里又怎会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那本书是禁书,我也是偶然看到,封面早已遗失,不知是何人所著,自内容上看,著书之人应是在伏魔岛上生活了许久的修士。 据他所说,这座岛上生活的修士,与那时上庸所有修士、凡人一样,相信神的存在,甚至比内陆人更虔诚地供奉着神。” “书上还说什么了?”何在好奇地问。 沈度摇摇头:“我不过读了几页,书就被师尊收走了,此后再也不曾见到过此书。” 何在难以想象沈度这般沉稳的人会被师父没收禁书,这好像是他小时候才会干的事儿吧。 然而此处的的萧索让何在亦失了开玩笑的心思,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沈度也不对劲,他终于开始怀疑,当年的人魔大战难道另有隐情?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魇 “还进去么。”暖暖仔细看了看入口处,觉得进去有些危险。 神殿维系了千年平衡,已经十分脆弱,万一他们进去打破了微妙的平衡,直接塌了,他们恐怕会被活埋在里面。 果然,沈度亦摇头道:“太危险了。”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何在问道。不能进入神殿,岂不是拿不到线索? “走吧,去后面看看。”沈度带着暖暖从石柱上下来,向殿后走去。 “神殿后面……不会是神坛和祭祀坑吧?”何在参照凡人的神庙格局猜测。 “不错。”沈度递给暖暖几块高阶灵石,让她边走边补充灵气。 “居然跟凡人的神庙格局相似?” “凡人是如何祭祀的?”暖暖有些好奇。 “凡人祭祀通常以玉、帛、馔、乐、燎献礼,再以祭品之血‘请神’,巫者饮下圣水,跳起‘傩’,借由圣水与‘傩’,得到神的旨意。”何在将之前看到过的祭天仪式说给暖暖听。 “真能得到神的旨意吗?”随着体内灵气恢复,暖暖的体力也跟上了,一根倒塌在地的巨大石柱,她轻轻松松便越了过去,动作很是轻盈优美。 “切!大部分都是骗人的,我偷偷看过那所谓的‘圣水’,里面居然掺着五石散!”何在不屑道。 “五石散?” “一种药,由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五种粉末调配而成,服后会令人浑身发热,神明开朗,甚至能听到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做旁人做不到的癫狂举动。 周围的人以为他神明附体,其实不过是嗑药磕上头了。” “这……这不是骗人么。” “可不是吗,我戳穿过的类似骗局不要太多!你不知道,有良心的地方,祭品用的是猪牛羊,这也就罢了。 有的地方丧心病狂,居然用活人当作祭品,有一次,我居然看到巫者要用一对童男童女祭天!简直丧心病狂!”何在愤愤道。 “啊,那怎么办?”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演技,我也假装被神附体,说我太喜欢那个巫者了,只要他上天陪我,我保证让那里的人安乐十年!” “之后呢。”暖暖忙追问。 “当然是我的演技更胜一筹。”何在得意道。 “乐为哥是行侠仗义的好侠客。”暖暖毫不吝啬对何在的夸奖。 “诶,那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何在摆摆手,一颗雪白的小虎牙却暴露了他的开心。 “对了无寒,书上有没有说过,这魔族的祭天仪式是什么样的?”何在问。 “魔族信奉邪神,每年都从内陆掳掠大量凡人为祀。”沈度答道。 “什么,以活人为祀?”何在与暖暖大惊,脚步也不由加快。 三人绕过神殿,果然看见一个巨大的祭祀坑。 祭祀坑足有数百米深,上宽下窄,坑中如今长满杂树,看不清本来的面貌,若书上说的是真的,者巨大的祭祀坑中,不知有多少凡人丧命与此。 祭祀坑旁,最接近神殿的高处设着神坛,四周的回廊,如今只剩下几根立柱。 整座神庙,到处都是术法留下的痕迹,可想而知当年的战况有多么惨烈。 何在有些失神,他自出生起便被人告知这世界上有神的存在,不可做坏事,否则会受到神的惩罚。 便是进了这修行界,听到的也是类似的言论,然而这些年游历的所见所闻又让他开始怀疑,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神。 若有,当年的魔族作恶之时,神是否度过他们?而魔族被人族灭族之时,神又是否度过人族? 何在一边思考,一边向神坛走去。 古朴厚拙的神坛十分坚硬,看得出上面的法术痕迹格外多,它却还是稳稳地立着。 突然,一道红光猛然自神坛底部钻出,一下子进入何在识海! “乐为!”沈度大惊,他防了又防,终究还是除了岔子! 红光进入何在识海,何在只是愣了愣,见沈度与暖暖大惊失色,还笑了笑问:“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间变得血红! 只见他站上神坛,冲着二人露出诡秘一笑,竟从神坛上跳下! 下面便是数百米深的祭祀坑,若是不用灵气护体,便是已经聚灵的何在摔下去恐怕也会摔成肉酱! 沈度以暖暖看不清的速度飞身而至,然而只来得及抓住何在的衣袖,何在还是向下坠去。 沈度不放弃,立刻追了下去,想赶在何在落地前将他接住,然而空中的何在却不知怎的,身上红光一闪,竟猛然加快了下降速度! 沈度的修为掉至筑道初期,根本追不上这闪电般的速度,何在转瞬便消失在坑底密林之中! “无……沈度!乐为哥!”暖暖追到神坛边,看好他们掉下去的方向,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 “暖暖!”沈度刚找到何在,却见暖暖也跳了下来,刚要出手,却见暖暖比了一个曼妙的动作,脚下出现一团精纯的月华之力,将她托了托,便顺利地到了地面。 这孩子,倒是进步很大,沈度松了口气,又转头去看何在。 “乐为哥怎么样了?”暖暖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心中紧张极了,但她更担心仿佛中了邪的何在,不顾脚痛,忙跑过来。 “你自己看。”沈度示意暖暖上前,只见何在正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暖暖走上前去,却见他正一边用手挖着地上的泥,一边喃喃自语道:“我马上救你们出来……马上救你们出来!”猩红的眼睛快要滴出血来,手上也因拼命挖土而鲜血淋漓。 “乐为哥,乐为哥!”暖暖上去想拉他,不想一向疼爱暖暖的乐为竟一把将她推开,随后继续挖着。 因着这番停顿,何在似乎想起自己还有灵力,于是闭目将体内全部灵力注入手指,继续挖了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暖暖大急。 “中了魇术,这地下有东西。”沈度闭目,将神识向地下探去,猛地,他睁开眼,严肃道:“我们可能要下去一趟。” 他们不是已经在祭祀坑里了么?暖暖心中不解,再下去是指去地底?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底迷雾 却见沈度拿出一张空白符纸,自额间抽出一束精纯的灵力,在纸上迅速画出精妙的符文来。 符纸得了符文加持,在空中化为十多个巴掌大扛小锹的小人,他们嘻嘻哈哈地落在何在身边,挥舞着小锹飞快地挖了起来。 何在状若疯魔,手上的伤痕深可见骨,暖暖不忍,想再次上前阻止,却被沈度拉住:“不可。” “为什么?”暖暖不解地问。 “中魇者若受到干扰,或被外力唤醒,极有可能神识受创,再难修复。”沈度无奈解释道,否则他早就动手了。 “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停下来?”暖暖不忍心再看,转头央求沈度。 暖暖神情恳切,沈度却摇了摇头:“魇术只有一种方法可解——中魇者替魇完成心愿。” “这魇好像要救谁出来,难道是当年被祭祀的人?”暖暖想到沈度所说,魔族拿活人祭祀之事。 “我暂时不好下结论,先下去看看。”沈度皱着眉,却不肯说他方才用神识到底探查到了什么。 暖暖蹲在何在身边,却不敢唤醒他,只能运起体内的月华之力为他修复手上的伤口。 中了魇的何在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那双手伤了好,好了又伤,暖暖不敢停,怕他伤到骨头。 沈度见暖暖皱着眉不放弃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何在已然聚灵,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待魇术解了,服下乌荆露即可。 他却不知,暖暖之所以如此在意何在,是因为何在一直对她如亲妹妹一般照顾,暖暖也打心眼儿里将他当作真正的朋友。 罢了,沈度心中微叹,自袖中拿出一块冰晶,那冰晶一落到何在手上,便化为极薄的冰晶手套,这手套质地柔软却极坚韧。 有了冰晶手套,何在的手果然不再受伤,暖暖见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沈度一眼。 “我能不能一起挖?”暖暖挽起袖子。 “不必,你去反而会打乱它们的节奏。”沈度示意暖暖看那些符箓小人。 只见其中一个稍大的仿佛拥有神智,将其他小人分成三队,一队负责挖,一队负责运泥,一队负责将腻造成阶梯,不一会儿那坑洞便向下延伸了近百米。 它们靠着沈度的灵力支持,不知疲惫,不需要休息。而何在却早已到了灵力枯竭的极限,只是被魇控制着,无法停歇。 “乐为哥好像……快撑不住了。”暖暖见何在摇摇欲坠,秀眉皱得更紧了。 “替他补充可以,但这只是枉费灵石。”沈度虽如是说,却还是拿出数块高阶灵石,一手握着灵石,一手将灵力输送给何在,几块高阶灵石很快便灵力耗尽,化为灰烬飘散在地上。 果然,何在得了灵力的补充,浑身一振,却将灵力用在继续挖地上。 又下向下挖了数百米后,那只稍大的小人蹦蹦跳跳地自地底跑上来,跳上沈度的手,哇啦哇啦说了一堆,暖暖一个字都没听懂,沈度却点点头道:“挖到了,走吧。” 他拍拍那小人的小脑袋,小人高兴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立刻跳下来走到前面带路。 神殿旁的祭祀坑本就深邃,又因着千年来无人打理,树木高大繁茂,本就光线极暗,此处向下,不过几个台阶一片漆黑。 “害怕吗?”黑暗中传来沈度的声音。 暖暖一愣,却是因为一双干净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 “不怕。”因为你在,你在,我很心安。后面的话暖暖没有说,却听见沈度似乎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果然不可爱。” 悬黎珠亮起,温柔的珠光中,暖暖抬头,正看见沈度嘴边轻柔的笑意,心中有些难过,原来他觉得我不可爱。 “我要救你们出来,我要救你们出来!”何在的低吼自地底传来,两人忙加快了脚步。 又向下数百米后,便是阶梯的尽头,算上祭祀坑本身的深度,此处恐怕已在地底千米以下。 到了这里,就连平日总是淡然的暖暖也不禁心中忐忑,这诡异的祭祀坑下究竟埋着什么?何在身体里的魇想救的“你们”,究竟是人,还是什么,时隔千年,ta们还活着吗? 一道暗淡的光自自阶梯尽头传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疑问:这千米之下怎会有光源? 又下去数十个阶梯,便见何在双目猩红,正一拳一拳击打着地面,而那地面居然是一片透明的光幕,散发着强烈的光。 这便是他们挖到的东西? “结界。”沈度与暖暖异口同声,这神殿祭祀坑之下竟然还有结界,历经千年,这结界居然还在运转,它在保护什么,又或是,在禁锢什么? 小纸人们见到沈度十分欢喜,纷纷跳到他身上,在大纸人的招呼下钻入须弥袖中,不见了踪影。 两人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向下望去,只见透明的光幕之下,无数房屋影影幢幢,街道纵横,竟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城! 暖暖看向沈度,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场景。 沈度面色凝重,他方才在上面用神识下探,得到的便是这个结果,只是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才下来确认。 万万没想到,在伏魔岛地下千米,竟然真的埋着一座地下城,看规模,至少能容得下数万人! 究竟是什么人居住在这里,难道魔族没有消亡,而是转移到了地下? 何在体内的魇既然知道这座地下城的存在,说明它曾在地下城生活过,若魔族只是在地下生活,魇又为什么说要将ta们救出来? 所有疑问的答案,恐怕只有进到地下城才能找到答案。 “既然是结界,不如我先下去看看。”暖暖道。 “别怕……别怕……我这就来救你们!”一旁的何在已陷入癫狂,冰晶手套竟在他的大力之下碎裂,碎片扎入何在的手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留在结界上。 结界接触到何在的血,微微一闪,沈度皱了皱眉头,突然抓住暖暖的手道:“不必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不及了 暖暖只觉脚下突然一空,结界居然消失了! 三人同时下坠,巨大的风声冲击着耳膜,暖暖的手心禁不住出了冷汗。 “别怕。”暖暖闻言回头,只见沈度在空中牢牢握住她的手,墨发飞扬,面色依旧冷静,宽大的袖中,一片绿叶翻飞而出,迅速抽出雪白的藤条,在何在即将落地前,一把卷住他的腰。 “哎呦!”何在一声痛呼,却是阿绿在离地面还剩半丈的时候收了藤条,何在屁股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何在站起来龇牙咧嘴道:“摔死老子了!欸,这是哪里?” 我刚才不是在神殿吗?这是那里?何在看看四周,却觉得周围十分陌生。 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乐为哥!” 何在抬头,见沈度拉着暖暖自空中慢慢降落,两人飘逸的裙带在空中飞扬,十分好看。 “喂,凭什么你们仙风道骨,我就摔这么惨?”何在撇了撇嘴,很是不服。 暖暖一到地面,立刻跑到何在身边,发现他的眼睛恢复了琥珀色,惊喜道:“乐为哥,你清醒了?” 何在挠挠头,不明白暖暖的意思:“怎么,我刚才不清醒?” “是啊,你刚才在祭坛上中了魇术,从祭坛一下子跳进祭祀坑……” 暖暖将何在中魇术之后的事情说给何在听,何在不由长大嘴巴,要不是说这些的是暖暖,他定以为说话的人在诓他。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怎么一点印象有没有?”何在捶捶脑袋,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看你的手,还在流血呢。”暖暖指指何在的手。 何在此时才发现手上果然鲜血淋漓,疼到发麻,身上也酸痛不已,明显是经过剧烈运动。 “我现在恢复正常,也就是说,那个什么魇术,解了?”何在一边自乾坤盛中取出几个乌荆果啃着,一边问沈度。 “也许。” “可魇不是说,要进来救人么,乐为哥只是下来,并没有救人啊。”暖暖困惑道。 “也许它要救的人,早就不存在了。”沈度看向四周,心中微沉。 “是啊,这都一千年了。”何在心中其实一点都不怪那魇。 沈度说了,只有深入骨髓的之年才会化为魇,这魇存续千年,可想而知,当年的他(她),执念深到什么程度。 而且,若没有这魇,他们也不会找到这里。 “这儿就是深埋地下千米的地下城?”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何在看看头顶,此处离结界太远,凭他现在的目力,很难看到他们方才掉下来的小小空洞。 “是啊。”阿绿好奇地四处飘着。 “阿绿,你刚才为什么突然放手,屁股都摔成两半儿了!” 何在落地之前以恢复神智,他清楚地看见是阿绿收了枝条,他才摔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多重,我差点断掉!而且,要不是我,你早就摔进那口井里摔死了!” 阿绿才不会说它当时就是想摔一摔何在,看能不能把他摔醒,“再说,你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啊!” 何在一回头,果然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口水井边儿上,他把阿绿抓在手上揉了揉,笑嘻嘻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阿绿奋力挣扎,好容易才脱离魔掌,飞到空中对何在狠狠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哼!” “无寒,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祭坛上故意留下魇术,就是希望有人发现这里?”何在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或许那魇本来就不是为了救人。 “魔族当年精通各种神奇术法,你的想法也不无可能。”沈度并不否认何在的这一猜测。 “也就是说,这里千年之前就建了地下城,是魔族建的吗?他们为什么要建地下城?”何在边说边向一旁的宅院走去。 “没有任何古籍有相关记载。”沈度拉住何在,“先四处看看,这一次你们跟紧了我,不要擅自行动。”沈度虽说“你们”,却只盯着何在。 何在知道刚才自己闯祸了,忙态度诚恳地认错:“是我不好,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乱走,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沈度得了何在的保证,方选了个方向走去。 “对了,咱们刚才下来的通道怎么办,巡查的修士马上要换班了吧?”何在突然想到这一点。 “我让符人去处理了。”沈度放出神识,头也不回道。 “服人?服人是谁?”何在转头问暖暖,暖暖便将方才沈度用符招纸人的事说给何在听,直把何在说得羡慕极了。 “无寒,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能不能教教我?”何在几步赶到沈度身旁,用手肘推推他。 沈度一抬眼皮,何在忙规规矩矩向前走。 “想学?” “想!”不想这次暖暖都跟着何在一起回答了。 “待你到筑道期,你进入二层,我便教。” “啊……还要等到筑道啊。”何在一脸失望,那得等多久。 “就凭目前你们体内的灵气含量,恐怕一张符没画完,人就没了。”沈度闲闲道。 “哦……”两个小脑袋同时垂了下去,沈度有些忍俊不禁,便补充道:“不过有空可以将我给你们的符箓拿出来多看看。提前感悟法则对修行有好处。记住不要注入灵力,否则符箓会被触发。” “好!”跟在沈度身后的两人同时抬起头,又高兴了起来。 三人走在地下城中,只见这地下城十分庞大,空中,一轮类似太阳的照明法器缓缓移动,沈度说,这法器能就如伏魔岛上的结界一般,能自主吸收灵气,维持运转。 跟小盛倒是有点像,何在暗忖。只是乾坤盛中的黑夜与白昼由小盛来控制,而这地下城空中的照明法器却似并无任何机关控制,便能昼夜交替,很是神奇。 街道两旁,无数彩顶白墙的房屋沉默地簇拥着,这一片是居民区,道路两旁的房屋与地面相差无几,彩顶白墙,粗狂却极有特色。 这里没有风吹日晒,屋顶的颜色保护得较好,只是经历千年,四周杂花野树疯长,将房屋一口一口吞噬。 三人穿行在这座古老的地下城,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一十九章 空巢 “喂!有人吗?……吗……吗……”何在忍不住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回音。 “不必喊了,这是座空城。”沈度道。 “不会吧,这么大的一座城,要是熟悉情况的人藏在这儿,恐怕很难找到。” 何在有些不信,难道沈度是神识强到能覆盖这么庞大的地下城? 沈度没有回答,方才在地上他就探查过了,没有活人的气息,进入地下城后他又确认了一次,的确是座空城,一个活物也没有。 “进去看看。”沈度停在一处保存较为完好的宅院门前。 大约是建材特殊、主人也不喜植物的缘故,这是整条路上保存最完好的院落。 宅院的面积不小,却不似上庸内陆,这般大小的宅院最少建成二进院:大门、外院、内院、正房。 这座院子完全不讲究,大门正对厅堂,进门便是大大的院子兼演武场,两侧是厢房、丹房、静室、棋室,简单却通透、舒适。 “嚯!这灰!”何在打开丹房中的炼丹炉,一团憋了很久的黑灰扑面而来,好在何在现在有了些修为,反应迅速地凝成灵气盾,挡住了灰尘。 “若是千年前,你打开这丹炉,恐怕整座宅院都会化为灰烬。”沈度大袖一挥,空气中弥漫的黑灰立刻一扫而空。 “啊,不会吧?”何在低头看看地上海碗大小的炼丹炉,这么小的炉子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炉丹应是刚要凝丹之时,炼丹者突然离开,丹药中蕴含的灵气还未聚拢,便一直停留在丹炉之中,若非过了千年,灵气早已散尽,恐怕你方才的举动已闯了大祸。” 何在一惊,忙将盖子小心盖好。 “好奇怪啊,我记得你给我的小册子上说过:炼丹时不能有一丁点儿分心,否则之前投入的灵药会全部作废,这主人怎么舍得离开呢?” 沈度摇摇头,的确奇怪:“走吧,出去再看看。” 地下城的上空十分高远,若非一早知道这座城建在地下,走在城中,只会觉得这是上庸内陆,而非封闭的地下城。 三人之后又随机挑选了一些院落仔细查看,发现这座城与地上一样,凡人与修行者混居,修仙者人数较少,主要居住在中心区域,凡人则住在外围。 他们一路走来,果然没发现一个活物,连只老鼠,一只苍蝇都没有! 按照古籍所著,当年的人魔大战十分惨烈,魔族被灭族,这里没有活人算正常,怎么连只动物也没有? 更奇怪的是,城中居然没有任何文字存留,不论是竹简、锦帛、玉简,甚至连墙上的涂鸦都没有。 然而每间宅院都留下了无数真实的生活痕迹,说明当年的确有无数修行者、凡人在此生活过。 三人看了十多间宅院后,心中的谜团反而更大了。 “无寒,我不是害怕啊,只是你不觉得这座城有点诡异吗?”何在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哦,哪里诡异?”沈度头也不抬,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哪里都诡异!你看,刚才那些洗到一半的衣服,茶壶里烧到一半的水,还有那炉快要炼好的丹药!” “嗯。”沈度依旧没有抬头,何在说的这些他早就发现了。 “你在干嘛?”何在也蹲下来看着地面,很好奇这地上有什么值得沈度看这么久。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点。”沈度伸手摸了摸地面,又站起身,轻轻一挥手,整条街道被清风刮过,顿时焕然一新,没了厚重的灰尘遮盖,整条街街道整洁干净,墙面洁白如新。 沈度心中一沉,暗道,果然。 “发现什么?”何在四下看看,心中却想着,不说沈度长相如何,就冲这一点,恐怕也有很多女子哭着喊着想嫁吧,家里有这么一位,要什么丫鬟佣人啊? 暖暖四处看看,说了个何在一直没发现的细节:“这座地下城,没有任何术法痕迹。” 何在一愣,立刻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心道,对了!他就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原来是战斗痕迹! “莫非,当年人族和其他族根本没发现这座地下城?”何在提出这个看法,马上又自我否定道:“不对不对,若是这地下城难以被发现,为什么不将战斗力弱的修士和凡人藏在这里?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会不会是他们觉得燕北歌神识强大,躲在这里也没有用?” 沈度摇摇头:“不,燕北歌根本没发现这座地下城,否则,不可能不下来查看。若他来过,这里不可能一丝术法痕迹也无。” “或许……他根本没机会发现。”沈度面色阴沉,不知想到了什么,陷入沉默。 “什么意思?”何在没明白,沈度却不再回答。 “我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暖暖看向何在,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道:“尸体!” 他们方才经过的所有地方,不但没发现任何活物,就连尸体都没有! 何在喃喃道:“就算历经千年,骸骨,总会留下的吧?这些人就好像……好像……”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形容。 “突然全部消失了。”暖暖接过他的话。 “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根本来不及结束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就突然一起消失了!所有人!” 何在和暖暖得出这个结论,只觉得浑身汗毛一起起立。 “去地下城中枢看看。”沈度站起身,选了个方向走去,方才从结界落下来时,他已将这座地下城的所有格局刻入脑中。 三人他们走了好一阵,终于找到地下城的中枢,那是一座十分空旷的广场。 老远,他们便看见广场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圆柱型法器,法器连接着结界与地面,宛如一根擎天巨柱,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巨型法器历经千年,居然还在缓缓运转! “无寒,你说,这法器是干什么用的?”何在绕着柱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或许,这便是魔族不惜牺牲全族也要守护的最大秘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章 法器的秘密 “什么?”何在吃了一惊。 “你们来看,这里有扇门。”暖暖在另一边有所发现,何在忙赶过去。 果然,法器光滑的壁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只是这法器工艺太过精巧,若非极度细心,根本发现不了这不到一根发丝十分之一的缝隙。 “暖暖,你眼神太好使了。”何在竖起大拇指,暖暖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若我猜的没错,这是一扇传送门。”沈度将手掌抵住那处缝隙,探出一丝神识。 神识顺着缝隙迅速进入法器内部,不过一瞬,沈度猛地收回手,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何在有点紧张,难道一直没发现的尸体,就在这扇门内? 沈度没有回答,却闭目再一次将手抵住那扇门。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沈度方收回手,额上已起了一层薄汗。 “无寒,你没事儿吧?”何在与暖暖都有些担心,以往的沈度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自进了这结界,却明显变了,寡言少语,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方才走过来的路上,沈度居然跟何在说,暂时让吱吱待在乾坤盛中,不要出来,还又给了他们好些高阶灵石、符箓,甚至两套阵盘,说万一遇到不测,还可应对一二。 伏魔岛的确凶险古怪,进入结界后他们修为下降,沈度还要护着他和暖暖,压力定然很大。 何在此时方有些后悔,自己实力不够,还非要来伏魔岛,不但没帮上忙,还一直给沈度添麻烦,早知道应该听他的劝,留在归羽岛。 “无事。”沈度安抚地看了二人一眼,又道:“你们猜,这传送阵通往哪里?” “伏魔岛地上?”何在猜。 “扩大范围。” “其他侧岛?”暖暖补充。 “再扩大。” “总不会能通往上庸内陆吧?”何在笑了笑,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料沈度却微微皱眉道:“不错。” ”不会吧?!”何在惊叹出声,就连暖暖都睁圆了眼睛。 “等等,传送阵的原理,是不是跟传送玉符差不多? 你之前说,玉符的传送距离全看炼制之人的修为。此处距离上庸大陆有万万里远,那炼制这个传送阵的人,不得是神明?!” 何在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说,是神明为魔族炼制了一个法器? 沈度摇摇头:“炼制法器的规则的确如此,可魔族当年的炼器技术已十分高超。这法器内里十分精妙,似乎用了灵力补偿体系。” “灵气补偿体系?” “也就是说,只要炼制时,周围的高阶灵石足够多,就有可能炼成这法器。因此对于炼制法器者的修为要求也没有理论上那么多。 而且,若要去到距此万万里的上庸,所耗费的高阶灵石也十分可观。 只是如此精妙的设计,恐怕此人的修为本身并不低。毕竟炼器一术,需要花大量时间研究,若非天资聪颖且修行到一定境界,寿命绵长,不会有此等造诣。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通往地面和侧岛的通道尚能使用,通往上庸的却已经毁了。”沈度惋惜道。 “你本来还想省事儿,用这通道直接会上庸吧?算啦,这一路虽然遥远,我们几人一路作伴,不也挺开心的?”何在拍拍沈度的肩膀宽慰道。 “也罢。”沈度笑笑,“这阵若是真能使用,我恐怕也不会考虑。” “为什么?”何在奇道。 “高阶灵石不够。”回答他的却是暖暖。沈度有多少灵石,她是知道的。 沈度没料到想法居然被暖暖猜透,好在他一向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很自然地假装没听见,继续观察法器的其他功能去了。 何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暖暖好奇地问:“乐为哥,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无寒,我们刚才都看了,恐怕就连地下城里的居民都不知道它居然是传送阵。”何在接受到沈度的眼神,忙收了笑,告诉沈度他们的发现。 “哦?” “这法器平日里是用来为地下城换新鲜空气和输送灵气的。你看这两排孔洞。” 何在指着法器上最顶端和最底端的无数排孔道:“最靠近顶端的是孔洞不断释放着富含灵气的新鲜空气,靠近地面的孔道则将地下城的空气不断吸入。” 沈度默默点头。 “而且,它用的是凡人发明的水车原理,自地下引了活海水,作为法器每日运转的动力,所以才能历经千年依旧运转不歇。不得不说,魔族当年的炼器之术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何在不禁赞叹道,且不说品行如何,技术还是值得肯定的。 “传送阵本身体积非常大,安置在哪里都容易被发现,不若索性放在城池最中央,每日人来人往,又有妻不可替代的功能做遮掩,反而不易被发现。 能悄无声息前往上庸——恐怕这就是魔族最大的秘密。” 沈度一边补充,一边绕着这直径足有20丈的法器转了一圈,饶是他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法器的精妙。 “真……真聪明!”何在就差鼓掌了。 “走吧,去别处看看。”沈度带着二人向别处走去。 这是一个圆形广场,圆柱型法器周围有好几个区域,有的区域设了许多高高低低的凳子、席位、石台;有的地方设有比武台;有的地方只是铺了青砖,地上什么也没有。 吹开一个石凳上的灰尘,却见那石凳被磨得很是光滑,定是过往一直被使用的缘故。 看得出,当年,曾有许多人在这里比试、论道、宣讲,甚至闲聊。 “说说吧,你们方才对这座城的发现。”沈度扫干净一块地方,三人坐下歇息。 “我先说吧,这伏魔岛上,昼长夜短,且时常有雪崩等天灾,也许,这座地下城原本是为了躲避天灾才建的。”何在先开了口。 “不错。”沈度点头。 “我的疑问是,你刚才为什么说,燕北歌是来不及发现这座城,还有,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这座地下城中的所有生灵一下子全部消失?”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何在失踪 “还有,魔族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传送阵,难道他们想利用这个传送阵,突袭上庸?” 何在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通通说出来,心里舒畅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咱们为什么不用阿绿飞,要自己走?” “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因为这城中结界禁飞。”沈度何尝不想节约时间。 “第一个问题,燕北歌行事谨慎,斩草除根是他的习惯,人魔大战后,若有条件,他定会用神识地毯式搜索整座岛屿,这地下城,藏不住。” “真有人能用神识搜索整个伏魔岛?”何在想起在空中观察的伏魔岛全貌,不禁咋舌。 “燕北歌当年的修为已到了坐忘中期,是整个上庸修为最高的修士。” “无寒,你和燕北歌……是不是结过梁子?”何在注意到沈度说起燕北歌时,虽面色平静,眼神中却有一丝冷酷。 “他在人魔大战后不久就坐化了,我与他素未谋面。”沈度奇怪地看着何在,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老?” 何在与暖暖立刻摇头。 “你们以为我多大?” “无寒,你虽然修为高,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很年轻。” “哦?”沈度心道,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光。 何在心想,不能说太大,不然这家伙说不定会生气,便道:“你实话实说,有没有500岁?” 沈度袖中拳头立刻握了起来。 “500岁?不会的!”暖暖吃了一惊,忙摇摇手。 沈度拳头一松,心道,还是暖暖好。 “最少600岁,他心窍真的很强大。”暖暖很认真地说。 “……我看你们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沈度不由分说,站起来就走。 “你猜多了,他哪有600岁,你看你看,他生气了。” “你猜的也不少啊。” “比你少100呢!” “会不会是因为猜少了?” 何在和暖暖在后面窃窃私语,沈度忍不了了,回过头问:“你俩走不走了?” 却见他俩已然跟在身后,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由更是气闷。 “咱们去哪儿啊。”何在连忙换个话题。 “神殿。”沈度头也不回道 “无寒……” “还有事吗?”沈度再次回头,口气已经很不好了。 “你刚才不是说,魔族以西为贵,神殿会建在南边吗……”何在小心地指了指反方向。 沈度的脸可疑地红了红,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此时的地下城日已西斜,昏黄的日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街尽头,一座略高于其他宅院的纯白色建筑,沉默地矗立着。 “无寒,其他问题,你有答案么?”何在想起沈度方才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便继续问道。 “或许这些与魔族是否有幸存者、如今是否卷土重来,有莫大的关联。”何在的那些问题,有的沈度已经有答案了,有的他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支持。 “你说魔族会不会用传送阵,把一些幸存者偷偷送到上庸去,然后再把通道毁掉,这样就算通道被发现也来不及追。” “不无可能,各族回到上庸后,成立了追杀小队,专门查找魔族余孽。” “挺狠啊。” “这就是燕北歌的行事风格。” “你觉得,神殿里真会有咱们要的答案吗?”何在挠挠头。 沈度沉默良久,却没有回答,整座地下城就像一大团杂乱的麻线,他们身在其中,却找不到线头。 夜已至,魔族的神殿就在眼前。 这座神殿是地上神殿的缩小版,同样由塔门、露天广场、神殿、祭祀坑组成。 只是少了地上神殿的金顶,整座神殿由纯白色石条砌筑,在白色月光下更显古老神秘。 置身其中,有种由内而外的静谧,甚至。静得有些瘆人。 此时已是地下城的黑夜,神殿大门半敞着,月光照不进神殿,内里一片漆黑,如同一只白色巨人张开了它黑色巨口,下一秒,就会将三人吞噬。 “暖暖,你说,这神殿里会不会躲着什么人?”何在见暖暖一脸严肃,忍不住逗她。 “嘘……里面有东西,你听。”暖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神殿。 “好吧,你赢了。”何在见暖暖这般努力,笑着耸了耸肩。 暖暖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般比胆量、比演技的游戏,他们之前不知玩过多少次,暖暖都逐渐熟练了。 “你终于来了。”一声叹息自神殿内悠悠传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凉。 何在莫名后脊背一凉,“谁在那里?” “乐为哥,你刚才说我赢了。”暖暖一撇嘴,又耍赖。 “你没听见吗?刚才有人说话!”何在一惊,见暖暖摇头,又去看沈度,不想沈度也给了否定的答案。 “真……真的假的?你们都没听见?”何在有些磕巴,他肯定他刚才没听错! “孩子,你进来,我想看看你。”那声音再次想起。 这一次,何在只来得及叫了声“糟糕”,眼睛便失了神,不由自主地向殿内走去。 “乐为!”沈度刚要上前拉住何在,却不料浑身似被绑缚,动弹不得! “不好。”沈度暗道不妙,忙运足体内灵力与之抗衡。 沈度在结界中虽修为大减,这阻力却也只拦得住他一瞬,然而何在却趁此机会闪身进入神殿,消失在门后黑暗之中! “砰!”地一声,神殿厚重的石门紧闭。 “乐为哥!”暖暖大急,却也被控制在原地不能动弹。 沈度冷哼一声:“装神弄鬼!”阿绿自袖中飞出,在空中变成数柄闪着寒霜的飞刃,将沈度与暖暖周身无数透明丝线斩断,却未伤到二人一根头发。 “待在这里莫动!”沈度一把拉住要往神殿里冲的暖暖,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只见他剑眉轻皱,拉住暖暖的手微微一用力,肩头的长发无风自动! 不过数息,沈度睁开眼,神情却很是复杂。 “怎么样了?”暖暖忐忑地问。 “他不在地下城。”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魇的目的 “什么?”一暖暖不由慌了,不过几息的功夫,何在居然离开了地下城? 莫非……暖暖不敢往下想,眼中竟有了些水光。 “莫慌,神殿里没有尸体,恐怕是之前判断有误,他的魇根本没解。” 沈度的冷静感染了暖暖,她点点头,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揪着沈度宽大衣袖的一角。 沈度心中飞快地排除了各种可能性,最终得出结论: 何在中的魇没有解,所以能听到他们都听不到的声音,它让何在进入神殿,经由神殿中隐秘的传送阵出了地下城。 也就是说,魇想救的人,被困在只有从神殿的传送阵才能到达的地方! 莫非,当年魔族真有幸存者,被送往某处秘密空间躲藏? 千年已逝,这些人,还活着吗? 沈度走向神殿,再次用神识细细查探,大殿之中,除了一座无头神像,没有任何事物。 “能打开么?”暖暖问。 “要费一番功夫。”沈度睁开眼。 建造神殿的石条异常坚固,若定要打开,恐怕费时费力,况且他已经用神识查探过了,的确什么也没有,送走何在的恐怕是玉符一类的一次性传送阵。 “那怎么办?”暖暖握着何在衣袖的手紧了紧。 “先上去看看。”沈度眉头微皱,心中还是有很多疑点。 比如,这术法选择何在,是随机还是指定? 若是随机也便罢了,可若是指定…… 沈度抿了抿嘴,将这个可能性暂时搁置,无论如何,要先找到何在。 沈度回头,却见暖暖正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见他看过来,忙心虚地放下。 “走吧。”沈度心想,发生这样的事,小丫头害怕也正常。 沈度抬头看看空中他们下来的地方,又看看广场上的传送阵,觉得还是直接飞上去更快。 “抱歉。” 暖暖惊讶抬头,不知沈度为何道歉,却不料腰间一紧,身体已离开地面。 沈度揽起暖暖的纤腰,向空中结界处轻盈飞去。 地下城感应到有人飞行,城市中央的法器立刻加速,几十道灵气迅速向沈度攻来! 沈度背后,一个银色的灵光盾突然闪现,挡住所有攻击。 灵气攻击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不断增多,暖暖只觉腰上的手微微一紧,两人的飞行速度陡然加快! 沈度的手很温热,暖暖脑中莫名又想到前夜,他抱着她倒向结界,当时她好像……没穿衣服? 不不不,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怎么能想这些?暖暖敲敲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 沈度速度极快,不过十息他们便回到阶梯处,刚离开结界,那灵气攻击便停了下来。 看来之前选择在地下城中步行是对的,否则一直被这样攻击,还不把人累垮。 腰间一松,暖暖却觉得脸颊又烧了起来。 悬黎珠再次亮起,沈度发现暖暖脸色不对:“怎么了?” 暖暖忙低下头:“没事没事,找乐为哥要紧。” 见暖暖无事,沈度再次闭目,准备冒着被那驻岛大修士发现的危险,用神识搜索何在的下落。 然而他才刚闭上眼就睁开,面色一变:“他就在上面。” “太好了。”暖暖松了口气,却见沈度神色不对,又忐忑起来:“他情况不好么?” 沈度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上面复杂的情况。 何在的确在上面,却果然如他所料,身处另一个空间。 这也便罢了,魇虽然凶险,却不伤人,他若是能完成魇的心愿,便无大碍。 现在最让他担心的不是何在,反而是他和暖暖的性命:“上去之后,不要惊慌,不要乱动,也不要运气灵力反抗,知道吗?” 暖暖见沈度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连忙答应。 “走吧。”沈度再次揽住暖暖的腰,向上飞去。 很快,地面的亮光便透了进来,暖暖却发现沈度浑身紧绷,上面到底有什么? 一出阶梯,沈度便将暖暖护在身后,眼前的景象与下来前完全不同。 祭祀坑已然不见,出现在他二人面前的只有无尽荒原。 狂风卷起粗如粟米般的沙粒,打在人身上生疼,一轮妖异的红月挂在天空,将整个荒原染成了红色。 “这是……” “十绝阵。”沈度紧紧握住暖暖的手,四下细细观察着。 “十绝阵?” “上古十大阵盘之一。不要乱动,阵盘不比幻境,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丧命。” 暖暖总算明白沈度为何紧张了,上古啊,照之前沈度给他们科普的上庸历史,上古时期全是大能,随便一个就能秒杀现在的整个修行界,那时候的阵盘,得多厉害?! “乐为哥也在这里?”暖暖左看右看,却谨记沈度的嘱咐,不敢乱动一步。 “不,他在这阵盘之外,我们先想办法出去。”沈度一边说着,一边闭目细细感受阵盘内的灵气走向。 “呼。”地一声,阵中突然出现红莲业火,将沈度与暖暖团团围住! “开始了。”沈度猛然睁开眼。 温度迅速上升,空气迅速稀薄起来,身上的灵力不断消失,暖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心窍开始加速。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会被困死在阵盘里吗? 花海 花海之中,何在已经走了两天两夜,到处都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 他仔细观察过,每一朵花都是不一样的,可这些花组成的花丛却几乎一模一样,不论他如何做记号、毁坏、闭眼猛冲,都无法离开。 他只有不断向前,赌一把,能不能遇到奇迹。 意识到再次中魇术后,之前中魇术时的记忆便恢复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些许魇的记忆。 周围是一成不变的花海,何在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陷入魇的世界,慢慢的,神识开始恍惚,何在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何在,还是魇? 何在是怎样的,魇又是怎样的? 对,魇,是极轻又极重的…… 突然,何在猛然停下,意识瞬间清醒! 不对,这魇根本不是谁上祭台就会中,它一直就在等他!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魇的真容 何在是怎样的,魇又是怎样的? 对,魇,是极轻又极重的…… 极轻是因为能漂浮在空中,极重却是因为无法离开祭台太远,只因他对地下城有着无比深切的渴盼,他要进入地下城,他要放他的族人出来。 可是它没有躯壳,它需要一个身体,只需要一个人人的身体。 终于,那个人出现,那是他等了一千年的人!就是他!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少年!又利用那少年的血打开结界…… 回想到这里时,何在猛然清醒! 不对,这魇根本不是谁上祭台就会中,它一直就在等他! 何在停在原地,背后全是冷汗,莫非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阴谋? 可是,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值得它图谋,难道是因为只有我的血为什么能打开地下城的结界? 不行,不能再想了,万一这一切都是魇的圈套,只是为了将我永远留在这里呢? 何在咬咬牙,不去想这些,继续向前走。 到了第三天,何在有些吃不消了,在这这里虽感觉不到疲惫,对心境却是极大的考验:没有什么比无止尽更让人绝望了。 但何在还在坚持,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要出去,去见沈度、暖暖、吱吱,父亲,还有……凉秋。 “我的孩子,执着、勇敢,而且有喜欢的人了,真好。”一个温柔的女声叹息着,一如他在神殿听到的那般。 “谁?” 何在猛然停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左侧那处极高的花丛: “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逐渐在那处浮现,她悠悠道: “慕白,等了一千年,他终于来了,可他却不知道我是谁。” 白衣女子转过身来,盈盈双目中似有无数话要说,何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便移不开眼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可以肯定,他从未见过这女子,却觉得她十分熟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情感,看向他时却将一切都忍在心里。 她只是这般看着何在,便让他有一种想要全心信赖她,为她清扫一切哀愁的冲动。 这是怎么回事?何在惊讶极了,却发现在他晃神的一瞬间,那白衣女子已来到他面前! “你都长这么大了。”女子十分爱怜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何在。 何在忙做出防御姿势阻止女子的触碰:“你干什么!” 然而他的手却从白衣女子的胳膊、身体上穿了过去。 何在愣住:“对不起,你……”她看上去如此真实,居然只是一抹幻影? “是了,我只是一抹神识,根本无法触碰你。”白衣女子自嘲地笑笑,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能真的见到你,太激动了,抱歉。” 看见白衣女子如此难受,何在心中莫名自责,不由自主道:“我只是不习惯别人摸我的头,对不起。” “你很好,不必道歉,该道歉的是我。”白衣女子笑笑,只是一直看着何在,一副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何在被她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心想,莫非这就是将他带来这里的魇? 沈度之前说过,魇是修士死时的怨念所化,中魇之人只有想办法帮其完成心愿,才能解了魇术,便开口道:“前辈,是您待我来这儿的吧,您有什么心愿请说出来吧,看晚辈是否能帮您完成。” “前辈?不,我不是前辈。” “好吧,您说是谁就是谁,不纠结,您到底有什么心愿未了。”何在以为女子不喜欢这个称呼,心道怎么这些人都对称呼这么感冒,不叫前辈,难道叫娘? “好,那你先叫我一声母亲。”白衣女纸一脸认真。 “哈?前辈,您在这儿等了近千年,就为了让我叫您一声……前辈,别耍我了。”何在忍着脾气,心想,怎么这女人上来就要占他便宜,看她年纪也不大啊。 “我没在开玩笑。”白衣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在,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母亲,客那族族长夫人,奚清湜。” “哈,前辈,我娘去世十几年了!您的愿望该不会是缺儿子吧?” 何在已然满头问号了,神魂也会神志不清?还是这女人的执念就是她儿子? 已经千年了啊,他儿子要么成大修士,要么就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自己上哪儿找去? “你母亲……去世了?”白衣女子一愣,眼神更加哀伤。 “没错,我母亲在我6岁那年就去世了!前辈,别的事情,只要我能帮的,我何在义不容辞,但我绝不会认别人为母,实在抱歉。” 何在见她如此哀伤,转念一想,罢了,怕也是失了亲人的可怜人,不由缓了语气。 “是我对不起她……可是,孩子,我真的是你生母。”白衣女子爱怜地看着他,心道,没想到西灵那么早就走了,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定然吃了不少苦。 “前辈,不是我打击您,虽说我母亲去世了,但我可是我父亲、奶娘、稳婆看着我母亲生下的!”面对这么执拗的魇,何在很是无奈,不行,一定要让她认清现实。 “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的血能打开地下城的结界,为什么只有你中了魇术?”女子反问道。 “你该不会说,因为我是你儿子,也是什么客那族族人吧?”何在扶额。 “也罢,看来我说的话你是不会相信的,按照我们的约定,她会在你的识海中留下记忆种子,所有的秘密,就让你自己看个明白吧。” 白衣女子见何在心性坚定,便不再坚持,她不待何在反应,迅速抬手在他天灵一点。 何在只觉得识海“轰”地一声,瞬间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何在转醒,发现自己居然在虚空之中,周围星空点点,十分熟悉。 “我怎么会在识海?”何在不明所以,但现在不是待在识海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准备回到现实。 “乐为。”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23章魇的真容)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度神纪》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一百二十四章 西灵 何在猛然停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发现这不过是他的幻觉,一如小时候无数次的幻觉一样。 “乐为,是我。”一名青衣女子从身后走到他面前。 “母亲!”何在看到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容颜,立刻双膝跪下,抱着那女子的膝盖痛哭出声。 没有自幼失去过至亲的人,根本无法体会他此时欣喜又疼痛的情绪。 “乐为……”青衣女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何在扶起,“孩子,是我不好。你,你长大了,母亲很高兴。” “母亲,您为什么会在这儿?”多年没哭过的何在情绪宣泄后清醒了些,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母亲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为什么能出现在他的识海? “这是我留在你识海中的一抹神识,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你。”青衣女子扶起何在,替他擦干眼泪,狠狠心道:“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母亲,您在说什么?”何在反握住青衣女子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机缘能重新修行,不愧是我们客那族的希望。你能找到擒风岛,开启这颗种子,说明我们客那族命不该绝。 只是……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青衣女子既欣慰又心疼地抚摸何在的脸,又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在你的识海中放了两颗记忆种子,我将开启第一颗。 若将来你的修为能达到心斋巅峰,便会自动开启第二颗,你会知道当初抽走你灵根的,究竟是谁。” “母亲……”何在渐渐从哀伤中走出来,开始怀疑眼前的景象,莫非又是什么幻境,又或是心魔? 他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母亲生他时,父亲就在外面,还有稳婆、家里的丫鬟婆子都可以证明。 “你应该已经见到她了,难道看到她,你心中没有疑问?”青衣女子心知以何在的聪慧,定会对这些产生怀疑。 “我知你现在疑虑重重,没关系,待你看完所有记忆,想法就会再考虑这些是否真实。”她不再多说,最后抚了抚何在的脸,瞬间变小,进入何在天灵! 何在一愣,只觉神识突然一阵胀痛,就此失去知觉。 那是数段属于母亲的记忆。何在第一次看到这些回忆时,以为这些不过是母亲挑选出的、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 然而多少年后,当他再次细细回想起时,才发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记忆中,掩埋着足以颠覆整个上庸的惊人的真相! 西灵出生在上庸内陆,那时,上庸史上最重要的战争才刚刚露出苗头,客那族人极少出现在内陆,却因体质与各种独特秘术被他族悄悄称为“魔族”。 西灵的故事就如同许多凡世已然烂俗的话本子一般:生为客那族人,却流落内陆,又是孤儿,吃尽了苦头。 幼小的西灵用血淋淋的成长经历方明白话本子中的“孤儿”、“吃尽苦头”、“被误解”是多么沉重与痛苦。 好在她运气好,客那族族长何慕白,携夫人奚清湜来内陆与六大修仙门派商谈,正遇上在路边被欺负的西灵。 奚清湜怜惜她,将她带回擒风岛留在自己身边,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 擒风岛,一座美得连风都忍不住停留的岛屿,虽然生存环境恶劣,时有天灾,但天舒地阔,分外自由。 客那族人笃信神灵、心地纯良,让一直孤独的西灵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因此,对于将她带来擒风岛的奚清湜,西灵心中充满感激,她对奚清湜的一切都尽心尽力。 奚清湜与夫君何慕白十分恩爱,因着这段令人羡慕的姻缘,年少的西灵对于爱情充满向往。 但她早已暗暗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夫人,因此对于岛上其他男子的示爱,西灵都干脆地拒绝。 奚清湜看出了小侍女的心思,便劝她:“西灵,我带你回来,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若有一日,你遇上了值得托付的人,不要拒绝,你该有你的生活。” 西灵更加感激,她下定决心,若有机会,便是付出生命,她也要报答夫人。 那时整个上庸风云变化,单纯快乐的族人根本没发现,美丽的擒风岛,风雨将至。 西灵因着深得奚清湜信任,逐渐知道了一些真相。 客那族一位大修士这些年创造了一套特殊功法,部分族人因此实力大涨,上庸大陆的形势突然扭转。 为了资源,地盘,客那族与人族之间矛盾愈发尖锐,几乎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然而彼时人族修为最高的修士燕北歌正在闭关,没有人知道他何时能出关,上庸修为最高的便是客那族族长何慕白。 没有高阶修士做依仗,人族不敢造次,只能不断派人上岛谈判。 不过这些似乎与四灵根、且在修行上没有天赋的西灵没什么关系。 一次偶然的机会,西灵竟与来谈判的一名人族修士一见钟情,那人是六大派的精英弟子,身份特殊。 西灵身为客那族人、又是族长夫人最信任的侍女,她与人族的恋情被所有人反对,只有奚清湜私下问明二人的心意后,决定支持他们。 最终,她为了爱情,勇敢地拔掉客那族独有的特殊灵根,情愿只要几十年寿命,也要和那人族一起走。 那名人族修士十分心疼西灵,他隐匿了西灵的身份,只说她是一凡人女子,并给了她盛大的婚礼,允诺一生一世对西灵好。 他也的确做到了,婚后的西灵十分幸福。 故事到这里,本应是很好的结局。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客那族与人族的冲突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从小规模斗法,到战争,最后,连妖族、兽族、海族都牵连进来。 战争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有消息说,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族都参与了进来。 真正到了内陆,西灵才知道战争的原因究竟为何。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托孤 客那族从外形上看与人族相差无几,甚至两族皆有人论证过,人族与客那族本为同源。 客那族因着天生经脉宽大、灵根天赋异禀,而擒风岛灵气充裕,修行资源丰富,因此修行初期的修为积累速度明显比其他族快。 族中世世代代供奉着数名专职研究术法的长老,他们为族人创造了许多独特的功法与秘术,这让客那族变得极为强大。 然而客那族有一个致命问题——到了中后期,境界赶不上灵气积累的速度。 就像一个装水的皮口袋,灌进来的水总是大于皮口袋的容量,口袋早晚会被撑爆,除非皮口袋变大,或者不再往里装水。 客那族人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拼命提升境界,增大丹田容积,要么停止修行,否则很有可能因为丹田撑爆而死。 而且擒风岛虽灵气充裕,生存环境却十分恶劣,天灾不断,加之族人繁衍能力较弱,种族人数很是稀少。 擒风岛距内陆十分遥远,因此虽然种族修为高深,却始终偏安一隅,很少踏足内陆,更与其他族少有纠纷。 修士们岁月漫长,便有十分聪明的族人策划建造地下城,希望能减少天灾造成的人员伤亡。 果然,此法十分有效,客那族中的凡人数量因此大增,修士数量也因此有所增长。 就在此时,一名长老突然声称创出一套秘法,能通过秘法吸取他族的修为,收为己用,如此便能快速提升修为,彻底解决客那族修士中后期因修行速度过快,容易撑爆丹田的问题。 他们先是偷偷做了大量测试,发觉此法真的有用,踏入问道期的族人纷纷涌入内陆,用岛上的珍稀资源换取他族修为。 客那族因此实力大涨,上庸的修行资源也开始极度不平衡,客那族享用了更多的资源,变得越来越强大,相应的,其他族开始逐渐衰弱。 人族首先发现不对劲,先是与客那族和谈,之后演变而战争,战争到了最后,两族已分不清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到底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资源。 人族中修为最高的修士燕北歌,结束了近百年的闭关后终于出山,见此情景,他不忍人族逐渐衰弱,决定带领人族打败客那族。 燕北歌十分聪明,他先与妖族、兽族结盟,又挑起事不关己的海族与客那族之间的矛盾,逼得海族不得不与人族结盟,共同对抗强大的客那族。 西灵的夫君越来越忙碌,却不忘用各种方式阻拦西灵得到战争的消息。 然而他小看了西灵对奚清湜的忠诚。 战局已十分明朗,燕北歌却要与客那族谈判。 西灵知道,这是燕北歌的阴谋。 她混入人族谈判队伍,回到擒风岛。 果然,没有谈判,燕北歌只是想引出客那族最后的隐藏实力,一举歼灭。 大战一触即发,然而西灵找遍全岛却不见族长何慕白和奚清湜。 最后的战役终于开始了,美丽的擒风岛被漫天法术笼罩,雪崩、山火不断,已经是凡人的西灵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她冒着生命危险,找到地上一处传送阵,割开手指,用客那族的鲜血打开地下城结界。 此时的地下城已空了,所有人都在地面战斗。 何慕白不断放入高阶灵石,启动地下城中心的大阵,将客那族资质最好的一批孩子冰封,装入一根根中空的木桩内送出岛去。 而一旁,奚清湜抱着一个胎儿,跪下苦苦哀求何慕白:“慕白,我求求你,给我们的孩儿一个机会吧,他灵根这么好,或许,他会是我们客那族的希望!” 何慕白没想到妻子居然施展秘法取出尚不足七个月的胎儿,很是心疼,他扶起妻子道:“你又不是不知,这传送阵已然被毁,便是这些孩子也只能落在距离内陆数万里的海上,是生是死全看气运。我们的孩子……” 何慕白爱怜地摸摸血淋淋的儿子,“他还这么小,根本无法存活。与其让他孤零零地死在海上,不如让他留在咱们身边,与我们一同走吧。” “不……留在我们身边,他就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奚清湜泪流满面。 “夫人……”何慕白何尝不想给儿子一线生机,可他实在不忍心这孩子的尸身烂在海上。 西灵终于明白自己该如何报答夫人了,她拔出尖刀,在腕间立下血誓,整理好衣鬓,自角落走出,在何慕白与奚清湜的诧异中郑重跪下:“族长、夫人,把少主交给我吧!我愿用性命照顾少主。” “西灵,你为什么要回来?”奚清湜心中更痛,“孩子,灵根已毁,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快走吧,有你夫君的庇护,你一定能逃过此劫。” 西灵露手腕上血淋淋的手腕,惨笑道:“我知道那燕北歌要灭我客那族,您和族长定不会抛下族人独自逃走,我本想回来跟夫人死在一处,但现在,我知道我的使命了。 我已立下血誓,定会用生命保护少主,还请施展秘术,将少主放入我腹中。 若侥幸未死,我定会将少主抚养成人,为我客那族复仇!” 奚清湜愣住,血誓是客那族秘术,立下血誓之人,若未履行誓言,体内血液会逐渐糖化,最终被万蚁噬咬而死:“西灵,你……” 何慕白闭了闭目,竟单膝跪地,对西灵施了一礼:“客那族复仇的希望与吾儿,皆托付于你了!” 西灵慌忙扶起何慕白:“西灵定不负族长所托!” 何慕白一把将妻儿拥入怀中,冷硬的铠甲将婴儿惊醒,他最后轻拍妻子的肩膀,随后头也不回地飞出地下城,那里,他的族人们正在浴血奋战。 奚清湜握住西灵的臂膀,郑重道:“西灵,孩子就拜托你了,我奚清湜此生欠你的,来生再还!” 西灵急切道:“夫人,此处没有旁人,不若你将我变成你的样子,带着少主走吧,难道你不想陪着少主一起长大么?”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胜利即正义 奚清湜轻哄着啼哭的婴儿,心中有一万个不舍,却只能逼自己摇头: “不,此事决瞒不过燕北歌,他若没看到我的尸体,定会搜查整个擒风岛,到时候这座地下城便会提前被发现,方才那数百个孩子就都活不成了。 西灵,这一代的孩子灵根皆不如此子,恐怕整个客那族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西灵接过婴儿,轻抚着他娇嫩的面庞,有些不忍:“夫人,真要让整个复仇重担放在少主身上吗,这样对他是否太过不公?” “他既生为我的孩儿,便没有选择,况且,一旦他将来身份暴露,那些人也不会给他活路。”奚清湜摇摇头,若单纯只是母亲的私心,谁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呢? “可是夫人……”西灵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一天,她必须看着夫人赴死,而她却将苟活下去。 “不必多言,没有时间了,我会将他放入你腹中,将你二人一同冰封,放入木桩中传送至无妄海。 除非靠岸或被人救起,冰封绝不会解除,这样你们的存活几率会大一些。” 奚清湜刚欲施展法术,却突然想到一点:“西灵,燕北歌阴狠毒辣,他屠我客那族,日后定会反咬一口,抹黑我族,或许,我客那族会变成十恶不赦的恶人。” “真会如此?”西灵不敢相信,“难道整个上庸的人都会任由燕北歌颠倒黑白?”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一点亘古不变。”奚清湜冷笑一声。 “此去生机渺茫,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会在什么时候靠岸或者被人救起,若那时战争已成历史,恐怕光凭你口述是无法让这孩子相信。” “那怎么办?” “你灵根已毁,我将一些灵力贮存在你的识海与经脉之中,到时能让你有些自保之力。三岁之前,你将自己的记忆制成记忆种子,放入他识海深处。 待他开始修行,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你便让他来擒风岛,我会留下一抹神识在这里等他,帮他打开记忆种子,让他知道所有真相。” 西灵,记忆种子不会骗人。他会相信的。”奚清湜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西灵含泪答应,于是奚清湜用古老的秘法,将孩子送入香茗腹中,一同冰封,送出岛去。 彻底被冰封的那一刻,西灵眼睁睁地看着奚清湜面向神殿跪下,最后一次祈求神的怜悯。 随后,她站起身,用法术清除浑身血迹,飞向地下城出口,洁白的衣裙临风飞舞,宛如一只扑火的白蝶。 她,客那族族长夫人,注定将与自己的丈夫、族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她的职责与使命。 西灵最后一滴眼泪冻成冰晶,最后一瞬,她不忘蜷起身体护住肚子,被传送阵送走。 无妄海上,数百跟木桩随波逐流,天空黑云密布,风浪渐起…… 那一日,血光漫天,人族杀光了所有客那族人,包括生活在擒风岛的凡人,毁了神殿后离开。 斩草要除根,人族成立了追杀小组,领头的是道行高深的修道者,分布大陆各地追杀所有客那族人,直到客那族从这片大陆消失。 这之后,各族终于能明目张胆地称呼客那族为魔族,而这个种族原本的名字却逐渐被淡忘。 燕北歌果然篡改了这段历史,将客那族丑化成专吸人族修为,生啖人肉的妖魔,将两族之间的战争美化成人族史上最正义的行为和辉煌的成就。正义战胜邪恶,多么美好的故事。 这些都是西灵后来断断续续打听到的消息。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与少主所在的木桩在无妄海整整漂流了近千年! 当年被族长送出的孩子即使能活下来怕是早已不在人世,能为整个客那族复仇的,恐怕只剩少主一人。 西灵心中有些绝望,但一想到少主绝佳的灵根,心中依旧充满希望。 她小心翼翼的回到陆地,躲藏在凡人的世界,然而过长的冰封不但使得她寿命只剩十多年。 西灵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一心只想让少主平安,这时,她遇到了天凝的武林盟主——何啸。 何啸被西灵的坚忍所吸引,不在意她怀着孩子,毅然决定照顾她。 已走投无路的西灵在得知他的姓氏后,心道,或许这便是天意。 西灵编织了全家被害的谎言,接受了何啸的好意。 少主终于出世,取名何在。 然而西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何在的灵根过于逆天,出世时,天生异象,西灵体内剩余的灵力根本无法阻止异象的发生。 一位大修士注意到异象,匆匆赶来,欲收何在为徒,却发现他灵根有异,可能是魔族后裔。 修士大惊。便要欲杀死何在,西灵苦苦哀求,用性命威胁那人。 何在那时还是未曾修行的婴儿,西灵没了灵根,也是凡人,为了避免遭受天谴,那人不曾大开杀戒,却抽走何在的灵根,绝尘而去。 记忆回放到这里时,何在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抽走他灵根的究竟时谁。 然而记忆种子中,那人的面貌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 一道白光闪过,何在于识海中醒来。 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何在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看自己的双手,之前砸结界留下的疤痕还很新鲜,仿佛在提醒着他,就像西灵的记忆中一般,他的血能打开地下城的结界。 无数细节印证着记忆种子中的事实:与何慕白肖像的长相、奇快的修行速度、上岛之后经脉能主动吸取杂乱的灵气。 还有,他对奚清湜莫名的亲切,或许,那便是所谓血缘。 “母……” 青衣女子温柔地制止他:“你来这里之前,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她才是你的生母。 你记住,她叫奚清湜,何慕白是你的生父,他是我客那族的族长,而你,是我客那族的少主、全族唯一的希望。为我客那族复仇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何在不明白,如今复仇还有意义么? “一千年……便是一万年,这仇也要报!”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破十绝阵(一) 西灵的清秀的脸此时竟有些扭曲,她双膝跪地,情绪激动地看着何在: “少主,您进入修行界后,难道没听见他们是如何抹黑我客那族的?您也看到了,我客那族本性纯良,就算是吸取他人修为,也是用资源置换,征得他们本人同意的!生啖血肉更是无稽之谈!” 何在慌忙扶她起来,西灵却怎么也不肯,何在只能陪着跪下,西灵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夫人说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您能让所有人臣服于您,就能更正客那族那段被冤屈的历史!少主,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长眠擒风岛的同族安息! 还有您的亲生父母,他们为了让你活着,付出了所有,难道您不想为他们复仇?” 何在苦笑道:“您还不知道吧,现在的我是水火双灵根……” “族长与夫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少主放心,族长为您留下合虚神功与合虚之气!” “合虚神功,合虚之气?”何在一愣。 “不错,如今修行界的这些修士,哼,都是些沽名钓誉的乌合之众,没几个修为高的。待掌握了合虚神功与合虚之气,再加上您本身经脉特殊,只要努力修行,修行界很快就会是您的天下!” 西灵紧紧抓着何在的臂膀,眼神急切而执着,一如小时候一般。 “母……”何在想要反握住西灵的手,却被西灵一把推开:“少主,您别忘了,只要您还修行,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您客那族的身份,到时候,客那族的昨天,就是您的明天! 没有时间了,去吧!去找她,她才是你的母亲!少主,对不去……” “母——亲——”何在被西灵从识海中推出,他大喊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西灵迅速变淡,消失在原地。 十绝阵内 “这,这才第三关?”暖暖气喘吁吁地问,平日里干净的马尾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脸颊沾了些黑灰,却更显得皮肤白皙。 这十绝阵果然凶险,不过几个时辰,阵中两人却觉得已过了几日。 “不错,第三关,风吼,用了火、风之术,以三昧真火和先天之气为刃。 看到那里的飓风了么,那便是先天之气,内里是三昧真火。” 沈度看了看不远处逐渐成形的飓风,微微皱眉,却还是伸出手去擦暖暖脸上的黑灰。 暖暖连忙自己去擦,可是她手上也沾了黑灰,小脸越擦越脏。 “小花猫。”沈度低低一笑,用衣袖干净的内衬将她的脸、手细细擦净。 暖暖担心地看着为自己擦手擦脸的沈度,这才只是两关,听沈度方才在关卡之间的空隙所言,这十绝阵共有十关,危险程度更是一关胜过一关。 天边,飓风正在蓄势,渐渐自灰色逐渐变成浓郁的黑色,内里炽焰翻滚。 方才他们险之又险地破了地烈和寒冰两关。 地烈,便是他们初入阵时地上燃起的红莲业火,能持续不断地消耗阵中人的灵力,直到将人烤干! 空中不断落下巨大的火球,落地后便在阵中乱滚,阵中人只要碰到一丝火星,便会化为灰烬。 寒冰一关就更凶险了,阵中先是冰天雪地、寒冷异常,天空和地面长出巨大的、坚不可摧的冰牙,随后天地之间的距离猛然缩小,只待天地上下一合,阵中之人便会殒命! 这十绝阵十分凶险,原本以沈度的修为,完全可以一力降十会,强行破阵,但他在在伏魔岛被限制了修为,阵中又无法使用任何法器,他还必须得护着暖暖,破阵便十分艰难。 然而暖暖正是在此阵中见识了沈度的冷静、睿智与果断! 阵中的他没有修为加持,更不能用法器,全靠他敏锐的观察和心细如发,方能在危机关头找到阵眼,惊险过关,却不伤分毫。 当然,不伤分毫的是暖暖,沈度自己却因着帮她抵挡冰火,往常总是一尘不染的素色衣衫已破烂得如乞丐一般。 暖暖觉得自己在外面就是添乱,曾要求他将自己放回须弥袖,沈度却摇头道:“这十绝阵中,所有法宝都会失效,包括我的须弥袖。” 此时,飓风终于蓄势完成,自天边遮天蔽日地席卷而来,近在眼前,已然能看到那风中裹挟着的熊熊烈焰!若不是沈度替她施了定风术,她早就卷进去了。 不行,照这样下去,他们俩都会死在阵中。 暖暖看着沈度的侧颜,风火两关使得他面上亦沾了些黑灰,然而双眸却依旧干净清亮,带着一丝不似人间的冰凉,一如他们初见。 暖暖记得第一次见沈度时,他便是这身素色宽袍,他自山上翩然飞至,如仙人一般。 而如今这般狼狈,都是为了她,不论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暖暖心中都有了决断。 然而沈度似看穿了暖暖的想法,竟在如此危机时刻轻笑出声:“你可知,这上古流传下来的十绝阵有两种破法。” “哪两种?”风声太大,暖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沈度的声音却能在这飓风之中依然沉稳浑厚,他一边加速为二人稳固定风术,一边沉声道: “第一种,破阵眼,这十绝阵共有十个阵眼,一关一个,只有每一关卡动之时才会显现,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关,连破十个关卡,则阵破。” 沈度伸手握住暖暖的,眼神示意她做好准备,继续道:“第二种,每一关生祭一人,则阵破!” 沈度话音未落,已拉着暖暖的手,二人用极快的身法飞入飓风之中! 只见飓风疯狂席卷,内里的真火舔着阵中每一个角落,然而转瞬之间,风停火熄,一切恢复平静,空中,沈度与暖暖降下。 原来,这风吼的阵眼就在飓风中央,只是身陷阵中,有几人能有这般胆识与浑厚的灵力进入飓风中心,破坏阵眼? “所以不必多想,若真遇上破不了的关卡,我便将你生祭了。”沈度看向暖暖,一脸认真。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破十绝阵(二) 沈度心道,这丫头平时看着聪明,其实心里轴得很,这阵最凶险的关卡还没到呢,别一会儿以为他撑不住了去送死。 暖暖只觉得空气中有什么碎裂了,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这次倒不是心碎,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莫非,这就是被看穿心思时的——尴尬? 好在这尴尬没持续多久,下一关很快就来了,只见平地之中慢慢升起数十个太阳,看似随即地在空中游荡。 “第四关,金乌。”沈度收了玩笑,面色严肃,“前三关做得不错,这一关也要集中精神,待会儿一定要快,不可有半点犹豫。” “明白。”暖暖忙应着,抓紧沈度的衣袖。 只见其中两个太阳愈来愈近,终于,“砰”地一声撞在一起,一道强烈的金光在碰撞中射向地面!大地被金光灼出深达数十米的深坑!若人站在那处,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随着太阳运动的速度加快,数十个太阳不断相互撞击,金光越来越频繁,暖暖一刻不停地跟着沈度左右腾挪,沈度一边带着暖暖避开金光,一面找寻阵眼。 然而四周一处破绽也无,此时数道金光同时射来,沈度带着暖暖利用乾坤八卦步法避开,金光只碰到沈度一根发丝,沈度心念一动,那处数千根黑发立断! 断发在空中立刻燃烧,化为黑灰飘散在空中。 暖暖急道:“没事吧?” “无事。”沈度带暖暖又避开十多道金光,再找不到阵眼,恐怕他们真要死在这儿了! “你不觉得奇怪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太阳?”暖暖落地,还不及喘一口气,便又腾空。 沈度听闻此言,心中一动,是了,或许阵眼就在此! 眼看又是数十道金光逼来,沈度闭目念动咒术,残破的素色衣袍无风自动! “破!”沈度猛然睁开眼,数十道银色符咒同时飞向空中! 巨大的爆破声自空中接连传来,符咒与太阳同时消失。 阵中陷入黑暗,无数火焰自空中坠落,有的划过沈度升起的灵气罩,落在地上,燃烧了好一会儿方不甘地熄灭。 “金乌这一关,破了?”暖暖在灵气罩中看着天空不断降落的流火,很难想象方才的地狱竟变得如此美丽。 “多亏你提醒,我才想到这阵眼被分在数十个金乌之中,唯有同时毁了所有金乌,才算破阵。”沈度笑笑,看看身边聪慧剔透的小姑娘。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暖暖对上沈度温柔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心窍一阵乱跳。 天空依旧慢慢聚积起浓重的乌云,沈度面色轻松,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下一关是什么?”暖暖也注意到了空中的异象,再次紧张起来。 “化血,唯有上古精纯灵气方能制成此关,看到空中那片乌云了么,内有风雷和血砂,一会儿,风会带着血砂刮入阵中,我们哪怕碰到一粒血砂,就会立刻化为血水。”沈度一边向暖暖解释,一边暗暗做着迎接下一关的准备。 乌云之中隐隐透着黑紫色的闪电,雷声轰鸣,暖暖是灵体,最惧雷电,此时便本能地瑟缩起来。 沈度的手自宽大的袖中伸出,握住了暖暖,“莫怕,我在。” 暖暖抬头,看着沈度墨黑的双眸,努力稳住身体:“嗯,有你在,我不怕。” 乌云逐渐托不住沉重的血砂,厉风猎猎,裹着血砂向地面劈来! 花海 “母亲!”何在惊醒,发现自己回到花海。 “你醒了。”奚清湜正坐在何在身旁,见他醒来,便将他扶起,眼中充满爱怜。 花海之中暖风和煦,何在却觉得浑身冰冷,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就如同这突如其来的复仇重担一般,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来你都知道了。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西灵当年的话,我们这样将复仇的重担全部压在你身上,是不是太自私了。”奚清湜看着何在,心中充满愧疚。 “可是,你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你不会知道,当年我们的族人,死得有多惨。 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在这里等待了一千年,神识即将耗尽。这样吧,我将合虚神功与你父亲留下的合虚之气传给你,是否要担起重责,就由你自己决定。” 奚清湜将手轻轻覆在何在手上,温柔一笑,或许这是她能为何在做的最后一件事。 何在看着奚清湜纤薄透明的手,心中升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与众不同时,总是下意识拒绝的,何在也是如此。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提醒着母亲,她永远也无法复仇。 在得到灵根后,他心中是欣喜的,能为母亲完成夙愿,母亲九泉之下定会瞑目,只是直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千年前魔族族长的儿子,甚至魔族很可能只剩下他一人! 而他,更肩负着为整个魔族正名的重担,他将挑战的,是整个上庸修行界,甚至包括沈度! 他还记得沈度为他移植灵根之时,他答应过沈度,只向抽取他灵根,害得他母亲郁郁而终的修士复仇,不能株连。若他答应了母亲,他的手上,定会沾满鲜血。 可是,西灵的记忆种子让他知道了客那族所背负的冤屈,难道他真要坐视不理? “能跟我说说那场大战么。”何在看着眼前平静的女子,很难将她与西灵记忆中决绝的族长夫人联系到一起。或许,应该让她告诉自己更多当年发生的事。 “当然可以。”奚清湜十分惊喜,她本已做好了何在不接受的准备,不愧是何慕白的血脉,关键时刻,责任大过生命。 她轻抚过何在的面颊,慢慢将过往说给儿子: “大战之前,燕北歌说要最后一次和谈,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他的诡计。 连年战争,十大长老已去其九,族中修为最高的是你父亲,他被燕北歌算计,受了重伤。我客那族败局已定……”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破十绝阵(三) 你父亲虽明白这是燕北歌的阴谋,却认为和谈能争取些时间,将族中一些孩子送出去,为族人留下一点血脉。 于是,我们同意了。 和谈当日,你父亲在地下城将所有孩子送走,燕北歌抓了岛上所有凡人做要挟,要你父亲拿出合虚神功。 呵,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什么不忍人族没落,什么剿杀魔族,都不过是他想要合虚神功的借口。 只可惜所有人都被他利用了,所有种族尸山血海,不过是他为自己成神所搭建的悬梯! 你父亲不愿合虚神功落在燕北歌手里,不肯交出,燕北歌居然真的杀了所有的凡人! 你可知,那些也是我们的族人,只是天生没有灵根,不能修行而已。 那一日,鲜血流遍了整个擒风……” 奚清湜运起为数不多的灵力,指尖微微发出莹莹白光,靠近何在天灵。 夜风吹乱了月光,沼泽、山谷,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白雪被染成红色,迅速融化,又立刻被冻成血色残冰。 “不……不……”何在痛苦地低下了头。 “这还不够,燕北歌还要摧毁我们的信仰,他攻入神殿,一剑,毁了我们的神殿。” 白光莹莹,何在听到了燕北歌狂傲的的声音:“你们的神明呢?神殿都被我斩断了,他不出现,你们都快被我灭族了,他也没有出现,说明什么?你们的神,根本不存在!” “那是我们客那族发誓要世世代代守护的神明啊! 有些族人受不了这般打击,上去跟燕北歌拼命,却被燕北歌一一斩杀。你父亲……”说到何慕白,奚清湜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在睁开眼,见奚清湜心碎神伤,忍不住抬手想要安慰她,却想起她只是一缕神识,并非实体。 奚清湜努力控制好情绪,继续说到:“你父亲与燕北歌大战,可是他之前伤得太重,拼着自爆,也只伤了燕北歌一条胳膊。 我悄悄留下两道神识,一道变成魇,引你发现地下城,一道留在这里,等待你的到来。 整整一千年,我以为你没挺过去,只是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若没有这丝希望和合虚之气,我恐怕早就消散了。 好在,我的孩儿足够坚强,真的找来了。孩子……”奚清湜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何在,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一次何在没有不自在,所有细节和奚清湜眼中浓烈的情感让他相信,眼前的白衣女子,就是他的母亲。 “或许这些对你来说,只是故事,但那些死去的人…… 是我的挚爱、亲人、朋友,即使过去这么久,依旧历历在目。 我的时间快要到了,你能不能……”奚清湜眼神充满渴望,可她不确定这孩子是否会愿意喊她一声母亲。 “母亲!”何在不想像话本子里那样,等到最后一刻都喊不出口,让逝去的人带着遗憾离开。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报仇,能不能报仇,起码眼下,他不能让这个等了一千年的女子失望。 “好孩子。”奚清湜露出欣慰的笑,最后一次举起手,轻抚何在额前的发丝,随后耗尽最后的灵力,将藏在神识中的合虚神功与合虚之气放入何在的识海。 何在只觉一股奇妙的暖流自识海,一部分留在识海之中,一部分四散流入全身经脉,又悄然不见。 识海之中,多了一枚形制特别的古朴玉简。 “母亲,这便是合虚神功与合虚之气么。”何在抬头问道,却见花海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奚清湜的影子? 花海逐渐坍塌,无数幻影自何在眼前闪过,尸横遍野的擒风岛、母亲飞向结界时单薄洁白的衣裙、父亲自爆时遍地的血沫、被斩断的神像…… “不……母亲……”何在下意识想拒绝这些记忆碎片进入识海,神思混乱,眼看识海就要崩塌! 十绝阵 “第……第几关了?”暖暖虽说一向坚韧,入阵以来,沈度也一直在为她补充灵气,可长时间破阵,她的精神、体力都到了极限,终究有些撑不下住了。 “第九关,红水。”沈度盯着空中:“看到紫、金、白三个葫芦了么,阵眼可能就在其中。” 方才他们险之又险,总算又过了三斗、烈幡、天绝三关。 这十绝阵果然一关比一关危险,便是换了如今六大派任何一位掌门入阵,即使修为不被压制、能随意使用法宝,恐怕也过不了两三关。 暖暖见过的修士虽不多,却也知道沈度是极厉害的,只是不知为何一直隐藏修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莫要分神!”沈度拉起暖暖再次飞向空中,躲避紫葫芦中流出的腐水。 他见暖暖精神不济,注意力开始分散,立刻以食指中指抵在她额间,为她输入灵力。 “对不起,我……我可以的,你不要再浪费灵力了。”暖暖鼓起勇气,伸手抓住沈度抵住自己额间的手指。 暖暖的柔软纤细的手指碰到沈度,沈度一愣,心中似有一处突然柔软下来:“好,莫再分神,再过一关,这阵就破了。” “嗯!”暖暖用力点头,“你刚才说,阵眼就在这三个葫芦之中?” “极有可能。” “究竟是哪一个呢?若是猜错,会怎样?”暖暖看着空中的三个葫芦,实在难以抉择。 “所有葫芦一同爆炸,腐水将淹没整个阵盘,阵盘中的一切都会被它腐蚀。” 额……有点恶心。暖暖看着地上散发着恶臭的腐水,有点嫌弃:“那你可不能选错。” “哈哈哈哈哈,放心!”沈度见暖暖皱着小脸,十分可爱,不由大笑出声。 此时,空中葫芦再次变换队形,“哼,是你了!” 沈度冷哼一声,突然发难,一道精纯的灵力冲向空中的三只葫芦,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 暖暖正心生疑惑,却见那符咒再三只葫芦背后不知击中了什么,引发爆裂,那三只葫芦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落。 原来那阵眼看似在三个葫芦之中,但其实根本不是。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章 落魂 所有破阵者,即使能撑到此关,神识、灵力也已不济,犹豫到最后关头,只能任选一只葫芦爆掉,如赌博一般。 这正中设阵者下怀! 只因破阵之人都忽略了一点:这三个葫芦虽不断变换阵型,却被身后一直隐形葫芦控制着。 那,才是真正的阵眼。 沈度捡起地上的三个葫芦,双手在其上一抚,三只葫芦立刻变成拇指般大小。 沈度抽出衣上一根丝线,将三个葫芦穿成一串,牢牢系在暖暖腰间,“这是上古法宝,虽然方才有些损毁,回头修一修还能用,你留着,日后防身。” “我已经有破月了。”暖暖摸摸头顶的发圈,看着腰间玲珑可爱的一小串葫芦,很难想象方才那般大显神威的巨大葫芦如今正乖乖巧巧地串在她腰间。 这么贵重的法宝,沈度就这样给了她? “拿着吧,日后用得上。”沈度轻轻一笑,他身边的这两个孩子倒是个个儿都不贪心。 空中,数面招魂幡逐渐显现,慢慢组成阵型,阵中一时间鬼影幢幢,无数个幽暗的人型黑雾在空中飘荡,最后一关,开始了。 “只剩最后一关——落魂。暖暖,这一关对你来说不难。”沈度慢慢放开牵住暖暖的手,叮嘱道:“这一关,闭生门,开死户,中含天地厉气,却伤不了你。” 沈度伸手指了个方向道,“一会儿,你只需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哪怕我死在你面前,也不能。 你需谨记,落魂之中,一切皆为幻象,但它们只能迷惑你,却拦不住你,你可明白。” “沈度,我不能先走!”暖暖有些慌张,她让她先走,是将生机留给她了么,那他怎么办? 她拉住沈度的袖子央求道:“我能不能带你出去,就像那日进岛一样?” “你体内的月华之力不够,若再分出,恐怕我们都出不去。”沈度将手轻轻落在暖暖肩上,认真解释道: “这落魂是幻境,只需紧守本心即可,于你我而言,均不难。 但若你我二人同时在阵中,这阵便有了真实依托,到时候幻阵难度加倍,恐怕我们都会死在阵中。 只有你先出去了,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应对,你可明白。” “你……你可不能骗我,你养了我这许久,万一你有事,我可就变成别人的丹药了。” 暖暖看沈度的神情不似作伪,又怕沈度万一觉得太难,放弃了自己,想了半天,方想出这般绵软无力的威胁来。 “知道了。”沈度失笑,将暖暖推向休门,“这便去吧!记住,出阵之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再入阵,否则,不光你我,岛上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乐为就在这附近,你出去后,一直向南,找到他,带他离开祭祀坑。” “知道了!”暖暖心想,或许自己在这里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之前的九关不都是这样么?她狠狠心,转身离开。 刚踏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利刃入体的声音,随后一人扑通倒地,喊道:“暖暖,救我!” 暖暖蓦地停下脚步。是沈度是声音!他遇到危险了?! 沈度见暖暖停下脚步,意识到幻阵落魂已然开启,不由一阵担心,虽说暖暖一向不会被幻境难住,但这毕竟是上古奇阵,莫非,连暖暖都会被迷惑? 暖暖紧紧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又变得格外坚定:不对,沈度说过,这一关是幻境,一定要紧守本心! 暖暖稳住心神,一边默念《清心咒》,一面坚定地朝沈度方才指的方向走去。 沈度见她不过停顿片刻便继续走向休门,心中不由一松,是个聪明孩子,没有被幻境迷惑。 暖暖继续向前走,不过数百步便不见了踪影,沈度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果然,这幻阵只能用声、影迷惑暖暖,却无法阻拦她离开。 但暖暖没发现的是,沈度已经一刻钟没有动弹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的脚,已经被这阵盘牢牢吸住。 其实他早就发现这十绝阵阴狠毒辣,若不能每一关都用活人生祭,它便会悄悄吸取阵中人的魂魄! 而今,这大阵已然借着前九关:风吼、地烈、寒冰、金乌、化血、三斗、烈幡、天绝、红水中将他的魂魄引出体外,此时,正借着落魂中的死气吸取他散落在外的魂魄, 待那些魂魄被吸收干净,它便会将他体内所剩的最后一魂一魄吸干,彻底吞噬! 沈度送走了暖暖,已然心无旁骛,他微微一笑:“来吧,看看你我,谁能将谁吞噬。” 只见空中,无数人形黑雾逐渐聚拢,变成一个几近实体的无面魂。 沈度瞳孔一缩,果然,这大阵已有了阵灵! 无面魂畅快地吸取着弥散在空中的魂魄,竟逐渐形成沈度的模样! 空中的“沈度”歪着头,见地上的人丝毫没有恐惧,反而对他发起挑战,奇道:“不错啊臭小子,看在你魂魄如此鲜美的份儿上,我就陪你玩玩儿。” 无面魂对着地面上的沈度露出一抹残酷的笑,自空中猛然冲下! 暖暖一路向前,路上不断有人向她冲来,有的向她求救,有的要杀她,她甚至看到笠山中那名红衣幼女浑身是血地爬过来,向她索命! 暖暖不敢停留,只在心中不断数着:四百、四百零一……待数到四百零七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果然还在祭祀坑里的密林之中,这阵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大,沈度与她历经生死、翻山跨海,却不过在方寸之间罢了。 暖暖急忙回头,透过一重迷雾,只见沈度闭目站在原地,大约是在与幻境对抗。 想到方才自己经历的幻境,她在心中自我安慰道:之前那么凶险的九关都过来了,这幻阵沈度一定没问题。 暖暖心窍一阵乱跳,却仍记着沈度的嘱咐,开始一路向南,寻找何在。 果然,没走多远,她便在草丛发现了昏迷中的何在。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一章 美女救英雄 此时何在的状况很不好,他心窍奇乱,面色煞白,浑身浸在冷汗里,口中喃喃自语。 暖暖靠得很近了方听见他说的是,“母亲……不……不要杀他们……我不是……放开我!” 何在这一日经历了太多变故,魇的记忆、西灵的记忆种子、奚清湜的记忆不断在他识海中翻滚。 何在意识混乱,识海感受到危机,本能地关闭了接受记忆碎片的通道。 然而那些碎片般的记忆若进不去识海,便有可能被遗忘,它们蜂蛹在识海通道,叫嚣着在何在头颈部经脉中乱窜。 “乐为哥!”暖暖慌忙将何在扶起,只见他手指紧紧掐入掌中,鲜血淋漓,牙关紧咬,面部与颈部的青筋虬曲着,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内里快速蠕动。 何在如此痛苦,她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怎么救他。 怎么办?暖暖习惯性回头找沈度,却立刻想到沈度亦被困在阵中。 不行,我要冷静,暖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想着办法: 如果现在沈度在,他会怎么办? 对,他一定会先确认何在到底怎么了。 沈度曾教过他们,若是遇到无法确认的情况,除非是凡人或是比自己修为低很多,否则一定不能自识海开始查看。 生灵的识海是全身最重要亦最脆弱的地方,自带排外体系,若有外部神识或灵力进入,便会开启防御。 修士的识海更甚,若非极信任的人且征得修士本人同意,随意探视他人识海,幸运的话只会令修士识海短暂关闭,大多数情况都会让被探视着识海受到重创。 暖暖仔细回忆沈度说的每一个细节,运起灵气,自何在脚部慢慢掠过,直至肩膀,却见他身体并未受伤,经脉中虽灵气耗尽,却也没什么特别。 那么只剩识海了。 暖暖咬咬牙,沈初晴,如今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要慌。 她稳了稳心神,将一小股灵力自何在肩膀进入颈部,可谁知刚行至颈部便被一股大力弹开! 暖暖心中一凛,看来问题果然出在这儿,但灵力进不去,该怎么办呢? 对了,能量源定律!暖暖急中生智,将灵力换成月华之力,也许这样不会引起何在太大的反弹。 她将冰凉的手指贴在何在太阳穴不断蠕动的青筋上,小心地将一缕月华之力探了进去。 才刚一进去,那缕月华便被何在识海外混乱的记忆碎片撕了个粉碎! 暖暖吃了一惊,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脑中迅速搜寻着之前有限经历。 对了,那日桃夭也出现过神识混乱的情况! 暖暖眼前一亮,全然忘了那次她为了帮助桃夭冒了多大的风险。 她后来看的话本《大禹治水》便是如此,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水,堵不如疏。 她将何在摆成打坐的姿势,闭目将手放在他天灵之上。 四周风云突变,无数记忆碎片在二人身边迅速闪现,又迅速消失。 暖暖目不暇接,却还是看到了许多片段, 长得很像何在的男人抱着一名女子,怀中还有一个襁褓中血淋淋的婴孩…… 无数修仙门派的旌旗在伏魔岛上空穿梭,将岛上四散的凡人击杀…… 神圣威严的神殿染上鲜血,一名人族修士在殿前,一剑将神殿斩断…… 一名青衣女子拼命摇着何在的手臂,要他不要忘记灭族的仇恨…… 暖暖自记忆幻境中惊醒,不由大惊失色。 难道当年的人魔大战另有隐情? 这些都是乐为哥过去的事情么,为什么以前从未听他提起过? 他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女人为什么叫他少主? 不管了,帮何在梳理混乱的神识要紧。 暖暖尝试像上次一般替何在梳理记忆,然而那些记忆支离破碎,暖暖又不明所以。勉强梳理了一部分后,余下的部分记忆碎片极其难缠,暖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西灵与奚清湜记忆中的怨念太过强大,就在二人神识俱都陷入混乱之际,突然,何在识海之中升起一团微黄的光团,正是何慕白留下的合虚之气! 合虚之气升起,何在经脉之中的合虚之气立刻倒灌入识海,横扫一切怨念! “啊!”暖暖被震飞出数十米,软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识海与经脉恢复平静,识海中的合虚之气沉入识海,消失不见,其余亦慢慢流入经脉之中。 何在逃过一劫,身体借着五心向天的姿势竟自动吸取着周围的灵气,开始自我修复。 待暖暖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她慌忙起身去看何在,见他虽依旧虚弱,却已能调息,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方才的记忆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她虽然帮何在梳理了一部分,但还有相当一部分隐藏在识海深处,她见到的记忆闪灭的速度太快,又太过细碎,很难拼凑在一起。 暖暖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心道,这些待何在醒来再问也不迟,现下还是去看看沈度吧,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可何在还在调息之中,她不敢将其唤醒,便拿出沈度送给她的防御阵盘,放在何在身边,插上一块高阶灵石,再注入灵力将阵盘启动,这才放心离开。 她跑回十绝阵旁,见沈度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自她走后就不曾移动过。 然而暖暖却暗道糟糕。 原来沈度为了防止被暖暖发现自己心窍不稳,先前一直用修为强行稳住心窍。暖暖这才认为他一直心窍平稳。 但此时与十绝阵的激烈争夺让他已顾不得遮掩,暖暖能很明显感知到他心窍大乱! 糟糕,该怎么帮助他? 暖暖急得连续深呼吸都控制不住内心的慌乱,在阵前不住打转。 等等,沈度说过,任何以灵力催动的幻阵与结界都无法抵抗月华之力的进入。 我的身体已经被大阵识别,无法再进入,那单纯的月华之力是不是就能进去? 阵中沈度的心窍又是一阵收缩,暖暖的心窍猛地一沉,不行,无论如何她也要试一试!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二 大破十绝阵(四) 暖暖运起体内精纯的月华之力,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将其自天灵抽出,挥入十绝阵。 起初很不顺利,在尝试了数十次后,她终于学会将月华之力化为一根极细的线,慢慢探入阵中,一点点靠近沈度。 如此既能节省月华之力的消耗,又能降低阵盘的警惕。 这做法说起来简单,却非常考验施术人的控制力、以及神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 因着月华之的持续消耗,暖暖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但她丝毫不敢放松,因为这次,月华之力已触碰到沈度的手了! 暖暖心中一喜,忙加大输出,试图用月华之力将沈度全身包裹起来。 十绝阵中,沈度的意识开始恍惚,自踏上修行之路以来几乎无往不利,破境于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他从未遇到如此劲敌,只因这一次,他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不要再挣扎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你自已也知道,不是么?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空中的无面魂已完全变成沈度的模样,他一边畅快地吸取着沈度的精魂,让自己的身体愈加凝实,一边劝道:“须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沈度,你连自己都度不了,又能度得了谁?” 沈度沉默不语,身体已完全被大阵控制,待无面魂将其最后的魂魄吸取完,恐怕便真会如无面魂所言,被这大阵完全吞噬。 危机时刻,沈度突然发现一抹熟悉的气息向自己靠近,经过数十次失败之后,终于自他的脚踝缠绕而上。 沈度虽两魂六魄离体,身体被大阵强行压制,却在月华之力第一次进入大阵之时便猜到,是暖暖来救他了! 沈度在心中微叹:这孩子,都说了以后会吃掉她,怎么还来救他呢。 得了月华之力的相助,沈度终于能睁开眼,看着空中一直喋喋不休的无面魂,微微一笑:“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你放心,我会先度我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沈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的三魂七魄只剩一魂,马上就要被我完全吞噬!连这十绝阵都出不去,怎么度你自己?!” 无面魂一边猖狂大笑,一边不断飞低,试图让沈度体内的最后一魂离开身体:“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大阵之中,数枚招魂幡开始加速,十绝阵狠狠将沈度压制住,无面魂见沈度再次动弹不得,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沈度再次闭目,发现情况果如十绝阵所言,体内的最后一魂也已十分不稳,马上就要离体了! 然而最糟糕的是,暖暖发现经脉之中的月华之力已然告罄,却只包裹住了沈度身体的一半! 阵中凶险,沈度的心窍从不断加速、短暂收缩,到如今居然开始变慢!难道是因为他……快死了? 暖暖心窍猛地下坠,她焦急地抬头,却发现今夜无月,还有什么办法能弄到月华之力? 暖暖急得眼眶含泪,贝齿将嘴唇咬出血来。 对了,那里肯定还有! 鲜血的腥甜让暖暖眼前一亮,她一边稳住右手,避免断了与阵内月华的联系,一边伸出左手,在右手食指用力一划,混合着精纯月华的鲜血立刻顺着已搭好的月华之桥进入阵中! 本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突然感受到熟悉的力量,沈度再度睁开眼,叹了口气。 “怎么样,服了吧?”无面魂得意万分,若能吞了这样的大修士,说不定自己就能化为人形,自此开始修炼,成为修行者! “差不多了,再拖下去,那傻丫头怕是会把命搭上。” 沈度眼中厉光一闪,不见他有何动作,周围的血液与月华之力却突然被吸取一空! 失血过多、月华之力耗尽的暖暖能撑到现在,全靠毅力撑着,月华之桥一断,暖暖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镇!”只听阵中沈度一声厉喝,体内立刻散发出无数银色细小符咒,原本将要离体的魂稳稳镇于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无面魂一愣。 “若不舍了那两魂七魄,你又怎会你以为真能吞噬得了我?”沈度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从未有人见过的残酷笑容。 “什么意思?”无面魂不明所以,这个叫沈度的修士不是已经被它控制住了,怎么会还有还手之力? “魂归。”沈度左手在空中画一个半圆,右手停在天灵画出“归”字符咒。 炫目的归字符逐渐升空,散发出夺目的光芒,符咒一起,空中近乎实体的”沈度“立刻分为九个极淡的身影,只剩中间的无面人惊慌四顾。 “收!”沈度一声令下,他的两魂七魄不由分说,架着无面人飞速回到沈度体内! “不!放开我!我明明已经赢了!我才是你们的主人!放开……”无面人只来得及哀嚎几声,便被沈度收入体内。 招魂幡应声碎裂,周围突然恢复平静。 祭祀坑中,林木凄凄,夜色深沉。 十绝阵,终于破了。 原来沈度在破第二关时便发现了十绝阵的奥秘——如若不能每一关都生祭一条性命,即使前九关找到阵眼,破了关卡,十绝阵也会在破阵之时,吸取破阵之人的一魂,或一魄。 而大阵的最后一关“落魂”的阵眼,就在于破阵者能将魂魄全部舍弃。 一入十绝阵,十死无生。 沈度于是将计就计,让阵灵以为得逞,放松警惕,被沈度所收。 “这个傻孩子。”收服十绝阵,沈度却并无喜色。 他一招手,已然昏迷的暖暖乖巧地飞入他怀中。 他的这一计策其实十分凶险,若无暖暖用月华之力让他稍稍喘一口气,又将他先前输入她体内的鲜血献出,恐怕沈度就算收服这十绝阵,也会元气大伤,境界下降。 “这样傻的孩子,恐怕世间难寻了。”暖暖小脸煞白,浑身轻得跟羽毛似的,沈度取出厚厚的毯子,将她轻轻放下,头枕在自己膝上。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血阵骨刀 “吃的也不少,怎的如此瘦?今后还是要敦促你再多吃一些。” 沈度轻笑着,强行压下因心窍异动涌上喉头的腥甜,割开手指,将鲜血喂给她。 出阵后沈度便放了阿绿出来护法,此时见他又用精血救暖暖,阿绿早忍不住了,哽咽道: “主,主人,你本就受了重创,如今还耗费精血救她,您……您怎么办?师尊说了,上庸的希望就在您身上,您可不能……” “不必说了,咳咳咳……阿绿,去将乐为接过来。” 沈度见暖暖面色恢复红润,呼吸也绵长起来,知道她睡着了,便收了手,又取出一块厚厚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可是……”阿绿还要再劝,却被沈度打断:“事分轻重缓急。” 他看了阿绿一眼,缓缓道:“师尊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些许小事不可去打扰他,否则你就重新找个主人。” 沈度声音不大,面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阿绿被戳中心事,吓得直蹭沈度的手,无比乖巧道:“明白!阿绿绝不会去告状的!主人可不能不要我!” 沈度摸摸阿绿,缓了语气,“去吧。”阿绿忙飞快地去找何在。 没了阿绿,密林又恢复安静。沈度欲将暖暖额上凌乱的发丝理好,手却突然停留在半空。 “不对。”沈度猛然回头看向十绝阵的方向。 十绝阵已破,阵灵也被他收走,那阵盘去了何处? 神魂离体和暖暖失血晕倒这两件事,终究影响了他的判断力,此时方反应过来。 阿绿将何在卷回,却见沈度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扰,便在一旁胖胖地等着。 “看好他们。”沈度吩咐阿绿,独自回到十绝阵的所在,细细观察。 须知阵皆有阵盘,阵破后阵盘便会显现,十绝阵已破,为何不见阵盘? 沈度想了想,召出阵灵无面魂问:“你的本体呢?” 无面魂垂头丧气,早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嘴却还是很硬:“你不是挺厉害的,自己找啊。”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确定不要?”沈度微微一笑。 “哼,你们人类最喜欢虚虚实实地套话,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反正这儿我已经待了一千年,我不怕。” “原来你被放在这儿之前就已经有阵灵了。”沈度了然。 阵灵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想着别被狡猾的人类套话,没想到啊,防不胜防! 阵灵气急,便道:“会套话了不起啊,我索性告诉你,本体就在你脚下,不怕死的你就取!” 沈度见阵灵笑得得意,心知此事没这么简单,便也笑笑:“哦?你怎知我生平最不怕死。” “哼!不怕死的我当然见过,可也得看死法,告诉你,我的本体下面连着血阵! ‘血阵出,万鬼哭’。敢要我的本体,就得找十万条命陪你一起死!” 无面魂见沈度终于露出惊讶之色,料定他不敢动血阵,猖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还想要我的本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趁早带着你的小朋友滚回家玩儿去,否则,统统不得好死!” “嘿,敢骂我主人?我这暴脾气,你这个……”阿绿气得立刻便要扔下何在,跟这破阵灵大吵一架。 “阿绿。”沈度阻止阿绿,不怒反笑:“也罢,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里,我便成全了你。” 阿绿得到沈度传音,迅速放下何在,飞上天空变大,将整个祭祀坑遮得严严实实! 无面魂一愣:“你……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要将你的本体取出来。”沈度一笑,眼中却一丝温度也无。 只见他双手画出一个玄奥的符咒,轻轻抛下,那符咒落地,迅速变大,将方圆数百米通通笼罩。 符咒的银光慢慢自地底拔出一个阵盘,阵盘之下隐隐透着血红色的光芒,眼看就要冲出地面! “你……你可知将它取出来的后果?血阵只会无限扩大范围,直到索取十万条有修为的生灵!你和你的小朋友,都得死在这儿!”无面魂见了那血光,慌张极了。 心道,不对啊,他怎知下面有东西?就算知道,他为什么要取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血阵的厉害?为了那东西,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以物换物,不就行了?”沈度眨眨眼,竟然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来。 “你!好歹毒!”无面魂瞬间明白沈度的意思,立刻弃了本体要逃。 “想跑?”沈度冷哼一声,只见他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抓,无面魂便宛如被扼住喉咙一般在空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底,一把浸在血中却依旧通体洁白、暗淡无光的骨刀慢慢破土而出。 一时之间,祭祀坑中万魂齐哭,何在与暖暖都面露痛苦之色,眼看封印骨刀的血阵即将被启动! 血阵出,万鬼哭!若这血阵启动,恐怕整个上庸有修为的生灵都会死于此阵!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沈度一伸手将骨刀卷入须弥,反手迅速将无面魂推入血阵,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符咒银光大盛,瞬间将一声都没来得及吭的无面魂连同血阵压入地底! 这十绝阵乃远古奇阵,又兼这阵灵在灵气充足的伏魔岛修行千年,不论地底血阵原本镇压的是什么,都足够替代了。 沈度等了半晌,见地底虽有异动,却终究归为平静,知晓替换成功,不由舒了口气。 阿绿耗尽灵力,被沈度收回须弥袖,恐怕又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 何在与暖暖还在昏睡,沈度无法,只能在祭祀坑中等他二人醒来。 祭祀坑中,万籁俱寂,仿佛方才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度看着此时平静无波的祭祀坑,陷入沉思。 究竟是谁,因为什么目的在此处设下十绝阵,又在十绝阵之下设下血阵? 须知,那血阵一旦被启动,若不吸足十万条有修为的生魂决不罢休。 只因设这血阵,就需要一万条怨魂祭阵! 如此狠毒,只是为了镇压那把刀? 沈度闭目,将神识探入须弥袖中,想知道耗费生魂无数的骨刀,到底是什么来头。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千年阴诡 不料那骨刀看似无华却十分厉害,感应到沈度的神识靠近,它纹丝不动,竟能瞬间将沈度的神识斩成两半! 脾气还挺大,沈度无奈笑笑,也罢,你且在里面先待着吧。 即便是沈度,也无法料到,这把骨刀将来会在至关重要的时刻改变他的命运! 此时的他,正趁此空档细细回想来伏魔岛后发生的一切。 精妙如斯的十绝阵,十阵只出其一,也就是说,炼十个只能成功一个,且材质十分稀有,就说那红水一关中的三只葫芦,放在如今修行界便是至宝,更遑论十绝阵本身。 这般只在古籍中出现的上古阵盘,究竟是谁,又是何时,出于什么目的放在此处的? 沈度闭目,将所有有关伏魔岛的细节在脑中一遍一遍地过筛。 定是自己漏掉了些细节。当年的人魔大战,如今的修士失踪…… 沈度猛然睁开眼,人数! 死于当年的人魔大战的修士足有数万! 为什么当年参加过战争的修士都死了?虽说战争难免由伤亡,但这一人数也太过夸张。 整个上庸都因为这场战争,问道期以上的修士几乎全灭,整个修行届青黄不接,许多门派与家族都断了传承。 那一役,整个上庸留下的大修士只剩数人:燕北歌、南海寿龟、师尊,南海寿龟当时也不过是个三阶小海族,他们中究竟谁知道真相,又是谁一直在是说谎? 而所有门派留下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战争记录”、整个伏魔岛过于明显的战争痕迹,空空的地下城…… 这么多疑点,只有一种绝不可能的解释才能说得通。 沈度抿紧嘴,连他都觉得这个可能太过骇人。 或许,当年魔族、人族和其他几族都被利用了,上面的所有法术痕迹都是假的,人魔大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但若本身就是谎言,死去的数万名高阶修士去了哪里? 血阵…… 难道当年的人魔大战只是为了封印这把骨刀? 不,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定然还有其他阴谋。 恐怕,剩余修士的死亡,与这些年失踪的修士脱不了干系。 或许,这是一个跨越千年的阴谋。 推想到这里,饶是沈度都不由浑身发寒。 他望向漆黑的天空,禁不住再此问道:这,便是你想看到的? 晨光微曦,黑夜终于过去。 何在醒来后一直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问他什么都不回答。 沈度心想,他被魇控制后定然发生了许多事,便也不再打扰他。 突然,空中出现异动,沈度抬头,只见天空陡然乌云密布,浓云之中隐隐有黑紫色光亮微闪。 “哼,终于出现了。”沈度微微一笑,暖暖迟迟未醒,沈度将她收入须弥袖,令阿绿看好她,拽起何在纵身飞向坑顶。 甫一上去,便见四周被一个透明罩住,是阵盘! 他们被扣在阵中,黑紫色光电蓄势待发! “天雷阵。”沈度了然,这天雷阵内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端的是厉害无比,但这阵只是布下,却还未启动,定是布阵之人想要问话。 “敢问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一直跟踪?”沈度自然没时间跟布阵之人慢慢耗,但他亦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然而四下只有雷声轰鸣,却不见任何人出现。 “阁下自上庸大老远跟来此处,难道只是想要在下的性命?不若现身一见。” 何在依旧在一旁呆呆地,对头顶滚滚天雷恍若未闻。 吱吱与小盛与何在神识相连,早就急疯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何在允许,吱吱根本出不了乾坤盛。 然而更糟糕的是,碧血蛟此时竟有了要苏醒的迹象,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在乾坤盛内,只要何在心念一动,碧血蛟必死无疑,但此时何在失魂落魄,根本顾不上它们,若此时碧血蛟醒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吱吱! “只要你将他二人留下,我便放你走。”一道雄浑却陌生的声音自阵中传来,沈度却知道这声音定是伪装。 “这两位是在下的小友,若阁下不说明原因,我恐怕不能留下。”沈度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一凛。 原来是冲何在与暖暖来的。只是不知这人对何在与暖暖知道多少。 “哼,看来不吃些苦头是不行了。”那布阵之人冷哼一声,天雷阵立刻开启! 巨大的雷鸣声惊醒了何在,他抬头,惊讶地发现一道儿臂粗的黑紫闪电正向他劈来! “让开!”沈度一挥袖将何在甩到一边,自己硬生生接下此雷! 地上瞬间被天雷击出一个大坑!沈度掉入坑中,不见了踪影。 “无寒!”何在大惊,连忙冲到坑边,却见沈度毫发无损地自坑中飞出。 “你这天雷,不行啊。”沈度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何在摇摇头,示意他无事。 何在放下心来,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度关心的目光,不由低下头来。 “狂妄!”布阵之人大怒,只见阵中立刻浓云密布,数道水桶粗的天雷一同向沈度劈来! “再发愣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沈度边传音给何在,边拉着何在连躲数道天雷! 地上已然焦黑一片,数个大坑散发着黑烟,如战场硝烟一般。 “对……对不起。”何在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忙打起精神应付。 “怎么不硬接了?你要想清楚,只要你交出他们,你就能毫发无损地离开。”布阵之人循循善诱。 “这天雷阵果然厉害。”沈度叹了口气,“我想清楚了,既然如此……” 就在布阵之人以为沈度要交出何在与暖暖时,沈度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我们就再多撑一会儿,只要再多躲几道,驻守在伏魔岛的梅柳林可就要来了。” “你!哼,既然不能抓活的,死的也行。”话音未落,但见十多道天雷齐齐蓄势,便要发难! “何人擅闯伏魔岛!”一道怒吼自岛南传来,却是这边的动静果然惊动了梅柳林!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五章 始作俑者 “不好,无寒,你带着暖暖快走,我留下!”何在暗道糟糕,前狼后虎,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来不及了。”沈度却异常冷静,却发现阵外之人没了声息。 沈度放出神识,不由“啧”了一声道:“这老小子倒跑得快!” 却原来是那布阵之人已然趁机跑了! “梅柳林就要来了,这阵……?”何在大急,话音未落,却见沈度大袖一挥,竟将阵中剩余天雷统统收入袖中! “快走!”沈度抓起何在,抢在梅柳林赶来的前一瞬离开了伏魔岛! 梅柳林赶来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地上的数个焦黑大洞仿佛在嘲笑他的失职。 连着两天接连被戏弄,梅柳林大怒,回到营地,正遇上吴一苇回来,他不怒反笑:“可有异常?” 吴一苇没看到青衣修士眼睛都快眨出血来,依旧是平日那副表面恭敬实则敷衍的样子:“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梅柳林癫狂大笑,声音竟从青年男性瞬间变为娇滴滴的女性! “走,我带你去看什么叫正常!”梅柳林一把掐住吴一苇的咽喉,向神殿飞去! “梅前辈!”青衣修士连忙跟上。 到得神殿,梅柳林嫌弃地将吴一苇扔在天雷留下的坑洞旁:“你自己看看,这叫一切正常?” “怎么会这样?这……这好像是天雷留下的痕迹!难道是有修行者在此渡天劫? 不对啊,我昨夜巡查到这儿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现。 前辈不愧是心斋巅峰第一人,一苇对前辈的敬仰,就如那滔滔江水……” 吴一苇拿出看家本领——睁眼说瞎话,这可是他被师父师弟们欺负很多年才学会的绝技。 哪知性格乖张的梅柳林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一巴掌扇过去:“闭嘴吧你!再跟我装傻充愣,信不信我弄死你!” 心斋巅峰期修士的一巴掌又岂是筑道中期的吴一苇所能抵抗,只见他立刻飞出数百米远,口吐鲜血! 青衣修士大老远就看见梅柳林瞪得跟铜铃般的眼珠子,忙高声到:“梅前辈手下留情!吴一苇毕竟是己重派首座大弟子!” “首座大弟子?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被师父抛弃的首座大弟子!我明年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你?这辈子就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梅柳林一步步妖娆地走到吴一苇身旁,将快要站起来的他一脚踹翻,扬长而去。 高阶修士想惩罚比自己低阶的修士有很多种,他偏要选最羞辱人的方式。 “你没事吧?”青衣修士恭送梅柳林离开后,忙将吴一苇扶起,却被吴一苇一把推开:“放开!” “哦。”青衣修士应声松手,吴一苇失了支撑,立刻摔回地上。 “司瑾玉!你他妈是来克我的吧?!”吴一苇气得大骂。 “你修为比我高,我敬重你,你说放手我就放手了,有什么问题? 还有,我师尊让我来伏魔岛,是为了锻炼我,我的任务是好好巡逻,并非要对付你,你想多了。” 司瑾玉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吴一苇气得差点吐血:“好好好,你真是,好样儿的!” “谢吴前辈夸奖。”司瑾玉确定梅柳林手下留情,吴一苇伤并不重后,转身便要离开。 “你真相信,你师父派你来是为了锻炼你?”吴一苇冷笑一声,索性坐在地上。 “这伏魔岛灵气庞杂,环境凶险。你在此处,每十二个时辰便要停止修行外出巡逻,这对修行极为不利,若你师父真疼你,又怎会让你来这这里? 听说你们净明道修的是‘净明为要,行制忠孝’,你定是被这狗屁教义给洗脑了!” 吴一苇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如今的修行界居然还有你这朵奇葩,也不知你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吴前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我,又怎知我师尊对我是否真心? 这伏魔岛虽非利于修行之地,却对心境提升很有帮助,否则,吴前辈又怎会只来了几年就升了一个境界? ‘清心寡欲,使本心不为物欲所动,不染物、不触物,清静虚明而达于无上清虚之境,此之谓净明。’” 司瑾玉看向远处的雪山,眼中一片澄明。 “罢了,吴前辈怕是理解不了我净明道的真义,告辞。” 司瑾玉见吴一苇一脸不屑,摇摇头,将话丢下便御剑离开,独留吴一苇在原地气个半死,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伏魔岛侧岛 金乌自东方升起,却困于重重乌云,始终不能现于天际,又是漫长的一日。 “师尊,云客传来消息,人……跟丢了。”一名黑衣劲装男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跟丢了。”緺衣男子背影挺拔,语气十分冰冷,“你知道要怎么做。” 黑衣劲装男子心窍一沉,忙道:“师尊,那可是云客……”却在接到緺衣男子眼神时立刻低下头:“弟子多嘴,还请师尊降罪。” “自去戒所领一次责罚。” “是,弟子以后绝不敢质疑师尊。”黑衣劲装男子立刻跪下磕头。 緺衣男子在他走后转身看向大海,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居然是他?”阿绿载着三人躲在云层后,待看清那緺衣男子的脸后不由大吃一惊。 “你认识他?”何在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阿绿见沈度没有阻止的意思,便道:“见过一次,他是清微派掌门——段沉柏,之前来过离山派。主人,就是他一直派人跟着我们?” “八九不离十。”沈度眼神微闪,他也不曾想到一直跟踪他们的,居然是堂堂六大派掌门之一的段沉柏! 此人因品行正直端方,一向为人称颂,就连挑剔的掌门师叔也曾夸过他是君子,想不到…… “清微派修的是正心诚意,这段沉柏倒好,行事鬼祟,手段狠毒,配当清微派掌门嘛!”阿绿十分生气。 沈度微微侧目,阿绿这次说的倒是十分贴切。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六章 端倪 “阿绿,何为正心诚意?”沈度问。 “心不正,则不足以感物;意不诚,则不足以通神。神运于此,物应于彼,故虽万里,可呼吸于咫尺之间。”阿绿朗声道。 “不错,不枉费我对你一番教导,清微派立派本意是好的,你需记住,心正意诚,方为根本。” 沈度虽看似说给阿绿听,却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在。 何在低下头,不敢直视沈度。 “主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段沉柏是魔族,发现我们正在追查魔族的事,心虚了,想致我们于死地?”阿绿脑洞大开。 “若只是想要我们的性命,就不会只是跟踪,祭祀坑外等着我们的也不会是天雷阵。” “对哦,他当时说,要主人留下何在和暖暖,难道,是冲他俩来的?”阿绿又想到一个可能性。 沈度没有否认,何在的脑袋垂得更低。 “暖暖那天在笠山的确太招眼了,被盯上也不奇怪,只是,他要何在干什么?” 何在心中也一直琢磨此事,莫非段沉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想斩草除根?莫非他是人族追杀小队的人? “段沉柏在坐忘初期也停留很久了,或许他要的只是暖暖,乐为只是他混淆视听的手段。” 何在的反应被沈度尽收眼底,沈度心中已有猜测,说出口的却并非他心中所想。 “若他要的是我,将我交出去便是。”暖暖不知何时醒了,正双臂抱膝坐在一旁。 这一日夜她累坏了,不但帮何在分担了记忆碎片的攻击,还耗尽了体内的月华之力、灵力和精血。 虽然沈度帮她补了些回来,醒来时却依旧浑身疲惫,神思混乱。 沈度他们的对话明明近在咫尺,却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不过阿绿说的她听明白了,那幕后之人多番算计,就是为了她。 “不行!”不料沈度、何在与阿绿竟异口同声地拒绝,暖暖一愣,鼻子有些发酸。 “我在一日,便不行。”沈度沉声道。 暖暖看着沈度,慢慢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轻声道:“知道了。” “你需要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沈度见暖暖呆呆的,一拂袖,暖暖便躺回去继续睡下。 “阿绿,关于这段沉柏,可有什么消息。”沈度问。 这个阿绿只要有机会就到处去偷听,舌头十分长,几乎没有它不知道的八卦,这种事,问它就对了。 “他一心向道,很勤勉的,没什么特别。哦,对了!听说百年前,他丢过一个女儿!” “百年前的事,也亏你记得清楚。”沈度失笑。 “那是!阿绿可聪明了,听过的事就忘不了。”阿绿得意洋洋,只当主人的话是夸奖。 “听说这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自那以后,他不肯任何人提起他女儿,日子久了,大家便也淡忘了,到如今,恐怕有一多半修行界的人都忘了,他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呢。” “百年前……”沈度的心猛地一沉,大师兄出事也是百年前,段沉柏女儿失踪与大师兄之事是否有关联? 此事背后相当错综复杂,恐怕他们距离真相还很远。 “还是主人深谋远虑,早就猜到了幕后之人的计划。” 阿绿的声音开心极了,自己跟了这么聪明的主人,果然还是太明智了! “你早就猜到了?”何在一惊。 沈度摇摇头,“我那时并不知晓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是谁。” 原来,早在沈度决定去伏魔岛之前,他便有所怀疑: 这些年,被六大派悄悄派出来调查魔族一事的修士不知凡几,他们之中不乏修为高深者,然而不是无功而返,就是尸骨无存,关于魔族的消息却是一丁点儿都没查到。 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如此顺利,线索接二连三,还都指向伏魔岛? 从那时沈度便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做局,意图引他们上岛。 沈度本就对人魔大战心存疑窦,便索性将计就计,来了这伏魔岛。 果然,他们才上岛,幕后之人便忍不住下手了。 沈度在结界中的修为虽然被压制在问道初期,那天雷阵却根本伤不到他。 之所以假装被困,是沈度故意让对方以为他们被控制,从而套出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 只可惜,梅柳林来得太快了。 阿绿的那句“听说百年前,他丢过一个女儿”,让他豁然开朗,所有谜团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找到了线头。 只是……若事实真如他所推断,就麻烦了。 沈度虽有了推断,却觉得那些推断太过匪夷所思,便不打算说出来,省得何在他们担惊受怕。 “主人,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师祖?门派会武在即,告诉师祖,也好有个准备,万一那老小子憋着要对咱们离山不利怎么办?”阿绿的话打断了沈度的思路。 它在离山第一次看到段沉柏时,还觉得他成熟稳重又帅气,然而现在再看,只觉他的鹰钩鼻分外阴陟,是大大的坏人。 不料沈度却摇摇头道:“师尊的为人你了解,段沉柏身为六大门派掌门,若没有真凭实据,便是我亲自去说,师尊也不会相信的。” “那怎么办?”阿绿大急。 “他能派人从内陆一步步将我们引到伏魔岛,又在我们最虚弱时布下天雷阵,可见此人心机深沉,此次无功而返,他定然不会放弃,咱们只需等他下次出招之时……” “来个瓮中捉鳖!”阿绿哈哈大笑。 “是人赃并获。”何在无奈纠正道。 “哈哈,乐为你终于开口了,你不说话的样子好吓人。”阿绿目的达成,不由在心里偷笑。 就连它都发现何在的不对劲,所以特意引他说话。 “是……是吗,知道了。”何在不由摸摸自己的脸,自己不笑的时候很吓人么。 “无寒,我,我有一个猜想。”何在思索了半天,方慎重地开口。 “你说。”沈度认真地看着何在。 “也许这一切都与千年前的人魔大战有关。”何在叹了口气,准备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相大白 “你之前说,这些年一直有修士失踪,各大派都怀疑是魔族所为,但为了不引起恐慌,修仙门派曾有过约定——只能暗中调查。” “不错。” “这么多年过去,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沈度目光微闪。 “阿绿方才说,段沉柏百年前丢了女儿,有没有可能——他怀疑女儿是被魔族所害,但碍于那个约定,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于是他伙同南海寿龟,将一些魔族秘术散布出去,又在秘术拥有者身边布控,只要有人刻意接近,就跟踪调查。 他们故意给接近者透露线索,再将这些人引到伏魔岛上,一一确认他们是否是魔族。 毕竟,岛上如今一直有人看守,魔族想在岛上偷偷生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若魔族真有幸存者,定然在上庸内陆,且定然会对魔族原本拥有的秘术感兴趣。 如此段沉柏只需守株待兔,就能查到魔族是否真的还存在。”何在一口气说完他的推断,船上顿时陷入沉默。 “乐……乐为,你这个推断也太……”阿绿的词汇量不足以形容它此时的震惊。 “不错,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否则段沉柏身为六大派掌门之一,为了找女儿,害了无数条性命。还有那个南海寿龟,他们之间定然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些年,他们在内陆不知放出了多少秘术,再这样下去,还不知还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何在冷笑一声,段沉柏、南海寿龟,无一不是上庸大陆人族与海族中的顶尖修士,他们一个草菅人命,一个为虎作伥,可见这上庸大陆的所谓顶级大修士,没几个好东西。 “可,可是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呀。”阿绿结结巴巴道。 “是,我没有证据,这些只是推断。”何在叹了口气,“没有人会相信。” “主人,你说话呀,乐为说的是不是真的?”阿绿心中十分难过,它多么希望主人能告诉它,这些都是何在猜错了。 阿绿不知道的是,何在是因着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代入那些有可能存活下来的族人,才做出如此推断。 若真有族人活下来,发现有人在用本族的秘术,定然会赶过去赌一个可能——万一施用秘术的是同族呢。 自己修为上升奇快,很符合魔族特征,段沉柏定是发觉这一点,所以天雷阵中才要沈度留下他和暖暖,想必,暖暖才是用来混淆试听,段沉柏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万幸的是,这些年段沉柏恐怕没能得逞,否则他们也不会被骗上岛来。 何在庆幸之余,又有些难过,一百年了,连段沉柏和南海寿龟都没有找到过他的族人,是否证明整个上庸,真的只剩下他一个客那族人了? 他想起记忆种子中,漂浮在无妄海上的数百个木桩,难道,就只有他和养母西灵活了下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袭来,何在看向不远处的擒风岛,陷入沉思。 从上空看,擒风岛依旧壮阔美丽,只是一想到所有的族人都死在这里,何在忍不住心中一痛。 也许自今日起,他将走上一条孤独的复仇之路。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停止所有谋划。”沈度没料到何在与他的推断相似,惊讶之余又十分欣慰:这孩子终于成长起来了。 “好!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阿绿第一个响应沈度的决定,何在此时才回过神来,沈度刚才说什么? “等等,你想让段沉柏终止所有谋划?就凭咱们几个?”何在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沈度会选择明哲保身,没想到他居然要主动出击! “是,就凭我们几个。”沈度面色自然。 “段沉柏什么修为?你确定你打得过他,更别提还有南海寿龟,若他们联起手来,恐怕上庸没有人能斗得过他们!”何在一下子站了起来,虽说方才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是掂量掂量自己的修为,又放弃了。 “解决问题的办法并非只有武力。”沈度看向岛上的段沉柏,露出了何在熟悉的微笑。 何在看到这抹笑容,心中顿时一紧,这家伙一笑,肯定有人倒霉! 伏魔岛侧岛 段沉柏此时心情十分阴翳,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机调查魔族的一切消息,为此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名为“酡颜”的队伍,替他搜集、传递消息。 甚至违背原则,跟行迹卑劣的南海寿龟合作。 可惜,他的计划引来的不是各大派悄悄派来调查魔族的修士,就是本性贪婪的他族修士,根本连魔族的影子都没有。 直到云客传来沈度三人的消息,才令他分外振奋。 这三人他亲自看过,那女子是破空炼制的灵物,也就罢了。虽有传闻说,吃了她能破境,段沉柏是不信的,若吃一个灵物就能破境,吾辈还修行来作甚? 三人之中,一开始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名叫何在的少年。 笠山之时,他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如今还不到一年,居然连破三阶,引灵入体、脱凡、聚灵,这般普通修士需要花上百年、灵根卓绝之人也要花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居然只花了不到一年就达到了! 若非魔族,又岂会有此等修行速度? 段沉柏十分兴奋,多年布局,终于看到一丝希望! 然而他却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何在身边,有个谜团重重的沈度。 据云客调查,这个沈度是离山派最奸猾的老匹夫——太玄的关门弟子。 然而他身为离山派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来历、年龄居然无人知晓,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入的离山。 云客潜入离山,发现有相当多弟子不知道门派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能让离山派的掌门和太上长老如此为他费心遮掩,此人身份定然有异! 不过令段沉柏更为忌惮的是,以他和南海寿龟的修为,居然都看不清沈度的修为究竟在什么境界。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盏命灯 通常若是能知晓修士的年龄、开始修行的时间,便能大约推测出其修为,但离山派刻意隐瞒了沈度的年龄和入门时间,说明这定然与沈度的修为不对等。 不过段沉柏可以确认的是,沈度修为定然未到坐忘期。 离山派虽然数百年来一直是六大派之首,但修为最高的太玄因着当年的人魔大战受了重伤,直接影响到他的寿命,如今没剩几年活头了。 门派中的其他心斋期修士资质均不甚好,升到坐忘恐怕希望不大,其他五派早就对此虎视眈眈。 若此时离山派能出一名年轻的坐忘期修士,哪怕是初期,也能稳固住其在修行界的地位。 若沈度是坐忘期修士,离山绝不可能不将此事公之于众。 因此,段沉柏判断,这沈度定是天分极高的修士,太玄为了安全,特意掩盖了他的年龄和入门时间,将其视为离山派的秘密力量培养。 沈度此次下山游历,太玄还给了他能掩盖修为的法宝,如此说来,沈度的修行速度也很有问题。 原本他根据云客的汇报,推测沈度的修为大约在心斋初期。可看天雷阵中沈度的表现,恐怕他还是小看了此人。 若沈度年龄已经很大,也便罢了,若他年龄亦不大,恐怕比何在更可疑! 段沉柏陷入沉思,突然,空中一处云层的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他处,随后竟以法则之力突然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那处云层:“好大的胆子!竟敢窥伺本座!” 段沉柏一声威吓,却见云层中只是一艘小白船的残影,一片嫩绿的叶子飘在残影之中。 段沉柏捡起绿叶,一个童音突然自叶片中传来:“老家伙好不要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干的坏事儿!” 阿绿的童声久久回荡在伏魔岛上空,只把段沉柏的鹰钩鼻气得歪倒。 “师尊,他们居然没走?!”另一黑衣人御剑飞至空中,大惊道。 “蠢货!”段沉柏拎起黑衣人,再次使用缩地之法离开伏魔岛。 几息之后,梅柳林自主岛迅速赶来,见又扑了个空,气得直跺脚,一阵尖利的女声响彻云霄:“该死!到底是谁!敢戏耍老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气急败坏地挥出一掌,将侧岛的一座雪山砸了个稀烂,方才气呼呼地回去。 “师尊,接下来该怎么办?”黑衣人虽害怕段沉柏此时阴翳的脸色,却知道若自己在不开口,恐怕死得更快。 “怎么办?哼,他要告诉所有人,我便要所有人都不相信!”段沉柏冷笑一声。 “师尊的意思是……”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回内陆后,三日内,我要上庸所有人知道,沈度是魔族余孽!” “沈度?您不是怀疑……师尊果然英明!消息一出,所有修仙门派、家族都会将沈度视作妖魔,不用咱们动手,就能解决了他。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聚灵期修士何在,定能手到擒来。 就算这些修士没能杀得了沈度,离山派掌门太真是多疑之人,出了这般传言,他定会召沈度回山。 到时候,咱们就能在回离山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省得大海捞针。” “老八,你比十一聪慧多了。”段沉柏将黑衣男子扶起,语气缓和了一些。 “未辜负师尊的教导已是老八之幸了。”黑衣男子低下头去,心中暗喜,看来这次猜对了。 “速速回上庸吧,记住,消息不能由清微派传出去。另外,那些事儿,暂时停一停。” “明白,师尊放心。”黑衣人立刻明白段沉柏的意思,转身迅速离去。 段沉柏面色稍缓,自己的弟子之中,唯一能稍微揣摩中他心思的便是这老八。 只是这当中还有两层,是老八想不到的。 沈度那个师父太玄,平日里最是护短,虽弟子不多,却个个资质出众,在离山派中坐着太上长老的位置,与掌门玄真时常起冲突。 此次沈度出来,定是太玄授意,若是玄真因此召回沈度,待太玄出关,定会跟玄真起冲突,到时候他们清微派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再者,魔族复生的消息一旦传出,上庸大乱,定期交给寿龟那边的东西就简单了。 不过这一点,凭老八的脑子是永远也想不到的,若那孩子还在…… 段沉柏想到储物戒中那盏极暗的命灯,心中一阵绞痛。 那是那孩子走前,他亲手为她点的。 他还记得那孩子调皮地抱着他的胳膊笑道:“爹爹,我第一次下山,把你那些宝贝都给我吧?” 他都给了,却没等到那孩子回来。 命灯若是明亮,代表其人一切安好,若灭了,代表人死。 可他储物戒中的命灯一直暗淡,说明其人处在极危险的生死边缘! 若说段沉柏此生最恨的人,便是他自己了。 原本想着孩子大了,让她出去游历一番也好,谁能想到不过数日的功夫,女儿的命灯突然明明灭灭,此后便成了那般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命灯始终如此,说明那孩子一直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里,段沉柏便心如刀绞,恨不能早一刻找到她,解救她! 那般天资过人、冰雪聪明、善良单纯的孩子,此刻还不知在哪里受苦。 哼!该死的魔族,我段沉柏不找到你们,誓不罢休!段沉柏死死咬住牙根,在心中暗暗发誓。 至于这些年枉死在他手上的阴魂,他才不在意,这些蠢人的性命,便是万万条,又怎比得上他心爱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船上几人发出畅快的笑声,打破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郁。 “何在,这样笑才是你嘛!”阿绿开心道。 “是吗?”何在收了笑,有些怔愣地看着身边飘过的流云,神识之中,吱吱与小盛轮流发出交流请求,他却假装听不见。 “可是主人,您这样做,我们就成了整个上庸的敌人,今后该怎么办呢?”阿绿开心之后又犯了愁。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的决定 “掌门师伯那里定然也难做,说不定会让咱们回去。”阿绿很是苦恼。 “无妨。”沈度一笑,清风拂过,带起额前些微碎发,更显得他温润无害。 何在不禁心生钦佩。沈度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古怪又冷情,其实最是重情重义,总是把最难的事情留给自己。 又有谁知道,沈度这一笑背后,将承担多少压力。 至亲、门派,甚至全天下都会以他为敌! “无寒,你就不害怕?这上庸有多少能人异士,若都冲着你来,你……你会很危险的。”何在声音越来越低,这些本该是他要面对的,如今,却要他人为他分担。 “他们有什么招数,使出来便是。”沈度一脸淡定。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便是他了吧。这一瞬,何在甚至觉得沈度或许真能度世人至无寒之地。 何在正心绪澎湃,却见沈度向他伸出手,何在一愣,半晌方反应过来,将乾坤盛中刚刚成熟的灵果递了些过去。 沈度接过灵果,用冰晶在手上凝成薄薄的手套,将灵果剥皮、切块后享用。 何在又不由苦笑,这家伙,刚夸过他。 沈度丝毫不在意自己形象崩塌,他细细品味着灵果,唇角微微翘起。 何在看着沈度,又听着阿绿在一旁喋喋不休,暖暖睡得香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心中一叹:母亲,如果可以,我不想与船上的任何一人为敌,他们是我的良师、挚友…… 可何在明白,若自己身份暴露,上庸所有人都会以他为敌,包括这船上的所有人。 因为,他是魔,他站在整个上庸的对立面。 何在看向身旁如絮般的白云,再次陷入沉默。 “主人,这次在伏魔岛的收获不小,可魔族的事却一点头绪都没有,魔族难道真的消亡了?”阿绿想到这一点,十分苦恼,这下线索断了,该怎么跟师尊交代呢。 “也并非一点头绪也无,不过此事暂且搁置,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段沉柏和南海寿龟作恶的证据,此事远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难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其他阴谋?”阿绿大惊。 “段沉柏与南海寿龟都是顶阶修士,段沉柏是为了女儿,南海寿龟又是为了什么?”沈度提点道。 “对哦,难道是为了破境?”阿绿猜测。 “恐怕不止如此。”沈度摇摇头,“段沉柏究竟提供了什么,能让它一个六阶大修士屈尊降贵任他差遣?这些都要详查。” “主人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上庸。” “距离门派会武没有多少日子了,主人,咱们必须在门派会武之前查清这一切,否则可就来不及了。”阿绿愁掉了好几片叶子,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不但要躲避整个上庸的追杀,还要限时查案,主人真是太难了! “无妨,天塌下来,有阿绿顶着。”沈度微微一笑。 “啊?我啊!我也就能顶得住一时,主人……”阿绿巴拉巴拉说起来没完,沈度的思绪却已飘回伏魔岛。 当年的人魔大战有姓名的修士所剩无多,燕北歌已坐化、南海寿龟定不会说实话,看来只能等师尊出关后问问他老人家了。 至于魔族之事……沈度看看再次陷入沉默的何在,又看向天空,那里似乎有只看不见的眼睛,正阴森森盯着众人。 还是再放一放,希望还没有完全破灭。 傍晚 当暖暖再次醒来,月已西斜,金乌将升,天海交接之处泛起鱼肚白。 “醒了。”沈度睁开眼,“过来。” 暖暖揉揉眼,很听话地走到船头,任由沈度将神识探入,查看身体情况。 “没事了。”沈度微微一笑,却不提昨夜月华大盛,他又耗费了许多灵力为她修补经脉中许多细微的创伤。 “乐为哥呢?”暖暖回头,却见甲板上只有她和沈度两人。 “在里面。”沈度看向甲板上的一个房间。 “哦。” 暖暖很想去问问何在,他的那些记忆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毕竟是何在的隐秘,她也不好当着沈度的面问,只能盯着那房门,踟蹰不已。 “找他有事?”沈度闭着眼睛,却好像能看见暖暖的表情。 “没……没有!”暖暖一慌,忙闭上眼睛假装打坐。 这孩子,什么时候也有秘密了?沈度不再开口,心中却多了一丝复杂。 “暖暖,你睡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 阿绿的嘴巴闲了一天一夜,总算找到说话对象了。 “哦?”暖暖趴在船沿上,听阿绿小小声将昨日她睡着后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所以,为了让段沉柏和南海寿龟停止他们的阴谋,沈度决定成为整个上庸的箭靶?”就连暖暖都觉得这个计划太疯狂。 阿绿却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我主人连……” “连什么?”暖暖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阿绿差点说漏了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是英雄。”暖暖突然用了这个词,沈度差点没坐稳。 好吧,虽然虽然但是,但是被这样说,沈度还是有些开心,他努力控制住嘴角,假装没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乾坤盛内 何在一步步走向碧血蛟,吱吱在身前不断阻拦:“乐为,乐为,你要不要在考虑一下?”它和小盛好不容易等到何在进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主人……”小盛在一旁声音小小,完全被两人忽视了。 “吱吱,你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何在抿着嘴,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他已做了决断。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千年了!你真的要为他们报仇?你会牺牲一切!”吱吱再次拦在何在身前,无数蛛网瞬间弹出,将何在面前的路彻底堵死。 “千年又如何,千年了,我客那族还是被刻在耻辱柱上,遭世人唾骂!而那个卑鄙无耻之人却被无数人奉为英雄,这公平吗?”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章 云落果 何在的眼睛蓦地通红:“我要为族人正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是魔族,是客那族!伏魔岛不叫伏魔岛,叫擒风岛,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当年人魔大战的真相:燕北歌根本不是英雄,他只是想得到我们客那族的合虚神功!” “乐……乐为。”吱吱吓得愣在原地,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何在。 “主,主人不要生气。”小盛小心翼翼道。 何在吼完自己都愣了,原来母亲、养母的话像种子一般在他心中扎下根,如今,已然生根发芽。 “吱吱,小盛,这是我接下来想做的事,如果你不理解,请……尊重我的选择,替我保守秘密。” 何在低下头,死死握着拳头,连吱吱和小盛都反对,自己注定要孤军奋战了么? ”乐为,没想到你能下这么大的决心,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会跟你站在一起,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吱吱收了蛛网来到何在身边,用前爪钩住何在的手指。 “还……还有我。”小盛也怯怯道。 “你们……”何在看看吱吱,又看看空中的小盛,“可是,我今后会与整个上庸大陆为敌,怕是十死无生。”他越说越声音越低,感觉自己连累了它们。 “乐为,其实我们不觉得你错了。可这将会是很难走的一条路,我们不希望你摇摆着迈出第一步。”吱吱抬头看看小盛,小盛立刻答应,显然是这些天已经商量好的。 “谢……谢谢。”何在有些热泪盈眶,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它们肝胆相照。 “只是,乐为,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会儿修那合虚神功的时候一定要加倍小心,万一有什么不适,立刻示警,我拼了命也会救你的,好吗?” 吱吱有些担心,虽然它见识不多,却也隐隐觉得这合虚神功太过逆天,恐怕会出问题。但能让当年的燕北歌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也要得到的神功,或许有它神奇之处。 “知道了。”何在摸摸吱吱柔软的毛,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何在来到碧血蛟身边,以他目前的修为,已经能勉强站在离它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了。 碧血蛟仿佛有感,眼睛微微翕动,小盛忙用力压制。好在碧血蛟虽修为高,但在乾坤盛中,一切生杀不过在何在一念之间。 之前何在虚弱时,它还能恢复些神识,如今何在清醒,它再无任何机会。 体内的合虚之气感应到强敌,竟开始自动运转,保护着何在的神识与经脉。 何在原地坐下,进入识海,那里高悬着一枚古朴的玉简。 何在看着那枚玉简慢慢析出淡金色文字,随后散入识海,不由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论这合虚神功有多神奇,你都不能贪心! 日晴,天暖 暖暖摸摸肚子,又看看天色,心中有些担心,已经七天七夜了,何在一直没出来,他不出来,就没人做饭。 好吧,其实她也可以不吃饭了,只是有些想念何在的手艺。 从上岛前一日到现在,十多天了,一顿何在做的饭都没吃过,馋虫一直在她肚子里挠痒痒,人类的味欲果然是要严肃对待的一种欲望。 暖暖一脸严肃地考虑着她的哲理问题,直到一盏晶莹剔透的粉色果子出现在暖暖面前。 “吃吧。”沈度一身仙气,没人能看出此时的他有多想念何在做的黑松露焗鸡。那黑松露焗鸡的黑松露酱可是何在特制的,仅此一家,绝无分号。 “这是……”暖暖看看沈度,又看看眼前的果子,只觉得十分眼熟。 “吃过就忘了?你那时还说好吃。”沈度不曾睁眼。 暖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立刻让她记了起来:这不是那日在天一派,青玄子招待她的果子么?他怎么会有? 阿绿笑嘻嘻道:“上一次我去天一派送给夏凉秋的灵药,主人用了好些灵药和一副阵盘方还来这云落果树的树苗,这云落果听说很难种呢,想不到主人真种出来了。” “咳咳。”沈度轻咳一声,见暖暖狐疑地看着他,忙解释到:“云落果可稳固神识,对修士有莫大的好处。” 意思是说,这果子不是专程为她种的。暖暖明白了沈度的意思。 “主人的神识还需要稳固么?”阿绿奇道。 “多嘴。”沈度刚睁开眼,阿绿忙大声求饶:“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沈度反而不好下手,只是神情多了丝不自在。 暖暖轻轻一笑,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甜意,原来成语“口是心非”是这个意思。 “明白,不是特意为我种的。”暖暖一边吃着云落果,一边轻巧地晃着小脚,嗯,真好吃。 沈度正等着她道谢,不料却等来小丫头这般回答,一时被噎在那里,肯定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终究还是学坏了啊。沈度轻笑摇头。 “乐为哥……还在闭关么?”暖暖看着紧闭的房门,无数属于何在的记忆碎片将她的识海搅得日夜不宁,吃了这云落果,果然好了很多。 “应该快了。”沈度用神识扫过何在所在的房间,不知为何面容一肃。 擒风岛雪夜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役会在何时停止,漫天飞雪阻挡不住各种颜色的法术在空中交汇。 沼泽中、湖泊里、甚至神殿之上,到处都是尸体,热腾腾的鲜血,将地上的雪融化,又瞬间冻成血色冰晶。 他拄着刀,浑身的灵力正控制不住地外泄,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灵力散尽,爆体而亡。身旁,他的族人正在逐个死去。 第一次,他感受到绝望的滋味。 一名白衣男子步步紧逼,没有人会相信,当今上庸修为最高、品行最贵重的修行侠客——燕北歌,嘴上说着:“何慕白,莫要再负隅顽抗,你若肯废了修为投降,我便饶了你剩余的族人!” 然而私下里却传音道:“如何,现在相信了吧,只要你交出合虚神功,我便放了你的族人,也放过你,如何?”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迫魂术 何慕白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不论是气愤地揭穿,还是苦苦哀求,都正中燕北歌的下怀。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唇边突然露出一抹笑:“燕北歌,你头顶那个法器,是在收集魂魄吧。你定是认为,只要收取所有客那族人的魂魄,就算我什么都没说,你也能得到合虚神功?” “被发现了我的秘密,不过,就算你发现了,又能奈我何?”燕北歌丝毫没有被揭穿后的惊讶。反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将死之人。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何慕白仰天大笑,牵扯到受伤的肺叶,顿时咳出血来,“那我再送你一个秘密,我们客那族有一种禁制秘术,能下在魂魄之中,就算人死了,用迫魂术也无法自魂魄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我从未听说过有此种秘术。”燕北歌看似无动于衷,何慕白却知道,他信了。 “迫魂术也是我客那族秘术,我既然能让魂魄开口,自然也能控制魂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何慕白轻蔑一笑,客那族拥有上万年的秘术积累,又岂是外人可以想象? 燕北歌怔在原地片刻,想是元神片刻出窍,随便拿一个魂魄试了试,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破之音,一个魂魄原地爆炸,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找死!”燕北歌果然大怒,数百年都未出过鞘的灵剑发出响彻天地的清越之声! 那一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向他挥来,何慕白闭上眼,心道:这下可以去陪你们了,我的亲人们,我的清湜,我的孩子…… “啊!”何在自梦中惊醒,浑身已然被冷汗浸湿。 “主人,你没事儿吧?”小盛第一个发现何在醒来。 “乐为,是不是做噩梦了?”吱吱早就注意到睡梦中何在的异常,却不敢叫醒他。 “无事。”何在擦擦冷汗,慢慢坐起身,“我睡了多久?” “才两个时辰。”小盛答道。 “乐为,你梦见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吱吱问。 “我……我梦见……”何在闭目,试图回想细节,父亲的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迫魂术也是我客那族秘术,我既然能让魂魄开口,自然也能控制魂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迫魂术是客那族的秘术,沈度为什么会?”何在突然后背一凉。 “什么破魂术?”吱吱好奇地问。 “吱吱,你不知道迫魂术吗?”何在很紧张地抓着吱吱。 “不……不知道啊,那是什么法术?”吱吱无措地睁大眼睛看着何在。 “那他……为什么会?”何在喃喃自语。 那日在青城门逼问破空之时,沈度便使了迫魂术,当时他以为这迫魂术只是寻常法术,并未觉得奇怪。 而且,从始至终,只有沈度从未觉得他修行速度有问题,又一直在为他打掩护,莫非沈度……也是魔族? 何在神思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乐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吱吱小心地问。自从何在开始炼合虚神功,短短六七日,它居然已经看不透何在的修为了,也就是说,他在短短六七日内,就突破了聚灵,进入筑道期,甚至比早入三阶的它,修为还要高一点点? “没有,我挺好的。”何在勉强一笑,用灵力将身上的汗蒸干。 “你有没有发现,你……”吱吱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表达。 “是,我筑道了。”何在脸上一丝喜色也无。 “可是,你都没有经历破境心魔的考验。”吱吱觉得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合虚神功就这么厉害,能让人轻易破境,甚至克服心魔? “经历了,只因我这段时间经历较多,心境本就扎实,再加上体内的合虚之气,所以十分顺利。”何在解释到。 “太好了,我之前听沈度答应,等你筑道以后就教你符箓,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符师,跟着他,你一定能学到很多符箓,到时候,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自己了!”吱吱开心道。 “我没有时间。”何在先是跟着吱吱开心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冷静下来。他现在必须尽快突破,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可是乐为,你的修行速度实在太快了……”吱吱的直觉告诉它,这般飞快增长修为不是件好事。 它偷偷转动脑后的眼珠去看那碧血蛟,黑亮的鳞片较之前浅了许多,修为也比之前降了至少两阶! “主人,我……我恐怕要睡一段时间了。”小盛怯怯道。 “出什么事了?”何在与吱吱忙抬起头看向空中的吱吱。 “莫非你要进阶了?”吱吱眼前一亮。 “可能是。”小盛很是腼腆道。 “太好了!吱吱还从未见过器灵沉睡呢,等你醒过来,肯定会大不一样!” “嗯!主人,吱吱,你们等我醒来!”小盛说完便不再转动,整个乾坤盛宛如进入静止状态,所有灵物、灵植都不再生长,灵气也不再循环增加。 何在想了想道:“吱吱,这些天还请你在乾坤盛里,将这里的一切安排好。” “没问题乐为!”吱吱立刻答应,它最喜欢种灵植灵木了,最近它跟灵物们也相处得越来越好。 “吱吱,做好准备,可能等我们回到上庸,就要跟无寒和暖暖分来了。”何在闭了闭目,终于做出决定。 “好呀,我……什么?要跟他们分开?为什么?”吱吱大吃一惊,它还以为何在跟沈度暖暖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会一直结伴而行。 “沈度太聪明了,他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告诉过你沈度的计划,届时,整个上庸都会将矛头对准他。 只有我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将修为迅速提上去,然后公开身份……” “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会被整个上庸的修士追杀!”吱吱大急,沈度修为高深也便罢了,何在就算短时间内修为大增,术法、武器也都跟不上:“你不要命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后的晚餐 “这本就是我该背负的使命,不能让旁人一直替我扛。”做了决定时候何在反而轻松了。 吱吱大大的眼睛蓄满水汽,它能感受到此时何在有多难过,才不过几天,他整整瘦了一圈。 “况且,我们和他们,立场不同,还是早些分开的好,否则,他亦十分为难。”何在伸出手摸摸吱吱的绒毛,露出温柔的笑来:“今后就剩我们相依为命啦,吱吱,请多指教。” 吱吱看着何在弯弯的桃花眼,心中很是震撼,究竟是什么时候,那个只凭一腔热血的少年学会了舍得,变得如此沉稳,它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乐为,你放心吧,有我在,还有小盛!”吱吱伸出两支前爪抱住何在。 “嗯!”何在的心瞬间流入一股暖流,他何德何能,认识了这帮善良可爱的挚友 他本想确认沈度是否是魔族,此时也放弃了。 魔族与人族的区别在于灵根和经脉。 沈度一早就用神识查探过他的身体,或许那个时候沈度就知道他不是人族。 所以,不管沈度是不是魔族,若他想相认或为敌,不会等到现在。 既然他不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沈度若是魔族,将来自己为魔族正名之时,便是自己最大的助力,只要他们目标一致,他甚至可以听命于沈度,毕竟,不管沈度承不承认,他都是他的老师。 若不是……何在无法想象与沈度为敌的那一幕,只能甩甩头不再去想。 何在再次起身走向碧血蛟,睡了两个时辰,已经够久了。 “乐为……乐为,你不能再吸了。”吱吱忙拦住何在。 “你放心,我抵挡得住诱惑,每次只吸取一点点。”何在安抚吱吱。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沈度修为很高,如果你修为增长太快,而碧血蛟的气息衰弱得太快的话,他一定会起疑心。”吱吱急中生智,何在果然停下,“也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何在坐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自己除了修行,还能干什么。 “不如出去透透气吧!你看最近我收了好多灵植,还有灵树的果实,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暖暖肯定也饿了!”吱吱只觉得多拖一刻也是好的。 “……也好,吱吱,有你在,乾坤盛我许久没管了,是不是攒了很多灵植灵物?”何在问道。 “是呀,你看,我把灵植、林木按地区划分了,山上种林木,山下平地种灵稻,水边种灵植。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学着养灵物和灵鱼。 灵稻已收了5千石,灵植灵木和灵物灵鱼与灵稻不同,养得越久越值钱,不过灵果我都按时收了。 乐为你现在可是小有身家,恐怕上庸大陆小门派的掌门都没你富呢!”吱吱搓着前爪,拉着何在四处去看,越看越开心。 “原来已经积累了这么多资源,吱吱,多亏有你。”何在捉了些灵鱼,直接片成鱼片喂给吱吱。 吱吱没想到现片的鱼片能这么好吃,吃得眉开眼笑。 待吱吱吃饱,便与何在一起将这些资源分成多份,用储物袋装好。该忙的都忙完,要出去了。 “走吧。”何在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暖暖和阿绿见到何在出关,都开心得不行,就连一直打坐的沈度都睁开了眼。 “你们想……” “锅贴。” “黑松露焗鸡。” 何在还没说完,暖暖和沈度已经自觉地报上了各自想吃的,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熟悉的感觉回来,何在心中一酸,笑道:“好,今天你们想吃什么我都做。” “乐为哥,你瘦了。”暖暖一边熟练地挽着袖子帮忙,一边关心地看着何在。 “是吗,大概最近修行辛苦,一会儿多吃点。”何在避开暖暖的目光,不自然地笑笑。 “嗯!”暖暖心思单纯,觉得不管记忆如何,何在就是何在,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便笑眯了眼,认真帮何在做饭。 黑松露焗鸡、坚果酱牛肝菌、火焰灵春鱼、干沥荇菜、椒麻沸腾鸭、桃花流鲫汤、主食是金黄香脆的锅贴,今日何在一改一顿饭只做一个菜的习惯,数道山珍灵味流水般上桌. “乐为哥,你做这么多菜啊。”暖暖惊呆了,好多都是从未吃过的菜品。 “对呀对呀,乐为,这些看着就好吃!”吱吱兴奋得直搓脚。 “色香味俱全!”暖暖不吝表扬。 “有些食材在收集和种养的时候就会想做法,今日有时间,就试试。”何在一边搅动着锅里的鱼汤,一边笑着说。 沈度早已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面前整齐地放好了他平日用的碗碟,只等开饭了。 阿绿吃不了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很是有些气闷,但船上因着何在出关,立刻热闹了起来,阿绿也总算不用天天闷头苦飞,心中其实十分高兴的。 “好了,开始吃吧。”何在总算忙完,净了手也坐在桌旁。 几人虽馋得不行,却还是等大厨忙完坐下,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 “乐为辛苦啦!”吱吱用两个前肢握着杯子,举得高高的,样子十分可爱,暖暖、沈度纷纷举起酒杯。 “干杯!”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十分悦耳。 何在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才发现居然是他与沈度相识之日饮的失魂酒。 “原来如此。”时隔一年,何在终于知道了沈度千杯不醉的秘密,“你是不是假装喝酒,其实把酒都装进了你的须弥袖?” “你猜。”沈度微微一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被你诚恳的样子给骗了,无寒,你个大骗子!”何在哈哈大笑。 “你就不是?”沈度目光微闪,何在愣住,随即大笑出眼泪:“对!我也是!” 沈度与吱吱口味出奇相似,只是吱吱十分能吃辣,沈度却不太能吃,偏偏那椒麻沸腾鸭十分鲜香,一桌人就看着沈度与吱吱抢着吃那沸腾鸭,沈度辣得耳朵都红了,却还是不停筷,生怕被吱吱全吃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会说话的“鸿雁” 暖暖喝了些果酿,见此情景,拉着沈度的袖子笑个不停:“无……无寒,哈哈哈哈,你头顶都冒烟了!” 沈度筷子一顿,回头看看暖暖小脸白里透粉的脸颊,心下一软,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这般唤自己,又见吱吱撑着筷子在汤里捞得可怜,便大发慈悲:“算了,剩下的都给吱吱吧,我吃别的。” 吱吱心中一喜,筷子捞得更加起劲,不料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将汤喝干才发现锅里哪里还有半块鸭子?不由气个半死,沈度这个家伙,实在太狡猾了! 它小声跟暖暖抱怨,暖暖捂嘴轻笑,夹给它一箸牛肝菌道:“你尝尝,这个比肉还好吃。” 吱吱一尝,那菌菇颜色黑灰,不大好看,入口却肥厚鲜嫩,果然比肉还好吃,忙将暖暖夹的整盘倒入口中:“唔……太好吃了!” 何在看着这般温馨的场景,再想到自己的决定,心中便钝钝地疼。晚说不如早说,他狠狠心,终于开了口:“无寒,我想跟你们说件事儿。” “椒麻沸腾鸭,明天还吃这个。”沈度想了想,又补充道:“微辣。” “是正事儿。”何在将杯中的失魂一饮而尽,脸腾地通红。 沈度目光淡淡,那双澄澈却渊深的眸子却似早已洞悉一切。 吱吱闻言,立刻不再闹暖暖,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 “回到上庸之后,我和吱吱……” “主人,有情况!”阿绿突然示警,打断了何在的话。 沈度神色一凛,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沈度已出现在船头,其他人也忙赶了过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雁鸣声,一只浑身覆盖着漂亮浅灰色羽毛的鸿雁自北面飞来。 沈度皱着眉,一回头见众人都神色紧张,便笑道:“无事,是离山派用来传信的鸿雁。” “气息这么强大,我以为是敌人,吓了一跳!”阿绿此时也看见了,舒了口气,随即又苦恼道:“惨了惨了……” “原来你们修仙门派用鸿雁传书。”何在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那段沉柏使的什么手段。 “我还以为只有凡人才用鸿雁传书。”何在细细看着那只越飞越近的鸿雁,感觉这只的确比凡间的要好看许多,个头儿也大了一倍。心道,虽然都叫鸿雁,也许修行界的品种不太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鸿雁……咳,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阿绿越来越紧张,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会儿你们莫要开口,明白吗?”沈度叮嘱道。 “知道了。”何在暖暖吱吱回答得十分乖巧整齐。 何在心中一紧,大概猜到了鸿雁的意图。 近了看,那鸿雁面部与普通鸿雁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圆溜溜的,占了面部一多半,看着很是可爱无辜。 它直直向小白船飞来,不待沈度招手,阿绿立刻将结界打开,将鸿雁放了进来:“给掌门师叔请安!” 何在暖暖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只鸟一会儿会变成离山派掌门? 鸿雁一进来便似换了一只鸟般,眼神十分犀利,它睬都不睬阿绿,直接飞到桌上,先看了一圈菜,又将船上的几人挨个儿打量一番,表情又挑剔又傲慢,全然不似一只鸟儿。 沈度慢吞吞地走至桌边坐下,刚欲见礼,便听见鸿雁傲慢道:“还不快见礼?” 鸿雁停在沈度面前,虽比坐着的沈度矮了许多,气势却一点也不低。 “见过掌门。”沈度微微颌首。 “你这是什么态度!”鸿雁大怒,刚要发火,却见旁边的一男一女,并一只橘毛蜘蛛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它,既不见礼,又不离开,不由更生气。 其实何在他们不是这么没礼貌,只是不知道修行界规矩是怎样的,沈度方才又不让他们说活,想照着沈度行礼吧,又见这鸟儿似乎对沈度行的礼也不满意,只能干站着。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鸿雁扫过他们三个,一脸高傲。心想,这帮小辈,太没有礼数了! 罢了,也就是我太真宽宏大量,才不与这些小辈计较。 何在向旁边看看,此时阿绿正在海上飞行,周围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他也知道他们该回避,可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们不想回避啊! “前辈,总不能我们仨一人一根藤,挂外面吧?”何在挠挠头。 鸿雁刚要勉强答应,沈度却先开了口:“您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暂时不会回离山。” “不回?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满世界都在追杀你!你不跟我回去,等太……” 鸿雁大怒之下,刚想说等太玄那老东西出关了,知道自己没护着他徒弟,肯定会玩儿命。 又一想,怎么能让这些晚辈知道六大派之首——堂堂离山派掌门怕自己的师弟?!又改口道:“……久我怕你在外面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们还伤不到我。”沈度从袖中拿出青木果喂给鸿雁。 鸿雁脸上嫌弃,漆黑油亮的嘴巴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咔吧咔吧吃得很香。 暖暖偷偷用眼神询问何在:这只大鸟好像也不是兽族,怎么会说人话,还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呢? 何在向暖暖丢个眼神,意思是这鸿雁怕是离山派掌门很特别的传音使者,此时被掌门借了眼睛和嘴。 暖暖回给何在一个懂了的眼神。 鸿雁嘴里吃着,顾不上说话,眼睛却看到何在与暖暖挤眉弄眼,登时大怒:好家伙,这臭鸟只顾贪吃,害我形象扫地,还让两个小辈看了笑话!神识一动,翅膀便狠狠塞入口中。 鸿雁本体一口咬到自己的翅膀,顿时吃痛,恋恋不舍地放弃吃了一半的青木果,委委屈屈地看向沈度,下一秒又变得眼神犀利,继续骂道: “出来一趟,歪门邪道倒是学了不少,跟太玄那老小子一样,眼光忒差了,这都交的什么朋友?!”说完又用鼻孔看了看何在与暖暖。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真 “您恐怕已经听到流言了,我是魔族后裔,自然歪门邪道多得很。”沈度闲闲道。 何在闻言,瞳孔瞬间缩小!沈度方才说了什么? 鸿雁气得张开翅膀狂扇:“你放!” 盛怒之下堂堂掌门差点说了脏话,太真忙掐了自己一把改口道:“……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 “怎么,掌门还要打我不成。”沈度忽然一笑,似是想到什么过往,缓了神色道: “我现在回去,只会给离山带来麻烦。” “我太真什么时候怕过麻烦?”鸿雁不耐烦道。他可是现今高阶修士中口才最好的,口才比他好的修为没他高,想斗赢他,想都不要想。 “是,掌门师叔无人能敌,只是出山之前师尊交代的任务已有了眉目,不若等我查清楚了,一并回山向二位禀报。”沈度突然正色。 “什么?有眉目了?当真?”鸿雁惊得鼻孔张大。 “不错。” “速速汇报!”鸿雁紧紧盯着沈度,显然对此十分关心。 何在只觉得自己心窍瞬间加速。 “我说了,还需查实。”沈度十分坚决,何在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太真知道这小子的脾气,也不再问,习惯性地来回踱了数步,胖胖的身体将桌子踩得直晃悠。 鸿雁心惊肉跳,生怕从桌子上掉下来,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表情很是惊慌。 吱吱差点笑出声来,忙用左爪掐住右爪。 “不行,什么都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鸿雁仔细衡量后还是不放心沈度。 他将翅膀背在后面,傲慢道:“待我们回了离山,谁敢再胡说八道,就让他尝尝我太真的戒尺!” 沈度看着鸿雁,心中不是不感动,外面都传掌门与他师弟太玄真人不合,却不知道他们看着不对付,其实师兄弟感情很好,连带的,也对他们师兄妹很好。 “掌门,我若跟您回去,整个上庸的目光都会集中在离山,定会有人不断上门求证,事态反而会不断扩大,恐怕会影响到门派会武。” 沈度说完,见鸿雁面色略有松动,便再接再厉道:“门派会武事关整个上庸,不能有丝毫闪失。我若在外,目标小,他们反而不好找,时间久了,传言就会变成传言。” 鸿雁迟疑道:“可是……” 沈度见有戏,忙保证道:“您也知道我精通换容术,除非您或师尊,世间无人能发现。 门派会武之前,我会拿到线索,平安回到离山。若师尊问起来,我就说,掌门都把我绑走了,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鸿雁沉思良久,又在原地踱了半天,方皱着眉道:“从小你就是个有主意的,罢了,我反正是管不了你了,有事儿你拿着这块牌子,去离山分部。要是遇到危险了,就把这道符捏碎。” 鸿雁从腹部一处隐秘的口袋中啄出两样东西,丢在桌上,转头又去骂阿绿:“阿绿,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没事儿少听点墙根,多修炼,听见没有!” “是!掌门的教诲如同醍醐灌顶,让阿绿茅塞顿开,我一定好好修炼,下一次,让掌门看见一个全新的阿绿!”阿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洪亮的回答,将何在与暖暖吓了一跳。 “很好!很有精神!继续保持!”鸿雁亦声音高亢,似是对阿绿的回答十分满意。 吱吱使劲儿拿一只爪子扣住另一只,试图用疼痛防止自己笑出声来,它无助地看着何在,却见何在居然背过身来无声地咧开嘴露出笑容。 吱吱一愣,瞬间管理失控,狂笑出声。 刚要满意离开的鸿雁登时大怒,沈度连忙救场:“掌门慢走。” 何在知道闯了祸,忙死死捂住吱吱的嘴,吱吱心中害怕极了,却依旧止不住笑,身体剧烈颤抖,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笑的。 鸿雁翻了个极大的白眼,看在沈度态度诚恳的份儿上方不再计较。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交朋友的眼光,太差了! 它摇了摇头,习惯性抬抬翅膀,想摸一摸沈度的头,却又想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让铁石心肠的太玄都分外怜惜的孩子了,便又收回翅膀告诫道:“下山前,太玄嘱咐你的,没忘吧?” 沈度瞳孔微缩,低下头道:“无寒不敢忘。” “嗯。”太真将神识力量放到最大,依旧看不出沈度的修为,无法判断这孩子是否骗他,只能自我安慰: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随他去吧。 沈度拿出好些青木果,塞入鸿雁腹部的口袋,又拿出一个储物袋也塞进去道:“辛苦你,帮我带给掌门和师尊。” 鸿雁深深地看了沈度一眼,又回头警告似地瞪一眼何在,转身飞走。 吱吱等了半晌方小心向沈度确认:“可以了吗?” 见沈度点头,吱吱立刻抱着暖暖笑成一团,何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也大笑出声。 沈度无奈摇头,轻笑出声。 “阿……阿绿,你怎么这么怂?”吱吱用爪子轻挠船沿,笑得喘不过气。 “你,你笑什么!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阿绿在何在的教导下,成语和歇后语现在张口就来。 笑过之后,何在又恢复了沉默,鸿雁的到来打乱了他今日想正式跟沈度暖暖告别的计划,然而沈度方才对自己多次维护,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告别。 罢了,反正还要在船上待到上庸内陆,不如到时候再说。 沈度默默观察着何在,不知在想些什么。空气中奇怪的氛围被暖暖捕捉到,眼中多了丝好奇。 沈度将眼神放空,随后闭目继续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的十多日,船上气氛好了许多,即将分离,何在减少了修行次数,开始不停地帮众人做各种吃食,就连阿绿都发现了何在的不对劲。 这一日,何在运行完大周天,发现合虚之气竟将识海中央的灵根全部裹住!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海底奇遇 如今他的灵根已长成茂密的小树,十多根枝桠上,绿叶葱葱郁郁。 一层朦胧的淡黄色微光附着在小树表面,随着何在的心窍一明一灭。识海中的点点星光伴着这频率,不断从树根游走至树顶,又流转回树根。 “灵根居然能自行运转小周天?”何在简直不敢置信,虽说这速度比他打坐慢了许多,但灵根能自行运转,这意味着只要有灵气,他便能随时修行,将来斗法中,灵力恢复也会比旁人更快! 何在晕晕乎乎离开识海,来到乾坤盛找吱吱,小盛依旧在沉睡,空间停滞也也一直在持续。 “乐为,你,你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么感知不到你的修为?”吱吱大惊。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合虚之气包裹住了灵根?吱吱,你……罢了,大概你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何在将识海的现状用神识共享给吱吱。 吱吱看完后果然摇头:“确实没见过,我只听说过佩戴一些特殊的宝物能遮盖修士的修为,但若遇到比自己修为高很多的前辈,恐怕很难遮掩,不过,这是好事哦!” “怎么说?” “若是能遮掩修为,以后遇到同阶或低阶对手就能扮猪吃老虎,遇上修为高不太多的,别人看不清你的修为,一般不会轻举妄动,说不定能将人唬住。” “有道理。”何在摸摸下巴,想不到合虚之气还有这个作用,简直是意外之喜。 “乐为,你现在修为高了,不出去试试身手么?”吱吱睁着八只大眼睛渴望地盯着何在。 “又想吃什么了?”何在笑笑,摸摸吱吱的绒毛,这些天他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沈度甚至特意绕了趟无妄海,就为了收集食材,把吱吱都吃馋了。 无妄海中灵气充沛,却十分凶悍,除了海族,他族都无法在此修行。 但这灵气若经过海底灵物的吸收,再经过灵火调理,便成了灵气丰盛的大餐,对修行者大有裨益,吱吱因着这些天猛吃,不知不觉便从三阶初期跨入三阶中期! “听说,我也是听说啊,这无妄海中有一种巨型蚌,叫……义河车,不但肉质鲜美,还有可能孕育定颜珠!就是凶了些,若被人打扰就不死不休地追着人跑。” “唔,我去试试。”何在摩拳擦掌。 “当心些!”吱吱不放心地叮嘱道。其实它想吃义河车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它希望何在能在离开沈度之前,多一些实战技巧。 它们妖族一向是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虽说每个种族修行方式不同,但多一些战斗经验总是好事。 何在对沈度说想去捕义河车,沈度只提点了句,莫用灵力罩,便不再说什么。何在只能站在船沿冥思苦想,为何不能用灵力罩?不用灵力罩如何在水下呼吸? 暖暖提醒道:“乐为哥,你还记得咱们在归羽岛发现的一种灵草么?” 何在眼前一亮:“对,我怎么忘了它?!” 自上空向下看,无妄海被一层浓郁的黑雾所笼罩,黑雾随着狂肆的海风不断变换着形状,却始终不肯离去。 那便是无妄海上空漂浮着的极恶之气,凡人若接触到,会蚀肉化骨,便是修行者触碰此极恶之气,也很难全身而退。 因此千万年来,除了生活在海底的海族,无人愿意靠近这无妄海。 一大棵黑漆漆的海草突然自天空降落,穿过极恶之气,掉入海中,又自海面慢慢沉入海底。 甫一进入海底,便觉世界都安静了。些许阳光射入海中,形成一道道蓝色的光束,美轮美奂。 随着海草慢慢沉入海底,光束亦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那海草越沉越深,不时随着海底暗流左摇右摆,不知过了多久,海底深处突然出现一层朦胧的珠光! 那海草在水中略一停顿,便顺着暗流慢慢向珠光飘去。 此处已是海底数千丈,越向下,珠光越亮,待飘过一块巨大的海底岩石,便见到一片奇景: 近乎耀眼的大片珠光将整片海底沙地照得格外清楚,数千个巨大的义河车张着蚌壳,露出雪白的蚌肉。 无数条修长的浅黄色腮线自蚌壳边沿垂下,随着海流缓缓飘舞,若有活物经过,成千上万条腮线便会立刻将活物卷住,拖入蚌壳深处慢慢被消化,再无生还的可能。 若此时有人能掀开那重重腮线,便能看到每个蚌壳深处都有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雪亮且透着微微粉色的明珠! 海底的珠光便来自于此。 海草终于沉至海底,落在两只义河车之间。 数千只义河车围绕着中间一只巨大的义河车,看似无甚规律地排列着。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排列其实非常讲究,无论是何处的哪一只义河车受到攻击,便会遭到周围数百只义河车的同时发出的攻击! 义河车虽说是低阶海族,至多不过四阶,但因着都是家族繁衍,总是成千上万聚集在一起,若无通天的本事,恐怕少有修士能抵得住数百二、三阶修士同时发出攻击,还能全身而退。 海草才刚落下,便被海流冲向稍大的一只义河车,黑漆漆的海草十分丑陋,义河车感受不到活气和灵气,便不耐烦地轻轻一扇,将海草扇至它一旁。 一旁稍小的义河车微微不悦,这么丑的海草,扔我门口,你什么意思?我比你小你就想欺负人?于是也轻轻一扇,恰好扇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 你还是先问问你自己吧,有毛病! 两只义河车登时立起,于海底用它们的方式无声地吵了起来,两旁的义河车立刻自动让开,不想受池鱼之殃。 那一大丛黑漆漆的海草可怜巴巴地被两只义河车推来搡去,差点散了架,大义河车用力一扇,这一下带着些灵力,海草猛地扎进小义河车的蚌肉中,痛的它发出一声尖啸!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从不起眼的海草突然发出一股精纯的灵力,将大义河车击晕,趁它蚌壳大敞之际卷起明珠,向海面疾驰而去!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夺珠 大义河车心知方才手重了,但周围这许多兄弟姐妹看着,它不愿认怂,便张着蚌肉叫嚣道:来呀,我看你能把我怎么办! 小义河车受此重伤如何能罢休,立刻蓄起灵力准备攻击,周身的白沙开始沸腾,看热闹的义河车们纷纷避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丛不起眼的海草突然发出一股精纯的灵力,将大义河车击晕,趁它蚌壳大敞之际卷起明珠,向海面疾驰而去! 小义和车见此情景不由一愣,灵力停止,四周的白沙也慢慢回落,其他义河车发现情况不妙,连忙围了过来,见大义和车瘫倒在地,纷纷谴责小义河车。 小义河车立刻明白是方才那丛海草有问题,它来不及解释,向着那海草便追了过去。 中间的那只巨大蚌母微微翕动,以为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的戏码,吩咐几只义河车去看看,便合上蚌壳继续休息。 那海草裹着明珠,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海面,小义河车的蚌壳一张一翕,左摇右摆地紧追其后,比起海草的直线上升,左右摇摆的小义河车看似走了曲线,却利用了海底暗涌,速度远超海草! 后面前来查看情况的大义河车们也发觉不对,忙加快了速度,默契地成包抄之势向海草追去。 身上灵草的效用在慢慢减弱,何在低头,已经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海草重若隐若现,不由暗道糟糕。 这是何在与暖暖在归羽岛发现的一种神奇灵草,若吃下它入水,人类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海草,并且连一丝灵力也察觉不出,药效过后便会恢复人形,但此灵草一月只能用一次,再吃就不灵了。 刚才为了骗过义河车花了太多时间,恐怕药效快过了。 果然,几息之后,何在的身形已然清晰,义河车们见状不由大怒,为首的大喝一声:大胆人类修士! 何在回头,便见数只义河车边摇头摆尾地穷追不舍,边发出灵气攻击! 那场面虽十分好笑,何在却笑不出声,只因那数道灵气攻击似水箭一般,自四面八方攻了过来,角度皆十分刁钻,根本避无可避! 何在身形灵动,在水中飞快转换身位,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义河车们却趁此机会追得更近! 糟糕,它们方才的攻击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何在意识到这点,心中暗急,照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追上,这几只义河车与他同是三阶,若被围攻,恐怕自己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水中无法施用火系术法,水系他肯定敌不过本就精通水系法术的海族,该怎么办呢? 何在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肺补充氧气,边飞快地想办法。 眼看最大的那只扇贝已经追到攻击距离内,何在灵机一动,对了,还有它! 何在拿出一粒灵果悄悄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举着刚到手的定颜珠,在水中猛然定住身体,向身后的义河车们做了个“停”的手势。 小义河车才不信这一套,便要追上去,却被为首的拦住,它看不清这人类的修为,说不定修为远在它们之上,它们蚌多的情况下也便罢了,若小义河车独自冲上去,恐怕会肉包子打狗。 何在举着定颜珠,摊了摊手,又做了几个高难度肢体动作,直把那几只义河车看得莫名其妙。 “有话直说!”为首的义河车不耐烦道。 “原来你们会传音!”何在一脸惊讶。 “哪里来的蠢人,跟我上!”为首的义河车一招手,七八个义河车立刻成包围之势向何在冲去! “不不不,你们听我解释!”何在慌忙摇手,义河车再也不听这人类修士的废话,一左一右拍着蚌壳便冲了过去。 若此时不是这么危险的时刻,这许多义河车魔性地踩着同样的节奏摇头摆尾地冲过来,何在定会捧腹大笑。 何在极力忍住笑意,眼睁睁地看着义河车们向他张开蚌壳,就要将他吞入蚌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何在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向四周一挥!一股淡紫色的液体立刻顺着他所在的海流向脚下的义河车们散去! 义河车们避得开术法攻击,却避不开随着海流四散而开的液体,顿时头晕眼花地四散在海水中。 为首的义河车只觉身体一麻,肌肉提不起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类修士在它眼前再次补充氧气,冲它一笑,向海面游去。 该死!为首的义河车大怒,好在海水量大,那紫色液体被稀释得极淡,不一会儿,义和车们便觉得恢复了些,立刻锲而不舍地追了过去。 那人类修士的速度本来已经放缓,见它们追来,忙又加快了速度,但人类修士在海中难以补充灵气,哪比得上它们在海中灵活,只要它们药效再散些,定能抓到他! 眼看里海面越来越近,人类修士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它们却已全部恢复,义河车们一鼓作气,向着近在眼前的何在冲了过去! 平静的海面上,一只白色的小船悬停在半空,一侧船沿伸出长长的蛛丝,吊着只丈余的橘毛蜘蛛。 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自海底冲出,打破了海面的平静,身后,数个雪白巨蚌紧随其后,在空中张大蚌壳包抄着夹了过去! “乐为!”吱吱惊喜大呼,谢天谢地,他平安无事! “吱吱,快!”青色的身影离开海面后先是一滞,随后立刻加速! “来了!”只见数个巨大的蛛网射出,趁飞出水面的巨蚌不备将其绑缚!跑得慢的巨蚌见势不妙,忙停在水面。 何在凝出一股灵气托住自身,就这般悬停在空中,向着海面上剩余的三四只义河车调皮一笑,较大的一只立刻果断下沉,其他义河车虽不甘心,却也只能沉入海底。 它们海族在水中尚有优势,但出了海面就不一定了。 这阴险的人族手段太多,不知还有多少陷阱在海上等着它们,还是明哲保身为上,小义河车狠狠对着何在合了合蚌壳传音道:走着瞧!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七章 遇敌 何在、暖暖、吱吱合力封固住蛛网,将那三个义河车拖回小白船,阿绿变大了一倍才装下了这几只义河车。 沈度睁眼拍拍船沿:“快走。” 阿绿忙火速离开。 海水湿咸,何在进房间换衣服时,突然明白沈度当时那句“莫用灵气罩”是什么意思。 最大的那只义河车恐怕已经到了四阶顶峰,其他也大多在二三阶,若他用灵力罩下海,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发现,到时候定会被近千只三阶海兽追杀!那可真是十死无生了。 他走出小木屋,吱吱和暖暖正蹲在甲板上看那三只义河车。 “吱吱,乐为哥说这真是捉来吃的?” “对呀。” “可是它们好漂亮。”暖暖摸着它们雪白光洁的蚌壳,有些不忍心。 “确实太好看了。” 义河车们被牢牢绑缚后便不再开口,心道,要吃便吃,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还虚伪什么? “无寒,义河车离了定颜珠会怎样?”何在问。 “蚌喜珠,会难过。”沈度抬了抬眼皮。 “这义河车虽味道鲜美,但毕竟三阶了,要不将它们放了?”何在说完,暖暖忙用力点头。 沈度微微一笑:“你捉的,你做主便好。” 何在轻松一笑:“好嘞!” 他来到三只中最大的一只旁,敲了敲蚌壳道:“兄弟,商量点事儿?” “要杀便杀,废什么话!”大义河车虽如此说,心中却因他们方才的话,升起一丝生机。 “只要你们将定颜珠送我,我便放你们回去,还送些青木果,给方才被击晕的兄弟压惊,如何?”何在笑嘻嘻道。 “当真?”大义和车不敢相信,这人类费了半天功夫诱捕它们,真愿意放它们走? “君子一言。”何在正色,解开了蚌上的束缚。 “给!”义河车立刻爽快地吐出定颜珠,三颗拳头大的明珠滚落在甲板上,整个甲板立刻变得珠光宝气。 “哇!”暖暖和吱吱同时惊呼出声,“太好看了吧!” “你们走吧。”何在也是爽快。 “你真愿意放我们走?”大义河车还是怀疑。 “要是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介意中午多道菜。”何在撸起袖子。 “再见!”义河车们纷纷自甲板跳下海,“不对,是再也不见!” 那只大的迟疑了一下,打开蚌壳接受了何在的青木果,又不情愿道: “此处向西一百海里,有一处浅滩,那里盛产一种十分美味的灵物,此物浑身是黑刺,但掰开后内里可生食,入口即化,鲜甜爽口。” “多谢兄弟告知。”何在一乐,还有意外之喜。 “别谢我,你便是对旁人说是我说的,我也不会承认,哼!”大义河车说完便跳下船走了。 “暖暖,吱吱,你们挑吧!”何在将四颗珠光熠熠的定颜珠排在暖暖和吱吱面前。 “你先帮我收着吧,我化形还早呢,现在用不上。”吱吱说完便到一边玩儿去了。 暖暖比了比,这四颗珠子,最大的跟她拳头差不多大小,漂亮是很漂亮,可,用来做什么呢? “暖暖,随便挑一颗,这珠子随身携带,能驻颜!”吱吱忙推了推她。 “我不要。”暖暖摇头,她对自己的容貌从不在意,过往许多事,都是因这容貌而起。 “收着吧,没事儿拿出来玩儿,万一……哥难得送你东西,你可不能不收。”何在说不下去了,便将珠子都推到她面前。 暖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何在复杂的心绪,心中明白他定有许多烦恼,便笑了笑道:“好。”随即认真挑起了珠子。 “我要这个。”她拿起最小的一颗,仔细擦净,拿在手上把玩。 “你确定?”何在一看,剩下的三颗都比那颗大,这丫头是不是没好好挑? “确定,我喜欢这颗。”暖暖笑眯眯道。 “好吧。”何在又仔细挑出一颗最大、最圆的,小心擦干净收起来。 “乐为哥,这是给夏凉秋的么?”暖暖好奇地问,沈度吱吱都亦竖起了耳朵。 何在勉强一笑:“不是。” 虽然他听说此物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夏凉秋,但他心里清楚,二人日后定然立场相左,何必送东西扰乱她的心? 吱吱垂头丧气,暖暖虽好奇,却也不再追问。 他们听了义河车的建议,果然在百里外的浅海中发现那浑身带刺的灵物。 因着黑刺尖利,海中没有天敌,这灵物铺天盖地,快将那处浅滩占领了。 三人连吃了三日,又捕了好些存着,方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段时间的胡吃海喝可把阿绿馋得够呛,如今它有了嗅觉,再也不能向以往那般对各种美食视若无睹,只能拼命修炼,期待化形后能天天吃大餐。 终于,远处逐渐出现上庸内陆,阿绿差点哭出声来,整整飞了一个多月阿!太好了,它终于能回须弥袖了,外面的空气什么的,真讨厌! 等真的到达海滩时,日已西斜,此处位于上庸内陆最东边,多山陵,少平原,被子植物较多。 阿绿找了个地势平坦的草地,放下众人后后立刻回了须弥袖潜心修炼。 何在、暖暖、吱吱下来后立刻清扫、搭帐篷、摆桌椅、架锅灶,俱都十分熟练,根本不必分配便将活儿都干完了。 虽说他们个个都是修士,却很愿意亲手做这些,沈度说,如此,方有人间烟火气。 今夜无月,何在一整日心事重重,今日必须告别,不能再拖了。正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才不能连累他们! 何在说服自己后,终于开了口:“沈度、暖暖,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 沈度突然面色一变道:“噤声。” “无寒,今日我一定要……”何在刚说完,耳边亦传来数里外的动静,忙住了嘴,大约数名修士正向此方向走来:“他们多少人?” 沈度睁开眼:“九人。” “什么修为?” “一个筑道中期,一个筑道初期,其余都是聚灵。” “恐怕来者不善,要离开吗?” 沈度摇了摇头:“不。” “也好,要战便战!”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弑魔者 见沈度还是摇头,何在急了:“怎么个意思?” 沈度指指周围已经搭好的帐幔、快做好的晚饭,一脸无辜道:“晚饭都快做好了。” “哈?”何在不敢相信,就为了这个,他准备跟九个人打一架? 但随即又想,咳,沈度不就是这样? 何在最近不知为何,体内十分燥热,一路上没事儿就找些海族对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静。 十多次战斗下来,斗法经验的确有所增加,但体内的燥热感却愈来愈盛,脾气也更加急躁。心想,这些人若只是路过也便罢了,若是段沉柏的人,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莫慌,别忘了,还有换容术。”沈度让何在将吱吱收入乾坤盛,大手一挥,三人的样貌、衣衫都变了样。 “嚯,这么神奇!”何在看看沈度和暖暖,又拿锅里的水照照自己,只觉得这易容术一点破绽也没有,不由大赞沈度术法高明,“骗过他们绰绰有余!” “厉害!”暖暖用何在替她凝的水镜看了看自己的新容貌,清秀可人,正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寻常女子,反而心声喜欢。 三人继续做着手中的事,不一会儿,一小队身穿白衣的修士果然来到此处。 何在如今修为提高,又有十多次战斗经验,已经能通过物品上散发的灵光强弱判断出法器等级了。 别看这几个修士衣着简单,没件衣服都是上品灵器,为首的执剑少年手中灵剑竟是低阶宝器!其他修士手上的兵刃最差也都是上品灵器。 须知若是普通散修,便是修到筑道中期,最多也就能攒个中阶灵器,这几个人如此年轻,不但修为高,武器也精良,定是大门派的精英弟子。 执剑少年率领众人直直向草地上的帐幔走来。 帷幔前的一名少侠打扮男子一脸惊讶道:“诸位前辈……有何见教?” 一旁,一名女子正替一名素衣修士泡茶,见了众人探究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为首的执剑少年十分年轻,虽看不出素衣修士的修为,语气却十分不客气。 “你们又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素衣修士喝了一口清茶,方慢慢地把问题丢回去。 “你!”执剑少年刚要发脾气,却被一旁的白衣修士拦住:“抱歉,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道友在此可曾见过什么修为高深、行迹可疑之人?” “见到了如何,未见到又如何?”素衣修士正是换容之后的沈度,他轻轻一抬手,又将一招太极挥了出去。 “狂妄!”执剑少年大怒,便要上前教训沈度,却再次被旁边的白衣修士拦住“萧离,莫要冲动!我来问。” “哼!”被称作萧离的执剑少年愤愤甩开白衣修士,站到一边。 “在下净明道程亦欢,我等是自发组织在沿海一代巡逻的‘弑魔者’,为的是寻找魔族余孽沈度。”白衣修士做了自我介绍后又再度询问,态度温和地说明了来历。 “哦?魔族余孽居然现世了?”沈度故作惊讶地抬起头,何在与暖暖也一副惊慌的样子。 “这位道友没听说么,这些天上庸都传遍了。”程亦欢奇道。 “我们师兄妹三人下山游历,途经此处,我师弟突然得了顿悟的机缘,我与师妹为其护法,在山中耽搁了一月,今日才出来,因此并未听说。”沈度随口扯了个谎。 “原来如此,想必三位道友也听说过千年前的人魔大战和魔族的劣迹吧?魔族向来残忍,吸他族修为,食他族血肉,人神共弃。 如今魔族余孽卷土重来,还望道友多加小心。若遇可疑之人,可捏碎这个法器示警,附近的弑魔者见了,定会来支援。”程亦欢递过去一个小小的一次性法器,态度彬彬有礼,很是恳切。 “哦?竟是如此?各位真乃义士啊!不知这魔族余孽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沈度坦然接过法器回了一礼,好奇地问。 “只须注入一丝灵力进去,便能显现那沈魔头的样貌。听闻这沈度不知做了什么手脚,竟于数百年前进了离山派。 如今离山派虽未表态,但也未阻止弑魔者的围剿,应是不会管此事,道友请放心。”程亦欢答道。 沈度将一丝灵力注入,果然,那法器上立刻显现出自己原先的样貌来。 他左看右看,想的不是被诬陷成魔族余孽,将来会有多危险,而是在想,这段沉柏不行,我本人可比这画像英俊多了。 “不知诸位道友可曾见过此人?”程亦欢再次问道。 “的确不曾,抱歉了。”沈度抬起头歉然一笑,表情恰到好处。 “打扰了。”程亦欢施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一下!”那为首的执剑少年见全程节奏都被沈度和程亦欢把控,心中很是不快。 他上前一步逼问道:“当真没有?你们可不要因为怕惹事而不说实话,这附近可是伏魔岛到内陆的必经之地,你们在此待了一个月,会一点异样都没察觉? 若你们说了谎,导致恶魔逃走,日后上庸遭殃,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萧离心中暗想,这三人古里古怪,若不是修为太低,他定要怀疑。 何在心中的无名火瞬间被点燃,冷笑一声道:“哈,您这话就太难听了,你们说那沈度是魔族余孽,可有证据?说我们说谎,可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我们是罪魁祸首?这罪名我们可不敢当! 听闻六大派的精英弟子惯会给人扣帽子,果然名不虚传!”什么狗屁精英弟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愚蠢。 “说他是魔族余孽,自然是有证据的——有人亲眼所见他吸干了一名修士!那修士的遗骸已在送往离山派的路上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跟散修差不多的小门派弟子怕惹祸上身,你们也不想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萧离一贯耿直不留情面,他本心并不坏,只是说话方式让人难以接受。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魔 萧离的话连弑魔者同伴都听不下去了,程亦欢拉拉萧离:“萧兄,不必如此。”却被萧离一把甩开,其他人见状更是不悦。 暖暖与何在对视一眼,将惊讶掩藏于心,这段沉柏做事果然狠绝,居然找人坐实了沈度的魔族身份! 虽说这是沈度自己制定的计划,可今后所有上庸都会视沈度为敌人,而以沈度的性格,在找到段沉柏罪证之前定不会主动澄清,这可如何是好? 萧离眼尖,见何在与暖暖眼神不对,不由多看了几眼,随即大惊:“你……” 何在见萧离毫不客气地盯着暖暖不由大怒,立刻上前一步遮住他的视线:“看什么看,你们到底是弑魔者还是登徒子?!?” “实在抱歉,打扰了。”程亦欢见势不妙,忙拉着萧离要走。 萧离用力挣脱程亦欢的拉扯,指着暖暖道:“你们都没看出来吗?她不是人!” 沈度三人心中一凛,这姓萧的看来有点儿本事。 “萧离,你说清楚,什么不是人。”其中一个年轻的修士连忙问道。 沈度故作心疼地默默暖暖的头道:“我师妹……哎,天生魂魄不全,我们一直瞒着她,不想今日被萧道友戳破。” “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魂魄不全……所以之前师兄妹说我人不人鬼不鬼,又蠢又笨,是真的……” 暖暖低下头,她的新样貌虽不如之前那般脱俗,却也清秀可人,美人伤心,在场的男子除了萧离,没有不怜惜的。 弑魔者队伍中的其他精英弟子这下再也忍不了了,他们本就不喜说话做事从不留情面的萧离,要不是他修为高,又是营地指定的带头人,他们根本不会以他为首。 “萧兄,走吧。”程亦欢拉着萧离的手也变得分外坚定,萧离见状大怒,甩袖向另一边走去:“你们这帮愚人,看不出他们在做戏吗?既然如此,我萧离不愿与你们为伍!”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翻起白眼离开,只有程亦欢还留在原地,一名修士拉着他便走:“走吧,咱们只会给萧离添麻烦,还是不要妨碍他了!” 程亦欢边走边不放心地回头道:“萧兄,记得天黑前回营地!”却见萧离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 草地上只剩下沈度三人,何在一边熬着锅里的灵米粥,一边将那小小法器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心中很是愧疚,虽说沈度是为了阻止段沉柏和南海寿龟的阴谋,但说到底,还是为自己背的黑锅。 “沈……”何在刚一开口就被沈度眼神制止,顿时明白那个叫萧离的小子只是假装离开,实际说不定正躲在哪儿监视他们。 “师兄、师妹,粥熬得差不多了,吃饭吧。”何在道 “嗯。” “好。” 三人围着桌子喝粥,表面上闲闲地聊两句,暗地却用传音聊得飞快。 “我方才演得怎么样?”暖暖问。 “相当不错!”何在夸奖道,沈度亦点了点头,跟着何在这小子,别的没学会,演技倒是磨练出来了。 “可是,那个叫萧离的,怎么就看出我不是人呢?”暖暖歪了歪头。 “跟功法有没有关系,说不定他是瞎说。”何在不在意道。 “莫要小看他人,许多人都拥有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这与是凡人还是修行者,性别、年龄没有关系。”沈度解释道。 “那你会觉得这些人是异类吗?”何在手中的筷子一顿,认真地问。 “准确地说,每一个个体对于其他个体都是异类。拥有自身的特性本就是区别个体的依据之一。只是有别于其他个体,又不曾伤害到其他个体,为什么要称他们为异类呢?”沈度夹起一块烟笋,“就像这盘烟笋,每一片都不一样,又因为腌渍时的位置问题,每一片的味道都有轻微差别,你能说,它们中哪片是异类?” 何在夹起一箸烟笋,若有所思。 沈度见何在若有所思,心中轻叹,但愿这小子能听劝,莫要一错再错,否则…… 若是他知道何在听了这话,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摆脱他,悄悄离开,恐怕会气得吐血。 何在心想,沈度果然人品贵重,自己不能在拖累他了。 既然这些弑魔者送上门,不如干脆做些事,将他们都引走。 沈度找不到自己,定会回离山,到时候当众验明灵根,怀疑就会解除,他和暖暖也就安全了。 何在计划完毕,心中松了口气,再想到还在暗处监视他们的萧离,心中的无名业火烧得更旺。 这些高门大派,表面正义凛然,其实都是些愚蠢之辈,只听了流言便要来杀他们,愚蠢至极,当年他们客那族正是因为这些污蔑,最终被了灭族! 何在闭目,尸横遍野的擒风岛再次出现在眼前,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一夜无话,第二日,沈度突然决定原地休整一段日子,顺便查探一下萧离所说的“沈度吸干人修为”一事。 当许多年后,何在回想起这段日子时,心中时常恍惚,不知道那段日子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为了迅速提高修为,何在每夜独自离开,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不断吸取碧血蛟的修为。 可光是吸取碧血蛟已经不够了,体内的合虚之气让他变得饥渴,他需要更多其他修士的修为,他需要其他变得强大。 于是他开始半夜偷偷出去,挑选孤身巡逻的精英弟子,吸取他们的修为。当然,他会留下许多资源作为补偿。 即使如此,白日清醒时刻,他又十分后悔,担心自己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恨所控制。 可半夜时分,他还是忍不住出门寻找猎物。 对于沈度警告的目光、暖暖的担忧,他变得越来越暴躁,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弑魔者们能有人发现他,这样他就能逃走,将所有弑魔者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可何在心里明白,若没有沈度与暖暖,恐怕他会直接坠入深渊,再也不是曾今的少年。 不,他已经不是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五十章 她来了 这夜,他的目标是萧离。 可笑,这些所谓精英弟子,竟然这般脆弱,不过一招便被何在牢牢控制住,全然不能反抗。 萧离修的是水系功法,修为精纯柔和,何在吸取得格外畅快,人族的修为太适合客那族了,不像碧血蛟,每次吸完还要运转合虚神功来消化,因此人族对何在来说诱惑更大。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萧离突然睁开眼,用清醒的眼神盯着他:“果然是你!” 何在大惊,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恐怕弑魔者营地早就发现了他,今夜萧离落单,定然是为了故意引他上钩。 何在暗道一声糟糕,欲抽身离开。 萧离不是吃素的,灵剑一出,一招便断了何在的退路,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可惜何在如今的修为今非昔比,这一剑在他面前只是花招。 “哼,是我。”何在冷笑一声,索性不走了,徒手便破了萧离的剑势,右手直接掐住萧离的脖子,从他左手夺过能发信号的小法器,“想找人来?晚了。” 萧离只觉喉咙被一股大力卡住,浑身的灵力都被吸走,境界肉眼可见地下降,心中大惊:这功法太过邪门,怎么能让自己的修为掉得这么快?! 当日他便觉得这三个人不对劲,果然就是他们!都怪自己太过自信,没有一开始就发出信号,以为凭自己就能拿得住这魔头。 万万没想到,这魔头掩藏了修为。 “本来没想杀你,谁让你自作聪明?”何在心想,既然已经被弑魔者发现,索性就将这小子吸干,杀了,扔回弑魔者营地。 这些天他已查探清楚了,营地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问道初期,以他现在筑道顶峰的修为,只要用些手段,便能示威后全身而退。 今后,上庸的所有火力都会集中在自己身上,沈度和暖暖就安全了。 不行,要快,万一被其他弑魔者找到这里,自己就没时间策划下一步了。 何在想到此处,立刻加速,合虚神功被运转到极致,何在闭上眼,享受着丹田被一点点撑满满后立即扩大,又被撑满,修为肉眼可见地上涨。 萧离的丹田急速坍缩,腹部宛如被人挖了个大洞,疼痛异常,身体承受不住如此疼痛,几欲晕厥。 他死死盯着何在,甚至能看见他眼中的血丝逐渐变粗,双目几欲滴血,心中居然还能冷静地想:这功法果然阴狠毒辣,修炼此法的人早晚会走火入魔。 就在何在感觉控制不住自己,快要将萧离吸干之时,一个干净清冷的声音传来:“萧离,是你吗?” 何在愣住,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合虚神功感受到他想要停止运转,疯狂地在他经脉中冲撞,不愿停止运转,令他疼痛不堪。 “十一,营地的人说你今夜就在这里巡查,还不快出来!你私自离派,师尊震怒,命我来寻你,还不快跟我回去!” 何在全然不顾经脉中的疼痛,掐住萧离脖子的手渐渐放松,他微微闭目,嗅到了空气中飘来忍冬清冷的香气,是她!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萧离是她的十一师弟? 何在慌忙放下萧离,好在方才他设了结界,以他现在的修为,她定然看不到他。 应该……看不到吧? 果然,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夜风将她轻薄的红色纱衣吹起,翩然若仙。 是夏凉秋。 夏凉秋边说边向此处靠近,在距离何在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心道,奇怪,刚才这附近明明有灵气波动,怎么现在没有了?定是这小子在躲我。 夏凉秋暗自生气,却终究没用灵气再喊一遍,也罢,若是被营地的人听见,师弟总归没面子。这小子定然就在这附近,还是去别处看看。 她打定主意,便向另一边走去。 何在贪婪地看着朝思暮想的夏凉秋,心中被掩埋在深处的最后一块柔软之地突然膨胀,压制住了快要攻入心脉的合虚之气,何在猛然清醒,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差点将一个无辜的人吸干! “你这个……恶魔……”萧离恢复了一些意识,强撑着坐起身来。他听到了师姐的声音,心想,师姐,你可千万别过来! 萧离的话将何在脑中最后一跟弦扯断,他哈哈大笑,满头青丝披散,状若癫狂: “若我是恶魔,将我客那族变成魔族的你们又是什么?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愚不可及,愚不可及!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真相!” 萧离死死盯着眼前疯狂的人,暗道,莫非自己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也好,自己如今修为跌入谷底,死了便死了,好过师姐过来也被这恶魔吸干。 夏凉秋到处找不到萧离,刚要回到营地,却突然听到方才有灵气波动的地方有异动,忙一个轻身飞过去查看。 只见一个青色人影御风飞离,在黑夜中一闪而逝,夏凉秋却一眼认了出来:“何在?” 人影听到这声呼唤,竟头也不回地加快了速度! 夏凉秋心中一惊,心道,定然是认错人了,此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何在刚修行一年,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 眨眼的功夫那人已消失在密林之中,夏凉秋想了想,又回到原地查看,却见那处并无异常,只能回放弃。 今夜是下弦月的最后一日,月光黯淡,若照以往,定是早早入睡,但沈度却说,暖暖上次将体内月华之力的释放控制得很好,这提醒了他,既然释放能控制,那么吸取也可以。 暖暖不明白为什么要学这个,但不妨碍她听话照办。 这一次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睡着,仔细控制着月华与灵气进入体内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沈度见她控制得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之前吸取月华的速度太快,导致自己每次不得不向她体内输入大量灵力来平衡,若她能学会控制月华的吸取速度,今后即使没有他,也能修炼。 突然,暖暖睁眼,“她来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就是魔族 “她是来找乐为哥的。”暖暖肯定道。 沈度闻言一笑,这小丫头倒是聪明,“试试看,用你的月华为她引路。” 暖暖惊讶地看着沈度,她离他们少说有一里多,以她体内的月华存量,怎么可能到达那么远。 “看看我们周围是什么?”沈度提点她。 今夜沈度收起了悬黎珠,整片草地只有微弱的月光。 暖暖抬头,才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荧光,它们有的飞在空中,有的落在地上,甚至有胆大的,落在沈度衣服上。 “巫山秋夜萤火飞,帘疏巧入坐人衣。”暖暖恍然想起沈度曾教给她的一句诗。 “你可明白了?” “我试试。”暖暖沉下心来,自天灵抽出指尖大小的一团月华,用神识慢慢指引着向来人方向飞去。 夏凉秋方才回到营地,却听营地其他修士说起草地奇奇怪怪的师兄妹三人,其中一名很是清秀的女子居然魂魄不全,她鬼使神差地问了草地所在,找了过来。 然而此处黑影幢幢,她走了半日,居然还在原地,她想了想,猜测此处怕是被人设了阵盘。 密林之中隐隐飞来一团微光,夏凉秋先是防备,却见那光十分柔和无害,先是在她周围绕了一圈,便向前飞去,飞出数丈,见她没有跟来,便又回来绕了一圈,就差没开口让她跟上。 夏凉秋犹豫了一下,心道若摆阵之人有敌意,恐怕早就动手了,不必这么麻烦,便跟了上去。 不过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青碧的草地上萤光点点,好一副人间仙境。 走得近了,便见沈度与暖暖一同在帐幔旁等着她,那团微光回到暖暖身边绕了一圈,自指尖进入身体。 “果然是你们。”暖暖四下里看看,却看不到何在的身影。 “别看了,他不在。”沈度悠悠道。 他已在夏凉秋走近前将他二人的样貌变了回来,在老朋友面前,不必伪装。 “我……我不是。”来找他的,夏凉秋还想嘴硬,却还是说不下去。 “明天早上就会回来。”暖暖好心答道。 连这小丫头都看穿了她的心思,夏凉秋有些尴尬。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她之所以下山来,一部分是真的担心十一师弟,另一部分何尝不是担心何在。 若她没记错,何在就是跟一个叫沈度的人在一起,若沈度是魔族,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虽说她见过沈度,也相信那般人物不会是魔族,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这次再见,她更相信沈度不是魔族,心中轻松了许多。 沈度拿出茶杯,替她倒上一杯清茶。 夏凉秋也如老朋友般坐下,冰冷的眼眸被热茶熏出一丝暖意:“弑魔者就在附近,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是我们离开?”沈度拿起公道杯替她续上。 夏凉秋手中的茶杯一顿:“虽说只是留言,但你们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终究危险。” “我们不怕。”沈度淡然一笑。 “他……” “他最近每晚都会出去,说跟我们在一起无法静心修行。”沈度话中有话,夏凉秋是聪明人,立刻明白过来。 弑魔者营地的人说,这几日营地单独出去巡逻的修士都遭受过袭击,修为有损。 不过,与传言不同的是,受袭者修为损耗很少,而且没有受其他伤,袭击者更会留下相当可观的修行资源,完全能补回那些许修为损耗。 “是他?”夏凉秋不敢置信,不,何在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愿相信。”沈度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她能劝得了他。 “我不信!”夏凉秋放下茶杯愤然离开,不,她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那边。”沈度替她指了方向。 “多谢。”夏凉秋一犹豫,还是向沈度道了谢,又低声道:“营地负责人已将此事上报给六大派,很快就会有高阶修士来此,你们……保重。” 瀑布,深潭 何在让瀑布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洗净身上的罪孽。 “何在,你出来。”熟悉的声音想起,何在慌忙飞身上岸就要离开。 “站住!”一个火红的身影飞快地拦住了他,“我用了疾身符,除非你是心斋期修士,否则休想跑得过我。” 何在转过头,眼前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而今,他却不敢看她。 柔软的指腹突然贴近,属于夏凉秋的一丝微凉的灵气游走于何在全身,不一会儿,何在湿透的衣裳便干燥清爽起来。 “坐吧。”夏凉秋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怎么,之前不是胆子挺大的,现在连坐下跟我说句话的胆量都没有了?” 何在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笑,顺势坐了下来;“有何不敢。” “我听说魔族重返上庸,先是一名叫沈度的修士吸干了一名人族修士,随后无妄海边的弑魔者营地每夜被魔族袭击,如今,所有的弑魔者都在向无妄海营地而来,不知你可曾听说?”夏凉秋没有他想象的严肃,而是仿佛朋友间闲聊。 “嗯。”何在点头。 “刚才……我在密林中看到一个人,是你吗?”夏凉秋盯着何在,眼神慢慢变了。 “是。” “那么,吸干那名人族的,是不是沈度?” “不是。” 夏凉秋见何在回答得肯定,心中反而一紧:“是你吗?” 心已提到嗓子眼儿,夏凉秋不敢想,若何在回答是,她要怎么办。 何在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实话:“不是。” 夏凉秋松了口气:“那么,营地那些被吸修为的事儿,也与你无关了?” “是我,你待如何?”何在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一脸平静地看着夏凉秋,“方才在密林里,吸取你师弟修为的,也是我。” 只见夏凉秋浑身一震,又惊又痛地问:“为……为什么?” “因为我是客那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魔族。”何在轻笑着靠近夏凉秋,“你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办?杀了我?”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决裂 “不……不会是你。”夏凉秋的身体微微颤抖,心窍疼痛异常,即便是何在亲口承认,她也不愿相信。 何在靠在夏凉秋耳边,亲昵又残酷道:“杀了我吧,趁现在我还不够强大……整个上庸,能取我性命的,只有你。” “你,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夏凉秋的身体努力后退,慌乱地在指尖凝出红光,心中绝望极了,那个知道她有危险,拼了命来救她的少年,居然变成了吸人修为的恶魔? “你舍得的,动手吧。”何在一把抓住夏凉秋的手,让那抹红光靠近自己的咽喉,来吧,结束吧,死在她手里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 “你疯了!”夏凉秋迅速收回灵力,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别哭……对不起……”何在看着夏凉秋的眼泪,心窍宛如被油纸一层层裹住,再浇上冷水,冰冷而窒息。 “……对不起……”何在抱住夏凉秋,阻止她掉下深潭,微薄的唇,轻轻吻干她脸上的泪。 “能不能……”夏凉秋闭目,眼泪流得更凶。 “不能,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有大仇未报,灭族之仇。”何在轻轻抱着夏凉秋,任由唇边的苦涩蔓延到心里,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这般冷静又残酷地说出这番话。 夏凉秋睁开眼,最后一次看向何在,似乎想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再将心,亲手撕碎。 “那么,但愿你我,此生不复相见!”她猛地推开何在,身体向后倒去。 “当心!”何在连忙伸手去救,却见那抹红色的身影迎着残月飞上瀑布顶端,在那里停留片刻后,决绝离开。 何在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帘,强忍着心窍剧痛笑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心中最后一块柔软之处终于坚硬无比,何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幻境里看到的族人、自己的父母、养母惨死的画面,似乎这样就能让心不那么痛。 今后,苍穹之下,只有他一人,独自前行。 -------------------------------------------------------------------------------------------- “沈度,乐为哥还会回来么?”为什么她感觉……不太妙?暖暖看着何在离开的方向,很是忧虑。 “为什么你喊他乐为哥,却对我直呼其名?”沈度没有回答,却问了另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因为乐为哥求我这么喊他。”暖暖干脆的回答让沈度很是无语,心道,何乐为,你的请求就这么便宜? 不过再一想这的确会是何在能干出来的事儿。但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既然叫了一个,另一个也叫不久行了,怎么,她还在等他也去求她一次不成? “而且……无寒哥也不好听。”暖暖的声音奇迹般安抚了沈度心中轻微的不爽,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说了,我们既然结伴游历,彼此之间以表字相称即可。” “好吧。”暖暖不情不愿,小声嘟囔道:“称呼而已,有什么分别。” 沈度一时气闷,得,合着还是他放不下。奇了怪了,便是掌门师叔那般厉害的口才,在他这儿也讨不到什么好,可到了小丫头片子这里却连番栽跟头? “乐为哥,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暖暖连忙站起来给何在拿垫子。 “嗯。”何在神情有些恍惚,面色很不好。 “乐为哥,你没事儿吧,你心窍不太稳,出什么事儿了?”暖暖一脸担忧地问。 沈度闻言细细看了看何在,心中微微惊讶,怎么这小子今日出去修为不但没涨,反而还下降了? “无事。”何在下意识想摸脉,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沈度按下心中疑问,拿出何在的杯子,注入清茶,“见到她了?” “嗯。”何在的眼神慢慢聚焦,脸上的疲惫却怎么也遮盖不住:“你们都知道了?” “你的决定是什么。”沈度将那杯茶推向何在。 “我想离开。”何在冷静道。 “什么叫‘想离开’?”暖暖愣住,抓着何在手臂的手慢慢松开。 “你本就是自由的,想离开便离开。”沈度一顿,手掌轻拂过茶几,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立刻不见了。 “但愿我们……再无相见之日。”何在闭目,将一切掩藏于心,转身离开。 对不起,沈度,我终将违背我的誓言,再见之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等一下!”暖暖冲上前拉住何在,慌张地问:“你,你要走?去哪里。” “不知道。”何在低着头,不敢看暖暖的眼睛。 “那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你烧的菜了?”暖暖抓着何在的衣袖。 何在的心仿佛也被揪住了一般,艰难道:“是。” “能不能不走……”暖暖的眼睛突然又酸又涨,手上更加用力。 “暖暖,不能。”何在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决地将袖子一点点从暖暖手上抽回,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暖暖看着何在决绝的眼神,伏魔岛上的记忆碎片瞬间闪现,神思混乱下不由自主地放了手。 “既然要走。”这一次却是沈度。何在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沈度一闪身,人已自案几旁来到何在面前,手中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带上它吧,若日后遇到麻烦,就摔碎它,我若在附近,便会赶来。” 何在看着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心中的业火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抬头,瞳孔蓦地变得血红:“这又是你的什么计策?” 沈度面无表情,何在笑出声来:“怎么,被我说中了?我不信你对我的身份一无所知!可你却从不说,也不阻止我,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沈度,我从来没懂过你,不知道你一直在筹谋些什么。 可是,我现在有我的路要走,若我死在这条路上,便是我的命数,我认!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施舍!” 何在将珠子使劲摔下:“不必这么虚伪,我不需要!” 珠子落地,却没有碎,反而滚到何在脚边,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瞬间融入他的身体!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四族联盟 “沈度!”何在大惊之下,体内合虚之气主动运转,狂风忽至,席卷整片树林。 “你确定要跟我动手?”狂风大作,暖暖差点站不稳,然而沈度站在离何在最近的地方,却连头发丝儿也没动。 “乐为哥,不要!”暖暖艰难地走到二人中间,虽然她不明白这两人为何突然剑拔弩张,但本能驱使她挡在沈度面前。 “暖暖,你让开!”何在咬牙,果然是自己太天真了,从沈度设局结识自己开始,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我不让!乐为哥,你清醒一点。”暖暖十分坚决,狂风卷起树叶,将她的衣裙划出道道口子。 “够了。”沈度一挥手,一片眼看就要划到暖暖细嫩脸颊的枯枝被打落在地,“何乐为,你此时还摔不碎这珠子,也打不过我。 我并无恶意,你我好歹相识一场,难道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何在不忍暖暖受到伤害,狂风骤停。 沈度将她拉到身后:“不必如此,他不会伤害我,更不会伤害你。” “不。”暖暖依旧固执地挡在他身前。 何在看着用小小身体挡在沈度面前的暖暖,心中一痛,心道,也好,他们彼此相依,本就不需要你。 “沈度,我不知道你的图谋是什么,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下次相见之日,不必再留手!”何在说完便转身离开。 “乐……”暖暖想上前阻拦,却被沈度拉住,“让他走吧。” “可是……”他的心窍十分不稳,很危险啊! 暖暖心急如焚,沈度却依旧拉着她,面无表情道:“一切都是他选择,我们无法干涉。” -------------------------------------------------------------- 离开后,何在直接恢复原本的样貌,找到弑魔者营地。 夏凉秋带着萧离已经离开,他再无顾虑,直接将整个营地挑了,吸干所有修士,只留了程亦欢一口气。 他要让整个上庸知道,他,才是魔族真正的后裔,魔族,回来了! 何在发现自己变得十分强大,他将吱吱放出来,吱吱惊讶地发现,何在已进入心斋期! 何在给了吱吱两种选择,要么待他进入坐忘后,解除契约,放它离开。 要么,与他一起炼合虚神功、将整个上庸踩在脚下。 吱吱看着满地尸体,大大的眼睛充满哀伤,它两条路都没有选,只道:“乐为,我不要解除契约,也不要炼合虚神功,你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何在心思莫测地看了吱吱一眼,不再说什么,却也没有阻止吱吱跟着。 他选了一处离东海不远的海岛,只等上庸修士前来挑战,再被他一一吸干。 这时,有族人主动找上门来,原来,父亲与母亲当年没有白白牺牲,他们送出的数百个木桩中居然真有人活着! 千年以来,他们陆续抵达上庸内陆,四散在凡人世界中,躲避人族追杀小队持续数百年的追杀,繁衍生息,世世代代唯有一个目标,活着,壮大种族,复仇! 得知何在现世,又继承了合虚神功,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在何在面前,求他开山立派,重振客那族! 何在没想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这许多同族,他看着眼前的近千人,其中甚至有好几十人有灵根!这便是客那族的根基! 为首的族人哭道,这些年,为了不被追杀小队发现,他们东躲西藏,日日都是煎熬。 最令他们绝望的是——即便后代有灵根,他们也不敢让孩子们修行,只能眼看着他们如凡人般生老病死,在短短几十年内死去。 何在道:“有我在,今后便不会被欺负。” 族人激动万分,不错,有了少主,他们定会为客那族正名,为冤死的族人复仇! 为首的说,这些年还有联系的便是这些人,待日后何在实力继续壮大,定然还回会有族人得到消息前来投奔。 何在信心大增,他现在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索性就将这件事做到底。 于是他开山立派,将合虚神功传授给有灵根的族人,虽然没有合虚之气的帮助,他们的修为增长速度比何在慢许多,但这般速度在修行界也算逆天了。 有了这些人想帮,何在实力大增, 一时之间,上庸风起云涌,整个修行届陷入恐慌,前来杀何在的各族修士一批接着一批,可他们都低估了何在修为增长速度,被何在一一吸干。 族人时常会因为修为增长过快,或吸取的修为不能兼容而走火入魔,但何在有体内的合虚之气,替他平衡着快速增长的修为,使他越来越强大的同时却不会走火入魔。 很快,何在便进入坐忘初期,再也无人敢小看于他! 有族人担心如此行事会被神明惩罚,何在呵呵笑道:“神明?天道?他们早就死了。燕北歌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若真有神明,那么客那族被屠之时,神明又在哪里?’今后,我们只靠自己,不靠神明!” 何在的复仇欲变得越来越强,客那族后裔们为他的理念所折服,甚至为他造像,以他为神,这些人叫嚣着要杀光人族,就像当年的人族对他们斩尽杀绝一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才是他们客那族的道! 修仙六大派学习燕北歌,联合人族所有门派和妖族、兽族、海族,联合剿灭何在。 可如今的修行界没有胆识、谋略、修为尽皆超群的燕北歌,何在稍微施了些手段,他们的联盟便分崩离析。 何在先是将燕北歌当年的阴谋公之于众:当年燕北歌利用三族屠杀擒风岛,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借三族之手,拿到客那族的合虚神功。 而今,他回来复仇,只针对人族,其他三族只是被燕北歌利用,他不会报复,但若有哪一族敢与人族联盟,他便先灭了那一族! 妖族、兽族、海族得知当年自己被利用,心中大恨,千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导致三族高阶修士尽丧,许多门派、家族均断了传承,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被人族利用!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决 四族联盟瞬间分崩离析,六大派只能联合所有人族门派和家族对抗何在。 然而真打起来时,却传出一个惊天消息:六大派为了留下传承,正在悄悄将精英弟子送往秘境! 有人亲耳听到六大派的秘密会议,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为以防万一,先用小门派与修仙家族拖延何在,利用这个时间留下门派传承。 待小门派与修仙家族跟何在拼得鱼死网破后,再渔翁得利。 如此一来,若赢了,今后人族领地的资源便都是六大派的,若输了,他们也留下传承,待日后精英弟子中出了修为高于何在的,还能卷土重来。 如此“万无一失”的计策在人族中引发轩然大波,小门派与修仙家族深恨六大派虚伪狡诈,纷纷离开,宁可回去关闭山门躲藏,也不愿再成为六大派的棋子! 这些小门派与修仙家族个体虽弱,加起来的实力却远远超过六大派。 六大派苦苦挽留,并赌咒发誓绝无此事,却解释不了为何自家最优秀的弟子都不见了踪影。 很快,联盟中只剩六大派,何在还没来,这联盟早已名存实亡,六大派有苦说不出,之恶能硬撑。 这日,何在施施然前来,二话不说便将正阳门掌门纯阳真人直接吸干!众人大惊之下竟无人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何在从坐忘初期瞬间升至坐忘中期,看着众人露出轻蔑的一笑,又施施然离开。 众掌门此时方知何在的厉害,何在的修为已经与上庸大陆修为最高的修士一样了,此时不论谁出头,都只是让何在从坐忘中期升为顶阶的一道菜罢了。 一夜之间,各派心照不宣地悄悄离开,浩浩荡荡的弑魔营地,只剩数百顶空荡荡的帐篷。 何在带领族人站在营地,不由冷笑出声,他不过稍稍活用了燕北歌的伎俩,就让他们亲身经历了彼此的背叛与虚伪。 上庸各大势力,明知早晚会成为何在的目标,却只能封锁山门,各自为战,只希望自己能成为最后一个目标。 何在留下离山,从小的修仙家族开始,一个一个收割过去。 try{mad1(''gad2'');}catch(ex){}然而何在越强大,心中就越是不安,一是因为他近期吸了这么多人,却依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离坐忘巅峰尚远。 二是,沈度,没有出现。 沈度当年在他心里留下了强大无比的印象,直至今日都挥之不去。 这些年,他逼问过很多人,也一直派人查找,却没有得到过与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没有人见过沈度,也没人见过暖暖,他们就像从整个上庸失踪了一般,无影无踪。 当年沈度给他的那颗珠子,在他修为达到坐忘时也被他取了出来,可上面却真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召唤术。 这怎么可能?何在不信,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高,发现不了沈度留在珠子上的秘术。 然而如今他已坐忘中期,却依然无法从珠子上得到更多信息。 难道当年沈度接近自己真的没有目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 沈度宛如一个谜团,在何在心中不断发酵,让他始终提心吊胆。 可如今,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何在杀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族强者都被他吸干。 下一个目标,天一派。 他在等,等夏凉秋来找他。 终于,在他吸干天一派掌门青玄子后,她来了。 面对夏凉秋的愤怒,何在选择将她囚禁:“我永远不会杀你。” “不要给我机会,我会杀了你。” “我等着,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能杀得了我的,只有你。’” 此后,他日日去看夏凉秋,夏凉秋却不肯见他。 终于,仅剩的人族被他逼入离山,何在决定,再给人族一次机会,就像当年的燕北歌一样。 不过,他可不会蠢到跟人族合谈。 他轻松撕开离山的互山大阵,将所有人族逼入绝境后,轻轻摔碎那颗珠子。 沈度,以我如今的实力,总算能与你一战了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出来? 剔透的珠子被摔得粉碎,沈度果然带着暖暖出现。 try{mad1(''gad2'');}catch(ex){}他还是那么强大,即使是现在的何在,依然觉得自己未必能战胜他。 沈度道:“事到如今,已经够了,你收手吧。” “你究竟是不是人族,否则,怎会眼睁睁看着人族被灭却不伸出援手?”何在太好奇了,他不明白,若沈度是人族,又怎会到现在才出现? 沈度沉默,暖暖用极哀伤的眼神看着何在,她想要上前,却被沈度拉住。 夏凉秋得知最后一战在即,挟持吱吱赶来:“何在,算我求你,收手吧!难道你想让客那族的悲剧再次重演?” 何在看看人族眼中刻骨的仇恨和身后的族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凉秋,我收不了手了。” 夏凉秋惨笑一声:“那我也是人族,你杀了我吧。” 何在摇头:“不,我永远也不会杀你。” 夏凉秋放下吱吱走上前,还是那般冰冷魅惑,何在一动不动,任由夏凉秋用冰冷的身体抱住他。 在爱人的怀抱里,何在听着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在他耳边道:“那便用我的生命来阻止你吧。” 夏凉秋自爆。 沈度一动不动,只是问何在:“这便是你要的结果吗?” 何在心如刀绞,他仔细舔去唇边夏凉秋的鲜血,默默念动术语,将夏凉秋炸成血沫的身体拢在一起。 可惜,修士自爆威力实在太大,他拼尽全力,只拼凑出半个残碎的夏凉秋。 何在将残破的尸体收入体内,口中却缓缓道:“人族果然愚蠢,以为这样便能伤得了我?” 暖暖难以置信:“乐……乐为哥,那是夏凉秋啊!” “我知道。”何在面无表情地看向沈度:“下一个,是谁。” 沈度面对何在的挑衅,还是只问那一句:“这便是你要的结果么?” 何在终于忍受不住,他墨发飞扬,眼睛变得血红:“少给我装圣人,是你给了我机会,沈度,人族就要灭亡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终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度,人族灭亡,你可是首功!若不是你一直隐瞒我的身份,还帮我修行,我怎会有今天的成就?!”何在墨发飞扬,眼睛已变成血红:“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装圣人了,只有你,不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收起你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何在以为自己这番话定会激得沈度动手,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不料沈度居然微笑着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要帮你复仇,帮你灭了人族。虽然……” 话音未落,沈度居然趁何在惊讶之时抢先动起手来,何在忙撑起结界抵挡,心中忍不住暗骂,果然还是这般狡猾。 “我也是人族。”沈度话音未落,一道磅礴的力量已然袭来。 然而何在已不是当年的何在,见了这般阵仗,反而放下心来。 这便是他的实力?原来沈度不过如此。 亏得他一直将沈度作为最强大的假想敌,为了这一战,他搜罗了上庸最好的法器,符箓,甚至阵盘,因为他一直相信,与沈度的一战将是一场苦战。 可是……何在嘴角露出一抹另暖暖十分熟悉的笑,一如当年他们一同游历时的何在,调皮的、使坏的笑,他伸出手,用暖暖都无法看清的速度迅速画了一个符咒挡住沈度的攻击。 随即抽出他这些年得到的极品仙剑,那一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向沈度斩去! 沈度微微一笑,居然全然不躲,只是将暖暖推出这一剑的攻击范围。 暖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度,撕心裂肺地喊道“无寒!”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转眼间便连成线,她冲向沈度,抱着他,咬开手腕将血抹在沈度身上,努力想要将他身上逐渐加深的伤痕修复好。 沈度笑道:“暖暖,没用的。” 暖暖此生都没有这般痛苦过,她一边胡乱喊着“不,不要丢下我,你不许死!” 一边将索性将动脉咬破,鲜血流满沈度全身,那样精纯的月华却无法修复沈度的身体。 沈度温柔地笑着说:“没用的,暖暖,你解脱了,以后你再也不要修炼,听明白了吗?”他抬起头,努力看了一眼何在,那眼神中包裹的东西,令何在不敢直视。 沈度伸出手,终于抚了抚暖暖的眉眼:“今后……跟着何在,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他的身体便四分五裂开来。 暖暖眼睁睁地看着沈度身体在自己怀里变得血肉模糊,慢慢散为磅礴的灵气。 看着周围逐渐消散的灵气,暖暖一时无法接受,徒劳地想将那些灵气收集起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部分灵气归于天地。 “不,不会的,你说过你会一直在,你说过的!啊!!!” 何在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最亲密的伙伴,沈度死了,暖暖疯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慢慢感受着体内残破不堪的夏凉秋,她,也死了。 沈度方才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忍不住问自己:何在,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的心,痛吗? 原来心窍是有疼痛上限的,只要到达那里,你会发现,它原来也会麻木。 待他再次睁开眼,剩余的人族正被自己的族人一一吸取着修为。 他机械地一一巡视过去,回头的时候,看到坐在地上呆呆的暖暖道:“暖……” 一开口,他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只能清清喉咙,将喉头的鲜血生生咽下,方发出正常的声音:“暖暖,你,你今后跟着我吧。” 暖暖抬起头,原本澄澈的眼眸此时充满满恨意:“为什么不杀了我!” 何在不理解暖暖眼中的恨:“暖暖,你……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你看见了客那族当年的遭遇,我只是用同样的办法复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什么错?” “那你也杀了我吧!” 何在慌忙摇头道:“不,你不是人族,我不会杀你的。” 暖暖冷笑道:“谁说我不是?只要继续修炼,我就有可能变成人族。” “不,你不要再修炼了。”何在痛苦地闭上眼。 “等我变成人族,你还要杀我吗?”暖暖厉声问道。 何在的眼神终于迷茫起来:“杀你吗?我,我要杀了暖暖吗?” 暖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那句魔咒般的话:“何乐为,你回头看看,这,便是你要的结果吗?” 何在闻言猛然回头,只见正在吸取修为的族人脸上露出畅快至极的神情,竟与当年屠杀他族人的人族一模一样。 那些被吸取修为的人族无力反抗,只能无比痛苦地承受着,眼睛里只有痛苦与刻骨的仇恨。 “何……何魔头,人族不会亡,终有一天,我人族会卷土重来,灭你魔族!”一个被吸干的修士用尽全身力气说完后,自爆而亡。 何在看着这一切,内心不断在责问着,是吗,人族将来也会出一个何在,再灭了客那族?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沈度,那个自己亦师亦友的人,自己居然真的杀了他,还有夏凉秋,他明明知道她会死,却没有阻拦。 何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突然涌来的悔恨,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被仇恨蒙蔽? 知知在远处哀伤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此时所想。 何在连忙向知知走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过去熟悉的人说话了。 此时,他的一名族人却拦住了他:“少主,人族已灭,下一个,是不是该兽族了?再接下来便是海族、妖族。 当年灭我全族,他们都有份,我们围剿人族,他们也多次出手阻拦,不能再留了。 另外,长老已经想到吸取灵族修为的秘术,正好可以用灵族的修为补充刚出生的那些族人的修为,少……”那人还未说完,已被何在杀人般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 何在猛然回头,看着满地尸体,还有一直固执地抬着头等一个答案的暖暖,终于闭了闭眼,抬手杀了那名族人。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喝茶吗 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一直带着他们所向披靡的少主倒下,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何在,一名族人战战兢兢地问:“少主……您怎么了? 何在闭上眼,沈度当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如钟般撞击着何在的识海: “我可以给你灵根,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能株连!”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由谁来裁定?” “世间唯一能用来制裁罪恶的只能是法则。” 何在脑海里全是沈度飞扬的素色衣袍,夏凉秋当年拉住他时固执的眼神,暖暖望着他递来的一匣子玉簪,第一次露出笑来…… 识海不断震荡,隐隐有崩塌之势,合虚之气连忙主动抵御,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终于,“轰”的一声,何在的灵根,碎了,如同沈度当年的警告。 当记忆中刻骨的疼痛再次袭来时,何在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心里却带着痛爽的解脱。 摔碎的珠子就在眼前,何在努力爬向碎片。 碎片划破了何在的手,鲜血喷涌而出,何在不管不顾,终于将所有碎片都拢在手中。 就这样结束吧,结束吧。 对不起,我……错了。 何在对着珠子诉说悔意,但摔碎的珠子无法复原,做错的不能重来,若有来世,我要补偿你们。 何在眼前逐渐发黑,然而就在此时,那颗已经破碎不堪到珠子竟然在他眼前迅速复原! 何在定睛一看,手中的珠子的确是完整的,他猛然抬头,沈度与暖暖正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他连忙环顾四周,夜色尚深,周遭平静依旧,原来自己一直还在原先的草地。 沈度微笑道:“如何,你可想明白了,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你没事?”何在上前一步抓住沈度左看右看,发现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从不落泪的他竟热泪盈眶道,“我没有杀了你?太好了!太好了!” 何在激动万分,又见暖暖在一旁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好奇,却没有方才的仇恨,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暖暖……” “乐为哥,你在说什么呀,你打不过他的,而且你们刚才根本就没打起来呀。”暖暖纯属实话实说,何在的心窍最近虽强大了许多,但远远比不上沈度。 而且……他的心窍最近过于活跃,带了数道不属于他的气息,有些躁动。 暖暖本就想找机会跟何在说,但何在最近不知怎么了,一直逃避跟暖暖和沈度多聊,仿佛换了一个人。 “虽然这是事实,你也不必说出来啊,我多丢脸。”何在心中一直堵着的大石突然被搬空,心中自在了许多。 “好吧,我下次不说了。”暖暖弯眉一笑,突然觉得何在变了,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眼里,何在只是接过珠子,愣了片刻。 但何在能变回以前的何在,实在是件再好不过是事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没事,太好了!”何在拉着沈度与暖暖止不住地笑,就好像一个妻离子散、家财散尽的赌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还没有染上赌瘾,妻儿皆在,家境殷实。 待何在笑够了,方想起来问沈度:“这珠子到底是什么?” “幻影珠,能让得到者按照自己的心意体验一次人生。” “这么神奇?”何在忙将手里的珠子还给沈度。 沈度摇了摇头道:“这珠子只能用一次,而且世间仅此一颗。” “啊?那你就给我用了?你怎么舍得?!”何在大惊,举着那颗珠子左看右看,只觉得十分可惜。 “哦?不值吗?”沈度微微一笑。 何在一时语塞,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何在甚至相信,如果他刚才如果没拿这颗珠子就走了,结局或许跟幻境中的一模一样。 毕竟,幻境中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幸好……幸好……何在无法形容此时心中满溢的失而复得,只能不断在心中庆幸。 “方才那些真的只是幻境?太真实了。”何在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我就看见你愣了一下,然后就哭了。”暖暖肯定地点点头。 “谁哭了?” “你呀!” “你看错了。”何在一脸严肃,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一个大男人刚才不争气地留下眼泪。 何在转头,见沈度还在等他的答案,便正色道:“我想明白了,复仇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先前的想法是不对的。” “哦?那你今后有何打算?”沈度重新回到案几旁。 “放弃合虚神功。”何在深吸一口气,做了这个很艰难的决定。 “你想好了?”沈度泡茶的手一顿,心中亦是一松,这孩子,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 “想好了。”何在重新露出他的招牌痞笑,他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再纠结。 “你须知晓,这世间,有能量守恒定律,靠他人得来的修为,必有弊端。”沈度没有责备何在是因为他知道,何在之前所作并没有太过出格,尚能补救。 “能量守恒定律?也就是说出来混,总要还的?”何在若有所思。 “你若要这样理解,也可。” “乐为哥,有没有发现最近心窍有什么异常,比如,跳太快了。”现在似乎正是好时机,暖暖忙问。 “是吗?我……我没感觉。”何在摸摸自己的脉搏,这些天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根本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还真是!”何在吓了一跳,又摸了摸,脉搏既快且虚滑无力,“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觉得体内的合虚之气在帮他转化、吸收那些不属于他的修为,难道那只是他的错觉? “我会不会死?” “死?有我在,你想死也难。“沈度瞥了何在一眼道:“你先停止修行,办法会有的。” 沈度一挥手,方才收起的何在专属茶杯再次出现在桌几之上,热气犹在,香气扑鼻。 “喝茶吗。” “喝!”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的心意 弑魔者营地 夏凉秋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地,迎面正遇上急匆匆跑出来的萧离。 “师姐!他们说你来了,我还不信。”萧离巡查回来,听说夏凉秋来了,还半夜出去找他,至今未归,忙又跑出营地去找她。 “十一!你……你没事儿吧?”夏凉秋忙上上下下打量萧离,心中非常难过。 何在方才说,他吸了十一的修为。 她这位师弟,虽入门晚,但天分极高,师傅寄予了厚望,若萧离果然失了修为,要找何在报仇怎么办,她究竟帮谁? 可即使但现在再给她一次机会,面对何在,她恐怕还是下不了手。 不能为师弟报仇,她这个师姐可真是无用之极。 “咳,别提了!”萧离气愤不已,脸涨得通红,却不肯再说。 “说吧,怎么了?”夏凉秋虽这么问,心中却因有了答案而十分难过。 “刚才我去巡逻,也不知是谁将我打晕在密林里,肯定是这帮人!”萧离愤愤地摸着剧痛的后脖颈,狠狠盯着营地里的二十多个帐篷,打他闷棍的肯定这些人中的一个! 一群胆小鬼!既然看他不顺眼,为什么不当面挑战,打闷棍这种凡人才用的下三滥手段也使得出,亏他们还是六大派精英弟子呢,真无耻! “打闷棍?” “是啊,你看我后脖子!”萧离露出自己被打得乌青的后脖颈给夏凉秋看。 事情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夏凉秋陷入混乱。 萧离不知道夏凉秋方才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折磨,见素来傲雪凌霜的师姐此时风尘仆仆,面色复杂,不由心生歉意:“师姐,你是来接我的么,刚好,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这些无耻之辈,我不愿与他们为伍。 而且我想过了,那沈魔头肯定早就去内陆了,怎么可能会在东海这灵气匮乏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抓他。 他是一个人,目标太小,像这般找下去,能找到他的概率比大海捞针还低,咱们不如静观其变,待他有所行动后再顺藤摸瓜。” “只是打闷棍?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比方说……修为降低了?” 夏凉秋方才一直不忍心看萧离的修为究竟降了多少,听他这般说后,她才鼓起勇气看了看,发现修为并未降低,这是怎么回事? 何在不是说他吸了萧离的修为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就是浑身疼,估计是被他们用术法攻击了。 至于修为……自从来到这儿,每天要巡逻,根本没时间修行。修为一点长进也没有,回去定要被师尊责骂。” 萧离挠挠头,他本不是话多之人,与这位大师姐也并不亲近。 但他进入天一派以后,大家都对他很好,他也打心眼儿里将天一派当成自己的家,将师尊和师兄妹当亲人。 这趟出来,有了外人做对比,他更体会到家里的好,如今一心向道的大师姐居然放下修行亲自来找他,而且是得到师尊准许的,这足以说明他们是真心对他好。萧离想到这点,心中很是感动,这才话多了起来。 营地里此时有人出来,听闻此言,白眼顿时翻到了天上,这家伙脾气臭又没眼色,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没数,还好意思说他们? 自家这位师弟的德行夏凉秋是清楚的,见他把营地所有人都骂了,还这么大声,忙将他拉到一边:“我们到那边说。” 虽说夏凉秋也不通人情世故,却也知晓这般得罪人太过不妥。 只是……何在根本没有吸师弟的修为,为什么要骗自己? 夏凉秋心中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师弟没事,她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师姐,你拉我做甚。”萧离就是要说给这些人听,他们敢打闷棍,还怕别人说? “嗯?这好像不是你平日里用的储物袋。”夏凉秋见萧离后腰挂了个不属于天一派的储物袋,便随意扯了个话题。 “哪儿呢?”萧离忙看向自己后腰,果然见腰上挂了了奇丑无比的储物袋,一看就是奇灵市集上买灵植多送的那种。 “难道又是他们的恶作剧?”萧离一皱眉,抽出储物袋便要扔掉,却被夏凉秋拦住。 “打开吧。”夏凉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师姐,你确定?”萧离微惊,师姐一向谨慎,今天这是怎么了? “放心吧,打开。”夏凉秋再次示意,萧离只能半信半疑地打开那只丑丑的储物袋。 只一眼,萧离就惊呆了,连忙合上袋子,愣愣地看着夏凉秋:“师姐……” “怎么了?”夏凉秋从未见过十一如此,不由愣住,难道自己猜错了,这不是何在留下的储物袋? “你,你看看。”萧离递了过去。 夏凉秋接过,打开一看,竟也一把合上。 好容易平复后才再次打开,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许多品质优良的灵米、稀有灵草,以及数量惊人的灵果。 这些也就罢了,里面居然还放了一颗巨大的定颜珠! 这可是无妄海最危险的海域才可能出现的无价之宝。 产此珠的义河车蚌极其凶悍,惜珠如命,若有采珠者敢来采,必会被义河车千里追杀。 虽说修行者容颜变化慢,却也并非一直容颜不老,几乎所有女修都想在容颜最美好之时得到一颗定颜珠,以保证容颜永驻。 市面上一颗指头大小的定颜珠就能要价一百块高阶灵石,足够维持一个小修仙家族10年了,便是如此,也因采珠太过危险,常常有价无市。 这么大的定颜珠,若到了奇灵集市,定会引发轰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离实在不能理解,难道是打他的人也觉得这事儿干得不地道,给了他补偿?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不说这颗价值连城的定颜珠,便是将其他资源换成灵石,供养一个小型修仙家族一年也都够了,营地里有这样富足又好心的人? “是他。”夏凉秋一扫方才的阴霾,轻笑着低下头,脸上竟浮起一些红晕。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重新启航 “谁啊?师姐,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不舒服?”萧离呆了呆,以为师姐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你看错了。”夏凉秋整理好心情,霸道地从储物袋中拿走那颗定颜珠:“这是我的,其他你都拿走。” “你要就拿呗,我要这个也没用。”萧离挠挠头,觉得这个储物袋不对劲,师姐更不对劲,他可从来没见这位师姐笑过。 “师姐,你真的没事儿?” “师弟,咱们走吧,回天一派。”夏凉秋抬起头看向萧离,“师尊有交代,沈度是魔头一事,还未有定论,我们只需等待师尊与其他五派掌门商议后的决定。” 萧离这次下山,第一是为了沈魔头,第二也想下山游历一番,如今看也看了,查也查了,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不适合他,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天一派修行是正经。 “好!”萧离想明白后立刻爽快答应,“什么时候走?” “现在。”夏凉秋一笑,既然他没有做傻事,那么,她就愿意相信他不会放弃正道。 而且她也相信沈度绝非魔族,如此,她便能放心回天一,继续修行。 “啊?”萧离一愣,这么快?不过想想这里的确没什么可留恋的,便也爽快道:“走!” ---------------------------------------------- “我回来了。”何在办完事情,一身轻松地回到草地。 “我知道乐为哥去哪儿了。”暖暖狡黠一笑。 “哦?说说看。”沈度替何在斟上一盏热茶,唇边带着一抹可疑的弧度。 “哈,我才不信,你个小丫头,知道我刚才干什么去了。”何在虽心虚,却笃定暖暖不会知道,便故作轻松地拿起那盏茶一口闷。 “送,珠,子。”暖暖掏出自己的那颗,放在手心里把玩。莹莹珠光将她平日清冷的小脸映得柔和可爱。 “咳咳咳……”何在不料暖暖居然猜中,一口热茶呛在喉咙里,半天才缓过来:“你,你这丫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暖暖得意一笑,她就知道那颗最大的是何在留给夏凉秋的,现在人家来了,他还不巴巴儿给人送去? “我是想到那个萧离看到了我的样貌,为避免麻烦,去施了个法术,将他那段记忆抹除,顺便……送了珠子!”何在涨红了脸,却也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事儿说谎。 暖暖笑眯眯地看着何在,也不反驳,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我猜对了。 “主人,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掌门师叔的嘱咐,你又忘了?”沈度伸手入袖,将修炼了多日,想出来玩一会儿的阿绿轻轻按回袖中。 阿绿的哭声淹没在须弥袖中,见没人能听见,只能收了假哭继续苦巴巴的修行,哎,它又开始想念外面自由的空气了。 “无寒,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何在将手上的白玉茶盏握在手上,心中却已有答案,沈度定然已决定要将“沈魔头”继续当下去。 “你既知道答案,又何必再问?”沈度轻笑一声。 何在定定地看着沈度,心中突然一热,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想要的是什么。 不论是眼前人,还是世人,他都要度。 “好,既然如此,我便与你一同去查,咱们联手,定能查到段沉柏和那只老乌龟的把柄,不让他们再祸害人间。” “居然想通了,那边好。”沈度又替他斟上茶。 “那咱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 “既然来了东海,自然要在这附近转转。”沈度心中莫名有种预感,这个看似平静的东海,已经在众修仙门派从未重视的地方,悄悄发展出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乐为,乐为,好些天了,小盛都没醒来,它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乾坤盛中,吱吱传音给何在。 何在闭目感受了一下,感觉小盛一切正常,便安慰道:“它没事儿,还在沉睡。” 他想了想,又道:“吱吱,你前段时间都没好好修炼,不如趁这段世间在乾坤盛中好好修行,若小盛醒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吱吱爽快答应,它也的确很久都没好好修行了。 “无寒,我有一种感觉,当年的人魔大战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何在皱着眉,将他近期得到的信息挑一部分关键的讲给沈度。 “唔,我对此也有疑问,但还缺一些拼图,或许这东海能给我们一些答案。”沈度微微皱眉。 “哦?为什么这么说?”何在好奇地问。 沈度摇摇头:“只是一种直觉,况且,我们如今是整个上庸的焦点,虽然有易容术,但真遇上修为高深者,我也便罢了,你二人恐怕瞒不过。 所以,自明日起,我们便在东海附近步行漫游,不设目的地,这样他们想找也难。” “也好。”何在想了想,也觉得这是目前看最好的办法。 “乐为哥,为什么不去见她一面?”暖暖问。 何在苦笑着摇摇头,他不是没想过,却还是放弃了。 虽说他不打算复仇,但她是天一派最前途无量的大师姐,他却是魔族少主,终有一日,他要用兵不血刃的方式为客那族正名,到时,他们立场不同,定会连累到她。 而且他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幻境里曾经逼死过夏凉秋,心中很是愧疚,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们就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偶尔会因为水流被冲在一起,但终究还是各走各的路。 “对了,无寒,接下来,六大派,还有许多修行者定会找你麻烦,若遇到你对付不了的敌人……” “我就把你丢出去堵住他们的嘴。”沈度了然道。 “这么富于牺牲的台词,你为什么不让我亲口说。”何在愤愤道。 暖暖在一旁扑哧笑出声来,沈度与何在亦大笑出声。整个草地笑声一片,惊起无数流萤。 ---------------------------------------------- 东海大义国都城 老皇帝睁开浑浊的眼,眼中的阴鸷却让人不寒而栗。 身旁的人身体齐齐打了个颤,忙将身体伏至最低。 “仙师,就要来了。”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水患?人患? 越过无妄海一路向西便是凡人可渔猎的东海。 到东海这段时间,何在一直紧紧绷着神经,如今放松下来才觉得不对劲:“无寒,为何这东海的灵气这么稀薄?” “还记得无妄海上的黑雾么?”沈度一挥手,三人又恢复原貌。 “极恶之气?”何在用水元素凝成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嗯,还是本来的我帅! 他将镜子递给暖暖,暖暖看着水镜中的仙子,脸上看不到一丝高兴,甚至有一点嫌弃。 “不错,据传,无妄海中心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灵气不断被吸入,导致漩涡越来越大。 先是无妄海上的灵气,随后,连东海附近的灵气也不断被吸入。 庞杂的灵气疯狂涌入无妄海,在漩涡的引力下变得狂躁,并在上空形成黑色雾气。 这雾气暴虐,能削肉蚀骨,因此被称为极恶之气。” 沈度一边解释,一边仔细观察周围情况,他们此时走的是大义国的官道,道路两边皆是石山。 东海沿海虽也靠海,却与归羽岛、伏魔岛皆有不同,多山石,少植物,而山石之上少土,因此以被子植物为主,树木以樟类居多。 被子植物不蓄土,容易引发山洪泥石流,他见官道两旁的山石松动,明显已经许久不曾维护了。 官道尚且如此,其他路定然更严重。 这几日刚刚进入雨季,道路再不加固,恐怕会出事。 沈度越走,面上越严肃。 何在却未注意这些细节,满脑子都是神奇的极恶之气,你还别说,跟着沈度就是涨知识! “那这漩涡因何而起呢?” “有人说是因为海底有巨大的空洞,有人说,是异族的阴谋,还有人说,是神明在惩罚世人。”沈度停下脚步看着天空。 “听着都很不靠谱啊。”何在轻抚着下巴,“就没有人过去看看?” “连南海寿龟都接近不了的地方,谁敢去?” “这么狠?”何在说完才发现沈度停在原地,“你怎么又在看天,这次又怎么了?” “要下雨了。”沈度道。 “这还需要看这么久?有句俗语你们听说过没,‘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一大早上朝霞漫天,肯定要下好几天雨!” “是,至少三天。”沈度微微皱眉。 “如果说东海附近灵气不足,那就没什么修仙门派和修仙家族,所以我们才不需要换容术了。”何在福至心灵,总算想明白了。 “不错。”沈度继续向前走。 “怪不得只能靠弑魔者自发组成小队在附近巡查。”何在恍然大悟,这下全连上了,若是本就有修仙门派,巡查的事儿就会交给门派。 “所以我们又换回来了。”暖暖丧着小脸。 “你不喜欢自己的样貌?”沈度之前就发现了,暖暖似乎更喜欢他变出来的样貌。 “不喜欢。”暖暖摇头。 “为什么?”何在奇道,恐怕天底下没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长成暖暖这样吧,这傻丫头怎么还不喜欢呢? “麻烦。”暖暖的回答十分干脆。 “麻……”何在很想替其他女孩子说声,你真凡……啊不是,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你有一天不再需要人保护时,容貌便不重要了。”沈度想了想,还是未按照暖暖的心意换成她喜欢的样貌。 “对,暖暖,好好修炼!”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何在已经能百分百确定,沈度是不会吃暖暖的,因此最近劝她修行也积极了许多。 “也不必太快。”沈度忙道,他料定何在肯定要追问,又补充道:“你们两个都是。” “哦。”何在暖暖同时答应,十分听话。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东海沿海我不曾来过,便去最近的都城看看吧。”沈度心中微微担忧。 “好!我也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好像离此处最近的是大义国。”何在依稀记得以前曾听人说过。 “不错,这条路便是大义的官道。” “也不知东海是什么样的的风土人情。”何在有些期待,却见沈度始终皱着眉:“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也许是我想多了。”沈度见沿路经过的地方虽有多处隐患,却明显没有大规模山体滑坡迹象,或许事情还没他想的那么严重,还来得及。 一夜暴雨 第二天,沈度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雨过后,山洪没有发生,大义国的主江漳江却发了大水,三人连忙赶去,却见沿江到处都是尸体。 这里不过是漳江支流,情况就这么糟糕,主江下游定然更惨。 “怎么看不到大义官府出来赈济灾民,修筑堤坝?”何在四顾,却看不到一个官府的人在,不由恨恨道:“这些畜生,只顾吸民脂民膏,却尸位素餐,一点事儿也不肯做!无寒,咱们得做点儿什么!” “你俩看什么呢?”何在十分气愤,一回头,却见沈度和暖暖盯着河对岸看得认真。 “你看那儿。”沈度指指对岸,只见一个小儿正对着一具尸体哭泣,一旁的男子不停磕头,大约是死了妻子,伤心过度。 “太可怜了。”何在叹了口气,天灾一至,最可怜的还是百姓。 “你再看。”沈度摇头。 “啊?”何在心道,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次他看清楚了,原来那男子跪的不是妻子的尸体,而是一旁小几上摆放的一尊神明法身。 那男子拜完,既恨又期盼地看了看那法身,颤抖着手拿出一枚草标: “儿啊,爹实在没办法了,漳江发大水,今年定是颗粒无收。 你娘……死了,爹实在没钱请今年的法身,只能将你…… 你去了大户人家,好歹有口饱饭吃,你……你莫要怪爹。” “爹,爹爹不要卖我,我,我听话!”那孩子一头扎进男子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凡有一点儿办法,爹也舍不得卖你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可不请新法身是死罪!与其这样,不如我父子分开,好过一起去死!”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章 法身之谜 那男子早已骨瘦如柴,抱着泣不成声的孩子,手中的草标怎么也插不下去,这可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他心如刀绞,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孩子卖了,说不定两个人都有条活路,可这是自己的亲骨肉啊,万一买他的主家对他不好,万一他被人打杀了,要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不由痛哭出声:“这日子,没法过了,神啊,您睁开眼,看看吧!” 何在越听越不明白,怎么个意思,这个爹要卖儿子,就为了买一个泥捏的法身?而且这法身还是官府在卖,不买就是死罪?他开始讨厌大义的风俗了。 “这对父子太惨了。”何在摇头叹息。 “不对。”沈度摇头。 “那泥人,不对劲。”暖暖突然开口,“刚才那男子跪拜时,身上有一丝气被那泥人收走了。” “什么?”何在大惊。 “不错。”沈度点头,暖暖的神识超群,虽修为不如何在,感知力却比何在强许多倍。 “这……有点诡异啊。”何在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河对岸的泥人,却不防身旁的暖暖竟一个轻身飞到河对岸。 “暖暖,你去哪儿?!”何在要跟过去,被沈度拦住,“先看看再说。” 那对父子正抱头痛哭,却见河对岸突然飞来一名白衣仙子,雪白的绣鞋落在泥泞的河岸边,却一丝泥水也不曾沾染。 “神……神仙?”男子嗫嚅着愣在原地。 只见那仙子自袖中取出一根极素净的玉钗,递给自己,用冰冷如玉碎般的声音道:“孩子还是留在身边,他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是!是!小的明白!”他连忙按着吓傻了的儿子一起磕头,却听见仙子道:“这造像我拿走了,不必再拜。” 他闻言心中一慌,心里只想着,仙子要走了,不能让她走,便不由自主大喊起来:“神……神明显灵了!仙子莫走!” 许多正祭奠家人的灾民闻言,纷纷向此处看来,果然看见一名白衣仙女站在江边,忙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神仙救命!” “我们快饿死了!” “救救我的孩子,她快死了……” 何在见状暗道不妙,焦急地看向沈度,沈度一点头,他忙飞过来抓着暖暖道:“快走!” “可是他们……”暖暖不忍心地看着冲来的老弱妇孺,他们是真的需要帮助。 “治标不治本,不如回去看看沈度有什么办法。”何在说完,也不顾暖暖反对,抓起她的手臂便飞向河对岸,转身又向灾民们撒了无数铜板碎银。 暖暖被何在拉走,还不忘将小几上的泥人卷走。 无数灾民一边哄抢一边痛哭道:“神明显灵了!神明显灵了!”根本没注意到小小泥人被拿走。 何在带着暖暖飞到河对岸方松了口气:“暖暖,下次做什么定要跟我们商量一下,刚才多危险?!” “你们看。”暖暖打开手掌,只见一个5寸大小,栩栩如生的泥人正瞪着一双巨眼躺在暖暖手上。 这泥人衣饰简单,面部造型却十分夸张,眼睛不但大,还突出眼眶之外寸余,仿佛要洞悉空中所有秘密似的。 沈度看着这泥人造型,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我从未见过此种神明造像,这是什么神?”何在奇道。 “司天神。” “从来没听说过。”何在摇头。 “传闻中,司天是众神之长,主监察众神。”沈度接过泥人翻来覆去地看,面沉如水。 “如何,看出什么了?”何在问。 “是个收集器。”沈度道。 “收集你们刚才看到的气?那气能用来干什么?”何在挠挠头,十分不解。 沈度摇摇头道:“不清楚,先去府衙,解决水患之祸。” 何在刚才有句话说得对,解决问题,治本方为上策。 三人来到府衙,却见官府不但不组织赈灾,反而请了尊高大的法身在县衙门口让人跪拜。 这次何在看得清楚,百姓跪拜之时,那法身身上便会出现吸力,将百姓身上的一种透明的“气”,吸入法身内贮存。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一种邪术?”何在皱着眉,突然灵机一动,拿出之前的小法身。 果然,小法身一出乾坤盛,内里储存的数十道“气”便飞向大法身。 沈度用神识捉住一道“气”,仔细观察后道:“似乎是一种能量。” “无寒,这种东西好像只有咱们修行过的人能看见,莫非是用来辅助修行的? 该不会这官府的头儿也是个修行者吧?” 沈度摇摇头道:“我从未听说用这种力量修行的功法,甚至都不曾听说过这种力量的存在。” 何在挠挠头:“连你都不知道?这事儿太蹊跷了。” “跟官府脱不了关系。”暖暖想了想道。 “对,不如找当官儿的问问。”何在以拳击掌,既然百姓都是从官府买的法身,县衙门口又供奉着,定然知道些原委。 “先在城里其他地方看看。”沈度微微皱眉。 “你是不是担心疫病?”何在行走过江湖,知道大灾之后经常伴随着疫病。 “不错。” 三人在县城内四处看了看,好在水患刚刚发生,暂时未有疫病的矛头。 不过他们却发现城里家家户户都供奉着这样的法身,百姓与官府皆顾不得灾情,只将注意力都放在向这法身祈福上。 何在气的不行:“大水之后必有疫病,他们不想着如何筑堤、防灾,反而在这儿跪这泥人?疯了吧!”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沈度叹了口气,抗灾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做到,若官府不管,民间能做的十分有限。 当试过所有办法都无法解决问题时,百姓能做的就只有求神拜佛。 “不如咱们抓了管赈济和管水利的大官,逼着他们赈灾、修堤坝,跟这些吸血鬼来软的没用!”何在建议。 “你想的太简单了。”沈度摇了摇头。 “你说说看,我就不行,我用他们的性命要挟,他们能不干活儿?”何在愤愤道。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修行者的赈灾小妙招(一) “赈灾与筑堤,需要的不仅仅是人,还有庞大的资金。 朝廷或许拨了赈灾银两,下放到地方之前便会被经手官员层层盘剥,到这些底层官员手上,已不剩什么,没银子,你杀了他们也没用。”。 “没银子……难道要劫富济贫?我都修行这么久了还是只能劫富济贫?早知道这样我还学什么术法,学点石成金能解决一切问题。”何在有些气闷。 “你还记得你是修行者。”沈度撇了何在一眼,“所谓点石成金,不过是凡人臆想,莫忘了能量守恒定律。” 何在见空中乌云又至,马上就要下雨了,心中的忧虑又深了一重:“又要下雨了。” “莫急,山人自有妙计。”沈度拍拍何在的肩膀。 “原来你已经有解决办法了,不早说。”何在见沈度已心有成竹,不由大大松了口气,事关千千万万条人命,此时的他暂时还没能力完美解决。 “姐……姐姐,救……”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走向暖暖,还未靠近便晕了过去。 暖暖一个飘逸的身法,在小女孩落地前将她扶住,沈度上前摸了摸脉:“并无大碍,是饿的。” 暖暖不顾女孩身上脏污恶臭,将女孩抱起。只觉这孩子轻如羽毛,头发枯黄,肤色如蜡,应是本就饥饿,再遇上这大水,怕是讨饭也讨不到了。 “我给她拿些吃的。”何在刚要从乾坤盛中拿出写吃食,却被沈度拦住:“饥民这么多,你现在拿出粮食,定会引发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饿死啊!”何在大急。 “求求你们……我、我想活……”女孩恢复了些意识,向抱着她的仙女姐姐勉强伸了伸手,又立刻垂下。 “求求你……救救我,我想活着去见……”暖暖脑中蓦地出现这句话,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暖暖!”沈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和怀中女孩一起抱住,何在将小女孩接过,焦急地看着暖暖,“暖暖这是怎么了?” 暖暖神思恍惚,觉得自己像一条离水很久的鱼,她努力张开嘴吸取氧气,却更觉缺氧,酷热的阳光炙烤着鳞片,她却只能躺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尖传来青草淡淡的香气,她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此时,透过丛丛青草,她忽然发现有一双脚走过,她连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求求你……救救我,我想活着去见……” 蓦地,眼前出现一名男子冷漠的眼睛! “暖暖,莫要妄思。”沈度的声音如晨钟般在她脑中想起,暖暖蓦地睁眼,冷漠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沈度和何在关心交集的眼神。 “暖暖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无寒说你没事儿,可没事儿怎么会突然晕倒?”何在递给暖暖一杯水,暖暖接过,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方才那些似乎是属于她的记忆,可她完全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难道,是她被做成“魄引”之前的事? 暖暖之前偶尔也对自己的身世产生过好奇,却也没想过要去查,因为原先的她认为,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并不会影响她会成为沈度丹药的结果。 虽然现在好像有了点不一样,但沈度从未阻止她修炼,也没说过要改变主意。 她想起伏魔岛那晚结界外,沈度平静无波的心窍,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暖暖眨眨眼,从沈度怀中站起:“的确无事,放心,她呢?” 何在抬抬下巴,暖暖顺着何在指的方向,便见方才的女孩子被安放在一块毯子上。 何在以为暖暖是心急这么多灾民,便安慰道:“无寒刚才都说了会有办法,暖暖你就别太担心了。 沈度看了暖暖一眼,竟似洞悉了她的一切,却什么都没有说。 “无寒,要怎么干,你吩咐吧。”何在将手指捏得咔咔响。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粮食一会儿就来。”沈度一脸笃定。 “真的?”暖暖与何在异口同声地问。 暖暖摸摸小女孩的脸,看向沈度的眼顿时亮晶晶。 “真的。”沈度看着暖暖眼中的星星,微微一笑。 何在自觉走到一边,心想:得,我就不碍眼了。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县衙门口便开始发粮,百姓们不敢相信,灾情发生以来从未发过赈济的县衙,今天怎么大发善心了?而且施的居然真的是白花花的米! 灾民们纷纷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县衙门口便人满为患,但府兵们积威已久,灾民们虽说万分饥饿,却也不敢造次。 何在悄悄用术法在米中掺了些灵米,有了这些灵米为他们调理身体,即便是灾情泛滥,城里也很难生出大规模疫病。 暖暖趁机熬了些灵米粥,悄悄喂给一些没能力去排队领米的老弱妇孺,只说是县衙给的。 灵米灵气充裕,沈度再三叮嘱不可多给,一人几口便罢了。 领米的队伍一直排到城外,饿了两日的灾民总算吃了顿饱饭。暖暖见大家伙儿吃了灵米粥后逐渐恢复,心中大大舒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何在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无寒有办法,有府衙维持秩序,就不会发生骚乱。”他暗下决心:这控制人心之术太神奇了,待修为到了定要学一下。 沈度却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一个县城,水患一发,不知多少地方遭难,如此也只是杯水车薪。” “何在以为沈度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便出言安慰道:“别难过,这么大的天灾,咱们也只能做多少是多少。” “我们能做的自然不止如此。”沈度回头,自信地看着二人。 “你还有什么妙计?”何在与暖暖眼前一亮。 “今晚你们就知道了。”沈度神秘一笑,继续在县城中查看。 然而一家家看过去,沈度最不愿看到的情景还是出现了。 一张张香案整齐的摆在门前,泥人们睁着突出的眼球望向天空,宽大的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修行者的赈灾小妙招(二) 今日县衙突然发放赈济,河边、城内又突然出现了仙女撒钱、施粥,百姓皆以为神明派仙女下凡拯救世人了,一时之间,家家户户都摆起了案几开始敬神。 “我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不把力气放在赈灾上?”何在气死了,本以为吃了饱饭后他们就会想办法自救,没想到他们还是只会求神拜佛这一套。 “所以,治本才是唯一出路。”沈度道。 那时的何在以为,沈度的所谓治本,指的是那晚他们所做的惊天大事。 然而数日之后他才终于明白,沈度所说的治本,竟是将整个大义的天,翻了过来! --------------------------------------------- 是夜,暴雨,若是这雨不停,恐怕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三人来到县城水部衙门,灾情如此严重,负责筑堤的水部衙门本应灯火通明,忙乱不堪。 然而沈度三人却发现衙门里空无一人,几经周折,三人总算找到水部官员的府邸,却见那位大人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香甜。 “这狗官还睡得着?”何在冷笑一声,撸起袖子便要将他揪起,暖暖拉住他,示意看沈度。 只见沈度站在书桌旁,拿着一卷破破烂烂的图纸看得津津有味。 “无寒,你在看什么?” “有意思的东西,你们过来看。”难得见沈度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何在与暖暖连忙上前。 这是一卷很长的施工图纸,上面画着极详细的施工图,题为“引漳十二渠”,落款“高略”。 “这是……漳江堤坝水利工程图?”何在仔细看了看,又联系这两日实地看到的漳江,也不禁眼前一亮。 “不仅如此,你看,这人要在漳江上建无坝取水体系和12座低溢流堰。” “无坝取水体系,低溢流堰……是什么意思?”何在挠挠头,这些筑堤专业术语他倒从未接触过。 “你看这句‘磴流十二,同源异口’中,‘磴’是指高度不同的阶梯。 磴流十二’的意思是:在漳江不同高度的河段上筑一十二道拦水坝,这十二道拦水坝,意不在‘防’,而在‘引’。 因此无需筑太高,意在将一十二道拦水坝拦住的水引向一十二条引水渠,这便是‘同源异口’。” “原来如此,看这图纸的意思,这十二条引水渠好像不仅仅是为了将洪水排出去吧?” “不错,漳水浑浊,多泥沙,可以灌溉肥田,提高产量,这十二条沟渠,旱时灌溉,涝时引水,既能减少江水泛滥之祸,又肥沃了土壤,利农。” “看着挺厉害的,可行么?” “若能建成,千载无患。”沈度轻叹一声,心道,凡人虽寿短,却永远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啧,这位大人是人才啊,小看他了!”何在顿时觉得那位正在呼呼大睡的大人可爱了起来。 “不是他画的。”沈度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何在奇道。 “我发现图纸的时候,它正垫着这桌角。”沈度指了指书桌。 “我就说他贼眉鼠眼不是好东西!”何在立刻将刚才的想法收回,随即又皱起了眉:“这‘引漳十二渠,虽说已经尽量降低了筑堤难度,但要建成,恐怕没有几万人花个十几年的功夫,建不成吧?” “既然它能令漳江附近的百姓千载无忧,我们便来建此渠。”沈度将图纸摊在桌上,用镇纸镇好,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上轻轻一挥,那破旧不堪的图纸立刻如崭新一般,所有细节一览无余。 “就咱俩?无寒,虽说你修为高,我现在修为也增长了,但……这么大的工程,咱俩干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解决不了燃眉之急!”让何在干活他没问题,可现实问题也要考虑啊。 “还有我。”暖暖道。 “是是是,还有你,那也不够啊。”何在拍了拍暖暖的肩膀无奈道。 “自然是要找帮手的。” “上哪儿找帮手?” 沈度神秘一笑,大袖一挥,三人面前顿时出现几百沓纸来。 何在上前摸了摸,那纸温润细腻,“这,这不是符纸吗?”何在一见这符纸,顿时宛如醍醐灌顶,“符人!对,我怎么忘了,吱吱说过你是最好的符师!” “你还未到第二重,制符有一定危险,帮我们裁纸吧,记住,符纸只能用灵力裁。” 沈度将符纸递给暖暖,又告诉她需要的尺寸,暖暖点头,坐在一旁认真用灵力裁起符纸来。 “那我呢?”何在眼巴巴地问。 “你修为虽不稳固,但可以尝试,今日便跟我学这制符之术吧。”沈度递给何在一张符纸。 “好的!我一定好好学!”何在信心满满道,“怎么学?” “制符之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看好了。”沈度刻意放慢动作,自眉心引出一丝灵力伴着一丝神识,在纸上画出一组玄奥的图画。 之前沈度制符从来都是凭空,很少用符纸,而且速度快,往往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符术已施用完了。 这次何在和暖暖方看清楚,原来符咒不是一个图形,而是由无数个图形组合而成。 随着充斥着灵气的图形渗入符纸,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顿时玄光大盛,一个小纸人先是坐起,随后动了动全身,整个人自符纸上猛地挣脱跳起。 那小纸人先绕着沈度转了一圈,随后便跳到暖暖身边,稀罕地蹭了蹭暖暖的衣角,随后老老实实坐在地上。 暖暖歪着脑袋看看它,它便也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些什么,暖暖微微一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暖暖,你在跟它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它说的?”何在好奇地问。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我明白它在说什么。”暖暖皱了皱眉,想了半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将符人告诉她的事情转述给何在。 “算了算了,说不定等我学会了就听懂了。”何在见暖暖十分苦恼,便也不再纠结。 沈度虽放慢了动作,速度却还是不慢,不一会儿,暖暖脚边便做了几十个纸人。 “会了么?”沈度收了手问何在。 “会什么?”何在瞪大了眼睛,不是,沈度真就一句话不解释,画几十遍它能叫教么?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名英雄 沈度认真道:“乐为,我劝你放弃制符之术吧。” “怎么开口就让人放弃呢,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无寒,你,你再好好教教我,说不定下一张我就会了呢?” 何在聚起灵力,努力想照沈度道样子画出一张符来,然而脑子觉得“会了”,可不知该如何落下的手却仿佛在说:“你会了什么?” “符箓之术讲究悟性,我只能说”,沈度摇了摇头,拿走那张符纸道:“你在这上面一点天赋也没有。” “你确定不是你教的有问题?”何在闻言十分不服气,不论是当年练武还是这两年修行、领悟元素,他的表现可不差,“你这叫教吗,难道你当年也是这么学的?” “不错,这符人之术,我只看了一遍。”沈度居然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也只能证明你天赋高吧?!”何在心中气闷,便用神识联系吱吱,想问问是不是真的,却发现吱吱正在认真修炼,只能作罢。 一个小小的符人轻巧地落在桌上旋转跳跃,见沈度与何在都看向它,吓得赶紧跑回暖暖身边。 “暖暖,这是你画的?”何在震惊。 “这,这算成功了么?”暖暖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桌旁,见沈度与何在同时看向她,不由脸一红:“纸,纸裁得差不多了,我就画来玩……” 那符人顺着暖暖的手臂轻巧地跑到肩膀上坐下,正与暖暖一起歪头看着何在。与沈度的符人相比,暖暖的符人小了些,灵光也暗淡,但身形灵巧度完全不输。 “你怎么做到的?”何在想摸摸那符人,小符人却害怕地躲进暖暖头发里。 “它们刚才坐在我身边,告诉我它们是怎么来的。我就试了试,还挺简单。”暖暖将符人引到手上,回答得很是轻松。 暖暖回答得越轻松,何在就越想流泪,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 “不错。”沈度赞许一笑,“暖暖神识强大,悟性高,不到第二重就能画出符箓。” 沈度很少夸人,暖暖的脸“腾”地红了,“这没什么的……”很简单,暖暖见何在已经想撞墙,便将后三个字咽了回去。 “既如此,你们俩换换,乐为,你去裁纸,暖暖,你来帮我画符人。” 何在心情恢复极快,毕竟自己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人无完人嘛,只要目前的灾情能解决就行。 三人分工,速度便快了许多,暖暖画到第七百个符人时便开始面色发白,被沈度强制休息。 待积累到三千时,沈度也停了停,将其中三十个稍大的符人叫到桌面上,按图纸做了分工。 符人们领命,自方从桌上跳下,各自领了一百个符人叽叽喳喳地离开。 “这能行吗?”何在心中打鼓。 沈度没有回答,回到桌前继续画符。 沈度的神识仿佛取之不尽,无数符人如流水般自桌上跳下,加入之前的队伍。暖暖和何在终于见识到沈度神识的强大。 何在与暖暖去江边查看,但见符人虽小,却力大无比,还能飘在江上,不被水流冲走,它们分工明确,工程进度飞快。 符人全靠画符者灵力维持,暖暖抱着一堆灵石一边补充灵气,一边忍不住感叹:“好……好厉害啊。” “或许真的行。”何在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很是激动,他终于相信,就凭沈度一人也能修好这“引漳十二渠”! 二人回到府邸,沈度站在案前依旧未停,一道道莹亮的灵力不断自额间挥出,变成一个个符人,自二人身旁奔向江边。 何在与暖暖对视一眼,心中莫名感动。 有的人整日将拯救众生挂在嘴边,暗地里却以众生为刍狗。 有的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愿意倾尽所有救赎世人。 启明星刚刚升起之时,沈度终于停了下来,坐到何在暖暖旁边道:“接下来,等着便是。” 内室,大官的呼噜声不断变化形态,何在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暖暖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度看着身旁的他们,疲惫得近乎麻木的神识突然一松,他将头靠在身旁人的肩上,小声道:“借我靠一会儿。” 沈度的话暖暖没听清,只觉肩上一沉,一丝淡淡的白檀香萦绕于心,暖暖肩膀一愣,不敢再动一下。 -------------------------------------- 一夜之间,“引漳十二渠”果然建好了!侵扰大义国近百年的水患居然在一夜之间被制得服服帖帖,百姓们痛哭流涕着奔走相告:神明显灵了!神明没有放弃大义! 三人走在大街上,见百姓一扫日前的阴霾,爆竹铺子甚至免费赠送爆竹,大街上爆竹声声,人人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心中十分轻松。 “神明显灵了!” “定然是咱们的诚心打动了神明!” “对对对,今后定要更加虔诚地供奉!” 何在听了这些,又见沈度全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十分不解:“无寒,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这法身,明显就是有人勾结大义国官府,用来收集百姓身上那股莫名力量的,你不解释,大家以后不就更信奉这泥人了么?” 沈度已然没了凌晨那短暂的疲惫,重新变得仙气飘飘,他将手拢在袖中,露出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好吧,敢问山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何在无奈一笑,沈度既然有打算,他便放心了。 “都城。”沈度看向大义都城的方向。 千里之外的都城上空,团团黑云压城,仿佛一条黑龙盘踞在都城之上。 “去都城?”何在 “去看看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沈度的步子加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路旁一名粗壮男子与暖暖隔开,暖暖将注意力都放在他们都对话上,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这不单是一州一府,整个大义国都是这样?”何在心中一凉。 沈度轻叹了口气,他倒希望自己猜错了。 一只飞鸽翻山越岭,将漳江上这桩奇事带入都城某处青瓦宅院。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落鹤山 一只极瘦的手伸出,取下飞鸽腿上的情报,在窗边洒下一把小米:“辛苦了。” 飞鸽蹭了蹭那只手,啄着小米,发出欢快地咕咕声。 一名灰衣幕僚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来得及阻止,只能无奈道:“大人,您怎么又亲自接消息?还是先让小的看一看吧?” 一名高瘦青衫男子一边将消息筒用特殊手法打开,一边半开玩笑道:“无事,我不会像上次那般被气死的。” 然而迅速浏览了纸条上的内容后,青衫男子却猛地将消息捏住,神情极为震惊。 “莫不是那人又……大人千万别动气,太医说了,您的身体已经经不住任何激烈情绪了。大义若没了您,百姓们可就彻底没了活路!” 那男子摇摇头,将消息递给了幕僚:“不是他,你看看吧,若落款不是远江,我定会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灰衣幕僚疑惑地接过消息,顿时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大人,这!这不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都能活107岁,还有什么不可能?”青衫男子冷笑一声。 “大人,慎言!”幕僚忙四处看看,惊出一身汗来。 “再找旁人查证,虽说清江一向稳重可靠,但这事太过离奇,还是要多方查证。” “是。”灰衣幕僚忙恭敬答应,又问:“会不会是……” 青衫男子摇摇头:“时间对不上,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 让宫里的人仔细盯着,耍把戏的已经入城,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大人!”幕僚忙应声下去布置。 -------------------------------――- 大义都城外。落鹤山 从此处出发到都城,凡人的脚程最快也要数月,沈度三人若用阿绿,两日便能到,但因着沈度想沿路查看民情,还是决定白日步行,夜晚御风。 三人这几日遇到不平事无数,虽不如漳江大水那般麻烦,却也十分糟心,何在从一开始的疯狂吐槽,到最后已然麻木了。 这日,三人终于来到此处,越过落鹤山便是他们的目的地―大义都城。 try{mad1(''gad2'');}catch(ex){}落鹤山青山苍翠,是东海附近少见的高山,若遇今日清晨这般水汽重的天气,整座山便云遮雾绕,仙气飘渺。 如此美景一扫三人心中阴霾,“景色真不错。”何在赞道。 “是个好地方。”沈度微微一笑,何在却觉得这笑别有意味:“你什么意思?” “咱们走慢些,说不定一会儿会有惊喜。” “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沈度将脚步放慢。 果然,过了一会儿,何在便听见有人相向而来:“好像是个凡人?” “年纪不大。”暖暖道。 “男的。”人越近,他们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冲我们来的。”沈度下了结论。 “?真的假的,这你都能知道?我不信!”沈度确实厉害,却也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吧。 “要不要打个赌?”沈度索性停了下来。 “赌什么?”何在习惯性露出防备的神情。 “谁输了,进城后进一百家商铺。” “这是什么奇怪的赌注?”何在想不明白。 “不敢赌?”沈度露出自信的笑。 暖暖同情地看着何在,她已经预感乐为哥这次还是会输。 “赌就赌,谁怕谁?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何在被两人的眼神一刺激,立刻应下赌约。 男人,不能承认自己不敢! 何在索性拿出凳子,三人便坐在路边等那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已走到他们面前,只见他穿着短打,下巴上刚冒出短短的青碴,果然是名十三四岁的少年。 何在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一步步走来,似乎不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向前走,根本没有停留,不由得意地递给沈度一个眼神:看吧,你输了! 沈度微微一笑,传音道:别急。 果不其然,那少年刚走出几步,却突然转身走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们行了一礼道:“小的木青,有礼了,三位可是要进都城?” 何在十分气闷,心道,你走都走了,还回来作甚?索性不搭理,倒是沈度拱了拱手道:“正是。” try{mad1(''gad2'');}catch(ex){}那少年闻言大喜,忙道:“木青一猜就是,三位有所不知,这条路虽说是官道,却不是到都城最近的路。” “哦?”沈度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木青忙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道: “正是!若有熟悉落鹤山的本地人,嘿,比如木青我带路,最少能帮三位省一日的时间!” “我看这臭小子没安好心,怕是想骗钱吧?”何在没好气道。 “诶,这位大哥怎会如此想木青,木青不过是想好心为三位省些脚程,让这位姐姐少吃些苦头,若不愿意就算了!” 少年说完,装模作样地要离开,动作却磨磨蹭蹭。 沈度站起身来,将几钱银子放入少年手中道:“既如此,就麻烦小兄弟带路。” 少年得了银钱大喜道:“得嘞!您可太明智了!”余下的话没有说,却得意地瞥了何在一眼,直把何在气的够呛。 “走吧,莫要再拖延了。”沈度催促何在。 三人跟着那少年换了条山路,一开始方向没有问题,可再向后方向便偏了。 何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喂,你带的路对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去都城的方向?” 木青在前面走得飞快,一看就是常在山里行走的,他一边灵巧地在山间行走一边头也不回道: “放心吧,既然拿了您的银子,就一定会给您省下进城的时间,小的从小在落鹤山长大,绝不会走错路!” “落鹤山落鹤山,听着跟落何山似的,真不吉利!”何在嘟嘟囔囔,这山的名字还真是越听越晦气。 山路越走越崎岖,又拐过一个弯,何在肯定他们都方向偏了,立刻叫停:“等一等!” “莫慌,跟着他走。”沈度不动声色地传音道。 何在狐疑地看着沈度,也传音道:“喂,你搞什么,难道你没听到?” 木青终究年轻,他心中有鬼,见何在神色有异便紧张起来。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少年的诡计 “三,三位客人,怎么了?”木青勉强笑笑,整个人却开始戒备起来,一只脚微微后撤,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沈度将木青的反应尽收眼底,递给何在一个眼神。 何在见沈度态度坚决,只能一边往树后走边道:“没事,我要方便,你们等我一下。” 其实以何在的修为,早就不需要方便了,因为修士身体里的杂质有许多方式可以排出,根本不需要上茅房。 “原来是这样,不急,您慢慢来!”木青笑嘻嘻道。 急?这大义国都这样了,他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他都不急,我急什么?何在腹诽着,在树后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出来。 木青没听见水声,以为何在是大解,待何在回来时便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何在气得笑了,嘿,还轮得到你小子嫌弃我?便故意上前搭着他的肩问:“木青,你方才说你是从小在落鹤山长大的?” 木青先是憋着呼吸,实在憋不住只能泄了气道:“是。” “我看这落鹤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该不会有山匪吧?”何在随口一问,却觉得少年的肩明显颤了一颤。 “客,客人您说笑了,这里离都城这么近,怎么会有山匪?”木青笑得有些难看。 “嗯,你从小在这落鹤山长大,你说没有,自然就没有。”何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咱们靠山吃山,家里是砍柴烧碳的。”木青这次回答得倒是顺畅,何在却觉得这似乎是早就排练好的。 “伯母肯定很爱干净。”何在拍拍木青的肩,慢了两步回到沈度身边。 “客人怎么知道?”木青不敢回头,只能一边越走越快一边问。 “你家伐薪烧炭,定然黑灰颇多,可你身上却没有炭灰,定是伯母十分爱洁,每日勤浆洗的缘故。” 何在给暖暖递了个眼神,暖暖会意,细细打量那少年,果然,他不但衣服干净,连头发上也无一丝炭灰。 山路越走越偏,木青听见何在的话,冷汗将里衣湿了个透,欲哭无泪地想:老子就说干不了,你们偏让老子上,还说什么,整个寨子就老子不像坏人,像不像的人家现在也起疑了! try{mad1(''gad2'');}catch(ex){}他借着拐弯的机会偷眼一瞧,走了这半日山路,别说那俩男的了,连那小娘子都没出一丝汗,这也太诡异了吧! 木青心下发慌,脚下更如飞一般。 山路无休无止,何在走的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子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前面的山谷。”回答他的却是暖暖的传音。 “你怎么知道?”何在这下来了精神,难道暖暖也能掐会算了? 暖暖道:“他心里害怕,但看向山谷时心窍又会稍微平静些,因此,他的任务应该就是把我们带入山谷。” “山谷里有人?”何在一凛,忙用神识探查,可距离山谷尚有一段距离,以何在现在的神识,根本听不见什么。 “嗯,我数不清楚到底是一百八十六个还是一百八十七个。”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自己还是太弱了。 “一百八十七,有一名是女子。”沈度给了正确答案。 “暖暖,你也太厉害了吧!”何在既高兴又惊讶,“无寒,照理说,我的修为比暖暖高,为何神识却比她差这么多?” “天赋异禀。”沈度言简意赅。 “这简直逆天了啊!”何在羡慕地推了推暖暖。 “不不不,我,其实我……这没什么的。”暖暖见两人如此夸她,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摇手。 “哈哈,暖暖害羞了。不必害羞,我们暖暖就是厉害呀!”何在笑眯眯地鼓励她,暖暖只能拼命低头赶路,差一点就超过木青,待反应过来,又连连后退。 快到山谷时,木青已经从快走变成小跑了,才刚踩到山谷的草地便大呼道:“他们来啦!大当家救我!” “木青好样儿的,今儿给你加菜!” 山谷两侧呼呼啦啦涌出一百多号人,个个儿五大三粗,凶悍极了。 两侧,数十名弓箭手也自草丛中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弓箭拉满弦! 为首的大当家身高近八尺,满脸络腮胡子,肩上扛着把锋利的刀,懒洋洋道:“来了?听过我落鹤寨的名头吧,到了这儿,投降也就罢了,否则,抽筋剥皮,刀山油锅……” try{mad1(''gad2'');}catch(ex){}“投降。”沈度干脆地打断了大当家的话,将所有人惊得呆在原地。 何在顾不得传音,脱口而出:“沈度,你疯了?” 大当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旁的山匪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当家嘲讽地指了指沈度,又一指何在:“你倒是比他识时务。不怕告诉你,老子在这山谷之中布下重重陷阱,上有弓箭手,下有狼牙热油,敢反抗,除非你们有十条命!” “无寒,咱们还怕这些?”何在实在闹不明白,这些若换了凡人也就罢了,对他们修行者来说算什么? “本来以为你们多少有点骨气,没想到这么怂,可惜了,不然还能打一顿出出气。”大当家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让手下速速将沈度他们绑起来。 “咳,这些骗子也就是靠着那张脸骗骗狗皇帝,到了咱这儿,大当家一发话,就吓得屁滚尿流,缴械投降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怂货!”一帮山匪齐声大笑。 “沈度,这也要忍?”何在指着那些人,心里十分窝火。 “你不想忍就不忍呗。”沈度将手拢入袖中微微一笑,仿佛这些人笑的不是他一样。 何在早就忍不住了,见沈度这么说,立刻上前一步:“投降是他说的,你爷爷我不投降,有本事你来啊,带着你的兄弟们一起上,老子要是怕了,跟你姓!” “好!算你有种,老子跟你单挑,看招!”大当家十分干脆,双手举刀自山坡上劈下! 这一刀,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自上而下的速度,便是换了何在练了几十年刀法的爹何啸,恐怕也会称赞一声。 何在此时也犯了难,他总算明白沈度为何这么干脆地投降了。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被劫入寨 若是他们一拥而上,何在用术法也不算欺负人。 可偏偏这大当家一个人上来单挑,用术法吧,他堂堂一千零二十一岁的老修士,欺负一个跟他零头差不多年纪的凡人,他丢不起这人。 不用吧,这一刀的确精妙,用他凡世的功夫定然极为吃力。 何在偷眼一看,沈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索性咬咬牙,用之前的功夫徒手与他过起招来。 何在硬扛下第一刀便觉得不对劲。 这大当家看着是山匪,刀法却精妙,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却又十分严谨,全然不似任何武林门派,倒像是……大内侍卫的路数? 何在越打越来劲,他也练刀,不自觉便研究起对手的刀法来。 大当家却心中起疑,这厮武功的确不错,却怎么真的只用武功与他过招?但沈度的长相又让他确认,这三人就是他的目标。 “过过瘾就行了,别耽误正事儿。”沈度传音道。 “你先说,到底什么计划。”何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刀,以极快的步法转到对手身后,一掌劈在他背上,大当家一个趔趄,挥着刀再次攻来。 “进寨。” “进寨有很多办法,为什么要被抓上去?”何在不明白这操作的意义是什么。 “稍后你就知道了。”沈度食指轻轻一弹,一道灵力迅速飞向何在。 何在连忙一个侧身避过,却被大当家正好拿住破绽,雪亮的刀立时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当家威武!大当家威武!”一旁的山匪纷纷叫好。 何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一帮大傻子,看不出老子是故意输的? 那大当家心中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这家伙能徒手接他这么多招,是个高手,自己险胜也是因为对方没用邪术。 只是,他为何宁可被抓也不用呢?除非,他根本不会,会邪术的是他口中称作沈度的那个! 大当家谨慎地看了沈度一眼,沈度对大当家的眼神毫不畏惧,甚至礼貌地笑了笑,这让大当家心里更加打鼓,忙叮嘱手下:“绑结实些,还有,别看他们的眼睛!” try{mad1(''gad2'');}catch(ex){}“得令!”数名山匪利落应声。 “喂,他们要是为难暖暖怎么办?”何在不服气地传音给沈度。 “放心,不会的,再说,暖暖也不是吃素的。”沈度任由山匪用三根手指粗的麻绳粗鲁地绑住手脚,如此狼狈的境地,沈度却一副只是被朋友约去喝茶般从容。 绑人的山匪从未见过如此境地还能淡定成这样的,心中不由打怵,凶巴巴道:“笑什么笑!”却果真不敢看沈度道眼睛,又拿出极厚的粗布,将他的眼睛牢牢蒙住。 暖暖递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山匪推搡着沈度与何在,却没对自己怎么样。 那大当家甚至十分客气道:“对不住了这位姑娘,还要麻烦你到我们寨子住几天,放心,几天后我会让信得过的朋友送你回家。” 暖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装傻,大当家叹了口气道:“这姑娘怕是已经被吓傻了,小翠,给她蒙眼。” “得令!”只见山匪身后走出一名十分粗壮的女子,见暖暖十分纤细柔弱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粗砺的手,生怕伤了她,还是暖暖看不过去,自她手中接过布条,自己将眼睛蒙得结结实实。 两名壮汉推出一辆板车,小翠长得粗壮,心却很细,怕暖暖蒙着眼走路会摔倒,轻声说了句:“妹妹莫怕”,将暖暖直接背起,放在一板儿车上。 “翠儿,你也上去,我们哥俩推着你们走。”推车山匪笑嘻嘻道。 “滚!车我来推,若是让人看见了,这妹妹还嫁不嫁人了?”小翠一把将两个山匪推到一边,自己推起了板车。 “我是怕累着我们翠儿。”其中一个山匪挠挠头,眼中只有小翠,却对美若天仙的暖暖看都不看一眼。 小翠见他一心只想着自己,心中高兴,却还是自己推着板车,与其他人一道,兴高采烈地向山上走去。 “想不到这次这么顺利,大当家果然武功盖世!”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山匪兴冲冲地挤到大当家旁,用力拍拍他的肩,眼中充满崇拜。 try{mad1(''gad2'');}catch(ex){}“刀疤,我今日也是险胜,若不是那小子腰功不行,恐怕输赢还未可知,况且,没有二当家出的主意,没有兄弟们的助阵,我一个人能成什么事儿?”大当家笑笑,很是谦虚。 何在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这鸟人有毒吧?!你才腰不好,你全家老爷们儿腰都不好! “你发现了么。”沈度传音问。 “我腰好得很!”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发现这大当家是念过书的。”沈度清了清喉咙,强行忍住笑。 ……何在这下彻底无语了,半天方道:“念,念过就念过呗。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既然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不妨去看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也没必要弄得这么狼狈啊!” “一会儿入了寨,用神识把你发现的信息告诉我。”沈度没有回答,反而对何在提出要求。 “是是是,都听你的!”何在嘴上没好气,心里却明白,沈度这么做定然有他的理由。 一个时辰后,沈度与何在被带入山寨厅堂。 何在已将这寨子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这寨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青壮年共有近三百人,除了十几个留下看寨子的,其他几乎都去抓他们了,看来对他们还挺重视。 其余近百名老弱妇孺,除了年迈体弱的和孩童,大家各司其职,很是和乐。 寨中武功最厉害的是大当家,二当家无甚武功,但脑子很好使,应该是整个寨子的智囊。 而暖暖与他们一同被抓,待遇却很不一样,不但没人为难,小翠还将她带入厢房安顿。 “什么意思,莫非他们要暖暖做压寨夫人?不对啊,那大当家不是说会送暖暖回家?还是说因为咱们暖暖长得跟仙女似的,他们不忍心下手?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五大罪状 “嘶――我们俩长得也不错啊,特别是我,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说是不是?”何在理所当然道。 “不对。” “怎么不对?我长得不帅吗?”何在有些受伤。 “……”沈度一阵无语,这臭小子还是之前话少的时候可爱些。 何在见沈度不开口了,忙嘿嘿一笑:“开个玩笑,您说,您说。”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很难对付,其中女子与我们不是同伙。因此,他们要对付的只是我和你。”沈度分析道。 “对啊,你看,虽说那个给暖暖蒙眼睛的……姑娘壮了些,可的确是位姑娘,他们专门让一个姑娘陪着,是怕影响暖暖的清誉。 这次行动,他们带了寨子里绝大多数壮劳力,定是知道我们难对付。 先派木青把我们引到山谷,再利用地形优势和陷阱将我们制服,心思很缜密。”何在一分析,前后都能对上,不由心惊,究竟是什么人要这般对付他们? “你方才与大当家过招,可有发现?”沈度问。 “说起这一点的确有点意思,这人用的居然是大内侍卫的刀法,而且底子十分扎实,应是自小被悉心教导过的,这样一个人却做了山匪,你说奇不奇怪?” “有点儿意思。”沈度若有所思。 “莫非他们是段沉柏派来的?”何在刚说出口又立刻自我推翻:“不可能,他们太弱了,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修行者,派他们来杀我们不是送人头?除非段沉柏疯了。 无寒,你比我仔细,你说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上山?” “这不,解释的人来了。”沈度道。 “谁?”何在收了心思放出神识,便见大当家与二当家踩着沈度的话音向议事厅走来。 “抓住了这两个祸害,百姓们今年定能好过些。”二当家道。 “希望如此,先提审,看看他们跟老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大当家收起方才的凶悍蛮横,话语间十分冷静沉着。 二当家忐忑地看着首领,“大当家……” try{mad1(''gad2'');}catch(ex){}“子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等事成了,能不能让我手刃他们?”二当家子桑声音颤抖,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子桑,你忘了,你入寨之时答应过什么?”大当家停下脚步。 “可是他们!”子桑大急。 “子桑!我又何尝不想手刃他们!可你忘了,我们所有人进寨时都发过誓,要遵守律法,绝不法外行刑!”大当家努力控制住情绪。 子桑想道大当家的遭遇,不由住了口,若说仇恨,大当家的比他不知深多少倍。 “是子桑思虑不周,大当家莫怪。”子桑将仇恨压下,拱手道。 大当家重重拍上子桑的肩:“记住,一会儿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个主动投降的不是省油的灯。” “是!”大当家得到确切的答复,方转身继续走向议事厅。 何在咂舌:“这大当家,人前人后两张皮啊。” “照他们的说法,他们要抓的人肯定干了很多罪大恶极的事。”沈度点点头。 “我都开始怀疑我们到底有没有干坏事了。”若是没被绑着,何在定要摸摸下巴。 “我肯定我没有,你我就不知道了。”沈度肯定道。 “我当然没有,我可是大好人!”何在气得没用神识,直接开了口。 大当家与子桑一进议事厅便听到何在所言,子桑冷笑道:“哈,果然,恶人都会说自己是好人。” “那是,绑人的都觉得自己没错。”何在没好气道。 “嘴真硬,我看你一会儿见了我们大当家的刀,嘴还硬不硬!”子桑气得笑了。 “把蒙眼睛的解开,我要问话。”大当家一个利落的转身坐到主位上。 “是。”子桑答应一声,上前将沈度和何在眼睛上捆的粗厚布条解了下来。 “说吧,你们跟老皇帝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大当家摸着腰间的刀问。 沈度与何在总算恢复光明,虽说他们早用神识摸了一遍,但眼睛看到的细节终究更多。 try{mad1(''gad2'');}catch(ex){}只见简陋的厅堂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没了络腮胡,看着不过二十五岁上下,生得挺括英气,若是穿上铠甲,说是位少将军恐怕也没人怀疑。 “大当家的易容术有点糙啊,刚才比试的时候胡子都起边儿了。”何在努了努嘴道。 “哈哈哈哈哈,看来是聪明人,那么大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大当家哈哈大笑,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 “我也觉得大当家是聪明人,就没想过你们或许抓错人了?”何在笑嘻嘻地,见大当家与子桑面露凶色,忙用肩膀推了推一旁事不关己的沈度,“喂,你倒是说话呀!” 沈度看看大当家,又看看子桑,发现他看谁,谁就移开目光,完全不敢与他对视,又联想到大当家还嘱咐下属不要看他的眼睛,只觉分外有趣。 “怎么,哑巴了?之前在老皇帝那儿不是挺能说的?我劝你们,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当家“啪”地一声掰断了座椅的把手把玩,目光犀利地看着何在。 “你们祸国殃民,还不认罪?!”子桑怒道。 “要不,您给提个醒儿?我们兄弟二人的确记性不好。”何在为难道。 “也好,子桑。” “得令!”子桑应声后,开始细数罪过: “弑明君,助狗皇帝登位,其罪一; 废律法,使大义不国,其罪二; 引邪教,令臣民不事生产,其罪三; 嗜杀戮,杀死所有不信教者,其罪四; 施邪术,用年轻女子的性命为狗皇帝续命,其罪五! 这些年因你们而死的冤魂,没有十万也有百万了吧?!还说没有祸国殃民?” “说了这么多,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都是我们干的?” 大当家闻言猛的指着沈度,语出惊人:“自然是因为我去年今日,在皇宫亲眼见到你施展邪术!”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另一个时空的沈度 “等等,我有些糊涂了,你说我们帮现在的皇帝登位,我怎么听说皇帝登位是几十年前的事儿,若是我们兄弟二人所为,那我俩岂不是已经七八十岁了?”何在问到。 “你们能用邪术为皇帝续命,当然也能为自己续命!”子桑恨道。 “说了这么多,你们也只是一面之词,证据呢?”何在道。 “自然是因为我去年今日,在皇宫亲眼见到你施邪术!”大当家突然指着沈度语出惊人。 “你们每年的今日都会走这条路为老皇帝送美貌女子,是也不是?” 大当家见沈度与何在惊讶地互看,以为他们心虚了,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自己每次都将身份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去年今日,我也在皇宫之中!” 不对啊,算算日子,去年今日他们应该在桃夭家做客,沈度怎么可能出现在在这里? “怎么回事?”何在传音,沈度只是微微惊讶,随即道,“也许是换容术。” “能变成你的样貌,定然是见过你,你不是说你很少下山,就连离山派中知道你的人也不多吗,怎么会有人用你的脸做坏事?” 一想到去年的今日,有人顶着沈度的脸在大义国作恶,何在便忍不住发寒,假扮沈度的究竟是谁? “你继续问话,看能问出些什么。”沈度传音道。 “好吧。” 大当家与子桑没发现,原本应是他们的审问,不知不觉竟成了何在向他们套话。 大当家见二人陷入沉默,以为他们终于反驳不了,便又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与你们同行的女子,是从哪儿拐来的?” “不是,等会儿,我捋一捋,首先啊,跟我们一起的女子不是我们拐来的,那是我亲妹子!”何在继续带节奏。 “亲妹子?亏你说得出口!你们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子桑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上去打何在两拳,“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这种瞎话也编得出?” “我没说谎,我们是天凝国人,平日里跑江湖卖艺,不信你看我们的通关文牒,就在我袖袋里!我旁边的是表哥,被你们带走的是我亲妹妹。”何在一早就准备了这些,没想道今日居然派上用场了。 “你们跟狗皇帝勾结,这种东西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子桑气得笑了,现在的骗子还真是准备周详。 “您刚才说我表哥去年出现在大义皇宫,可去年今日,我们兄妹三人还在兔耳岭,离这儿可远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大义?”何在又道。 “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与你们同行的女子被你们施了邪术,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做不得证,而我就是人证!” “得,什么都是你说,我们说的你又不信,这事儿我是说不清楚了。”何在推推沈度,却私下传音道:“现在起码弄明白了一点——大义国之乱,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不错,想是有修行者控制了大义国的皇帝,让皇帝为他们收取那股神秘的力量。”沈度下了结论。 大当家见何在不再反驳,便道:“你们若肯认罪,并协助我们扳倒老皇帝,我或许能网开一面,但若拒不认罪,也不配合,只有死路一条。” “这大当家人不错,就是脑子糊涂,这下好像解释不清楚了,索性解了绳索展现实力,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好人吧?” 何在传音未落,却见外头跑来一名刀疤脸。见大当家坐的椅子扶手又没了,忙道: “大当家,您悠着点儿,寨子里有把手的椅子不多了!还有……”随后又面色尴尬地撇了何在与沈度一眼,低下头去。 “没看我和大当家在提审么,快出去,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子桑皱着眉挥了挥手。 “可,这事儿跟提审有关!“刀疤急道。 “说吧。”大当家发话,刀疤忙凑到大当家耳边道:“京里传来消息,那仙师今年只身带着一名女子走水路,已入宫了!” 大当家与子桑大惊,子桑紧紧抓着刀疤问;“消息属实吗?” “咳,这能瞒得住?现在满城都知道了!”刀疤垂头丧气,他们废了半天劲,没想到抓错了人。 大当家与子桑愣愣地看着地上被绑成麻花都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您不是说去年见过那小子么?”子桑忙将大当家拉到一旁问。 “那时离得远,我只看了个大概,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刚才……刚才我那是在诈他。”大当家皱着眉道。 “什么?大当家,你……”子桑苦着脸,“这可怎么办?” “我们兄弟俩的罪名可算是洗清了,要不,先给我们松个绑?”何在松了口气,建议道。 “啊,对!实在对不住!”大当家忙亲自上前为沈度和何在松绑,子桑与刀疤也急急上前帮忙,谁料三人一起解反而找不着头绪,五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度深吸一口气,几乎与何在同时一抬手,足有十几斤重的绳索不但立刻被解开,还飞到一旁盘得整整齐齐。 大当家、子桑与刀疤立时愣在原地。 “别紧张,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兄妹三人是戏班子的,这都是杂耍的基本功。”何在信口胡诌,那三人因着方才认错人一事,心中很是愧疚,见何在如此说,便信以为真。 “实在对不住,在下赵启,乃落鹤寨寨主,这次是小弟太过草率,让二位,啊,是三位受苦了,今后,若有用得上我赵启的地方,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有悖律法与道德的,尽管吩咐,在下一定照办。”赵启深深作了个揖。 沈度与何在也不客气,坦然受了礼,何在道;“算啦,既然是误会,带我去找我妹妹,我们这就下山。” 赵启忙道:“当然当然,不过,已是中午,若三位不嫌弃就在敝寨吃顿便饭吧,在下定将寨中最好的吃食拿来招呼三位,保证三位从未吃过。” 沈度与何在对看一眼,均眼前一亮。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何在的“民间小把戏” “来来来,三位别光看啊,快动筷,千万不要客气!”赵启热情地招呼沈度三人,又警告主桌其他几位陪客的山匪道:“一会儿你们都悠着点儿,先紧着客人!” “大当家放心!”几名山匪嘴上答应得痛快,眼里却只有桌上的菜,兴奋地挤眉弄眼。 子桑见沈度三人迟迟不动筷,笑道:“咱们寨中都是粗人,若是不下手快些,恐怕就没得吃了。” 何在指着一桌子野菜、山菌,扯了扯嘴角:“这便是寨主说的‘最好的吃食’?” 他们方才上山之时可观察了,这落鹤山占地广,野味颇多,而且寨中明明养了许多兔子和野鸡!这寨主好小气! “对啊,快吃吧!”赵启将一箸发白的野菜夹给何在,“这是蒲白,虽入口有些苦,但回口甘甜。” 沈度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只等他们下了筷子才敢吃饭,便夹了一箸山菌给暖暖:“吃饭。” 其余山匪见客人们已下了筷子,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刀疤将一名灰衣山匪的筷子一拍:“老吴,那盘带肉丁儿的别吃,是专门留给客人的!” 何在道筷子正伸向那道菜,听闻此言,筷子愣在半空。 “知道了,我吃别的还不行么?”老吴的筷子半路转了个弯,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入嘴里,立刻双眼放光:“嘿,今儿的菜里可放油了!” “真的吗,大当家今日下血本了!”刀疤眼前一亮,连忙动筷。 “那可不,咱寨里对不住人家呗!嗬!油炒的菜就是香!”老吴就着一口菜扒了好几口糙米饭,不知道的以为他吃的是山珍海味。 赵启见沈度三人只顾看众人,不由笑道;“这下我相信三位都不是大义人了。” 沈度放下筷子:“哦?大当家为何突然信了?” “我大义民生疾苦,百姓们能有口饱饭,衣能蔽体便算不错了,便是这些野菜山珍也是不可多得之物,但三位全然不放在眼里,不是出身富贵人家,就是别国来的。” “原来如此,我们兄妹……”沈度看看三人的衣着,何在依旧是侠客装扮,自己不喜法器类衣着,总是寻常素衣,暖暖也不喜欢那些花哨的,这般看来,他们三个的确不像富贵人家,“的确不富裕。” “咳,不说了,不怕三位笑话,这的确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吃食,虽说这野菜味道一般,山菌是不错的,多吃,多吃。” 何在突然起身,在议事厅转了一圈。 这议事厅虽简陋,却颇大,平日用来议事,三餐之时便作为饭堂。 此时厅中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桌,男女老少同堂而食,气氛十分融洽,若旁人见了,定想不到凶名在外的落鹤寨竟是这般景象。 赵启见状,只得放下碗筷跟了过去:“何兄怎么了。” 何在看了一圈,只有老人与孩子桌上的菜与主桌差不多,老人们舍不多多吃,不住地将菜夹给孩子们,其他桌的菜比他们还不如。 “寨中明明养了许多牲畜,大当家为何苛待寨中众人?”何在问得毫不客气,原本热热闹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大当家才没有苛待我们,他都是为了……” “老吴,闭嘴!”刀疤忙低喝一声,老吴却索性说得更大声:“我就要说,寨里所有渔猎和产出都换成米面偷偷给山下百姓了,大当家就是不忍心他们饿死!这些年,大当家不知养活了多少人,我老吴不许任何人说我们大当家!” “不必说了,是赵启太过小气,老沈,去宰只鸡来。”赵启吩咐完,又笑笑准备将何在带回主桌。 然而此时厅中众人看沈度三人的表情就不对了。 “原来是这样。”何在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心疼老弱妇孺们见天儿没有荤腥,对身体不好。 不过他向来擅长结束尴尬局面,此时便立刻笑道:“现宰太慢了。我们兄妹三人行走江湖,靠的是杂耍手艺,今日高兴,就由我表演一个小把戏给诸位助兴,如何?” 众人先是一愣,有那最爱热闹的半大小子耐不住,叫了声好。 赵启笑道:“有劳何兄”,其他人这才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有劳吴兄弟把这桌清出来。”何在拱拱手,老吴不情愿地将桌上的菜挪开。 何在微微一笑,先装模作样随意摆了几个动作,将手伸入袖中道:“看我袖中有乾坤!”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何在从原地消失,先是哈哈大笑着四处寻找,直到翻遍整个议事厅都找不到何在才着急起来。 赵启忙对沈度道:“令弟果然是高手,不过还是快快出来吧,菜要凉了。” 沈度微微一笑:“不急。” 暖暖已经猜到了什么,将碗中的山菌吃完便放下筷子安心等着。 众人刚欲出厅堂寻找何在,却见一直留在原地的小六子一声惊呼:“你,你怎么回来了?!” 大伙儿连忙回头,却见方才何在正站在方才消失的地方冲他们笑,一旁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一百多只烧鸡、数十条三尺多长的烤鱼和一大澡盆白米饭接连不断地出现! 议事厅的众人哪见过如此场面,全都愣在原地,只有赵启大着胆子上前细看,却被白米饭氤氲的热蒸汽熏眼,他摸摸烫手的烧鸡,震惊道:“是,是真的!” 老吴皱着眉刚要走出厅堂,却被子桑叫住:“老吴,寨子里的鸡可没这么肥。” 老吴又不放心地仔细看看,却见那些烧鸡个个儿肥得流油,的确不是他们寨中养的,这才放下心来。 用来做烤鱼的鱼并非灵鱼,而是何在原本捉了来给乾坤盛里的灵鱼做食物,一些漏网之鱼因着湖里灵气充裕,竟长大到灵鱼都不敢吃了。 鸡是归羽岛上的普通山鸡,何在见它尾羽好看,想收集了给暖暖做毽子,后来那山鸡自己跑入树林,如今也繁殖出了不少。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七十章 何为巨骗 大米则是前几日在府衙用灵米换下来的。当时,何在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将换下来的部分普通米收了起来,不想今日都派上了用场。 沈度见何在取出的都是普通吃食,并不会影响寨中人的健康,便不曾阻止。 “大哥哥真棒!”小六抱着何在欢呼起来,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叫好声与掌声经久不息,大家伙儿看何在的眼神十分热辣,好在何在脸皮够厚,全然没有不自在。 赵启当年也是跟着师傅走过南闯过北的,却也从未见过哪个杂耍班子有这等手段。 他深深地看了何在一眼,又回头看向沈度和也跟着开心鼓掌的暖暖,沈度微笑着举杯示意,赵启一愣,神色变了又变。 “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呢?”其他孩子见何在十分和气,便大着胆子上前,抓着他的袖子左看右看。 孩子们自是看不出什么来,小六一脸严肃道:“你们别碰大哥哥,大哥哥能变出这么多好吃的,一定是神仙!” “哦,哦,神仙来落鹤寨咯!” “再变一个,大哥哥再变一个吧!” 孩子们纷纷围着何在,要他再变一个。 何在笑呵呵地将小六抱起:“今天大哥哥的法力用完啦!” “啊,那怎么办呢?”小六大惊,神仙的法力也会用完啊? “当然是好好吃饭呀,吃了饭,明天又有法力了。”何在捏捏小六的脸蛋。 “好!大哥哥好好吃饭,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小六懂事地从何在身上下来,带着其他孩子不再缠着何在。 “木青,将这些分一分,给老人和孩子们补补身体。”何在叫住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少年,坏笑道。 “啊?我,我……”木青不敢上前,却被刀疤一把推上去,“干什么,你们这么熟,上去跟何少侠打个招呼!” 众人哄堂大笑,木青的脸“唰”地红到耳朵根:“何,何大哥,对对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与你无关。”赵启摸摸木青的头,对何在抱拳道: “都是在下道不是。这些吃食,还请何少侠收回,这次本就是我赵某人对不住三位,怎么能再要三位的东西?” “收下吧,这么些东西,我们兄妹三人可吃不完。”何在笑嘻嘻地勾着赵启的肩膀回到主桌,“再说,我有事儿请大当家帮忙。” 赵启皱眉道:“我赵启一向一言九鼎,既说过欠三位人情就定会还,何兄无需给报酬。” “我这事儿吧,很麻烦,先吃饭,饭后我慢慢说。”何在笑嘻嘻地将赵启按在椅子上。 “还请何兄说明这些东西的来历,否则我落鹤寨绝不敢收。”赵启坚持道,众人见状也反应过来,若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他们的确不能吃。 “不妨告诉各位,这些东西是我偷的!”何在笑嘻嘻道。 “什么?”众人哗然,却听何在道:“从狗皇帝那儿!他鱼肉百姓这么久,我找他要些吃的还给大家,不过分吧?!”何在高声道。 “不过分!”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应道。 赵启还在犹豫,子桑道:“大当家,我看三位不凡,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便是。” 见子桑也如此说,赵启这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道:“谢过三位贵客后就吃吧。” “哇!” “太好了!” 厅中瞬间如热油中泼入一瓢凉水——炸了锅。众人开心极了,子桑将食物分发下去,又将多余的送下山去,安排得十分妥当。 一名老人流着泪道:“万万没想到,我在死之前还能吃上这么些好东西……” 赵启闻言一愣,心中十分愧疚,当年这些人入寨,他曾允诺过,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而今,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伙儿还是过得很是窘迫。 可一想到山下还有那么多人每日挣扎在死亡边缘,他又觉得不悔。 便是现在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希望用寨中的窘迫去换取更多人的生存机会。 民以食为天,议事厅因着何在“变”出来的一顿美食,变得比过年还热闹。 席间,何在试图打听大义都城的情况,却多次被子桑扯开了话题,何在意识到子桑对他们还是有防备,不愿将大义的国事说给别国人听。 赵启想到仙师已经进宫,很担心这次那老皇帝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虽美食在前,却无甚食欲。 沈度见状,适时表示也想露一手,他大袖轻轻一挥,桌上立刻出现数瓮佳酿来。 众人之前见过何在的戏法,此次不疑有他,他们多年不曾饮酒,有的甚至从未饮过,见了这酒简直喜出望外。 赵启见了沈度的手段,终于明白子桑的意思——以沈度三人的本事,若想对寨中人不利,恐怕寨中根本没有人能反抗。 不一会儿,众人便喝得大醉,只有赵启将醉未醉,眯着眼数碗中的米粒。 “喂,老赵,你们原本要劫的是什么人?”一顿酒喝下来,整个主桌上的山匪们都与何在称兄道弟,赵启更成了老赵,何在的应酬能力果然不是吹的。 “是……是巨骗。”赵启摇了摇头,只觉得碗里的米饭都黏连在一起,怎么也数不清。 “巨骗?”何在不免对新词产生好奇。 “世间大部分骗子,要么骗财,要么骗色,左不过是骗人,都是小骗子,了不起是大骗子,而这巨骗……” 赵启不曾说完,便见一旁斯文的子桑将酒杯重重一摔,大声骂道:“他奶奶的,巨骗骗国!” 何在没料到斯文俊秀的子桑居然骂了脏话,吓了一跳,给沈度使了个眼色传音道:“你看看你,把人一斯文人弄成这样。” 沈度根本不搭理何在,只是专心地看着子桑。 何在心道,酒果然不是好东西,以后还是要少喝。 子桑死死盯着桌上只剩骨架的烧鸡骂道:“我他妈特佩服你们,怎么每年都能想到那许多精致的馊主意? 增税、征兵也就罢了,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搜罗好看的少男少女!去年,去年居然还收幼童!你们还是人吗?!”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赵启的身份 “都怪我,没能料到他们走水路,又,又一位姑娘被送进宫了,都是我没用!”子桑说到这儿,竟声音哽咽起来。 “他说的那名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在问。 “仙师每年都会选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送入宫中,说是侍奉神明,实际上……” “稍微有脑子的都会知道这肯定是假的!那些丫头,那些丫头,定是被他们害死了!”子桑瞪着血红的眼睛,神色骇人。 “她可是我亲妹子啊!从小哥哥,哥哥地叫我,我却没能保护她,她,她被狗皇帝生生折磨死了!”子桑痛哭出声,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碎瓷片扎入肉里,他却一点儿都不知道疼。 一只大手牢牢按在子桑肩上,赵启沉声道:“子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会战胜他们,让我大义的天空,重现光明!” 赵启的话神奇地安慰了子桑,他愣愣地坐了下来,任由赵启将他手上的碎瓷片一一取出,又撕下衣服内衬将伤口包好,随后就这般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去年,子桑唯一的亲人被选为圣女送入都城,他一路追来,在皇城外被官兵打得半死,我那日正好从皇宫逃出来,就将他带回落鹤寨。 子桑读书多,又聪明,帮着寨子躲过好几次官府清剿,我便当上了寨中二当家。” 赵启帮子桑调整好睡姿,叹了口气道:“若在太平盛世,子桑这般才华,定能考取功名,当一个好官。” “或许他更想在你的寨子里当二当家呢。”何在笑笑。 “小何,你方才说要我帮忙,现在可以说了吧。”赵启回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下。 陈年佳酿令他的身体有些飘飘然,脑袋却异常清醒:眼前的三人,绝非普通人。 赵启虽早下了这个定论,却隐隐觉得,他们的厉害程度,怕是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何在看看周围,醉倒的醉倒,出去干活儿的出去干活儿,整个议事厅清醒着的只剩他们四个,便收了玩笑道:“我想知道,你们大义国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只是想知道这些?”赵启想了好几种可能,却没料到何在道要求如此简单。 “最真实的情况,最,真实的。”沈度意味深长地强调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赵启笑了笑,他明白子桑方才不愿意说的原因,可子桑不明白,若这些人只是想刺探国情,哪里都能问到,不必费这么大劲来问几个山匪。 “从哪儿说起呢?恐怕要从五十年前说起了。”赵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当年,老皇帝杀了他兄弟,成功篡位,成为大义新帝。他登上帝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一个与大义国同名的“大义教”引为国教。 老皇帝说,供奉大义教法身,能长生,得福禄,惠子孙。 他要求所有臣民每年花大价钱“请”皇家指定的法身、每日叩拜。臣民必须全心全意信奉大义教,倾尽所有供奉法身。你们知道什么叫倾尽所有吗?” 赵启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冷笑道:“便是穷得卖儿卖女,也要请那劳什子法身!你们说可笑不可笑,百姓都卖儿卖女了,还谈什么惠及子孙?!” 何在皱眉问:“如此暴政,就没人反抗?” “反抗?怎么反抗,整个大义的军队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谁能与他抗衡?你若是想反抗,哪怕只是表现出一丁点儿对法身不敬,按照现在的大义律法就是死罪。 不但如此,你的亲朋好友,甚至邻人,若没能及时发现并汇报,都要连坐,通往皇城的仙麒大道上,挂满了反抗者的尸体,包括他自己的亲弟弟、子侄和所有亲人!” “如此倒行逆施,百姓又为何真的愿意信教?”何在实在想不明白,若这大义教只是皇帝强压,为何百姓们都自发跪拜呢? “因为他,便是虔诚信教之人的最好范例——他今年已经107岁了,不但不会死,还且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沈度与何在对视一眼,心中皆惊。 “于是大家都相信信奉法身真能长寿,拼了命的供奉。”何在了然。 “不错。”赵启苦笑道:“你叫不醒装睡的人,尤其当他们联合起来装睡时。” 何在传音问沈度:“这么长寿,莫非这皇帝也是修行者,收集那些力量是他自己用的?” 沈度想了想,摇摇头:“恐怕不是,那些法身收取的力量,应是被那名每年都要来的‘仙师’收走了。” “莫非这修行者还干预了凡间政事?你不是说,修行界严令禁止吗,谁这么大胆。说不准仙师就是幌子,这狗皇帝自己就是修行者。” 沈度想想,也不排除这歌可能性,便问:“皇帝篡位前,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会用术法。” 赵启仔细回想后答道:“不,他不会什么术法,不过听说他出去时有过奇遇。篡位后,他称自己在海上遇到仙师,仙师感念他心诚,并传他大义教,让他能永生,以便替神明传播大义教。据说,他得蒙仙师授予仙器,只一招,便斩杀了皇……先皇。”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喜欢折麽人算不算?还有沉迷享乐。”赵启冷笑一声。 看来这个可能性不大,何在暗忖,修行者每日修行的时间都不够,哪会将时间耗在享乐上? “赵是大义国姓。”沈度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是,赵是大姓,我大义有十分之一的人姓赵。”赵启目光微闪。 “我们路上听过一个传说:当年先皇死时,年龄最小的一位皇子逃出生天了。”沈度的表情很自然,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赵启的每一个表情。 “那沈兄有没有‘顺便’听说,那皇子后来被身边人背叛,夫妻双双被杀了。”赵启答道。 “却还有人说,这位皇子留下一名皇孙。” 何在已然明白了,索性说破道:“赵兄便是那位皇孙吧?”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死之身 “你们有何证据?”赵启说完,自嘲地笑笑,果然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要别人证据来。 “第一,你姓赵。”何在笑嘻嘻地举证。 “第二,别人都称皇帝为狗皇帝,而你却称他为老皇帝。”沈度抓了一个细小的细节,何在心想,对啊,别人都能这么骂,他却不能,那是他叔祖父,骂他是狗,不等于是在骂他自己? “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是单纯的仇恨。”暖暖见沈度和何在都看着她,想了想补充道。 沈度与何在都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小丫头进步很大。 “三位究竟为何而来?”赵启被说穿了身份却丝毫不慌,他虽未回答,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度,目光中竟有一丝隐隐的期盼。 “我们?游历上庸,四海为家。”沈度笑笑。 “原来如此。”赵启将心中的隐隐失望隐藏得很好,神情肃穆道:“我信各位皆无恶意,说也无妨,不错,我便是襄王的儿子。”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会到这里做了寨主?”何在问。 “当年,我与父亲、母亲还有一直忠心的几名护卫东躲西藏,老皇帝不断派人追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一名护卫的家人被抓,他无奈之下只能将我们的藏身之地供了出来。 家父家母惨死,我得蒙侍卫长以命相救,才能留下这条性命。 他教我武艺,又请先生教我识字明理,然而数年前,我们遇到追杀,他为了救我…… 这些年,我陆续收了些走投无路之人,留在落鹤山,落草为寇。 我的性命是用很多条性命换来的,我却只能躲在这落鹤山,什么都做不了。”赵启苦笑一声握紧了拳头,臂上青筋根根虬结凸起。 “谁,谁说我们大当家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想过进宫刺杀皇帝……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受了重,重伤,还救了我回来,哈哈,老祖宗说得对,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就是世上第一无用之人!”子桑听不得任何人说大当家不好,即便是大当家自己! 何在听了赵启的故事有些伤感,却见他子桑突然清醒过来,嚷嚷了一通后又躺了下去,很辛苦方忍住了笑意。 “老吴,老吴!” “大当家!”老吴听见赵启的声音,忙跑了进来。 “把子桑待下去休息。”赵启皱着眉。 “得令。”老吴轻轻松松扛起瘦弱的子桑离开厅堂。 “你一个人进宫刺杀皇帝?”何在不禁心生佩服。 “有什么用,他是不死之身,我试了所有的办法,都不能杀死他!不过,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能活107岁吗?” “为什么?” “那时,我听闻皇帝每年的这几日最是虚弱,便计划进宫刺杀,在大殿,我亲眼看见他们……他们用极残忍的方式将一名女子折磨致死,那名女子死时,满头青丝变白,整个人瞬间衰老,而她身上的老皇帝却立刻变得无比年轻! 我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子桑的亲妹妹,只可惜,我没能救下她。什么大义教,明明就是邪教!”赵启气愤不已,却听“啪”地一声,暖暖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赵启一时不知道究竟是筷子本身的问题,还是暖暖力气太大。 “令妹是不急……生气了?”赵启谨慎地问。 “我妹妹天生力气大。”何在干干一笑。 “原来如此。”赵启的心颤了颤,再不敢小觑暖暖。 “老赵,你实话告诉我,你本来是不是打算抓了仙师,从他们口中问出老皇帝的秘密?”何在问。 “不错,我原以为他们是骗子,所谓的神迹一类只是用了些把戏和幻术。”赵启苦笑。 “原以为……那么你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沈度敏感地抓住了那个“原”字。 “三位不会以为,赵某会真的相信方才那些只是杂耍把戏吧?恐怕这世间,多得是我无法理解之事。”赵启扯了扯嘴角,若真如此,恐怕杀老皇帝就更难了。 “若有机会能推翻皇帝,你觉得,谁能做继任者?”沈度突然问道。 “赵某可。”赵启直了直脊梁。 “哦?赵兄懂治国?” “治国之道,在于富民,若我登上皇位,定要废除大义教,让百姓将精力放在农桑、商贸之上,百姓富了,国家才会安宁。” 何在连连点头,沈度微微一笑,问:“还有么?” “恢复大义律法,以律法治国。” “还有么?” 赵启愣住:“还有……什么?” “我打个比方,若仙师找到你,希望你顶替老皇帝,继续为他工作,你当如何?”沈度问。 “某宁死不屈。”赵启肯定道。 “若是他杀了你,重新扶持一个皇帝呢,你如何保证每一个皇帝都如你一般?” “这……”赵启被难住,陷入沉思。 沈度见赵启答不上来,便是何在与暖暖也没有答案,便道:“好了,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想,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天,翻过来。” “沈兄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干掉老皇帝!”何在用食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启大惊:“万万不可!老皇帝掌握了所有城防和羽林军,整个大义的军队只听他一人调遣。 便是你们有些法术恐怕也很难近得了皇帝的身。” “为什么?”何在奇道,“哦,你刚才说过,狗皇帝时不死之身,这是怎么回事?” “不论是毒杀,还是刺杀,都伤不到他,那一次,他对着我疯狂大笑,说他是神赐不死之身,没有人能杀死他。这些年,豁出命去刺杀他的义士不知凡几,却没有一个人能杀得了他!” “不死之身?这倒有点儿意思。”何在来了兴致。 虽说他喜欢铲奸除恶,但对付凡人还是太过无趣,老皇帝身边有修行者,他自己又是不死之身,事情就有意思多了。 “以前不行,是因为我们没来。”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面有人 沈度笑笑,似乎闯宫、杀皇帝对他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赵启见沈度与何在信心满满,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同时,又担心他们还是太低估了老皇帝。 他的这位叔祖父,看似沉迷享乐,其实心机深沉,狡诈多疑,十分难对付。 “还要麻烦寨子里的弟兄们做些准备。”沈度对赵启道。 “沈兄尽管吩咐。”赵启抱拳。 沈度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赵启有些没明白沈度如此安排的意图,但此事的确不难,便拱手道:“三位稍歇,赵某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去吧!”何在笑眯眯地挥挥手。 何在跟沈度日久,听到沈度的吩咐后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心中不由大赞,无寒的脑仁定是老天爷亲手捏的,否则怎能想到如此新奇而有趣的办法呢? “你可明白了?”沈度将手拢入袖中。 此时议事厅中只剩下三人,何在将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知道啦知道啦,被抓上来有被抓上来的好处。” 沈度一笑,便转过来问暖暖:“你明白了么?” 暖暖没料到突然被考,想了想道:“为了让他愧疚,好取得他的信任,说出真相?” “暖暖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啊!”何在赞许地夹给暖暖一只鸡腿。 “我猜对了?”暖暖惊讶道。 “当然,就是不知道你能能猜对,究竟是因为你的神志越来越敏锐,还是因为你们俩之间有默契。” 何在的无心之言,却让沈度一愣,自己为了锻炼暖暖的神志不断考验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原因,他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了? 暖暖斯文秀气却迅速地解决完鸡腿后道:“自然是因为神识敏锐了,我刚才也猜到老皇帝跟赵启关系不一般了呀。” “这倒是。”何在点头赞同。 一旁的沈度听闻此言,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你又怎么知道这赵启就是襄王的儿子?”这一点何在还没想明白。这一路他们的确打听到了许多线索,比如: 老皇帝是篡位,真正的皇位继承人逃走后又被杀了,皇孙流落在外。 都城外的落鹤山上有一股悍匪打家劫舍,却因落鹤山地势险要,官府也拿他们没辙。 可没有人会将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啊! “你有没有想过,老皇帝手握整个大义的兵权,却围剿不了小小的落鹤山,这是为什么?”沈度将方才那丝莫名的情绪压下,问到。 “为什么?”何在反问,“咱们上山时也探查过了,这落鹤寨的的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赵启也说了,因为有子桑这样的谋士替他筹谋,所以才躲过官府的围剿。” 沈度摇头:“凡事不可看表面,他说的虽是事实,却故意忽略了关键。” “什么关键?” “不论是怎样险要的地形,只要舍得下重兵牢牢围住,切断粮草供应,定能攻克。以老皇帝的性格,绝不会让眼皮子底下存在任何威胁,除非……” “有人故意削弱了落鹤山的危险性,他朝廷里有人!”何在明白了,若不是有人刻意瞒报,又对每次的围剿过于敷衍,只怕这落鹤山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 “中书监高略。”何在了然,说起此人,他又想起了漳江十二渠,那么聪明的治水办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他们沿路过来,没有百姓不夸这位中书监的,若没有他在老皇帝身前替百姓斡旋,大义定会比现在凄惨十倍。汜减bxwx.co汜 “能让高略这样的人物刻意为他遮掩的,只有一人。” “传说中的皇孙。”何在恍然大悟,“这答案可太曲折了,你就不怕你猜错了?”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不可思议,都是事实。”沈度又为二人上了一课。 何在与暖暖仔细咀嚼这句话,默默点头。 赵启很快就回来了,沈度告诉他,他们三人今日就入城。 “是不是太急了?”赵启皱眉,“今日不早了,恐怕过去城门也关了。” “放心,我们都有些底子,定能赶上。”何在见赵启犹豫地看着暖暖,又笑道;“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赵启看看桌上断口十分整齐的筷子,对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不敢小觑。 “宜早不宜迟,出发。”沈度想尽早会会这位“仙师”,此人能幻化成他的模样,说不定是熟人。 “我陪三位一起去!”赵启目光坚定道。 “老赵,这次去有点危险,你就别去啦,在落鹤寨好好想想我表兄留下的问题吧!”何在拍拍赵启的肩膀。 “三位从未去过都城,人生地不熟,怕是会出事,不如我为三位做个向导。况且,三位为我大义出力,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赵启十分坚持。 沈度想了想道:“也好,让他一起去。” “那行,他就交给我罩着。”何在将手肘搭在赵启的肩上笑得信心满满,“等事成了,你定要再请我吃一顿,原来落鹤山的山菌这么好吃!”。 “没问题!”赵启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们明明知道老皇帝的可怕,却还愿意趟这趟浑水,是心怀天下之人,不管这次能不能成,自己定要全力保护他们! 赵启迅速收拾好行装,叫来子桑嘱咐道:“此次入城,若我有不测,就拜托你为大伙儿安排好去路。” “大当家,我也要去!”子桑已猜到他们要去做什么。 赵启抓着子桑的肩膀恳切道:“子桑,若连你也……落鹤寨要怎么办?听我的,你留下安抚好大家。” 子桑无奈,只能含泪留下。芈何芈 一路上,赵启原本担心会赶不上入城,便用了些轻身的法子,沈度三人轻轻松松便跟上了,赵启遂加快速度,却发现不论他速度多快,他们都能跟上,这轻功,怕是已臻入化境了! 一行四人走到城墙根下,果见整座皇城守卫森严,有专人层层盘查,十分严格。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何在奇道。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智入都城 赵启忙带着三人找了个地方,开始贴胡子、贴痣,改发型。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何在看着赵启贴完络腮胡子,又四处找地方贴痣,差点笑出声来。 “你们不知道,去年我闯过皇宫,城里到现在还贴着我的海捕文书,要是不乔装打扮一番,恐怕还没进城就被守卫给抓了。” 赵启贴好胡子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这次带的是刀疤做的络腮胡,几乎贴了一脸,刀疤说,这才像男人。可这胡子一贴,痔都找不着地儿贴了。 “你这伪装也太假了吧?”何在皱着眉,想起上午他俩打起来的时候,赵启的胡子被刀风吹得忽扇忽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总比被认出来强!我好了,你们……”赵启抬头,见暖暖正好奇地看着他,也不由多看了暖暖一眼。 “怎么,我妹子好不好看?”何在防备地地瞪着赵启。 “不不不,我绝没有冒犯令妹的意思,只是令妹长得太美……” “我当然知道我妹子长得美!” “三位不知,老皇帝太过好色,都一百多岁了,那方面的需求还是很旺盛,内监时不时外出替他搜罗貌美者,不拘男女,如此进城,我担心会有危险。” “这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妹子自有我护着。”何在将头巾扔还给赵启,催促道:“你快点儿,城门都快关了!”。 暖暖估摸了一下,像赵启这样的,自己最少能打几十个,便丝毫不担心。 四人来到城门守卫处排队入城,不出何在所料,赵启拙劣的装扮反而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一名高瘦守卫皱着眉,向赵启走来。 赵启暗道不妙,立刻低声对沈度道:“一会儿我吸引所有守卫的注意,你们趁乱快跑!” 沈度与何在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守卫越走越近,赵启一着急,声音便大了些:“你们快走!” “干什么的?你别动!”高瘦守卫小跑几步,一把抓住赵启,“说的就是你!”其他守卫见状也连忙赶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远远避开。 “差爷,没跑没跑。”赵启陪笑,手却悄悄伸向包里藏着的匕首。 那守卫平日里查验众多,一眼就看出赵启的胡子有问题。他轻蔑地一笑,便要上前将这人的假胡子揪下来! 赵启浑身紧绷,手已经握住了匕首,只待守卫再靠近便要动手! 此时,一只手突然搭在赵启肩上,耳边传来沈度的声音:“无妨,让他查。” 赵启一愣,但因着心中对沈度的莫名信任,果然没动。 下一秒,守卫的手便飞快地将他的胡子一把揪下! “哼!我就说你有问题,平白无故的,带什么假胡……哎呀我的妈呀!”那守卫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上的胡子,话说到一半撇了胡子的主人一眼,吓得差点掉了魂。 赵启见守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其他守卫也露出厌恶的神色,一旁的百姓有的一脸同情,有的大皱其眉,不由纳闷,这是怎么了? 何在知道这时候需要自己上场了,忙上前讨好道:“吓到诸位差爷了吧? 咳,我这兄弟小时候生过天花,好在他命大,扛过去了,脸上却留了好多疤,为了不让他吓到人,这才给他贴了胡子。”汜减bxwx.co汜 何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藏的银子,从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塞入守卫手中,悄声道:“您拿着跟兄弟们买些酒压压惊。” 赵启一摸,脸上果然变得坑坑洼洼,心中一惊,但他反应快,立刻苦着脸道:“是啊,这不是怕吓到人吗?唉,就为这,我到现在还没娶到媳妇儿……” 守卫掂了掂手上银子的分量,应该够割一斤肉回去给儿子加菜,便假装不耐烦到:“谁要听你这点破事儿,就你这样子,鬼才会嫁给你,快滚快滚!” “是,是!”四人忙应声走入皇城。 “沈兄,这是……”走入无人小巷,赵启这才指指自己的脸。 “障眼法而已。”沈度抬起头看向前方。 “放心吧,等事情办完了,保证能回复!”何在安慰道。 赵启摸摸千疮百孔的脸,只觉得十分真实,心中不由燃起一丝希望,他知道这三人不简单,却没料到他们如此厉害,也许,这次真能成事儿? “我去。”何在注意到沈度的表情,便顺着方向看去,只见皇城中央正立着一尊高达数十米的神像。 这尊神像与小法身造型一致,宽大而突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神情肃穆。 “这是大义最大的神像,显现过神迹。”赵启解释着,表情却很是嘲讽。 “神迹?什么神迹。”何在问。 “神像建成当日,所有在场的人都亲眼看见这神像眼睛动了,还说了‘大义’二字。”赵启看着那神像,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便是‘大义教’名字的由来。” “百姓定然信了。”何在无奈,这种小把戏,便是他不会术法,动动手脚也能做到。 “不错。我还得到消息,漳江之上一夜之间突然建起了‘漳江十二渠’,还有百姓亲眼看到有仙人撒钱、赈济灾民,这几日,远到而来跪拜这法身的人越来越多了。” 赵启面色沉重,那“漳江十二渠”是高大人的心血之作,本想用十年时间造成,也不知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一夜之间就建好了,如此一来,百姓对神明的依赖更甚。 怕只怕现在即便是杀了皇帝,也无法去除百姓对大义教的依赖了。 何在看了沈度一眼,心中有同样的担忧,沈度收回目光道:“今日已晚,先投宿,明日再说。” 沈度三人由赵启带着,来到都城最大的客栈“仙客来”,便见一个奇怪的场景:所有客人入店时都要先对店内龛中供奉着的法身先拜一拜,才能住店。 “这是什么规矩。”何在皱着眉。芈何芈 “四位客官有所不知,这是前几日都城下的新规矩,每家商铺都要供奉法身,所有人入店时都要叩拜一番才能进入。”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老皇帝的阴谋 “您听说了吗?连年泛滥的漳江上一夜之间就建起了一座堤坝!定是神明可怜我大义百姓,显灵了!?” 店小二先是眉飞色舞地说了这两日听到的惊天消息,随后又陪着笑解释道:“神明护佑咱们,咱们自然要恭敬些,您说是不是?” “我肯定不拜,我们可不是大义国人。”何在撇了撇嘴。 “这……对不住了,若是不拜,您的生意小的可不敢做。”小二为难道,“不信您看看别家,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哪家都一样!” 沈度见此时周围人并不多,便道:“拜便拜吧。” 何在心中一阵憋闷,却又担心破坏沈度的计划,边生气边撩起衣摆:“老子的跪拜,它受得起吗?” 何在刚要跪下,却被沈度一把拉住。 “干什么,不是你让拜的么?”何在不解,却突然发现周身处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了,不过几息时间又恢复如初。 沈度对着店小二道:“拜好了,我们能住店了吧?” 店小二愣了愣,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的确看见方才四个人都跪了,忙堆起满脸笑来将四人迎进去:“是是是,三位里面请!哎~四位客官打尖儿住店咯~” 赵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过一瞬又恢复清明,忙跟上三人走入客栈,至于跪拜?小二说拜了就拜了呗,他才不会傻到去求证呢。 都城最大的客栈果然名不虚传,在这仙客来,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吃到。 沈度自是又点了许多菜,何在怕赵启又唉声叹气地影响食欲,便笑嘻嘻道:“老赵,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一顿了,敞开吃!” 赵启想想有道理,便放开手脚吃喝起来。 第二日,赵启按照沈度的吩咐,带着他们在都城游览。 这都城外城整齐肃穆,壮观宏大,但百姓们面如菜色,目光躲闪,百业凋敝。 大部分商铺都在闭店边缘,开着的所有铺子果如仙客来的店小二所言,所有客人入店都得先向店内供奉的法身跪拜一番才能进入。 沈度突然问道:“乐为,那个赌约,你还记得么?” “记得,输了的人进一百家店铺嘛!”何在有气无力道。 其实昨日的事情他哪会不记得,本想今日要办大事,沈度说不定就算了。 唉,自己怎么忘了,沈度的话从来都是有目的的,恐怕他早就知道那“漳江十二渠”的事情传到都城,城里会有新政策,这才定下那样奇怪的赌约。 “什么赌约?”赵启奇怪地问。 “还不都是因为你?”何在狠狠瞪了赵启一眼。 “我?关我何事?”赵启莫名其妙。 暖暖同情地看着何在光洁的额头,进一百家店铺就是磕一百个头啊。 何在咬咬牙,便要从眼前的这家米铺开始。 沈度早已默默将所需信息收集齐全,等何在走到店门口了方开口:“罢了,今日没有时间,改日吧。” 何在立刻转身回来:“好嘞!” 沈度对赵启道:“去看看那尊神像。” “好。”赵启带着众人向皇城走去。 神像就立在皇城前的广场中央,百姓们经过此处都要跪拜一番。 赵启道:“这神像极为灵验,许多人在这里实现了愿望,甚至有人不远千里,三跪九叩来此许愿,听闻心越诚,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你们看那里。” 顺着赵启手指的方向,便见许多人背着行囊,膝盖和手肘垫着厚厚的垫子,正围着神像三跪九叩,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神情却很是虔诚。 “真能实现愿望?我不信。”何在才不信有这种好事,都能实现愿望,天下不乱套了? “我信。”沈度道。 “什么?这种鬼话你也信?”何在不可思议道。 汜减bx&#汜。“若不实现一两个人的心愿,又怎能让更多人不远千里赶来呢?”沈度已明白其中的奥妙。 “什么意思?”赵启好奇地问。 “每个人虔诚跪拜时,都对这神像充满期待,这种期待也能成为一种力量,我们姑且称之为一种精神力,越是诚心之人,这种精神力就越强。” “沈兄在说什么,在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听懂。”赵启糊涂了。 沈度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赵启立刻看见了这诡异的场景:只见所有人向神像跪拜时,都有一道透明的“气”被那神像所吸收,越是远到而来、心里期待越高的,那道“气”就越强。 “所以偶尔实现几个愿望,是为了让更多人来跪拜?”赵启喃喃道。 “不仅如此。”饶是沈度也不禁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赵启终于明白老皇帝搞这大义教的意图了,鬼知道这种力量吸取多了对人体有没有影响,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恶的? “无寒,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不知苦处,不信神佛’,恐怕大义百姓这些年受的苦,便来源于此吧。”何在也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赵启是聪明人,何在这般一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百姓不苦,就不信神佛,所以,定要让百姓生活得极苦,又不能反抗,才能让他们全心全意信奉大义教! “哈,哈哈,他把百姓当成什么了?不,他没有,人命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如!”赵启将牙根咬得咯吱响。一旁路过的百姓见状,吓得纷纷绕着他走。 “老赵,冷静,冷静,一会儿不管发什么事,都要保持沉默,千万不要破坏我表兄的计划。”何在能理解赵启的心情,却又担心他突然发疯。 芈何芈。“明白,只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三位就将计划告诉赵某吧,好让我有个准备。”赵启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道。 “你的人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好就行,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沈度绕着神像走了一圈,示意赵启放心。 赵启带着三人来到入皇城的主干道——仙麒大道。 只见一条能让四驾马车并驾齐驱的青砖大道,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两旁,无数尸体高高悬挂,有的尚十分新鲜,有的已是白骨。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仙麒大道 “他,他们……”何在见此情景也忍不住结巴起来。 “不错,他们便是勇于反抗皇帝的人。”赵启声音冰冷:“左边第一具,是我的祖父,也是他的亲弟弟。” “右边第一具和第二具,是我的父亲和母亲。”赵启的声音开始哽咽。 一阵风吹来,一副骸骨掉落,立刻有人上前将骸骨用线牢牢缝住,重新挂上去。 赵启见状,捏着拳头想要上前,却终是想起何在的话,忍了下来:“方才掉下来那具,是将我抚养长大、教授我武艺的侍卫长,他们都是为我而死,我却连替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何在做了二十多年凡人,自然知道上庸的凡人们都相信:唯有让死者入土为安,魂魄才能转世投胎。 皇帝这样做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胆敢反叛他,不但要死,还永世不能投胎! 何在猛地回头看向神像,却将身旁路过的一名百姓吓了一跳,那人见何在目光不善,瑟缩着退出去好远,转身跑开。 神像边,许多百姓目光虔诚地跪拜着,似乎这般动作就能为他们解决问题,殊不知他们不过是被极少数人利用的工具。 这些人躺在他们的尸体上,一边享受着血泪供奉,一边继续不拿他们当人。 这究竟是都城,还是炼狱? 何在心中燃起熊熊大火,大义国,哼,好个大义! ———————————————————————— 大义国皇宫大殿 大义本非强国,但大义皇宫便是放到整个上庸的皇宫之中,其奢靡程度也是数一数二。 只见旷阔的宫殿被十六根镶金带玉的龙柱撑起,一入正殿,便见三面墙上画着一整幅色彩鲜艳的壁画: 一名男子跪拜在一条长牙五爪的金龙面前,金龙须发飘逸,四周笼罩着五彩祥云,无数仙人在空中吹笙奏乐,庆贺那名男子飞升。 近处细看,这壁画哪里是颜料画的,金龙由纯金打造,根根胡须细若游丝,实在是鬼斧神工。 金龙身边的五彩祥云、仙人、以及跪地的男子皆由美玉、宝石镶嵌而成,栩栩如生,华贵精致,整个大殿几乎不需照明便金光熠熠。 然而只是这样难免落了俗套,老皇帝于是别出心裁,让白纱一重一重自顶梁垂下,一眼望去,白纱轻软微荡,整座大殿便宛若仙境了。 正午时分,老皇帝正靠在他巨大的龙椅之上,昏昏欲睡。 这位皇帝也是奇怪,不喜欢寝殿以及任何偏殿,不论何时、何事都待在大殿之上,哪怕是招寝,行各种淫靡诡谲之事也定要在他那张巨大的黄金龙椅上。 仿佛只有一直在这大殿里,才能证明自己是这大义唯一的主人。 当然,除了处理政务,因为他从不处理政务。 大义所有政务都交给了中书监高略,但兵权却被老皇帝牢牢握在手中。 龙椅旁,数十名侍从女侍们跪坐在地上,整座大殿却如皇陵般死寂。 昨日有一名女侍仗着得宠,呼吸声大了些,扰了老皇帝午睡,直接被拖出去活生生喂了狼。 老皇帝阴晴不定,除了首领宦官黄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黄三看着老皇帝嘴角不自觉流下的口水,目光阴冷,心道:果然,每年的这几日是这位最脆弱的时候。 往常万分警觉的老皇帝,此时却对黄三的注视浑然不觉,半睡半醒的状态也阻挡不了他持续了近一个月的烦躁。 因为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他都会变得更老。 身体愈发僵硬了,所有骨头都在抗议,稍微一动变发出可怕的咯吱声,他甚至连觉都不敢睡,生怕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好在昨日仙师已入了城,待明日施了法,他便又能恢复青春! 只是仙师昨日进了宫便去了瑶池殿,他跪在殿外请见,仙师好半天才回复说已经歇下了。 他心里明白,仙师是嫌弃他身上的腐臭味儿。 老皇帝猛然睁眼,该死!他已用了最好的香料,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味道!难道他的这幅身体早就已经烂透了? 身边,一名异常俊秀的侍从正为他打扇。 侍从见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忙露出最美的笑来:“真人醒了。” 不错,在这大殿里,他要所有人唤他真人,因为他便是这人间不死之神,成仙得道是早晚的事。 老皇帝用浑浊发白的眼球瞪着那侍从,颤抖着满是皱纹的手轻抚着他年轻姣好的皮囊:年轻,真好啊,他太喜欢年轻的身体了。 他不耐烦地一扯,那侍从立刻温顺地躺到龙塌之上,老皇帝狠狠盯着侍从洁白无暇的肌肤,身体却因老迈,半天才顺利跨坐在这具完美的身体上。 一名侍从想要上前帮忙,却见一旁的黄三使了个眼色,忙将头垂得更低,心中后怕,自己怎么忘了,老皇帝的性子阴晴不定,若要他以为自己看不起他,恐怕家里的一十六口就都没活路了。 布满褐斑和鸡皮的手顺着侍从稚嫩的脸庞向身下滑去,眼睛愈发浑浊他可真年轻啊,怕是还不到13岁。 侍从露出羞涩又期待的表情,主动解开身上近乎透明的薄纱迎了上去:“真人……” 老皇帝的注意力回到侍从的脸上,手却突然一顿,身体自侍从身上慢慢爬下,向一旁的黄三淡淡投去一眼。 汜减汜。黄三心中一凉,面上却丝毫未显,一招手,立刻有两名金甲武士上前将侍从拉走。 侍从睁着恐惧的眼睛,拼命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因为若是不喊,自己或许死得还能快些,若喊了,狗皇帝定能让他喊上三天三夜! 侍从恐惧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举动,稍稍取悦了老皇帝,他冷笑一声,慢慢闭上眼。 年轻的缺点就是——太不懂事! 芈何芈。尽管那侍从掩饰得很好,老皇帝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 是,他知道自己身上腐臭难闻,可还轮不到他来嫌弃! 老皇帝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他心里清楚,自从跟仙师签了那劳什子的契约,他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间炼狱 周围的侍从侍女们这下更是噤若寒蝉,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侍从做错了什么。 老皇帝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他心里清楚,自从跟仙师签了那劳什子的契约,他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权力、地位、寿命,他得到了所有皇帝想要的一切,可又有谁知道,他正承受着常人根本无法体会的痛楚! 因为每一年,他都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十八岁迅速衰老成八十岁。 若要问,变老会怎样? 恐怕没有人比老皇帝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当你的身体不再由你做主,浑身骨头都开始疼痛,畏光、畏热、畏寒、夜不能寐时,你便能体会到变老的可怕。 它会令你焦虑、恐惧,甚至失去人性。 而这般经历,他每年都要体会。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 仙麒大道 沈度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这便进去吧。” 何在暖暖应声跟上,赵启忙上前将三人拦住:“什么进去,你们打算就这么进宫?” “不然呢?”何在奇道。 “难道不等月黑风高之时吗?又或者是像我之前那样找机会混进去。”赵启见三人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心中大急:“最起码要计划一下吧?某在都城中……也有几个朋友,不如咱们从长计议?” 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走入皇宫,他们就不怕皇城里的近万名金甲武士? 沈度若有所思,赵启见状松了口气,好在三个人里还有一个是清醒的,沈度问:“皇帝叫什么名字?” 赵启四下看看,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小声道:“赵承运。” 沈度点了点头,竟当先一步踏上仙麒大道,何在与暖暖紧跟其后,周围人无不惊诧得离三人十丈远,深怕皇城守卫以为自己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赵启头皮发麻,连忙将他们拉回来:“这仙麒大道是皇帝每年迎接仙师才走的路,任谁敢擅闯,都是死路一条!” 沈度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我不是仙师?” 赵启大惊:“你,你说什么?” 沈度趁他大惊之下松手,立刻踏上仙麒大道,沉声道:“仙师在此,赵承运,还不快出来迎接?” 这一声声若洪钟,正敲在昏昏欲睡的老皇帝天灵。 老皇帝大惊之下自龙塌上跳起,将地下跪着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只有黄三小心地上前两步,扶住皇帝问:“真人怎么了?” “仙师,仙师来了!”老皇帝慌乱地抓着黄三的手,尖利的指甲将黄三的手划出血来。 汜减汜。黄三仿佛没看到流血的手,忙应声道:“是,仙师来了,正在瑶池殿住着呢。” “不,是仙师!”老皇帝浑浑噩噩,在原地不住打转,这下连黄三都不明白老皇帝的意思了。 见黄三还愣着,老皇帝一脚踹过去骂道:“还不快迎仙驾!蠢东西!” “是!是!”黄三连滚带爬地出去准备。 ———————————————————— 沈度与何在、暖暖踏上仙麒大道,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皇宫大门,无数金甲武士如潮水般涌出,刀剑对准了三人,统领大喝一声:“把人给我杀了!别弄脏了地!” 周围的百姓纷纷聚拢在仙麒大道前开始看热闹。 路人甲:“这三个人不要命了吗?” 路人乙:“嘿,快来看,恐怕又是想造反的,皇帝可是有神明庇佑的,怎么可被他们推翻!” 路人甲:“嘘,你小点儿声,什么推翻不推翻的,被人听到了你全家的小命还要不要?” 路人乙:“对对对,你就当没听到。嘿嘿,一会儿这仙麒大道上又要挂上三具尸体了!” 路人甲:“那也得看他们厉不厉害,要是身份不够或者没本事,还挂不上去呢!” 路人乙:“就是就是,我看啊……”,路人乙正说得来劲,却见身前的人转过头来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由也瞪回去:“你谁啊,看什么看!” 赵启愤视着这两个说闲话的人,不明白他们怎么能如此凉薄! 暴政如此,这些人不想着如何反抗,只想着如何苟活和看他人热闹,这样的人,值得斗士们拼命吗?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说他们?说好要保护他们,如今却躲在人群里不敢出来,不也很没种? “不,我赵启怎能丢下朋友独自偷生!”赵启下定决心,便也跟了上去,死就死吧! 路人甲:“嘿!送死的又多了一个!” 路人乙叹了口气:“唉,想想也怪可怜的。这些人怎么这么不怕死呢,你说他们都是为了什么?” 路人甲一愣,是啊,这些人一个个儿悍不畏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启一边大步跟上沈度三人,一边更加坚定:若鲜血能让这些人觉醒,也不算白死! 何在上前一步,一脸高深莫测道:“仙师在此,谁敢造次?” 统领一惊,忙阻止众武士上前:“等一等!”他狐疑地看看何在,又看看他身后的人,果见他们个个相貌不凡,虽心中疑虑重重,却又不敢赌那一丝可能性。 何在又上前一步:“赵承运马上就会出来接驾,统领不妨等一等。” 统领见眼前的侠客如此笃定,心想,再等一会儿反正不亏,便迟疑道:“那我们就在此等一盏茶”,随即又转身对身后的金甲武士道:“都给我围好了,跑掉一个,咱们都得陪葬!” “是!”金甲武士齐声应道。 “怎能少了我?”赵启站在包围圈外高声道。 统领迟疑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他进入包围圈。 沈度早在赵启向这里跑来时便替他换了个样貌,心道:这孩子倒真不错。 何在大剌剌地勾着赵启的肩膀道:“刚才还不让我们来送死,怎么现在自己也跟来了?” “你们为大义牺牲,我又怎能独善其身?”赵启泰然一笑。 芈何芈。“好个老赵,我没看错人,讲义气!” 何在拍拍他的肩膀,刚想同他谈谈拜把子的事儿,却见皇城正门大开,一名鹤发鸡皮的老人披发跣足奔来:“不知是何处仙师驾临?”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假“仙师” 统领刚要阻止老皇帝接近这几个身份不明之人,就被老皇帝一脚踹开:“还不跪下,怎可对仙师无礼!” 统领忙跪下请罪:“真人,啊不是,陛下恕罪!” 黄三对副统领使了个眼色,副统领会意,立刻指挥两名金甲武士将统领拖了下去。 皇帝惧怕仙师到了极点,在仙师面前从不以“真人”自居,这魏统领真是嫌命长。 何在见到老皇帝立刻高傲道:“怎的这次没出来迎接?” 老皇帝皇帝瞪大了浑浊的眼珠想才看清这些人的长相,却见四人的面容云遮雾绕,看不清真容,只能拱手到膝道:“恕弟子愚钝,不知是何处仙驾降临大义?” 何在立刻翻脸:“怎么,年年都见,今年居然认不出了?” 老皇帝瞬间糊涂了,但来人能传音、能用云雾遮住自己的容貌,定然是仙师无疑了,可昨日仙师已经来了,这又是哪里来的仙师? 皇帝向黄三使了个眼色,黄三会意,忙跪下战战兢兢道:“仙师容禀,昨日已来了一位仙师,现在正在瑶池殿住着呢。” 赵启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悄悄伸手握剑,心道,这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这些人居然敢假冒仙师,还理直气壮地说别人是假的。 不过此时倒是离皇帝很近,莫非沈兄他们在给我创造机会? 如果现在动手,能不能杀了皇帝?! 不过不管成没成,他们四个都是死路一条,若是成了也算求仁得仁,若是没成,恐怕他们会比死还难受千百倍。 他这位叔祖父可会变着法儿折磨人了,定会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料何在闻言大怒,指着皇帝的鼻子怒骂道:“我们什么时候只来一个人?他们明显是冒充,你身为皇帝竟没能分辨出来,太糊涂了!” 赵启手一抖,心中不由佩服何在,这胆量、这随机应变的能力,何兄就不是一般人!不行,还是再看看,他们定是已经想好了后招。 何在那高傲态度让老皇帝瞬间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他浑身一个激灵,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沈度一挥手道:“罢了,也是我们未曾显露真容。” 老皇帝闻言立刻抬头使劲瞪大眼睛,此时法术消散,他才看清四人的长相,为首的那人果然是去年来过的仙师,满脸写着“不食人间烟火”。 其他两位虽眼生,但仙师每次来容貌都不一样,他也习惯了。 至于那女子……正符合他的审美,冰清玉洁、貌若仙子又柔弱可欺,便是他那早已沉寂多日的活儿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但仙师面前,他还不敢造次,眼见无法收场,老皇帝忙给一旁的黄三使眼色。 黄三心领神会,立刻跪下将头磕得砰砰响,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是,是小的们太过愚蠢,昨日人自称是仙师,小的们不辨真伪,擅自做主将人迎了进去。 陛下本欲前去确认,那人却直接关门谢客。 哦……!难怪那假仙师不敢见陛下,定是怕陛下认出他们是假的!一切都是小的们的过错,还请仙师责罚!”黄三说完,狠狠心将左手腕掰断,歪在一旁不敢呼痛。 沈度给何在一个眼神,何在甩了甩手:“罢了,你等凡夫俗子,不识得仙人也是正常,带路,我们要会一会那假仙师。” 老皇帝一看他们要亲自验证,更确信了他们的身份,忙点头哈腰称是。汜减b*o*汜 何在如今修为也不低,一挥手,一颗乌荆果落在黄三身上:“吃了。” 黄三心中一凉,莫非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此时自己绝不能犹豫,黄三面儿上感激涕零地谢恩,闭目将那果子整个儿吞入口中。 预想中的肠穿肚烂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断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老皇帝、宫人、黄金武士们俱都倒吸一口气,仙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老皇帝更是积极走在前面引路,满脸的皱纹笑成一朵盛开的菊花,心想,仙师知道有人冒充,却不曾为难下人,看来今年仙师心情不错。 赵启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很是看不起,原来这位叔祖父也不过是个欺善怕恶之辈。 “假仙师在瑶池殿,仙师是直接去瑶池殿还是……”老皇帝小心翼翼地问。 “赵承运,你怕是在开玩笑吧?!当然是让他来见我们。”何在瞪眼。 老皇帝连忙点头道:“是,是,是弟子愚钝了。”说罢便更是恭敬地将沈度四人去大殿。 一入大殿,沈度、何在与暖暖便被墙上的壁画吸引。 何在心中一哂,立刻明白了老皇帝的意思——这老小子怕是想成仙想疯了。 老皇帝将沈度引至那纯金打造的龙椅,沈度却有些嫌弃,自取了毯子、桌几、茶具,四人端正坐好,只等那“假仙师”到来。 赵启的犹豫被何在看在眼里,何在便传音道:“没忘了答应我的事儿吧?” 赵启惊讶地发现耳边传来何在的声音,一抬头,却见殿内其他人仿佛没听见,又见何在笑嘻嘻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便迟疑地点了点头,果见何在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赵启心惊,他居然能隔这么远传音给我,这又是什么手段? 不过何在越有本事,赵启心中的希望就越大,也许这次真的能成! 老皇帝见沈度几人气度不凡,又如此理直气壮,心中已然百分百相信这四位就是真的。 就像那位少侠装扮的仙师说的,昨日来的仙师不敢见他,定是有问题! 瑶池殿正舒服泡脚的仙师听闻侍从战战兢兢地来报,说又有仙师入了宫,不由大吃一惊。 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莫非有其他门派发现了?不会不会,东海这附近根本没有修仙门派,就连修仙家族都没有。 难道是那帮弑魔者?还是上面又派了一波人?芈何芈 不不不,这两项也都不可能,那帮精英弟子的眼睛都长在头顶,怎么会管凡人的事? 就大义这种小国,也就他为了凑数每年来一趟,其他人才不愿意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仙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原来是你 仙师带着满腹疑问走向正殿,他放出神识去探查正殿,却发现正殿里根本没有灵力波动,看来来人不是修士。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猜到了各中原委——只怕是这赵承运演得太过了,那些胆子大的江湖术士就想来骗个国师当当,好一步登天。 老皇帝这个蠢货,居然会上这种当!仙师冷笑一声,挺胸抬头去了正殿。 老皇帝站在殿外,见“假仙师”果然与殿中为首那人一模一样,之间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态度十分傲慢,眼底对自己的厌恶可以说十分明显了。 “仙师,请吧。”老皇帝怒火中烧,说话间便将“仙师”二字咬得十分重。 “赵承运,我看你是吃浆糊迷了心吧?!人家说自己是仙师你就信?我他妈就该将你换了,省得你每年气我!”仙师哪里听不出老皇帝语气中的嘲讽,气呼呼地骂了他一顿。 老皇帝被骂得懵了,这般熟悉的毒舌与傲慢,正是仙师平日的调调,究竟谁是真的? 黄三见状立刻救场:“仙师息怒,还是先处理里面的假仙师要紧。” 老皇帝立刻醒悟,看来自己当年没杀黄三这小黄门是对的,管他哪边是真的,自己只管躲得远远的,让他们先掐起来,最后谁赢了,谁就是真仙师! 老皇帝忙堆起笑道:“是是是,弟子凡夫俗子,实在辨不出真假,还请仙师恕罪!” “哼!你放心,待我收拾了里面的,定要让这大义换个皇帝!”真仙师哪里不明白老皇帝心里的小九九,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东西,第一次起了杀心。 他一挥手,足有五人高的殿门立刻自动打开! 老皇帝浑身一颤,将身体埋得更低。 “真人,怎么办?”黄三扶住老皇帝,一脸惊慌。 “放心,便是他也杀不了我。”老皇帝冷笑一声,在黄三的帮助下慢慢站起身来。 黄三心中顿时冰凉,心道,他到底有什么依仗,居然连仙师的威胁也不怕? “原来是你。”沈度微微一笑。 进门之时雄赳赳气昂昂,打算一招内制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后,再将狗皇帝杀了的“仙师”,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 他大着胆子抬头,大殿之上坐着的不是沈度还有谁? “前辈,晚辈知错了!”他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老皇帝唯恐这两批人打起来,殃及池鱼,正准备在黄三的搀扶下躲入偏殿,见此情景不由愣在原地。 “真,真人,小的没看错吧?”黄三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老皇帝自己都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他,听这意思,这两拨人居然是认识的? “是你啊!我就说嘛,见过无寒的人也不多。”何在抹去“假仙师”身上的幻术,差点笑出声来:所谓仙师竟是他们的老朋友——神龟池里那只甲鱼妖。 汜减bxшx●c〇汜。“是,是晚辈,晚辈知错了!”甲鱼妖连忙将身体跪得更低。 何在憋着笑,一脸严肃地问:“说吧,为什么假扮仙师。” “这……”甲鱼妖愁眉苦脸,不知该如何回答。明明是你们假扮,却来问我。 但沈度与它的修为差别太大,就连他身边那名年轻男子,去年见时才不过脱凡,如今居然已经筑道顶峰,与他修为几乎相当! 打是打不过了,甲鱼妖只能愁眉苦脸地重复道:“是啊,为什么要假扮仙师。” “仙师问你呢!”何在也学着赵启,将扶手一把掰下来拿在手上把玩。 “问我……因为……因为想骗钱?”甲鱼妖一边胡诌,一边偷看沈度和何在的表情。 “哦,原来是想骗钱啊。”何在喝了口茶,没有不满意的意思,甲鱼妖这才松了口气。 老皇帝在一旁听了这话,心道,这还了得,这些江湖术士,居然骗到他头上了?! 但他被甲鱼妖方才开殿门的手段惊到,知晓自己定不是他的对手,便颤颤巍巍道:“居然胆敢假扮仙师,这刁民实在罪该万死!仙师,杀了他吧!” 甲鱼妖一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何在适时不说话,拿眼去看沈度。 沈度慢悠悠地举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道:“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老皇帝立刻附和:“是,是!弟子也觉得事情绝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这背后定有阴谋,仙师定要严刑逼供,让他说出真相!” 甲鱼妖气得一阵头晕,虽然他知道这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没料到能落井下石得这般快,不由咬牙切齿道:“赵承运!” 老皇帝连忙向后退了数步:“仙师救我!杀了他!” 何在一拍桌子怒道:“够了,我们做事,还轮得到你教?” 老皇帝忙利索跪下:“不不不,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沈度将手中的茶喝尽方道:“你,出去,你,留下,我要问话。” “是,是。”甲鱼妖与老皇帝异口同声,随后立刻瞪着对方。 “前辈是让我留下!”甲鱼妖恶狠狠道。 “仙师自然是让我留下,你个刁民、骗子!”老皇帝心里龇牙咧嘴忍着膝盖剧痛,嘴上却不甘示弱。 “哼,我怕你是想立刻死在这里!”甲鱼妖气得八字胡都竖了起来。 “来呀,我还怕你杀不了我!”老皇帝对于不是仙师的人可就一点儿都不客气了。 “你……”老甲鱼想到似乎真杀不了这老货,气得差点一下子喘不上气来。 “你什么你,快走!”何在不耐烦地指了指老皇帝。 “我?”老皇帝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什么我,说的就是你,快走!”何在将手上的把手“咔”地装回椅子,那把手立刻严丝合缝地归了位。 这一手将赵启的眼看直了:好家伙,有时间自己定要找何在把这本事学了,这样刀疤就不会再怪自己了。 芈何芈。他到此时才真正放下心来,真仙师如此,定是在沈度手上吃了亏。自己劫的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连真仙师都不怕?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招供 “是,是,弟子这就退下!”老皇帝连声答应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又麻又痛,站起不起来。 黄三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老皇帝向他使眼色,才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甲鱼妖回头,死死盯着老皇帝,心想,这狗东西,自己这次若是能逃过一劫,定要想办法把他弄死! “你跟过去看看。”沈度突然回头对赵启说。 赵启意识到下面他们要说的已经不是自己能听的了,便应声站了起来。 “放心,我表哥给你换了副样貌,他们认不出你是谁。”何在的声音在赵启耳边响起,赵启闻言更加放心走出殿外。 老皇帝走出大殿,特意走得极慢,想听听他们说什么,这自然瞒不过何在。 “老家伙,还想偷听我们讲话。”何在冷笑一声,一挥手,老皇帝脸上立刻挨了一下。 这一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老皇帝一边惶恐道:“仙师赎罪,弟子年纪大了,走路慢,并非有意偷听”,一边面色阴郁地退到偏殿。 赵启跟着老皇帝走入偏殿,刚想喘一口气,却见赵启走了进来,忙又站起身:“仙师有何吩咐?” 赵启上一次来皇宫,还东躲西藏,刺杀失败后更是被数百名金甲武士追杀。 眼前这个人在杀他祖父、父母、他师父时,何等威风,如今却在他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赵启默不作声地上上下下大量着老皇帝,面上悲喜莫辨,直把老皇帝看得心里发毛。 ---------------------------------------- 沈度确认老皇帝与赵启进入侧殿后,方挥手设下结界道:“说吧。” “说什么?啊不不不,前辈您想听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甲鱼本想再撑一会儿,见何在做了个炒菜的动作,立刻改了口风。 “那便说说,神像究竟在收集什么。”沈度问。 “什么神像,什么收集,前辈的话,晚辈怎么听不懂?”老甲鱼不料他们一上来就问这么核心的问题,只能装出惊讶的样子来。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替南海老乌龟做事,你们在大义搞这劳什子大义教,就是为了从百姓身上收集一种精神力,对不对? 上次你引我们去南海仙山,就是你们家老祖宗授意,为的是将我们骗去伏魔岛,我说的没错吧?无寒,这只臭甲鱼嘴里没一句实话,何必跟他啰嗦,索性杀了得了!”何在没好气道。 “也是,哎,我果然还是心太软了,暖暖,你说,这次怎么做?”沈度用拳心撑着脸颊,难得慵懒地看着暖暖。 暖暖何时见过如此撩人的沈度,心窍不由漏了半拍,脑子也迟钝了起来,以为沈度问的是怎么吃,清了清嗓子道:“嗯,上回那般炖八个时辰的做法就很好。” 老甲鱼未料这看似嫩嫩的小丫头心居然这么狠,身体颤了颤。 沈度见暖暖果然没让他失望,不禁笑出声来:“好,很好,乐为,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暖暖你可以。”何在竖起大拇指,索性将平日做菜用的家伙什儿一样样摆了出来。 暖暖这才反应过来,沈度的本意是:老甲鱼不老实,该怎么办。 看着老甲鱼委委屈屈的样子,暖暖有些尴尬,索性板起小脸,让它相信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老甲鱼看着那些锃亮的家伙什儿,吓得肝疼,然而老祖宗的威严不容挑衅,不说实话是死,说了实话,被老祖宗知道了也是死。既然这样,自己不如死扛到底。 老甲鱼做了决定便跪在地上可怜巴巴道:“晚辈是真不明白您的意思,晚……晚辈就是来这儿捞点供奉。” “嗯,果然不老师。”沈度又看向何在,“乐为,你说要怎么办。” “依我看,若这老甲鱼肯说实话,便放它一条生路,若不肯说,或再像上次那般戏耍咱们,咱们就带着它去见那老乌龟。”何在拿起一块素绢开始擦拭剔骨刀。 “见……见老祖宗?”甲鱼妖一时不明白何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七上八下。 “对!就说它串通清微派掌门、在人间收集精神力的事情你都告诉我们了,然后将你丢给它。你说,以你们家老祖宗的性格,会怎么‘疼爱’你?”何在手上剔骨刀反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正照在老甲鱼脸上。 “什,什么串通清微派掌门,晚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甲鱼妖一听就知道坏菜了! 它跟了老祖宗这么久才隐约觉察的事情,居然被这些人轻易就知道了! 它都不敢想,若是他们真这么做,自己会落得多么凄惨的下场,抽筋扒皮都算老祖宗仁慈!汜减bxwx.c汜 “这……这……”老甲鱼愁得八字胡都快粘在一起了,心道,真是流年不利,怎的这两年年年栽在这帮瘟神手里?!“前辈还是杀了我吧!”老甲鱼哭道。 “还不说实话!”何在一声厉喝,老甲鱼立刻边哭边道:“是,是念力!神像是为老祖宗收集念力的,心中想达成愿望的信念越强,念力就越强。” 事到如今,它只能先顾眼前了。 何在与沈度对视一眼,何在传音:厉害啊,果然被你猜中了!暖暖也悄悄对沈度竖起大拇指。 沈度问:“有多少个地方在收集此物?” 甲鱼妖抽抽噎噎道:“除了那些离修仙门派、家族较近的国家外,其他地方都有老祖宗的人手在收集,包括较远的离岛部落。”芈何芈 何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将那扶手再掰下来,心中默念:冷静、冷静,不能破坏沈度的问话节奏。 “哦,摊子铺得挺大。”沈度状似无意地问,“如此规模,恐怕寿龟花了不少时间布局吧。” “我是接我父亲的班,我父亲接我祖父的班,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为老祖宗效力,这般算下来,恐怕也有七八百年了。”甲鱼妖彻底放弃了,沈度问什么答什么。 沈度三人都是一惊,如此大规模、积年累月地收集念力,老乌龟到底想干什么?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他真可靠 “这念力的作用为何?” “这,这个晚辈真不知道,这是真的!不信您去问问其他人,我们就是替老祖宗卖命,老祖宗不可能告诉我们念力的作用的!”甲鱼妖生怕他们不相信,直起身来急急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何在直接推开案几站了起来,“我看你新长出来的裙边也不想要了!” “等等!我……我就知道一点!”甲鱼妖急得汗都下来了。 何在气呼呼地再次坐下:“这次给我好好说!” “是,是,我们家族世世代代替老祖宗收集念力,我总有种感觉……这东西……好像不是老祖宗自己用的。”其实甲鱼妖自己对此事都无甚把握,只能说出来保命。 “哦?”沈度拿起茶盏的手一顿,“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祖父曾见过老祖宗对这东西十分恭敬,他老人家当时就觉得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有一次无意中说起来,让晚辈听到了。” “若是自己用的,用了便用了,何必恭恭敬敬?”何在若有所思。 沈度却是听明白了,原本最后数块模糊的拼图也在甲鱼妖这里逐渐清晰。 看来这件事情背后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棘手。 甲鱼妖把能说的都说了,瘫在原地哭哭啼啼,沈度知道它回去不好交代,便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甲鱼妖倒是乖觉,知道若是自己全须全尾的回去,老祖宗定回起疑,但自己下手,恐怕会被精明的老祖宗看出来,便哭道:“还请前辈屈尊动手,但……裙边真的不能割了!” “哦?这是为何?”何在有点想笑。 “它们甲鱼的裙边,就如同凡人男子的胡须一般,见了同类,定要暗中比一比,因此平日里养护得格外细致。” “是,若是如晚辈这般,活了两百多年,裙边还跟几岁的小甲鱼一般短小,会被其他甲鱼疯狂嘲笑的!”甲鱼妖哭得更伤心了。 “既如此,那便剥了你的甲壳吧。”沈度摸摸下巴一脸认真道。 “也好,甲壳炖汤也不错。”何在点点头。 “这……这可不行,前辈饶命!”且不说裙边就长在甲壳上!裙边没了大不了就是没面子,甲壳可是它天生的防御武器,它这身甲壳,抵得过一件高阶灵器! “裙边!您还是割裙边吧!”甲鱼妖流着泪闭目显出原形。 它就知道,这姓沈的看着心善,其实根本就没有心! “好吧。“沈度一脸为难,动作却干净利索,很快,甲鱼妖便光不溜丢,被割得十分干净,甲鱼妖跪坐在那里如丧考妣。 何在满意地接过一大摞裙边收入乾坤盛:“嗯,这下吱吱又能升一阶了!” 暖暖虽不忍心,却也知道沈度这是在警告甲鱼妖,莫再助纣为虐。 汜减汜。甲鱼妖颤抖着爬起来,准备回南海。 “你若还回去,难免会被南海寿龟继续利用。”沈度道。 “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家族被老祖宗下了咒术,若定期不回去复命,便会浑身逐渐腐烂而死。” 甲鱼妖落下泪来,这次多了几分真心:“我的祖父就是不愿再为它卖命,最后咒术发作,生生痛死的。 我与父亲见识过咒术的厉害,父亲受不了这刺激,竟然……然而我也逃脱不了这宿命。老祖宗说了,只要我再为它卖300年的命,它就帮我解了这咒术。” “300年?这老乌龟好不要脸!”何在咂舌,这万一人家没活到300年以后呢?! “我们龟甲类本就长寿,这还是它念在我祖父、父亲都死在它手上,而我一直兢兢业业,才开的先例,为的是鼓励其他族人,只要好好为它卖命,终有一天能重获自由。” 甲鱼妖勉强笑了一声道:“它好像忘了,我们本就是自由的。” “我为你解了咒术,你自去吧。”沈度慢慢站起身,摸了摸甲鱼妖的头,便如爱惜晚辈的前辈一般。 “真的吗?”甲鱼妖眼前一亮,然而立刻又暗淡下去:“没用的,它是六阶修士,不论我躲到哪里都会被它找到,到时候只怕会死得更惨。” “听闻南海寿龟与兽族不对付,你不若去北方。”沈度面色平静地说了这么个爆炸性新闻。 甲鱼妖震惊之余心中狂喜,那兽王也是六阶修士,与南海寿龟境界相当,若它能逃到兽王领地,寿龟定不会只为捉它这样一个小喽啰而追过去。 因为兽王的脾气暴躁,若以为寿龟只是以此为借口上门挑衅,定会打起来。 “当真?此事我怎么从未听说?”甲鱼妖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问道。 “如他们这般阶层的修士,若有冲突,定不会公之于众,否则两族之间难免争端不断,此事的知情者的确很少。”沈度解释道。 若是旁人这般说,甲鱼妖定是不信的,但最近沈度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一下说他是魔族潜伏在人族的卧底,一下又说他其实是离山派的隐藏实力。总之绝非简单人物。 以甲鱼妖这两次与沈度的接触,虽然每次自己都被欺负得很惨,但它心里清楚,沈度这样的人,比起表面大义心中龌龊的那些大修士可靠太多了。 “你信他的,没错!”何在听了甲鱼妖的经历后也不禁心生同情,你不能把每个人都架在道德高地上,在生死存亡之际,生灵往往会本能地选择存活,尽管这样做有可能会伤害到别的人。 “他很厉害的,你相信他吧。”暖暖亦在一旁点头,何在看了暖暖一眼,见她对沈度满是信任,心中有些触动,这丫头之前对沈度各种防备,如今却也这般信任,若非沈度是真君子,又怎会如此? “嗯!我信!”甲鱼妖拼命流泪点头,这一次却是因为激动。 “你几百岁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哭啊。”何在捂了捂耳朵,实在看不得他这么大年纪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芈何芈。“我,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老甲鱼抬头望天,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的眼珠不想要了? “一会儿闭气凝神,不要抵抗,我要将你体内的咒术拔除,这咒术受南海寿龟所控,待拔除后,触发这张疾风符,一路向北,莫要节外生枝。” 沈度自然发现了甲鱼妖方才看老皇帝的眼神,特意警告道。 “是!多谢前辈!”甲鱼妖兴奋得低垂的八字胡一下子翘了起来,它都要自由了,哪还顾得上那个老东西,有沈前辈再,这老家伙定没有好下场。 这边厢甲鱼妖万分欣喜,那边厢老皇帝却胆颤心惊,眼前的这位“仙师”已经上下打量自己半天了,自己就这么好看? “赵承运,你身上什么味儿?”赵启一开口,问了整个皇宫都好奇的一件事儿。 老皇帝被刺激得浑身一个激灵,殿内的侍从们肩膀一抖,心知这恐怕是自己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了。 “回,回仙师,是秘法后遗症。”老皇帝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什么秘法?”赵启站远了些,面上说不出的嫌弃。 “怎么,仙师竟不知?”老皇帝闻言起了疑心。 “秘法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赵启暗道不妙,随便找了个借口。 “大仙师竟没教您这秘法?”老皇帝向赵启进了一步。 恰在此时,何在的声音传至偏殿:“岁春秋,以一凡人终生之寿命,延长另一凡人一岁。可以说是极自私卑劣的一种秘术。” “是,是。”老皇帝扯起嘴角强行附和道。 “师弟,平日让你好好看书,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被区区凡人问住,我看你脸往哪儿放!”何在一副生气的样子大步走入偏殿。 “是,师兄教训得是!师弟知错了。”赵启立刻从善如流。 “大师兄让我来唤你们,走吧。”何在带着赵启当先离开偏殿。 老皇帝心中一喜,忙追着问:“仙师是否要施术了?不瞒仙师,弟子今年情况愈发严重,若再不施术,恐怕……” “恐怕什么,你不是不死之身么?”何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弟子承蒙神明眷顾,因着这秘法在身,的确死不了。但身体这般老下去,只怕明日便要瘫着起不来了。”老皇帝说着,脚步愈发蹒跚。 “赵承运,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你便是死一万次,也是小事,我师尊的事才是大事,若是耽误了,师尊挥挥手,什么秘法不秘法的,你还不是说死就死?” 汜减bxx.co汜。何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言语间却将老皇帝贬低入尘埃。 老皇帝听到这熟悉的教训,反而甘之如饴:“是!是!是弟子愚昧了!仙师教训得是!” “哼!还不快跟我走,师兄有话要吩咐。”何在催促道。 “是,是!”老皇帝连忙加快速度。 何在见赵启偷偷竖起大拇指,得意一笑,带着三人回到正殿。 “明日,我们要在中央广场的神像旁办一场祈福会,你准备一下。”沈度道。 老皇帝想从沈度的神色上得到一些线索,可惜一无所获,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办祈福会是小事,只是……不知仙师所为何事?” “我要让大义臣民对大义教有全新的认识。”沈度面无表情,老皇帝一时辨不清他的意图,有些接不上。 “放心,对你有好处!”何在嘿嘿一笑,一巴掌将老皇帝拍矮了几分。 “诶呦呦,仙师,我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您的一掌?”老皇帝摸着肩膀喊疼。 “记住,把你的大臣都叫来,还有,多叫些百姓,只要有愿意来的,就不要拒绝,还记得你登基后的那场法会吧?就照那个来!”何在叮嘱道。 “是,是,弟子一定照办,只是……”老皇帝皱着眉面色极其痛苦,“弟子还是想斗胆问一句,不知仙师何时为弟子施术?弟子快撑不下去了。” 老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看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暖暖,他也算阅绝色无数了,却还从未见过如此气质冰冷,长相却娇弱美丽的女子,仙师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好了。 许久未曾兴奋起来的活儿今日格外激动,老皇帝激动不已,已经在想一会儿是吃那瓶“金戈铁马”,还是“秃鸡散”,对,一定要给这女子用那瓶“夜夜娇”! 暖暖见老皇帝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都要长在自己身上了。以前这般目光她都视而不见,今天不知为何,心中得十分不舒服,便冷冷地看着老皇帝:“你的眼珠子,不想要了?” 老皇帝一愣,之前仙师带来的女子都怕得要死,只是被仙师控制住言行,但眼神都是十分恐惧的,今日这个女子不但不怕,还这么横,这是怎么回事? 本欲出手教训老皇帝的何在不由大笑出声,拍着暖暖的肩膀道:“你可越来越像我了!” 沈度微微诧异,随即又释然:她今昔不比往日,不再忍耐是好事。 老皇帝这下糊涂了,难道这女子不是用来施术,也是位仙师?那今年的岁春秋要怎么办? 沈度猜到老皇帝的想法,便出言道:“祈福会后自会施术,你且下去吧。” 老皇帝闻言大喜:“多谢仙师,仙师放心,有弟子在,明日定祈福会定会顺利举行!” “去吧去吧,没什么事儿别来打扰我们!”何在挥挥手。 “是!是!”老皇帝连声答应,在黄三的搀扶下离开大殿,临走时还想再看一眼暖暖,眼睛却突然没来由地一痛,只得作罢。 “顽皮。”何在笑嘻嘻地看着暖暖,暖暖轻咳一声:“他,他的眼神不礼貌。” “下次不可如此。”沈度说完,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继续道:“面对欺辱,要光明正大地回击,可记住了?” “记住了。”暖暖乖巧应道,心中多了一丝甜意。 芈何芈。“嘶……老赵,为什么我在起鸡皮疙瘩。”何在搭着赵启的肩问。 “我倒是觉得空气里有点酸。”赵启忍不住笑道。 “我看你们是有点闲,明日很重要,我们先商量一下。” “得嘞!”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下之所行 上之所好 甲鱼妖连夜辞了沈度等人去了北方,反正它孑然一身,没什么牵挂。 走前,它忍了又忍,还是问了沈度那个问题:“前辈……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还愿意给我机会?” 何在心中一动,这也是他的疑问。 “又要下雨了”,沈度看了看又要下雨的天,好一会儿方道:“因为曾经有人也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前辈可有其他吩咐?我能不能喂前辈做些什么?”老甲鱼心中很是不安,除了祖父、父亲,从未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 沈度笑笑,却并未说什么劝它日后向善的大道理:“那么,请你好好想想,没有南海寿龟的牵制后,你想用怎样的方式活。” 甲鱼妖一边向北狂奔,它早就厌恶了被寿龟控制的日子,今后再也不用欺骗、强迫他人,一想到这里,甲鱼妖心中便有无限快乐,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然而数日后,那个问题就开始在它脑中萦绕:“是了,没了南海寿龟的牵制,我将用怎样的方式活着?” “因为曾经有人也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沈度的话如醍醐灌顶,甲鱼妖心中有了决定:是沈度为我争取到了自由,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在能力范围内,为他人做些什么? 对!如此方不辜负! ---------------------------------- 雨夜,若是换了数日前,如此大的雨,沈度定要担心灾情,但如今,漳江十二渠已经建成,百姓再也不用吃水患的苦了。 四人辞了老皇帝的宫宴,于听雨亭赏雨。 “终于出来了,可憋死我了!”何在长舒了一口气,又皱眉道:“那老家伙真是的,自己身上味道重,还熏那么浓的香,那大殿看着金碧辉煌、仙气飘渺的,味道是真难闻。” “以为你闻不到呢,还拍他肩膀。”赵启笑道。 “我进去就觉得不对,立刻就把嗅觉封住了,但那股混合了恶臭和奇香的古怪味道已经钻进鼻子里了!”何在皱着眉有些委屈道。汜减bxwx&#汜 “何兄,那个岁春秋……”赵启刚要细问,却见许多侍女向这边走来,立刻住了口。 只见珍馐佳肴流水般被端上来,沈度三人想到沿路卖儿卖女的饥民,一想到这些美味都是剥削百姓换来的,便提不起胃口。 赵启眉头紧皱,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侍女们以为得罪了仙师,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何在露出亲切的笑来:“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我们不需要饮食,拿下去吧,你们也退下,不用在这儿守着。” 侍女们这才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将那些食物撤了回去。 沈度取出一些佳酿,何在又拿了些干果鲜果来,虽简单,却比那些民脂民膏干净多了。 “何兄,那岁春秋到底是什么?”赵启见所有人都撤出了听雨亭,这才又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无寒,你说给我们听听吧。”何在方才虽得了沈度的吩咐去为赵启解围,但对这邪术其实一无所知。 “一种术法。”沈度叹了口气。 “什么术法这么邪门,能强行剥夺他人的寿命?”何在惊奇道。 “我也只是在一本闲书上看到过,具体如何施术却不得而知。不过上面的确提到,被施术者会如行尸一般,身体逐渐腐败,但此后身体只会无限趋近于老死,却求死不能。” “就是怎么也死不了?这也太逆天了吧?若是修行者用了这个秘法,不就能一直一直修行,反正也死不了。” “的确,此法只有有灵根者方能施用,然而,只要有灵根者,皆不会使用此秘法。”沈度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何在大奇。 “因为此法需以自身灵根为引,施术后,灵根尽废,今后再也不能修行。” “啊?等等,也就是说,老皇帝是有灵根的?老赵,你之前说,老皇帝年轻时外出有过奇遇,恐怕就是遇到了那只老乌龟,他以为自己得了大便宜,能长生不老,却不知这秘法断了他的修行之路?”何在分析道。 “有这个可能。”沈度赞同地点点头。 “恶有恶报。”暖暖想起大殿上那副成仙壁画,老皇帝一心想成仙,却没想到自己早就断了修行之路,不知他知道这个真相之时会如何。 “老乌龟……是指每年都会来的仙师的上级吗?你们认识?”赵启心中有太多疑问了。 “打过交道,那老东西的罪行,能绕整个上庸两圈再打个蝴蝶结,谁要是能弄死它,送葬费我出!”何在愤愤道。 “呃……”赵启平日跟寨子里的兄弟一起,什么脏话都听过,就没听过如此文雅又不带脏字,还能诅咒对方的骂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很明显沈他们跟老乌龟是对立的,确认了这一点,赵启便放下心来。 沈度见暖暖心情一直不好,便主动为她添了一盏茶道:“放心。” 短短两个字,却让暖暖哒心情一下子舒缓了许多:“这一次,我能不能。” “可以。” “多谢。” “不必,你做你想做的便是。” 两人用旁人完全听不懂的方式交流着,赵启绞尽脑汁也没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不过见何在也很困惑的样子,他心里又平衡了。 沈度突然向赵启发问:“昨日的问题,你有答案了么。” 赵启一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如何治国,只得摇头道:“某昨日想了一夜,却未能有答案,还请沈兄赐教。” 沈度站起身,走向听雨亭中央对一缸睡莲,将手中的茶盏放入水中,那茶盏在灯烛下十分盈润剔透,带着一抹茶香在水面浮浮沉沉。芈何芈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君犹器也,人犹水也,方圆在于器,不在于水。顾下之所行,皆从上之所好。’”沈度道。 赵启如醍醐灌顶,立时顿悟:“原来如此!大义如今的乱象,正从赵承运而起。就像老话儿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若安天下,则上位者必正其身。”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皇帝的新花样 “不错。所以,请你告诉我,你将如何保证为君之后一直‘身正’?”沈度抛出问题。 赵启先是一愣,随即坚定摇头道:“沈兄放心,我定不会成为第二个赵承运。” 何在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心有所感道:“老赵,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我可以发誓!”赵启忙举手立誓。 何在将赵启的手推下:“我说说我一个朋友的故事,你可愿意听?” 赵启从未见到如此严肃的何在,忙点点头。 “我那位朋友,少时便离家游历,颇做了为民除害的好事,便自诩侠士,认为自己能荡天下不平。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并没有那么简单……” 何在将自己的故事挑了些说与赵启听。 他将人族与魔族的纠葛说成了两个家族的世仇,又隐藏了许多细节,只说自己是如何陷入两难,又如何选择了错误的那个解决办法,又是如何在朋友的帮助下重新走回正途。 赵启听得入了迷,不禁将自己带入情景中去,心想:若是自己面对那种情况,又当如何抉择? 为了报仇自此失去自我,还是放下仇恨? 沈度与暖暖明白,何在看似在告诫赵启,其实也是想借此机会将那些事说给他们听。 暖暖总算明白何在那些记忆碎片的意思,沈度微微一笑,知道何在这次是彻底放下了,心中很是宽慰。 故事说完,听雨亭一时陷入沉默。 “这下你明白了吧?人在不同境遇下所做出的选择,往往会出乎意料。 没有真正面对过极端,就不能确定你会选择什么。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何在说完了故事,难得语重心长了一回。 半晌,赵启方从故事中回过神来,默默点头,似有所悟。 何在舒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几句金玉良言,却不料赵启突然问道:“何兄,这就是你的故事吧?” 听雨亭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赵启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料居然真相了,忙向何在拱手道:“多谢何兄”。 何在摆摆手,想要豪气地说声“没什么”,不料赵启话还没说完:汜减汜 “何兄居然拿自己的伤疤开解某,某实在感激不尽。” 这就坐实了故事主角就是他呗!何在没好气道:“老赵,你要是不会说话,我还能考虑跟你拜把子。” 赵启闻言,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忙扯开话题道:“敢问沈兄,如何约束上位者?” “改制。”沈度干脆道。 “改制?我大义千百年来从未改过体制。”赵启很是惊讶。 “所以才会出现今日的乱象。”何在恨铁不成钢道。 “是了,人终究无法控制自己的私欲。”赵启似乎明白了,只是这问题他从未想过,因此很是犹豫。 毕竟,如何改、改成什么样、能不能被大家接受、是否真的对大义有利等等,都需要考虑。 “明日,我会让赵承运为你授最后一课。”沈度微微一笑。 “他?”赵启更加不明白了,赵承运身上能学到什么好? -------------------------------- 翌日果如沈度所言,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老皇帝一声令下,广场上高达三丈的的祈福台连夜搭好。 沈度吩咐要百姓观礼,老皇帝狡猾,生怕有那些不怕死的反叛者会混入百姓之中,便在百姓的择选上做了安排。 他吩咐副统领李亭,在搭祈福台是不做措施,任由百姓围观。 待祈福台搭好之时,在围观百姓中随机选些百姓,拘在神像边。如此就能保证留下的都是寻常百姓。 被拘着百姓们不明所以,聚在一处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只能拼命祈福,求神明保佑自己不要交代在这里。 好在不一会儿便有宫人前来教大家如何跪拜皇帝,以及留下大家的目的,百姓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华丽的御辇接近被金甲武士团团围住的祈福台,金甲武士齐声厉喝:“跪!” 一众百姓吓得纷纷跪下,按照方才宫人教的那样山呼海啸地请陛下安。随后便如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盛装的老皇帝此时心中却有些慌,人常说,五十而知天命,他活了一百多岁,自然对命数有了些感知。 昨夜他一夜未睡,丝被轻柔,却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今日若再不施秘法,恐怕会产生可怕的结果。 不过,还有什么能比他现在的状况更糟糕呢? 不,有的——更老,老到不能动弹、呼吸困难,老到连施术也无法重新恢复青春。 好在仙师说了,只要今日的祈福会顺利,立刻就会施术,到时候自己就会恢复青春! 身旁的宫人见他面色阴郁,吓得连咽口水都要控制音量。昨夜,偏殿外的所有宫人都听到了殿内压抑的惨叫。 只因昨日仙师的连番侮辱让老皇帝的情绪十分躁郁。 半夜,他辗转难眠,索性想了个新花样——将所有的侍从与侍女都叫到承欢殿,让他们用蘸了盐水的鞭子互相抽打,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绽放在他们的身体上,却将周围的皮肤更显得脆弱娇嫩。 他狂笑着,将那些伤口一一舔过去,看着他们强忍疼痛还要讨他欢心的模样,心中才算舒坦了一些,仿佛只有这样的凌虐,才能消解他白日所受的屈辱。 最后,他将眉眼有些像赵启的那名侍从压在身下,死死揪着他的头发,拼命问他:“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吗?啊?好闻吗?”芈何芈 侍从痛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住地喊:“好闻!我,我最爱真人身上的味道!” 他揪着侍从的头发,让他将自己的老皱的皮肤一寸寸舔过去,心中的怒火与羞辱感却再次升腾。凭什么他们能如此年轻,凭什么他们能成仙得道?! 若不是仙师突然派人来传话:祈福会前日和当日不可血光,他还想将今日殿外那些亲眼看见他受辱的人被他豢养的饿狼咬死,再看着那些狼一块一块地将骨肉啃吃干净。 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老皇帝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祈福会(一) 许久未上朝的群臣,差点连跪拜的礼仪都忘了,对着沈度三人更是用了拜法身的三跪九叩,十分恭敬。 老皇帝看向台下,臣子中除了几个老人和武官,其他官员他甚至有一多半不认识,但应该要出现的一个人却没出现。 老皇帝看向黄三皱着眉问:“高略怎么没来?” 黄三小心道:“高大人身子不好,昨日又犯病了,下不了床……” “哼,仙师既说了要所有臣子都在场,他身为中书监,怎可在家躲懒?!”老皇帝冷哼一声,又偷眼去看沈度,见他面色不辨喜怒,心中不由开始权衡: 虽说高略平日在处理国事上为他省了不少心,人也算忠心,可若是为了他让仙师不悦,那对他损失更大,便假意气呼呼道: “高略是朕的股肱,怎可不到,黄三,‘想’些办法让高大人立刻过来。” 黄三听皇帝将那“想”字咬得极重,心中一冷:为狗皇帝鞠躬尽瘁又如何,只要伤到他哪怕一丁点儿切身利益,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这就是主宰了大义几十年的赵承运。 黄三低头,掩下这些情绪后迅速离开。 皇帝既说了“弄”,黄三便施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一会儿便见一名四十多岁的瘦高男子缓步而来,他走得极慢,不时还咳嗽几声,身上的官服已有些褪色,臀部甚至磨得发白。 他的到来令广场上跪着的百姓有了些声响,有人悄声道:“太好了,高大人来,我们或许还有救!” “是啊是啊!” 然而金甲武士齐刷刷一拔刀,现场立刻恢复死寂。 何在早就想见见这位奇人了,路上他们听了许多这位高大人的故事,他会治水、怜悯百姓、只是对老皇帝忠心不二,甚至为此杀过好多人,让人难辨忠奸。 何在曾与沈度讨论过这个话题,沈度却看得很明白:“若他不表现出对皇帝的忠心,如何能在中书监的位置上坐得长久,如何与虎谋皮。” 何在闻言,对这位高大人更是佩服。 不错,人命不能以数量衡量,究竟是杀一人救万人,还是为了心中善念,不做选择?汜减汜 高大人选择了前者,因此被整个大义的读书人唾骂。 何在心想,高大人自己也是读书人,做这般抉择,一定很痛苦。 然而他不但选择了承受,还担了这么多年,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何在的想象中,这位高大人必会因常年压抑而愁眉苦脸,而那黄三又用了逼迫的手段,高大人来时定是愤懑不已的。 然而如今这位高大人正站在他面前,却是人淡如菊,他慢慢跪下,恭敬而一丝不苟地向皇帝行了大礼,随后又对他们微微颌首,又对群臣颌首示意,礼数周详后方在台下首位坐了下来,一举一动滴水不漏。 就连自私如老皇帝,也不禁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过分,悄悄叫来黄三问:“你是不是绑了他女儿?” 黄三自然知道老皇帝要推锅,忙道:“陛下放心,小的只是请高小姐‘代为转达’陛下请他来祈福会。” 黄三的这一手可以说是很绝了,人人都知道老皇帝好色,让高大人如花似玉的女儿告诉高大人,皇帝有请,你可以说成是威胁,也可以说不是。 老皇帝不由高看了黄三一眼,这崽子倒是狡猾。 赵启看着高略,不安地调整了坐姿,沈度将这许多细节看在眼里,却依旧如祈福台旁的神像一般面无表情。 老皇帝猜不出沈度喜怒,心中更是忐忑。 往年从未举行过祈福会,众人不知流程,更不知目的,俱都在原地等待,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祈福台上只有沈度、何在、暖暖、赵启、老皇帝、黄三及两名宫人,台下坐着群臣,三重木栅栏后,两三千名百姓将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广场外围又是三重木栅栏,一些好奇的百姓聚在那里看热闹。 老皇帝为保万无一失,在百姓外围,布下五千名黄金武士,祈福台后的仙麒大道上,另有五千名黄金武士虎视眈眈。 “老皇帝准备挺充分啊。”何在悄悄传音给沈度与暖暖。 “我们的准备也不少。”暖暖抬头,看了看祈福台上正在升起的结界,这结界无色透明,凡人看不见,她和沈度、何在却是看得见的。 “有备无患。”沈度微微一笑。 日上三竿,老皇帝见沈度迟迟不发声,终于忍不住道:“仙师……” 沈度看看赵启,见赵启肯定地点了点头,便对何在道:“开始吧。” 何在重重咳了一声,声音响彻整个广场:“今日的祈福会,正式开始!” 然而他所期待的掌声并未想起,整座广场鸦雀无声,何在只能掩下尴尬继续道:“不知大家是否听说过近日漳江涨水一事。” 何在故意停了停,吊起大家的胃口后方道:“那是因为神明感应到大义国将有大难,以大水向世人示警!” 此言一出,台下群臣大惊失色,百姓们一片哗然,漳江水患一事他们自是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神明的示警! 示警都这般恐怖,那大难岂不是要灭国? 老皇帝心下已猜出几分,这次仙师怕是带着任务来的,将那天灾与神明示警联系在一起,定是为了让百姓们多向神明许愿,如此才能多收取些念力。 高略依旧淡定自若,仿佛不曾听到何在的话。 金甲武士副统领李亭刚要让手下上前阻止百姓议论,却见老皇帝向他摆了摆手,连忙退下。 何在见达到了效果,便继续说道: “然而数日前,在水患源头之上,一夜之间建起了水坝、疏通渠,彻底解决了水患,这是神明不忍百姓受苦,特意派天师前来解救!”芈何芈 台下百姓犹如炸了锅,见金甲武士不再阻拦他们议论,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只见一名身穿破烂衣衫,形如乞丐的人直起身子高声道:“不错,我就是漳江下游的灾民,在见了那神迹后,特意来都城叩谢神明的!” 喜欢度神纪请大家收藏:()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祈福会(二) “漳江十二渠”的神迹这几日早就在都城传遍了,百姓们见目击者活生生站在眼前,也不顾那人是名乞丐,围着便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是真的么,你亲眼看见了?” “那堤坝真的能拦住大水?” “是真的,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可是亲眼所见! 那堤坝不但能拦住大水,还将水引进灌溉渠,大水以后留下的那些肥厚的土用来种地再好不过了。 以后我们沿江百姓就能靠着那水、那土种庄稼了!”那人神情激动,说得绘声绘色,周围百姓立刻信了。 老皇帝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抬了抬眼皮向黄三确认,见黄三点了点头,才知道确有此事。 难怪他的密探几次三番请见,定是为了此事。只是他这几日烦躁,什么事都不想管,不想听,所以才不知道。 他先是心中一沉,却见何在自信满满的样子,立刻明白这些定是仙师所为,难怪他们今年晚了一日,原来是去做这件大事。 近年灾祸不断,这些刁民便以神明不护佑为名,时常煽动叛乱,老皇帝不甚其扰。 怕不是因为反叛者一多,供奉神明的就少了,影响了收集念力的量,所以仙师才要办这祈福会。 先抛出大义会有大难,再适时表现出神明的眷顾和恩赐,这些泥腿子定会对神明感恩戴德、加倍供奉。 老皇帝想到此处,心中不由赞叹,仙师不愧是仙师,果然高明。 高略目光幽深地看着台上神情激昂的“仙师”,心中远没有看着那么镇定。 他自小对水文感兴趣,那个人还因此特意搜罗了许多水文相关对书籍给他。 他们曾约好,待二人长大,定要将这大义中所有流域的水患都治理好! 然而与那人的誓言未能实现,漳江的水患却年年如约而至。 他派人画了整座漳江的水文图给他,细到能看到每一条支流,以及支流旁的每一个村庄。他四处拜师,历经数年方画出这漳江十二渠的设计稿来。 然而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虽画出图纸,却阻止不了各层武官将他辛苦争来的修坝款项层层盘剥! 为了防止他派去的水部官员查出真相,甚至直接派人将官员暗杀! 今年,漳江之汛果然如期而至,他为此愁白了头,每日一道行政令催促当地水部官员治水、赈灾。 但高略心里清楚,这些申斥令、行政令根本没有用,他想亲自去督办,但这几日正逢“仙师”降临,他担心都城出乱子,只能待在都城。 经他多方求证,“漳江十二渠”一夜建成却是真事,而昨日,宫里更是出了真假仙师案,今日又突然要办什么祈福会,他心知今日定然变数多多,来时已做了些准备。 根据他的消息,建成的“漳江十二渠”与他的设计分毫不差,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如此精妙又神速的工程,除了神迹,还会有其他解释吗。 然而高略仍不认为这大义教的神明真有怜悯之心,眼前这位慷慨激昂的“仙师”也漏洞百出。 首先,若大水真是神明示警,神明为何选择这样的方式,难道神明不知道发大水会死很多人吗?更别提漳江每年都会发大水,神明就是这样年年示警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是神明对世人的惩罚,为什么惩罚的是普通老百姓,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还有手上沾满鲜血的自己,为何没受到惩罚? 高略已然猜到,这些名为“仙师”,实为“神棍”的人,定是为了巩固大义教在百姓心中神圣的地位,其心,可诛! 便是已经遭受打击无数的高大人,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绝望,这两年,他悄悄培植起来的人在各地破除所谓神迹,然而今日“仙师”的一番表演,怕是让他这几年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高略的心中无限哀伤,默默对那个已经仙逝的人道:殿下,我终究让你失望了。 然而淳朴的百姓却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们群情激昂,讨论得越来越热闹。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多谢神明恩赐!”随后深深跪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官员中除了高略,其他也都跪了下来:“多谢神明恩赐!” 老皇帝不由在心中感慨:骗还是这些仙师会骗啊,自己还是太嫩。 何在见台下情绪烘得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诸位有所不知,神明巡游至大义,发现大家的供奉方法错了,因此今年特意派我们前来纠正!” 老皇帝一愣,随即心中了然,看看,来了吧!定是又有新花招了。 高略闻言,自哀伤中惊醒,莫非又要加码?这一次又是什么更离谱的供奉方式? “还请神明显灵,让信众躲避大难!”一名手臂、膝盖都绑着厚厚护膝,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三跪九叩而来的信众喊完,立刻原地三跪九叩起来。 “请神明显灵,让信众躲避大难!”所有百姓连忙有样学样。 “诸位如此虔诚,神明定会显灵!”何在说完,将双手背在身后,也不见有任何助力,便飘飘然飞向神像,停在神像肩上。 “仙师!仙师太厉害了!” “仙师果然非同凡响!” “不知仙师缺不缺人侍奉,我愿侍奉仙师左右!” “我也愿意!”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般手段,跪在地上一阵山呼海啸,直将何在捧得晕晕乎乎。 看着下面跪着乌泱泱的一帮人对自己如此崇拜,何在不由感慨: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也要做上位者,被人拥戴的感觉是真他妈爽! “神不在身而在心,供不在奉而在己。”只见数十米高的法身突然开口,声音响彻整个都城! 都城百姓纷纷停下手中之事,只觉神音渺渺,不绝于耳。 “神不在身而在心,供不在奉而在己!”何在高声重复一遍后,飞下神像。 然而就在他飞下神像的那一瞬,高大的神像竟开始自燃,熊熊烈火印着众人震惊的脸。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明的安排 老皇帝大惊失色,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台下那些泥腿子或许听不懂神像所说的意思,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仙,仙师,这是何意?”他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沈度,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图。 难道大仙师不再需要念力了? 老皇帝将后面这句咽下,心中十分惊恐,若是大仙师再也不需要念力,是不是今后也不需要他了? 难怪仙师这次来一直不愿为自己施术,原来是不愿意再耗费法力,若真如此,自己该怎么办? 沈度早就料到老皇帝的反应,便道:“稍安勿躁,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他的笑,带着一丝安抚的意思,眼神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是,仙师定早有安排,弟子全听仙师的。”老皇帝忐忑地坐回龙撵,早上就萦绕于心的那抹不安愈发严重。 然而沈度的警告又让他十分犹豫,“救火”的指令卡在喉咙里,始终喊不出口。 李亭见老皇帝坐了回去,却没有任何指示,以为一切依旧在他掌握之中,便也示意手下不可妄动。 “我们是不是被神明抛弃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了一声,整个广场上立刻陷入慌乱,哭的哭,跪拜的跪拜。 “肯定是,神明连我们的供奉都不要了,定是也不愿再保护我们了!” “神明舍弃了大义!” “不……弟子一声勤勉恭顺地侍奉神明,神明不能就这样抛弃弟子!” 何在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他们刚才都没听懂? “乐为哥,我看你要解释一下神像方才说的话都意思。”暖暖好心提醒道。 “哎,暖暖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详。”何在总算找到症结,连忙大声解释道:“大家莫慌!神明没有抛弃大家,否则又怎会派我们前来,还特意显现神迹? 神明只是想告诉大家,不需要跪拜造像,也不需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供奉上。 今后,大家只需将神明放在心中,若心有所求,先问问自己,可有办法解决,若无,去求助他人、官府,一切皆依法理。 神明会在天上一直保护大家!” “可官府根本就不管我们!”方才那名乞丐又站了起来,悲愤道:“漳江水患那么严重,他们不不救灾、不赈济,依旧整天花天酒地,每年死于人祸中的人,比死在天灾中的多多了!冤啊,真冤!” “对!他们官官相护,现在的大义已经不讲律法了,全凭他们当官儿的一句话!” “就是,大义有今天,是人祸!” “仙师,您好好看看吧,我们都快没有活路了!” 百姓们仗着人多,黄金武士事后未必找得到是谁说的,便大着胆子躲在人群中喊了起来。 “还请神明救救我们!”那乞丐打呼道。 ““还请神明救救我们!”所有百姓统统跪了下来。 百姓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若是再没人阻止,恐怕就要开口骂老皇帝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高略此时亦掩不住惊讶,他看向台上的何在,心中冒出不可思议的想法来:莫非老皇帝的倒行逆施惊动了上天,神明派人来收拾他了? 不不不,不可能,怕是有高人借神明之手在收拾老皇帝。 也许,他们内部有了矛盾……这是个好机会! 既然彼此眼前的目标一致,自己要不要推波助澜,帮他们一把? 这边厢高略正在犹豫不决,那边厢终于明白沈度三人计划的赵启已热血沸腾! 想不到沈度他们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神像自己说不用供奉,这可比干掉老皇帝之后,再苦口婆心劝大家不要信教容易得多。 只要以后将大义教刻意淡化,再鼓励大家发展生产,等日子好起来,这般无仪式、无造像的宗教,过不了两代就会消弭。 赵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看向沈度的眼神又感激,又崇拜,这,才是真正关心民生疾苦,又愿意出手相助的侠义之士,这样的人,便是他,也愿意奉之为神明! 沈度看向赵启,竟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道:“若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承运,收起你的想法。”他平淡无波的声音立刻惊醒了赵启。 是了,赵承运之祸,或许正来源于此。 “嗯,明白了。”赵启深吸一口气,感激地对沈度点点头。 李亭见百姓们越来越躁动,心中大急,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暴动,虽说这些人战斗力不强,但若要遵守老皇帝的严令——今日不得见血,现在就必须由黄金武士出来控制局面。 他焦急地看着老皇帝,见老皇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都不看自已一眼,只能又看向黄三,希望他能出言提醒陛下。 然而平日里最是机灵的黄三只顾直勾勾盯着那燃烧的法身,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亭见不到旨意不敢乱动,毕竟这位陛下治国不行,治军却甚是严格,若不听他指挥,哪怕救了皇帝的命,也照样死无全尸。 只是李亭不知道的是,老皇帝此时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坐下后就发觉不对劲。 自己浑身上下沉重入铁,即使竭尽全力都动弹不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老成这样了? 他费劲力气方将眼球转向仙师,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中只有冷漠。 老皇帝的心立刻坠入冰窟,原来是仙师限制了自己的行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非自己猜中了?不,我为大仙师拼尽所有,大仙师怎能如此对我? 老皇帝心中悲愤,欲哭无泪。 何在见此时气氛正在高点,便传音给赵启道:“老赵,该你上场了。” “我?”赵启一愣,这一节事先没商量过啊。 “对呀,把你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我给你扩音!”何在用灵力为赵启的喉咙做加持,赵启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响彻云霄。 沈度亦传音道:“我已替你恢复真容,这便开始吧。” 赵启定了定神,心道:我苦忍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抗 赵启站起身,对着台下的百姓道:“大家都听见了吧,神明根本不需要大家每年花大价钱请法身、更不需要大家耗尽所有去跪拜、供奉,一切,都是赵承运假借神明旨意鱼肉百姓! 如今,真相已明,大家今后只需按照神明方才所说,将神明放在心中供奉,我大义一定会国泰民安!至于赵承运,将会受到大义律法的严惩!” 赵启真容显现,台下几名老臣惊呆了,只因这位年轻男子与老皇帝竟有五分相似!不,与其说是与老皇帝相似,不如说,他更像另一个人。 “您,您是……?”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襄……襄王殿下?”高略眼中一热,叫的却是赵启父亲早年的称号。 所有的一切,在高略看到赵启的一瞬间立刻水落石出,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一直蛰伏在落鹤山,居然筹谋了这般大事,还请来这些高人相助,看来大义不会亡! “襄王正是家父!”赵启忍住了激动的心情,将目光投向身后高高挂起的尸体,他的祖父、父亲、母亲、养父,终于可以昭雪,入土为安了。 “就是当年十分勤政爱民,即使在民间躲藏皇帝追杀,也不忘施救百姓的襄王殿下?” “我听说他被抓,是因为不忍心手下的家人被皇帝杀了。” “这么好的人,却被皇帝给杀了!” “哎,要是他当皇帝就好了。” “好在襄王殿下还有后人,他儿子定能继承他的遗志,你看仙师都站在他那边,这位小殿下定是天命所归!” “有仙师的支持,这位小殿下是不是能当我们的皇帝了” 被欺压数十年的情绪被激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殿下!小殿下!杀了狗皇帝!我们要小殿下当皇帝!” 百姓们见金甲武士一动不动,便也大着胆子一起喊。 方才神像发出的缈缈神音,将全都城百姓几乎都吸引到广场栅栏外,他们被栅栏内的气氛所感染,也隔着围栏一起跟着喊。 老皇帝浑浊的双目变得赤红,浑身颤抖,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沈度三人和赵启,知道自己入了圈套。 原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仙师!而是赵启请来推翻自己的!昨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斩草除根居然还没除尽,赵启这个小王八羔子竟还活着! 不过,若这些人不是仙师,至少说明了一点——大仙师没有抛弃他,或许今年他的徒孙们有事耽误了,这才让这些骗子有了可乘之机。 老皇帝此时既暴怒,又庆幸,暴怒的是,这些人居然算计自己,庆幸的是,大仙师还需要他,太好了!只要大仙师还需要念力,那么,他的后招就还有用。 “这样就算解决了?”何在见老皇帝被沈度限制了行动,已无法反抗,黄金武士们没有皇命,只能在下面干着急,心中一松。 大义教的消弭需要时间,但只要赵启愿意慢慢来,有高略的辅佐,大义定会度过难关,越来越好。 “没这么简单,你忘了,老皇帝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沈度摇了摇头,手向老皇帝轻轻一指。 老皇帝正养精蓄锐,突然发现自己能动能说话了,不由心中一喜,只要能动自己就还有机会! 他趁群情激愤,没人注意的时候,慢慢将身体缩入华服之中,飞快地自怀中取出一只手环戴上,随后又取出一颗珍贵的大还丹吞下,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是谁要杀我?” 原来这才是老皇帝的底牌!黄三见状立刻瞳孔收紧。 老皇帝在位几十年,余威犹在,他一发声,台下的百姓吓得纷纷闭了嘴。 大还丹的效果显著,老皇帝的气色一下子恢复了许多,幸好他今日早有准备。 “李亭,你还在等什么?”老皇帝一开口。 李亭见老皇帝终于发话,立刻指挥黄金武士将台下的百姓团团围住,仙麒大道上的五千金甲武士也听从调令,将祈福台围得水泄不通。 雪亮的刀锋一闪,百姓们吓得立刻不敢做声。 “是我要杀你。”赵启的刀出鞘,发出铿锵之音,刀尖,对准了老皇帝。 “我记得你,去年你曾入宫,想要行刺我。”老皇帝高傲地看着他的这位好侄孙,对着他冷冷一笑,“可惜,你失败了。” 老皇帝主动迎向赵启的刀,赵启没有迟疑,然而刀尖却在碰到老皇帝时,立刻向左偏了一丈。 “你!”赵启反而被刀尖传来的一道冲击波震退一步,这是怎么回事? 赵启上下打量老皇帝,惊讶地发现,老皇帝整个人被一束淡淡的光笼罩着,仔细一看,那光的光源正是老皇帝手腕上的一只细细的圆环。 老皇帝看着那不由自主偏移的刀锋,冷笑一声,“这一次,你一样会失败。” 老皇帝不屑地移开目光,看向沈度等人,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们跟他是一伙儿的,你们根本就不是大义教的仙师!” 老皇帝收了笑,举起手腕让沈度看清楚:“看见了么,想必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吧?!这是我大义教大仙师赐的金刚环,你们谁都杀不了我!” 赵启忙看向沈度三人,见何在似乎在向沈度确认什么,而沈度慢慢摇了摇头,两人俱都十分严肃,心知不妙,恐怕他们也破不了这金刚环。 老皇帝见状,心中料定他们奈何不了他,立时猖狂起来:“你们定想不到,我大义教的大仙师给了我这样的宝贝,这金刚环,能护我一月! 你们等着吧,只消几日,真正的仙师就会过来,就算你们胆敢杀了仙师,大仙师收不到供奉,也定会前来查看,到时候,你们通通都活不了! 不如趁早离开我大义,或许还有条活路!至于你们……”老皇帝阴森森地看着台下瑟缩在一起的百姓们,冷笑道:“放心好了,我赵承运,永远是大义的主人!”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博弈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你们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将效忠于我的人通通杀了,到时候,我就成了孤家寡人,大仙师一走,我还是孤立无援,对不对?” 老皇帝说完,见赵启语塞,不禁得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啊,还是太天真,我赵承运为何能统治大义七十年?因为我手握大义所有兵权!” 老皇帝轻蔑地看了赵启一眼:“在大义,有无数隐藏力量效忠于我,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不得安宁!” 赵启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台下的高略,却见高略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立刻明白,高略想要告诉自己:赵承运说的是真的。 赵承运活了107岁,自然老谋深算,小殿下比起他来,还是太嫩。 高略趁老皇帝长篇大论时,先吸引黄三的注意,再看向赵启,又看向黄三。 黄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不测,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赵启! 黄三微微颌首,看来高大人已经确认了赵启的身份,那么,他就会做好为小殿下牺牲的准备。 高略又对着广场栅栏外轻轻一点头,一名灰衣男子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人群。 “你们!”老皇帝猛地指向台下的百姓:“你们生来就是贱民,神明怜悯你们,派我用大义教引你们入正途。 可你们呢?不但不懂感恩,居然还心怀不满,甚至还想跟着这些反叛者反抗我。 贱民!如果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 刚才那些不过是幻术!你们居然信了?难道忘了你们的愿望是怎么实现的?是我大义教的神明为你们实现的! 台上这些,不过是江湖骗子,指望他们来拯救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了这条心吧! 我,是杀不死的!他们,也斗不过我大义教的大仙师!等大仙师再来之日,就是我赵承运继续统治大义之时!到时候,我看他们会不会护着你们!” 老皇帝见百姓们被利刃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很是畅快:这些泥腿子他最了解了,只要你够强势,施以重压,他们就怕了。 这个时候,只消再对他们施与一点点怜悯,他们就会如牛羊般任人宰割。 “跪下向神明请罪吧,我也为你们向神明祈祷,神明大量,或许会宽恕你们今日的无理。” 老皇帝双臂举过头顶,主动向燃烧着的神像跪下,表情疯狂而虔诚。 百姓们迟疑着,一时不知该相信谁,虔诚的教徒们受到老皇帝的感染,想起的确有很多人曾实现过愿望,便慢慢跪了下来:“求神明宽恕!” “求神明宽恕!”跪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就连广场外原本叫嚣着要杀皇帝的百姓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赵启心中一凉,渐渐低下了头,难道,这次终究还是失败了?也许自己的努力从来都是徒劳,百姓们并不需要他的拯救,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神像依旧在燃烧,灼热的火焰将广场的温度逐渐升高,空气,在高温中疯狂扭动着身体。 “赵启,抬起头。”一向安静的暖暖突然开口,赵启努力抑住心中的悲凉,慢慢抬起头。 只见炽热的广场上,几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依旧立着,有他寨子里的兄弟,更有陌生百姓! 信仰,没有亡! 赵启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热泪盈眶! 老皇帝站起身,假意慈悲地看着那几个人摇了摇头:“他们是叛军。” 李亭闻言,立刻指挥黄金武士将那几个人揪出来,然而百姓却有意无意地组成人墙拦住,老皇帝并没有改变不见血这一铁令,李亭也不敢随意动刀。 这时,那名一开始站出来的乞丐气愤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叛军?我只是个难民!” 老皇帝冷笑一声道:“大家看,刚才一直带头闹事的,是不是这几个人? 特别是你,你说你是从漳江逃难来的,漳江距离此处数百里,你却能在五日内赶来都城,难道你会飞?” “我……”那名乞丐顿时语塞。百姓们不由窃窃私语: “好像是啊,五天,他怎么可能赶得到都城?” “就是就是!” “难道我们被利用了?” “啊,要是他们斗不过皇帝,我们岂不是死罪?” 老皇帝掩下心中的得意,继续道:“还有另外几个,他们都是跟台上的骗子串通好,就是为了刚才煽动你们的情绪,大家千万别上当! 原本拦住黄金武士的平民墙开始迟疑,然而台上的沈度等人纹丝不动,似乎真的拿老皇帝没辙,百姓们大失所望。 老皇帝趁机加码:“若你们不与他们为伍,我赵承志,会向神明祈福,让神明宽恕你们!” 在老皇帝阴鸷的目光下,人墙退散,黄金武士立刻上前,将那些人带走。 赵启大急,忙道:“大家难道忘了吗?大义教说只要供奉,就‘能长生、得福禄、惠子孙,可是信奉大义教以来,我大义真的变好了吗? 大家如此信奉大义教,真的长寿、得福禄、惠子孙了吗? 没有!咱们的日子越过越艰难!各位叔伯、婶婶们幼时或许还能时不时吃顿肉,现在呢?别说吃肉了,根本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赵承运,寿107,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长寿,可咱们,却快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今日大家妥协,那么今后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在赵承运的统治下走向死亡! 唯有恢复律法治国,才是我大义的出路!” 高略暗自点头,这孩子生在微处,体会过世情艰难,又兼善良坚韧,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百姓们沉寂许久,老皇帝得意地看着赵启:“如何,我告诉过你,他们,早就没有骨头了,不过是蜉蝣,只看得见眼前的生死,哪里会跟着你不要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却突然站起来一名中年男子,他佝偻着背,整个人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与憔悴,他嘶哑着嗓子高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章 黎明前的黑暗 “在下赵启,是先皇之孙,襄王之子。”赵启并没有因这毫不客气的问题生气,反而抱了抱拳,回答得十分认真。 “好,只要你想杀这狗皇帝,我愿意跟着你!”中年男子咬牙道。 赵启一愣,如今形势明显是自己不利,此人怎会愿意站出来? 何在也大吃一惊,立刻传音给沈度;“这人好像不是赵启寨子里的。” 原来,先前站出来的乞丐等人都是沈度前日吩咐赵启找寨子里的人假扮的。 沈度点点头:“的确不是。”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何在有些紧张,他万万没想到老皇帝如此阴险狠辣,口才卓绝,现在的局面比他预想的差很多。 “静观其变。”沈度用目光将跃跃欲试的何在逼得坐回椅子上,这才继续看向台下。 “好吧。”何在无奈地坐了回去,又在台下百姓的目光中端正了坐姿。 老皇帝没料到居然有人敢跳出来打他的脸,心中怒火顿盛:“很好,你既铁了心要反叛,我便成全你,李亭!” “是!”李亭一挥手,几名武士立刻野蛮地踢开跪在脚边的百姓向那人走去。 “赵承运,你将我儿弄进宫,不过几日,他就死了,连具尸首都没还给我。 我儿才7岁!他娘眼睛哭瞎了,怕连累我,昨天半夜悄悄投了河…… 我不明白,神明说要庇护我们,为什么折磨死了我儿子,又逼死我夫人? 我不服,今天本来是想来问上一问,却没想到神明真的给了答案! 赵承运!神明根本不需要血肉供奉,是你,你这个畜生!你假借神明的名义,残害我儿,逼死我夫人!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不想活了!今日就算拼上一死,我也要反你!” 那人从冷静自述到最后失控哭嚎,触动了在场许多人,就连上前抓人的金甲武士也迟疑了。 “我,我家闺女也是,她不过是上街买粮,就被内监抓走了,说是侍奉神明,可谁不知道,她就是被狗皇帝给糟蹋了?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才13岁啊……” “我爹被抓去修什么仙宫,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他,他死了,是活生生被鞭子抽死的!” “我娘子才刚踏上花轿,就被内监抓了下来,只是因为那个狗皇帝不知在哪儿看了我娘子的画像……” 百姓们的心中的悲痛被释放,人墙再次聚集,拦住了已经没有抓人之心的金甲武士。 “我……我也要反你!” “算我一个!” 广场上站起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个个儿脸上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李亭心中大急,他死死盯着老皇帝,心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能见血?再不杀几个,恐怕真控制不住了! 老皇帝如何不知见了血便能平息,只是今日他本就处于劣势,若还同往常一般恣意妄为,只怕情况会更糟! 眼看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老皇帝多年未曾被挑衅过的威严受到重创,他心中的怒火已然无法抑制,他冷冷地盯着下面站起来的那些人,眼神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能侍奉神明,能为我而死,是他们的造化,不过是区区贱民,死便死了,算得了什么?” 赵启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问,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 “为什么你就比他们高贵?凭什么他们就要为你而死?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明需要用人命去供奉?它若不能守护我们,我们又为何要供奉它?” 老皇帝张开双臂厉呼:“先有神明,后有我赵承运,我赵承运,得蒙神明赐我不死之身,统治大义,你们这些贱民,本就是为侍奉而生!”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赵启身上,傲慢自私得让人恨不得捅他两刀。 赵启果然气得双目赤红,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赵启偏不信邪,今日,定要杀了你!呀!!!”他的刀出鞘,以常人无法看清的动作挥向老皇帝! 老皇帝带着得逞的笑迎向赵启的刀,赵启在空中看到他的笑,心中大惊,糟糕,怕是上了老皇帝的当! 只听“锵!”一声,凌厉的刀锋落在一道透明的屏障之上,钢刀立刻回卷,赵启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已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反弹出去。 “殿下!”黄三不顾一切地飞身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替赵启阻挡那股冲击波! “哼,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皇帝冷笑一声,对黄三的背叛丝毫不意外。 “忘了告诉你,这金刚环能将一切攻击力反弹,你用的力道越大,反弹就越大! 胆敢刺杀我,今日、此时、就是你们的死期!哈哈,死在自己手里,可快活?”老皇帝得意大笑。 “黄三!”赵启万万没想到,高略所说的宫中内线竟然是内监首领,他的冲动害了自己也便罢了,还连累了黄三! “殿下!”黄三挡在赵启身前,那道冲击波将两人推至台边,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黄三心口一阵剧痛,内力根本无法抗衡那冲击波,他只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穿过他的皮、肉,向骨头入侵。 他不顾疼痛,回头对赵启欣慰一笑,仿佛透过赵启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襄,襄王殿下,小的,尽忠了!”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何在气得肝儿疼,却见一旁的暖暖已经飞了出去! 沈度将准备冲过去的何在拦下,示意暖暖有能力解决。 祈福台下的众人只见一名白衣仙子翩跹而至,左手轻轻一拂,将赵启黄三扶住,护在自己身后,右手在空中画了道圆弧,一道精纯的月华之力形成一道光盾,那道冲击波立刻被拦下! “小殿下,您没事吧?”黄三脚下刚站稳便拉着赵启左看右看。 “无事,多谢您舍命相救。”赵启对黄三深鞠一躬,又对暖暖深鞠一躬:“多谢相救。” 暖暖转过身来,严肃地对赵启道:“你忘了一件事。”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潮涌 “什么?”赵启一愣。 “你说过,要用律法治国。”暖暖看着赵启,清丽的小脸带着少有的固执。 赵启宛如醍醐灌顶,是了,自己怎的忘了一直以来的坚持? 老皇帝一面沉迷暖暖的美色,一面又对她看穿了自己的诡计暗恨不已。 何在恍然大悟,传音给沈度道:“这老东西是真狡猾,想一箭双雕。” “哦?”沈度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态度,何在立刻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其一,他知道自己有金刚环护体,所以刚才是故意激赵启,想借刀杀人。 其二,赵启若是动手,就违背了他刚才的‘律法治国’的治国之策——因为他自己就没有遵守大义律法,私自处刑嫌疑犯!” “你倒是长进了。”沈度点点头,何在却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怪异,“喂,无寒,我能想到那老东西的想法,不代表我也会这么做!” “哎,现在夸人也这么难了。”沈度叹了口气,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何在无语:得,我怎么又忘了——当你觉得沈度讲话阴阳怪气的时候,千万别怼,否则,受内伤的一定是你。 “暖暖姑娘教训的是,赵启方才鲁莽了,即便是赵承运这样的恶人,也应该由律法来审判,而不是动用私刑。”赵启再次深深一鞠。 “知错能改也是美德。”暖暖点点头,台下众人见赵启态度谦虚,反而产生了好感。 “哈哈哈哈哈哈,律,律法治国?”老皇帝差点笑出眼泪,“你跟我那位好哥哥,哦,对,还有我那位好侄儿真是一模一样!” 律法算得什么?不要忘了,皇帝,就是一个国家的主人,纵观历史,哪朝哪代不是如此?” 台下众人无不底下了头,他的话虽然很难听,却无人能反驳。 “你废话太多了。”暖暖冷冷地看着猖狂的老皇帝,一步步向他走去 何在紧张地看着暖暖的一举一动,要不是沈度拦着,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你,你别过来。”老皇帝看着眼前面冷若冰的女子,心中莫名有些惧怕。 大还丹的药效逐渐消失,他发觉自己又开始浑身无力起来,忙拿出大还丹的瓶子,将剩余的两颗统统倒入口中。 “暖暖姑娘,危险!”赵启忙要上前,却被黄三拦住点了穴道:“小殿下不可!” “你伤害了那么多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暖暖想到这段日子看到的无数凄惨景象,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识海之中,一团乌黑得几乎凝实的浊气慢慢升起。 沈度有所感应,心中一凛,他盯住暖暖,手中的茶盏被他紧紧捏在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好在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暖暖和老皇帝,就连何在都没注意到沈度的异样。 两颗大还丹下肚,一道热气涌上四肢百骸,老皇帝舒服地叹了口气,看向暖暖时竟眼露淫邪之色:“怎么,你也想杀我?你别忘了,我有金刚环,你会受伤的。 看在你美貌无双的份儿上,我就饶恕你的冒犯,跪下吧,跪在我面前,臣服于我,你将体会到无尽的快乐!” “嘿,我这暴脾气!”何在大怒,却被沈度一句话定在了原地:“她要学会保护自己。” 何在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但他不得不承认,沈度说得有道理,暖暖要学着自己解决问题,否则将来若离开他们…… 等一下,他还以为他俩……难道沈度不想跟暖暖在一起? 何在看向平静无波的沈度,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人。 “不,我不杀你,赵启说了,会以律法治国,我相信他。所以,我要将你交给大义律法。”暖暖伸出手,一点点靠近老皇帝的光罩。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听见了暖暖这番清冷干净却坚定有力的发言,心中均是一震。 高略心中感慨:这样小的姑娘居然这般通透,不知是出自谁的教导。 何在见沈度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看向暖暖的眼神却十分温柔,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家伙最近恨不得让暖暖把自己的本事全学了,然后立刻把她赶出去,可真到那个时候,他舍得么? 何在弯了弯桃花眼心道:恐怕未必。 老皇帝见暖暖一句话就煽动了人心,便动了杀心:“就凭你这个小丫头,也想抓我?你没看你身后的两个人都不敢动手吗? 既然你一心求死,就不要怪我不怜香惜玉了!”说罢,他不再后退,将身体主动迎了上去。 暖暖看着老皇帝污浊的双眼,识海之中,那团乌黑凝实的浊气迅速升至半空,正与包裹着它的一道神识对抗。 一道青气悄悄自那团乌黑中溜出,立刻席卷整个识海,不断煽动识海中原本平稳安宁的灵力。 愤怒逐渐战胜理智,暖暖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忙闭目进入识海。 识海中的乱象将暖暖惊住,那道青气一边将识海搅得天昏地暗,一边在她耳边不断诱惑着: “杀了他,杀了他!什么律法,什么天道,全是这些虚伪的人类编出来的谎话!” “只要你杀了他,他就不能再祸害百姓了,让我们一起,终结罪恶吧!” 暖暖猛然睁眼,老皇帝见她突然闭目,以为她终究是个小姑娘,根本没见过血,不敢动手,刚要得意大笑,谁料暖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气质突变! 她盯着老皇帝,如樱花般淡粉色的唇竟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对,就凭我!” “什么?呃!”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暖暖已飞快地将手伸入光圈之中,一把掐住老皇帝的脖子,另一只手将那金刚环从他手上拽下! “叮!”地一声,金刚环飞向沈度,被沈度一把抓在手上。 “好样的!”何在激动万分地鼓着掌,没想到暖暖不但能破幻境,还能破这金刚环! 暖暖一向清冷的眼眸逐渐露出一抹疯狂,她将掐住老皇帝脖子的手慢慢,慢慢收紧,冷笑道:“你说,你是不死之身?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惊变 “我很好奇,若将你的头拧下来,再将整个身体砍成十七八块,然后将你的头颅供起来,你是不是还能活着?啊,你长得这么吓人,供在家里应该能驱鬼吧? 我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我吧,我会让你体验全新的活法,肯定很快乐。” “暖暖是不是邪灵附体了,要不要出手?”何在从没见过戾气这么重的暖暖,心中很是不安,虽然她这个样子很酷很帅还很解气,但好像会出事。 “你坐好。”沈度面不改色,何在却知道他现在跟自己一样紧张,不,甚至比自己还要紧张。 一直保持沉默的高略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目死死盯着祈福台,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一名大臣喃喃自语道:“这……这不可能……”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李亭立刻指挥所有黄金武士冲上去,想要将皇帝救出,然而整个祈福台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任凭他们如何刀砍剑劈都无法撼动。 “砍!给我用力砍!轮流砍!”李亭气急败坏地命令黄金武士不断攻击这灵气罩,两只眼睛就差粘在老皇帝身上,心中不断祈祷:老家伙你千万别死,不然老子到手的荣华富贵就飞了! 没有人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凶悍,百姓们愣在原地,所有人都看着暖暖的手,心,提到嗓子眼儿。 只有沈度面色沉重道:“暖暖,不要被其他意念所控制。” 暖暖的手越掐越紧,老皇帝的脸色开始灰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然而她也没好过到哪儿去,那丝青气将她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无数个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我要报仇……我死得好惨……这世间就该毁灭!杀了他!” “沈初晴!”沈度一声厉喝,暖暖陡然一惊,不对,这些声音根本不是我的念头! 那么,我想要的是什么? 神识中的暖暖周身被一道青气环绕,洁白无瑕的身体被青气割出无数细小的血痕。 “不,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要走的,是我的道!”身受重伤的她突然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月华之力随着暖暖的意志猛然自识海的各个角落升起、汇聚,将那丝青气瞬间击碎! “啊!”暖暖总算回归,浑身已被大汗湿透,那团乌黑的浊气趁她不注意,悄悄沉回识海深处。 暖暖松了口气,心里却很奇怪,那团浊气是什么,以前从未出现过,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泄漏出一丝便如此厉害,那整团爆开呢? 暖暖想到这里,又后怕又庆幸,好在方才没有彻底迷失。 “暖暖,暖暖!他脖子快被你掐断了。”暖暖此时方听到何在焦急的传音,连忙松了手。 老皇帝只剩一口气,梗着脖子直直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沈度松了口气,悄悄将手中的齑粉捻得得更碎,直接消弭在空气之中。 何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方才暖暖必定经历的非同寻常的考验。 是,他也想杀了老皇帝,却不希望暖暖是在不清醒的时候杀,不然,她清醒后肯定会后悔。 “昏君要倒台了!昏君要倒台了!”百姓们欢呼雀跃,也不管旁边的是谁,流着泪便抱在一起。 黄三好不容易醒过神来,颤抖着手将赵启的穴道解开,赵启没想到暖暖竟然真的能破那金刚环,简直太厉害。 等一下,若是暖暖姑娘都能破这金刚环,那沈度与何在比她厉害,方才为什么不出手? 莫非他们不是对付不了那金刚环,而是另有目的? “帝赵承运,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七十馀年不朝,法纪弛乱。天下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 襄,襄王之子赵启,正直坚韧、有胆有谋、忠厚仁恕,臣高略,愿奉之为大义新君!愿新君修功筑德,恩泽百川,福惠万民,永兴大义!万岁万万岁!” 高略双目含泪,说出了心中压抑许久之言,向赵启跪拜下去。 高略一跪,百官尽皆下跪,同声喊道:“择木之禽得遇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吾等臣工恭迎新君,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想到方才赵启舌战赵承运,又在别人都不敢站出来时敢于向赵承运举刀,确实正直果敢,那名提出要跟着赵启的中年男子第一个将拳头举过头顶道: “赵启!赵启!” “赵启!赵启!”所有百姓喊出他的名字,就连黄金武士也开始不听李亭指挥,不再攻击防护罩。 黄三激动地跪了下去,赵启忙将他扶起,然而防护罩外全是金甲武士,赵启无法走下祈福台,只能在台上连声让大家都起来。 李亭焦急地看着台上的皇帝,恨不得替他喘气,只见他拼命张开嘴,好容易吸进一口气,李亭大大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已到了最后时刻,老皇帝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缓缓举起手,比了个奇怪的姿势,李亭见到那手势,立刻指挥亲兵挟持群臣为质! 与此同时,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宫人、百姓、黄金武士中,皆有人站出来向空中发出信号! “糟糕,必是通知城外守军的信号!”高略暗道不妙,老皇帝老谋深算,定是做了周密安排!他不顾李亭架在脖子上的钢刀,连忙站起来看向天空。 一朵蓝色冷烟花在空中炸裂,都城四门立刻紧闭,无数金甲武士自大街小巷向中央广场涌来。百姓们见状,连忙闭了嘴紧紧缩在一起,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躲回家中。 老皇帝冷笑一声从地上坐起:“咳咳咳……赵启小儿,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我登位这么多年是吃素的?让叔祖父教教你,什么叫‘关门捉贼’。 你等着看吧,马上,城外的守军就会进城勤王,你有仙师助阵有什么了不起,我倒要看看,仙师能不能为了送你上位,将我十万黄金武士杀光!哈哈哈哈咳咳咳……”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决战 然而不等老皇帝笑完,事情却出了变故,另两枚烟花在空中还未来得及爆开便突然消失在空中! 老皇帝大惊之下立刻回头,却见何在冲他顽皮一笑:“承让了。” “李亭!”老皇帝一声失控的尖叫,台下的李亭忙将高略重新控制住:“高大人若再动一下,就别怪下官的刀不长眼。” 话音未落,却见一名男子持刀劈碎重重栅栏,冲入广场:“李亭,放下刀!所有人,给我把刀放下!” 李亭一愣,黄金武士们见到那人,立刻本能地扔下刀。 李亭第一个回神,连忙稳了稳手中的刀,又怒喝手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刀捡起来?” 武士们闻言只得捡起了刀,但动作却犹豫了许多。 “李亭,狗皇帝倒行逆施,你还要为他尽忠吗?我为他做了多少事,不过一个惹他不高兴,他便要我的命,若不是黄三大人和高略大人相救,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今日,即便是他赢了,你的好日子也不会长远,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说话间,那人已连破六道栅栏,来到祈福台下,赵启仔细一看,竟是昨日被拖下去的黄金武士统领——魏显。 魏显紧紧盯着李亭的眼睛道:“难道你忘了当年师傅的下场?” “李亭,你可要好好思量。”老皇帝冷笑一声。 李亭一身冷汗,他看看台上目光阴鸷的老皇帝,又看看赵启,咬咬牙道:“我……我既已效忠陛下,挟持群臣,便是此时投降,怕也活不成了,我没得选!” 李亭神情激动,手中的钢刀将高略的脖颈碰出一道小口,血珠一下子涌出! 高略自己倒还冷静,魏显却慌了,忙向前一步:“高大人是文官,你先放下刀!” “你别过来!”李亭深知自己与魏显武艺相差悬殊,见魏显靠近,更加慌乱,手中的刀立刻没了分寸! “高大人!”赵启、黄三与魏显同时惊呼出声,却见那即将割破高略喉咙的钢刀突然绵软如泥,魏显反应迅速,立刻上前,不过十数招便制住李亭。 其他挟持众臣的钢刀也卷得跟麻花一般,黄金武士们慌了神,以为是神明在警示他们,忙放下武器投降。 魏显重新接管黄金武士,总算维持住了秩序。 高略看向祈福台,见沈度向他点头示意,也双手抱拳表示感谢。 台下的百姓经历一波三折,眼看此事终于成埃落定,不由激动万分,今后,他们是不是就能迎来新的生活? “小崽子,你莫得意,这一次你是赢在有他们帮忙,哼,告诉你,你祖宗我有的是后招!”如果眼神能吃人,老皇帝应该已经将赵启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赵承运,你还不明白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不是输了,而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启摇摇头。 然而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老皇帝和台下充满期待的百姓,他心中并没有胜利后的快感,只觉得责任如山。 “哈哈……咳咳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你我之间,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 老皇帝见已然站不起来,索性坐在了地上,身上繁复的华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一边笑,一边将台下众人一一看过去,从高略,到群臣,再到百姓。 “谁,能保证赵启就能一辈子当个好皇帝?你吗,我的好高大人?还是你们这些忠臣,还是你们这些贱民? 我最初,也想当一个好皇帝,可现在呢,你们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啊?哈哈……咳咳咳……” 老皇帝发出癫狂的笑声,他明知道自己输了,却还说出这般杀人诛心的话来! 高略深深地看着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原本群情激昂的百姓们闻言,也陷入了沉默:老皇帝虽然是魔鬼,但他说的这句话确实没错,万一赵启也是昏君呢? 赵启回头,看着沈度似笑非笑的神情,猛然想起昨日他说的那句话:“明日,我会让赵承运为你授最后一课。” 原来,这便是沈度为他上的最后一课。 只有改制,才是大义唯一出路。 赵启明白了,他看向台下的百姓们,诚恳道:“大家放心,今日之后,我大义不但要以律法治国,更会改制! 我在民间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论时候我是否为君,都会尽全力带大家过好日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但今日,我们若不推翻他,将来若再有暴政,就没有人会反抗,若没有反抗,为君者就不会害怕,我们今日就是要后人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随着赵启的话音,高达数十米的神像终于燃烧殆尽,化为一堆黑灰。 “赵启!赵启!赵启!”台下的百姓兴奋地喊着他的名字,从未有人做过如此承诺,也许,他们真的即将拥有一个好皇帝! 老皇帝手段用尽,到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老皇帝被魏显拖下台时,已然神志不清了,他一边疯狂大笑,一边呼号道:“我没输!没输!呸!你个猴崽子,敢在我面前嚣张,我要大仙师杀了你!你们不给大仙师供奉,大仙师定会来将你们杀光,全部杀光!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启担忧地看着老皇帝被拖走,沈度来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情,交给我们。” 赵启感激道:“太好了!多谢三位,三位于我大义有大恩,若有差遣……” “还真有。”沈度笑笑。 “沈兄但说无妨!”赵启抱拳道。 “我们会在大义多待几日,你尽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法身,交给我。” “没问题!”赵启豪爽道。 “你就不怕我也是为了那念力来的?”沈度微微一笑。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套娃 “我早探查清楚了,法身其实就两批,第一批今年发给大家,第二年收取第一批后,将第二批发下;第二年再发第一批,如此循环往复。 沈兄只是收走,却无法再发下去收集,定然不是为了那念力,再者说”,赵启笑笑,信任地看着沈度道:“沈兄不是这样的人。” 沈度难得开怀一笑,正如清风霁月,青松白露。 “无寒,你要这东西干什么?”何在奇道。 “暖暖觉得呢?”沈度问道。 “嗯?嗯……给你掌门师叔是罪证,给老乌龟能威胁它。”暖暖想了想,回答道。 “哈哈,妙啊!咱们正愁没有老乌龟的罪证,这下可是有了铁证!到时候交给你师叔,我看老乌龟怎么抵赖!” “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沈度摇了摇头。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暖暖问。 “对呀,还有,甲鱼妖说,这些念力不是老乌龟自己用,难道,老乌龟上面还有人?老乌龟都六阶了,还有谁能胁迫它做事?” “总之,我们先探查清楚,只是这些间接证据还远远不够。”沈度面色微沉,他们说的他早就想过了,也有了答案,只是若事实真如他所料,恐怕就不仅仅是离山派能解决的了。 便是集结整个上庸的力量,也难以与之抗衡。 沈度望向天空,今日是个好天气,然而碧蓝如洗的天空却让沈度感到莫名的压抑。 接连经历了伏魔岛、大义国之事后,何在与暖暖对于沈度时常看天的事情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天梯、寿龟、段沉柏、伏魔岛、十绝阵、神像,他们之间有关联。”暖暖沉思许久后道。 “嘶,不会吧,你怎么知道?”何在大吃一惊,寿龟、段沉柏、伏魔岛、神像这几样之间有联系他是能理解的。 奇灵集市的天梯,还有伏魔岛上诡谲的十绝阵跟这些又有什么联系?所以他们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全套,一环扣一环? “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感觉。”暖暖老实地摇了摇头。 “无寒,你怎么想的?” 沈度摇了摇头:“有些事我还没有把握。” 那……你确定要用神像威胁老乌龟?咱们现在惹了段沉柏就够麻烦的了。”何在挠挠头,他们应付得来嘛? “沈兄、何兄、暖暖姑娘,该来的总会来,你们不必为我大义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赵启十分诚恳道。 “事关苍生,并非只为大义。”沈度拍了拍赵启的肩膀,自信道:“我记得有句老话叫……” 何在眼前一亮:“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度顿时被噎住,暖暖忙道:“虱子多了不怕咬?” “债多了不愁?”赵启试探道。 “是山人自有妙计。”沈度无奈,随即又正色道:“赵启,大义之乱久矣,若想彻底恢复正常,至少要十余年的时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某谨记。”赵启抱拳道。 ------------------------------ “陛下还未休息?”黄三本该遵沈度的医嘱好好休息,但他心中放不下他的小殿下,便来勤政殿看看。 果然,勤政殿灯火通明,小太监从殿内出来,见着黄三仿佛见到了救星:“是啊,其实折子已经批完了,小的看陛下眉头紧锁,一直抓着那本《大义律》,怕是有烦心事。 黄大人快劝劝吧,就这么整宿整宿地熬,鹰也受不住啊。”小太监愁得眉毛狠狠皱在一起,小声回答道。 黄三轻轻拍了拍小太监的头道:“猴崽子,少平嘴,不要以为陛下宽厚就放肆,去通报一声,就说黄三请见。” “是。”小太监挨了一下,笑嘻嘻地应声进去通报,随后马上就出来道:“陛下有请。” 黄三走入勤政殿,赵启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轻松却疲惫万分的笑来:“黄大人,您来了。” 祈福会后他才从高略那里得知,父亲当年对黄三有大恩,父亲被残杀后,黄三竟自宫入宫! 他在这宫中不知经历多少生死,才得到老皇帝的信任,爬到首领太监的位置,这些年,他与高略联手,不知救了多少条性命。 赵启对黄三十分感佩,问黄三要什么赏赐,黄三深深看了赵启一眼道:“臣得蒙襄王殿下大恩,略通治体,然不爱财,愿为君谏,虽死无憾。” 赵启明白了,黄三是想当皇帝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随时提醒自己要勤政爱民。 有些大臣反对,称,天家之言便是金口玉言,若总被质疑,天家威严何在? 然而赵启却因为这句话认为谏言一事非常重要,否则,皇帝行事若没有顾忌,长此以往,必然嚣张跋扈。 自此大义特设“谏官”一职,专门对君主的过失直言规劝并使其改正,赵启还给了谏官一个权利——不管说得多过分,皇帝可以不听,却不可杀伤,还要奖励。 “陛下为何还不休息。”黄三慈爱地笑笑,这位小殿下便如当年的襄王殿下一样,十分勤政,恨不能吃睡在勤政殿,跟赵承运是两个极端。 赵启头疼道:“赵承运的隐藏势力果然多,这段时间不断出来闹事。 全国收取法身统一烧毁的事情也不大顺利,总有民众反抗,毕竟信奉了一辈子,它已经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了。好在祈福会当日的‘神迹’正在传开,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相信。 还有整治吏治、收缴兵力……这些也就罢了,最让我头疼的是改制及改律法一事。” “陛下当称自己为朕。”黄三温和道。 “在您面前就罢了。”赵启笑笑。 “陛下,不可。”黄三微笑着摇摇头,眼神却十分坚决。 “好吧。”赵启知道这位长辈的顽固,只能改口:“朕知道了。” “您不妨去问问那位沈……少侠,他是高人,或许会有好办法。”黄三想了想,试探道。 沈度事后主动说他们不过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并不是仙师,让所有人直呼其名。 然而以他们三位的本事及智慧,又有谁敢直呼其名,于是,各种称呼就都用上了,大家一通乱叫,最后还是何在想了个办法。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遇 “不若就叫他沈少侠,叫我何少侠吧,暖暖还是叫暖暖姑娘就行。”何在笑眯眯道。 暖暖奇道:“少侠?” 何在凶巴巴道:“对!‘少’侠!反正”,他转向沈度笑得鸡贼:“无寒是不是‘少’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 “一千零二十二岁的少侠?”沈度眼皮都不抬道地传音道。 “什么一千零二十二,我今年还没过生辰呢,明明才一千零二十一!”何在不服气地回怼。 暖暖见这两人为着这居然能争论这么久,不由摇头:“幼稚。” “幼稚。”沈度也点点头,暖暖额角挂上三条黑线,她说的是两个人都幼稚啊。 “你们!暖暖,你说我幼稚,万一你年龄比我还大呢?”何在不忿道。 暖暖再次摇了摇头,拒绝加入这么无聊的争论。 黄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想笑,这些高人,人人都有大能耐,性格却率真可爱,小殿下能遇到他们,不,是大义能得蒙他们相助,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我问过了,他说,这是我大义的事情,让我自己解决。”赵启无奈道。 “沈少侠应该会有很好的办法,为何不愿给陛下解忧呢?”黄三试探道。 “正因他才不愿意告诉我。”赵启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 “其实对于这件事,我是理解的,他不想成为大义新的精神领袖,不想再造出一个神了,他希望大义能由凡人自己掌管,回归正途。”赵启看着灯展种的烛火,沈度他们,就如同这烛火一般,在黑暗中给人带来光明与希望,耗费的却是自己的生命。 “陛下圣明,沈少侠也的确高瞻远瞩。”黄三原本担心沈度等人或许别有意图,但深度做到此种地步,让黄三彻底放下心来,对这位沈少侠更是钦佩。 “我明白他的苦心,可改制一事,事关重大,朕一无经验,二无人相帮,实在为难。 黄三笑道:“陛下为何不听听高大人的意见?” “高大人身体不适,正在家中养病。”赵启皱眉,“我让御医去看过了,说是忧思过度的老毛病,要静养。” “臣年幼时曾跟过先皇一段日子,那时,高大人是先皇的伴读,也是最好的伙伴,臣常听他们讨论改制一事,那时,高大人便有独特的见解。 这么多年来,高大人从未停止思考此事,也许,已有了详尽的新制。”黄三肯定道。 “果真?”赵启眼前一亮,随即又困惑道:“这些日子,高大人明知我为此事犯愁,却从未向我提起,反而告了病假,这是为何?” “或许,您一去,高大人就好了。”黄三微微一笑。 “你是说,他在等我表态!我现在就去就去找他!”赵启立刻明白过来,高略是吃不准自己这个新皇帝到底有多大的决心要改制,所以才闭口不提,甚至称病不朝。 “这新制一事,三五个时辰可说不完。他身子骨的确不好,恐怕经不得秉烛夜谈,不若今日陛下养足精神,明日再去。”黄三笑道。 “行,听您的!”赵启一拍扶手,高兴道。 外面的小太监见黄大人三两句话就能劝这位倔皇帝去休息,看向黄大人的眼睛秒变星星眼,黄大人太厉害了,崇拜! ------------------------------- 高府 高府因着是御赐的宅院,从外表看也算都城仅有的高门大户了,然而走进去却发现,所有地方均空空荡荡,除了几棵青松,和高家大小姐养的一些半死不活的野草鲜花,几乎没有其他装饰。 须知在大义,便是七品芝麻官,府里也是亭台楼阁,十分华丽,然而高略身为中书监,在大义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里却节俭如斯。 其实这宅院中原本也是有些假山奇石,贵重家具,只是后来陆陆续续被悄悄变卖,换成了百姓的口中粮和赈灾款。 高略做这些事从不让人知道,且因着他之前对荒淫的赵承运十分忠心,有些人便以为高略是故意让家中如此,好体现他清廉。 然而高家人却知道,自家这位中书监大人,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好官。 “大人。”幕僚来到书房,对着高略清瘦的背影欲言又止。 “家里人都集齐了?走吧,去迎接陛下。”高略闻声,放下书,欲像门外走去。 幕僚还想拖延些时间,忙拦住高略问道:“大人!大人如何知道皇帝今日会来?” 高略微微一笑道:“他今日必来。” 一名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在幕僚期待的眼神里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何事?”高略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 “小姐……小姐不见了。”幕僚与小丫鬟同时低下头。 “唔……怕是又溜出去了。无妨,一会儿她自会回来。长芳,等小姐回来,让她看着你把后院那棵靠院墙的树砍掉。”高略的声音十分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在意。 “是!”幕僚低着头,刚好能看见高略捏得发白的指节,心里明白,这位中书监大人此时心里绝对担心极了:“要不我让人悄悄出去找找?” “不必,陛下将至,先接驾。” “……是。”幕僚低头拱手,心中却悄悄为自家小姐捏了把冷汗。 “走吧。”高略当先一步,带着幕僚与丫鬟向大门走去。 ---------------------------- 赵启沿着高府院墙一路向大门走去,走出这条小巷向左拐,便是高府大门了。 今日,赵启好不容易说服黄三让自己独自出宫,好在他以他的功夫,整个皇宫无人是他的对手,黄三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这让这些天到哪儿都被一堆人跟着的大义新帝很是松了口气。 今日天气晴朗,百姓们又因着这些日子出台的减税新政,面上喜气洋洋,街上的店铺也重新开张了许多家,赵启一路走来,心中颇有些自豪。 快要走到小巷尽头时,耳聪目明的赵启突然听见头顶的大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白天的,莫非有人想进高府偷窃?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艺高人胆大” 赵启抬头,果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在树上鬼鬼祟祟。 “大胆毛贼!”赵启一声厉喝,那身影被吓了一跳,脚下踩空,竟惨呼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 “啊……救命!” 赵启一听,不对劲,这贼人居然是个女子! 这树有两三丈高,若就这么掉下来,不死也是重伤,赵启本想伸手将其接住,又怕毁了姑娘清誉。这可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赵启迅速做出判断,看准女子掉下的方位,勇敢地弯下腰——准备当一回肉垫。 然而预想中被砸到五体投地的状况没有发生,那女子会些轻功,在赵启肩上轻轻借了力,便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他面前。 “呼,好险!”那女子穿着一身儒生的装扮,浅灰色的衣摆在赵启眼前轻柔旋转铺开,轻盈柔软。 赵启低低呼了声痛,整个人倒在树上。 原来,他方才为了给她当肉垫,整个人背对着树,将重心都放在后脚掌,然而那女子却在他左肩借力,他失了重心,一下子向后仰去,左手肘用力撞到了树上。 骨骼清晰地发出“咯嘣”一声,随后剧痛袭来,定是手肘脱了臼。 那女子站稳了便要走,却见吓唬自己的男子歪在树上低着头,眉头紧皱。 这人害自己从树上掉下来,她本不想管,但想到自己掉下来时他的姿势,怕是想给自己当人肉垫,人品还不错,便出言关心道:“你没事儿吧?” 赵启疼得一身冷汗,然而他向来理智,虽说自己的确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才脱臼,但人家踩自己肩膀的力道非常轻,他若说了,似乎太过牵强,反而有故意碰瓷的嫌疑,便冷脸道:“无事。” “没事儿便好,下次不要再这样吓唬人,你这是遇到本少侠武功高强,若遇到旁人可就摔死啦!”那女子说完便要离开。 “站住!少侠?什么时候白天翻人家宅院墙也成少侠了?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还会点功夫,为什么要做贼?随我去官府!” 赵启强忍着疼痛,面色已有些发白。 那女子一愣:“什么贼,这是我家!我是高家大小姐!”说完又忙捂住嘴想跑,糟糕,让别人知道堂堂中书监家的千金居然爬墙,她爹定会扒了她的皮! 不料那男子死死抓住她的衣袖道:“好你个小贼,还敢冒充高小姐,高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会上树?哼,被我抓了现形还嘴硬,走,见官!”赵启拉起她的手便走。 “放开!”高小姐反应迅速,一个小擒拿欲将他的手别到背后,岂料赵启反应更快,顺势抓过她的手带着她一个漂亮的旋身! 高小姐被带着绕了个圈,正头晕眼花时却听见耳边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小贼,小擒拿学得还不错。” 高小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被那男子抱在怀里锁了喉! “登徒子!”高小姐大怒,一脚狠狠踩在赵启脚上。 “唔!”赵启手脚同时一痛,鼻尖却传来一股幽香,他回神,这才发觉此时两人的姿势暧昧,忙放了手。 “你这……”高小姐刚站稳,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打这大胆的登徒子一巴掌。 赵启岂会让她如意,他刚欲抓住那女子挥来的巴掌,却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只见她瑶鼻樱唇,端得是柔美的好样貌,然而秀挺的眉毛和一双丹凤眼却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过目难忘。 赵启一个愣神,竟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高小姐此时方看清赵启的长相,也是不由一愣,这人,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你怎么不躲。”高小姐见他一侧脸颊迅速浮起四个手指印,有些心虚。 她爹总担心她日后被欺负,从小便请人教了她一些防身的功夫,又常年敦促她练习,因此她不但会些轻的功夫和小擒拿,力气也比寻常女子大得多。 “算了,不与你计较。你自去吧,下回走正门。”赵启脸上火辣辣地痛,看见她的长相,他已经知道这小丫头的确是高略的宝贝女儿。 或许她早就不记得,他们小时候是见过一面的,如果他没记错,她叫澜师,之所以不姓高,是因为高略与妻子鹣鲽情深,妻子难产去世后,他便让女儿跟了妻子的姓氏。 “你信我是高家大小姐?”澜师一愣,莫非他见过高家大小姐,所以看见她的长相就信了?” “你不走我走。”赵启已经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等一下!”澜师连忙喊住他。 “还有何事?”大夫,他需要大夫,希望高府有人能为他将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你的胳膊,脱臼了吧?”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能治?”赵启心道,高家大小姐原来这么辛苦,不但要学文武,还要通医术。 “试试吧!”澜师露出自信的笑容。 赵启心想,这跌打损伤没点手艺应该不敢乱应承,不过高大人就博学多才,他女儿会得多好像也不奇怪,便道:“那,有劳了。” ------------------- 随着“咔嚓”一声,赵启只觉手肘一阵剧痛,随后便是疼痛迅速减轻,他动了动,发现脱臼的手臂果然真的装了回去。 “医术不错。”赵启见澜师方才神情专注、手法干净利落,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当年那个宁可抄书也要偷溜出去玩的小丫头,如今也这么大了,不但越来越好看,还学会了医术。 “哦,之前大夫给阿黄治脱臼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见过,很简单嘛!”不料澜师满不在乎道。 “你只是看过人家接,以前从来没接过?”方才的情愫瞬间消失,赵启后怕的冷汗几乎把里衣都湿透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澜师露出憨厚可爱的笑来准备偷溜。 “等等!阿黄是谁。”赵启看见这笑,突然觉得这个阿黄莫非不是人名? “当然是我朋友!哈哈哈哈哈。”澜师眉眼弯弯,笑得愈发亲切。 “阿黄!你又掉泥坑里了?看着一身脏泥!”一条大黄狗飞快地从巷外跑过。 “不是,你听我解释!”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侠与大小姐 赵启虽有些怀疑,但看着澜师笃定的样子,心道,这丫头不至于如此不靠谱。 而且他的脱臼的确治好了,便想认认真真向她道谢。 一条大黄狗飞快地从巷外跑过,高家门前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阿黄!你是不是又跑到泥坑里玩儿了?看这一身脏泥!” “汪汪,汪汪汪!” “不是,你听我解释……”澜师艰难一笑。 “不必,多谢!”赵启头也不回地向高府走去。 澜师一看,以为他要去找父亲告状,连忙上前将人拦住:“哎,有话好好说啊,阿黄它,它的确是我朋友,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狭窄的巷口,赵启一个身法绕开澜师,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功夫这么好?喂,大侠,你等等!”澜师被赵启的身法惊艳,也不打算出去玩了,忙跟了上去。 赵启走出巷子,便见那条大黄狗亲热地舔着中书监府上门房的手,随后摇头摆尾地走进大门。 很好,赵启咬咬牙,将情绪压下,对那年轻门房道:“您好,在下赵启,请见高大人。” “大侠,你是来找高大人的?可惜了,他这两天谢绝所有访客。要不你改日再来?”澜师连忙站到门房与赵启之间,想要劝走赵启。 “小……”门房见了澜师刚要叫小姐,却被澜师以眼神制止,他上下看了看赵启,竟一躬身道:“您说您姓赵?” “正是。”赵启彬彬有礼道。 “这位客人您请稍坐,小的这就去通知家主。”门房连忙拱手。 “什么?高一,他不见客!”澜师连忙给门房高一使眼色。 却不料门房仿佛没看见她的眼色,头也不回地跑了。 澜师一愣,这小子平时那么机灵,今儿是怎么了,父亲的确说过这几日无论是谁都不见,他居然真的进去禀报,难道不怕父亲生气? 赵启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好心提醒道:“你快进去吧,不然一会儿你爹来了,饶不了你。” 澜师闻言,以为赵启果然要向高略告状,心下大急,她忙换了态度,用星星眼看着赵启问:“这位大侠,您功夫这么好,定是出自名门吧?” “在下无门无派。”赵启将头转向一边,假装没看到澜师满脸的崇拜。 “害!其实门派什么的不重要,英雄不问出处嘛!江湖上多少大侠义士都不是,只要武功好就能收徒弟,对不对?”澜师努力让笑容显得可爱亲切,“不知您有没有……” “没有。”赵启果断道,“……收徒的打算。”澜师的笑容干在脸上,声音逐渐小到听不见。 赵启心中好笑,这小丫头,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对了,我看大侠不像都城人。是不是刚来都城?”澜师又生一计。 “你如何知道我不是都城人?”这下赵启好奇起来,这丫头的观察力倒是不错。 “都城里武功好的我全认识,也都请教过,大侠武功这么好,我却不认识,你定不是都城人!”澜师语气笃定,漂亮的丹凤眼神采奕奕。 还是个小功夫迷,赵启弯了弯唇角,却不敢看澜师的眼睛,因为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他便有种莫名的冲动,想把她要的都捧在她面前。 不行,自己怎会有如此想法?赵启将头转过去,不敢再看澜师。 “大侠刚入都城,需不需要向导,都城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我通通都知道!走吧,我带你去转转!”澜师的小手拍拍胸脯,很是豪爽,说罢拉着赵启便要离开高府。 “不需要。”赵启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哼,那你说吧,要怎样才能不告诉我爹?”澜师招数用尽,只能单刀直入。 她整天偷跑出去玩,她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每次都要罚抄书,但不会重罚。不过平日里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事,也就罢了。 这次可是被人抓了个正着,直接告上家门,她爹肯定饶不了她,说不定会上家法,甚至,以后都不让她出门了!澜师想到这儿就头皮发麻,心急如火。 都怪今日这身儒生的衣服下摆太宽大,害得她今日爬树慢了些,被这家伙发现了!澜师扯扯衣摆很是生气。 赵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喊大侠了?” “哼!什么大侠,小气鬼,一点点事情就告诉家长,算什么英雄好汉!”澜师狠狠瞥了赵启一眼,然而赵启却只看见她眼中光华流转,似嗔似怨,呼吸突地一窒。 “谁说要向你父亲告状?”赵启好笑道,却未发现自己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你为什么要来我家?等一下,莫非……你本来就是要来我家?”澜师暗道不妙。 “不错。”赵启根本控制不住上弯的唇角,一串急促的脚步已向大门而来,澜师花容失色,勉强笑了笑道:“哈哈,那你等着吧,我先走了!” “站住!”澜师立刻便要逃走,却见她一向沉稳的爹爹已经大步流星来到大门口。 “爹爹我错了!”澜师立刻熟练地跪了下来。 岂料他爹竟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向着一旁的大侠跪倒:“陛……” “今日便装,无需行礼,进去再说吧。”赵启连忙一把拉起高略。 澜师震惊地看着两人,如坠冰窟,在大义,连她爹都要行礼,且这么年轻的,恐怕只有刚登基的新帝了! 她家阿夏说了,今天黄历上写着不宜出门,她偏不信,这下可好,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同时得罪了大义两个地位最高的人! 澜师努力缩在角落,希望这两个人能忽略自己,却不料高略在离开前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五百遍。” 澜师差点瘫在地上,什么,五百遍?她所有的存稿加起来只有五十遍! 赵启不经意间回头,见澜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见赵启回头,澜师鬼使神差地做了个鬼脸,反应过来时差点抽自己一嘴巴,你是猪啊!他可是皇帝!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讲义气的皇帝 不料赵启竟满眼笑意道:“不知赵启是否能向高大人求个情,方才某迷路,多亏小姐为我引路。” 高略连忙道:“是,陛下宽厚仁慈,老臣代小女谢陛下恩典。” 一束阳光透过屋檐,照在赵启身上,高小姐愣住,只觉那人眼中似乎也有束光,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照进了她心里。 “还不快跟上?”高略见一向机灵的女儿今日一直发愣,微微皱眉道。 “是。”澜师回神,忙行了礼,跟着二人走入院子。 绕过院门内雪白的照壁,赵启不由一愣,只见洒扫一新的院中已有数人跪在地上,高略带着澜师跪在众人之前,齐声道:“恭迎圣驾。” “快快请起,不是说了,今日无需多礼。”赵启连忙上前将高略扶起,心中却很是奇怪,看这架势,莫非高略已经猜到自己今日会来? 然而高略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臣死罪,请陛下治罪!” 高略不起来,澜师和其他人也不敢起,就这么在地上跪着。 赵启纳罕:“高大人这是为何?赶紧起来说话。” 高略就这般跪在地上,如松竹一般挺拔:“臣不赦死罪有三。 不辨忠奸助纣为虐,诛杀忠义之士是其一; 治官无能治水无方,水患扰攘天下是其二; 昨日群臣之前僭越拥立陛下,置陛下于不忠不孝之地是其三。 按大义律法,当斩!” 高略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罪状,便牢牢跪趴在地上。 赵启见高略怎么也不起来,索性也不顾形象地蹲在高略身边: “高大人不必如此,谁都知道您是不得已,若不是您苦苦维持,大义恐怕已经不在,不若功过相抵……” “万万不可!”高略似乎已经料到赵启会这样说,“若那日陛下在广场所说真为陛下所愿,臣恳请陛下将臣的罪行昭告天下,并治臣死罪。 如此,陛下方能实现诺言,以法治国!” “爹爹……”澜师震惊不已,然而她爹的性格她最清楚,若是已经决定了便不容任何人劝阻。 赵启终于明白,高略此言并非以退为进,而是出自真心,他手上用了些巧劲儿,将高略从地上强行扶起来: “朕已决定,不但要赦免高大人,还要请高大人与我一同为大义改制。” “陛下……”高略见赵启如此诚恳,一时有些感慨,这孩子,与当年的那人何其相像。 高略顿了顿,忙将这一丝情绪控制住,他反握住赵启的手,坦然道:“若陛下不赐臣死罪,定会有人说陛下虽提出以律法治国,实则仍然独断专行,与赵承运无异。 陛下,载舟覆舟,只在悠悠众口。” 赵启自信一笑:“这个问题朕来之前就想过了,《大义律》中有一条言:新君即位,可大赦天下……” 赵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高略打断:“陛下万万不可!若是大赦天下,赵承运也会被赦免。” 这一条律令高略如何不知,只是与其赵承运被无罪赦免,他宁可拖着那老匹夫一起去见阎王! “罪臣知道陛下宽厚,可臣罪孽深重,臣,早就与那些老朋友有约定,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还请陛下定罪、斩首。只是……请陛下看在妇孺无辜的份上,饶恕罪臣的家人。” 高家其他人闻言,不禁眼含热泪,没想到高大人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他们的安危。 “爹爹,女儿愿与爹爹一同承担!”澜师重重磕了个头干脆道。 “你闭嘴!”高略一声断喝,随后忙重新跪下,“陛下,请恕小女无知!” “不,陛下,请听臣女一言。”澜师又磕了一个头郑重道。 “你说。” “父亲一生所害忠良无数,但他是为了取得赵承运的信任,好保护更多的大义百姓! 臣女明白,生命不能以数量来衡量,当杀一人可救万人之时,有几人能鼓起勇气拿起屠刀? 父亲做到了,却是以他的寿元为代价,他……常年睡不着觉,御医说,这是因为他五脏郁结,如今,已是将底子都掏空了,身体极差……” 说到这里,澜师数度哽咽,她知道父亲一直在照顾那些被他残杀的反叛者家属,虽然被不断辱骂,这么多年来父亲却从未停止,所以堂堂中书监才会过得如此清苦。 “澜师,莫要说了。”高略叹了口气,他以为女儿还小,却不料她已经长大。 “臣女自问做不到,敢问陛下,若换了陛下,陛下会如何选择?”澜师说完,直直看向赵启,目光勇敢执着,此时的她已不是平日爱玩闹的小女孩,而是真正的中书监之女。 高家其他人纷纷将身体伏得更低,觉得这次怕是十死无生了。 赵启没有想到,那个爬墙偷溜出去玩的小丫头竟有这般胆量,心中对澜师多了一分佩服,他微微一笑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绝不会牺牲你父亲来立威。” 赵启对高略道:“高大人,这件事朕也想过了,新君即位,大赦天下是必须的。只是赵承运一事,事关重大,不若暂且搁置,待日后再做决断。” 高略不由心中一震,这拖字诀用在这里倒是很妙,看来这位新帝对自己的事情的确上心,竟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赵启见高略接受了,便笑着将他扶起:“高大人,今日一大早,我已令人将圣旨送到中书省,上面明确说了,你早已归顺与我,此前所为,均是为了保全大局的权宜之计,是朕,授权你这般行事。” “陛下!”高略大急,却被赵启打断:“圣旨以下,你接旨便是。此前枉死的义士,朕将会在京郊设义士园,为其立碑,祭祀,由朝廷向家属每年支付抚恤金50年,以褒奖其义举!”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高略声音哽咽,第三次拜倒在地。 澜师也跟着拜倒,心道,这位侠士,啊不不,这位新皇帝不但武功好、聪明、长得还好看,最重要的是,很讲义气!真不错!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往事 高略带着赵启到书房密谈,严令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间书房怕是高府物品最多的房间了,整间屋子码着许多高至屋顶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类书简。 一架破旧的书梯靠在一旁,木质的扶手已磨得发亮。 “高叔,您书房的书是越来越多了。”此时四下无人,赵启轻松地笑笑,在书桌前坐下。 “陛下今后万万不可如此称呼,老臣担当不起!”高略立刻跪倒。 “高叔,这里没有别人,您快起来!”赵启连忙将高略拉起来,扶坐在椅子上,随后自己却一撩衣摆,跪在高略面前! “陛下这是为何?老臣万死难担!” 高略大惊失色,慌忙就要拜倒,却被赵启牢牢按在椅子上:“高叔,这一拜,是家父的遗愿。” 高略闻言,竟怔愣在椅子上,任由赵启深深地拜了三拜。 “起来吧。”高略叹了口气,将赵启扶起,这一刻,他的眼中才真正有了温度。 “高叔,启幼时听父亲说了许多您的事情,深为感佩。 当初是您,看穿了赵承运的诡计,冒死通知,我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们才能逃过一劫; 也是您想出妙计,让父亲躲在都城,又派人四处假扮父亲布施德政,让追杀队伍全国搜捕却一无所获; 更是您,在父亲母亲遇害之时,拼尽全力救下了我,还将我送去落鹤山,对我百般维护,您的大恩,赵启没齿难忘! 父亲曾嘱咐,若有幸得遇您,定要代他向您三拜致谢。 只是当年启蒙您搭救时,启正逢父母新丧,竟没能拜谢您,还请高叔原谅。” “可我终究没能救下他们。”高略苦笑一声。 “高叔已拼尽全力,万万不要自责。”赵启想起父母惨死,心中也很是难过。 高略轻叹一声,这么多年了,当年一同读书、下棋、论政的好友一个个都不在了,有的,甚至是自己亲自送上黄泉。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如刀割。 好在,如今局面有所好转,挚友的孩子们也已长大,开始如他们一般,同命运、体制,甚至天道抗争! 他看着眼前的挚友之子,情绪如潮水般涌出,赵承运多疑,他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同人这般自在地聊起往事了。 高略轻轻一笑,仿佛又回到数十年前,那时,他比眼前的赵启还要年轻:“你父亲便是如此,将别人对他的好牢牢记在心里,却总是忘了他自己对旁人又何尝不是有情有义到了极点? 否则,又怎会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支持,有那许多至情至性的朋友,最后令赵承运忌惮,起了杀心。 他定没有告诉你,在老臣最艰难无助之时,是他,让老臣进了学子堂继续读书;老臣全家被诬陷谋逆,是他,跪在大殿外为老臣谋得生机。 你母亲她……待老臣如亲人一般,她看出老臣仰慕澜学士之女,便亲自做媒,老臣才娶到心爱之人。 若非先帝与先皇后待人赤忱,又怎会有许多义士自愿跟随?”高略说到此处,眼中已有泪光。 赵启听得入神,他从未听父亲母亲提起年轻时候的事情,那时他们每日提心吊胆,身边的人怕父亲母亲伤心,也不敢提起往事。 “高叔,我愿继承父亲遗志,为大义改制。然而我从未理政,虽一腔热血,却无从下手,望高叔教我治民理政之法!”赵启再次跪倒,目光灼如烈日。 “陛下为何不问问沈少侠他们有何良策?”高略平静睿智的眼神中藏着一丝试探。 “我明白高叔担心什么,不瞒您说,启的确问过沈兄,沈兄却说,相信能画出‘漳江十二渠’的高叔定有良策。 沈兄他们今日已经离开了,他们从未想过干预朝政之事。也请高叔相信,我绝不会成为第二赵承运。”赵启诚恳道。 一夜间在漳江上分毫不差地建出十二渠的果然是他们! 沈度他们不但不声不响地做了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还利用此事解决了大义教之事。 高略本以为他们必有所图,然而他们居然已经走了,自己浸淫朝堂日久,竟忘了世间真有侠义之士。 “还请陛下说出困惑之处,老臣看是否能为陛下解惑。”高略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已全然放下心来。 赵启眼前一亮,忙问到:“有没有什么体制,能让今后包括朕在内的所有皇帝都有所约束,不再出赵承运这样的暴君?” 高略虽做好心理准备,却不料赵启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启索性说得更加明确:“您知道的,大义国开国太祖也是位明君,然而不过三世,便出了赵承运。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摆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同时又能让臣工群策群力的办法? 当然,还不能让他们架空皇帝裹挟圣听,我知道前朝有宦官和外戚分别架空皇帝,独断朝纲。” “这个……”高略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抠起手指,这是当年襄王殿下问他功课时,他的习惯性动作。 “如何治下也很难,民情全靠地方官上书,朝廷下达的指令也要靠地方官执行,可地方官员懒政、贪腐已经形成习惯,该如何改善?就比如这赈灾的钱粮,根本到不了百姓手中! 还有,大义律法已出台多年,早就该修订了,只是如何修订,由何人修订,却不知该如何安排。” 赵启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顿时舒畅多了,这些问题这些天可将他为难得够呛。 “高叔,高叔?” 高略回神,这才恍然,坐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人,而是赵启,他见赵启满脸期盼,微微一笑道: “陛下明鉴,老臣思考这个问题也有多年了,妄议国体虽是大逆不道之事,但微臣今日便斗胆说说自己的愚见。” 赵启又惊又喜道:“还请高叔不吝赐教!” 澜师闺房 “阿夏,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陛下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两百章 白糖糕 澜师越想越觉得赵启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依阿夏看,小姐怕是喜欢上陛下了!”阿夏捂着嘴偷笑。 “你这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莫非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本小姐给你做主,明日就将你嫁过去!”澜师又惊又怒,作势要上去撕阿夏的嘴。 阿夏才不怕呢,笑嘻嘻地假装躲了躲:“阿夏才没胡说八道,您的眼睛都快长到陛下身上去了!” “嗯,我现在就去看看明天给你准备点什么嫁妆。”澜师刚起身就被阿夏抱住,一本正经道:“小姐我错了,陛下有什么好的,您一点儿都不喜欢陛下!” “倒……倒也不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我还从未见过跟爹爹一样聪明睿智、宽容大度、体贴心善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还会武功!身手好极了!” 澜师提起赵启说的全是优点,眼睛里满是星星,阿夏摇摇头心道,还说不喜欢,她家小姐怕是彻底栽了。 “小姐,这位陛下好年轻啊,他不是襄王殿下,啊不是,该称呼先皇了,他不是先皇的儿子么,怎么会这么年轻?”阿夏好奇地问。 “那是因为先皇是世宗皇帝最小的儿子,与赵承运年龄相差极大。”澜师身为中书监之女,自然对这些皇家秘辛了解颇多。 “这得相差多少岁啊,哎,小姐,我听说当今陛下是先皇在逃亡途中所生,这是真的吧?” “瞎打听什么,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澜师不肯再说,这些皇家之事知道多了对阿夏没有好处,万一哪天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见了便是祸事一桩。 “小姐,您就跟我说一说嘛,阿夏保证不说出去!”阿夏拉着澜师的袖子撒娇。 “陛下今日恐怕要在府上用膳,午膳我已经吩咐准备了,你去看看。还有,准备些点心送过去。”澜师干脆地挥挥手将阿夏赶了出去。 “是,小姐,阿夏这就去。您好好准备存稿吧,万一老爷还是要罚您抄书呢。”阿夏扮了个鬼脸跑了出去。 “臭丫头,就知道消遣你家小姐!”澜师笑骂一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跑到书柜前,将珍藏在柜中的一卷纸取了出来。 那卷纸已经发黄,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写着一篇《高氏家训》。 “原来是他。”澜师恍然大悟,回想起雪夜在祠堂里帮自己抄书的小哥哥。 那年的雪下得很大,一日,她跑去父亲书房偷偷找被夫子没收的纸鸢,却遇上父亲提早回府。 奶娘跑来,跪求父亲不要履行当年的婚约,将小姐嫁给祠堂里的小子。 家里居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个陌生小哥哥,这让年幼的澜师很是兴奋,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婚约是什么,一心只想找小哥哥玩耍。 她以为小哥哥是犯了错,被爹爹罚跪在祠堂。 可当她偷偷将自己藏起来的点心还有厚衣服带到祠堂时,才惊讶地发现小哥哥那里好吃的点心更多,整个祠堂生了许多火炉,简直比春天还暖和。 然而小哥哥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最后,所有的点心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第二天,她带着纸、笔跑到祠堂,开始抄家训,小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何要抄家训?” “因为爹爹说了,再敢跑来祠堂,就罚我抄五十遍家训。我准备多抄一点存着,万一被爹爹发现了也不怕,哈哈~” 小哥哥被她逗得扑哧笑出声来,又问:“既然知道要被罚抄书,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小哥哥看着好难过,我想陪陪你。”小丫头眨眨漂亮的丹凤眼,突然放下笔,摸摸他的头,又将一块白糖糕塞在他手中。 “澜师看到别人有娘亲,澜师却没有的时候,也很难过,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澜师就吃白糖糕,白糖糕甜甜的,一吃就不难过啦!” 小小少年闻言,看着手中白白胖胖、松松软软的白糖糕,数日不曾觉得饿的肚子突然饿了起来,他慢慢将白糖糕放入口中,绵软甜糯的口感令他一下子流下泪来。 “哈哈,小哥哥都好吃哭啦?多吃点!”澜师将盘子里所有的白糖糕都抓到少年手中。 “吃完小哥哥替澜师抄一遍吧,澜师手都疼了。”小丫头撅着嘴撒娇,少年咽下糕点道:“好。” 窗外冒雪而来的两人见少年终于开始吃东西,总算放下心来,幕僚轻声问高略:“大人,真要将小姐嫁给他么?” 高略回头看着祠堂中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沉默不语。 然而转眼之间,当年那个又倔又硬的孩子已长成如今这般彬彬有礼、宽和大度的仁君。 往事如昨,高略看着眼前的白糖糕和赵启,一时间有些恍惚。 赵启忍着笑问幕僚:“你再说一遍,这糕点是谁让送来的?” “是,小姐担心陛下与大人醉心工作,腹中饥饿,便让厨房做了糕点送来,午膳稍后就好。” 幕僚行了礼后留下一盘雪白高胖的白糖糕,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看来小丫头是想起来自己是谁了。赵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嗯,还是当年的味道。 “高叔,这便是您这些年的心血之作?”赵启吃完点心,按高略的提示,自书架顶端拿下一卷蒙尘已久的册简。 “是。”高略回神,早在他年轻时便与先帝有过成立枢密阁的构想,随着这些年从政经验不断积累,这个构想也被不断修正补缺,已经日臻成熟。 然而赵承运的荒淫无道让他觉得这些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空想,因此这整套方案已经束之高阁很多年了。 如今再次拿出来,高略虽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漳江般翻腾不已,那些快被磨灭殆尽的热血又好似燃烧了起来。 高略轻抚着那卷册简,手微微颤抖着打开,开始一页一页给赵启介绍他的治政方案。 “什么?送的是白糖糕?”澜师闺房突然传出一声惊叫。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两百零一章 白糖糕与新制 “小姐,我回来啦!”阿夏蹦蹦跳跳地回道澜师闺房。 “如何,点心送去了?”澜师将那卷家训小心卷好,放回柜中。 “送过去啦,陛下还问点心是谁送的呢,李叔说,是您让送的。”阿夏得意洋洋道。 “他还挺细心,会问是谁送的。”澜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对了,厨房准备的什么点心?” “当然是白糖糕,咱家厨房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白糖糕了,您的一会儿就送过来。”阿夏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了,她也有点馋。 “等等,送的什么?”澜师一愣。 “白糖糕呀!”阿夏不解地重说一遍,她家小姐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么,怎么刚说的就忘记了? “糟了!”澜师哀叫一声!心道:完了完了,他定是以为自己用白糖糕提醒他婚约的事情! “怎么了小姐?”阿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跟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夏急忙拦住埋头就要往外冲的澜师:“小姐,老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这边厢,澜师急得在屋子里乱转,那边厢,就着甜甜软软的白糖糕,一个由技术官僚群体组成的集体决策机构逐渐浮现在赵启眼前: 在全新的体系中,各地方官员上折子,由枢密阁汇总整理,给出政策选项,皇帝朱批后下发文件并监督执行,待下属官吏反馈成果后,进行褒奖问责。 赵启思索一番道:“我们来演练一番,如果皇帝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给枢密阁,那么我若提出要兴修宫殿,枢密阁将如何应对?” 高略微微一笑:“枢密阁自然会遵照陛下的意思,做出兴修宫殿的钱款、人力等等方面的预算。 不过,枢密阁会同时向陛下汇报各项预算将从何而来,例如,在国库已无盈余的前提下,需要陛下决策兴修宫殿的钱款是从赈灾款、军饷里出,还是加税。 当然,枢密阁还会告诉陛下,所有选项选择后可能导致的问题:从赈灾款里出,可能会民变;从军饷里出可能会哗变或者边防荒废;加税的话则又会如何等等。” 赵启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即便是如启这般不懂政治的皇帝,也能在枢密阁的帮助下理政了!” “可如此一来,所有政令看似是陛下下达的命令,实际却是由枢密阁集体决策的结果。”高略说完,仔细观察赵启的神情。 “您说得对。”赵启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高略见赵启面有难色,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即便是这位一心想要改制的皇帝,也不愿意皇权被如此削权吧。罢了,看来还是做好被否定这一制度的准备,“所以这些只是老臣一己之见……” “所以枢密阁成员的选拔、任用就极其重要了,必须要有真才实学才行。”赵启郑重点头道。 “您认同?”高略大吃一惊,“陛下,不若老臣再对您解释一下这一制度吧?” “高叔,不必了,我听得很明白,新制之下,皇帝的权利会被大大削弱,政权将会更多交给枢密阁。 但我想过了,迄今为止,所有百姓能不能过好日子,全看运气,遇到好皇帝,可以太平几年,遇到不好的,恐怕就要受几辈子穷。 这些追根究底,都是因为皇帝权利太大。若是实施您提出的新制,皇权受的制约会很大,但如此制度能让百姓即使遇到暴君也不至于太苦。既如此,启不但认同,更愿意全力推行。” 高略深深看着坚定的赵启,心中浪潮翻涌,眼前这位平民皇帝,或许会是大义的千古一帝! “请允许老臣,代表大义百姓,向陛下一拜!”高略双目含泪,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次高略没有阻拦,而是在赵启起身时上前将他扶起:“所以,高叔快将您对枢密阁成员的选拔制度说一说吧。” “六部阁首,可由地方最高官员或戍边将军中选拔,这些人五旬告老,45岁开始入职内阁,任职5年即可正式告老还乡; 其次,枢密阁成员,每5年各州组织入阁考试,只有已有功名的低级官员可以参与,各州头名即可入阁任职5年,卸任后原有官职升3级并仍然享受内阁俸禄。除非他们后来升任地方最高官员,否则不得再次入阁; 再次,所有皇子成年自动成为枢密阁成员,若新皇帝继位,则其他皇子自动退出枢密阁。” “好!”赵启拍案叫绝,“如此一来,皇帝、都城官员、地方官员皇室之间会产生互相制衡的关系,不会得出一个特别倾向于一方利益的决策,对百姓大大有利!想不到高叔已经想得这么细了!” “此策,老臣已想了三十年。”高略心中的激动亦难以言明。 “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大义律》该如何修订?” 此事高略早已想过,见赵启亦有此想法,便将心中想法娓娓道来:“枢密阁可每5年对现行《大义律》进行一次修正增补。 各州府按大义律规定进行治理,刑部负责京城案件,大案要案及跨州郡案件的侦办和审理,涉及死刑案件的,大理寺负责审核,并对冤假错案进行修正和平反,都察院不直接审理案件但是负责对刑部和大理寺的工作进行监督,对执法工作的合法性进行判断,如此,便能保证律法相对公正。” “太好了!大义有您,实在是万幸!”赵启激动不已,对着高略深深一辑。 “陛下若能下定决行改制,亦是大义之幸!”高略回礼,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陛下,黄大人来了,好像有急事找您。”幕僚李全在外小心翼翼道。 “黄大人前来必有要事,您还是速速回宫吧。”高略劝道。 “什么,他连午膳都不吃就要走?”澜师听见阿夏来报,急得打翻了茶盏,她本想趁着午膳的时候去解释一下,这下可好,难道这个误会没法解开了?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两百零二章 婚约 “黄大人前来必有要事,您还是速速回宫吧。”高略劝道。 “可是……”赵启正沉浸于高略精妙绝伦的新制中,一时舍不得离开。 “改制一事,事关重大,非朝夕便能实施,还须徐徐图之,陛下放心,老臣明日就去上朝,奏请推行新制。”高略微微一笑,在赵启不自觉间将他引至书房门前。 赵启见门外黄三躬身以待,只得行了一礼道:“也好,今日高叔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再谈。” “什么,他连午膳都不吃就要走?”澜师听见阿夏来报,急得打翻了茶盏,她本想趁着午膳的时候去解释一下,这下可好。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跟他解释清楚!”澜师刚要冲出房门,却又突然回到房内开是翻衣柜。 “小姐,您又折腾什么呢?”阿夏看着一上午一惊一乍的澜师,心里着实不解,她家这位小姐实在是精力充沛,都不会累吗? 赵启带着黄三与两名小太监拜别高略,府门前已备好快马,想是的确有急事。 然而四人刚拐入另一条街口,赵启却突然一勒缰绳对黄三道:“黄大人在此稍后,我去去便回。驾!” “陛……”同行的小太监见赵启又打马折返,一着急,差点说漏了嘴,忙一把捂住焦急地去看黄三:“黄大人,怎么办?” “让陛下去吧,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这位陛下武功卓绝,大义难逢敌手,黄三倒是不大担心,至于那件急事儿,他倒是觉得拖一拖也无妨。 澜师在小巷中眼睁睁看着赵启策马离开,心中空落落的。怎么会这样?澜师用力捶了捶心脏,想将那难受劲儿锤下去。 莫非真像阿夏说的,喜欢上他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只是想找他说清楚罢了! 澜师连忙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还是先回去吧,只是下一次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澜师耷拉着小脑袋爬上树,准备回高府。 “嘚嗒、嘚嗒、嘚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巷口飞驰而来。 澜师抬头看向巷口,是谁在大街上骑马,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吁。”只见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精准地停在狭窄的巷口,一名男子带着笑轻快地下了马,向她走来。 遮住阳光的白云被风吹走,正午的阳光一下子将小巷照得格外明亮,那人所到之处,阳光明媚。 原来真的有人,身上有光,澜师愣愣地看着他,心底的空落一下子被填满。 “又爬树,还不快下来。”他轻轻一笑,她便听话地松了手,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糟糕,你是猪吗?澜师懊恼地闭上眼睛,一定是色令智昏!就这么摔死吧,实在太丢人了! 赵启自然不会让他摔着,他伸手用了些巧劲儿,便解消了她落下时的重量,令她轻巧地落在地上,未伤分毫。 赵启见小丫头紧紧闭着眼睛不肯张开,忍不住伸手将她的头发揉乱:“你要对我说什么?” 小丫头忙使劲儿摇头甩开他的手:“不要弄乱我的发型!” 澜师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赵启很是吃惊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出门的时候你没来送,巷子里又多了个人鬼鬼祟祟,我就猜到是你。你既然在这儿等我,定是有话要说,对不对。”赵启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时送他的人里没有她,赵启本有些失落,以为这小丫头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但走出大门,发现巷口探出来的毛茸茸小脑袋时,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澜师哼哼唧唧,有点说不出口,赵启见状笑道:“说吧,我今日还有旁的事,不能久留,你既用白糖糕提醒我,我便……”承认我们之前见过。 赵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澜师打断:“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想提醒你我们之间有过婚约,那是个误会!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婚约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定下的,不作数!”澜师慌乱地摇手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哦……”赵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我说完了,你走吧。”澜师低着头,准备重新爬上树,哎,这辈子恐怕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婚约。”赵启没料到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已注定,心中很是欢喜,老天爷待他真的很好。 “重点不是婚约……等一下,你不知道这件事?”澜师差点惊掉了下巴。 “现在知道了。”赵启轻笑出声。 好的,刚刚还是不够丢脸,更丢脸的来了! 澜师看着赵启的笑容,以为自己被嘲笑了,又羞又气,眼前一阵晕眩,恨不能现在就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赵启一把抓住又要爬树的小猴子,微微皱眉问:“等等,你说这婚约不作数,这是为何?”,难道这丫头并不喜欢自己? “因,因为我希望你若是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就去争取,不要顾忌这个婚约……”澜师说完,心里却更加难受。 “你为何认为我已有了心仪的女子?” “你都二十五了,还没有么?”澜师奇道。 赵启心口一阵憋闷:“所,所以你嫌我年龄大?”唔,这小丫头今年才十八岁,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原来年纪大些是要被嫌弃的。 澜师连忙摇手:“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年龄大?你有好多优点的,你睿智、善良、宽容,武功还好,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让人心动的男子!” 澜师嘴皮子极溜地说完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你到底在说什么?澜师,你就是猪,大笨猪! “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赵启清楚地看到澜师眼中的光彩,只觉此生最幸福的便是此时此刻。 这个家伙怎么没完没了?澜师懊恼地掐着手指头道:“总之,既然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婚约,我……我会向父亲说明,让他绝不再提起此事,你,你放心。” 澜师越说越难过,好看的丹凤眼里水雾氤氲。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零三章 一眼万年 赵启点点头,随即又皱眉道:“嗯,我的确有心仪的女子。只是不知该如何对她说……” 澜师见赵启一副苦恼的样子,心中一痛,他果真有喜欢的女子。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招惹他?澜师哀哀地想,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小丫头越想越委屈:“你,你直说不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扭扭捏捏!”澜师说完,气鼓鼓地转身就走:“陛下自己慢慢想吧,恕臣女不奉陪了!” 赵启见她生气了,不由一乐,忙开口叫住她:“澜师。” 澜师第一次听赵启唤她的名字,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心中很是钝钝的疼:混蛋,为什么要这样温柔地喊我的名字,好像……好像你心仪的是我一般。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澜师听到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澜师,也许接下来的这番话太过唐突,可是我已确定,我心悦于你,想与你履行婚约,你是否愿意嫁我为妻?” 他,他在说什么?难道他方才说的心仪之人就是我?澜师不敢回头,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 赵启见澜师并未回头,叹了口气道:“你若对我无意,便不必回头,我定不会以身份强压于你,你也可如你方才对我所说一般,去寻找你心仪之人。” 赵启说完心中十分难受,他何尝不想将眼前这个时而胆大聪慧,时而糊涂可爱的小姑娘强行抱回宫?可他不能,他要她也心甘情愿。 “我没有对你无意!”澜师急忙回头,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小脸瞬间烧得通红。 她低下头捂住发烫的脸,慌乱道:“你,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我们才见了一次,啊不是,几次而已!” 赵启轻轻将眼前快钻到地底的小脑袋抬起,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道:“也许那年雪夜,你来祠堂看我的那一瞬,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有的人,一眼就是一生。” 过去不乏有姑娘想要嫁给他,他却从未动过娶妻的念头。直到今日重新遇见澜师,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 “一眼就是一生?”澜师蓦地想起那个寒冷的雪夜,当她偷偷从窗户爬进祠堂,一眼就看到坐在蒲团上的少年。 他面色苍白而平静,她却能读到他心底的悲伤。 眨眼之间,那少年变成被她戏弄,却仍不忍心她受罚的温柔男子。 “我愿意。”澜师勇敢地看着赵启,既然他们相互爱慕,那么她便愿意勇敢。 “那么,等我找吉日向你父亲提亲。一会儿不要再爬树了,从大门回去。 我明日差人给你送东西,若你爹罚你抄书你就让那人告诉我,我帮你抄,好不好。” 赵启心中一片柔软,只想将眼前小脸红红却勇气满分的小姑娘搂进怀里,然而却怕唐突了她,只能再次将她的头发揉乱。 “嗯!”堂堂皇帝帮她罚抄,哈哈,这恐怕是天底下独一份了!澜师任由赵启揉着她的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心里乐开了花。 “澜师。” “嗯?”澜师不敢抬头,赵启的眼里都是深情,她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抱着他的腰撒娇,不让他走了。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赵启牵着马,看着澜师进了高府,这才上马飞驰而去,那里,有他此生最仇恨的那个人。 大义天牢 大义天牢的天字号牢房很特别,它位于天牢最深处,内里用玄铁自上而下浇铸出一座圆形囚室,就像一只鸟笼。 囚笼顶端,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孔,能透进一丝阳光和新鲜空气。 圆孔之下,你似乎能感受到一丝自由的气息,却离你很远,远到能听见囚笼顶潮湿的空气凝结成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这间天字号只用来关犯了错的皇族,常年处于潮湿、阴冷、极静之中。 身处于此,不论是谁,都会不断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关在这里。 今日,昏暗的囚笼因着皇帝的到来而点起了火把。 火焰带来燃烧的温热和一丝干燥,囚笼中人近乎贪婪地吸取着这新鲜的味道,面上露出些许得意。 “陛下,地面潮湿,您小心脚下。”黄三提醒道。 赵启走下长长的台阶,适应了天牢中昏暗的光线后,方隔着玄铁栏杆看见大义昔日的帝王。 没有了各种熏香,他身上的味道愈发难闻,牢头整整加了十五文工钱,才有人愿意为他送饭。 数日前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一条人命的大义帝王,此时正盘腿坐在那仅有的一束光下,五心向天,一副潜心修道,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终于来了。”赵承运发出砂纸磨地般嘶哑的声音。 “你说想见我最后一面,莫非想到怎样才能死了?”赵启淡漠地看着赵承运,即便落得如此下场,这人还做着成仙的美梦。 “哈哈哈哈哈,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想死?我还没活够呢。”赵承运睁开眼,眼神依旧疯狂炽热。 “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吧。”赵启转身欲走。 “等等!难道你就不想跟我一样,不老不死吗?”赵承运不顾形象地爬到囚笼边,试图伸手触碰赵承运身上的龙袍。 “不想。”赵启干脆道。 赵承运见够不着,索性趴在冰冷的玄铁栅栏上,眼睛死死盯着龙袍上的五爪金龙,语气充满诱惑:“你还年轻,不知道长生不老的好处,你既做了皇帝,就应该让自己越长寿越好,做人间的不死帝王,岂不快哉?” “怎么,你肯将岁春秋传于我?”赵启似乎提起了些兴致。 “肯!只要你差人将我送到南海去见大仙师,我便将秘法传给你,怎么样?”赵承运心中一喜,他就知道没有人能不被永生吸引。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赵启冷笑一声,这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时至今日,你怕是都不知道岁春秋到底是什么。”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零四章 尾声 “我当然知道,岁春秋让我活到了107岁,是让人不老不死的仙家秘术!”赵承运得意一笑。 “哦,那修行之人为何不用此秘术?”赵启追问。 “黄口小儿!修行之人有灵根,只要修行就能长寿,何必用此秘法?!”赵承运不屑地看着赵启,那些仙师连这么粗浅的知识都没告诉赵启,可见对自己这位侄孙一点儿都不重视,更别提传他岁春秋之法了,蠢货! “哦,修行之人寿命也并非无限,他们为何不用此法来延寿呢?”赵启再问。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赵承运一愣,心中隐隐发现不对,莫非长久以来,自己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曾问过沈兄这个问题,他告诉了我答案。”赵启向前一步。 “答案是什么?”赵承运凶狠地看着赵启,“你快说!” 赵启轻笑一声:“不妨告诉你,我这辈子是无法受用这‘岁春秋’的。因为这岁春秋需以灵根为引。” “什么?这,这不可能,你说谎!”赵承运抓着栅栏的手开始颤抖。 “陛下,也就是说,真人是有灵根的?”黄三适时开口,又将真人二字咬得重了些。 “不错,他本可以向沈兄他们那般,修道成仙。只可惜,遇到了那位大仙师,将他的灵根做引子,施了这‘岁春秋’之法,却让他此生修行无望。”赵启点点头。 “哎呀,那可有些得不偿失?看来这大仙师不是什么好人。”黄三惋惜地摇摇头。 “可不是么,我呢,没有灵根,这辈子就不想这秘法了。” “正是呢,臣也没有灵根,也无福消受,若下辈子托生成有灵根之人……哦,臣糊涂了,若真有灵根,修行不就是了,何必受这般折磨?” “此法不但害人性命,更要忍受每年变老,实在损人不利己。” “是啊,真人每年都很痛苦。想不到都是拜大仙师所赐。” 黄三与赵启一唱一和,赵承运在囚笼中疯狂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在骗我!大仙师明明说我没有灵根,唯有用此法才能长生!” 赵承运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瞪着赵启,希望赵启脸上的表情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赵启胡诌的! “我为何要骗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岁春秋’每年施术时间不能延迟超过五日,若过了五日,即便再施法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秘法还是很神奇的,你的确死不了,就在这里,反思你的过错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赵承运狠狠用头撞着栏杆,鲜血自额头流出,整个人宛如地狱恶鬼。 他恍惚记得那年,他游历至南海,遇到谪仙般都大仙师,初始的确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一眼,当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便惋惜道:“虽与小友投缘,只可惜小友没有灵根。” 他跪求大仙师传他长生之术,并允诺生生世世供大仙师差遣,大仙师这才大发慈悲,为他施了岁春秋…… 囚室上锁,赵启带着黄三走上阶梯,赵承运慌了,自己最近越来越苍老,只怕后面只能躺在地上做活死人,不,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去死。 “等一下!好侄孙,乖侄孙,你……你杀了我吧,好不好?你行行好!” “黄大人,您看呢?”赵启不曾回头。 “国有国法,杀不杀你一事,待《大义律》修订时自会讨论,您就在这里慢慢等吧。”黄三终于能说出这番话,郁结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得以疏解。 “我不想再活着了……你们杀了我,杀了我!”老皇帝一生自以为活得聪明,却未料被南海寿龟如此算计,整个人陷入癫狂。 当牢门再次紧锁,火把的光逐渐消失,赵承运猛然将头磕在地上:“黄三!你卖主求荣,你不得好死! 赵启小儿,我会在这里活着!活到你、你儿子、你孙子都死了!只要我能活到最后,我就是皇帝,凡间帝王!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沈少侠就没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处死他吗?”黄三低声问道,他始终觉得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赵启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那牢房:“他在,便是对今后所有大义帝王的警示,他们需明白‘*******,*******。’” “陛下圣明。”黄三向赵启深深一辑。 —————————————————— “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就说老赵会是好皇帝!”何在得意洋洋道。 沈度微微一笑,这几日看下来,赵启果然是大义皇帝的最佳人选。 “高家的白糖糕看着不错。”暖暖想起那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糕点,心中有些可惜。 若不是沈度想看看他们走后赵启会如何表现,假意离开后又用隐身符回来,今日就是他们跟赵启一起去高府了。 “嘿,那论政好没意思,我就去高家厨房看了看,你猜怎么着?”何在得意地一挑眉。 “你偷吃了?”暖暖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 “什么偷吃,我至于么!我是看了那白糖糕的做法!行吧,今天下午的点心,没了。”何在气呼呼道。 “啊……其实,这个误会特别小,你听我给你解释。”暖暖甜甜一笑。 “没了。”何在摇摇头,大踏步走出天牢。 “我们再商量商量……”暖暖追了上去,马尾的凤羽在发间流光溢彩,很是朝气蓬勃。 沈度笑着摇头跟上,看着越来越活泼的暖暖有些出神。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肩负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日,他要担起那个使命,独自前行,所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动情。 “无寒,快跟上,我们去买食材,下午做白糖糕!”何在一面觉得自己太好哄了,一面又因大义得了好皇帝而根本掩饰不住好心情。 “知道了。”沈度笑笑,跟上二人。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两百零五章 说书人 那日他们在祈福台上被那么多人奉为仙师,若还是原先的容貌,定会被人认出来。好在沈度有焕颜术,三人这些天才能随心所欲地走在大义都城。 赵启一登位,就提出减税赋、重生产、兴商贸三条政策,其他地方或许见效慢些,都城这些日子的确肉眼可见地兴旺了起来,百姓们兴奋地开启新生活,店铺也因着好政策陆续开张。 看着这一切的变化,三个人心中很是欣喜。 “嘿嘿,那老乌龟看到你给他送的东西,肯定气炸了!”何在一边高兴的跟沈度暖暖闲聊,一边仔细地挑着食材,若看到大义独有的,便多买些存起来。 “它见到那些,听到我带的话,定会想方设法追杀我们。”沈度笑笑。 “原来符箓还能载物、传信。”暖暖手上捏着一张符纸,细细地回想那日沈度的动作。 那日他画了张极复杂的符箓,符箓画成后,一只粉色的小胖猪跳下,将地上许多法身吃进肚子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得了沈度的嘱咐后,一闪身飞向空中,不见了踪影。 “你究竟让那只小猪给老乌龟带了什么话?”何在又好奇又兴奋,照沈度的性子,肯定能把那老家伙气死。 “我说,我为甲鱼妖解了咒术,它幡然醒悟,愿意随我启程赴离山,让全天下人知道南海寿龟的丰功伟绩。” “哈哈,老乌龟发现自己给甲鱼妖下的咒术失效,又收到那么多法身,肯定信了。说不定已经派人在回离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嗯……可能还会更生气一点。”暖暖思索着那些符文,也不是很肯定。 “无寒,你,你还干了什么?”何在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度笑笑,不再回答。 “暖暖?”何在忙转向暖暖,暖暖见沈度并没有反对,这才将粉红小猪已设定好的告诉何在。 事实上,何在只猜对了一半。 南海寿龟不但看见那只粉红小猪吐出一堆法身、听到了留言,还眼睁睁地看着它小猪鄙视地背过身摇了摇尾巴、又扮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后迅速自爆,连让它撒气的机会都没给! 寿龟入六阶这么多年,何曾受过此等委屈?一时间南海仙山差点变成南海鬼蜮。 然而事关重大,南海在经历了一整天的风暴后,寿龟终究冷静了下来,它一边派人四处销毁证据,一边咬牙切齿地准备亲自出马,一定不会让沈度活着回到离山!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根本不会回离山!”何在得知沈度居然用这种方式气老乌龟,乐得合不拢嘴,心道跟沈度上一条船就是爽! “谁说我们不回离山?”沈度轻笑一声,独自向前走去。 “什么?”何在一愣,见沈度转身就走,不由跟在后面大声追问,“我们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无寒,你别走,你说清楚!” “陛下,您看什么呢?”黄三见赵启突然停下向集市张望,半天也不肯走,只能开口提醒,“陛下,该回去了。” 赵启看着集市中三个熟悉的背影,很想上去打声招呼,却又想,若是此时上前,他们恐怕也不会承认,便释然一笑:“好像看见了老朋友。” 黄三努力看向集市,却见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 黄三判断了从人海中找三个人的可能性,试探地问:“您要上去打招呼吗?” “不用了,回宫。”赵启看着背影逐渐消泯在人群中,露出淡淡的笑。 你们该帮的都帮了,剩下的就由我来完成。 大义年轻的皇帝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大声对黄三道:“黄大人,回宫就让礼部准备一些东西,明日你同我一起送到高府。” “陛下,准备什么?”黄三一头雾水,今日高大人的新制必然得到了陛下的认可,给些赏赐也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要礼部准备,还要亲自送过去? “聘礼!”赵启开心大笑。 “什么?陛下,陛下……” 大义篇完 芳貌国都城天禧茶楼 戏台上,两名说书人正唱着书,声音婉转,很是动人,然而台下的听客却越来越少,茶楼老板在一旁皱眉叉腰,正想着怎么将这对说书人赶出去, “无寒,你不是说要回离山吗?咱们现在的方向可不对。”何在一边一边无聊地翻着手上的书,一边对沈度道。 “哦,是吗。”沈度仔细地将手中皮薄个儿大的瓜子一个个剥好,放入手边的白玉小盏。 一旁的暖暖一边着迷地听着台上的说书,一边极自然的将白玉小盏中的瓜子仁一个个吃掉,却没注意这些瓜子仁究竟是哪儿来的。 “什么‘是吗’,就是!你看,咱们从东南方的伏魔岛一路向东,到无妄海,随后转向北,至东海大义。 大义在上庸内陆最东边,离山派位于西方妖族与南方人族修士之间的离山山脉,若咱们要去离山,应该向西南方向走,咱们现在所在的芳貌国可在大义北面!” “那本《上庸地志》你倒是都记住了。”沈度难得看了何在一眼,目露赞许。 “那是,又不能修行,我就将你给的书都看了。”何在有些无奈,语气中却难掩得意。 暖暖将手伸向小盏,却什么都没摸着,刚要低头,沈度立刻将手中的剥好放入,暖暖再次摸到瓜子仁,又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哎,又被你扯开了话题,所以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总不会为了追着听这两位说书吧?”何在冷不防又被扯开话题,忙又拉回来。 那日他们离开都城,先去了漳江,见漳江十二渠果然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三人总算放下心来。 何在以为接下来他们要出发去离山,本已做好了被老乌龟追着打的准备,却不料沈度突发奇想,说要尝尝赵启提过的雪昙,听说那雪昙只在大义与其邻国芳貌国边境生长,十年只开一次花,一次只开一个时辰,花开之时,香传十里。 花开之时将花摘下,熬制成甜汤,王母娘娘都会下凡来尝一口。 三人来到大义边境小城,雪昙没找到,却遇见一对奇怪的说书人。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两百零六章 同族 乍一看,他们似乎与旁的说书人没什么不同,同样的一男一女,男的弹琵琶,女的敲鼓,边说边唱。 寻常说书人们多以故事吸引听客,兴致来了才唱一段助兴,因此往往说多,唱少。 然而这一对咿咿呀呀唱个不停,却很少说故事,若不是那说书人标配的琵琶和鼓,旁人定要以为他们是唱戏的。 那女子的音调婉转如莺,十分好听,总是一开嗓便吸引了无数人驻足。 可听着听着便会发现,她的唱词断断续续,时常夹杂着奇怪的语调,根本没人听得懂,因此留不住客,这对说书人也不纠缠,似乎也不在意钱财,够吃饭、住宿即可,若无人听了就走。 反倒是暖暖听得入了迷,三人一路从边境小城跟到此处,已连听了十场。暖暖听得如痴如醉,只要有书听,饭都可以不吃。 何在忍不住第一百零八次问暖暖:“暖暖,你能听懂吗,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唱的到底是什么?” 暖暖沉迷其中,根本没听见何在的问题,自然也没回答。 “你也听听,他们说得不错的。”沈度微微一笑。 “你能听懂?”何在怀疑地看着沈度。 “一部分。” “那你说说,他们在唱些什么?”何在不信。 “天上的故事。”沈度专心地剥着瓜子。 “又是神神鬼鬼的故事?那没意思。”何在失了兴致,心想就算能听懂他也不想听了。 何在发现自从开始修行,自己看书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而且几乎过目不忘,便是这样一边分心一边看,书上的内容也能一字不差地印在脑子里。 不过缺点是,不管多厚的书,一会儿就看完了,眼见今天这台上一时半会儿恐怕唱不完,他只得向沈度伸手:“哎,无寒,再借本书给我吧。” “什么类型?”沈度将手伸入袖中。 “有没有跟符箓相关的?”何在来了兴致。 沈度闻言立刻将袖中的手拿了出来:“没有。” “怎么可能?!暖暖说你有一大堆藏书,里面就没有符箓相关的?”何在不信。 沈度想到上次何在不信邪,硬按着某本古书上“悟”出来的图案画了道符箓,差点没把自己炸死,立刻果断摇头:“你还是放弃吧。” 何在刚欲抬杠,却见身旁的茶客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茶馆的老板大皱其眉,估计下一刻就要赶人了。 暖暖却听得痴了,连小盏中的瓜子仁都忘了吃,何在只得拿了些银钱给老板,老板见了钱,自然眉开眼笑地继续让他们唱了下去。 那对说书人眼看着又没了客人,将那段唱完,便谢了幕。往常他们总是谢了幕便走,沈度三人就跟着,看他们下一次去哪间茶楼,便跟着去。 说书人虽也向沈度三人谢过赏,却从未与他们说过话。 只是这一次,那名女子却突然回头对着暖暖神秘一笑。 暖暖一愣,也回以一笑。 那女子就这样看着暖暖好一会儿,才拿着鼓离开。 何在下意识地觉得那女子对暖暖说了什么,却并非传音,也非他们三人之间默契的眼神交流。 何在忙给沈度一个眼神,却见沈度仿佛没有看到,将桌上的茶具、小盏、瓜子等仔细收好后便在桌上坐着,给他眼神也不搭理。 暖暖此时同样不知自己该如何,那女子并未开口,她却清楚地听见,那女子对自己说了话! “你们听到了么?”暖暖喃喃道。 “听到什么?她果然跟你说话了是不是。”何在连忙抓住暖暖等肩膀。 “回去再说。”沈度阻止两人在茶楼里继续讨论。 三人回到栖身的客栈,沈度刚升起结界,何在就迫不及待地问:“暖暖,那个女人跟你说什么了,还有,为何我们都听不到?” 暖暖一路都沉默着,自有记忆以来的一切都在心中慢慢回放。 青城山那一夜前,因着蛊虫的控制,她的记忆总是很模糊,许多事情总是过眼就忘。 直到青城派那一夜后,她才仿佛突然开了窍,记忆可以被存储,学过的东西不会忘,经历了七情六欲后,她发现自己逐渐有了情感,可以共鸣旁人的痛苦、快乐,自己也开始有了喜恶。 她不是没想过,他们这般游历下去,或许会找到自己的身世线索。可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人类,被青城派的岩柏抓了来,成了魄饵。 沈度替所有少女报了仇,暖暖便想着有朝一日将自己炼成破镜的药丸报恩。 与沈度、何在一起的一年多,应该是她有记忆以来的四十多年里经历最丰富的一年了。 但不知何时起,她开始偷偷期盼,或许有一日,她能遇到自己的亲人。 为什么会有所期待?大概是那日在禹国,她看到江照月拼了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那日,她曾问沈度:“若我也是人类,是否也曾有人因我的降生而欢喜”,沈度摸摸她的头道:“自然是的。” 也许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有了期待。如今,她好像看见了希望。 “暖暖,你说话呀!”何在急死了。 “她对我说,‘若想知道身世,子夜时分,西郊五里亭’。”暖暖突然道。 “我的天,说了这么多!等一下,她说知道你的身世?这是怎么回事?”何在震惊,随即立刻否定,“你不会信了吧?暖暖,你可千万别去,说不定他们憋着什么坏,想悄悄拐跑你呢! 得亏我们家暖暖聪明,将原话告诉我们了。”何在很是后怕,若是暖暖不声不响地走了,他们上哪儿找去? “她告诉我,她说的是只有我们族人才能听得懂的魂音,若我能听见,便是同族。”暖暖悄悄捏紧了拳头。 “既决定了,就去吧。”沈度进门便从容淡定地泡茶、分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将属于暖暖的茶盏轻轻推至她面前。 “无寒,你在说什么?暖暖才不会去!”何在呆住,随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拦在暖暖身前。 “嗯,我去看看。”暖暖一笑,低头接过茶香氤氲的杯盏。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零七章 会刹车的云 沈度并不抬头,毫无波澜道:“你自己做决定便好。” “知道了,若是有危险我就跑。”暖暖没想到沈度居然没有质疑、没有挽留,便干脆地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何在大急:“等等!无寒你倒是留一留啊!” 沈度只顾低头看着茶盏,纹丝不动,何在见状,只得强行拉住暖暖恳切道:“不行,你不能就这样走。要不这样,我陪你去,好不好?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暖暖露出调皮一笑宽慰道:“乐为哥你忘了,我连人都不算呢,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很多事情我也该自己去面对了。” 沈度不曾抬头,却能感受到她眼底的一丝哀伤。 他微微闭目,将心中的不舍用力按下,丹田之中,磅礴的灵力忽地升腾而起,迅速通过经脉来到识海,将识海中的暴动强行压制后又来到心窍,安抚因疼痛产生的躁郁不安。 他不敢抬头,生怕眼前的两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何在蛮横地不肯松手。 “何乐为,她的事情,由她自己做主。”沈度终于抬头,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现在又说她是自由的了?”何在不敢相信地看着沈度,是谁费尽心思教她修行,让她体味七情六欲,是谁整天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又是谁,为她起名字对她百依百顺? 拜托,对她最好的从来都是他沈无寒! “不错,你们从来都是自由的。”沈度不动如山。 “哈,你们一个要走,一个舍得放手,就我娘们儿唧唧的呗?行!我也舍得! 不过我告诉你沈初晴,你要么领着你家里人来,让我确认他们的确是好人,然后你跟他们走; 要么你认了他们还回来,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反正你要回来给个交代,否则,我,我,老子就在这儿一直等!” 何在说完,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凳子,随后又跟弹簧一般跳起来,将乾坤盛里所有的符箓、灵石、阵盘、还有许多珍贵的灵草、灵果和灵稻统统倒入储物袋,塞进暖暖手上,嘴里絮絮叨叨: “多留点心眼儿,这些灵草灵果什么的别心疼,见了他们以后当糖豆一样洒出去,让他们知道你有靠山,省得被欺负了去。 沈度给的阵盘和符箓都是好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万一有谁起了坏心眼儿,会害你,知道了吗?若是遇到危险就统统用掉,然后想办法给我们送信,不要舍不得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暖暖鼻子有些酸,她努力将眼泪逼回眼眶,抬起头对着何在露出大大的笑。 “这个拿好,若有需要,捏碎。”沈度一抬手,一枚小巧的碧玉戒指飞出,牢牢套在暖暖左手无名指上。 暖暖一愣,他的心窍平静如渊,她还以为他不在乎自己的离开。 “……谢谢。”暖暖第一次声音哽咽了起来。 “走吧走吧,别磨磨唧唧的,再不走我可就……”何在转过头来使劲儿眨眼,不想让暖暖看见他眼中的水光,再一回头却见房中空空如也,暖暖已经离开。 “跑这么快?!”何在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呼小叫:“没良心的臭丫头!” “她还不是怕看见你眼泪汪汪,怕你尴尬。”沈度闲闲道。 “什么眼泪汪汪,你才眼泪汪汪!哼,我舍不得可是说出口了,不像有的人,茶杯都捏碎了还嘴硬!”何在气得翻旧账,那天在祈福台,暖暖遇到心魔,沈度可是把自己最心爱的茶盏一下子捏成齑粉,还以为没人看见,老子眼睛多尖,早就看到了,只是给面子没说出来罢了。 “我觉得你还是能学一下符箓的,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沈度面色不变,心中却狠狠揪起:若不是乐为提醒他倒是忘了这一点,暖暖体内的极怨之气最近不知为何开始蠢蠢欲动,会不会因此遇到危险? 只是,沈度,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沈度扪心自问,却无法给出答案。 下山之前师父的话言犹在耳:“无寒,莫忘了你肩负的责任,万万不可动情!” 沈度一个没控制住,手中的白玉杯应声化为齑粉,何在见状,本想嘲笑几句,却见房间里空空荡荡,少了暖暖,整个房间都没了光亮,何在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整个人瘫回椅子,唉声叹气起来。 ---------------------------- 西郊五里亭 暖暖独自待在亭中,等待着子夜的到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行动,心情自然很复杂,既新鲜,又忐忑,又孤单。 今日正逢满月,暖暖轻轻一拂袖,灵力化风,将整座五里亭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取出一张厚毯铺在地上,又在栏杆上摆起茶具泡起茶来,做完一切,暖暖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沈度的习惯竟成了她的习惯。 习惯还真是件有趣的事情。暖暖轻轻一笑,干脆抱膝而坐,就着茶水朦胧的热气赏月。 清冷的月光安抚着她的不安,身体不自觉地散发着淡淡的月华之辉,与满月无声呼应,暖暖闭目与月亮无声交流,心窍逐渐安稳。 子时将至,明月当空,端的是皎洁如玉,不时有云朵遮住明月,却又迅速被夜风推开,暖暖赏着月,不断猜想一会儿会是谁,用什么样的方式与自己见面呢? 那对说书人会不会是骗子,将自己骗来此处后打晕带走? 抑或是,那名女子便是她的亲人? 对了,那女子长什么样子来着?暖暖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整整听了十日的书,此时竟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女子的长相,这是怎么回事? 暖暖正在胡思乱想之时,一朵奇怪的云出现在视野之中,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的速度逐渐慢过其他流云,最后竟停了下来。 暖暖忙看看其他云,只见它们都匀速向北而去,只有这一朵就这般停在空中,她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忙闭上眼后再睁开,却见那云果真就这般停在明月旁。 这朵云里究竟有什么奥秘,居然还会刹车?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零八章 天空之城 不待暖暖反应,那朵大大的云中突然跳下一个小小的光团,在空中四下一望,看到暖暖所在的方向时明显一喜,立刻向此处飞来。 暖暖一愣,这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要不要防御一下?可那光团身上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或许这光团没有恶意,不如以不变应万变。暖暖收起杯盏,在毯子上坐好。 不一会儿,那小团子便飞到暖暖面前,大大的脑袋、短小的四肢,脑袋上已有了模糊的眼睛和嘴巴。 小团子看见暖暖十分亲热,绕着她飞了一圈后便停在她面前,将大大的脑袋靠在她膝上。 暖暖恍然大悟,摸了摸它光溜溜的大脑袋忍俊不禁道:“原来是你。” 小团子舒服地蹭了蹭暖暖的膝盖,用魂音道:“是我是我,姐姐果然记得我!” 暖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天生听得懂魂音。 那对说书人的唱词大家之所以听不懂,是因为她的唱词中混合了大量魂音。 魂音于她而言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加之又被说书人曲折的情节与天籁般的嗓音所吸引,这才未发现有什么特别,而听不到魂音的其他种族自然是听不明白的。 暖暖思索了一下,也用了魂音回答:“记得,我们在天凝国的山坳见过。” 这是一种介于神识与冥想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第一次用魂音交流,暖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仿佛这才是她应该用的语言。 看着眼前的小团子,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立刻浮现在她眼前。 是了,那是她与沈度的初见。 “是呀是呀,姐姐当时还救了我!”小团子开心地在暖暖膝盖上打起了滚。 “不,不是我救了你,是一个叫沈度的人类修士救了你。”暖暖纠正道。 “不管不管,就是你救了我!”小团子在暖暖膝上耍着无赖。 暖暖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大脑袋轻笑道:“撒娇也没有用哦。” 小团子抬起头享受暖暖的抚触,软糯糯道:“好吧,团团什么都听姐姐的。” “原来你叫团团,那么,团团为什么来这里?” “姐姐,你真好看。”团团先是由衷赞叹,随后连忙从暖暖膝盖山爬起,认真道:“团团是来接姐姐回家的。” “回家?” “对,原来姐姐跟团团一样都是灵族!团团知道的时候简直高兴得不得了,我跟族长大人说,我们可熟啦,族长大人就派我来接你,姐姐,快跟我走吧,大家都在家里等你呢!” “家?”暖暖从未用过这个词,一时之间很是陌生。 “对呀,我们灵族的家!”团团开心地转了个圈,只是它头大身子小,这一转就给人极危险的感觉。 “在哪儿?”暖暖忍不住好奇地问。 “当然在我来的地方。”团团用短短的胳膊向空中一指:“天上!” 暖暖抬头看向团团来的地方,沈度曾说,有传言称灵族生活在天空之上,看来是真的! 那朵大大的乌云在满月旁静静地漂浮着,暖暖心中一动:“你说,‘大家都在等我’,大家都是谁?” “当然是家人呀,族长大人说了,我们灵族是天地精华所化,所有灵族都是一家人!” “族长大人……” “嗯!族长大人可好了,我听长老说,她整整派人找了你几百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团团挥舞着短短的手臂,十分兴奋。 “几百年?”暖暖一愣,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可为什么自己看起来年纪这么小,在失去的几百年记忆中,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暖暖猛然间想起那日在漳江县城自己晕倒时看到的场景: 濒临死亡之际,她央求一名路过的男子救自己,说想活着去见人。 莫非她想见的就是自己的亲人? “是呀,族长大人是这么说的。” “那么,你的族长大人有没有说为什么派人找我?” “因为她说你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团团答道。 “你既然说,我们灵族是天地精华所化,所有灵族都是一家人,为何又会有谁的家人一说。”暖暖似是反问,又似乎是在问自己。 团团心思单纯,族长大人在它心里又如天神一般,它从未想过要质疑,但暖暖所说的确十分有道理。 答不上来的它只得一屁股坐在五里亭的栏杆上,垂头丧气道:“这……我,我从来没想过……” 暖暖不忍团团沮丧,拉住它的小手道:“你既来接我,就麻就烦你带路吧。” “没问题!”团团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拉着暖暖向空中飞去。 今夜月华正盛,暖暖借着月华的力量,很轻松便跟上团团,渐渐地,一朵巨大的云朵出现在暖暖眼前, 数百层云朵阶梯慢慢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暖暖脚下。 团团兴奋道:“长老们居然准备了云梯,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姐姐,你真厉害!” 暖暖看着眼前绵软敦厚的云梯,心中却有些犹豫,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却? “姐姐,快走呀!”团团已经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阶,回头开心地向暖暖招手。 暖暖轻笑一声将那些情绪抛诸脑后,心道,既来之则安之,便也踏了上去。 行了数百个台阶后,一层厚重的云层出现在二人面前,团团“嗖”地一下钻入云中,将云层打出一个空洞,暖暖缓步向前,透过那个空洞,终于看见了云层背后的世界。 这是一座极大的岛屿,目测并不比伏魔岛小,底部有无数根须状细丝漂浮着,仿佛在空中吸取着养分。 整座岛被一个光罩笼罩着,光罩之外,离得近了,会发现那光罩足有数十道,层层叠叠地保护着这座空中岛屿不被他族发现。 光罩之中是一个极为神奇的世界,无数色彩缤纷的花树竞相生长,在夜空中散发着荧光,许多从未见过的灵物在其中奔跑嬉戏,跑得快了,便如蝴蝶般翩翩飞起。 团团一闪身便进了那层层叠叠的结界,转过身来招呼暖暖:“姐姐,快跟上呀!” 暖暖尝试着将手伸入结界,初时畅通无阻,到第九重时,她突然摸到类似海绵般的触感,正软软地阻止她的探索。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零九章 冲破结界 “咦,为什么进不来呢,姐姐你等着,我去找族长大人来帮你!”团团不待暖暖开口,便飞快地向岛内飞去。 暖暖被留在结界外,无聊之时想起沈度说过:能量源是不能阻止与其同质能量源的进入,便开始思考破解办法。 团团使出吃奶的力气飞快向岛内飞,不时有灵魄和灵体跟它打招呼,它却根本顾不上。 好容易见到它想找的人,然而身体已经因为惯性刹不了车,团团见一旁四大长老都在,不由头皮发麻,只能哀叫一声:“族长大人!” 只见那女子温柔一笑,伸手引空中的月华形成一双柔软的手掌,帮团团稳稳停在自己面前,动作入行云流水,十分优美。 团团一停下便着急道:“族长大人,我把暖暖带来啦,可是她被困在结界外了,您快跟我一起去接她吧?” “团团,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能不能入云上城,就要看她自己了。”相较团团的着急,被称为族长的女子十分平静,她摘起一朵月华化成的花朵,轻轻簪在头发上:“好看么。” “好看。”团团下意识回答道。 “乖孩子。”女子摸摸团团的头,笑得很是温柔。 “当然,团团是最乖的。诶,不对,暖暖还在那里等我呢,我们为什么不去接她呢?”团团大大的脑袋歪到一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团团就待在这里,不能去帮忙哦。” 女子看出团团想溜去帮忙的心思,手指在原地画了个圈,团团就出不去了,只能留在原地焦急地看向来时的方向。 “族长,不去看看么?”一名长老问道。 那女子摇摇头叹了口气:“我都记不清这是找的第几个孩子了,还是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若是能进第九层,还有可能,若是不能,就将她当作普通灵族接回家吧。” 暖暖见团团迟迟没有回来,便开始研究起结界来。 自暖暖有记忆以来,似乎只被天一派的结界拦住过,根据沈度的推测,那是因为当时她还未修行,身体内外的月华之力不足。 如今她体内月华之力很足,这道结界为什么能拦住她? 若这道结界能拦住她,是不是就能拦截住月华的进入呢? 暖暖被勾起了好奇心,她细细观察着进入结界的月华,这才发现,第九重前的几道结界并非单独存在。 月华在经过每一道结界时都会发生细微变化,随后才能穿过第九重结界,向内照去。 暖暖闭目,将自己融入满世月华之中,手顺着月华向结界内升去,在每一层感受它的变化,直至第九层。 暖暖蓦地睁眼,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来,她再度闭目,运起体内的月华之力,将其仿照能穿透第九层结界的月华进行重新组合,随后再次释放出来包裹全身,果然顺利进入。 “成功了!”暖暖难掩成功后的喜悦,再次向下一层发起挑战。 “族长大人,求求你了,我们去看看暖暖吧,她会不会有事?”团团在光圈中可怜巴巴地恳求那女子。 须知那结界很不寻常,若有人恶意来犯,轻则重伤,重则神魂俱灭! “只要她不硬闯就不会有危险,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吧。”女子招呼一声,身旁,四名男女难辨的灵体也一同起身道:“是。” “各位长老,接引使者说过,这是数百年来最像的孩子,我想再提醒各位一句,按照我们的约定,若暖暖能突破第九重结界,便由她接任族长。 我这个代族长已经坐的够久了。”女子轻叹一声,神色有些疲惫。 “族长大人,您做代族长已有三百余年,从未有过任何错漏,自古‘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 即便她是上一任族长的女儿,若才德不如您,我孟章也不会答应让她做族长的!”名唤孟章的长老忿忿道。 “孟章,事情还未有定论,你身为四大长老之一,不可妄下定论。”另一名长老道。 “执明,你不能一直守着老规矩!”孟章怒道。 “不必争吵了,那孩子还被困在结界外,四位长老随我去迎接她吧。 她在外漂泊这么久,终于能回归我族,是好事,她若真是我姐姐摇光的孩子,便是我灵族未来的希望。 若各位族长有争议,不若现先将她奉为少族长,如何。”自称星璇的女子诚恳道。 “这……”四位长老均面露难色,团团在一旁艰难地消化着几位大人物的谈话,大大的脑袋左摇右晃,想提醒他们,别讨论了,快去接人,却根本插不上话。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干净清脆的女声突然出现,所有人俱都大吃一惊,只有团团惊喜道:“暖暖,你,你居然进来啦?!” “原来你在这儿。”暖暖一路走来看到许多灵魄与灵体,他们见了暖暖,无不羞怯惊诧,她想找人问问有没有见过团团都难。 好容易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样有身体的人,她刚一开口,却见那人及她身旁的五个灵体正无比讶异地看着自己,只能尴尬地打声招呼:“呃……打扰了,我叫沈初晴。” “你,你是如何进来的?”执明长老惊讶地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姑娘。 她不但有身体,还能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突破整整四十九重结界,她真的是接引使者口中那个被人类胁迫、毫无自由的孤女吗? 四名长老一番对视,看向暖暖的眼神有了变化。 “你们的结界确实挺难的,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规律。”暖暖认真的对结界给予了肯定,怪不得这座城千万年来很少被他族发现,就这些结界,恐怕沈度进来都会脱层皮吧? “哈哈,这丫头居然还觉得她花的时间长了,有趣有趣!”陵光长老拍手笑道。 “团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孟章长老无法相信,这四十九重结界,每一重都是一名族长精心设计、耗费毕生所修才得以建成,怎会被眼前这个小丫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章 认亲 “孟章,团团才什么境界,如何能对结界做手脚?”甚少开口的监兵长老一开口,其他长老俱都不再说话。 “我,我可以握一握你的手吗?”星璇自见到暖暖的第一眼,心中的防线便瞬间崩塌,她勉强露出笑来,眼中却已水雾弥漫。 “……好。”眼前绝美的女子向她几乎卑微地提出这个请求,暖暖完全找不到了拒绝的理由。 “你,你都长这么大了。”星璇双目含泪,向暖暖慢慢伸出手,内心的激动难以言明,或许这就是血缘,她已经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暖暖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如此激动,莫非她就是自己的亲人?她的心窍砰砰直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倾斜。 星璇上前一步,终于一把握住暖暖的手,迅速以月华之力探视她的经脉。 暖暖被他人探视,立刻运起灵力抵挡,但星璇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探知了她小指的经脉后便立刻抽离,完全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他们真的找到你了,孩子,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珍珠般眼泪顺着星璇如玉般的脸颊簌簌落下,暖暖闻言,心中猛地一沉,眼睛顿时涌出一种有说不出的酸涩,难道眼前的女人就是她母亲? 暖暖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我的母亲?” 星璇上下打量着暖暖,仿佛在看天底下最珍惜的宝物,随后小心得仿佛怕碰碎了暖暖一般将她搂入怀中:“不,我是你的姨母,你的母亲是我的孪生姐姐。” 暖暖的心窍一紧,随后又有些莫名的轻松,原来她不是自己的母亲,还好还好,她还没做好准备。 暖暖努力深呼吸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初晴,要冷静。随后用尽量平和的语调问:“我的母亲呢。” 星璇闻言,眼泪更如雨般落下,打湿了二人的衣裙:“她……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 暖暖心中升起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带她去见母亲?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回答你,在这之前,我想带你去见见我们的族人,看一看这座云上城,如何。” 星璇一眼看出暖暖的疑虑,她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将暖暖的手放入自己的手中握着,眼中满是欣喜。 “星璇,你真的确定她就是摇光的孩子?”孟章长老着急地上前一步。 “是,我确定。”星璇抬头,郑重地对四位长老道:“ 第一,她的经脉能同时吸取灵力与月华,并能将其转化为月华之力,这样的经脉世间只有摇光一人。 第二,这孩子在没有任何人帮忙的情况下冲破四十九重结界,她对于月华的理解超乎我们所有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能感应到暖暖是我的亲人,也许她也有同样的感受,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血缘’。所以,暖暖,定是我姐姐的孩子!” 星璇轻轻抚过暖暖的鬓发,随后又握住她的手。 手心的温热让暖暖逐渐放下防备心,星璇全神贯注地看着暖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若换了旁人这般亲昵,暖暖定会拒绝,可眼前的女人却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不自在,莫非这就是她所说的血缘? 暖暖的心中疑惑更多,却也切实感受到了姨母传递的真情。 这些日子,她跟着沈度与何在成长了不少,此时心中已明白过来,原来方才的结界是对自己的考验,联想到之前那位说书的女子直到第十日方与自己相认,再看这些人的反应,足见这灵族既聪慧,行事又十分谨慎。 “孩子,来,我为你介绍。我,是你姨母,星璇,灵族的代族长。你的母亲名为摇光,是上一任族长。”星璇不愧做了数百年的族长,如此大事,此时情绪已慢慢平复。 “我灵族有四大长老,与族长一同统领灵族,处理各类日常事务。这位是孟章长老。”星璇从左到右开始介绍起四大长老来。 暖暖见这灵体眉毛长及胡须,看着像是个男人的样子,乖巧打招呼道:“孟章长老。” 孟章虚虚点了点头,态度有些敷衍。 星璇悄悄捏了捏暖暖的手,有些调皮地一眨眼,示意她不必在意,随后又转向下一位:“这位是陵光长老。” “陵光长老好。” “你好呀小暖暖,以后若是有需要就来找我,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晚辈了。”一名俊秀的青年男子灵体笑嘻嘻道。 “谢……谢谢”暖暖一愣,这般性情也能做长老? “陵光长老最是亲民,你有任何需要,若是姨母不在就可以跟他说。” 星璇笑笑,言下之意是,陵光长老其实比看着靠谱,暖暖明白过来,再次乖巧点头。 “这位是执明长老。” 暖暖刚要打招呼,却见那执明长老在胸口做了个手心向上的动作,随后又将其下压,同时低头道:“见过少族长。” “执明,你这就确认她是少族长了?”孟章大急。 “早认晚认都一样,不如早早认了,以免灵心浮动。”执明固执道。 “这……”暖暖不知该如何应对,星璇却早已习惯孟章与执明道争锋相对,示意暖暖点头回礼后,便继续介绍道:“这一位是监兵长老,监兵长老寡言少语,但最是沉稳可靠,在灵族威望极高。” 暖暖得了星璇提点,更恭敬地打了招呼,监兵长老亦回了一礼。 “执明长老,您方才说得有道理,一会儿我待暖暖去见过族人后就宣布此事。”星璇对执明道。 执明刚露出满意的神色,却见孟章吹胡子瞪眼道:“不行,我不同意,她可以见族人,但少族长一事,还需要我们四个人表决!” 星璇微微皱眉,陵光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 “既然孟章长老有异议,那么就稍后长老堂表决吧。”监兵长老一开口,其他长老便纷纷表示同意。 暖暖硬着头皮问道:“呃……既然介绍完了,是否能容我问一句,如何证明你就是我姨母?”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一会儿就要对她的身份做出决定,可这些人也应该问问自己的意见吧?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灵族生存法则 “相信你也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你听得懂灵族的魂音,天生不被幻境所惑,这,便是我灵族独有的的特性。” “这只能证明我是灵族。”暖暖理性道。 星璇赞许一笑:“孩子,你很聪明,所以,接下来,我会用事实告诉你,为什么你是摇光的孩子。 你在外流浪许久,我也很想听听你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只是今夜所有族人都知道你要来,已经等了许久,我先带你去见他们。 我答应你,在进长老堂表决前,我一定将我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诉你,好不好?” 星璇的眼眸,温柔且智慧,暖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出落得如此乖巧懂事,也不知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但凡有一人能在小时候宠着她,也不会如此乖巧,可见这孩子从有记忆以来,过的事什么样的日子。 星璇忍不住抚上暖暖的头,眼中的水汽又开始聚集。 暖暖看着星璇眼中的深切的情感,心中很是震撼。 沈度、何在、吱吱和阿绿虽然也关爱暖暖,可沈度太过内敛,其他人又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从未有人将这些诉之于口。 她的心中涌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流,这是一种非常愉悦的体验,却与吃到美食、看到美景、与朋友玩乐、沈度对她好时的快乐完全不同。 也许,这便是他们说的亲情,暖暖为这种情绪下了定义,开始期待稍后见到母亲及其他族人。 只是,姨母似乎并没有想提她父亲的意思,难道他已经不在了? 暖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眼看星璇又要落泪,忙开口道:“您不是说大家还在等着我们。” “是,走吧。”星璇明白暖暖是怕自己太过伤心,忙擦干眼泪,挽着暖暖向云上城内城走去。 “族长大人,别忘了我。”团团在一旁委屈道。 “禁制早就解了,还不快跟上。”星璇笑道。 团团一低头才发现那光圈早就不见了,是自己光顾听他们说话,没有发现,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飞快地跟上众人。 一路上,星璇告诉暖暖,这座岛名为云上城,上庸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灵族都生活在这里。 暖暖好奇地问:“灵族究竟从何而来?” 星璇笑笑,告诉暖暖:“灵族或感天地灵气而生,或由各种机缘而生。 他族生灵若死后魂魄聚而不散,成为灵魄,再得了机缘,吸取日月精华修行,便会成为像团团那般的人形灵魄。 云上城会派接引使者,常年在内陆以魂音接引出具人形的灵魄到云上城,成为灵族一员。 在这里它们会由专门的师父指导修炼,直至修炼为灵体。” “族长大人是在叫我吗?”团团本来在与另一个灵魄得意介绍暖暖,听见族长似乎说了它的名字,便立刻屁颠屁颠地飞过来。 “我在夸我们团团很厉害。”星璇微笑着摸摸团团的头,“暖暖,你知道吗,灵族每一位成员都是奇迹。” 暖暖回想起江照月的女儿郁儿,成了灵魄却没机会修行,最终只能消散,不由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族死后有可能成为灵族,那么灵族呢?”暖暖好奇地问。 “灵族被上天眷顾,寿命绵长,但与此相对,若修到心斋巅峰时迟迟没有得到躯体,便会永远消逝。” 暖暖一愣,本觉得有些不公,但细细一想,似乎又有些道理。 “灵族修行到心斋巅峰后要如何得到躯体?”暖暖的问题一出,四名长老,皆神情微变,就连团团都尴尬地挠起了头。 星璇面不改色地微笑道:“这个问题说来话长,我日后再跟你慢慢说。” 如今的暖暖已不再像过去那般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见众人神色有异,便知这件事恐怕是禁忌,便转移了话题:“这座城一直在天上飘着么?” “不错,我灵族逐月而居,这座城千万年来就这般漂浮在白云之上,得名“云上城”。 云上城最热闹的便是子夜以后了,到了白日,整座城便会躲入浓重的云里沉睡。 历任族长消逝前,都会为云上城加一重结界,因此,我们才得以安稳千万年而极少被外界发现。” 暖暖点点头,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倒也符合“浪漫”一词。 几人一路上遇到无数灵体灵魄,他们或坐或卧在花树之下,见了星璇无不起身恭敬行礼,随后又用好奇的眼神悄悄看向暖暖。 星璇只是微笑,并不回礼,也不让暖暖回礼。 陵光悄悄对暖暖解释道:“云上城有数万同族,若我们都一一点头回礼,恐怕脖子就断啦!” 暖暖闻言忍俊不禁,再看看眼前这位十分可爱的长老,心中生出几分亲切——这位陵光长老的身上,倒是有几分乐为哥的影子。 一想到这里,暖暖突然走神,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乐为哥怕是会在那家客栈一直等自己,沈度呢?他会不会…… “暖暖?”星璇见暖暖开始走神,以为她觉得无聊,便开始为暖暖沿路介绍云上城独有的花草树木:“看看这里的植物,是不是与上庸大陆不同。” 暖暖抬手轻轻触碰一棵闪着蓝色荧光的美丽花树,一丝别样的能量立刻顺着她的手指进入身体,被经脉迅速吸收。 暖暖忙闭目感受这能量,发现这丝能量进入身体后,立刻融入她的身体之中,迅速化为月华之力。 “原来他们坐在树下是在修炼。”暖暖明白过来。 星璇赞许地点点头:“真聪明,不错,灵族的修炼方法很是不同,在完全修成灵体之前,既可直接引月华修炼,也可以以花树上的能量修炼。 可修出灵体后、获得身体前,就只能靠能量修炼。” “这是为何。”暖暖不太明白。 “修出灵体前的灵魄没有经脉和丹田,只能用月华将自己不断凝实,逐渐生出神志,会简单魂音。 当灵魄修炼出灵体,便有了经脉和丹田,更有了神魂,这本就是逆天之事。 也许神明希望我们能与这座天空之城上的花树和谐共生,所以才有了这般法则。”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族人的认可 暖暖将体内的月华之力调动至眼部,再睁开时,便看到一番奇景:每一丝月光到了岛上都会被地上闪着不同颜色荧光的植物捕捉。 它们将自己能吸收的部分作为生长所需的养分,而多余的会转化为一种能量,附着在植物表面,用来吸引更多月华。 “原来如此。花树上的能量也是由月华转化而成,真神奇。”暖暖赞叹道。 “少族长果然不凡,已然发现月华能被分解成多种能量。”执明夸赞道。 “还没表决,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孟章不耐烦道。 “我喊我的,与你有何相干?” “你别忘了,你可是四大长老之一,当为族人表率,怎可随心所欲?”孟章简直恨铁不成钢。 “哎呀,你们吵得我头都疼了,咱们就安安静静当背景板,不好么,一会儿到了长老堂,等我把耳朵塞上,你们随便吵,好不好?” 陵光揉揉耳朵,算是给两个老小孩找了个烂台阶。 “哼!”两位长老异口同声,却又该死的默契,不由更加生气。 暖暖深吸一口气,只能再次用转移话题的招数化解因她而起的矛盾: “我方才进入结界后发现,虽然月华进入每一层结界时都会发生变化,但进入最后一层结界后,又变成了纯粹的月华。这是怎么回事?” 星璇闻言,神色骄傲道:“这便是你母亲摇光的手笔。为了保障云上城的安全,灵族先祖规定,每一任族长坐化前,都要耗尽毕生功力,为云上城增加一重结界。 这规则本是好事,可结界外再加结界本非易事,加之历代族长的修为参差不齐,导致月华经过重重结界后产生了变化。 初时这变化的影响不大,随着结界不断增多,变化也在不断累积,直至第四十八重时,数十个微小的变化积累成质变,无数花树死去,灵族也受到极大创伤。 多亏了摇光天赋异禀,她别出心裁,在当时四十八重结界内加了第四十九重,能将之前的变化统统抵消,变成纯粹的月华。 若说前四十八重结界是为了防御,那么第四十九重就是为了重生,它拯救了整个灵族。”星璇提起姐姐的神来之笔,很是骄傲的同时心中又很是疼痛。 “她很厉害。”暖暖很是佩服,她方才进结界时深刻感受到这些结界的复杂与危险,她的母亲定是为天纵奇才。 走过一片山坳,星璇指着山谷之中道:“就是这里,平日,若我灵族有重大决议,便会在此公布。” 暖暖抬头,星璇所指之处是一棵极大的双生花树,一棵便需要近百人合抱。 两棵花树于根部紧紧缠绕,却在空中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一棵十分繁茂,闪烁着五色荧光,另一棵却已经死亡,徒留干枯的树干,被做成一处宽阔的平台。 “暖暖,与我一起上去,我要向所有族人宣布你的归来。”星璇握着暖暖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动。 暖暖被星璇所感染,也不禁点了点头。 二人携手飞上平台,星璇一身水红色衣裙在空中飞舞,与暖暖身上淡蓝色衣裙的衣摆轻轻交缠在一起。 她们身姿曼妙,步法轻盈,别说团团了,便是长老们也看得目不转睛。 星璇与暖暖落在台上,星璇闭目,用月华之力将魂音扩大到整座云上城:“暖暖,回来了!” 一时间,无数魂音响起,灵魄与灵体们纷纷停下汲取能量,向此处赶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听说她是上一任族长的女儿!” “几百年了,居然真的找到她了,这一次是真的吧?” “族长大人都说了,肯定就是啊。” “走,快去看看!” “哇,她好美,而且,她有躯体!好羡慕!” “嘘!你忘啦?莫要提躯体的事!” “哦,对对对,我又忘了!” 台下的灵族越来越多,各种奇形怪状的灵魄和透明程度不一的灵体纷纷赶来,整座山谷变得越来越亮,大家叽叽喳喳进行着各种讨论,场面十分热闹。 暖暖手心开始出汗,心道:糟糕,一会儿不会还要我说话吧,我,我说什么呢,若是说错了话,会被他们笑话吧? 星璇意识到了暖暖的紧张,在两人宽大的袖子下面悄悄握住暖暖微湿的小手道:“不用怕,有姨母在。” 暖暖回给星璇一个笑,心中的紧张却一点也没减少。 星璇见状,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悄声道: “我当年第一次上台时也很紧张,你母亲磕着瓜子,在我面前撒了一堆瓜子皮说,‘你一会儿就把它们想象成这堆瓜子皮,听见了没?’ 我当时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你母亲的话,轮到我的时候,我开口就是‘瓜子皮’!台下的族人哄堂大笑。” “那……后来呢?”暖暖被故事吸引,忙追问道。 “笑完后,族人们就开始鼓励我,你母亲说:‘诺,说错话不就这样,大家一笑就过去了。’我心想,也对,就不那么紧张了。 其实,即便是现在我站在这里也很紧张,可是暖暖,我会告诉自己,台下这些都是族人,即便是说错了,他们也会包容。所以,在他们面前,不必紧张。”星璇轻轻抚摸暖暖的鬓发鼓励道。 “明白了。”暖暖看向台下,果见族人们眼中只有好奇与期待,全无一丝恶意,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经过我的确认,暖暖就是我姐姐——摇光的女儿,她失踪数百年,如今,终于回来了!”星璇见族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宣布道。 台下的灵魄灵体们陷入短暂的沉默,暖暖心头一紧,手心又开始出汗。 然而下一瞬,族人们就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太好了!居然真的找回来了!” “她好可爱,我喜欢她!” “族人又增加了,好耶!” 灵族们开心得纷纷晃起身体,将身上一丝灵光抛向空中,无数灵光在空中聚集,最后形成一个大大的光团! 那光团缓缓飞至台上,落在暖暖眼前。 “这……”暖暖惊讶地看着那光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三章 礼物 “这是大家对你的认可,收下吧。”星璇握着暖暖的手紧了紧,鼓励道。 陵光长老很随意地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儿,收下吧,所有灵族来云上城都会收到这份礼物。” 只不过你的特别大而已,后面这句陵光却没有说出口。 “谢谢。”暖暖只得上前,将手轻轻放在那巨大的光团之上,巨大的能量迅速进入她的身体,一时之间,经脉充盈着丰沛的能量,十分舒畅。 只是,收了礼物也得回赠吧,暖暖默默思索了一下,沈度与何在虽然给了自己好些好东西,可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亲人是灵族,那些东西都用不上。 等一下,有一样东西他们一定喜欢,暖暖灵机一动,忙问星璇:“我能送礼物给大家么。” “哦?你要送他们什么?”星璇笑笑,几名长老也心存疑虑,她这般一直流落在外的小孤女,能有什么送给他们?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暖暖一笑,小脸如雨中初开的茉莉,清新美丽,长老们立刻改变了想法,这样可爱乖巧的孩子,便是送这样的微笑也是好的。 暖暖问道:“您会乐器么。” 陵光长老在一旁闻言,立刻自得一笑,星璇从善如流:“雅乐之道,当属陵光长老最为精通。” “过奖过奖,只是略通音律而已。”陵光面上一片淡然,唇角却弯出可疑的弧度。 “还请陵光长老奏一曲轻快的,时长不要超过一盏茶。”暖暖行了一礼,陵光一拂手:“没问题。” 只见陵光面前便出现了一把箜篌,灵族们见陵光长老竟然要抚琴,激动不已。 只见他郑重跪坐于台上,修长的手指一拨弦,台上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陵光收起此前的嬉笑,抬手抚弦,他的箜篌,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台下的灵族们顿时听得如痴如醉。 暖暖闭目,默默听着陵光的曲调,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装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暖暖的舞姿翩然若仙,星璇忍不住和着箜篌与舞姿,低低唱了一曲。 姐姐,你安息吧,她,出落得很好。 天真纯粹的灵族们完全沉醉于台上的琴音、歌喉与舞蹈,整座山谷只闻箜篌与歌声。 果然是一份绝佳的礼物,长老们微微一笑,对暖暖愈发喜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令他们明白,暖暖所说的礼物,并不只是单纯的舞,而是一份大礼! 无数月华从天而降,落在暖暖身上,暖暖回想着花树们的方式将月华在体内分解后,伴随着轻盈的旋转飘入台下。 一时间,整个山谷中,无数能量光点如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本就美丽非常的山谷一时间萤飞蝶舞。 监兵长老第一时间抓住一粒飞过的萤火,确认没有危险后方放下心来,任由光点向台下飞去。 一名灵体试探性地伸手接住,发现果然能被吸收,不由惊喜喊道:“是能量,可以吸收的能量!” “真的吗?”另一名不待问完,便发现有光点落在自己身上,身体迅速将它吸收,他细细感受能量进入身体,发现竟比花树所产生的能量还要精纯。 “太神奇了!” “不愧是摇光族长的孩子!” “她的本事摇光族长都不会呢!”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无数能量光点如雨般落下,兴奋的灵族们逐渐安静下来,陶醉在能量之中,对暖暖更是从喜爱变成了尊敬。 台上的四大长老,除了陵光沉溺音乐之中,其余人神色各异,孟章长老神色阴郁地看着暖暖,不知在想些什么。 执明长老愈发兴奋,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只有监兵长老依旧不动如山,只是在旁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偶尔观察一下星璇的反应。 箜篌果然在一盏茶后息音,暖暖亦随着音乐停止了舞动。 陵光看向暖暖,心中颇有知音之意,他加入灵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将他的乐曲用舞蹈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星璇更是激动不已,若非还要顾及自己族长的身份,恐怕早就上前将暖暖搂着了。 监兵长老见状只能上去收拾局面,然而灵族们何时见过如此奇景,即便是监兵长老宣布今日集会结束,星璇等人带着暖暖离开许久后,灵族们也久久不愿意离开。 星璇拉着暖暖对四位长老道:“四位长老先去长老堂讨论吧,我带暖暖去一个地方。” 四位长老这一次倒是没有异议,孟章长老挽起袖子第一个走进长老堂,执明长老不甘示弱,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陵光长老叹了口气,对着暖暖耸了耸肩,狠狠深吸了口气方如上刑一般走入,监兵长老依旧面无表情,向星璇暖暖点了点头。 “暖暖,跟我来。”星璇握着暖暖的手,走向山谷深处。 “您是要带我去见母亲么?”暖暖问道。 “是。” “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星璇闻言脚步一顿:“你,你猜到了?” “您说过,每一任族长消逝前,都会为云上城增加一重结界,既然第四十九重结界已设,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了。” 暖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心中的感伤却并不多,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母亲这个名词本就特殊,即使没有共同记忆,也意义非凡。 但暖暖终究是这一两年才开始逐渐理解情感,因此当她得知摇光是一名奇女子,而这名奇女子是自己的母亲时,惋惜反而大过伤感。 “果然是冰雪聪明,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星璇因着暖暖的聪慧十分欣慰,强笑道:“她猜到总有一天你回来,所以留下了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暖暖点了点头,星璇带着她沿着一条清澈的河流向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里山谷越窄,尽头是一个幽深的山洞,那河流便是从山洞中流出,一条小船静静地停在岸边,星璇带着暖暖上船,狭窄的船体只够二人只能面对面坐着。 星璇一挥手,小船滑入水中,逆流而上,缓缓进入山洞。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星河 洞中潮湿温热,月光只能照进洞中两三丈远的地方,内里便是漆黑一片,地下河因着水流并不湍急,很是安静,不时有水滴自发白的钟乳石上滴入水中,发出黏黏糊糊的回声。 “害怕吗?”黑暗中传来星璇的声音。 “不怕。” “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星璇轻笑一声,“这一点倒是与你母亲相像,她就是这样,看着一副柔弱的样子,其实胆子大极了。” 船头逐渐亮起一盏灵灯,暖暖轻轻歪头,便见船头开出一朵散发着微黄光线的盈盈花朵,照亮了前路。 “灵族消逝,留不下遗体,我们也没有他族丧葬那一套,只是将他们生前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这里。” “最重要的东西?” “不错,稀奇古怪,应有尽有,有的东西或许在内陆并不稀奇,在这云上城却成了宝贝。”星璇笑笑,随后又露出一丝神秘:“不过,有一样东西,是他们都会留下的。” “什么?”暖暖有些好奇。 “记忆。” 记忆?记忆要如何储存?暖暖百思不得其不解。不过何在去了伏魔岛后也得了许多记忆,也许记忆是真的有办法能储存下来。 若真如此,自己是不是就能看到母亲的所有记忆了?也不知这记忆中是否会出现她的父亲。 长久以来的身世谜团,就要在这漆黑的溶洞之中完全解开了么? 暖暖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小船行了数百米后,水面变得开阔起来,一些莹亮的光点逐渐在壁顶出现。暖暖好奇地看着那些亮点,突然,一个亮点从一处飞到另一处,与那里的亮点趴在一起,仿佛在悄悄讨论着进入溶洞的二人。 “它们会飞。”暖暖惊讶道。 “是啊。”星璇笑笑,“这就惊讶了,一会儿还有更新奇的呢。” 暖暖亲眼看见好些亮点慢慢聚集,又慢慢散开,仿佛它们的中心有一个思维在控制似的,这样的生命终结,也算终结么? “就是这儿了。”小船在暖暖漫无边际的思考中停在一处宽阔的水面上。 岸边的洞壁之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放着各色物品,有油灯、扇子、竹蜻蜓、拨浪鼓,甚至还有一个大大的布娃娃,它们乖巧地待在这里,陪伴着主人的记忆。 灵族们没有躯体,所以对所有能触摸的、能发光发热的物品都带有无限期待,因此这些才会对这些对他族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这般喜欢吧。 耳边是些微水声,船头的灵花逐渐凋谢,整个溶洞再次陷入黑暗。 不一会儿,暖暖适应了洞中的黑暗,再睁开眼时,便见洞顶与洞壁上有无数星星点点。 不同于真实的星空,这里的星辰并不闪烁,却能在洞中慢慢漂浮。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大如眼珠,有的却比萤火虫还小。 恐怕无人能想到,在这暗得没有一丝光影的溶洞之中,会有这样一条星河,静静地记录着一些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便是所有已逝去族人留下的记忆。”星璇轻叹一声,随后笑道,“待我离开之时,也会将我的记忆放在这里。” “我想看看她的记忆。”暖暖尚喊不出母亲,却试图在整片星光之中寻找与她有一丝关联的星辰。 “好孩子。”星璇对着幽深的水面尽头轻唤:“摇光,你等的人来了。” 一颗金色的星辰字水底慢慢升起,暖暖似乎听到一名女子轻快的笑声,然而那笑声一闪即逝,快得仿佛不过是暖暖的幻觉。 这颗星辰足有暖暖拳头大小,它亲昵地围着小船转了一圈,停在二人中间不断明灭。 星璇将金色的星星接到手上:“摇光,我找到她了,她很好,聪明、善良、不但拥有你所有的优点,还学会了很多你不会的本领——她舞跳得可棒了,这一点可随我。 不像你,学个舞,吓跑三个师父。” 星星身上金色的光芒明灭得愈发快了,仿佛在回应着妹妹什么,却在星璇将它递到暖暖面前时突然安静,光芒微微翕动,仿佛有人在里面屏住了呼吸。 暖暖看到星星时便呼吸一滞,心窍疯狂跳动,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紧张,她无法解释,也控制不住,好半天才勉强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 星辰一入暖暖的手心,立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山洞照得宛如白昼! 暖暖本能闭目,却感觉自己猛然掉入一个空间! 这里温暖、黑暗,能听到安稳有力的心跳,这令她无比安心,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准备入睡,却听到外界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喂,小丫头,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话,你要记好,我是你母亲!” 一旁传来模糊的男音,暖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出那声音充满宠溺,却被自称她母亲的声音所打断:“这可是我精心研究了半年的术法,就是为了让这小丫头记得我对她说过的话。 你放心,我有特殊沟通方式,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暖暖不耐烦地想,好吵。便困难地伸脚踢了踢某处柔软,转身陷入沉睡。 “哎呀,又踢我!臭丫头……”后面的话她便听不见了。 又是一日,她从美梦中醒来,开始将身边的液体吞进去,吐出来,无数泡泡在身边腾起,很是有趣。 “诶,你醒啦,昨天晚上你可不乖,做梦的时候一直拳打脚踢,可把我折腾坏啦!”那个声音再次想起。 说的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充满宠溺,暖暖能感觉到有人隔着水与一层膜在轻轻抚摸着她,真舒服。 她不禁扭动着身体向那层膜靠近,想要多多被抚摸一些,那人果然没停,她便在舒适和一堆泡泡中再次沉睡。 暖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身体每天都有很大的变化,她清醒的时候便忙着玩耍,然而装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她还要忙碌,每天都在不停奔波,今日赏月,明日看海,暖暖能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而与她一起的人的声音却完全听不懂。 她模糊地猜测,那人或许与自己所待的身体以及自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会不会就是她的父亲?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摇光的自述(一) 这日,暖暖所在的空间异常安静,她睡醒后玩了一会儿手指,精神越来越好,汩汩的水声令人安心,她在水中左摇右晃,玩得很是开心。 “你醒啦,今日精神不错,正好你爹爹不在,我与你说一些事情,好不好?”隔着汩汩水声,暖暖又听见了熟悉的女声。 这些日子她模糊地明白了这个声音是她的小世界中与她最亲近的声音,她喜欢这声音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听见这令人安心的声音,她开心地晃起了小脚丫。 “哈哈,看来你也想跟我说话,那今日我们母女俩好好聊聊。” 那女子笑了笑,隔着那层膜抚了抚暖暖,继续道:“其实,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交代与你,可我好像留不住你多少日子了,你现在听不懂也无妨,娘亲专门研究了一个法术,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只是,我衷心希望你永远没机会看到这段记忆。” 那声音先是很开心,顿了顿后却开始逐渐沉重,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叙述: “我,是灵族现任族长,我的名字叫摇光。 若母亲在我出生之前先告诉我;你要承担复兴整个灵族的责任。 恐怕我会躲回她肚子里,拒绝出生。 可惜,每个人的出生都无法选择,我也是一样。 这辈子我只辜负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你:我明知这样不对,却还是将无辜的你带来这个世界,让你也去承担本不该你承担的责任。 你可以不原谅我,我也会尽量弥补。若你有幸能以人族的身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上庸大陆,便是我最庆幸之事。 可若有一日,你被带回灵族,我只希望这段记忆能对你有所帮助。 当然,要不要承担那份责任,你可以自行选择。 你的姨母星璇答应过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先说说你的身份吧,你是我与人族所生的孩子,可以说,你既是灵族,也是人族。你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相公,最好的父亲。 关于他,我就不说了,毕竟接下来,你会跟他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自己判断他是怎样的人。 我们灵族,或感天地灵气,或因机缘而生,本事天上地下最自在逍遥的存在。 然而当其他种族发现吃下我们能辅助修行后,灵族的噩梦,开始了。 先祖们在不断逃亡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座浮岛,他们登上浮岛,为那座岛取名云上城,从此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天上的日子是寂寞的,但好过整日提心吊胆,不断被人追杀。灵族本就天性纯善,若非修炼到一定程度,鲜少有人明白寂寞为何物。 日子久了,新的灵族还未体验过大陆的多姿多彩,便被接上浮岛,更不会在意这些,日子倒也顺遂。 到了浮岛之后,先祖们惊喜地发现,灵体能利用浮岛花树生产的能量修炼,这种能量更容易被灵体吸收,更是大大增加了灵族的修炼速度。 然而,一枚铜钱是有正反面的。 千万年来,灵体逐渐依赖于花树,经脉变得越来越脆弱,到如今,灵魄修炼成灵体后,只能用能量来修炼。 初时,大家没有意识到这变化会对灵族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先祖们努力修炼,然而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修炼到心斋顶峰。 终于,有一位先祖因为偶然的机缘,获得躯体,经过千难万阻后,修成坐望巅峰的大修士。 他利用天地法则,以生命为代价,在浮岛上建造了壳(qiao,第四声)井。 此后,灵族修士修炼到心斋顶峰后进入壳井,便能得到躯体,继续修行。 灵族因此进入飞速发展期,拥有多位大修士后,灵族觉得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便希望结束在浮岛漂浮的生活,到陆地另开拓一番天地。 然而,灾难就在这个时候降临——人魔大战,开始了。 先祖们秘密参战,想以此获得他族认可,从而得到属于自己的领地。 受到战争的刺激,原本佛系修仙的族人开始加快修炼速度,不断有族人进入壳井得到躯体。 直到有一天,壳井突然失灵,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族人能从壳井中获得躯体,灵族的前路就这样断了。 当铜钱的反面终于浮出水面,先祖们才开始反省,得到躯体的那一刹那,他们也拥有了他族的一部分性格特征:贪婪。 你的祖母接任族长后,不断寻找灵族新的方向,终于,她在上庸某个秘境得到一枚异宝——无缺。 她吞下异宝,以生命为代价,与一名人族生下了双生子,我和你姨母星璇,星璇虽有躯体,却天生经脉不全,只能跟普通灵族一样吸取能量修炼,但也因此拥有与灵族相同的漫长寿命。 而我既有躯体,又能同时吸取灵力与月华,因此一出生便成为整个灵族的希望。 你祖母留下遗愿,希望我能如先祖大能一般,修行至坐忘,为灵族重建壳井,或是找到更适合灵族的修炼方式。 我秉承使命,修行速度飞快,族中也将最好的资源给了我,我统领灵族数百年,却始终无法修复壳井,也没能摸索出新的修炼方式。 族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因着身体特殊,寿命只有灵族的四分之一,眼看寿命将尽,我只能告别族人,到上庸大陆碰碰运气。 数年后,我在一处秘境拼死方得到世间另一枚无缺,可对于壳井以及修炼法门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眼看寿命将尽,我无奈之下只能仿照母亲吞下无缺,准备找个人族生孩子,好歹为灵族留下些希望。 说到这里,我想再次向你道歉,一开始想要生你的确只是出自如此自私的理由,可当我遇到你父亲时,事情的发展便完全不受控了。 我那时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认为自己身为灵族族长,找的人也不能太随便,要综合考量各项素质,于是混进上庸50年一次的门派会武。 我在年参加会武的人中,挑选了自认为修为、相貌、人品上乘的男子,花了相当多时间跟他成为朋友,并确定他各方面都没有问题,这才提出想跟他生孩子。”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六章 摇光的自述(二) 暖暖第一次听人说这么多话,只觉得昏昏欲睡,然而正在此时,这具身体发出连串笑声,随后声音却变得有些奇怪。 暖暖明显感觉出一丝悲伤,睡意消失,她在水中仿照之前被抚摸的方式,轻轻抚摸着包裹着她的那层膜。 “好孩子,我没事,只是想到他那时的神情很有趣。你都不知道,他当时吃惊得整个人都傻了,随后慢慢眯起了眼睛,用可怕的眼神问我,究竟是何时有了这个想法。 我那时很实在,便告诉他,认识他之前就有了,而且我们的相识也是我刻意设计的。 我只想要一个孩子,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他许多上庸所没有的稀有资源。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曲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对他一见钟情,所谓的只要孩子等等,不过是我的借口。 于是他爽快地接受了我给他的各种资源,只提了一个要求——要举行一个仪式。 于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我们举行了那个叫做婚礼的仪式。 到这个节点是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利益交换,然而在那之后,我却发现事情逐渐脱离了轨道。 他提出,要在结合前与他生活在一起,说好好培养感情,生出来的孩子更聪明。 于是我们每天待在一起,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狡猾的男人。 几年的相处,我慢慢发现,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用行动履行着他在婚礼上许下的承诺,也让我明白我做的决定对你、对他来说有多么不公平与不负责任。 然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已经悄悄来到我腹中。 我开始重新思考所有事,并告诉他我的身份,以及,这一次,我的生命好像真的要走向尽头了。 他沉默了一夜,第二天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可在他的笑容里包含着很深的悲痛,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因为,你来了。 同时,多年的查找也总算有了一些线索,我们找到了当年与我母亲结合的那名人族修士的手札。 在这份手札中,我才明白我与星璇的出生另有隐情。 这名修士,也就是我的父亲,与母亲在人魔大战中相识、相知、相爱,并有了身孕。 母亲当年在人魔大战上神魂受到重创,时日无多,但躯体却还有很长的寿命,在知道我与星璇注定一出生便会夭折时,她谎称找到异宝无缺,只要跟人族结合,就能产下有躯体的孩子。 然而事实是,她在生产那日施了移魂之术,将躯体给了我和星璇。 母亲本以为以自己高超的术法,我与星璇能同时得到相同的躯体,哪怕寿命减半,却也等同于给灵族留下双保险。 然而星璇出生时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承受所有的术法,我们姐妹二人也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得知真相后我很崩溃,并开始日日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你看似有躯体,然而神魂与躯体融合得不好,极有可能一生下来就夭折。 等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你已经6个月了……” 那声音开始哽咽,并不断轻抚着暖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生出来,好好看一眼,亲一亲,抱一抱。 “嘿,小家伙,虽然不曾见过你,可你要相信,你的母亲很爱很爱你,在这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我居然会有如此浓烈的情感,我希望你可以平安降生,一生无忧。 于是我做了决定,在你出生之时,将我的躯壳给你,它的寿命的确也不长,但也许你比我幸运,会找到其他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将所有的时间都给你爹爹,你今后要乖,听爹爹的话,他也很爱你,会比我更爱你,只是你千万注意,别让他把你宠坏了。 等你出生之后,我会回云上城,完成每一任族长必须完成的使命…… 说了这么多,你又困了吧?” 那声音又笑笑,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抚摸暖暖,低语道:“睡吧,我会尽我所能,为你遮风挡雨……” 记忆术法结束,那颗金色的星辰进入暖暖的身体,慢慢消失不见,暖暖的神识之中,一段长达数月的记忆正慢慢与之融合。 一盏茶后,暖暖缓缓睁开眼,耳边是轻微的水声,无数星辰依旧徜徉在星海之中,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星璇关心地看着她:“暖暖,你没事吧。” 暖暖摇摇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身体,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变了。 这具自己从未重视过的身体,居然是她母亲拼了命给她的。 原来也曾有人为她拼了命,为她遮风挡雨,为她至死筹谋,她,也曾是被爱着的。 暖暖从未有过今日这般丰沛的情绪,她努力保持平静,却怎么也做不到,声音嘶哑地问:“她……我母亲回到云上城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没有身体了?” “是,那时的云上城正逢花树成片枯萎,姐姐用神魂中最后的灵力,为云上城设下第四十九重结界。 她只来得及告诉我,她有了一个女儿,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请我带你来星洞看这段记忆,并让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之后就……” “姨母。”暖暖主动将星璇颤抖的手握在手中,星璇再也控制不住,将身体依靠在暖暖膝上痛哭出声。 星璇今日已经哭了太多,可如今,终于能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与她一同承担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这星洞之中,她不再是一族之长,只是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暖暖的心在这一瞬被填满,她深切地体会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心底最深处的坑洞奇迹般地被填平,脸上凉凉的,暖暖本以为钟乳石滴下的水,然而下一瞬,她才明白,是她的眼睛,落雨了。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落的便是喜悦的泪,这对暖暖来说是件既残酷又美好的事情,人生便是如此,总是让你在想离开和想留下间摇摆不定,踟蹰不已。 暖暖,不要怕,不要难过,她已经尽了全力护你周全,如今,你长大了,去走你想走的路吧!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决议 “暖暖,我答应过摇光,不会强迫你,我也明白这对你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 族人如今越来越灰心,如果没有更好的修炼方式,或者修复壳井,不论多么天纵英才都只能止步于心斋巅峰。 若没有一批优秀的修士,就不能开辟领地,整个灵族只能生生世世待在这座浮岛。 我虽有躯体,却只能与普通族人一样用能量修炼,这样的我,无法长远,也无法给族人信心。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双经脉,能破四十九重结界,更能引月华造福大家,我看得出,他们已经将你当成灵族新的希望。 所以……是不是可以请你先尝试少族长一职,我答应你,仪式之后,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待我快要湮灭之时你再回来,我答应你,如果到那时你还是不想当族长,我绝不强迫。” “在这之前,我真的可以做想做的事?”暖暖抬起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暖暖看着眼前诚恳的姨母,她与祖母、母亲都为灵族奉献了所有,母亲既将身体给了自己,或许自己也该有所回报,便点点头:“好。” “暖暖,你,你居然答应了?”星璇欣喜极了。 “嗯,姨母,我们出来太久了,还是回去吧。”暖暖微微一笑。 “好,好孩子,我们这就回去。”星璇高兴极了,指挥着小船往回走。 ------------------------------- 暖暖与星璇来到长老堂时,执明长老与孟章长老已经吵完,累得不想再跟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陵光长老看见暖暖回来,立刻一挥手,将笼罩在耳朵上的两朵小小的祥云移开,开心地迎了上去:“你们回来啦。” “他们结束了?”星璇笑笑。 “刚结束,你们可真幸运,我脑子都快炸了。诶,等一下,星璇,你心情怎么这么好,莫非……”陵光狐疑地看看星璇,又看向暖暖问:“你妥协了?” 暖暖笑笑,心道,这位长老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很通透。 “怎么叫妥协,暖暖是为了灵族决定扛起重责。”星璇笑骂。 “哈,哈哈,陵光,你输了。”执明累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才歇过劲儿来,闻言得意一笑。 “输就输呗,输赢于我如浮云。”陵光长老浑不在意地一笑。 “你什么时候跟他打的赌?”孟章一惊,陵光这家伙太不靠谱了,该不会将一会儿的投票当成赌注了吧。 孟章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陵光,你身为长老,要对自己的投票负责任,不可儿戏!” “孟章,你有事儿冲我来,为什么又抓着人家?”执明长老立刻将孟章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两个人立刻针尖对麦芒起来。 迟钝如暖暖也终于发现,执明长老的目光总是放在孟章长老身上,每当孟章的注意力转移,他便要想办法让孟章长老看向自己,哪怕这个办法是吵架。 “哈,我们暖暖真是聪明,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小秘密。”暖暖耳边突然传来陵光的声音,吓了一跳,忙看向他人。 可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又双叒吵起来的两位长老身上,根本没人听见,这才知道原来魂音也可以传音入密。 暖暖向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陵光立刻两眼放光地将这桩陈年八卦说给她听:“暖暖,你恐怕不知道,我们灵族在修炼出灵体的时候可以选择性别。 当时执明进阶,迟迟不肯选性别,差点进阶失败,好在这时候孟章也进阶成功,性别选了女,孟章这家伙立刻选了男!” 暖暖听了这桩陈年旧事,再看两人的争吵就有了一层莫名的意味。 不过,这么私密的事情,就这样讨论不合适吧?暖暖有些犹豫,然而陵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笑嘻嘻地传音道: “诶,你放心,这件事云上城里恐怕只有两个人不知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不知道的又变成了一个。” 暖暖冰雪聪明,立刻明白,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恐怕就是冲动又迟钝的孟章长老本人了。 眼看他俩争起来又没完没了,一旁沉默寡言的监兵长老终于发了话:“不必争了,既然人已到齐,现在便开始投票。” 执明长老与孟章长老只能停止争吵,心中都有些委屈,他们明明不是争吵,是辩论,想说服对方! “星璇,你是族长,你先。”监兵长老将一枚将开未开的灵花递给星璇。 星璇接过灵花,在花上用灵光刻下自己的名字,有些自责道:“星璇身为族长,这些年却未能修复壳井,也没有找到其他适合灵族的修炼方式,星璇愧对族人。 暖暖继承了摇光的身体与能力,更是位善良、勇敢的好孩子,我希望她能成为灵族少族长,将来带领灵族找到新的希望。” 星璇说完,手中的灵花飞入长老堂中央一颗巨藤,盛开于一根纤细的藤蔓上,藤蔓灵光一闪,微微亮起,隐约能看见上书“第五十一任少族长沈初晴决议”几个字。 星璇说完便是孟章,她手握灵花,郑重道:“灵族族长一职,事关数万灵族生存,历任族长,或自小培养,或临危受命,能力、术法尽皆超群。 星璇任族长一来,一直兢兢业业,其能力亦有目共睹。 沈初晴半人半灵,此前一直待在上庸大陆,未受过族长培养,虽对月华理解力超群,修行等级却不高,并非少族长最佳人选。 且星璇族长正值壮年,并无立刻立少族长的必要。 当然,沈初晴可列为族长候选人之一,自今日起开始学习族长培育课程,待能力、修为皆达到族长标准后再议。” 孟章长老说完,手上的灵花飞向巨藤,花朵紧紧闭合,倒挂在藤蔓之上,藤蔓的灵光立刻暗了下去。 执明长老二话不说,直接让手中的灵花盛开在巨藤之上,藤蔓重新亮起,随后用鼻孔对孟章狠狠哼了一声。 孟章长老气得手上已结了印,被陵光长老拦住:“别别别,这长老堂的稳固术我只上了六遍,经不住你俩动手,要是再敢打破我的稳固术,让我下不来台,当心我把你俩抓起来打一顿屁股!”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她的改变 星璇一边忍住笑,一边对暖暖道:“陵光长老之前是孟章长老与执明长老的教引先生。” 暖暖恍然大悟,怪不得对他俩的故事了如指掌,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瓜。 陵光长老见两个人乖乖听话,满意一笑,手中的灵花顺势飞出。 孟章长老心中绝望,这老家伙这么喜欢暖暖,肯定会投同意票,这些人,一个个都不客观,灵族的未来还能好吗? 灵花舒展着花瓣以优美的弧线飞向藤蔓,却在接触到藤曼之时变成花骨朵,灵光再次暗了下来。 所有人尽皆愣住,只有暖暖微微一笑,用魂音传音道:“谢谢。” 陵光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一本正经地教育众人: “你们啊,各有各的道理,却忽略了一点——暖暖打心眼儿里不想当这少族长,干嘛强人所难?” 孟章长老心花怒放,她得意地看了执明一眼:哼,看吧,胜负还未可知。 执明狠狠瞪着孟章:走着瞧! 关键票落在一向老成持重的监兵长老身上,所有人屏息以待。 却见他不慌不忙,一笔一画地在灵花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眼看灵花就要飞出掌心,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时,灵花却突然被他握在手中。 “监兵长老这是何意?”孟章不接地问。 监兵转向暖暖,面容严肃:“暖暖,你接下来会不会一直待在灵族?” 暖暖看了星璇一眼,实话实说道:“不,我打算继续跟我的朋友一起游历,待我修为提升,灵族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 执明闻言大急:“暖暖,游历是学不会如何做族长的,你还是先留下来学习是正经。” 暖暖摇头:“不,在这之前,我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一点,暖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可以扛下重担、关键时刻甚至可以为灵族牺牲,但在这之前,她要自行决定自己的人生。 母亲为了让我自由,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我不能辜负她。 “暖暖!”执明还要再劝,星璇开口道:“执明长老不必说了,这一点是我答应暖暖的,在我湮灭前,她可以自由。” 监兵长老点头:“既如此,我明白了。” 执明长老这下真的绝望了,以监兵求稳的性子,一定不会容许不确定因素的存在。 然而灵花轻盈飞远,居然就这般盛放在巨藤之上! “监兵长老。”执明一阵激动,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却听监兵长老又道: “我的这一票有一个条件,为了确保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你,我希望暖暖能留下血咒,以方便我们随时随地找到你。 而且,你必须在星璇族长湮灭五年前回来,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族长。” “血咒是什么?”暖暖好奇发问。 “这是一种秘术,只是为了方便找人以及确认你的安危,与人族的命灯差不多。”星璇解释道。 “明白,我同意。”暖暖点头,这两条理所应当。 投票结果既出,暖暖也答应会提前回来学习,孟章长老也没有理由再反对。 “那么,公布吧。”监兵长老提议,其他人都点头同意。 只见星璇与四名长老同时自额间抽出能量,送入巨藤。 刹那间,整个巨藤大放异彩,巨藤的顶端释放出无数极细小的灵光,将这一决议送至云上城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云上城的灵族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他们将迎来一位新的少族长——沈初晴! “太好了!灵族又有希望了!” “她还那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本事,以后一定能修复壳井!” “说不定以后都不需要壳井,没有躯体也能修炼呢?!” “就是就是!我好想下去看看其他世界啊,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修炼!” 四面八方的魂音通过巨藤传回长老堂,星璇挽着暖暖笑道:“你看,大家都很认可你,你为他们带来了希望。” 暖暖只觉肩上的责任突然沉重起来,看来今后游历、修行的时候真要时刻注意积累。 血咒所需材料需要三日时间准备,星璇白日要处理很多事情,陵光便带着暖暖和团团四处闲逛。 云上城比暖暖想象的还要大,不但有其特有的花树,也有普通树木花草、各种灵物,暖暖这两年也算见多识广,能叫出名字的却十不足一。 暖暖身份尊贵,所有灵族见了她都会行礼,暖暖谨记陵光之前所言,只微笑,不回礼,然而即便如此,一整天下来也让她表情僵硬,差点连笑都不会了。 星璇直到晚上才有喘息之机,毕竟要管理这么大一座浮岛,即便是能力超群,修为达到问道巅峰的星璇每日也需花大量时间来管理。 越到晚上云上城越热闹,越来越多的灵族围着暖暖,央求她再跳一次舞,昨夜的舞虽然只有短短一盏茶,却让他们得到极大的好处。 暖暖也觉得自己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不太会被体内的那股力量掌控,便欣然同意。 于是这几晚,陵光的箜篌,暖暖的月下舞让整个灵族都沸腾了起来。 团团更是每天缠着暖暖讲故事,暖暖便将她这两年看过的话本子,经历的一部分事情讲给它听。 谁知听众越聚越多,暖暖初时很不好意思,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短短三日,她便能在众人面前自如地讲故事,把星璇高兴得不行。 大伙儿哪里听过这般精彩的故事,俱都听得如痴如醉,更加打心眼儿里喜欢暖暖,就连孟章夜不得不承认,暖暖是个温柔宽厚的好孩子。 暖暖未料到一向寡言少语的自己居然能走说书这条路,看来潜力是要靠发掘的。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变得自信,是因为母亲留下的记忆治愈了她掩藏在内心极深处的伤痛。 不过暖暖终究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时间久了还是有些疲惫,今夜总算偷了个空,暖暖独自躲在花树背后看月亮。 因着距离近,又没有云层遮挡,云上城的月亮即便是残月也十分明亮清澈,甚至能看到明月上宛如兔耳的阴影。 他们也在看月亮么,几日不见,是否也会有一点点想念她? 暖暖看着有些残缺的月亮,不知不觉入了神……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处相思 两处闲愁 出来好几天,也不知沈度和何在如何了,这云上城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传信一事就变得很困难。 况且就算能传信,暖暖也不会传,毕竟灵族遭他族觊觎,若传信途中出了纰漏,云上城位置暴露,对灵族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暖暖抬起手,透过月光细细看无名指上纤细的玉戒,质地温润透亮,内里光华流转,似蕴藏着无限的能量,真好看。 可一想到离开时沈度淡然的侧脸,她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他……一定不会想她的吧。 还有,母亲的记忆中没有关于父亲的信息,母亲一定认为父亲会照看她长大,她的父亲到底是谁,现在还活着么? 为何她会流落在外?记忆中的她为何会倒在草丛中濒临死亡,那个救了她的又是谁? 花树下有些孤单的身影仰望着残月,不知不觉入了神。 ------------------------ “四天,四天了!我说,你就不着急吗?那丫头又单纯又善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你说找她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骗子,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 你给她的那个戒指有没有办法主动找到她?你带我去看她一眼也行,只要她没事儿我就放心!” 何在唠叨了一堆,见沈度只顾喝茶,一个箭步冲到沈度面前,恨不得把茶桌给掀了:“老哥,我在跟你说话,你倒是吱一声啊,哪怕回我一个‘吱’,别一直让我自言自语好不好?” 沈度手中的这一泡茶,水温、茶色都是上乘,正欲为自己斟上一杯,却不料何在说得口干,抓起茶壶,一口便干了。 沈度微微叹了口气:“这金顶云雾,五十年采一次,发酵、成茶又要五十年,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如同饮牛,浪费了这泡好茶?” 何在先是一愣,咂巴一下确实没喝出特别,又想到暖暖的事,眼角耷拉着,垂头丧气道: “这么珍贵?我现在喝什么都跟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儿。哎,你就跟我讨论讨论吧,我实在是心慌。” 沈度也十分无奈:“同样的话你每天早中晚各说一遍,你觉得你还需要什么回答。” “你怎么能一点儿都不着急呢?”何在闻言对沈度怒目而视,四天了,他居然就这样每天打坐、喝茶,指挥自己做些零食,提都没提暖暖的事。 “急有什么用,她既说了会送信,就一定会送,若是没送,定是不能送。 况且,我给了她玉戒,凭她现在的本事,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捏碎玉戒的时间还是有的。”沈度很有耐心地第三次说了这个答案。 “可万一她族里有厉害的人呢?你昨日提醒我我才发现,之前那两个说书人,我整整看了十天,现在居然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肯定是在样貌上做了手脚! 居然连你一开始都没看出来,说明她那个什么族不简单!万一她捏碎了玉戒,可是是在异空间,你进不去呢? 又或者,没来得及救她?若是我把她带入乾坤盛,你能立刻找到她吗?”何在越想越觉得危险,整个人如坐针毡。 “我再说一遍,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想看看他们在耍什么花招,况且,我希望她能自己做决定,而不是一直被你我左右人生,你明白吗? 还有,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怎么就这么多万一。”沈度强行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取出何在做的炸牛乳慢斯条理地吃了起来,“你吃么?” “不吃!我进乾坤盛看看吱吱,你慢慢吃吧!”何在见沈度居然还有心情吃,气得直接原地消失。 乾坤盛 小盛还没有苏醒,天空中的那轮太阳始终安安静静,整个乾坤盛处于停摆状态,植物灵物们既不生长,也不枯败,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乐为,你来啦!”吱吱笑眯眯道。 “今天感觉如何?”何在看着吱吱的可怜样,忍不住缓了语气。 吱吱自沉睡中醒来,便开始经历它蜘蛛生涯的第三次脱壳,这次的脱壳将持续整整三个月,它每天只能待在乾坤盛里,仔细地盯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从壳中剥离出来。 这段时间它不能乱动,又不能修炼,吃饭也只能靠何在投喂,十分无聊,何在便不时进来陪陪它。 “还是老样子,我本想快一点脱,好出去陪你,可是试了一下,发现这里流血了。” 吱吱可怜巴巴地用眼睛示意何在看它的爪子,何在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看,果然看见新脱出来的爪子上有一道血痕。 “你急什么,什么事儿都得慢慢来,听见了没有?”何在一招手,一颗成熟的乌荆果听话地飞来,他将其碾碎,涂在吱吱爪子上。 “知道了乐为,所以暖暖的事情,你也不要太着急了,也许她人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路途遥远呢?再耐心等两天吧。”吱吱趁机劝道。 “知道了。”何在摸摸吱吱的绒毛,心情不自觉地舒缓了些,也对,也许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今天带了什么吃的呀?”吱吱见地上的白瓷盏中放着一堆金灿灿的食物,顿时食欲大增。 “炸牛乳,你尝尝。”何在笑笑,自白瓷盏中夹起一根炸牛乳。 “好厉害呀,能把液体牛乳做成块状,用的是什么术法呀?”吱吱星星眼看着眼前金黄香脆的菱形小方块,狠狠嗅嗅,一阵香草混合着牛乳的香气袭来,眼泪顿时从嘴角流了下来。 “不需要术法,因为不是真的将牛奶直接倒进油锅。”何在笑笑解释道: “先将牛奶倒入铜锅加热,里面放一些香草籽、油脂、糖,烧开后加麦粉勾芡,用木铲顺一方向搅动,待牛乳变稠后放凉凝固后,再切成这样的小块。 重新在铜锅里下花生油,烧至5-6成热的时候,将牛乳小块放入油锅炸至金黄色,捞出滚上杏仁片就做成了。” “快点给我来一块!”吱吱听得馋急了,何在笑笑,将手中的放入吱吱口中:“怎么样?” “唔……嗯?额……”吱吱一愣,随后表情痛苦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219章一处相思两处闲愁)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度神纪》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二百二十章 云上盛事 “怎么了,不好吃么?”何在见吱吱表情不对,忙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不……太好吃。”吱吱不想太打击何在,说得很是委婉。 “额……我好像把盐当糖放了。”咸的炸牛乳味道古怪,何在很勉强才将口中的食物吞下,抱歉地对吱吱道:“我再重新做。” “你再给我一块,我估计是没吃习惯。”吱吱连忙道。 “别吃了,这么难……”何在说到这儿突然愣住。 “怎么了?”吱吱见何在停住,不禁有些担心,他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连做吃食都失败,会不会受打击了? “你是不是因为太担心暖暖,做的时候走神了,其实咸的也不难吃,你给我,我统统都能吃掉!”吱吱努力抬起僵硬的头宽慰道。 “不对,这么难吃,他吃了好几块居然没说什么?要放以前,肯定各种损我啊?” “乐为,你在说什么?”吱吱一脸不解。 “哈,好家伙,跟我装不在乎,其实急得食不知味的是他!”何在又好气又好笑,什么高冷大神,幼稚! ------------------------------- “暖暖。”一个人影遮住了暖暖的视线,随后立刻让开,借着微白的月光,暖暖看清了来人——是监兵长老。 “长老好。”暖暖欲起身,却被他按下:“坐。” “方才的故事讲得不错。”监兵长老在暖暖旁坐下。 “……谢谢。”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赏月。”暖暖还未习惯与不熟悉的人聊天。 “唔,云上城的月不论何时都很美。”监兵长老面容冷峻,平日亦不假辞色,今夜却多了一丝柔和。 “您有话要对我说么。”暖暖索性直接问道。 “既如此,我便直接问了。”监兵长老微怔,随即也开门见山:“你修行多久了?” “不到两年。”暖暖实话实说。 “不到两年?”监兵长老有些惊讶地看着暖暖。 “是。” “我一直在研究更适合灵族的修行方法,你的修行方法似乎与众不同,不知可否让我探一下你的经脉,手部即可。” 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监兵长老伸手探视暖暖的经脉,不过一瞬便再次被惊到,他深吸一口气方冷静下来,问道: “你将灵力与月华之力融合在一起了?这是如何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它们是自行融合在一起的。”暖暖坦然道。 “自行融合?你的意思是,你的经脉分别吸取这两种能量,随后在你身体里自行融合?” “是。” “月华是如何转化为能量的?”监兵又问。 “这……”暖暖一脸困惑,这些难道不是想就可以做到的么? 监兵见状,也知道暖暖并非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便换了个话题:“你的修行是谁指引的?” 暖暖闻言,立刻想起沈度之前的嘱咐:“莫要告诉旁人是我引你入修行之门。况且,你的修行全赖自己领悟,我的确未教你什么,可记清楚了?” 是了,他一向是要跟她撇清关系的。 暖暖突然眼睛有些酸涩,低下头道:“我的修行全靠自己领悟。” “原来如此,果然是具天赋异禀的身体。”监兵长老感慨一声,随即说了句“莫要辜负”,便准备离开。 “长老。”暖暖之前曾听陵光长老提起,监兵长老是灵族年龄最大、修为最高的修士,忍不住叫住了他。 “何事。” “您是否知道……我父亲是谁?”暖暖咬咬牙,还是问出了口。 监兵长老回头,定定地看着暖暖:“不知。” 暖暖无法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不过他既然说不知道,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想隐瞒。 如果是监兵不想说,恐怕天底下没人能让他开口。 暖暖想起陵光长老对他的评价,便不打算尝试,道了句谢。 监兵长老离开,暖暖将头重新安放在膝盖上。 明夜,她将留下血咒,继任少族长,之后便能回去找沈度和何在了。 暖暖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开心,这两天,她收集了好些上庸大陆没有的灵花灵草,何在一定会很开心的,还有沈度,她也为他准备了礼物,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暖暖一边想,一边趴在膝盖上沉沉睡去,却不知一旁花树后,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她,没有一丝温度。 --------------------------------- 今夜的花树台格外热闹,族人们自傍晚开始便自发地摘了无数美丽的灵花,在监兵长老的指挥下将花树台装点得格外美丽。 “暖暖!……你,你今晚也太好看了!”团团从门缝悄悄挤了进来,一见装扮一新的暖暖,张大的嘴巴根本合不拢。 方才姨母带着几名族人和这件裙子进入暖暖的房间,说是要为她打扮一下。 她被按着打理头发、净面、装扮、直到她们要为她穿衣,才被暖暖坚决喊停,星璇知道暖暖这是不好意思了,便笑着带其他人退了出去。 暖暖好不容易理好繁复的裙摆,闻言浅笑回头,却看见一旁由水凝成的落地水镜中的自己。 “这,这是我吗?”暖暖看向镜中人,愣了一下。 鬓边的发被松松编了起来,与长发一同垂在背后,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丽脱俗的容颜。 头顶是一个晶莹剔透花冠,十余朵拇指大小、灵光四溢的灵花优雅绽放,更显得她灵动美丽。 纯白的裙子勾勒出她上身完美的曲线,腰部以下长长的下摆繁复美丽。 如此装扮,让原本就仙气的暖暖更多了说不出的贵气,宛如第一次踏足凡间的九天玄女。 “当然是你呀,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热闹,监兵长老指挥大家将花树台布置得可好看了,空中,台上台下,到处都是灵花。 还有还有,陵光长老直到现在还在为你做权杖,听说啊,这会是有史以来最最最漂亮的权杖,而且有特殊功能哦!” 团团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暖暖。 “是吗?”暖暖看着镜中的自己,窗外传来无数灵族兴奋讨论的魂音,心中只觉很不真实,这便是她今后的命运么,自己是否能承担起整个灵族的责任?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二十一章 金龙噬玉凤 “我的孩子,你真美。”星璇走进来,见此情景,也不禁为暖暖的美丽所惊艳。 “今夜所有族人都会见证你的加冕,花树台已经布置好了,随我来。”星璇微笑着伸出手。 暖暖将右手放入姨母手中,左手小心翼翼地拎起长裙的下摆,有些担心一会儿被绊倒会出糗。 “暖暖大人,我来帮你!”团团见状,立刻自告奋勇地托起暖暖的裙摆,“这样就不会摔倒啦!” “谢谢团团,不过以后还是叫我暖暖就好啦。”暖暖摸摸团团的脑袋,团团立刻高兴道:“好的暖暖大人,为少族长服务是我的荣幸!” 暖暖无奈笑笑,,跟着姨母走入广场,所有灵族立刻欢呼起来:“少族长!少族长!少族长!” 灵族们聚集在花树台旁,大声喊着他们心中的希望,激动不已。 暖暖深吸一口气,在星璇鼓励的眼神中轻盈地飞向花树台,无数灵花瞬间绽放,绚烂的灵光与迷人香气让台下众人昏昏欲醉。 一名灵族陶陶然道:“暖暖大人也太美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女么?我从来没看见这么美的人!” 旁边的灵族一边鼓掌,一边本能回嘴:“笨哦,你在云上城出生,少族长就是你唯一看见过的有躯体人!” 那灵族憨憨一笑:“对哦对哦,星璇族长虽然有躯体,但本质上还是灵族。” 星璇与四大长老也紧随其后飞了上去,陵光长老看着今日绝美的花树台,先是啧啧称奇:“看不出啊,监兵长老还有这番巧思,不过我是不会输给他的”,随后又拉着暖暖不停地炫耀:“暖暖,你看我为你做的花杖,好看吧!告诉你,它不但好看,还能……” 孟章长老抬头,看着漫天漂浮的灵花,忍不住赞叹:“这般精心布置,便是石头人见了也会心动吧。” 执明长老闻言抬头:“当真?” 孟章闻言一瞪眼:“当然!” 执明长老难得没有回嘴,竟微微一笑道:“知道了。” “肃静,仪式即将开始。” 监兵长老一发话,孟章长老虽一头雾水,却也只腹诽:知道什么?莫名其妙! 台下数万灵族瞬间安静,听监兵长老简述今日的流程,以及为何要在少族长委任仪式前为暖暖施血咒。 “好可惜啊,暖暖大人之后就要离开,我还想看她跳舞呢!”一名灵族惋惜道。 “暖暖大人想多历练,这是好事呀,说不定她能找到修复壳井的办法,而且来日方长,等暖暖大人当了族长,就能经常看到她绝美的舞姿啦!” “天呐,想想就好幸福,我要努力修炼,向暖暖大人学习!” “我也是!” 灵族们纷纷鼓掌庆贺,看向暖暖的目光又热烈又敬佩。 监兵长老一挥手,花树台上慢慢升起一只玉盆,内里装着一泓清泉,旁边,放着一只玉色上佳的玉瓶。 “暖暖,你将血分别滴入玉盆和玉瓶之中,并将一缕神识交与我。 我会对血液施术,今后若要联系你,只需将玉瓶中的血滴入玉盆,就能看到你所在的影像,同时,你也会有所感应。”监兵长老解释道。 这些程序之前星璇已经跟暖暖说过,暖暖点点头便开始照做。 星璇看着台上端庄大方的暖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欣慰:惭愧是因为孩子的教养上,自己没能出力;欣慰的是这孩子终究出落得堂堂正正,善良真诚。 “也许,我们灵族真的会有新的未来。”陵光长老拍拍星璇的肩膀宽慰,心中也不禁有了期待。 在众人的见证下,暖暖的血滴入玉盆。 一滴,两滴,暖暖仔细数着,用灵力持续保持着伤口不自主修复,因为姨母说了,要滴满十滴血。 初时一切正常,直到第五滴时,异象突生! 一条小小玉凤自玉盆中的血液中游出,在水中自在悠游。 暖暖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血里为什么有这个? 星璇见状笑道:“摇光离开云上城时曾留下血咒,当时也出现了玉凤,想是水中的术法与血中的灵力相互作用,便有了这般异象。” 四名长老纷纷点头,暖暖这才放下心来。 又是五滴血,暖暖收回手,监兵长老上前,正要完成术法,谁料此时异状陡生,血液中突然游出一条金龙,将那只玉凤一口吞下了肚! “这……这是……”台上所有人大吃一惊,台下的灵族们见状,不由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金龙吞噬完玉凤,满足地在水中游了一圈后,陡然自水面冲出变大,对着所有人一声怒吼,张着血盆大口向台下漂浮着的一团弱小灵魄冲去! 暖暖一惊,连忙向金龙飞去,想要抢在金龙之前救下灵魄,然而那条金龙速度极快,眼看便要将那团灵魄吞入腹中,只见星璇一把将暖暖拦至身后,一道术法自指尖飞出。 身旁,三名长老手中的术法几乎同时飞出,只听监兵长老一声低啸:“摄!” 一道白光后发先至,瞬间击中金龙! 金龙发出痛苦的长啸,化为白烟消失在空中。 那团差点被吃掉的灵魄此时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魂音! 所有灵族都感受到它的害怕,顿时大乱。 “大家莫慌!”星璇高举双手,“许是术法出了什么疏漏,我们会尽快查明原因,给大家一个交代,今日仪式暂时中止,大家先回去继续修炼。”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团团上前将那灵魄抱在怀中安抚,也高声道:“我们先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啦。” 众人惊魂未定,刚打算离开,却听见监兵长老道:“不,星璇,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术法,而是她的血液有问题!” “监兵长老?”星璇回头惊讶地看着监兵。 “监兵长老,你这是何意?”执明长老问道。 监兵刚欲解释,却被陵光长老打断:“监兵,先回长老堂,有什么话你先跟我们说,让大家先散了,不要引起恐慌。” 陵光的目光陡然凌厉,监兵却浑然不惧:“所有灵族皆为一家,我既有想法,为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221章金龙噬玉凤)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度神纪》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二百二十二 章 阴谋 “你若有异议,不妨等我说完了再反驳!” 星璇见状,知道此时若不让监兵长老说完,恐怕日后很难服众,便道:“长老请说。” “自接引长老称找到摇光的孩子以来,我便觉得此事不对,她的孩子失踪数百年,为何如今突然出现?”监兵长老缓缓上前。 “你还是怀疑她的身份?”星璇不解,结界、摇光的记忆、玉凤,这些难道还不能成为证据? “不,她的身份我不怀疑,我相信她是摇光的血脉,但我怀疑她的意图!”监兵猛然回头指向被星璇护在身后的暖暖。 “别绕弯子,你究竟想说什么?”陵光长老不耐烦地挥挥手。 “她,是人族养的丹药!” 监兵长老此言一出,语惊四座,暖暖也是一惊,这件事情监兵长老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刚才那条金龙告诉了他什么信息? 其实伏魔岛之后,她早已明白沈度所谓将她养成丹药的话根本就是随口说的,恐怕只是为了让当时没有生存意愿的她活下去。 毕竟,哪有人愿意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去救一颗丹药? 孟章长老见暖暖神色有异,也不禁心生疑窦。 “此言何意?”星璇皱着眉,背着的手悄悄握住暖暖的手给她安慰。 “方才的景象大家也看见了,定是她流落在外之时,被人族发现了她能引月华,因此便将她当作引月华的容器,方才那金龙,就是人族下在她身体里吸走月华之力的术法!” 台下众人哗然,若果真如此,这样的人,还能当他们的少族长么? “我曾问过沈初晴,为何修为如此低,她告诉我,因为她修行才不到两年。”监兵长老目光灼灼地盯着暖暖,“她撒谎!她不是只修行了两年,而是之前的修行所得都被那人族吸走了!” “等一等,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暖暖也是受害者,她既然愿意回到灵族,以后便不用受那人族欺负,难道不是好事?”执明长老皱着眉道。 “可若她不是真心回归呢?若她只是那人族放出的饵,为的是查出我云上城的位置,将我灵族一网打尽呢?不要忘了,我灵族对他族而言,是最好的丹药!”监兵长老掷地有声。 “够了,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星璇听不下去了,监兵长老今日是怎么了,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发作? 若是有怀疑,完全可以事先提出,为何要尽心尽力布置了这盛会后才说出这一切? “证据?我当然有。”监兵长老突然一笑,对暖暖道:“若你想自证清白,何不将你手上的玉戒取下来,让大家看一看。” 暖暖猛地握紧了手上的玉戒,警惕地看着监兵。 监兵盯着暖暖冷笑道:“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戒指可不是普通事物,而是人族婚约的象征,她早已与那人族有了婚约,根本不可能一心回归我灵族!” “不,不是这样的。”暖暖回握住星璇的手,坚定道:“长老,事实并非如此, 第一,我与他之间没有婚约,这玉戒并非婚约信物; 第二,他没有把我当成丹药,而是一直很照顾我,我们是朋友; 第三,他一心度世人,绝不会打灵族的主意。” “你要么是太天真,要么就是被洗脑了。你不过是个半灵族,云上城可有数万名灵族! 世间有哪个修士能拒绝数万灵族的诱惑?你可知,自古以来就有传言,灵族炼制成的丹药,可助修士破境!” 监兵长老一步步逼近暖暖,一字一顿道:“你若不心虚,为何不将那玉戒拿给我看?” “暖暖,不若将玉戒拿给我们看一看。若你是清白的,我们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孟章长老迟疑道。 “孟章,连你也怀疑暖暖?”执明长老站了出来。 “若我有此意图,上岛四天,早就有机会将他们接引过来,可事实是,云上城到现在都是安全的。”暖暖自星璇身后站出,勇敢地面对监兵。 台下一部分灵族立刻被暖暖的冷静分析所说服,他们纷纷点头,又将怀疑的目光转向监兵,监兵长老一向老成持重,今日这是怎么了? “可是,现在安全,不代表以后都安全,万一她只是想稳住我们,等获取信任后突然袭击呢?”一名有灵族提出异议,大家又摇摆起来。 监兵长老得到支持,笃定道:“不必多言,你只将手中的玉戒拿与我看。” “不,这是我的东西,我没有理由交给你检查。”暖暖断然拒绝。 沈度绝不会在她血液中做什么手脚,这一点她绝对相信,方才那条金龙肯定有猫腻,今日这花树台、术法都是他一手准备,想做手脚很容易,联想到监兵长老今日的反常,暖暖心中警铃大作,不行,玉戒绝不能给他! “我相信暖暖,她能破四十九重结界,若有异心,我云上城早就被攻破了。”星璇沉声道。 陵光长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抓住监兵:“不要在这里扯皮,没看到大家都慌了?先让大家散了,我们回长老堂说。” “不,我今天定要在此把话说清楚!”监兵长老话音未落突然发难,只见他连过两人,已几乎看不清人影的速度一把抓起暖暖的手! 监兵长老的修为在星璇与陵光之上,再加上他们对他从未有过防备之心,因此才被他得逞。 暖暖不是吃素的,整个人立刻后撤,并发出召唤“破月!” 破月弓瞬间出现在暖暖面前,暖暖快速搭弓上箭,箭尖直抵监兵咽喉。 “哼,还说没有说谎,你术法如此娴熟,怎回只修行了两年?不过,你终究还是太嫩了。”监兵长老冷笑一声举起手,那枚玉戒竟出现在他手上。 暖暖将目光移向手指,过见戒指已经不见,果然,修为的差别便是鸿沟,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监兵长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残酷的笑,食指与大拇指微微用力! “不要!”暖暖放下破月扑向玉戒,却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纤细的玉戒在她面前应声而断!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222章阴谋)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度神纪》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为她而来 自从何在发现沈度其实很担心暖暖后,又悄悄在菜中做了两次手脚,果然,沈度一次都没尝出来! 虽然心中依旧为暖暖忐忑,却也不影响他此时一边跟沈度下棋,一边将此前没发现的一些极微小的细节用神识分享给吱吱。 他一面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损,一面心情奇迹般地舒畅了许多。 这一局,何在正与沈度因为半个子争论不休,却见沈度猛然顿住,以何在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飞上高空,在高空悬停一瞬后,立刻向北飞去! “哐当!”小二手中的水果盘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天呐,他刚才看见了什么,院子里原本下着棋的两位贵客突然变成了一位?神仙?! “喂,你去哪儿啊,带上我!沈度!是不是暖暖有消息了?!”何在一愣后立刻反应过来,忙丢下棋子,也不管跪地磕头的小二,立刻向北飞去。 刚跟过去没多远,便见不远处,一片嫩绿的叶子向自己飞来,何在又惊又喜:“阿绿!” “乐为,主人叫我在这儿等你!”叶子欢快地在空中飘荡,啊,这自由的气息! —————————————————— 暖暖拼命冲过去,却只能接到玉戒的碎片。海藻般的长发就这般披散在台上,她低着头,将玉戒的碎片小心捡起。 尖利细小的碎片划伤了她幼嫩的肌肤,她顾不上疼,将那些碎片握在手中。 台上台下一时之间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暖暖的难过,这是灵族间特有的共情能力。 看来玉戒对她来说十分重要,莫非那人族与她真的有婚约?她要弃灵族于不顾吗? 有人发出了这样的魂音疑问,灵族们闻言安静了下来,他们慌乱地看着暖暖,期望她能反驳。 监兵长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暖暖,玉戒的碎片之中,一丝星屑般的灵光飞起,却又瞬间消逝在众人面前。 台下传来所有灵族的抽气声,星璇等人也未料到玉戒中真有召唤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们看到了吧,这玉戒之中有召唤符!能将对方召集到此!”监兵长老高声道。 “好在我今夜有所准备,在这花台之上设了结界,这召唤符飞不出花台,否则,今日,便是我灵族灭族之日!” 台下顿时哗然,所有人都开始指责暖暖,竟为了一个人族,将所有灵族出卖! 监兵长老低头看向暖暖,眼中竟有一丝怜悯:“你,还有何话可说?” “暖暖。”星璇咬咬牙上前,握住暖暖留血的手,用术法替她愈合伤口:“站起来,我定会护你周全。” 暖暖紧紧握着手中残破的玉戒,坚持自己站起来,眼神变得十分冰冷: “这些年,我独自在外。” 暖暖的声音干净清脆,灵族们不禁停下了指责。 “没有父母亲人,没有所谓族人,我过得很好,因为我有朋友,他们对我如何,无需你们来评价,你们也没资格评价。 若不是你们主动找上来,我不会来云上城,对我好的是你们,怀疑我的还是你们,既如此,这云上城不待也罢!” 灵族们天性纯良,闻言又觉得暖暖说得对,是他们主动找她,又不是她自己想回来,现在说人家包藏祸心,似乎有点太过了。 “想走,然后给你的同伴报信吗?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监兵长老冷哼一声,以暖暖为中心,四周立刻竖起一层灵光囚笼! “监兵,你要干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不能伤害暖暖!”星璇厉喝一声,手上结印想要冲入囚笼,却被阻挡在外。 星璇不断尝试,的额上起了细密的汗珠依旧不肯停已有了汗水,暖暖心中严寒稍退:无论如何,姨母是真心对她好。 “姨母,莫要再尝试了,他既做了准备,这囚笼,你打不开。” “暖暖,我相信你绝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你等着,我定会解决此事!”星璇咬咬牙,转身与监兵对峙。 孟章与执明当上长老时日尚短,不曾经历过风雨,陵光长老却已明白过来:今夜监兵必定另有所图,可他当长老数百年来,一向安分守己,今日这是怎么了? 除非……,他想做实暖暖的异心,好将暖暖从族长候选人中踢出去! 若暖暖没了资格,监兵长老便是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 陵光慢慢眯起眼睛,看来今日无法善了了。 面对星璇的质询,监兵长老不为所动,台上一时间剑拔弩张,灵族千百年来从未遇到如此情况,台下族人一会儿觉得这边有理,一下又觉得那边也没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有力的男声响彻全岛,打破了僵局: “沈初晴,我来接你了。” 暖暖眼眶一热,他来了,他居然真的找来了,云上城整整飞了四天四夜,他能这么快赶过来,必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所有灵族皆是一惊,千万年来还从未有人找到过云上城!这人是怎么办到的? 莫非方才那玉戒上不仅仅有召唤符?这么多长老都没看出上面有其他术法,说明来人的修为远在所有长老之上!难道今日便是灵族的灭族之日? 所有灵族顿时大乱,尖叫声充斥着整个云上城,一些灵族趴在台边哀叫: “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我们被发现了!” 监兵长老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指挥道: “大家莫慌!别忘了,先祖为我们留下整整四十九重结界,那外贼定闯不进来,陵光,你与孟章、执明先带所有人到禁地,将禁地结界开启!我留下御敌!” 胆小的灵族们闻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对!他们还有那么多重结界,那人未必能进得来! “此人修为在我之上,我并无把握,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还是先团结起来,这里我先善后,你们速速带族人躲避!” 监兵长老传音给其他三位长老,孟章与执明有些迟疑,孟章问:“可是,族长和暖暖怎么办?” 监兵长老皱眉道:“星璇身为族长,自然要与我一同御敌,至于暖暖,暂时留在这里。你们别再浪费时间,快带大家撤入结界!”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守护 “照做吧,莫忘了你们的职责!”星璇见孟章与执明还在迟疑,语气已经十分严厉。 不论方才监兵做了什么,他此时的决定却是正确的。 “好!”执明长老咬咬牙,拉起孟章长老,开始安排大家有序撤退至云上城禁地。 这本就是当年他们当选长老时,与其他长老定下的策略: 若灵族遇到紧急情况,修为最高的长老与族长共同御敌,其余长老率领族人撤至禁地。 禁地之中有壳井,以及当年修行到坐忘巅峰的老祖宗留下的一重结界,可以说是整个上庸最安全的地方。 “陵光长老,你为何不履行自己的职责?”监兵长老盯着纹丝不动的陵光,此人修为虽不及他,却鬼主意颇多,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量。 监兵本以为关键时刻陵光定会顾全大局,没想到他居然不肯入禁地。 “我身为太上长老,虽然修为比你差了一丁点儿,却也有责任与你跟族长共御强敌。” 陵光长老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到眼底——既然猜到监兵有异心,他绝不会将星璇与暖暖单独留给他的。 监兵深深看着陵光,空气中火花四溅,陵光面上云淡风轻,眼神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监兵蓦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陵光长老果然心系灵族。” “交出沈初晴,否则,莫怪在下无礼。” 沈度的声音再次响起,暖暖刚动了想要逃出去的念头,立刻受到囚笼内的术法攻击! 华丽的裙子瞬间被割除数十条口子,鲜血慢慢渗出,暖暖冷冷看着囚笼外的监兵,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星璇见状大急:“暖暖,莫要动出逃的念头,这囚笼只要感应到你有此想念头就会攻击!” 星璇看着笼中满身是伤的暖暖,心中大痛,她本以为让暖暖回归灵族是她最好的归宿,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心里清楚,监兵如此反常,甚至沈度找来后的对策也想到了,所谋定然不小。 若换了平日,她定要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目的为何。 但如今沈度已找到云上,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即便是他被结界拦住进不来,云上城今后也不再安全。 为今之计,只有她与监兵联手,再活用结界将沈度留下,日后再做打算。 星璇迅速做出判断后便道: “监兵长老,我相信暖暖是无辜的。她不但是摇光的女儿,更是我灵族一员,我们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我身为族长,自会留下来抵御外敌,还请监兵长老收了囚笼,让陵光长老看护暖暖进入禁地。” “不,我不会入禁地,姨母,沈度没有恶意,你们只需将我交给沈度,我们便会离开,今后绝不会再上云上城。 这里是母亲拼死也要保护的地方,我答应你,不会将这里的秘密说出去。” 暖暖眼神温柔地看着星璇,她没想到星璇竟护她至此,除了沈度与何在,从未有人肯如此信她、护她。 “你,你要离开?”星璇闻言,心窍宛如被人狠狠揪住,若就这般让她走了,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孩子,不必怕那人族,以前是姨母不在你身边,如今你既回归,姨母就是死,也会保护你。”星璇以为暖暖是为了保护灵族才宁可自我牺牲,自然不肯将暖暖交出去。 “姨母,你真的误会了,他不是……”暖暖还要解释,却被监兵长老打断: “星璇,不必忧心。” 他似是被星璇与暖暖之间的亲情所打动,缓了语气,慢慢走至星璇身边, “我定会保护……” 监兵长老一边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光,暖暖连忙提醒:“姨母当心!” 星璇回头,手中已然结了印,陵光长老早就盯着监兵,见此情景,立刻将手中掐着的术法挥出! ---------------------------- 沈度其实状况很不好,此前,他将体内一半的血给了暖暖替她重塑静脉、压制极怨之气。 伏魔岛上的十绝阵里,他魂魄受损,本因好好调养,却因着担心段沉柏一事,只在海上休整月余便回到内陆。 然而才刚登上陆地便遇上大义洪水,他又不惜损耗神识,一夜之间建起漳江十二渠,并以此为契机找到南海寿龟隐秘勾当的证据。 今日感应到暖暖捏碎玉戒,沈度立刻顺着玉戒中的术法寻找,然而受云上城结界的干扰,沈度在云上城附近绕了一圈,竟始终不得入口。 一向稳若泰山的沈度这次终于怒了。好在他曾给了暖暖一半的精血,凭借着这一丝联系,他不惜再次引血为咒,这才找到云上城。 然而这些还伤不了沈度的根本。 “不必跳了,隔着这么多层结界,她感应不到。”沈度一边看着眼前厚厚的结界,一边安抚紊乱的心窍。 沈度修的便是无情道大道无情,若不能摒除七情六欲,他便永远不能推开那扇门。 然而昊天大帝似乎就是要考验他,将这小丫头送到他面前,一次一次动摇着他的道心,这才是最危险之事! 那又如何,我心即道心,若我心要护她,我便尽力护着她。 沈度一笑,强行用灵力将静脉和识海中的躁动压下。 眼见结界内始终没有反应,沈度自额间抽出灵力,画了“破”字符。 一枚手掌大小的“破”字进入结界,初时只有一丝涟漪,然而那丝涟漪瞬间扩大至整层结界。 只听一声清脆的爆破之声,第一重结界应声碎裂! 强大的冲击波带着无数碎片四散开去,将结界周围包裹着的云层割得七零八落。 沈度身上灵光大盛,那些碎片还未靠近便化为乌有。 “我只等到一。”沈度轻咳一声,将喉头的腥甜咽下。 沈度话音刚落,第二重结界上立刻出现“十”字,两息后变成“九”。 第一重结界碎裂,孟章与执明并没有停下,族人们正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入结界。 沈度的声音响彻全岛,众人正不明白“等到一”是什么意思,一抬头,便都看见了结界上变化的数字。 “疯子,这是个疯子!”孟章喃喃道。 这人疯也就罢了,修为还高,灵族这次恐怕惹上大麻烦了!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隐藏的真心 花树台 陵光长老一面回头看结界上迅速变化的数字,一面疯狂地攻击着身前的囚笼:“监兵,你听见沈度说的了吗?那也是个疯子!若不把暖暖交出去,整个灵族都会陪葬!” “哈……咳咳咳,我赌的就是他跟我一样是疯子!”监兵长老不知何时已进了囚笼,一边得逞大笑,手上一边稳稳地施术。 只见星璇与暖暖正并排躺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监兵脚下是一个菱形法阵,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花树的能量,以供施术。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陵光快要急疯了,忍不住爆了粗口。 方才监兵以生生受了陵光背后一击为代价,趁星璇不备,将其制服劫入囚笼,暖暖自然不是监兵的对手,不过几回合便被监兵击晕。 “移魂。”监兵看着地上安睡的星璇,唇边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什么?你……”陵光闻言,手上的攻击猛然停下,“你,你小子……你要把星璇和暖暖魂魄互换?!你什么时候学了这般阴邪的术法?” “陵光,你错了,术法哪有阴邪与正义之分,全看用在哪里。你不是不知道,星璇她……最多还有十年就会湮灭,我不允许她死!”监兵脸上的神色逐渐疯狂。 “生死本是天地法则之一,你又何苦执着…… 不对,你,你他妈的一直觊觎星璇?”陵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觊觎?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连你都觉得我是觊觎,不过,我更愿意你用倾慕两个字。”监兵闭了闭目。 终于将心中深埋几百年的话说出口,他的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畅快。 过不了多久,等移魂完成,他就会跟那个姓沈的同归于尽,星璇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意,但没关系,只要她能活着就行。她这样美好的生命,就应该长长久久地活着。 眼前这个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陵光心里很不是滋味,是不是自己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所以才对他变成这样一无所知? 身后的数字岌岌可危,星璇与暖暖的魂魄即将离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陵光知道,即使他现在打碎结界,也无法让快要离体的魂魄安然无恙地回到星璇与暖暖的身体,这已经不是术法能做到的了。 陵光终于放弃,看着囚笼中疯狂的监兵,陷入回忆。 这孩子……对,这孩子是摇光与星璇的母亲在上庸内陆发现,并亲自接引上来的。 彼时他还是个灵魄,却寡言少语、清心寡欲,与其他灵魄的顽皮贪玩形成鲜明对比。 修炼的时候甚至比他这个长老还要勤奋。只用了相当短的时间就修出灵体,差点打破了当年老祖的记录。 努力的人总会被看到,尤其在灵族。 监兵的天赋虽不如摇光,却也在摇光失踪的那几年中,凭借出色的实力,与星璇一同当上族长候选人。 后来,他的修为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太上长老,成为云上城第一人。 然而,他却依旧沉默寡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去关心,仿佛他本就是那个样子。 陵光长老一回头,身后的数字终于变成“零”。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全岛,定是那沈度在攻击结界了! 陵光长老此时反而不着急了,他重新打量着监兵,仿佛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监兵长老闻言,不由陷入回忆:“我也记不清了,摇光的天赋无人可比,从小我就将她当成竞争对手,我不断观察她,想找到她的不如我的地方,从而如愿以偿地取代她,成为族长。 然而真正观察她以后,我才发现她正直、善良、勇敢、富于同情心,是灵族中最优秀最美好的灵体。” 陵光长老眼见监兵手上的动作开始变慢,心中一动。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便立刻抓住时机反问:“所以,你爱上星璇了?的确,星璇是这一辈中除了摇光以外最优秀的孩子。” “哼,摇光算什么,她抛下灵族去下界逍遥,还不负责任地将身体给了自己的女儿,弃整个灵族于不顾,哪里比得上星璇?!”监兵闻言立刻反驳,脸上的神情十分厌恶,仿佛将星璇与摇光放在一起对比是对星璇的侮辱。 陵光继续拖延时间:“你爱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监兵长老不以为然:“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爱她是我的事,与她何干?”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即使成功了,星璇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族人?”陵光经脉流转加快,这是灵族情绪激动时的表现,快,再快点!陵光在心里替沈度鼓劲儿,恨不能去帮沈度将结界全部打开。 “我只要她活着,哪怕她恨我,骂我,反正经过刚才的事,族人已经不再信任暖暖,暖暖即便是死了也无所谓,我只要赶紧完成施术,将星璇送入结界,再与那姓沈的同归于尽,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她醒来,暖暖已死,你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我,她虽然会内疚、会恨我,但她能活下去!这一切,就都值得! 星璇,你从来都不给我任何希望,这一次,就让我如愿以偿吧。” 监兵长老终于说出一切,心中大为畅慰,仿佛已经看到星璇用暖暖的身体再次获得漫长的寿命,快乐地生活在云上城。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施术再度加速,星璇与暖暖的魂魄已然离体! 陵光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对准天空迅速施术,既然监兵赌沈度是疯子,那么他也赌一把,赌沈度这个疯子也只是为了暖暖平安! 结界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沈度感应到暖暖心窍疯狂的跳动,已然不顾一切地用拳一层一层将结界打破! 阿绿载着何在不敢靠前,只能远远看着沈度状若疯狂地击打着结界,声音哽咽:“主人,主人他不要命了么……”。 何在没料到沈度平日一副淡漠的样子,关键时刻这么疯,喃喃道:“这家伙……暖暖于他,比性命还重要。”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度神纪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疯魔 不成活 何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这种时候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糟了!再这样下去,主人迟早会暴露,乐为你自己站好,我要去替主人挡一挡!” 阿绿猛然想起什么,忙放下何在,主动变大遮住这片天空! 沈度几乎是一拳一重结界,再也没有第一重时那般优雅,暖暖狂乱的心窍让他意识到她正处在生死边缘! 阿绿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何在见状,忙飞上去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它。 然而接触到阿绿,何在才知道遮天需要的灵力居然如此多,不过几息,何在便有头晕眼花、灵力透支的感觉。 终于,沈度额前发出绚烂的灵光,将第四十八重结界打碎! 须知每一重结界都是一位灵族族长耗尽能量所建,换了六大派任何一名掌门,恐怕第一重结界都难以打破。 灵力被极度消耗,即便是沈度,此时也到了灵力损耗的极限,最后一重结界明显比前面的四十八重高明太多,沈度仿佛看到一名极聪慧的女子在向他得意挑衅。 沈度闭目,即便是他,在灵力损耗至此的情况下,想要打破这层结界也难。 看来只能用它了。 沈度睁开眼,眼睛蓦地变得血红! “糟了,何在,快去阻止主人,那招真的不能用!”阿绿慌了。 何在闻言忙飞下去拉住沈度:“无寒,你是不是要用什么秘术,不可以,听见了没有?” 何在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大力重重推开:“无寒!” 何在根本控制不住后退着的身体,他紧紧盯着沈度很是担忧,将阿绿惊吓成那样,会是什么样的秘术? 只见沈度双手合十,脚下瞬间出现熊熊烈火,空气中出现爆裂之声,方圆百里的浓云瞬间被蒸干! 千万年来躲藏在厚厚云层中的云上城,一夕之间出现在天空! 天空的气温变得极其灼热,结界发出细微的“坷啦”声,却依旧没有碎裂。 沈度眼中流出鲜血,可见此术法损耗极大! 眼看结界有趋于稳定的态势,他眉头微皱,便要再次加大灵力输送。 try{mad1(''gad2'');}catch(ex){}“乐为,拦住他!”阿绿惨呼一声,何在竭尽全力稳住身体,随即立刻不管不顾地上前! 灼热的温度将他身体的水分极速蒸干,何在努力一步步靠近沈度,“无……寒,不……要!” 然而就在此时,坚固的结界突然消失! 沈度眼睛血红,已然看不见眼前的情景,耳边只有暖暖极速跳动的心窍声,她有危险,我要去救她! 何在见状干脆拼了,将所有灵力注入双腿,冲过去一把抱住沈度: “无寒,结界没了,我们快去找暖暖,不要被心魔控制,你是沈无寒啊!” 何在的声音很远很远,沈度缓缓转过头,透过一层血色看见何在焦灼的眼神。 碍眼。 沈度一挥手,何在立刻被甩出去老远。 “沈无寒!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何在大声嘶吼。 沈度刚要集合全身灵力发出最后一击,却发现耳边暖暖的心窍声突然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杂乱不堪,却已无生命危险。 她安全了?太好了。 沈度结印的手势停了下来,身边,炽热的烈焰陡然收敛,一点点回到沈度的身体。 “无寒?”何在好不容易重新飞到沈度身边,发现沈度眼中的血色逐渐变淡。 “嘿,我就知道你能清醒过来,不愧是你!”何在不顾自己狼狈,豪爽地拍了拍沈度的肩膀。 “走,去接人。”沈度微微一笑,眼神已然恢复正常。 “走!”何在痛快答应。 身体的状况已然很差,沈度抬头,见阿绿已然陷入昏迷状态,上去轻拍道:“可以了,阿绿。” 阿绿浑浑噩噩,已经无法自主变小,在沈度的帮助下勉强回到须弥袖。 沈度闭目,将七窍中缓缓流出的鲜血逼回,若无其事地向岛中心飞去。 眼睁睁地看着沈度连破四十八重结界,禁地之中的所有灵族都骇了一跳。 这人究竟是谁? 若上庸大陆全是这样的修士,他们灵族想要在陆地拥有自己的领地就是痴人说梦。 try{mad1(''gad2'');}catch(ex){}他们将希望全放在第四十九重结界上,见结界竟挡住了沈度的烈焰攻击,不禁激动得跳了起来。 摇光不愧是天之骄子,她设的结界,就连这修为高得吓人的怪人都挡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结界竟突然消失!所有人如坠冰窟,难道灵族会在今日走向终点? 此时他们毫不怀疑,即便是老祖留下的这重结界也挡不住这个怪人! “糟糕,第四十九重怎么突然消失了?”孟章长老悄悄传音给执明,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与执明如此和气地有商有量。 “孟章。”执明目光真挚地看着孟章。 被寄予厚望的第四十九重结界,那名天才少女耗尽生命创造的结界突然消失,让执明的心沉入谷底。 “我在。”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好。 恐怕我们要做好长期留在禁地的准备了。禁地之中另有秘道通往岛外,若是到时候连这层结界都保不住,你便带着族人从秘道逃出云上。” “这怎么能行,你修为比我高,要牺牲也应该是我……” 孟章刚要反驳,执明突然伸手握住孟章的,不容质疑道:“不错,我比你大,修为也比你高,按照长老会的规定,若陵光、监兵、星璇都不在了,你就必须得听我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入长老会时曾以灵魂起誓,不可违背誓言。”执明的话不容反驳,孟章却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情感。 “你……”孟章与执明两手交握,孟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心中多了一种模糊又陌生的疼痛。 执明眼神温柔,慢慢松开她的手,眼神却缠绵如丝,看着孟章,似乎要将她深深印在身体里。 沈度率先飞至花树台,远远便见暖暖跪坐在地上,小脸苍白,双目无神,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女子,海藻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雪白的华服上布满血痕,魂魄亦有些不稳,显然是刚刚离体又被推了回去。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化蝶 “不要……不要……”暖暖慌乱地抱着那名女子,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痛,就好像有人剖开她的胸膛,直接将心窍挖了出来! “你走开!”旁边的灵体猛地将暖暖推到在地,将那女子搂入怀中,沈度见此情景,眼中顿时阴云密布。 “星璇,星璇你不可以……不可以!”监兵长老不敢相信,自己的筹谋竟被如此轻易地破坏,还搭上了自己爱了一生的女子。 “暖暖。”沈度迅速飞至暖暖身边,将她一把揽住,“伤哪儿了。” “无,无寒,你能不能帮帮我姨母,她快不行了。”暖暖终于等到沈度,本能地紧紧抓住沈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度看着地上的女子,缓缓摇了摇头:“她自断神魂,已无生机。” 陵光长老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闻言不禁闭上了眼睛,自己还是太保守了,若能早一步打开结界,或许祸不至此。 沈度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暖暖的肩膀:“去与她道个别吧。” 暖暖见沈度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到星璇身边:“姨母,我在这里。” 星璇慢慢睁开眼,看着暖暖轻轻一笑,面上反而有了些血色,她看着监兵道:“抱歉,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活着!”监兵长老神情激动,经脉中的能量流转迅速,沈度见状微微皱眉,他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自爆。 “暖暖,没能照顾好你,很抱歉,你,你要保重……”星璇最后看向暖暖,露出绝美的笑容,整个人化做无数灵蝶在花树台上飞舞,逐渐消散成星屑般的灵光,消失在花树林中。 “姨母……”暖暖的眼泪如珍珠般掉落,随后汹涌成河,是不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离她而去了?诺大的上庸,又变成她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监兵长老先是拼命将星屑聚在一起不让它们散去,然而根本阻止不了它们的离开。 他愣在原地,发出凄惨无比的笑声,笑声响彻整座岛屿。 暖暖转身看着他,第一次生出无限恨意!杀了他,杀了他! try{mad1(''gad2'');}catch(ex){}暖暖识海深处的那团黑气再度升起,却被暖暖强烈的杀意骇住。它悄悄留下一丝黑气,邪笑着慢慢沉入识海深处。 破月已然立在身前,暖暖墨发飞扬,搭弓、瞄准、射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绚烂的凤羽带着她身上所有的月华之力向监兵长老飞去! 监兵长老丝毫不躲,凤羽箭正中喉头,监兵的笑立时停住,他愣愣地看着暖暖,比了谢谢的口型,随后转向不远处的花树林倒了下去。 那里,是星璇长眠之地。 无数灵蝶再度升起,慢慢飞向花树林,逐渐消失。 那一夜,是灵族史上除壳井失效外最黑暗的一夜。 修为最高的长老、族长接连湮灭,灵族实力大损。 太上长老陵光身受重伤,入了禁地养伤,临闭关之前,他召来孟章与执明做了三项叮嘱:一,立即恢复最后一重结界;二,立即召唤云层将云上城重新包裹;三,莫要为难沈度与何在,让他们自便。 二人连忙问究竟发生了何事,陵光长叹了口气道:“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监兵的执念……” 陵光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两人,当说到监兵的计谋即将得逞,星璇与暖暖魂魄互换差点成功时,孟章长老差点失控,被执明牢牢揽住。 “星璇察觉不对,强行从沉睡中醒来,见此情景,已知事情无法挽回,便……自断了神魂……” 陵光长老再也说不下去,他活了这么久,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多少岁数了。 不知有多少生命在他眼前离去,年轻的,年老的,有的他看着长大,有的看着他长大,他从不曾伤心。 因为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生与死,缘起与缘灭,都是世间无法横越的法则,若你不能跨越法则,成为法则的制定者,你就要学会去接受。 然而星璇的消逝让他突然明白,有时候,情感是不受人控制的,就像星璇之于监兵,暖暖之于沈度,或许有时候,放任情感、打破法则,才能创造新的法则。 陵光长老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数百年了,自己竟有了破镜的征兆。 try{mad1(''gad2'');}catch(ex){}孟章与执明明显感受到了陵光长老的不同,连忙退了出去。 孟章与执明在商量后决定将真相告诉所有灵族,以期族人今后引以为戒。 族人们接受了这一事实,更加希望暖暖能留下,她真的是所有灵族最后的希望了。 暖暖整整躺了三日才肯开口说话。 她愣愣地看着沈度,只说了一句:“她是为了我。” 沈度闭了闭目,与何在一起强行忍住杀人的冲动。 因着他们的态度非常不友好,就连团团都不敢接近,灵族们只能远远看着,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暖暖提出要见陵光,孟章趁机替所有灵族恳请暖暖留下。 暖暖摇头,云上城,这个让她得到亲人却又失去亲人的地方,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留下来。 此时,陵光长老传来消息,他极有可能破镜,会担起灵族的责任,暖暖可以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暖暖闻言,又沉默了三日。 何在做了无数好吃的哄暖暖开心,沈度对自己的情况只字未提,却一直待在暖暖身边打坐陪伴。 暖暖终于做了决定,她告诉所有人,她会修复所有结界,之后便会离开。 没有人相信暖暖可以做到,除了沈度。 暖暖让孟章与执明召集所有灵族,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利用所有灵族提供的能量,按照此前她对每一重结界的记忆,竟真的修复了所有结界! 这是一个奇迹。 或许,千年以来,灵族每一个拥有躯体的族人都是要创造奇迹的。 摇光、星璇都创造了奇迹,而暖暖已然超越了她们,然而令灵族万万没想到的是,数十年后,这名半灵半人的女子,还将创造更大的奇迹! 临行前,暖暖去禁地与陵光告别,她去看了壳井,答应会试着寻找修复壳井的方法,在团团的抽噎声中,坐着小白船与沈度等人离开。 : 第二百二十八章 血月 阿绿一边飞,一边在心中唉声叹气,最近这是怎么了,先是何在一声不吭,好容易他好了吧,暖暖又开始沉默,难道这事儿还能传染么。 它忍了又忍,还是向沈度提出了疑问,沈度闻言并未睁眼,只说了句:“当你觉得疼痛的时候,你在成长。” 何在闻言,停止了他的喋喋不休:也是,他应该给暖暖一些时间自己消化疼痛,而不是一味强劝。 阿绿懵懵懂懂,却也吓了一跳:“要疼了才能长大么,那我宁愿永远只是主人的阿绿。” 沈度轻轻一叹:“成长有时候是迫不得已。”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忘记痛苦?”暖暖突然愣愣地开口,这些日子太疼了,若是从不曾拥有,她便不会伤心,可昊天就是爱与她玩笑,在她刚以为自己在世上不再是孤身一人时,又立刻让她一无所有。 “你只能直面它。”沈度睁开了眼。 “别啊,你这什么破方法,暖暖别听他的,你千万别去想,多做做别的事情,时间长了就忘了。”何在气氛反驳,揭疮疤算办法吗? 暖暖抱膝坐着,重新陷入沉默。 “先找地方歇息。”沈度看了看天色,拍拍船沿,阿绿立刻下降,在密林中的一处溪边停了下来,这里背靠密林,白石滩干净平整,溪水潺潺绵延,很是清幽。 安营扎寨后,红日逐渐西斜,何在将打到的野兔野鸡烤得香喷喷,撕下几只鸡腿放在暖暖面前: “妹子啊,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看这鸡腿多香,你就吃一点吧,吃了才有力气继续难过,对不对?” 暖暖摇摇头,胃里十分饱胀,完全没有食欲,何在叹了口气,只能将烤好的食物统统收入能保持温度和美味的白玉盏里:“行吧,趁现在最好吃的时候哥给你放起来,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沈度默默收回已经伸出的手,假装无事发生。 残月如钩,沈度与何在也开始闭目打坐,暖暖坐在白石上,整个人沐浴在残月微弱的月光之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残月,不知在想想些什么,身体再次发出淡淡荧光,与残月之光相辉映。 try{mad1(''gad2'');}catch(ex){}夜色渐深,何在逐渐进入大周天,然而就在此时,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袭来,何在被迫自大周天的运转中退出,睁开眼才发现沈度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暖暖。 出什么事了? 何在忙看向暖暖,却发现她闭目端坐在白石之上,长发凌风飞扬,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浅红色月光,这是怎么回事? 何在抬头,才发现空中的残月不知何时竟变成血红色! “血月?”何在差点惊叫出声,他在一本古籍上读到过: 血月为至阴至寒之相,兆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风云剧变,山河悲鸣,天下动荡,血光四起! “无寒,怎么回事?”何在忙传音给沈度。 “天狗噬月,血月全食。”沈度答道,视线却不曾脱离暖暖。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何在迟疑,随即又问:“暖暖又是怎么回事?” “她要破境了。”沈度突然道。 “现在?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暖暖基础还没打牢,所以才一直压着不让她继续修炼么?”何在大惊。这件事他自己深有体会,若是基础打不牢,破镜可是很危险的。 “许是近日受了连番刺激,血月至阴至寒,是平日月华力量的数百倍,她方才怕是不自觉地引了血月之力修炼,这才突然破境。”沈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近日损耗严重,对天象感应减弱,才没提前预知今日的血月。 “听你这么一说,比我想象的还严重,怎么办?”何在担忧地问。 “阿绿近日已无法施展遮天。” 沈度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何在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一会儿我会帮暖暖破境,记住,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为我二人护法,若有任何异状,立刻带我们进去。” 沈度的须弥袖中飞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卷轴,悬停在何在面前。 “进这卷轴?”何在拿起那卷轴,只觉那卷轴上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卷轴。 try{mad1(''gad2'');}catch(ex){}“不错。” “会有什么异状?”何在看看那卷轴,猜测是与自己的乾坤盛差不多的东西。 沈度看看天,目光微沉。 何在顿觉不妙,这卷轴恐怕就是能躲避危险的法器。 与沈度一同游历以来,他从来都胸有成竹,更别提逃避什么,这次却拿出躲避类法器,还教给自己,难道一会儿会很凶险,凶险到沈度都无法清醒着是,所以才会如此? 然而看沈度面容严峻,这些念头只在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却不曾说出口,无论如何,自己尽力便是。 “伸手。”沈度道。 何在伸出手来,一道灵力划破其手掌,数十滴鲜血迅速流出,被一道符咒引导着,形成血雾悬停在三人头顶。 “握住卷轴。” 何在依言握住卷轴,鲜血浸染了卷轴,立刻被卷轴吸收,伤口逐渐结痂,修复,何在明显觉得自己与卷轴产生了某种关联,好像只要他想,就能带任何人进入这卷轴。 “明白了?”沈度问道。 “明白了。”何在点头。 “记住,是在我清醒前,注意任何异状,任何。”沈度再次提醒,何在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郑重点头答应。 沈度安排好一切,向暖暖走去。 血月之光已将她完全笼罩,经脉、丹田几乎被月华之力完全占据。 灵力逐渐退缩至神识深处,却不料神识深处,一团黑气在血色月华的帮助下,将包裹着它的浑厚灵力撕开一条口子。 那团黑气借着那口子,宛如一只长着大嘴的黑色的巨兽,将躲避至此的灵力肆意吞入口中,壮大自身。 沈度眉头紧皱,看来今日必须要做个了结。 这黑气正是此前被沈度封印住的极怨之气,暖暖今日即将破境,体内涌入无数血月之光,借着血月之光中的邪怨之力,极怨之气吞噬着她体内的灵力,并借此冲出体外,与血月之光融合,妄图以此占据暖暖的身体! : 第二百二十九章 邪兽诞生 暖暖不自觉地大量吸收着血月的力量,周身的红色月华逐渐由淡变浓。 因着破境而被吸引来的大量灵力却被血月之光阻隔在外,慢慢形成灵力漩涡。 极怨之气吞噬了所有灵力后自天灵飞出,迅速将周身笼罩后,开始与红色月华融合,随后竟化作一只通体红光的邪兽! 那邪兽羊身人面,双目如炬,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它张开血盆大口用力一吸,周围所有聚集着的灵力统统纳入口中。 吸饱了灵力与血月之光的邪兽,借着今夜至阴至寒的邪气,几乎接近实体,它恣意伸展着身体,向着血月得意大吼。 只要暖暖再多汲取一些力量,它就能彻底占有暖暖的身体,用极怨之气横扫上庸! 哼,生命的存在只会互相伤害,不若由它来结束这一切吧! 沈度眼睁睁地看着邪兽生长至此,这才一步步走近,他身上散发着淡淡银色灵光,四周邪乱的血色月华触碰到后纷纷避让。 那邪兽感应到沈度的威胁,轻蔑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不过是个人族,它一口就能将他吞了! 沈度停下脚步,额间陡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丰沛的灵力化为一只应龙,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邪兽,凭借锋利的爪子和灵活的身体,与那邪兽大战。 数十个回合后,应龙灵活避开邪兽的一招攻击,精准地一口咬住它的咽喉! 邪兽吃痛,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锋利的爪子拼命抓在应龙身上,应龙不顾自身的伤痕,只一味狠狠咬住邪兽的咽喉。 何在微微皱眉,邪兽的声音有制幻的效果,他努力将那哭声摒弃在脑外,不断自我催眠:就当那是个熊孩子在哭,不要跟熊孩子计较,不要跟熊孩子计较…… 那邪兽以暖暖为宿主,发现应龙很难对付之后,立即毫无顾忌地自暖暖体内汲取力量与沈度抗衡。 暖暖体内的力量如何敌得过沈度,在强力索取下不得不向血月张开双臂,加速血月之力的汲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try{mad1(''gad2'');}catch(ex){}沈度仿佛看不见暖暖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出的力度! 何在焦急地看着摇摇欲坠的暖暖,心提到嗓子眼儿,不过他心里清楚,沈度比他还在乎暖暖的身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然而让他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何在只能强行转移视线,将注意力放在警戒上。他清楚,自己的神识有限,不可能像沈度那般全面铺开,便想了个极端的办法。 他将神识集中在周围一圈树木的树顶端的树叶、空气中漂浮的灵气以及地面上的杂草。 血雾符咒增强了他的感知力,他慢慢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周围哪怕一丝丝风吹草都,他都能立刻感受到。 沈度与邪兽的博弈到了最后阶段,暖暖被过度索取,几乎无法呼吸,双手逐渐垂下,邪兽见状大惊,若暖暖真的死了,它也会因为宿主死亡而彻底消失! 不行,一定要在暖暖死前找到新的宿主!邪兽加大力量挣扎,一边在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哀求,一边四处寻找下一个宿主。 眼前的男性人类肯定不行,他太强大了,不过不远处正在打坐的那名修士倒是不错,而且他的位置靠近密林,若择了他后立刻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邪兽打定主意,立刻软下身体不再反抗,应龙见它乖巧了下来,也逐渐放松了警惕,一旁的暖暖已经奄奄一息,沈度一招手,应龙立刻回到他额间,化作一条小小的龙形纹,慢慢消失。 沈度身体微微摇晃,定是方才召唤应龙的损耗太大。他定了定神,准备结印将邪兽彻底收服。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微放松的一刹那,邪兽竟一跃而起,扑向一旁的何在! 邪兽与暖暖之间原本有一道极强的牵扯,邪兽此时也顾不得了,一个回头,利用方才得到的力量将那丝牵扯果断咬断。 咬断的瞬间,暖暖陡然喘过气来,趴伏在白石上,呼吸虽然微弱,却终究恢复了。 看着那名拥有应龙的人类修士,邪兽得意一笑,想不到吧,它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try{mad1(''gad2'');}catch(ex){}虽然离开最初的宿主会大大削弱它的力量,但只要能活下去,它就能卷土重来! 那修士果然震惊地看着它,眼神中带着一丝佩服和……满意? 邪兽发现不妙,连忙加快了奔跑速度,三丈,两丈,再有一丈,它就能拥有新宿主了!邪兽咧开大嘴露出得意的笑,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而就是这最后这一丈,邪兽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向前一寸! 它恼怒地低下头,一只极纤细的紫色绳索紧紧捆住了它的腰。 “幸好你不笨,知道换宿主,我还正愁要怎么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沈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邪兽哀叫一声,糟糕,它还以为他不在乎暖暖的死活,上当了! 哼,狡猾的人族,看来只能将他打败了,邪兽打定主意,突地转身向沈度扑去! 这一下带着它全身的极怨之力,何在只是受到波及,七窍便流出血来。 他不顾自己身体的异状,紧守自己对沈度的诺言,依旧监察着血雾符咒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应龙再次出现,与邪兽缠斗在一起,沈度看似轻松,却不时咳嗽两声。 暖暖始终闭目,身边的血月之光慢慢重新聚拢。 沈度见状,微微皱眉,她破境的状态还在持续,血月之光太过霸道,阻止了灵力进入暖暖的身体,若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沈度看着暖暖苍白的小脸,脑海中突然出现十绝阵外,她不顾一切用月华之力包裹住自己的画面。 “主人不要!”阿绿感应到不对劲,不顾自己虚弱连忙阻止:“主人,您忘了师祖的嘱咐了么?不要忘了您的使命! 昨日已经够危险了,您此时若是解了封印帮她,后果不堪设想!难道您忘了南海寿龟背后的人有多么强大吗?” 沈度举起手腕微微一笑:“阿绿,你太小看你主人了,想要解除眼前的困境并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 第二百三十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主人?”阿绿又惊又喜,它就知道它的主人是全上庸最聪明的人! 只见沈度手腕上一个拉扯,正在与应龙缠斗的邪兽立刻一个踉跄。 邪兽回头,这才发现是腰上的紫电。 邪兽野蛮地一口咬住,打算将其咬断,沈度轻轻一弹,邪兽顿时牙口一麻,心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天雷,专镇邪祟。”沈度仿佛听到了它的心声,好心解释道。 这道天雷还是之前在伏魔岛段沉柏的天雷阵里收的,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糟了!邪兽大惊之下试图逃走,紫色天雷一闪,它腰间一麻,顿时软了下去,乖乖被沈度拖向暖暖。 应龙冷冷跟着邪兽亦步亦趋,这邪兽来自数万冤魂,今夜又得了灵力与血月之光的加持,威力不可小觑。 沈度将邪兽拖至暖暖身边,欲将天雷拴在暖暖手臂之上。 阿绿有些担心道:“暖暖从未接触过天雷,会不会有危险?” 沈度道:“经得住这天雷,她今日方有破境的希望。” 天雷刚一接触到暖暖的身体,便使得她浑身颤栗,天雷将她手腕的一圈皮肉炸开,沈度却依旧坚定地将它一圈圈绕在暖暖腕骨之上。 撑住。 沈度一面强忍住心疼,一面紧紧握住暖暖的手。 “啊!”昏迷中的暖暖被电醒,发出惨痛的呼叫,何在身体一颤,忙关闭听觉,只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警戒上: 不要听,你现在能做且必须要做的,就是监测一切可疑现象! 邪兽见状,口中猛然向应龙喷出一口死气,伺机要溜,不料应龙竟生生受了那死气,一只爪子上前,将邪兽狠狠踩在地上。 暖暖经历第一轮痛苦后,逐渐被天雷所接受,沈度不敢耽误时间,一个接引符咒,将邪兽体内融合了灵力、极怨之气、血月之光的血月之力,顺着天雷引入暖暖的身体。 “记住,抱心守正,切勿丢失本心!”沈度叮嘱道。 “主人,暖暖现在情况这么差,要她自己净化血月之力中的极怨之气和邪祟之气,只怕……”阿绿将九死一生四个字咽了下去。 try{mad1(''gad2'');}catch(ex){}“现在也只能靠天雷和她自己了。”应龙的尾巴因着方才的死气,开始一点点石化。沈度稳住身体,紧紧盯着暖暖极细微的变化。 暖暖额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纤白的皮肤下,微青的经脉因着经脉之中的凶猛战斗快速隆起,宛如一只只小虫在皮下四处乱窜。 天雷将进入暖暖体内的邪祟与极怨净化了一部分,然而依然有无尽的邪怨经过只剩白骨的手腕进入她的经脉。 属于沈度的血液被激活,经脉之中,灵光大盛,将进入体内的邪怨统统杀灭,然而即便是这般强大的血液,也经不住无数邪怨进入,正义之力且战且退,经脉之中的战争逐渐由身体转入神识。 眼看手腕上的天雷渐渐变弱,沈度不慌不忙地换了一根,暖暖身体再度颤栗,嘴唇变得乌紫,半只手臂已然没了皮肉。 最后的正义之力徒劳地守护着暖暖神识的核心,眼看便要被全歼! 身体的每一寸都麻痛难耐,经脉之中更是虫噬鼠咬,神识中的战争让她头痛欲裂。 暖暖此时一身干净的白衣站在神识之中,却又仿佛脱离了这一切,一边感受着这痛楚,一边冷冷看着,仿佛这具躯体的生死与自己无关。 一条黑色的游鱼在她身边环绕,悠悠道:“我知道,得到亲人又立刻失去的感觉很痛苦,远远痛过你现在身体上的折磨。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强大,若你够强大,就能在监兵发难的时候将他制服!就能在所有灵族质疑你的时候,以实力告诉他们,谁,才是他们真正的女王! 这帮恶心的灵族,为了他们的死活,抢走了你母亲、你姨母的性命,难道你不想替她们复仇? 你现在所承受的疼痛,只是因为你没将身体交给我。只要你将身体交与我,我保证,让所有你不喜欢的一切统统消失!我们能血洗云上城! 相信我,只有杀戮,才能平息疼痛。” “只有杀戮才能平息疼痛?”暖暖重复着,想象着那个画面,无数灵族在她面前哀求,哭号、忏悔,似乎……心里真的没那么疼了。 try{mad1(''gad2'');}catch(ex){}“没错!你想想你的来历?定然是你的父亲在你母亲死后将你抛弃了!所以你才会濒死地趴在草丛里,向一只野狗! 所以你才成为青城门的玩物,现在,又成了沈度和何在的玩物。这些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将你交给我吧,管他什么邪恶与正义?!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痛快?杀!杀了他们,你就不会疼了!” 血月颜色愈发深沉,沈度眼睁睁地看着暖暖脸上出现黑气,心窍一沉,莫非…… 神识之中,暖暖歪着头,看着游在身边的黑色游鱼,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就是你啊。”那黑色的游鱼停下,瞬间变成黑衣暖暖的模样。 白衣暖暖陷入沉默,似乎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衣暖暖妖媚一笑,趴在她耳边诱惑道:“是不是很简单,只要你将身体交给我,我就能替你报仇!” “原来,你就是我。”白衣暖暖突然抬头,看着耳边妖媚的自己,一字一顿道。 “是,是啊。”黑衣暖暖一愣,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我还担心你是外来力量,打不过你,既然你就是我,大不了就是平局,来吧!”暖暖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黑衣暖暖一拳打到在地。 “你,你要搞清楚状况,你的身体都快要被邪怨完全占领了,你现在根本没有……” 黑衣暖暖毕竟出过躯体后再回来,已然无法猜到暖暖的想法,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讲武德,直接出拳,差点被打得背过气去。 然而暖暖根本没给她机会,趁她还没完全站起来,直接上去又是一拳! 黑衣暖暖怒了,立刻冲上去跟白衣暖暖打了起来:“啊!你这个疯丫头!” “但你一直在跟我谈判,说明我若反击,你没好果子吃。”暖暖生生挨了一下,眼中燃起斗志!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地有正气 神识之中,因着暖暖突然燃起斗志,局势逐渐有所好转,然而邪怨依旧占据绝对上风。 沈度见第二道天雷的威力再次减弱,面不改色地再换一道,暖暖这次几乎没有反应,然而左边的整条胳膊已然只剩纤细的白骨。 “浩然,者……天地……之正气也。”暖暖浑身如水捞出来一般,带着盐的汗水腌渍着左臂,使得那疼痛更是加倍。 她的声音微弱细小。沈度闻言,紧绷的神经却松下些许。 “天地……有,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百疠自辟易,我道自、光、明!” 暖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体内胜负已分,她猛然睁开眼,主动伸出右手抓住左臂上缠绕的天雷,自天灵插入身体! “不破,则不立,你输了。”暖暖猛地吐出一口淤血,露出苍白却坚定的笑。 无数黑气尖啸着想要逃离,却在天雷猛烈的攻击下痛苦地灰飞烟灭! 天雷被邪怨消解得十分微弱,只剩些许紫电游走在暖暖全身。 天狗食月即将结束,血月也逐渐恢复了本来清白温润的颜色。 终于,血月之光散去,淡淡的月华现世,世界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暖暖失去皮肉的右臂、凌乱的白石滩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了多么危险的变故。 暖暖重新闭目,树林中再次卷起灵气漩涡向暖暖飞去。 破境,这才刚刚开始。 纯净的月华悄然降落在暖暖身上,月华的修复力与天雷的蕴含无限新生力融合,暖暖只觉浑身麻痒难耐,尤其左臂,更是又痛又麻又痒,十分难受。 然而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会儿,她便再次失去知觉。 何在感觉平静了下来,刚欲睁开眼,耳边却传来沈度的传音:“记住,在异动来前,你的任务没有变化。” 何在敏锐地察觉出沈度的声音重新紧绷起开来。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沈度这样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何在选择相信沈度,便继续闭目为二人护法。 try{mad1(''gad2'');}catch(ex){}沈度看着眼前即将破境的暖暖,眉头逐渐皱起。 她的经脉正在被飞速拓宽,原先体内被净化过的月华与灵气在经脉中畅快地游走,又在她神识中融合。 新的能量又在漩涡只不过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然而以沈度的神识强度却能感觉到,暖暖不论是体内还是正在吸收的力量中,月华的量远远大于灵气。 若放任不管,只怕不但会破境失败,还会再次走火入魔! 阿绿哀求道:“主人,可不可以……” 沈度没有回答,他默默上前,以眉心抵住暖暖的,慢慢闭目。 暖暖浑身冰凉,沈度的温热熨贴着暖暖的寒冷,身体逐渐放松。 溪水潺潺,水边的白石沙滩一扫方才的血腥邪气,重新变得静谧安详。 清澈的溪水边一名女子盘腿坐在一块白色大石之上,身旁,一名男子微微前倾,与她亲密地贴额站立,两人均面容如玉,宛若一对璧人。 然而,随着最后一丝荧光自男子额间传入女子体内,男子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慢慢倒了下去。 脚边,无数高阶灵石的碎屑随着他的倒下四散而去。 何在身体重重一颤,沈度……倒下了? 不可能,他可是沈度!那个大破上古大阵十绝阵、一夜间造出漳江十二渠、连破灵族四十八重结界的神一般的沈度!他怎么可能倒下? 我要救他!何在刚产生这个想法,又立刻想到沈度的话。 是了,沈度或许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倒下,所以布下了血雾符阵让自己为他们护法。 我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何在狠狠心,更加全神贯注地将全部神识放在警戒上。 残月依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暖暖神识甫一归位,便发现自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由于经脉被拓宽,原本需要极力平衡的灵气与月华之力变得十分均衡,暖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清晰。 天地豁然开朗,暖暖想起沈度说过的话:“当你觉得疼痛时,你在成长。” try{mad1(''gad2'');}catch(ex){}暖暖一扫此前的阴霾,终于明白,正是因为苦痛,她才能成长。 她伸出手,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然完好无损,浑身更是散发着天雷的紫电微光,原来破境的好处这么多,今后再也不用一到雷雨天就躲起来了!光是这一点就让暖暖很是欣喜。 她见何在就在不远处为她护法,猜测沈度必然也在这附近,便从白石上跳下来,打算告诉他们这一好消息。 “无寒?”暖暖下来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沈度,不禁吓了一跳,忙将他扶起。 只见他面色苍白,本就无甚血色的唇更是苍白如纸,整个人少了平日的笃定坚韧,多了不禁风的文弱。 “乐为哥!”暖暖连忙呼唤何在,却见何在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无寒,你醒一醒!”暖暖顾不得其他,她见沈度已然失去意识,忙探向他脖颈的脉搏,却发现他的脖颈一片冰凉,这是怎么回事? 蓦地,一些片段出现在暖暖眼前:沈度以眉心贴住她的;磅礴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体内的灵气与月华之力迅速得到平衡,自己才能顺利破境 暖暖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茫然四顾,却见白石边布满了灵气耗尽的灵石碎块。 沈度为了助自己破境,不但耗尽了体内的灵气,还掏空了家底? 不行,我要救他! 暖暖连忙将自己体内的能量输送给沈度,却发现她的力量进入沈度的身体宛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暖暖忙掏出自己身上的所有灵石,再次输给沈度,这一次有了一丁点儿反应,却也还是远远不够。 “没,没有用的,即便是加上乐为,我们的能量对主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我,我也耗尽了灵力。。”阿绿的声音突然响起。 它的声音十分微弱,暖暖一边甩掉眼前逐渐聚集的黑点,拒绝晕倒,一边仔细寻找,才在身旁发现一片灰白枯黄的叶子。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拯救 阿绿瘫软在一小块白石上,就像一片被冷霜冻住的枯叶,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小块灵石碎片。 “阿绿?”暖暖连忙将阿绿捧起,又将自身一些灵力输给它。 阿绿叶片上的灰白色褪了些,却依旧枯黄不已。 “阿绿,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暖暖的眼泪毫无预兆,一滴清泪落在阿绿身上,她连忙替它擦干净:“对不起……” “主人不让我说。”阿绿伤心极了,它跟了主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见主人如此凶险。 “为了救他,你必须说,这样我才能判断我能不能救,怎么救!”暖暖擦干眼泪坚决道。 “其,其实这不怪你,一切都是主人自愿的,若不是他将自己一半的精血给了你,他……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阿绿抽抽噎噎道。 “什么精血?”暖暖一愣,这件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当初救你的时候,你的身体没有造血功能,只能依靠极阴女子的血液为生,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一夜之间就有了造血能力? 那一夜在客栈,主人将自己的血给了你,这才救了你的性命。 然而你的体内还蕴藏着数万冤魂产生的极怨之气,就是刚才与你在身体里打架的邪兽。 主人为了不让它伤害到你,又耗费大量灵力将它封印起来。 这次是受了血月以及……”阿绿停了下来。 暖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仿佛被人夺走了呼吸。 原来是这样……那些改变不是无缘无故,更不是因为吃饭,而是他的付出! 她一面努力呼吸,一面将阿绿的话补充完整:“血月加上我的情绪影响,邪兽才突然现世。他为了助我破境,不惜将所有的灵力都给了我。 不对,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以他的灵力,不至于到这步田地,阿绿,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玉戒碎了,因为云上城的结界太过强大,他找不到你,就用了秘术,结果伤了根本……” 阿绿见暖暖面无人色,说不下去了,虽然这一切都是事实,但都不是暖暖的错。 try{mad1(''gad2'');}catch(ex){}“我一定要救他。”暖暖擦干眼泪,将沈度抱起放在白石上,又助他盘腿坐下,五心向天。 向来强大无比的沈度此时苍白柔弱,简直风一吹就倒,气息更是微弱到快要断绝,心窍也逐渐变缓,几乎察觉不出跳动。 到了这种时候,暖暖反而哭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让狂躁的心窍安静下来。 “没有用的,主人所需要的灵气多到你无法想象,现在只能等我恢复一些之后,将他送回离山,看师祖有没有办法救他。 可是……那个可恶的段沉柏和南海寿龟,肯定在去离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 怎么才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前提下,安全地将主人……暖暖,你在做什么?” 阿绿还在喋喋不休,却见暖暖已经换上了跳月下舞时穿的白裙。 “我要救他。” “可月华之力与灵气是两种能量!”阿绿连忙解释,心道,难道暖暖是急疯失去理智了? “无寒说过,能量是不能阻止同源进入的,也就是说,不论是月华,还是灵力,它们从根本上都属于同一种能量。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何在为何听见我们的呼喊却依旧在护法? 说明无寒早就料到了一切,所以提前告诉何在:无论何种情况发生,他都必须始终为我们护法。” 暖暖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 “这……”阿绿还在盘逻辑,暖暖已经站在原地整理好心情,开始静默地跳起了月下舞。 阿绿的可是,暖暖心知肚明,这一次的月下舞不同寻常。 她一定会跳到沈度醒来,若是这样,她恐怕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很有可能如以往一般,被月华所控制,化为月之茧。 不过,她已想清楚了,若是因此引来什么不得了的人的觊觎,她便牺牲自己,保沈度、何在与阿绿平安。 她与他相识于一场无声的月下舞,若终有一别,她希望也在这一舞之中。 何在紧紧闭目,暖暖与阿绿的对话,他的确听见了,然而此时的他身陷血咒,已然身不由己—— try{mad1(''gad2'');}catch(ex){}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血雾符咒在沈度倒下之前已然运转到最大限度,吸引了何在全部的神识与灵力。 他心里明白,若是动了,血雾符咒就会停止,他再也没办法做到如此强度的护法。 直到异状发生前,直到异状发生前…… 何在不断默念着这句话,这是对沈度的承诺,他必须遵守! 恍惚之中,沈度觉得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放在一处干涸的海床上,四周都是干渴的鱼儿。 有的已经死去,有的拼命张大嘴巴呼吸,偶尔徒劳地甩甩尾巴,却阻止不了身体越来越干。 而他,连甩甩尾巴的力气都没了。空气中的氧气于他而言只是饮鸩止渴,他每一次张大嘴巴,都只会让身体变得更干燥。 身体的最后一道屏障——黏膜也逐渐干涸,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减缓呼吸,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就这样吧。 不后悔么?另一个声音轻轻问。 不悔。 溪边 随着曼妙的舞姿,无数月华如水般泄下,源源不断地附在暖暖的身体上。 身体变得有些沉重,她手腕轻轻舒展,将一侧水袖搭在沈度手臂上,精纯的月华顺着水袖进入沈度的身体。 广阔却干涸的海床之上,天空下起蒙蒙细雨,一开始,细雨还未落到地上就被空气蒸干,慢慢地,空气变得湿润,雨水得以落入海床,轻抚鱼儿快要龟裂的身体。 沈度原本快要停止的脉搏竟然有了一丝生机!阿绿惊喜地趴在白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度。 然而这些月华对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让所有濒死的鱼儿活下去,必须要将整片海洋填满! 不够,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暖暖不断舞动,月华不断进入沈度的身体,残月西斜,光华也逐渐暗淡,眼看残月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暖暖的眼神逐渐失焦……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异状 古老难辨的歌谣在暗夜中响起,这一次却不再是深入骨髓的绝望,而是对生的无限渴望! 完整的月下舞后,暖暖再次成为月之茧,眼皮重到根本抬不起来,浑身更是如同千斤压顶,暖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向前,在力竭昏迷的前一瞬,将裹满月华的手放入沈度手中。 天空突然下起暴雨,逐渐泥泞的海床因着暴雨开始缓缓积水,鱼儿们在浑浊的泥水中慢慢甩起尾巴,渐渐地,小一些的鱼开始翻过身,勉强游了起来。 海面虽宽广无垠,但一些洼地终究开始有了积水。 沈度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心窍开始平稳,阿绿开心极了,忙飞回沈度的须弥袖。 须弥袖中依旧混乱,但方才的坍塌却终究停止了。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然而就在此时,何在感觉出一丝异动! 这异动初时很轻微,只是树梢顶端的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树梢多风,这般动静本属寻常,但何在敏感地发现,空气中的灵气突然活跃起来。 异状,终于来了。 何在二话不说,左手掐诀,周身血雾被立即触动,浮在他眼前的小小卷轴大开,下一瞬,三个人以及阿绿突然从树林消失! 卷轴“啪”地一声合拢,消失在空气之中。 一息之间,一名白袍老者瞬移至此! 四周十分杂乱,明显能看出人刚走,白袍老者冷哼一声,雪白的胡须变长,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千里! 正值破晓,四野寂静,只有些夜行动物们打着哈欠准备回窝。 白袍老者的神识何其强大,却没发现任何人逃离或躲避的痕迹! 若没有逃走,便是还在原地了。与其四处寻找,不如以逸待劳,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白袍老者打定主意,便在方才灵气最紊乱的白石上打起了坐。 从黑夜到白天,何在使劲儿眨眨眼才适应突然转变的光线。 他顾不得看周围的环境,紧张地扒拉着身边的两个人,发现沈度与暖暖呼吸平稳,只是陷入了沉睡。 try{mad1(''gad2'');}catch(ex){}阿绿终于能放下心来,正躲在沈度袖中呼呼大睡,这些日子它连番受损,估计是在睡眠中修复此前的损伤。 何在松了口气,又是愧疚又是庆幸。 方才沈度与暖暖那么危险,他明明知道却不能帮忙,心中自然十分愧疚,但正因为他没有帮忙,而是信守了与沈度地承诺,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出所有人。 这一点又让他很庆幸。 何在看着地上安睡的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寒,一切终究在你的掌握之中。 方才何在也很不好受,神识高度紧绷了一夜,以他现在的修为的确十分吃力,神识太过紧张导致浑身一直在颤抖。 何在闭目,想要强行让神识放松,神识却不肯放松,依旧在高速运转。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是来抓他们还是什么?能让沈度如此忌惮,必然身份不简单。 他当时跑得快,只感受到那人强大的气息,若要与他见过的大修士做对比的话,恐怕比南海寿龟还要强大! 何在有些后怕,若是没有沈度的血雾符咒为他加强神识,又或者他没有遵照沈度的意思始终护法,只怕现在他们已经落那白袍老者手里了。 只是,若他所料不错,这小小卷轴应该还在原地,那人为何发现不了呢? 何在意识到,这卷轴定是比乾坤盛还要厉害的法器,能隔绝神识探查。 神识依旧紧绷,无奈之下,何在索性四处张望起来。 他们掉落在一片草地,左边有一片空白,其他地方就如凡世一般什么都有。 何在本能地将沈度与暖暖移到空白处,又拿出毯子、枕头让他们睡得舒服些。 随后便开始探索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庞大而奇妙的世界,不但有花鸟虫兽,还有人、有城市,甚至有国家。 然而真正走入这个世界何在却发现不对劲,在这里,你能听到虫鸣鸟叫,看到蝴蝶在花丛中漫舞,见证一场婚礼的举行,一切都似乎很热闹,但走近了却发现,他们竟如纸片般单薄! 何在吓了一跳,这地方怎么这么阴间,纸做的东西为什么能生长、能动、甚至能说话、能结婚生子? try{mad1(''gad2'');}catch(ex){}这些并不是符人,这一点何在倒是肯定的。可究竟是什么力量左右着这么多纸物的活动,又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空间? 何在看着昏睡中的沈度,心中充满谜团。 沈度与暖暖、阿绿短时间内醒不了了,虽说这是沈度让进的空间,但见识了空间中如此阴间的操作,何在不敢完全放松。 他与吱吱商量后,将吱吱也放入空地,虽然吱吱不能动,但短时间内代替他警戒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进入空间的第二日,何在的神识总算能放松下来。短暂休息后,他继续探索这个空间,并将探索的结果与吱吱探讨。 他们都意识到这个空间与众不同,一切似乎十分顺畅规律,却又透露着诡异。 何在曾尝试走出卷轴,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意识到此前自己与卷轴之间的联系全靠沈度施展的血雾符咒,现在真的进来了,就算他在里面打滚卷轴也不理他。 沈度与暖暖始终昏睡着,数月后,外面的老者终于等不下去,不甘心地在周围留下些阴狠的法术,冷哼一声离开。 外面的世界十分精彩,段沉柏与南海寿龟先后派人去离山派质问沈度之事,离山派掌门老神在在,不论谁来问,都要他们拿出证据。 然而那个传闻中被沈度吸干而亡的修士却迟迟没能上得了离山。 一堆心怀鬼胎的人只能各自守着去往离山的必经之路上守着,时不时交流一下彼此针对沈度的计策。 离山上下不时传出各种传言,这位神秘、正邪难辨却被高层牢牢护着的离山弟子沈度,吸引了所有离山弟子的注意力。 掌门师叔太真真人表面淡定自若地将谣言一一攻破压下,心中却急得火烧眉毛。 只因前几日他师兄,也就是沈度的师傅太玄突然召唤他前去,他本来还纳闷,这老小子不是在闭关,怎么给他传信了,难道是想他了?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卷轴的来历 呸,不可能,肯定是闭关太憋屈,想找人吵架。 太真刚入清和峰,便见太玄真人家唯一的女弟子赵虞急匆匆赶来,见了他匆匆行了一礼便将他往静室拉: “您怎么才来,师傅一连催了几十遍。您再不来,清和峰恐怕就保不住了!” “拉扯什么?放手!我好歹也是你的掌门师叔,像什么话!”太真扯回自己的衣袖,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徒留赵虞在背后急得冒汗。 “太玄,这是怎么回事?”太真死死盯着眼前越来越暗淡的命灯,只觉得经脉中的血液在逆流。 “我怎么知道,不是叮嘱你盯好这小子?!”太玄吹胡子瞪眼,明显比太真还要生气。 赵虞一边默默地将静室所有物品收入储物戒,一边快速盘算着还有谁能劝住这两个老小孩一会儿别打得太过分。 “我怎么没盯?不但盯了,还去了一趟,这小子不听我的啊!”太真气得跳脚,话语间却带着些委屈和后悔,早知如此,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我准备去一趟。”太玄叹了口气,自己徒弟的性格他自己也有数,大事临头,吵也没有用,“叫你来就是为了嘱咐你一些事情。” “不可,你正在冲击破境的关键时刻,怎么可以轻易出关,还是我去。”太真摇了摇头。 “师叔,师傅……”赵虞弱弱开口。 “你不行。”太玄与太真异口同声。 “我只是……”赵虞辩解。 “说了不行就不行。” “二位为什么不看看师弟的命灯!”赵虞索性一口气说完。 太玄与太真一回头,才发现沈度的命灯竟恢复了过来,虽说不如之前明亮,却已然脱离了危险。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太玄继续闭关,太真开始着人四处寻找沈度,然而一晃几年过去,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有人见过沈度,就连他身边的两人都没有再出现。 沈度的命灯却越来越稳定,随着门派会武的日子临近,太真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门派会武之上。 这一切,卷轴中的三人浑然不知。 try{mad1(''gad2'');}catch(ex){}入卷轴三个月后,吱吱终于脱壳完毕,可以四处乱跑了。 成为三阶妖兽的它发现自己的领悟力有所增强,居然能看懂此前天书一般的阵法古籍。 阵法可是人族的秘技,吱吱居然能领悟阵法,这让何在与吱吱都很是惊喜,等沈度醒来,有他指导,吱吱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会炼制阵盘的妖兽! 想到这里,吱吱别提多激动了,整日捧着阵法书研究,废寝忘食。 何在每日看着那些热闹非凡的纸片世界,想要找到其中不同寻常的部分,然而始终无果。 这空间极大,却不能飞行,何在整整花了三个月时间,都没能将这个世界探索完。 又过了数月,沈度最先醒来。 他安静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睡在厚厚的毯子上。 身旁,暖暖睡在另一块毯子上,水袖柔软,却拴着他的手臂不曾放开。 四周有许多新鲜的花草,都是乾坤盛中的灵花灵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旁的矮几上还放着一杯未凉的灵茶。 一切的布置仿佛他只是睡了几个时辰,随时都会醒过来。 不远处,吱吱正抱着一本书狂啃,一旁,何在一边拨弄着纸片般的小草,一边与它交流,试图找到它背后的秘密。 她果然会拼了命的救自己,而他,也会拼了命的信守诺言。 他们三人正是有这般能将后背完全交给彼此的信赖与默契,才能活下来。 沈度慢慢俯身,将暖暖睡乱的头发理顺。 暖暖因着这次进阶似乎长大了些,眉目更加精致,身量也高了,小脸红扑扑的,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醒来。 “要不你就告诉我呗,你一纸片儿的草,为什么会长大?”何在耐心地跟眼前的纸片草地做着交流。 “有没有看过民间的木偶戏?” “看过,怎么啦?”何在先是不在意地回答,随即愣住,刚才回答他的是谁? 直到吱吱惊喜地尖叫一声:“沈度!你终于醒了!”他才敢机械地回头。 只见那个人好好地站在那里,任由吱吱七手八脚地缠在他身上,露出一抹柔和又无奈的笑来。 try{mad1(''gad2'');}catch(ex){}“你,你他娘的终于醒了!”何在猛地回过头来抬高头,将眼泪强行逼回眼睛。 “多谢你信守承诺。”沈度微微一笑。 “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何在跳将起来,几步行至沈度身边,一拳打在他肩上。 “没事儿了你,睡了这么久,老子以为你要挂了!”何在的抱怨中全是关心。 沈度摊开双手任由他看:“确实无事。” “暖暖呢?你都醒了,她怎么还没醒?”何在探头去看,却见暖暖依旧睡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她也无事,过些日子便会醒来。”沈度安慰道。 何在舒了口气,有沈度在,他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沈度大人,您看,我进阶成功了!”吱吱骄傲道。 “嗯,不错。”沈度一听吱吱叫他大人,又见它捧着的是阵法书籍,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吱吱磕磕巴巴的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拿出来:“我对阵法很有兴趣,虽说我们妖类学阵法还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您可以不可以,在百忙之中,额,拨冗……” “可以。”沈度见吱吱紧张得橘色的绒毛都立了起来,便在吱吱说不下去的时候直接答应。 “太好了!谢谢沈度大人,我会努力的!”吱吱一蹦三尺高,立刻去一旁准备要问的问题去了。 “怎么,对这空间感兴趣?” 何在闻言,忙将沈度拖至他们所在的空白边缘,指着白圈外热闹的事物迫不及待地问: “能告诉我这些是怎么回事吗,他们的所有行为似乎都是自行发展的,我觉得不对劲,却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因为你的修为不够,所以看不出。”沈度将手搭在何在肩上道:“你再看。” 何在狐疑地再次看向白圈外的世界,这次果然不一样了。 只见所有活物脚下居然都有一条细细的轨道,每个活物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从无差错。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上庸的秘密 沈度收回手,无数极浅的纤细轨道瞬间消失。 何在有些不寒而栗,难怪刚才沈度问他有没有看过木偶戏,这可不就是将木偶身上的线换成轨道了?! 原来这里每一棵看似平凡的野草、一只兔子、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都已经有了既定的轨道,这些纸片看似寻常的每一日其实都在照着他人的意志运转。 “不是,闹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何在很不理解。 “你是在问这个卷轴,还是在问整个上庸?” 沈度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何在却觉得背后凉透了:“你是上庸就是这卷轴的放大版?” 如果他们所有人不过是牵线木偶,那些所谓的自己的决定,都不过是别人写好的话本子? “这是你自己得出来的结论。”沈度回到矮几前,将温热的茶水饮下。 唔,茶艺一点长进也没有。 “不对不对,谁有这等闲工夫干这事儿,有什么目的?”何在连忙追了过去。 若这卷轴的扯线人是沈度,那上庸的扯线人又是谁? “所以,你很聪明,将我们都放置在白圈内。”沈度道。 “我只是觉得这样心安一些……你又顾左右而言他,回答问题。”何在醒过神来。 “也许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吧。”沈度这一次没有逃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神……神经吧,搞这么复杂得耗多少心力,图什么?”何在觉得不可思议,神这么无聊么? “也许觉得在自己的掌控下才不会出错。” “万一有个意外呢?万物每天都在变化,神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出错吧,动植物也就罢了,老话都说,人心难测,神怎么能保证每个人都按照他既定的轨道去走?”何在摇摇头,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所以,一旦有任何活物脱轨,就会天下大乱。”沈度看着白圈外看似十分平和的世界,目光幽深。 “就是这样!”何在深以为然,“诶,对了,你刚才说放在白圈内是对的,那万一我觉得这片草地不错,把你们都放在草地上……会怎样?”何在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try{mad1(''gad2'');}catch(ex){}“时间久了,我们所有人脚下都会出现轨道,再也无法回到现实。”沈度开始洗茶具,煮水,准备泡制卷轴里的第一杯茶。 “那你怎么没提醒我?”何在唬了一跳。 “不需要我提醒你也做到了。”沈度反而笑了起来。 “你,你心真大!”何在心塞地竖起大拇指。 “如此异常你还敢把我们放在白圈外,你说,心大的是谁?”沈度闲闲道。 来了来了,那个沈度又回来了!只要他清醒,没有人能讨着好! 何在深吸一口气,心中很是憋屈,然而同时又感受到真切的喜悦。 因为他回来了,这便好。 “所以你,你为什么弄这么个玩意儿?阴森森地,整个卷轴里跟个大型义庄似的。”何在生气不起来,索性换了个话题。 “我还没能力做出这件法器,是它主动找的我。”沈度淡然地看着水壶中泛出的气泡。 何在这回真的无语了。之前无意间听阿绿说,沈度有一个很神秘的法器,叫明心环,似玉非玉,是天下最坚硬的法器。 沈度解释说是出生的时候就带着的,他们当时一阵羡慕,居然还有人一出生就自带法器,还是这么厉害,简直是天选之人。 沈度当时便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似乎并不开心。 这卷轴法器更是自己找上门的,这有天理吗?沈度这样的人放在画本子里,妥妥就是男主啊! 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小鱼小虾。 不过沈度的意思也很明确,法器中的世界并不受他控制。 何在忍不住看看脚下,心中暗想,若是自己修为上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自己脚下的轨道了? 再一次体会濒死,让沈度不得不回忆起过往发生的事,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应该还在小溪边营地吧,那个来抓我们的是什么人,他很强,可为什么找不到我们?”何在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沈度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防御,并不知道会引来谁。 至于这卷轴,看到我们现在所在的白圈了么? try{mad1(''gad2'');}catch(ex){}这白圈,是卷轴唯一控制不到的地方。 当然,也许这也是卷轴控制的一部分,只是它控制的手段更不为人知。 而这卷轴,便是上庸世界中的白圈。没有人能从外面探知卷轴中的世界。” 沈度难得说这么多话,何在好像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只能默默在心里盘逻辑。 盘着盘着,何在又觉得不对,他看了看沈度,又看了看白圈及圈外的世界,心中的疑问不少反增。 所以,拥有这卷轴的沈度究竟是谁? 这段时间何在读了不少书,对修仙家族与门派也有了些了解,沈度这般本事,在别的门派最少是太上长老级别,又怎会只是离山派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可若说他是普通弟子,似乎也不准确,离山派的掌门对他那么重视疼爱,已远远超出对普通弟子关心的程度。 一名修士要修到沈度这般境界,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无数实战经验,可沈度居然就这么默默无闻,离山派这般保护他的身份,究竟是门派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这是他本人的意愿? “门派会武将至,这次在离山派举行,待我们休整一段日子,就启程去离山吧。”沈度突然开口。 “你要带我们一起去?”何在一愣,他与暖暖没身份。 “对,我们作为段沉柏与南海寿龟恶行的见证人与受害人,去揭发他们,可敢?”沈度直直看向何在。 “当然敢!可是段沉柏和南海寿龟都发话要在路上堵你,我担心咱人还没到离山,就被包饺子了。”何在皱眉,行侠仗义一直是他所愿,但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也确实有点惨。” “不必担心。” “你不会想一个人单挑他们俩吧?”何在心中一沉,这家伙刚捡回来的命就又不想要了? “有一条路,他们绝想不到。” “什么路?”何在一愣,却见沈度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孤塔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沈度三人在卷轴中已休整了三年。 卷轴中有日月星辰,有灵力和月华,除了那些诡异的纸制之物,其他都与外界没有区别。 沈度不再限制,何在、暖暖、吱吱便铆足了劲儿修行。 何在进阶至问道巅峰时被沈度拦住,称卷轴经不起他和暖暖同时进阶,这两日他们便要出去了。 暖暖一愣,想不到自己居然要进三阶了,按照之前沈度所说,三阶之时,她就会变成丹药,那丹药能帮助沈度破境。 然而时至今日,她难免怀疑,沈度是那般处心积虑养一颗丹药的人么。 他不说,她也不问。若日后他真要她进阶,她也不会犹豫,毕竟这是一早他们之间的承诺。 小盛终于进阶完成,化为一个可爱的小童儿,然而他欢天喜地地从乾坤盛上空落地,却发现何在又进阶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简单跟何在交代一声便再次陷入沉睡。 何在得到小盛的传音,喜滋滋地进乾坤盛接孩子出来炫耀,却发现孩子又睡了,这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过乾坤盛内部不再停摆,灵气浓度也有所加强,里面种养出来的灵物比外界的灵气更充裕,效果更好。 这让何在十分惊喜,更惊喜的是,他发现乾坤盛里的灵植灵物的成熟时间比之前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虽然他和吱吱的任务变得更繁重,两个却甘之如饴。 吱吱也在沈度的指导下初步学会了如何制作阵盘,只是苦于材料不足,练习机会不多,这次听说要出去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阿绿总算进入化形关键期,整日在沈度的须弥袖里闭关,已经两年没出现过了。 何在算一算,自己今年二十有六,整整十三年没回家,也不知父亲身体如何了,虽说何在知道何啸不是亲生父亲,但心中依旧十分惦记。 然而沈度告诉他,他们会从别的路走,无法经过天凝国。 何在有些失望,却也觉得,若不能解决段沉柏与南海寿龟的事情,贸然回去反而会给父亲带来灾祸,便也释然了。 try{mad1(''gad2'');}catch(ex){}不过一想到再也不用对着这些纸片大家都很开心的,何在一直拉着暖暖商量着去集市要补充的食材、物品,兴奋得像要去赶集的孩子。 然而等出去以后才发现他们要去的是兽族的领地,根本没有人族,更别提集市,放眼望去,四处都是山岭。 再往西就是冰原了,到处白雪皑皑,生存环境恶劣,只有极少部分兽族能在那里生存。别说是人族,能见个兽族都是稀罕事。 当他们终于穿过兽族领地进入妖族领地时,出卷轴的开心劲儿早就过去了。 何在和暖暖趴在一个云朵型的飞行法器上唉声叹气,每天飞飞飞的日子实在是无聊。 暖暖轻轻捏揉着身下的云朵状法器棉柔的手感舒缓了一些压抑。 说起这云朵状法器,是沈度今年送给暖暖的生日礼物。 它跟阿绿一样,自带结界功能,能在飞行的时候将新鲜的氧气与灵气送入结界中,最关键的是它通体绵软,捏起来十分舒服。 暖暖很是喜欢,给它起名小白,炼化了之后便没事儿拿出来玩。 “暖暖,你说我要不要去学个炼器什么的。无寒什么都会,你有月华天赋自带治愈技能,又会符箓之术,就连吱吱都学了阵盘。 那个炼器会不会跟炒菜差不多,放原料,掌握火候,说不定我一学就会。”何在眼前一亮。 暖暖立刻想到何在说炸就炸的符箓、说崩溃就崩溃的阵盘,连连摇头:“乐为哥,我劝你放弃吧。”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你看,我还没趁手兵器和飞行法器呢,不如趁这个机会练一练?” “乐为,你要不还是多看看书?”吱吱从一本阵盘古籍中抬起头,闻言紧紧勾住暖暖的裙子,一副害怕的模样。 “作为朋友,你们不应该鼓励我做新尝试吗?”何在气道。 “也不是不可以。”沈度睁开眼。 “无寒?”暖暖一惊,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何在尝试,就一定会失败啊! “等我们找到落脚点了,我和暖暖、吱吱躲到十公里外,你再尝试。”沈度觉得自己很讲道理,何在要尝试,他们作为朋友可以不反对,但保住自己的性命总是理所当然的吧? try{mad1(''gad2'');}catch(ex){}暖暖和吱吱互相捂着嘴阻止对方笑得太大声。 何在见状赌气道:“行!没问题!也飞了好几日了,找地方歇脚吧!” “好好好,这就给你找地方,诶,那是什么?”吱吱趴在小白上,本欲找个合适的落脚点,却无意中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何在好奇地凑过去,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妖族境内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一座七窍玲珑塔。 高高的红白塔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开阔的草地里,直插云际。 塔基四周被齐腿深的蒲草包围,红白相间的塔身在绿草田野间十分显眼。 —————————————————— 修士中有一另类:佛修,他们以佛入修行之门,修的是佛法、慈悲心,追求断绝情爱,以佛法普度众生。 其中有一支佛修是特例,他们修的是七窍玲珑心,能识破一切谎言。 而妖族满口谎言,最会蛊惑人心,甚至以人心为食,是佛修普渡众生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他们这一支的终极要务便是:杀尽天下妖族。 这七窍玲珑塔,便是佛修至宝,用来关押所有被佛修抓住的妖族,并在里面处死。 何在闻言不禁咋舌:“啧啧,敢在妖族的领地放这七窍玲珑塔,这佛修就不怕被群殴?” “这法器,是能放大缩小的么?”暖暖好奇地问。 “可以缩至手掌般大小。” “跟阿绿一样厉害。”暖暖有些佩服,那塔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居然能收缩到那么小。 “那必须得去看看。”何在更是来了兴趣,学任何东西,观摩成功作品都至关重要。 小白在暖暖的指挥下,向那座塔飞去。 然而他们却未料到,就在这座朴素的宝塔下,他们将会经历怎样的惊心动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第二百三十七章 鸠占鹊巢 吱吱是妖族,又对炼器没有兴趣,便主动入了乾坤盛继续钻研它的阵法。 走近细看,便见那塔是十三级密檐式塔,塔身呈四边形,通高约七丈有余。塔身密檐重叠,层层上收,每层均有龛,第三层四面均有抱厦,往上每一层四面均塑有宝相庄严的佛像,宝顶浑圆如珠,隐隐透着光华。 一名衣着极为朴素的和尚正端坐在宝塔旁,见沈度三人分蒲草而来,微微点头示意,却不曾唱佛号。 “大师有礼了。”何在看着这塔两眼放光,这塔一看就是极好的法器,最少也是个宝器。 “三位道友有礼。”和尚和善地回了一礼。 “我们三人下山游历,偶然到这里看到您的法器十分精妙,不知可否让我们观摩一二?” 在修行界,提出要看他人法器是极不礼貌的行为,然而何在问话的表情十分诚恳,便让人少了些许不适。 然而和尚还是摇头拒绝,理由却很新奇:“抱歉,这座塔里住着在下的一位朋友,恐怕不能给您看。” 何在一愣,立刻传音问沈度:“你刚才说这塔里只能装妖,也就是说,这位大师,一个专门杀妖的佛修,跟一只妖成了朋友?” 沈度不曾回答,颌首行礼道:“打扰了。” 不料暖暖突然开口:“她很痛苦,也许我可以帮她。” “暖暖?”何在有些惊讶,沈度目光微闪,却也停下了脚步。” 和尚有些犹豫,暖暖回头望了望天,只见天际昏暗,金乌曈曈无光,如红沙漫天。 暖暖回过头来认真道:“今夜会很漫长。” 和尚终是站起身来立掌一礼:“可是在下身无长物,并不能给这位道友什么。”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他人本属平常,需要什么条件?”暖暖歪头不解道。 和尚一愣,眼神更加和善:“道友慈悲心肠,是在下拘泥了。今夜将有异象,还望各位做好准备。” “大师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何在开始好奇了,会有什么异象? 和尚微微点头,又问暖暖:“道友可需要在下准备什么?” “我要进塔。”暖暖道。 “这塔只有妖族能进,道友并非妖族,恐怕进不去。”和尚微微皱眉。 “月光能照进的地方,我就能进。”暖暖抬头,看向琉璃塔顶,随即又皱眉道:“只是……我只能让她今晚稍微舒服一些,其他可能做不到。” “能让她舒适片刻已是大恩,若道友日后有差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和尚闻言舒眉一笑。 这一笑,云开雨霁,和尚纯善的眼睛成半月牙状,很是清朗俊秀:“在下正则,不知三位道友如何称呼?” 三人向他做了介绍,随后便选了和尚旁边的一处草地安营扎寨起来。 这和尚和里面的妖有点儿意思,何在一边忙碌,一边传音给沈度:“无寒,他们佛修不唱‘阿弥陀佛’一类的佛号么? 还有还有,你发现了没,他不称自己‘贫僧’,也不称呼我们‘施主’。” “佛修以佛法入道,自然保留了佛门弟子的习惯:唱佛号、自称贫僧、称他人为施主。”沈度答道。 “那就有意思了,莫非他还俗了?不对啊,他身上穿的还是僧袍!”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沈度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有些没有道理的规矩,本就没有遵守的必要。” “暖暖,里面还真有只妖啊,我怎么没察觉出来,那妖哪里不舒服?”何在又问暖暖。 暖暖看了看天道:“我感受到了她紊乱的心窍,大约是受异象前兆的影响,恐怕越到晚上越难受,我现在就进去帮帮她。” 何在闻言之能拍拍暖暖的肩膀:“你尽力就行了,千万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险就传音,我们就在外面。” “嗯。”暖暖弯眉一笑,很是可爱。 是夜,空中浓黑的乌云缓缓翻滚,四野俱寂,附近所有的妖族都躲了起来。沈度与何在透过一个透明的光罩看着天空。 何在有些忐忑,今日的乌云似乎特别沉重,会是什么异象? “正则大师,您真的不进来躲避一下?”何在忍不住再次邀请。 “这都是我应受的。”正则单手立掌,就这般盘腿坐在地上。 突地,一只老鼠砸在正则光洁的脑袋上! 正则一动不动,任由那死老鼠鲜血淋漓地滚落,腥臭的鲜血如腐花般绽放在纯白的僧袍上。 何在大惊,回头便见天边,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无数大大小小的黑影混合着血雨自乌云中无声跌落,小到鼠蚁,大到牛羊。 数息之后,尸体并着血雨一同落地,将地面砸出大大小小的坑来,血雨将四野的蒲草压倒在地,畅快地怒吼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在亲眼看见一只兔子刚欲跌落在他们的光罩上,却被轻轻弹开,掉落在不远处的蒲草上,眼耳口鼻均流出血来,显然是落下之前就死了。 “血雨。”沈度皱着眉,“天下将亡,天雨血,夏有冰,地坼及泉,青龙生于庙,日夜出,昼日不出,大凶。” “天下将亡?”何在瞪大了眼睛。 “这只是古书上写的,听闻妖族与兽族交界处又是会下血雨,并掉落无数生灵尸体,想不到是真的。” 和尚本欲开口,却不知听见塔中又何异状,面色一白。 “啊!正则!啊……”一声女子尖利的惨呼从塔中传出,正则一闪身立在塔门前。 沈度与何在一急,却见暖暖已然站在塔前,目光冰冷。 血雨落下,将她素白的衣履染成了血色。 正则只身站在塔门前,与暖暖隔着血雨相望,何在刚欲上前,却被沈度拦住。 “她无事。”暖暖简短地说了这一句,便向血雨中走去。 何在忙追出去,弹出灵光罩欲将暖暖包起来:“暖暖……” 谁知暖暖头也不回地将那灵光罩弹走:“滚开!”随后召唤出小白便走! “暖暖你去哪儿?”何在大惊,她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沈度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小白才刚飞出数里便被沈度凌空拦住:“站住。” “你走开!”暖暖厉声喝道。 沈度冷哼一声,宽阔的广袖在空中猎猎作响:“你占据了她的身体就想逃走?”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最初的相遇 “我厌倦了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你不是说,任何时候我都是自由的,现在,我要离开!”暖暖厌恶地看着沈度。 何在匆匆赶来,闻言有些伤心:“暖暖,你这是怎么了? 沈度不为所动:“你的破月呢。” “别逼我出破月!”暖暖柳眉倒竖,身上月华之力大盛,将她的墨发吹起。 “就凭你?”沈度目光猛地凌厉,一道银色的“固”字符咒倏然自暖暖头顶落下,将她紧紧缚住。 “哼,虚伪的人类,你根本就不会放我走!”暖暖在符咒中拼命挣扎:“枉费她对你一片……” 然而话音未落,便觉左侧颈部的符咒瞬间收紧,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小白没了灵力支持立刻下坠,何在眼前一花,沈度已上前搂住下坠的暖暖。 何在一边认命地去追小白,一边心中一松,暖暖怕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那东西知道暖暖的部分记忆,却召唤不出暖暖的本命法宝。 一想到暖暖不是真心要离开,何在便不再难过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将占据暖暖身体的那个混蛋,揪出来! 沈度带着昏迷的暖暖回到七窍玲珑塔,正则一反方才淡然平和的模样,十分焦急地拍着塔门喊道:“灵均,灵均!你怎么样了?” 沈度将暖暖抱回灵气罩将她放下。 正则见暖暖昏迷,心中很是愧疚:“暖暖道友怎么样了?” “无碍。”沈度见何在已进入灵光罩,便盘腿坐下开始探查暖暖的情况,何在立刻替二人护法。 正则稍微松了口气,慢慢倚着塔门坐下:“灵均,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我唱那首童谣给你听,好不好。 月亮灵灵,月亮均均;水牛过沟,踩死泥鳅;泥鳅告状,告诉和尚; 和尚念经,念到观音;观音蚪水,蚪到海鬼;海鬼钓鱼,钓到团鱼;团鱼生个蛋,给妹崽送冷饭;冷饭冷得哭,热饭还没熟……” 正则一遍遍唱着童谣,视线逐渐模糊。浑身雪白的僧袍已成了血红色,十分粘腻,他却浑然不觉。 塔内,一名妖媚的女子颤抖着换上一袭红衣,在童谣声中,就着自己的鲜血,在门上不断地写着字,意识逐渐模糊。 终于,她的手慢慢垂下,口中轻生喊出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正则……” 暖暖的神识十分混乱,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在神识中乱窜。 她就站在神识中央,冷静地看着那些记忆,将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一一展现在她眼前,仿佛这正是她要做的工作,却不曾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灵光罩内,沈度收回手,面色严峻,何在忙问:“怎么样了?” 沈度摇头:“那东西很狡猾。” “那怎么办?”何在大急,然而就在此时,整个灵气罩中,幻境陡生! 正则闭目,一遍遍念着那童谣,却不知眼前正上演着他的故事,那段早已尘封在他与她心底多年的故事。 那时的七窍玲珑塔还是纯白色,那时的他,还是一心除妖的和尚,而她,是珞珈山上一个快乐无忧的妖族…… 珞珈山 灵均笑眯眯地看着一名小花妖心急火燎地捧着一罐殷红的液体跑来:“灵均,我,我拿到了……” 灵均看它气喘吁吁的,刘海都粘在了一起,不禁笑道:“要叫我什么?” “哦……对!要叫您女王大人。”小花妖喘匀了气道:“您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灵均一抬手,那罐殷红的液体飞了上来,正好落在她身前。 “多谢,辛苦了,我在洞里给你留了上好的露水,去喝吧。”灵均一笑,端的是倾国倾城,小花妖被这笑容弄得晕晕乎乎的,忙答应着向后山走去。 灵均吸了一口罐中鲜红的液体,身体轻轻一动,整个人便在空中的秋千上荡了起来。 这是她近日去凡间看到的新鲜玩意儿,叫秋千。 她回来便在自家山头找了最高大的两棵树,在树间做了这架空中秋千,闲来无事在上面坐坐,很是有趣。 “你要不要来一口?”灵均笑笑突然道。 “告辞。”一名素白僧袍的和尚自树林中现身,却转身离开。 灵均见他侧脸面容清隽,不由来了兴致,她自秋千上飞身跃下,飘飘然飞至那和尚面前,调皮道:“这位大师,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绝无可能。”那和尚长得英俊,性子却冷,他仿佛没看到眼前灵动妩媚的绝色,撂下这般冷冰冰的话便要走。 “大师,你一个佛修居然不杀妖,若被你师傅知晓,一定饶不了你。”灵均倚着树拦住和尚的去路,纤细的腰身如水蛇一般。 和尚没料到自己被一眼看穿了身份,便实话实说道: “有人说你是珞珈山最邪恶的大妖。但你明明是半人半妖,身上也没有杀孽,师傅临终前的嘱咐里没说要杀半妖,所以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若你造了杀孽,我定取你性命。” 灵均先是一愣:“原来你师傅也……”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故意曲解和尚的意思捂嘴笑道: “原来是个憨和尚,口气倒不小,说得好像你愿意就能娶我似的,想娶我的人啊,能从珞珈山排到你家门口! 不过,你来我的地盘,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女王大人’,我就让你走,如何?” 灵均声音亦妩媚惑人,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然而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和尚似乎并不买账,面不改色地唱了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声震四野,无数妖兽掩耳逃走,便是灵均也头痛难忍,只能掐着手指头强忍行忍住头疼,假装不在意道: “不叫就不叫吧,喊什么外援,好像那个什么佛真的能来帮你似的,谁稀罕你个小和尚,走吧走吧!” 和尚一愣,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曾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唱了佛号,佛真的能来帮我么?” 和尚人生第一次被逗笑了,他这一笑,灵均竟有种喝到世间最好喝的花果汁的感觉,为什么只是看到一个人笑就能给她带来这般快乐的体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憨和尚被抓 灵均被和尚的笑晃了眼,等她反应过来,和尚已走得远了,她娇声问:“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可那和尚听了她的话,不但没回答,反而越走越快,灵均不禁笑出声来:“小和尚,改天给你做顶假发,你有头发肯定帅死啦!” 玲珑塔前 正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这段鲜活的记忆,这是他和灵均的第一次相遇。 人生若如初相见。 若能回到那时,他一定会紧紧握着灵均的手,再不放开。 正则抬起头,看着身后红白相间的塔,眼神再次黯淡下来。 只可惜,人生不能重来。 他的师傅秉承他们这一支佛修的意志,一生嫉妖如仇,杀妖无数,终于修得了七窍玲珑心,却被一只大妖杀死、食了心窍。 师父的遗骸被师伯带回,他将师父安葬好,准备炼化师父留给他的玲珑塔。 他术法在年轻一辈中已算上佳,却仍无法炼化师父留给他的玲珑塔。 师伯说:“因为你没有杀过妖。 正则,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一支佛修以斩妖为使命,而妖族亦将我们这一支视为死敌。 妖族遇上佛修,必要斗个你死我活,若妖族赢了,它们便会吃了佛修的心窍。 佛修的心窍对妖族修为的增长大有裨益,特别是七窍玲珑心,有人说,七窍玲珑心可助妖族破境。你师父,便是因为他有七窍玲珑心才死于大妖之手。” 正则,你生下来便是七窍玲珑心,能堪破妖族的谎言,天生就是要斩妖的。 你师父救你于微时,你只有秉承你师父的遗志,努力杀妖,才能得到玲珑塔的认可,真正继承你师父的衣钵。” 正则问师伯,杀他师父的是谁,然而师伯却只说,你若看到哪只妖身上有你师父的气息,便是它杀的。 于是正则带上玲珑塔,开始行走上庸。 他从人族的领地进入十万大山,长途跋涉方进入十万大山与妖族毗邻的一个小村庄。 有村民告诉他,离村子不远的珞珈山有一只邪恶大妖,日日以人血为食,法力高强,不知杀死了多少仙师。 正则闻言,便赶过去铲除。 然而见了那名唤灵均的女妖后,他却发现她虽是高等妖族,却并不像其他高等妖族一般,凶残成性,嗜血如命,反而身上一丝杀孽也无。 所谓日日饮用的人血,不过是用新鲜的花朵与果实调制的花果汁。 然而当灵均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目看着他时,他的心,乱了。 即便是离开了珞珈山,脑中还是不断浮现灵均的样子,甚至在河边打水时,看着水中的倒影,还会想起她最后那句“你有头发肯定帅死啦!” 自己有头发真的会帅么? 正则呆呆地看着水中的倒影,随即立刻甩甩头,不不不,外貌只是皮囊。 对,你之所以一直想起那只孔雀妖,定是因为看不穿她是否说谎的缘故。 正则找到了理由,便平复了心窍,再次出发。 灵气罩中,何在看看倚着塔门呆坐着的正则,又看看那塔,心中了然,塔里的妖便是这灵均了。 暖暖方才进去,被灵均的魂魄上了身,所以现在他们才能看到灵均的记忆幻境。 此时,第二段回忆被触发。 这一次,是在一处如仙境般的山洞之中。 这山洞位于珞珈山山顶下方,四周皆是藤蔓,灵均捉了些云朵浮在洞中,又在里面摆了些鲜果熏香,很是清爽干净。 灵均倚在美人塌上,正与小花妖一边喝花果汁便打趣那帅和尚。 小花妖连连摇头:“那和尚帅吗?小花怎么不觉得,他都没有双眼皮!” “小傻瓜,非要浓眉大眼才叫帅么,这样有些清淡却特别的长相才耐看!这个憨和尚,要是能不念叨他们家的佛祖就完美了。” 灵均侧着身子,以手撑腮,身体便如山丘般起起伏伏,妩媚天成。 小花妖见惯了灵均的美貌,却依旧会被迷惑,不由自主地赞同道:“是呀是呀!我离得好远都头疼呢,也不知他这一声惊动了多少妖族,只怕这一走,会有好多人找他麻烦!” 灵均闻言顿觉不妙:“哎呀,东沟山上的魍!” “魍不会专门跑去找一名佛修的麻烦吧,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嘛?”小花妖不在意道。 谁都知道佛修固执难缠,不会没事儿找事儿。 “我是担心他去找魍的麻烦,被魍发现他有七窍玲珑心。”灵均收了玩笑的神情,慢慢坐起身来。 “啊?他又七窍玲珑心?要是被魍看见他……”小花妖大吃一惊。 “一定会想办法吃掉他。吃了佛修的七窍玲珑心,能增长修为,若正遇上破境之时,能帮助妖修破境。”灵均接过花妖的话,眉头微皱。 “魍肯定会去找他的,它正好快破境了?”小花妖头上的花朵耷拉下来几片。 “怎么,你担心了?”灵均将那些垂下的花瓣一瓣瓣捋平。这小家伙就是没见过外面的腥风血雨,才会如此心善。 “才不是呢,我担心你会去救他,魍太厉害了,你打不过的。”小花妖急了。 “我跟他不过萍水相逢,凭什么去救他?”灵均嘴硬,假装不在意地躺了回去。 小花妖瞬间花瓣立了起来,得意道:“不去最好,我会看着你的。” “随便你,我要睡了。”灵均转过身去。 果然不出灵均所料,不过半日的功夫,便有魍手下来邀请她去参加什么“弑佛宴”,说要抓了个七巧玲珑心的和尚,要请她一起共享。 那只蚊子妖尖嘴猴腮,嘴巴上尖利的口器一颠一颠地,好像下一秒就要上身吸血,很是骇人,偏说话又嗲又阴阳怪气: “我们家魍大人对您是真的上心,这般难得之物都定要请您前去共享,可谓对你是用情至深!您可千万别不识抬举。” 小花妖恶心得都快吐了,忙将蚊子妖轰出去:“可千万别抬举!走吧走吧,我们家灵均大人是不会去的!” 蚊子妖跳将起来便要跟小花妖撕巴,却不料灵均慢慢坐起身来,妩媚一笑:“如此好事,为何不去,小蚊子,你回去复命吧。” () 第二百四十章 弑佛宴 蚊子妖本以为这只骄傲得要死的孔雀妖定会拒绝,这样它就有机会将她羞辱一番,然后被她打一顿,如此,它便能凭着伤去魍大人面前诉一番苦,将这恶心的孔雀狠狠贬低一番,最好能让它家魍大人死了娶她的心! 然而她居然没拒绝! 蚊子妖悄悄斜睨了灵均一眼,心中全是不屑:果然,你就是个又当又立的贱人。 灵均自然看见了,红玉般的唇轻轻扬起:“小蚊子,你最近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有病,就要吃药。” 蚊子妖气了个倒仰,然而它修为不及灵均,只得假惺惺地道了声谢,勉强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灵均,不要去,那个魍一直觊觎你,若不是你的法力并不比他低多少,他早就撕破脸强娶你了!”小花妖使劲儿扯着灵均的衣摆,头上的花瓣全部耷拉下来,可怜巴巴道。 灵均思索片刻,嘱咐了小花妖几句,小花妖一开始不肯,灵均笑着哄了又哄,这才勉强答应东沟山岩洞 近百名大小妖修在岩洞中喝酒谈笑,讨论着被绑在岩柱上的和尚。他们都是附近山头的妖修,被这东沟山的主人请来参加这“弑佛宴”。 他们表面嘻嘻哈哈,心里都清楚,这是魍在向他们示威,今后这群妖无首的秋邙山脉,恐怕就要有妖主了。 本该是今日最大赢家的魍却坐在岩洞最中央的玄武岩交椅上,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因为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他是东沟山修为最高,也最为特别的一只大妖。 他是水鬼,无意间得了副骸骨才有机会成精怪,无数漆黑的液体在他身上流动,那是他的皮与肉。 一旁,蚊子妖不停为他斟酒,娇里娇气道:“大王,您别等了,那贱孔雀不会来了,您算算她都敷衍您多少回了?” 蚊子妖见魍没有反驳,以为自己的劝谏他终于听进去了,立刻说得更加起劲:“咱们东沟山多得是姐妹想服侍您,您何必为她枉费心思。 你只要今夜吃了那和尚,破境成功,她就不再是您的对手,到时候,她肯定会匍匐在您面前乞怜,您就能一脚……” “小蚊子,你又做白日梦呢?”只见一黄衣女子翩然而至,原本气味杂乱的岩洞突然袭来一阵清新的柑橘香气。 长长的裙摆划过岩洞众妖,停在玄武交椅前。 灵均一身鹅黄长裙,就这般俏生生站在众人面前,今日的她少了几分妖娆,娇嫩的鹅黄色显得她十分灵气。 她的出场,艳惊四座,包括被捆仙绳严严实实捆在岩柱上的和尚。 “灵均!”魍没想到灵均真的能来,喜出望外,立刻从交椅上站起来迎接,漆黑空洞的的眼眶中留下黑油般的眼泪。 和尚有些怔愣地看着灵均,心里不明白她是为何而来。 为了吃他?不可能,她若有这心思,白天就能想办法将他留下。 救他?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素不相识,她没必要为了自己得罪这只厉害的水鬼妖。 灵均不着痕迹地避开魍伸过来的手,歪着脑袋俏皮地看一旁瑟瑟发抖的蚊子妖:“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 魍一惊,忙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不过是看它乖顺,让它每日替我清理脚指缝,腌臜东西,怎配得上喜欢两个字?” 整个岩洞的山妖精怪们闻言,纷纷哈哈大笑,蚊子妖羞愤极了,掩面逃开。 “灵均,你与我坐在一起,好不好?”魍再次伸出手去牵灵均,灵均嫌弃地看着那淋漓着漆黑液体的交椅,一挥手拿出自己的百花椅来,放在一旁坐下。 魍的手再次停留在空中,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却不料灵均似嗔似怪地看了魍一眼道:“腌臜东西待过的地方,我才不要。” 大伙儿顿时发出了然的应和,魍闻言大喜,心想,她吃醋,说明她在乎啊,便将那点子气抛在了脑后。 他索性也让人拿了椅子坐在灵均边上,激动不已指着岩柱上的和尚道:“灵均,你知道吗,只要我将这和尚的心窍吃了,就能进入心斋期,寿千岁! 我已下令,今日之后就闭关,待我出关,别说是东沟山,整个秋邙山脉,都是我的天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灵均看着他,面上只是笑,魍今日喝多了,见灵均笑得美丽,竟语出惊人:“灵均,嫁给我吧!只要我能给,什么聘礼我都愿意出!” 下面的一众大小妖修听了,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无数漂亮话脱口而出。 从和尚的角度看,今日这宴会就万分有意思了,以他的七窍玲珑心,能看出哪些妖在说谎,比方那个拼命在夸魍帅的,就是在说谎,夸孔雀漂亮的倒是真心实意。 魍是真心话,灵均……和尚看着灵均不由屏住了呼吸,她会如何回答? 众妖见灵均一直不开口,好话早就说尽了,岩洞中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气氛立刻尴尬起来。 大家都在屏息等待灵均的回答,心中开始忐忑,以灵均的性格,难保不会拒绝,到时候以魍的性格,必定会打开杀戒,它们恐怕难逃池鱼之殃! 魍在紧张中逐渐醒了酒,不由后悔在大庭广众下求婚,若一会儿灵均拒绝,自己如何下得来台? 灵均挨个儿看向众妖,直将所有妖修看得毛了,才突然侧头对着魍一笑。 这回眸一笑百媚生,魍顿时神魂颠倒,却不料灵均笑道:“好啊,你若肯将这和尚送给我当聘礼,我便答应了。” 魍先是被巨大的惊喜包裹,听到下文时不由理智回炉,担心这是灵均的计谋,只是为了骗走他手上的这颗七窍玲珑心。 “趁着今日秋邙山脉的兄弟姐妹们都在,我们不若今日便把婚礼办了,这憨和尚,就由我家小花妖带回去,如何?”灵均笑着看向众妖,众妖闻言,虽各有心思,却也立刻配合着欢呼起来。 小花妖费力地从众妖身后挤出来,站到岩柱边。 魍在一旁还是犹豫,灵均见状脾气立刻上来,冷着俏脸道:“一句话就试探出你根本不是真心,哼!”说罢转身便走。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施巧计孔雀救和尚 “我答应!”魍连忙拦住灵均的去路,大张的嘴露出漆黑的牙床:“只要你肯与我成亲,我什么都答应!” 众妖闻言,嘴上祝福的话跟不要钱一般,心里却都清楚,这魍看似情深,其实心机颇深:吃七窍玲珑心能破境不过是传说,与一个问道中期大妖双休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 灵均还在生气,魍一挥手,小和尚立刻自柱子上掉下,被小花妖接个正着:“就连捆着和尚的捆仙绳我也送你,如何?” 灵均不理会魍的讨好,转身前去看被小花妖背起的小和尚,仿佛在检查货物成色,一边看一边高傲道:“你我?” “我们,我们!是我错了,既然要成亲,自然以后便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魍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讨好地追上去。 “抬走。”灵均淡淡对小花妖道。 “等等,你并非真心想嫁他吧?”一直沉默的和尚突然睁开眼,澄澈的眼神就这般直直看着灵均。 世间的妖修千千万,他只看不清灵均说的是真实还是谎言。 一时之间,整个山洞安静了下来,魍看向灵均的眼神也慢慢警惕。 小花妖紧张极了,心想,这小和尚,关键时刻乱说什么?! “哧。”灵均却在此时轻笑出声,她慢慢靠近被绑得跟粽子似的小和尚,鹅黄色的衣袖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不嫁他,难道嫁你这小光头么?” 说着在他耳边土气如兰,困顿袭来,和尚在众妖的哄堂大笑中昏睡了过去。 宴会改成亲宴,整个东沟山越发热闹。 灵均对于仪式异常的挑剔,忙坏了魍和他的一堆手下。 好不容易礼堂布置好了,大家都按她的要求站好位,她却突然一个不高兴,直接独自去了洞房。 众妖们见识了她的折腾,对魍从羡慕变为同情。 魍本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一听说能直接洞房,甩下一众宾客便去了,岂料灵均刚入洞房便大发脾气,这里不好,那里不吉利。 魍既窝火,又爱极了灵均生气的小模样,便逐一照她的指挥忙碌。 灵均半躺在自己带的花床上颐指气使,等她终于挑不出半点毛病,魍已被指使得去了半条命,他半跪在灵均的花床边,伸出漆黑干枯的手握住灵均的,将自己的头颅放在她手中: “灵均,我终于娶到你了!” “魍,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灵均轻抚着他的头颅,干净细白的手上粘满了黑油。 魍心中大慰,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兴奋得浑身流出黑油,一把将灵均扯入怀中。 看到这里,何在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沈度却让他细看,何在刚要拒绝,却见那被搂在怀中的“灵均”不知何时变成一片大大的孔雀尾羽! 魍却不知自己中计,浑浑噩噩地抱着那根长长的尾羽做着各种猥琐的动作。 “中毒了?”何在惊讶传音问沈度。 “不错,孔雀妖族最善使毒,那水妖早就不知不觉中招了。” 下一段回忆却是在云海之中。 和尚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只浑身雪白的孔雀背上,孔雀径直向北飞着,阳光洒在雪白的羽毛上,折射出极浅却又极美丽的五彩鸿光。 灵均察觉和尚醒来,欢快地打招呼:“你醒啦?” “你这是……”和尚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今后我们就是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个黑泥怪醒过来肯定会来追,你要是醒了就自己飞,我们往北,去兽族的领地,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你要带着我逃跑?”和尚晃晃还是有些晕眩的脑袋,总算明白过来。 “也不算啦,我早想着要出门历练,反正珞珈山我只有小花妖,这次给它找了个好靠山,我就能放心去游历啦。”灵均的声音有些欢快,拐了个和尚一起游历,想想还挺有趣的。 “阿弥陀佛,我本想等所有妖都到齐了再将它们一网打尽,你……”和尚忍不住唱了句佛号,还未说完便觉身下一阵摇晃。 “憨和尚,我是真讨厌你,知不知道你一提起你们家那尊佛我就头疼?再唱把你扔下去!”灵均怒了,然而下一句话却突然温柔起来:“你是不是还头晕?” 和尚唱佛号本是习惯,见让灵均头疼了心中便有些愧疚,毕竟她都是为了救自己,又见她这么关心,便老实点头:“是。” “你往前挪一步,对,就是那儿,拨开那根带点金色的羽毛,轻轻嗅一下,那是迷药的解药。” 和尚头晕得厉害,便听话地拨开柔软的羽毛照做,下一秒,他便仰面瘫在灵均背上,能听、能看,就是不能动,世界立刻恢复安静。 “这下就不用听你废话啦,哈哈。”灵均得意一笑,再次加快向北飞行的速度。 “灵均!你去哪里!”身后突然传来魍凄厉的呼喊,灵均暗道糟糕,被疯子追到了! 她见下方是一片树林,索性一头扎入树林。 落地后,她立刻化为人形,将和尚一把塞入一个破旧的山洞叮嘱道:“老老实实地,听见没?” 和尚示意她解毒,灵均匆忙道;“不行,我这次毒下得有点狠,就算现在解,一时半会儿你也动不了,反而碍手碍脚。” 她刚设下结界,却又担心担心自己输了和尚还是会被吃掉,便咬破指尖,强行将将自己的血喂给和尚:“沾染些妖气,就很难被发现。” 孔雀又在结界处撒下毒药,才做好准备,魍已追到了她面前:“灵均,你居然敢耍我?!” 身上的黑油瞬间挥发成无数极细的颗粒状物,向灵均扑来! 这是他的独门绝招——“噬骨”。 原来,缠绕他周身的那些黑色液体根本就不是死物,而是一只只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黑虫! 它们一旦沾染到活物便往活物骨头缝里钻,将对手的骨头自内向外碎成渣,十分狠毒。 这些小虫以他的灵力为食,新生快,死亡也快,死亡时它们会自爆成液体,自骨架上流淌下来,聚集得多了,看起来就像黑油一般。 “灵均,你知道的,我最恨别人背叛我。” 第二百四十二章 真心 假意 一副黑漆漆的骨架从天而降,眼睁睁地看着灵均陷入苦战,空洞的眼眶流露出一丝爽快。 魍的修为毕竟比灵均高出一个小境界,灵均很快败下阵来,被那些无处不在的小黑虫完全困住。 “只要你肯将那和尚的下落说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你知道那些虫子进入身体是什么感受,灵均,我不想你受苦,毕竟,我可是很爱你的。”魍一面说着怜惜的话,一面伸出干枯的手一把勒住无法反抗的灵均。 和尚在洞中不能动弹,心中第一次感受到焦急的滋味:告诉他,快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他越着急,体内的毒素就发作得越快,晕眩转为头痛,他心中一动,索性催动毒液的发作。 “在……”从灵均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和尚焦急的眼神,和他因着主动催发毒素而发青的脸。 灵均心里有些想笑,这个没有心的憨和尚,也会着急么。 “在哪儿?!”魍狠狠勒住她的脖子拎起,另一只手揪住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灵均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忍着痛使劲儿抠魍勒住脖颈的手。 魍厌恶地将她扔在地上:“贱人,快说!” “在……咳咳咳,在我肚子里,哈哈哈哈。”灵均一边笑一边咳嗽。 “找死!”魍大怒,“既如此,我就将你吃了!” “噬骨”再次向灵均攻击过去,这一次,他放出身上所有的小虫! 和尚浑身血液倒流,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咳咳,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身上留下伤痕。”灵均摸着脖子上被勒出的浮肿,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她猛地站起身来,雪白的尾羽如扇般盛开,无数小虫见她不再抵挡,疯狂钻入她的身体,她却全然不顾,口中极快地念着复杂难懂的咒术。 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头,灵均冷媚一笑,轻启朱唇:“去!” 无数牛毛般的翎羽疯狂飞向魍,这招秘技,足足耗了灵均百年的修为,威力可想而知! “啊!你这疯妇!”灵均用自己的身体吸引了所有小虫,魍没了“噬骨”保护,被追得无处可躲,骨缝中插满纤细雪白的孔雀翎羽! “你等着,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魍受到重挫,不得已撂下狠话逃走,无数翎羽疯了似地追在他身后,全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和尚眼睁睁地看着灵均倒在他眼前,口中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倒在地上。 “讨厌你。” 那三个字没有声音,却如涟漪般在他心中不断泛起波澜,和尚只觉得一向坚定的道心被拽入那涟漪,慢慢被搅动: 原来不靠七巧玲珑心也能知道别人是否在撒谎,而谎言,也可以是美丽的。 灵均迷迷糊糊中感觉头部又是一阵熟悉的疼痛,然而头痛过后,骨头中的疼痛却消失大半。 陡然失去一百年的修为,她的身体又冷又痛,此前的疼痛掩盖了寒冷,如今,疼痛减轻,寒冷便沁骨蚀肉。 一个冰凉的物体触碰到她的唇,冷得她睡梦中一个哆嗦,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冰凉推开。 强烈的寒冷本能地驱使着她将身边温暖柔软的灵物抱紧,那灵物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挣脱,被她强行抱住取暖。 一个温热的物体靠近她,要她张开嘴。 她被温暖诱惑,听话地张开嘴巴,却不料一滴冰凉至极的液体滴入她的喉咙,她再次冷得哆嗦了一下,恼恨地死死抱住那灵物,模模糊糊地嘟囔道:“讨厌。” 待灵均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弧线完美的喉结,再往上一些,便是轮廓分明的下巴,是他,小和尚! 灵均心中一惊,他居然没有离开?! 她假装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正如八爪鱼般蛮横地纠缠在他身上,顿时老脸一红,糟糕,原来刚才抱住的不是什么灵物,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孟浪? 肯定会被他笑话!灵均连忙推开他,理直气壮地恶人先告状:“好你个小和尚,我救你性命,你居然占我便宜?!” “施主多虑了,贫僧只是推不开你。”和尚淡定地睁开眼,刚要立掌念声佛号,却被灵均扑过来捂住嘴:“讨厌鬼,能不能别念了,不知道我会头疼吗?” 和尚没料到灵均才好动作就能如此灵敏,不自觉地将她固定在怀中,她妩媚的双眼就在眼前,和尚慌得连连点头,灵均这才满意放手。 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灵均松了口气,看来和尚还不算笨,给他们换了个地方。 魍虽被她重伤,但以他的性格,此时定然恨极了她,待摆脱了翎羽针的追杀,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原先的地方查看。以他的修为,追踪到这里并非难事,到时候,他们还是逃不过。 灵均心中一凛,便起了吓走和尚的心思,她用手指轻划他的脸,轻笑道: “怎么,现在佛修不但不杀妖,还救妖了?我劝你快点离开,不然等我好了,你的七窍玲珑心可就是我的盘中餐了。” 和尚面不改色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旧毯子铺在地上,又将火堆拨得旺些:“我将痕迹清除得很干净,水鬼一时追不到这里。 另外,我曾听师父说,北地有一种灵果,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十分难得,吃了它能增长一百年的修为。我这便带你去找,待你吃了药,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火堆顶端发出幽蓝色的火焰,灵均的身上顿时又暖了几分,显然和尚在这火中加了些驱寒的燃料。 “有病吧你,你不怕死就随便你!”灵均一把拽过那旧毯裹在身上,背对着和尚倒头就睡,嘴角却弯起一丝可以的弧度:这小和尚,不但聪明,还心底善良。 夜深林静,和尚突然睁开眼,灵均不知何时醒来,自他身后悄悄抱住他的腰身,耳边传来幽兰香气,耳朵一阵麻痒,和尚微微皱眉,身体顿时紧绷。 “臭和尚,你紧张了,为什么紧张呢?我猜……因为你喜欢我,想占有我,对不对?”灵均身形妖娆,慢慢躺入他怀中,灵蛇般的手向下身伸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吸血女妖 她的手柔若无骨,顺着他的身体慢慢下滑,每一次都正好触碰在敏感部位,这般手段,一般男人根本把持不住。 可惜和尚并不是一般男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异常冷静地问:“你是谁?” 眼前的佳人一愣,随即掩唇轻笑:“我是灵均呀。” 和尚微微皱眉,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人妖性大过人性?这与此前的她根本不是一个人。 “灵均”状似亲昵地拥住和尚,趁他愣神之际,猛然咬住他的脖颈处的动脉,大口大口吸起血来。 和尚闷哼一声,本欲将眼前的人甩出去,脑中却猛然想起一个可能性,竟任由她吸饱了血,满足地舔了舔他皮肉翻起的伤口,沉沉睡去。 和尚的嘴唇因吸血过多而发白,他默不作声的拿出补血丸吃下,想了想,又将袈裟脱下,盖在她蜷缩着的身体上。 灵均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傲娇毒舌,和尚并没有告诉她昨晚的异常,反而在她的追问下一不小心告诉灵均他叫正则。 灵均闻言一愣,自已的名字来源于人族的一首诗:“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灵均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好听,正则近乎逃跑般迅速启程。 她追着正则,一会儿问他名字的由来,一会儿他是不是故意不肯告诉他名字。 正则不再回答,一个劲儿地闷声赶路。 灵均失了一百年修为,本就飞不快,追了正则半日便停了下来,拽着正则的袖子要他祭出飞行法器乘坐。 正则拗不过灵均,只得道:“我只有七窍玲珑塔这一个法器,你确定要坐?” 灵均想到这专门收妖的破塔里不知有多少妖族亡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只能作罢。 两人一路向北,灵均自然不会承认自己飞不动,便一直找茬,一下渴了,一下饿了,一下要休息,不料正则和尚居然好脾气又好耐性,所有事情都依她,全然不生气。 灵均呆了呆突然来了一句:“喂,正则,你对我百依百顺的,难不成看上我了?” 正则突然想起那晚瑟缩在自己怀里的柔软身体,心窍大乱,坚固的佛心竟有了一丝缝隙。 是夜,“灵均”再次苏醒,这一次不待她缠过来,正则便主动将一碗血递了过去。 “灵均”先是一愣,随即妖里妖气地咬着手指道;“我只要哥哥……” “罢了。”正则闻言便要将血收回,“灵均”忙抢回来一口闷了,不甘心地再次陷入沉睡。 早上灵均醒来,见和尚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差,很是好奇地问:“正则,你怎的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肾虚?” 从不生气的正则和尚闻言竟有些血气上涌,他一面闭目将情绪压下,一面劝慰自己:她一个区区两百年的妖,比你整整小了六十载,你与她计较什么! 这一段记忆至此结束,下一段的幻境正在迅速变换,何在悄声问沈度:“这灵均为何白天晚上差别这么大?” “她本是半人半妖,突然间失去修为太多,伤了根本。白日阳气重也就罢了,夜间阴邪气一盛,体内的妖格苏醒,便会本能地寻找阳气重者吸取精血。” 沈度一边回答,一边细细观察暖暖的神色,只见她一直闭目站着,与幻境中的孔雀妖一同经历着这些过往。 妖类的记忆不比寻常,暖暖神识消耗加速,逐渐力有不逮。 “暖暖不会有事吧。”何在顺着沈度的目光,注意到暖暖的不正常的面色,也不由担心起来。 沈度闭目,再次睁开时,灵气罩中多了数道符咒,它们环绕在暖暖身边,静默守护。 何在见状,心中不但没轻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能让沈度如此谨慎,恐怕接下来的事不好应付。 灵气罩外,尸体早已落完,整片旷野四散着破碎的尸体,秃鹫自四面八方赶来赴这场盛宴,只是碍于还未停歇的血雨,只能在四周转悠,发出饥渴难耐的叫声。 正则曾听师伯说过一个传说,灵族曾流传出一种秘法,能将生灵的记忆提取出来梳理,以控制神识混乱导致的神识类伤害,想不到此法不但真的存在,居然还能幻化成幻境。 若能因此缓解她的伤痛,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他没料到幻境会如此真实,往事历历在目,眼看新的记忆即将再次开始,正则已经全然陷入回忆之中…… 在灵均将他藏进山洞,独自面对水妖的时候,正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成为佛修了,因为他佛心不再坚定。 这一路上,他会为了灵均的笑而快乐,为了灵均的恼而心急,甚至当他发现自己每次一唱起佛号灵均就头疼后,竟改了这么多年来每句话前必唱佛号的习惯。 正则也知道,灵均喜欢他。 她的手很巧,嘴上各种嫌弃他,心里却对他的点滴付出很是欢喜。 那日,她将自己最珍贵的绒毛染黑,编织了一顶足以以假乱真的假发,非要他收下,不然就耍赖皮不肯走。 正则无奈收下,又在她的恳求下试戴了假发。 看着水镜中清秀的男子,正则并无感觉,灵均却喜欢得不得了。 那一夜,他小心摘下假发收好,坐等妖格醒来。 灵均体内的妖格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冷笑着问他:“假发呢?为何她一走,你就不戴了?” 他不肯回答,只是将一碗血递了过去。 “灵均”今夜却没有被血诱惑:“你以为要的是你的血,哼,我要的是你的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则未曾提防,瞬间被迷药晕倒。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灵均笑爱娇地向他招手,正则忍住剧烈的疼痛,一步步向她走去。 “哈哈哈哈哈……”妖格笑出了眼泪:“还不承认呢,你根本就喜欢她!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她却不喜欢我,我有什么不好?!” 正则摇摇头,强行运功将迷药压下,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他的举动触怒了妖格灵均,她借着那夜的煞气,强行让灵均的人格完全陷入沉睡! 第二百四十四章 峰回路转 正则想要阻止,又怕伤到灵均的身体,投鼠忌器间,妖格已经占领了她的身体。 迷药加速在他体内发散,身体再也不能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格灵均慢慢将僧袍脱下,仔仔细细研究他的身体。 然而她的眼中却很是困惑,她轻抚着眼前这具近乎完美的身体,不明白为何它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馋的欲望。 强烈到妖格灵均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想一次性喝干眼前这具身体里纯静的血,还是只是馋他的身子,想与他风流快活。 正则固执地不肯给妖格灵均任何反应,甚至违心地说,他不会爱上任何生灵。 “灵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气得将方圆十里的树木全部毁了,最后力竭昏迷。 第二天早晨,灵均醒来,见四周满目疮痍,惊得呆了:“憨和尚,这林子遭天灾啦,还是你半夜跟人打架了?” 正则本以为妖格灵均会就此占据她的身体,没料到她还能醒来,见状不由惊喜万分地上前:“你醒了。” 灵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哪天不醒?” “不,不奇怪。”他慌忙摇头,只是欣喜地看着她。 “你,你耳朵怎么了?”灵均刚要调侃两句,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啼笑皆非地指着他的耳朵。 “怎么了?”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灵均捂着嘴,一边笑一边探出手去:“你看看……” 一阵香气袭来,正则心神失守,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灵均”迅速搂过他,轻启朱唇,就要咬上他的动脉! 血液流动之声就在她耳边,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鲜香的滋味和那适口的温度。 饥渴疯狂席卷着她的神识,然而“灵均”却强行抑制住了嗜血的本性,轻轻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正则察觉不对,猛地将她甩开。 “灵均”从地上慢慢爬起冷笑着问:“说什么不会爱上任何生灵,撒谎!” “不,我没有。”正则不肯承认。 妖格灵均慢慢露出妖媚的笑来:“那你方才为什么要将我推开,若这么做的是她,你还会推开吗?” 正则无法回答,虽然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师父的衣钵、佛修的使命在他心中已经两百多年,早就生根发芽,不是这般轻易就能动摇的。 他心想,只要为她找到灵果,还了她的情,他们就能两不相欠。 到时,他会割舍这段情,重新踏上斩妖之路。时间久了,不管多深的感情都会随风而逝,到时候,就算他无法成为佛修,也能为师父完成斩妖的心愿。 极北之地,山峻峰叠,无数两人多高、薄叶似的雪片半插在地上,仿佛一道道屏障,将雪玉峰的上山之路割裂得尤为险峻难走。 穿过这片名为“忏悔者”的坚冰雪林,就是师父当年提及的灵果树了。 “灵均”早就不肯再向前走了,若真有能补回百年修为的灵果,灵均的人格必会苏醒,到时候她想再控制这具身体就难了。 然而正则是不会让妖格灵均一直占据这具身体的。 他将妖格灵均制服,直接扛起她一步步走向灵果树。 树在,果在,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如此灵果怎会轻易得到,那可是一棵会法术,会躲藏的树! 正则损耗无数才终于拿到果实,在妖格灵均仇恨的眼神中,强行喂她吃下。 灵均陷入沉睡,半日后慢慢醒来,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澈,正则的心中既欢喜又欣慰。 灵均回来了,她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兴奋地告诉他,她恢复了修为。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时该有多好。 塔门前的正则闭上眼,不敢再看下面的幻境。 然而灵气罩中,幻境并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而停止。 就在这时,魍,追来了。 为了能早日治愈灵均造成的重伤,并吃了这对狗男女,他整整吃了十二只妖修,实力大涨。 以前他不愿意用此法是因为副作用太强,然而被刻骨的仇恨支配的魍此时他已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大战就在那片“忏悔者”雪片林中,开始了。 灵均与正则联手对抗魍,二人配合意外的默契,魍看着二人眉目传情,心中更加恼火。 “噬骨”发挥到极致,无数巨大的忏悔者倒下,然而战斗时间越长,灵均越发现正则虽佛法高强,底子却很虚,似乎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联想到近日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和正则越来越苍白的面色,灵均猜到了这两日发生的事。 原来她勾引他,他喂她喝血,这些都不是幻觉,而是妖格苏醒时真实发生的事!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灵均看着专注与魍拼命的正则,眼中逐渐蓄满泪水。 魍因着连吃十二个妖修,实力大涨,即使一人对战两人亦丝毫不落下风。 正则待要念佛号镇住魍,却想起灵均此时太过虚弱,根本经不起,便犹豫了一瞬,然而妖修之间的战斗,一瞬便能决定胜负,正则与灵均迅速落了下风。 灵均大急,想要替正则挡下一招,却不料那招居然只是魍虚晃一招,真正的目标居然是她! 正则毫不犹豫地替灵均挡了这一招,受了重伤。 灵均咬牙支撑,没几招也败下阵来。 魍得意大笑,他在正则面前强行吻了灵均,随后不屑道:“怎么,还要演戏?你使这么多手段不就是想要这臭和尚爱上你,心甘情愿将他的七窍玲珑心给你吃? 我找一个老妖怪打听了,这臭和尚的师父就是被你师父哄骗,甘愿献上了七窍玲珑心。 你师父吃了,直接破境,去了妖盟当了副盟主!” 正则震惊地看着灵均,挣扎着问:“果真?” 灵均低头不语,半晌后妖媚一笑:“死鬼,为什么揭穿我,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魍不屑大笑:“哼,果然,我就知道,哪有什么妖是善良的,你与我才是同路人!” “每天陪一个假正经的和尚演戏,真无趣!算啦,我怕是没有我师父那般好命。这样吧,你我既已成婚,我便与你共享这颗七窍玲珑心,如何?”灵均抹掉唇边的血,笑容残忍而美丽。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识之战 魍闻言,嘲讽地看着灵均与正则,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 他假意怜悯地将正则一脚踢至灵均面前,冷笑道:“只要你将他的心窍亲手挖出来,我便与你共享,如何。” 灵均接过正则的身体,怜惜地抚了抚他的面容,轻笑道:“这有何难?” 正则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些天灵均只是做戏,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剥开他的衣服,指甲变长,随后用力划开他的胸膛! 原来一切皆是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正则闭目,有了一丝裂缝的佛心重新修复,散发出金色佛光! 七窍玲珑塔被佛光激活,瞬间变大,协助正则将魍与灵均打败! 魍当场毙命,佛塔将灵均收入塔中,再次回到正则手里。 幻境至此结束,何在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方才暖暖进七窍玲珑塔为灵均治疗,却被她入侵了识海。无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识海中杂乱的记忆碎片已经厘清,她此时应该是比较稳定的状态,我会施术将不属于她的神识取出,你为我护法。” 沈度的话音刚落,围绕着暖暖旋转的银色符咒立刻加速。 正则睁开眼,见沈度施展术法,一个闪身出现在灵光罩外:“道友不可!” “她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何在低头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凌厉了起来: “你听到了吧,他让我护法,我不会让你靠近的,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神识之中,暖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她看着眼前梳理规整的记忆,松了口气,好在总算在神识用光之前梳理完了,否则神识耗尽,识海定会有所损伤。 可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暖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记忆之上。 这段记忆停留在灵均闭目等待七窍玲珑塔向自己压来。 暖暖慢慢走近,将手放在灵均天灵,感受着她那时的情绪,痛苦、庆幸、奉献、喜悦。 不对,为何是这些情绪?难道她忽略了最后一段记忆中的细节,灵均没有背叛正则?可记忆是不会说谎的。 除非,被人动了手脚。 暖暖不动神色地绕着这些记忆转圈,假装观察细节,却在停下时,猛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暖暖瞬间手脚冰凉,因为进入识海的只是神识幻化成的虚影,根本不是实体,所以也根本不会有影子! 那她脚下的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暖暖暗中蓄力,将所剩不多的神识再次集中起来。 那黑影见暖暖开始警惕,索性先发制人! 暖暖猛地后退,一闪身躲入灵力形成的星云之中。 “哼,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儿了?你刚才神识已然耗尽,就算躲起来也无法短时间内恢复。 你尽管躲,待我将你识海中的灵力蚕食干净,我看你出不出来!”一个漆黑的影子终于暴露在识海之中。 暖暖利用对自家识海的熟悉,悄悄将自己藏好,暗中观察那道黑影。 这影子看不清外貌,比自己的神识瘦高,浑身散发着吞噬的力量,走到哪里,哪里的灵力便瞬间真空。 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暴露。 影子一边大肆吸取暖暖识海中的灵力,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暖暖不动声色地潜伏着,将灵力尽可能驱赶到影子身前,暗地里做着准备。。 影子一边吞食灵力壮大自己,一边暗自得意,这识海的主人原来如此胆小,等自己吞完全部灵力,就能将它吃了,彻底占有这具身体! 暖暖异常耐心地看着包裹着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少,直到影子稍微分神,露出得意神色的一刹那果断出手! 识海之中,被分离出的月华猛然大盛,将那黑影照得根本睁不开眼。 就是现在! 暖暖立刻出击,神识化为利刃,将那黑影割裂成数十段! 那黑影猝不及防被袭,待反应过来却不由哈哈大笑:“愚蠢!神识之战,比的是互相吞噬。 神识本就是虚无,你以为割裂了我就能杀死我? 倒是你,现出了真身,只要我重新融合,不能重新融合了?天真!” “谁说割裂也杀不死?”暖暖自利刃重新化为原身,露出有些调皮的笑来。 “愚不可及!”黑影的头部冷哼一声,立即发动神识融合。 然而令它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被割裂成几十份的神识根本不听使唤,无论它如何召唤都融合不起来! “算你倒霉,我的识海里不光有灵力,还有月华之力,我用月华之力将它们裹起来,你就没办法融合啦!” 暖暖在黑影惊恐的眼神中,笑眯眯地走进一小块被月华牢牢包裹住的神识,双掌用力一拍。 黑影来不及阻止,因为它发现已经有无数光洁柔亮的团状物向自己仅剩的头部包裹而来! 它只能拼命在识海中一边逃命一边痛得大喊:“啊!别追我,走开!” 识海中央,暖暖一脸淡定地将被月华包裹住的神识小块一块块拍碎。 黑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一块块被完全拍散,慢慢消弭在神识之中,心中大恨,恶狠狠道:“贱人!你要是敢杀我,信不信外面的小和尚即便是上天入地也会杀了你!” “哦?恐怕他不但不会杀我,反而会谢谢我吧。”暖暖面色和善,手上的动作却干净利落。 “你……你怎么……”黑影又惊又怒,跑得越发快。 “只有彻底消灭你,才能得到真相。”暖暖将所有神识统统拍碎,最后,将冰冷的目光停留在黑影硕果仅存的脑袋上。 灵光罩外,正则浑身散发出淡金色佛光,与何在对峙。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沈度想了想却道:“你既有话要说便进来说吧。” 何在一愣,正则忙高声道:“沈道友,万万不可将那神识取出!” 何在皱了皱眉头安抚他:“不用那么大声,他不是没动么,有话进来说吧。” 正则一个箭步走进灵气罩,见沈度并非敷衍他,而是真的停下了术法,不由松了口气。 “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护着她啊。”何在无奈道。 “不,我阻止二位并非为了灵均,而是为了暖暖道友。”正则严肃的神情中带了一丝痛苦。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正的结局 何在气得笑了:“哦?把另一个神识留在识海里难道是件好事?你倒说说看?!” “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正则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将那么复杂的事情说与沈度与何在。 然而就在此时,新的幻境再次出现,将方才故事的结尾重新演绎了一遍! 原来,暖暖几乎将神识耗尽,终于将识海中作祟的黑影头颅彻底消灭! 黑影带着痛苦、绝望和不甘心,终究化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来到她脚下,成为一个真正的影子。 看着脚下的影子,暖暖很是疑惑,她向前一步,那影子便向前一步,与现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暖暖正莫名之时,神识突然一晃,黑影头颅内深藏的一段记忆突然出现! 事情的真相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场大战打到最后,灵均已经知道她与正则根本打不赢魍,便悄悄在打斗中自羽毛缝隙洒下微量的致幻毒素。 那毒素的用量非常轻微,以至于另外两大高手毫无所觉便中了招。 魍忘了,他之前一直不敢强娶灵均,不单因为她是与自己几乎实力相当的大妖,还因为她善用毒,没有人能接近她。 正则在幻觉中误以为灵均真的剖开了他的胸膛,心如死灰下顿悟。 七窍玲珑塔察觉他的变化,主动认主。 在玲珑塔的万丈佛光下,灵均与魍痛苦到了极致,正则却在佛光中直接进阶,进入心魔幻境。 灵均强忍住痛苦,不顾一切地冲向魍,使出秘技一刀斩下魍的头颅! 流淌在魍躯干上的无数小虫四散而去,飞出不过数丈便统统在空中自爆而亡,地上到处都是黑色油污。 魍的躯干中升起一个黑影,迅速融入已然无法反抗的灵均体内。 原来,灵均很早便知道了水鬼最大的秘密: 水鬼能跟着杀死他的人一辈子,将那人变成宿主,一辈子供养他的神识,直到宿主死亡。 这便是水妖得名“水鬼”的由来。 灵均不希望正则杀死魍,成为宿主,终身受它控制,如果一定要有人终结这一切,就让我来吧。 七窍玲珑塔感应到与魍融合的灵均身上浓郁的妖气,主动向灵均飞去。 灵均忍受着识海中蚀骨的疼痛,见雪白的玲珑塔果然向自己飞来,慢慢闭上了眼。 魍,你一生作恶无数,早该有人了结你。 以前是我太懦弱了,只想着偏安一隅,这一次,我选择杀了你。 你放心,我不会任由你操纵我的身体,让正则一辈子愧疚,日日在杀我和救赎我之间痛苦抉择,我宁可死。 看到玲珑塔了么,它会将我杀死,彻底终结这一切。 正则,你恨我吧,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愧疚。 你那么信任我,甚至愿意为我付出生命,我们彼此是真心相爱。 也许这便是天道,佛修与妖,终究不能在一起。 也许等我成为塔内的魂魄,就能用另一种方式一直一直陪着你了。 灵均跪坐在地上,仰头闭目,等待玲珑塔将她收入塔中,乌黑美丽的长发凌乱地在风中飞舞,地上,鲜红的血缓缓蔓延。 七窍玲珑塔“轰”地一声落地,将灵均完全压入塔下,塔内立时传来灵均撕心裂肺的哭喊。 灵均的血慢慢自塔内流出,淡淡的金色自血液中析出,飘散在塔身四周,鲜血顺着塔身向上攀爬,将雪白的七窍玲珑塔染成红白色…… 自那以后,七窍玲珑塔便再也不能移动。 灵均进入塔中,因着体内一半人族血统,竟然侥幸不死,却让她在昏迷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打神鞭。 玲珑塔内的打神鞭鞭打着她的神识,日复一日,灵均早已失去意识。 然而这一切,正则都不知道。 他破境后想要收走玲珑塔,却发现塔身已与大地牢牢长在一起。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塔留在这里,独自踏上除妖之路。 若干年后,正则本以为这桩往事已经被他尘封在心底。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知道了水鬼的秘密,又联想到自己醒来后完好无损的胸膛,心中起了怀疑。 他原本以为是破境治愈了胸口的伤,此时再想起来,却终于明白过来。 当他疯狂地赶来这里时,山坡之上,无数半插在土里的“忏悔者”坚冰早已融化,四野之中,青绿色的蒲草已漫过膝盖。 “自那以后,我便日日守在这里。灵均她……偶尔痛极了会惨叫出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正则深深地懊悔着补充了幻境后半段的故事。 沈度叹了口气,看着正则孱弱的身体道:“这些年,你也没少折磨自己。” 何在想开口骂人,眼前的一个两个,包括塔里现在不知生死的灵均似乎都没有错,憋了半日,还是一句话没骂出口,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你就没想过把塔劈开?” “试过了,没有用,我甚至去求过我门中修为最高的师伯。这座七窍玲珑塔是高阶法宝,材质特殊,坚不可摧。”正则闭目痛苦道。 “也就是说,即使我杀死了躲在我识海中想要逃出塔的魍,你也救不了灵均。”暖暖总算睁开眼,神色很是疲惫。 “你说什么?”正则不敢相信,纠缠了灵均这么多年的魍就这么被她杀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暖暖离开灵气罩,外面的血雨已停,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微白的光,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她来到塔前,想要再次进塔看看灵均的情况,却因为太过虚弱无法进入,只能靠着塔门道: “不错,我进入塔中后,发现灵均的识海被塔中的打神鞭打得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我用月华之力帮她稍微缓解了疼痛,见她神识混乱,便想帮她梳理一下。 因为她若能神识清明,或许能自行抵挡塔中的打神鞭,然而魍却趁此机会钻入我的神识,想要借着我离开,他虽然躲在灵均识海深处,却也难免被鞭子抽到,早就忍受不住想跑了。” “你需要休息。”沈度将暖暖打横抱起,暖暖着急道:“再不想办法将她救出来就来不及了。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沈度轻抚暖暖的脑袋,让她陷入沉睡后走出灵气罩。 “沈道友有办法打开玲珑塔?”正则闻言,死水般的眼睛再次起了一丝波澜。 第二百四十七章新的开始 “办法自然有。”沈度绕塔一周后道。 “道友请说,正则定不遗余力!”正则深深一鞠。 “毁塔。”沈度干脆道。 正则眼中的希望顿时破灭:“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这塔坚不可摧。” 沈度摇了摇头:“此塔已认你为主,能摧毁它的只有你。” “可是……”他已试过无数遍了 沈度又道:“她只剩半个时辰,你好好思量吧。” 沈度适宜何在离开,何在担心正则一个人孤立无援还想留下,被沈度直接拖走。 正则有些慌乱地坐在塔门前闭目,试图与玲珑塔取得神识联系。 玲珑塔依旧高冷,根本不听他任何调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在进灵气罩后的淡定反而引起了沈度的好奇心: “一向火急火燎的人怎么不着急了?” “你这么淡定,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我当然不急了。”何在总算等到沈度开口,忙用期望的眼神看着沈度。 沈度摇摇头:“没有。” 何在一呆:“啊?不可能吧,是不是灵均不止能挺半个时辰。” 沈度再次摇头:“以她的情况,最多半个时辰。” 何在有点慌了:“那就是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毁塔。” “没有。” “那怎么办?”何在这下急了,“一起出去想办法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座塔的确太过坚硬,外部的确没有办法。”沈度微微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得从内部毁坏?”何在皱紧了眉头。 “不错,只有他能毁了这座塔,就看他有没有决心。”沈度看向正则,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正则焦急地用神识不断与玲珑塔联络,时间飞逝,再有一炷香,灵均就要香消玉殒了。 “能摧毁它的只有你。” 沈度的话突兀地出现在他脑中,正则一愣,是了,有一个方法,他的确从未试过。 正则跪下,对着玲珑塔郑重一拜:“师父,玲珑,对不住了。” 随后闭目调动神识攻击玲珑塔! 玲珑塔猝不及防,右侧塔基猛地向下塌陷了些许。 正则的神识与玲珑塔相连,这般震动也令他受到不小的损伤。 然而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对玲珑塔造成真正的损伤,说明神识攻击有效! 何在见状大喜:“成功了!” 沈度却摇摇头:“这才刚刚开始。” 正则大喜之下全然不顾识海受伤,开始用尽全力攻击玲珑塔。 终于,一声叹息自神识中传来。 正则一顿,是玲珑塔的器灵。 玲珑塔太过强大,此前虽认他为主,器灵却一直拒绝与他沟通,这一次,怕是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正则,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妖,放弃已修成的佛心?” “……是。”正则低下了头。 “放弃佛修的使命、放弃你师父对你的期待,从此不再斩妖了?”玲珑塔声音愈发严厉。 “我早已放弃。”正则苦笑道。 “呵,这正是我瞧不上你的原因,你生来便有七窍玲珑心,你师父将全部的心血和修行资源给了你,而你呢? 不思进取,为了一个妖,居然要放弃整个佛修的传承?!你可知,整个上庸的佛修只剩不到百人,而修成七窍玲珑心的如今只剩你一人!” 玲珑塔越说越愤怒:“这正是我日日鞭打那女妖的原因,若不是她,你怎会如此?!” 正则缓缓抬起头来咬牙道:“原来如此,她吃这么多苦都是因为我…… 玲珑,在遇见她之前,我毕生所愿便是继承师父的衣钵、得到你的认可。 可当我遇到她之后,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从小师父师伯告诉我,妖类满口谎言,残忍嗜杀,见之必除,否则后患无穷。 可灵均做错了什么,她没有造过杀孽,为什么要杀她?这和刽子手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生来有七窍玲珑心就必须要杀妖?我,不,愿!”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今日我就替你师傅清理门户!” 正则不再跪着,他站起身来,玲珑塔也做好了准备,双方都没有再试图说服彼此,神识之中的激烈搏斗开始。 玲珑塔不断崩塌,正则的眼耳口鼻也流出血来。 沈度与何在出了灵气罩,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正则与自己信奉了近三百年的信念之间的战斗,没有哪一方能全身而退。 终于,玲珑塔一侧被砸出一个大洞,正则飞身入内,不过几息之间便从里面抱出一名红衣女子。 “灵均……”正则欣慰一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身后,矗立了数十年的七窍玲珑塔轰然倒塌! 大地震动,沈度与何在反应迅速,一个立刻将正则与灵均转移至灵气罩内,另一个施放固字符咒,将玲珑塔的倒塌造成的损害降至最小。 沈度回到灵气罩,玲珑塔在固字符咒之下,慢慢向内坍塌,最终只波及到很小的一块地方,沙尘扬起,先是将蒲草染成灰色,随后又被压下,慢慢成为蒲草的养分。 数月后,灵均在暖暖的悉心调理下逐渐恢复,然而她识海与神识受损太过严重,沈度说,除非遇到灵药,否则终身难愈。 正则看着终于能安稳熟睡的灵均心中很是愧疚,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那就用他的一辈子去还吧。 好在魍离开灵均识海之时,被动地带走了灵均所有痛苦的记忆,如今她的记忆一片空白,若她醒来后愿意,他会带她去将这些空白用快乐的记忆重新填满。 为了感谢三人,正则应何在的要求,将七窍玲珑塔的残骸给了何在做研究。 沈度再三衡量后,告诉正则神兽桃夭可能会在的地方,也许她会有办法。 “这什么床啊,太硬了,睡得我腰疼,小花,今天就给我把床换了。” 灵均终于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揉腰,见周围站了一堆不认识的人观看她睡觉不由唬了一跳:“你们谁啊。” 正则一个闪身出现在她面前,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醒过来了。 灵均好奇地看着正则:“这位师傅,我好像见过呢。” “灵均……” “什么灵均,叫我女王大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求不得与不得求 碧空如洗,一朵洁白的云不疾不徐地向东飞行,却在快要到达十万大山时又向西飞去。 “乐为,什么时候能吃呀。”吱吱凑在鲜香的热蒸气上闻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快了。”何在麻利地将剁成块的羊脊骨和羊腿骨烫好、去掉腥膻味和血污,烫完的羊腿骨摆在一口大铜锅的锅底,再将羊脊骨摆放在羊腿骨之上,添入山泉水猛火开炖。 那铜锅稳稳地悬在一张不大的圆形矮几之上,只见下面没有任何燃料与木头,却有熊熊大火舔着锅底。 “乐为,炼丹的丹火你控制得不太好,做饭的灵火倒控制得不错。”暖暖笑眯眯道。 “那是,诶,不对,你这话不太像夸人啊。”何在先是得意洋洋,随即又发觉不对。 “暖暖,你说的太委婉了,何止是控制得不太好,是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灾祸!”吱吱想到自己爪子上被烫掉的毛,至今心有余悸。 “这样揭老底就没意思了,你还想不想吃了?”何在佯怒。 “您千万当我没说,我去帮忙洗菜!”吱吱连忙逃到暖暖身边,何在笑笑,又转头用神识专心控制好火候。 只因暖暖的飞行法器小白不如阿绿那般耐烤,沈度今日又说想吃铜火锅,何在这才想了这个办法——用灵力化为灵火煮火锅。 水还未开,何在将花椒、大料、草果、白芷、小茴香、孜然、香片、肉蔻、桂皮装进调料袋后,再和新鲜的姜片、葱段放入锅里。 灵火速度十分快,不一会儿锅里的水便沸了,何在放入他秘制的调味料和盐,又控制灵火,将大火调至中小火,不一会儿,何在闭目感受锅中的羊肉,发现已然熟了,又将火力调成微火,让锅里的羊肉慢炖。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吃了。”何在忙完这些,便走至一旁,将暖暖和吱吱一边玩闹一边洗净的各种灵草灵花收入白玉盏中。 “无寒,你不是说门派会武就要开始了,我们要去离山,为什么这些天一直在天上绕圈子?”何在一面做蘸料一面问最近越来越沉默的深度。 “在等一条路。”沈度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小白结界外的风向,微微一笑。 “就是你上次说的,能避开南海寿龟和段沉柏的路?”何在猛然想起离开卷轴前沈度所言。 “不错。” 何在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这条路到底要怎么走,须知,整个上庸大陆若从天空中看,就像一个极不规则的椭圆。 内陆最中央是凡人所居住的城邦国家,除东面直接沿海外,南、西、北面均被群山环绕,凡人世界称其为十万大山,因着山里常有凶兽出没,极少有人能穿过十万大山。 越过十万大山,北面常年冰天雪地,唯有肉体强悍的兽族可以生存; 西面与兽族接壤的是妖族的领地,以草原、连绵的山脉居多; 南面为人族修士的领地,这里四季花开,空气湿润,十分舒适,所有人族修行门派及家族都在这里;其他族群十分嫉妒,却因着人族修为高者居多而不敢轻举妄动; 东面靠近人族领地的东海海域较为安全,但再向东,便是危险至极的无妄海了。 沈度三人自无妄海先入东海,又去兽族与妖族的领地,照理说他们只需一直向南,就能到达离山。 何在曾看着地图想要预判段沉柏与南海寿龟会在哪里阻截他们,最后得出结论,离山虽占地颇广,但以他们的手段和人手,想要离山所有必经之路上拦截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沈度所说的秘密通道要等,难道这路还看季节? 沈度看着铜锅上蒸腾的热气,这次下山经历的事情一件件在眼前重现。 告别了正则与灵均之后,他们还去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离奇的事情。 莲池村,他们接了捉妖的任务,却无意间翻出了数十年前的一桩惨案,而苦主正是那所谓的“妖”,请他们去捉妖的村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妖猫图书馆中,他们遇到了自称掌管所有人间事的妖猫,并在书籍中各自体验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世外桃源,他甚至遇到了他以为已经离世的师兄!原来师兄并非被人害死,而是下山遇到一个机缘,自那之后看破了一切,甘愿放弃修行,过回凡人的日子。 沈度也曾做了努力,想要师兄重回离山,却差一点被师兄说服,好在有何在与暖暖才不至于迷失。 期间,他们还遭遇了暖暖进阶时赶来的白须修士,与白须修士的博弈让他愈发明白,自己离这个笼罩了上庸千年的阴谋越来越近了。 从青城山、甲鱼妖、桃夭、伏魔岛、大义国,到对暖暖十分觊觎的白须修士,以及数百年来持续不断的修士失踪,阴谋背后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沈度本想待会武结束后混入下山历练的弟子中,看能否查出修道者失踪的真相,如今却也不需要了。 虽说师尊交代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沈度自己下山的真正目的却始终没有达成。 不过此行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起码对于治世之道,他已有了新的看法。 经历这许多事情,何在和暖暖对沈度大为钦佩,何在甚至直言,世间唯有沈度真正想要度化世人,并真的做到了。 可事实果真如此么?沈度自己却不这么想。 火锅终于可以吃了,暖暖想要叫沈度过来吃,犹豫了一下却只是推了推何在,示意他开口。 这些日子,她能感受到沈度对她的疏离,却并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么便如他所愿。 暖暖轻咬下唇,转身又露出笑容,将香气扑鼻的羊蝎子汤分到众人碗里。 沈度对于这些自然看在眼里,越靠近离山,越接近真相,他越明白——唯有摈弃七情六欲,才能在未来肩负起属于他的使命。 这是他的宿命。 或许生命就是这般矛盾,他一面让暖暖感受人类七情六欲带来的残酷却美好的感受,一面自己却不得不割舍。 求不得与不得求,孰苦? 他与她,也终究会渐行渐远。 第二百四十九章 化形 一盘盘被切得极薄的鱼片、肉片下锅,从晶莹剔透变成诱人的乳白色和嫩红色,再蘸上何在特制的酱料,鲜香麻辣,十分可口。 几个人正就着一瓶冰镇果饮吃得欢快,沈度的须弥袖突然动了动,沈度一顿,立刻将锅里的肉夹了大半进盘。 “哈哈,赶上了赶上了,今天就让我吃个痛快!”熟悉的声音一响起,除沈度外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儿自沈度袖中跳出,稳稳地落在地上,还来不及跟大家打招呼便拿起筷子捞锅里的菜,发现筷子难用后索性拿起一只调羹连汤带水地舀起来往嘴里送。 “哎,慢点儿,烫!”何在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不料小童儿已经皱着眉头烫到:“烫烫烫……”然而火锅鲜美的味道完全盖过了舌头的疼痛,他一边迅速将勺中的菜吹凉,一边大口大口塞入口中,模糊不清道:“唔……太好吃了吧!给我来碗米饭!” 眼前俊秀可爱的小童子,只见他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对襟短衫,更显得皮肤嫩白,小小个子不过将将与铜锅比肩,站在桌旁费力地夹着锅里的菜,吃得腮帮子鼓鼓,很是可爱。 “这是阿绿?”吱吱绕着小娃娃转了一圈,欢喜得直搓爪子。 暖暖愣愣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小娃娃囫囵吃了一些,发现没人给他盛饭,便丢了碗勺抱着暖暖的膝盖委屈道;“暖暖,我饿,要吃米饭!” 膝盖上柔软温热的小团子可爱极了,暖暖不禁弯眉一笑:“好,我给你盛饭。” 阿绿闻言大乐,接过香喷喷的白米饭将锅里的菜吃了个干净。 何在喃喃道:“阿绿化形成功了。” 阿绿一边吃一边点头,再不肯用嘴巴干吃饭之外的事情。 “蘸酱更好吃。”吱吱见他干吃菜,忙盛了一碗特调酱料递过去。 阿绿蘸了酱后猛地愣住,随即大悔:“原来蘸酱这么好吃,怎么不早说,啊……刚才的都白吃了!” 众人哈哈大笑,何在不断往锅里加各种食材:“别担心,今儿管够!” 暖暖见阿绿一边吃,一边甩着碍事的头发,便笑了笑伸出手,将那一头齐肩乱发扎起,又去一旁准备多洗一些山菌。 洗得白生生的山菌很是新鲜,暖暖待要装盘,左手却突然变得透明,刹那间,圆滚滚的山菌滚了一地,吱吱忙跑过来帮着捡,又关心地问:“暖暖,怎么啦?” 暖暖回过神,却见手臂已经恢复正常,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方才的异常,便假装不在意地笑道:“手滑了一下。”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自从她第二重破境后,这种现象便偶有发生,有时是四肢,有时是身体,甚至有一次她整个人消失了一瞬! 暖暖初时有些惊慌,去找了沈度,沈度对此并无解释,只是对她愈发疏离。 最近这种现象愈发频繁,暖暖根据自身修炼状况猜测,大约是她即将突破第三重的缘故,所以才导致身体状况不稳定。 虽然沈度的疏离让暖暖时不时难过一些,但她早已有了决定,便释然了。 反倒是何在,这段日子发现这俩不对劲,即便他对沈度的为人已然十分了解,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度的疏离,究竟是因为本就对暖暖无意,不想她误解,还是担心二人羁绊太深,日后暖暖第三重破境化丹之时太过内疚?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没有答案,虽然默契依旧,三人之间的关系却因此越来越微妙。 好在沈度已禁止暖暖继续修炼,这让何在松了一口气,他心想,若是真到了沈度要暖暖继续修行那一刻,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暖暖走,哪怕她自己不愿意。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刚化形的阿绿身上,只有沈度发现了暖暖的异样,心中愈发坚定: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一阵风吹来,小白在空中晃了晃,暖暖忙增大灵力输出,稳住小白,阿绿十分不屑道:“就这?也太弱了吧!简直中看不中用。” 暖暖捂嘴一笑:“是,不像我们阿绿,又好看又有本事。” “那是!”阿绿得意地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啊,原来这就是你们都喜欢的吃饭环节,这也太快乐了,早知道食物这么好吃,我应该早点化形的!” 沈度站起身来,看向风刮来的地方,面上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个微笑:“来了。” 离山派 离山派身为六大派之首,不论是占地面积、修士数量、修士修为在六大派中皆首屈一指。 离山并非一座山,而是指一整条成环抱状的离山山脉,山脉上有七座主峰,十四座次峰。 七座主峰除掌门所居外,其余皆为坐忘期及心斋巅峰期修士的居所,其余十四座次峰则各有用途: 善功堂:负责统计整理门派弟子贡献度,贡献度用来兑换各种修行资源; 任务堂:发布领取收集、易物、寻人寻物等各类悬赏任务,可以用灵石或贡献度作为奖励; 执法堂:维持门派秩序,调解门内纠纷,有监察惩戒之权; 典礼堂:负责接待门人宾客,操持门派典礼、祭祀等大型活动; 北清堂:负责指导弟子修行。 其余另有珍宝阁、功法阁、灵兽园、灵草堂等等,均由修为高深的长老掌管。 离山派有一个其他门派没有的规矩:派内禁飞。不论你是何修为,在离山派内行走都只能步行。 因着门派会武即,整个离山都忙碌起来,特别是典礼堂的弟子,已经忙到第三次向长老提出开禁飞令。 只因离山实在太大,即便他们是修行者,在不能飞的情况下布置整座门派也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长老硬着头皮向掌门太真提出,果不其然被掌门当场臭骂一顿,称他不会合理安排。 然而转头却调派了许多内门弟子去帮忙,这才缓解了典礼堂的压力。 离山派外某处小路,大黑龟蹲在树下睡得正香,一只绿毛龟慌里慌张地跑来道:“爷爷,爷爷,不好了不好了!” 。 第二百五十章 从天而降 “什,什么怎么了?”大黑龟猛地跳起,迅速用水灵力结成屏障,慌张地四处张望,顺着绿毛龟所指的方向,一只小兔子跑入视线中,蹦蹦跳跳地入了离山派的结界。 虚惊一场,大黑龟恨得一爪子拍到绿毛**上,骂骂咧咧道:“你个小龟崽子,大惊小怪,那就是只兔子!你嚷嚷什么?!” 绿毛龟得了一颗暴栗,委屈道;“可老祖宗说了,主干道由他亲自看守,结界周围的地方就是一片要飘进结界的叶子也要查。” 大黑龟闻言更加生气,看看四下无人才揪着它身上的绿毛小声道:“老祖宗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了?这南边虽然四季如春,秋冬季风一起来,落叶满天飞,你还真每片叶子都查? 那沈度再牛,身上总有灵气吧?咱们只要看着有灵气的东西,对于那些普通动物、甚至没有生命的东西不需要查,明白没有?” 看着绿毛小乌龟一脸懵懂,大黑龟恨铁不成钢地又是一个爆栗:媳妇儿说得对,把孩子送到老祖宗那儿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孩子真是学废了,把老祖宗的话当神旨,半点不肯违拗,跟中毒一般。 可说归说,便是它自己也不敢不听老祖宗的,大黑龟只能狠狠用眼神警告小绿毛一番,再次入睡。 “哦……”绿毛龟费力地伸手摸摸脑袋,一边努力消化爷爷说的话,一边抬头,最近季风来了,落叶枯草到处飘,若真像老祖宗说的那般每片叶子都查,恐怕累都要累死了。 又是一阵西南风吹,落叶漫天乱舞,也许该听爷爷的,小绿毛抬起头,第一次悄悄违抗老祖宗的命令。 一片半黄的落叶顺着季风打着卷儿飘来,落在离山的护山结界上。 离山的结界十分强大,据老祖宗说,那是当年离山派一位半神期长老所建。 所谓半神便是到达坐忘期巅峰,只需再向前半步便是神。 然而那半步看似容易,却将无数大能拒之门外,上庸已有千万年不曾有人成神了。 而入这结界的条件十分苛刻,除非是死物和无灵气的生灵,即便是离山门内弟子,进出这结界也需要多重验证方可。 “爷爷……爷爷,这片叶子是不是很奇怪?”绿毛龟拍拍大黑龟,想让它也看看,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声连一声的呼噜。 那叶子成功地落在结界上,几息之后,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缓缓向结界内坠下,随后叶子上突然灵光一闪,消失了。 绿毛龟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它是闪灵光了?那算不算有灵气的东西?可爷爷刚说叶子不用管,爷爷虽然睡了,眉毛却皱得紧,定然还在生它的气,再打扰恐怕会被骂死。 罢了,已经放了那么多死物活物进去,只是片奇怪点的叶子应该无妨吧? 绿毛小乌龟趴在爷爷身边,在忐忑中慢慢睡去。 “掌门,段沉柏和南海寿龟亲自守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他们的人也一直在结界外鬼鬼祟祟,赶也赶不走,您看要不要派人接应一下沈度?”执法堂长老皱眉道。 “不必,他要是连这些都应付不了,就别回来了。”离山派掌门太真打着坐,似乎对沈度很有信心。 “可是……”那可是两个坐忘期高手啊!执法堂长老虽恼沈度给离山惹了不少麻烦,却也不想他出事。 “门派会武即将举行,最近各门派陆续入住,你只需维持秩序,约束好门内弟子即可,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雷霆手段。”太真睁开眼严肃道。 “是,掌门。”执法堂长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太真行至窗前,掌门的居所在主峰顶端,从这里能俯瞰整个离山,太真看着云层下忙碌的门人及越来越多的他派前来参加门派会武的修士,暗自叹了口气,不知今年这些来参加会武的孩子有几个能平安回去? 门前,一株果实累累的梨树上,一片半黄的绿叶慢慢飘落在树梢。 “成功了?”何在欣喜地问。 沈度的表情有些凝重:“嗯,一会儿你们现在门外稍侯,我去找掌门师叔谈事情。” 何在有些奇怪,他们这般安全地到达离山,本是件好事,为何沈度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这几日,几人终于明白沈度在等什么、而所谓的神秘通道又是什么了。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却也不简单,原来,沈度一直在等的就是西南季风和阿绿化形。 因为阿绿化形后的新技能是它居然能完全变成一片叶子,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这简直是杀人越货,啊不是,是行走江湖的一大利器啊! 待西南风刮起,他们便躲在卷轴中,沈度将卷轴变得极小,由阿绿卷起一角裹着,就像一片裹着小虫卵的叶子,期间,阿绿甚至能跟身旁的叶子一起慢慢变黄,逼真到了极点。 果然,他们骗过了两大坐忘期高手,突破重重防线,用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方式安全到达离山派掌门门前。 沈度站在院中迟迟不动,门内传来太真故意压抑却依旧掩饰不住激动的声音:“臭小子,你准备在门外待到什么时候?” 沈度闻言叹了口气,传音给里面的何在与暖暖:“罢了,你们待在卷轴里,暂时不要出来。” “啊?喂,我们那么见不得人嘛?”何在气道。 “不至于,那位掌门又不是没见过我们。”暖暖有些好笑地安抚何在。 “也是,可为什么不肯让我们出去呢?我还想看看名满天下的离山派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何在叹了口气。 “我也是。”吱吱委委屈屈道。 阿绿被沈度放入长卷,见状忙安慰道:“害,也没什么,就是地方大了点儿,人多了点儿。 等主人跟掌门师叔祖聊完,我带你们去清和峰呀,那里是主人以前修行的地方!我好久没回去了,好想师祖和赵虞师姐呀!” 何在与暖暖、吱吱闻言也有些期待,能培养出沈度这般人物的太玄真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修士,沈度长大和修行的地方又是什么样子? “主人唤我!”阿绿突然正色,话音未落便出了卷轴。 “发生什么事了?”留在卷轴中的几个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不大好的预感。 :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请门规 阿绿一出卷轴,便听见掌门师叔祖的怒吼:“不行,我不允许!就算你师尊同意,我也绝不与许你这么做!那可是离山至宝!” “既如此,那无寒也只能冒险一试了。”沈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出。 “干什么,你小子还敢擅闯不成?”太真吼道。 阿绿尴尬地飘在窗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简直欲哭无泪,这俩活祖宗怎么吵起来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等一下,刚才主人说什么冒险一试,他要干什么? 阿绿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被沈度连同卷轴一起直接卷走向离山派禁地飞去! “逆子休走!”太真厉呵一声追出,却还是比沈度晚了一步。 啃哧啃哧走了半天还未到下山的执法堂长老立诚一抬头,见有人竟然在派内飞行! 这还了得,掌门可刚叮嘱他要严格执法,这次他定要抓个典型! 诶?跟在他后面飞出来的不是掌门吗,居然知法犯法? 等一下,他们去的方向……是禁地! 一旁的离山弟子们见状议论纷纷,一些别派弟子入山,刚刚听典礼堂的弟子客气却严肃地介绍完派内禁飞的规定,便见掌门堂而皇之地在派内飞行,不由嗤之以鼻:“原来这些门规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你们掌门还不是不遵守?” 典礼堂弟子也发现掌门在向禁地飞去,心中暗道不妙,怕是派内有大事发生,然而面上却严肃而得体道: “这位道友批评得是,掌门如此行事,自是已做好了受十鞭打神鞭之罚的后果,若道友愿意受罚,自然也能在离山内飞行。” 那名别派弟子闻言立刻不吭声了,十鞭打神鞭?一鞭下去他识海就毁了!离山派一个个的都是疯子吗? 立诚本能地祭出飞剑飞过去看看,闻言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擦擦剑再收回去,随后几乎是小跑着向禁地走去。 离山禁地 这大约是离山最安静的地方了。 浓郁得近乎发黑的森林被迷雾重重笼罩,只有正前方留下一个圆形入口。 飞近方发现,这圆形入口竟是由九十九把灵剑组成! 每一把灵剑都重逾千斤,看似笨重无锋,内里却光华流转,透着厚重的杀气,只一眼便能让人脊背发凉,退避三舍。 沈度在入口处停下刚要迈入,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沈度一个闪身避过,剑气直入迷雾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真喘着粗气道:“逆子尔敢!” 沈度的面上看不出表情:“弟子秉承祖训,于修为达到心斋期后挑战禁地,有何不可?” “你!”太真气得头晕,然而离山派的确有这条祖训,为的是不让门下弟子太过自满,要时时警惕,不忘挑战。 “老子还不知道你?臭小子,你他妈是真心想进去挑战吗?你就是想进去拿问心剑!你说说你,我们把你培养这么大,容易吗? 好家伙,要么宅在家里几百年不出门,一出门就不回来,嘿!这一回来,张口就要门派至宝! 你知不知道问心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啊?你说,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到底要干什么?!” 沈度不再说话,太真一见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就生气,此时更是气上加气:“你以为你现在大了,修为高了老子就不能打你了,我告诉你……” “掌门!掌门,发生什么事了?沈度?你什么时候回的山,为什么不到典礼堂报道?”执法堂长老立诚总算赶了过来,这么远的路,他连跑带借力,到了这儿已是气喘吁吁。 沈度抢在太真前抢先开口:“无寒此次出门游历,修为有所长进,愿入禁地试炼,还请掌门与执法长老允许。” “什么?你要入禁地?”立诚也大吃一惊,这禁地之中危险重重,便是坐忘期的大修士入内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沈度才心斋期?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快,请门规打神鞭,我要打死这个胡作非为的混蛋!”太真见来了帮手,忙让立诚评理。 不料立诚却一板一眼道:“掌门,恕我直言,打神鞭的确要请的,但按我离山派的规矩,您身为掌门,与弟子在门内一前一后追逐飞行,违反了禁飞门规。身为掌门,立诚自然要从您先开始执行。” 太真一愣,忙道:“从我开始执行没问题,可沈度……” 立诚立刻耿直打断:“沈度自然也是要罚的,只是他入禁地乃是遵循祖训,并未违反门规,这禁地之中危险重重,若此时行刑,他入禁地后定然小命不保,按门规,应待他活着从禁地出来,养好伤后再执行。” “……”太真被一顿抢白一时无语,他怎么忘了,这个立诚就是个直肠子,秉公执法到了严苛的程度,又怎会帮他说话?这断句断的,好像是他这个掌门想先从弟子开始罚起似的,他是这样的人嘛! “立诚长老所言极是,既如此,沈度先入禁地了,待出来后再领罚。”沈度嘴角露出可疑的弧度,然而立刻就控制住了,转而向掌门道:“无寒做事自有分寸,还请掌门放心,不论什么何事,沈度,永远是沈度。” 沈度意味深长地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身向剑门走了一步,四周的迷雾顿时蜂拥而来,将他笼罩其中,不见了踪影。 太真焦急地看着沈度的身影消失,不由气得捂住肝,上一个将他气得他肝疼的就是这个臭小子的师尊太玄,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不过,就算这小子真能破阵拿到问心剑,太真也有办法让他没办法拿走它! 只是这禁地之中危险重重,即便是那小子有明心环,也很难全身而退吧。 可立诚在这里,他又不能强行将那小子拉回来。 太真愁眉紧皱,一回头,却见立诚已请出了打神鞭,那三丈多长的鞭子长长地拖在地上,鞭身紫电交加,正是离山派人人闻之色变的打神鞭! 立诚握紧打神鞭,向太真施了一礼:“掌门,随我回执法堂吧。方才那么多弟子和其他门派的弟子都看见了,为正门规,立诚申请立即执法! 。 第二百五十二章 问心 太真拍拍立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立诚,你知道十鞭打神鞭下去,识海会严重受损吧。” “自然知道,如此才能让门人知道门内禁飞的决心。”立诚理所当然道。 “没错!可门派会武即将开始了,有许多场合需要我来主持,若因现在行刑,导致我神识受损,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我恐怕很难护住所有人。 这门派会武不但关乎我离山荣辱,更关乎整个修行界的兴衰,半点马虎不得,对不对?” 立诚立刻点头,但手中的打神鞭依旧没有放下:“话虽如此……” 太真大义凛然道:“你可以在执法堂内上一则公告,我太真因为破坏门规,受打神鞭之罚,于门派会武后执行,如何?” 立诚闻言心悦诚服地点头;“如此一来,既能顾全大局,又能服众,还不算违反门规,掌门果然英明!” “立诚秉公执法,是我离山典范。”太真松了口气,拍拍立诚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受到一向严格的掌门的认可,太真晕晕乎乎,根本忘了掌门此前便说过,门派会武后便要立刻闭关一事。 如太真这般修为的修士一旦闭关,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到时候立诚是否还能记得这回事是个大问题。 禁地大阵 沈度对众人叮嘱:“这里是离山禁地,到处都是阵法,一会儿你们下来的位置是我已经算好的生位,万万不可乱动。” 何在几人一出来便见到一个奇妙的世界,这里天上地下都由三角形的镜子拼成,镜子将每个人照成千千万万个。 沈度丢出一颗果子,那果子立刻被映成千千万万个,在经过某一块毫无特征的镜子时,突然爆裂,汁水渗透在镜子上,被无声无息地吸收了去。 若不是沈度事先有叮嘱,他们定会慌乱,下场便会和那果子一般! “无寒,为什么突然带我们来禁地?”何在一看向周围就头晕眼花,索性闭上眼道。 “暖暖快破境了,必须破了此阵后拿到问心剑,为她激活全身关窍。”沈度警惕地看着四周:“此阵我也没有把握,便请你们出来帮忙。” “无寒,我只问你一次,暖暖突破第三重后,究竟会变成什么?”何在逐字问道。 暖暖闻言,心绪一乱,整个人再次消失了一瞬,这下,镜子空间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吱吱呆呆道;“暖暖……” 沈度眉头紧皱:“没时间了,若是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乐为哥,我相信他。”暖暖果断道。 沈度闻言心中一阵钝痛,转眼又凌厉地瞪了阿绿一眼,将他到嘴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乐为,相信沈度大人吧!”吱吱也道。 “沈度,若你真让暖暖成为你的药,上天入地,我定会跟你不死不休!”何在举起三根手指立誓。 暖暖没想到何在会发这样的誓,鼻子突然很酸,来此一遭,体验了如此轰轰烈烈的友情与亲情,也算没白活。 “凝神!第一波要来了,吱吱,记得阵法第一要义吗?”沈度沉声道。 “记得,真亦是幻,幻亦是真!”吱吱大声答道。 “做好准备,三、二、一!” 缥缈峰掌门静室 赵虞起身打算悄悄离开,却被太真叫住:“站住,我没死,也没瞎。” “五日了,师叔,五日了,师弟入禁地还没有出来,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我想去看一眼,就一眼,行不行,我保证不进去!”赵虞连忙赌咒发誓,样子十分诚恳。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保证能信?”太真立刻戳穿,又斜睨了她一眼道:“猜到你得知师弟入了禁地,定会不顾一切地也进去,才将你扣在这儿,你心里没数?” “可是……” “没有可是,你师尊的徒弟,一个两个我都没护住,你可万万不能再有事。”太真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赵虞闻言不禁有些愧疚,自己做事还是想得不够周全,便小声道:“师叔,虞儿错了。” “知错便好。”太真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他一边处理着窗外流水般飞入的纸鹤消息,一边语重心长道:“待沈度这次……” 蓦地,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了太真的话,第一支纸鹤顿了顿,后面的所有纸鹤都堆积了起来,哗啦啦掉了赵虞一身,屋内书架上的书简纷纷掉落,桌上的杯盏也摔得粉碎。 “地动了?”赵虞忙稳住身体,却见太真师叔已飞了出去:“那个兔崽子,反了他了……你给我待在原地!” 禁地 “沈度大人,您没事吧?”吱吱焦急地上前将身体变大撑住沈度快要倒下的身体。 “吱吱,这禁地之中几乎囊获了离山派所有阵法精髓,你若能学得一二,将来受用不尽。”沈度得了支撑,自己站起身来,温和地摸摸吱吱的绒毛。 “是,吱吱,吱吱知道了。”吱吱哽咽道。 这阵中果然凶险,何在与阿绿均受了伤,其中尤其以何在的伤最重,被沈度收入卷轴。 暖暖此时正悬浮在一柄由冰晶打造的玄剑之上,浑身关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柄玄剑正是问心剑,是整个大阵的阵心,离山派弟子即便是入阵历练也绝不会碰这柄剑,先不说这柄剑是上庸极为稀有的仙器,更因为此剑乃离山镇山之宝,离山门规第一条:擅动问心者,死。 沈度几人破了整整九个阵后问心剑才破地而出,一时间,地动山摇,问心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将失了神的暖暖吸引了过去。吱吱想要上前将将她拉回来,却被沈度阻拦:“这便是我们破阵的目的。” 这次破阵,他们各展神通,沈度的调度能力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他深知每一个伙伴的特性,所有人在他的指挥下能力被超常发挥,虽然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却收获颇多,吱吱更是全身心信赖沈度,闻言便停了下来。 沈度自体内抽出无数灵力,聚拢至暖暖身边,他抬起头,望着漂浮在玄剑之上的暖暖,露出吱吱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这时,天地突然一暗,阵中除了被沈度灵气包裹住的暖暖,吱吱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 第二百五十三章 茉莉镇追逃 沈度面上的笑容消失,他唤出何在,让他将暖暖和吱吱收入乾坤盛,自心窍中抽出三滴血交给他:“接下来的情况就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了,乐为,阿绿与我身上有离山识别必须留下,你带着其他人立刻下山去茉莉镇。 那里凡人多,离山有门规,不论是离山弟子还是外来修士都不能在那里使用术法,很容易躲藏。 我已替你施了焕容术,这次的焕容术每半个时辰便为你换一副面孔,但你记住,效果只有五个时辰,你必须在五个时辰内找到安全的地方。 暖暖破境之前不要离开乾坤盛,若有危险,便将这三滴血喂给她,破境后立刻带所有人离开,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你们都不能再上离山,你可听清楚了?” 何在从未见过这样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的沈度,又见他失了那三滴血后面色迅速发白,果断摇头:“不行,我得留下来帮忙,是兄弟就不能在关键时刻离你而去!” “你在这里反而是负累。我定会没事,你们来反而是添乱。”沈度不顾何在反对,袖中,一个符人迅速跳出用力将何在拉向空中。 “保重。”沈度看着何在,眼中渊深似海。 何在来不及争辩,便被符人拉向空中。 “主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锁仙阵。”阿绿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错,掌门为了不让人取走问心剑,开启了锁仙阵。阿绿,怕不怕。”沈度将暖暖和何在送走,语气明显轻松了些。 “有主人在,不怕!”阿绿咬咬牙,主动变为数十柄飞刃,环绕在沈度身旁守护。 眼前的沈度、大阵、禁地瞬间变小,等何在反应过来时人已在高空,只见禁地自地底突然张开一个血盆大口,将沈度连同那一整块地方一口吞没! 沈度!何在的声音被风声吞没。 离山茉莉镇 离山脚下因着有离山派的庇护,渐渐聚集了许多凡人,便有了这茉莉镇,一些在修行上无法更近一步的修士会选择来此享受凡人生活,繁衍子嗣,渐渐变形成小型修仙家族。 虽说是镇,却因靠近离山,数百年来平和安宁,人口与繁茂程度堪比一个中型国家。 离山派对门人及周围修士有明确规定:不得使用术法打扰、干涉凡人生活。 何在跌跌撞撞地走在小巷之中,他的右臂、下腹部都受了伤,两枚海星状的暗器如活物般不断向他伤口内钻,阻止他的伤口愈合。 没时间处理伤口,他只能不断嚼着乌荆果,手上按着伤口,却阻止不了鲜血不断滴落。 他一出山就被离山派追来的人、南海寿龟以及段沉柏的人死死盯住,这一路,他已经记不清到底甩掉多少波追杀。 只因这些人皆以为他修为低微,却不知他在卷轴的这几年,不但修为突飞猛进,还修习了许多术法,如今的他已是问道巅峰的修为,加上与吱吱的默契配合,便是遇到心斋初期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逃至茉莉镇已是他的极限,吱吱在一次战斗中用强悍的身体为他挡住了攻击,自己却重伤昏迷,被他收入乾坤盛。 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脱力,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密集,何在死死按住伤口,用疼痛强行阻止晕眩感。 神识能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小,很快他就会失去警戒力,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还有几百丈便是茉莉镇大街了,此时日落西山,正是热闹的时候,到了那儿或许就能安全些。 毕竟离山有规矩,段沉柏和南海寿龟定会给离山派面子,而离山派弟子因着派里的规矩,也定不会在众多凡人面前施用术法。 一百丈、八十五丈、七十丈,就快要出巷时,何在蓦地停下脚步。 还是追来了。一面水幕盾出现在他面前,将通往巷口的路堵死。 何在抹掉唇边的血,身上能用的法器、阵盘、符箓全耗尽了,身体里的灵力一直在消耗却得不到补充,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投降吧,告诉你,我们老祖宗就快来了,他老人家可没我们好说话。”一个眉毛胡须长得连在一起的中年男子驼着背,自巷内阴影处走出。 “哦?”何在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驼背男子谨慎地停在原地不敢上前,这小子年龄虽小却一肚子坏水,手段极多,修为也比情报高,这一路不光是他,好几路人马都吃了他不少暗亏。 好在老祖宗聪明,给了他们海魂香,他此前打斗时悄悄撒了一些在这小子身上,否则,就凭这小子千变万化的焕容术,还真难找到他。 “黔驴技穷了吧,爷就不信你还有什么手段!”驼背男子得意地向前几步,数十颗海星状的暗器已捏在了手上。 “黔驴技穷……”何在嗤笑一声:“你成语学得不错,那你知不知道有句成语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未落,一颗乌黑发亮的东西向驼背男子面门飞速而去! 驼背男子大惊,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还有法器!这家伙家底未免太厚了! 不过看着这暗器抛得软绵绵,这姓何的已然灵力耗尽,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这小子此前用的都是好东西,驼背男子起了贪念,他立刻召唤出水幕盾,身体已灵活闪至一旁,水幕盾将那乌黑的东西牢牢吸住,驼背男子大喜,侧目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哪是什么暗器,只是颗黑不溜秋的果子! 什么其人不其人的,他果然手段用尽了!驼背男子刚要出手将何在拿下,然而下一瞬,一颗血淋淋的海星状暗器悄无声息地自背后正中他腿窝! 驼背男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再抬头,何在已大笑着走远了:“起来吧,我可没有你这样的龟儿子!” “姓何的,我与你不共戴天!”驼背男子尖叫一声,也不顾腿上的上,向着何在扑去!管他什么离山的狗屁规定,他今天要血洗茉莉镇! 何在已然意识不清了,方才从腹部的伤口硬抠出那颗暗器,再用驭风术字背后偷袭那个龟儿子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灵力。 腹部的鲜血如注般流下,他凭着本能磕磕碰碰地向前走,眼看只差一步便能走出巷子,眼前却猛然出现一抹红影! 第二百五十四章 重逢 鲜血、疼痛、躲避、追逐,强烈的压抑令何在几乎窒息。 漆黑的树林中,他拼命向前跑,不敢停,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的乾坤盛里还有三条性命。 一道强烈的术法光束在背后亮起,将周围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不,我还不能死!我……”何在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股陌生却熟悉的香气袭来,将他的口鼻捂住:“莫出声!” 不过三个字,却让何在一直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下来,是她! “我们就进去看一眼,怎么,你们少掌门就这么金贵,看一眼能掉块肉?”一名男子毫不客气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是萧离! “是,我们少掌门就是这般金贵。”一个比他更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来人不服气道:“可我们家老祖宗丢了只狗,整个镇子现在就剩你们少掌门的房间没查,怎么,你们天一派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萧离奇道:“你们老祖宗又没请我们天一派帮他看东西,他丢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清幽的忍冬香靠近何在耳畔:“不给他们看一眼,他们反而起疑,我的银鱼阵能阻隔神识探查一盏茶的时间,你屏住呼吸,不要出声。” 何在点了点头,那人让他躺好,自己则五心向天盘腿坐在床边,十余条头戴红珠的银鱼自床边的灵兽袋中鱼贯而出,开始围绕着二人缓缓旋转。其中最大的那条脸上写满嫌弃,却碍于主人的命令只能强忍。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我……”来人被气得不轻,说不过便要动手。 “萧离,无妨,让他们进来吧。只是我的修行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还请各位见谅。”一个清冷好听的女声响起。 萧离闻言,立刻收了方才的固执,面上却依旧高傲冷漠:“我们少掌门既发了话,就请吧。” “我就说嘛,少掌门自然是大人大量的,只是门口的小鬼难缠!”来人边说着边得意洋洋地推开门。 一踏入房门,便闻到一道极清淡却让人闻之不忘的香气,一眼望去,整个房间极为简单,只有里间一道烟云纱屏风,既挡住了外间的视线,又显得主人十分雅致。 隔着烟云纱,勉强能看见一名红纱女子正在床上打坐,一圈银中带红的灵光环绕在她身旁,只一个剪影,便知里面定是位绝代佳人。 来人正是昨日的驼背男子,他早就听说天一派的少掌门是修仙界第一美人,此次借了他老祖宗的势,如何能不近距离看一眼。 “打扰了。”他假惺惺告罪,脚下却要绕过屏风。 门外的萧离立刻一闪身入内将他拦下:“你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少掌门,我就进去看一眼,万一那条狗不长眼,躲在您床下,岂不扰了您修行?”驼背男子嘿嘿一笑,将脖子伸得极长,恨不能将脖子直接伸进屏风后看一眼。 “今日寿龟前辈的面子我天一派给足了,他的狗丢没丢我不清楚,但你若再不识抬举,他现在就会死一条。”屏风内的声音冰冷,整座房间瞬间结冰。 驼背男子见房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这少掌门修为虽与他不相上下,但听闻她的银鱼阵十分厉害,而他昨日被何在伤得不轻,此时打起来必然吃亏。 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他心中权衡再三,便嘿嘿一笑道:“少掌门莫生气,是小的失礼了。现在看清了,那只‘狗’确实不在这儿,这下也好回去跟老祖宗交差了,多谢少掌门。” “滚!”萧离怒喝一声,驼背男子怒瞪回去,转身又对屏风嘿嘿一笑,又狠嗅了嗅房中好闻的味道,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萧离立刻施展驭水术,将驼背男子待过的地方当着他的面清扫一番,这才在他的怒目之下关门离开。 “凉秋。”只是轻唤她的名字,都让何在的心无比熨贴。 “怎么了?”夏凉秋闻言,忙转头关心地看着他。 “……”何在的话模糊不清,她不得不更靠近他唇边仔细听。 “我说,我冷……”何在伸手一抱,夏凉秋立刻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 “你这个……”夏凉秋的脸立刻飞上红霞,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却发现他确实浑身冰冷,这才想到整个房间因着她方才的术法瞬间变得冰天雪地,何在此时身体状况极差,的的确确受不了这样的严寒。 储物袋中飞出一床被子,夏凉秋刚要接过替沈度盖上,手却被他牢牢抓住:“就这样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夏凉秋不知怎么了,就是拒绝不了这个男人此时低沉却又令人心疼的恳求。明明他的手已没了力气,她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甩开,她却仿佛被他禁锢住,无法动弹。 轻软的蚕丝被落下,将两人罩入被中。 整整三日,靠着乾坤盛里不计其数的灵草和天一派用灵泉炼制出的疗伤圣丹,何在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些天传来的都是坏消息,先是有传言说,沈度背叛师门,伙同他人入禁地偷取离山至宝问心剑,被离山派以锁仙阵锁住折磨。 南海寿龟联系到何在外逃,猜测问心剑在他身上,于是这些天不计代价地将离山周围搜了个底朝天,茉莉镇更是搜查的重中之重。 段沉柏始终没有出现,不知在憋什么大招。 暖暖破境很不顺利,何在于关键时刻将沈度的三滴血给了暖暖,总算助她度过了难关。 何在担心沈度,却有不得不顾及沈度的交代,寸步不离地守着暖暖。 在此期间,唯一的安慰便是他与夏凉秋的再次相见。 在东海误入歧途的那段时间,他认为自己没有前路,不敢向她作出任何承诺,更在幻境之中害死了她,这让何在十分愧疚。 “暖暖怎么样了?”夏凉秋处理完派内的事回到房间,便见何在眉头紧锁坐在桌旁。 “已经没事了。” “心情不好?”夏凉秋心知他担心沈度便安慰道:“不必太忧心,吉人自有天相。” “暖暖破境成功了!”何在突然面色一凛。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生一世 不离不弃 何在见到心爱之人心中欢喜,又怕她担心,便笑道:“见到救命恩人,我心情就好了。” “油嘴滑舌!”夏凉秋嗔道。 这次门派会武,师父认为是她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便让她以少掌门的身份参加,她正在破境的关键时刻,本不想来。可离山是沈度的师门,也许,他会来。 果然,茉莉集市上,他真的出现了。 “凉秋,有些话我想说与你听。”何在轻轻将夏凉秋的手握在手中。 “嗯。”夏凉秋不知自己为何心窍跳得有些快,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专注地看向何在。 “我是魔族,恐怕也是上庸最后一名魔族。 千年前,我的族人被污蔑、被屠戮殆尽。这这一切背后有着巨大的阴谋,我原本想要不择手段地报仇,也因此误入歧途,伤害了你,也伤害了萧离,实在是对不住。 这些年的游历让我明白,不论是习武,还是修行,都不是为了复仇,而是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现在的我修为还太低,若是身份暴露,一定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但我会努力修行,用实力和行动查出真相,为族人正名! 沈度这次的事情可能会很麻烦,等暖暖破境了,我打算一个人待着问心剑去救他。这一去,或许回不来,可若能活着,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爱你,我愿意用生命去保护你,更想要用余生陪伴、照顾你。” 这番话,何在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用最笨拙却最诚恳的方式问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前路未卜,不该说这番话。可他们二人每一次相遇都在生死之间,他怕这次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这些天他们二人无话不谈,何在知道了她的身世:她出生在一个修仙家族,父母对她只有期许没有关爱,她从小被送上天一派,被师父寄予厚望。 因此,她便以为情感是需要条件的,没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直到她遇到何在,真正心中装过一个人后才明白,有时候情爱不需要理由。 何在终于明白,看似冷情的人,或许最为重情,一如夏凉秋,一如沈度与暖暖。 所以他将这番话说了出来,他想要夏凉秋知道,她被一个人深深地、无条件地爱着。 夏凉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何在心中很是紧张,算起来,自己与她见面不过四次,每次对她来说想必都不是愉快的经历。 虽然他看得出夏凉秋对自己有感情,却也知道她身上背负的责任,见她迟迟没有抬头,何在轻轻一笑,抬手轻抚她的头:“我本不该说这些话,确实太唐突了,对不住,你不必放在心上。 以前是你出门少了,这次上了离山,会有无数人看到你的好,恐怕每天都会遇到向你求亲之人,正好,你可以拿我做练习。 其实这种情况,你只需要勇敢抬起头,说‘不愿意’……” “我愿意。”夏凉秋蓦地抬头。这次与何在重逢,她也想了很多,自己一直忘不了何在,并未真正断情,反而因为这份牵挂修为突飞猛进。 这辈子,她一直在努力完成所有人对她的期待,这一次,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就可以了。”何在呆呆地将嘴边的话说完,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夏凉秋眉目含情,就这般勇敢地看着何在。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何在结结巴巴地,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 夏凉秋一愣,这小子一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怎么今天突然提前问她?她犹豫了半天,见何在眼神如小鹿般湿润干净,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何在大乐,上前将夏凉秋抱起转圈:“哈哈,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夏凉秋被转得头晕眼花,又被按在怀里狠狠地亲,只觉大脑缺氧般晕眩,心中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两情相悦是一种怎样令人又幸福又喜悦的心情。 从激烈到缠绵,一吻后,何在爱恋地抵着夏凉秋的鼻子:“若我活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若……”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夏凉秋忙阻止他说下去,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却得到何在猛烈的回应。 三日后 这三日,何在简直度日如年,明日便是门派会武了,那名据传被沈度吸干修为而死的修士无巧不巧,在这个当口于众目睽睽之下上了离山。 各门派大受震动,就连未受邀请的妖族、兽族与海族也同时派人前来,围着离山掌门太真讨要说法,要求立刻交出沈度严刑拷打,让其交代出魔族余孽并将其处死。 太真无奈,只能将沈度继续留在锁仙阵,并答应于门派会武之后行刑。 何在打定主意,在会武之时混入其他门派队伍中上山,偷偷将沈度救出来,若暖暖能在此之前突破第三重,他便再无顾忌。 缥缈峰掌门静室 赵虞已在此跪了六日,太真叹了口气:“虞儿,你回去吧。” “虞儿知道掌门师叔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可锁仙阵每多待一刻,都会对神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还请掌门师叔开恩,将师弟放出来吧。”赵虞狠狠磕了几个头。 “你可知,他伙同他人偷走本门至宝问心剑,还被人指控为魔族余孽,若此时将他放出来,弊大于利。”太真叹了口气。 “可师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魔族,您是知道的!他这么做定然有他的原因。”赵虞急切地跪行至太真身旁。 “虞儿,你不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太真走到窗前,看向禁地方向,那里如今一反常态,天空云蒸霞蔚,一副仙境模样。 然而那些粉色的云雾却是一种名为骄螫的极细小的粉色灵虫,他们以修士神识为食,平日休眠,一旦锁仙阵开启,便会对里面的修士进行攻击,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自皮肉钻入经脉,进入识海吞食神识! 其他各派因着知晓锁仙阵的厉害,又知道沈度修为高深,以为离山用此法消耗沈度的修为,这才默许了他们暂时不交出沈度。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锁仙阵 沈度闭目坐在阵中,阿绿化身数十柄匕首在周围飞速旋转,高速旋转形成的漩涡将他牢牢护在中间,如绞肉机般将悍不畏死不断发起冲击的骄螫群搅碎。 漩涡外,骄螫粉色的尸体堆积如山,颜色深深浅浅,如烟霞一般缓缓涌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涌动是尸堆中不断爬出的新骄螫,它们以尸体为食,一盏茶的功夫便长成粟米大小的成虫,重新向沈度扑去! “主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它们吞噬!”阿绿晋阶后实力大涨,但即便如此,若没有主人的灵力支持,他也绝坚持不到现在。 然而他心里清楚,整整六日,即便灵力深厚如主人,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毕竟,他在这之前刚刚破了禁地九个连环阵,还取了心头血和灵力助暖暖破境。 “阿绿。”沈度睁开眼,唇边渐渐渗出一丝血迹,应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主人?”阿绿闻言,突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我想到办法送你出去了。”话音未落,沈度已站起身,飞出阿绿为他撑起的漩涡屏障,以身为引,将骄螫引至他处! 带着一滴心头血的“破”字符将锁仙阵撕开一个极小的口子。 阿绿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推出阵外,阵内,沈度迅速被粉色骄螫吞没,阿绿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呼喊:“不!主人,让我陪着你,主人!” 乾坤盛 一把晶莹剔透的玄剑漂浮在乾坤盛上空,暖暖整个人处在一个玄妙的境界,身体的七十二处关窍已全部被打通,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如同在母体中一般温暖、安全。 三滴蕴含巨大能量的鲜血围绕在她身旁,适时自天灵融入身体。 随着最后一滴血融入身体,问心剑玄光大盛,一道明亮的光自剑柄飞出,迅速进入暖暖的眉心! 失了那道光的玄剑耗尽力气,玄光尽褪,如一把普通的玄冰剑般掉落在地上。 暖暖的身体自空中落下,眉心的玄光逐渐收敛,何在感应到暖暖破境完成,连忙进入乾坤盛。 “暖暖,你……破境了,你没有变成丹药!”何在的心终于放下,惊喜地看着她。 他虽看不出暖暖哪里发生了变化,但的确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是……我,我没有变成丹药,这是为什么?”暖暖听到何在的声音睁开眼,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快看看自己有什么变化!”何在欣喜道。 “好。”暖暖闭目内视,发现自己全身关窍完全被打通,神识一片清明,再也没有过去闭塞的感觉,对周遭的感知力与此前完全不同。 她睁开眼,见何在的眼神中很是复杂,既有因她破境而愉快,又有一丝担忧,还有意一丝不舍与眷恋,更多的却是掩藏在眼底深处的焦虑与痛苦。 他的心绪为何如此复杂,那些焦虑和痛苦是为了谁?难道是沈度? “怎么样?”何在见暖暖内视后只是看着他,心中更多了一份不安。 “沈度出事了,对么。”暖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何在的反应。 何在一愣,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被暖暖一眼看穿,不由心中一动,以往暖暖对人类的情绪别说理解了,想要看出来都困难,现在却如此敏感,莫非…… “暖暖,也许,突破第三重境界,就是让你彻底成为人类。”何在轻拍她的肩膀,心中既激动又自责:沈度果然从未想过要将暖暖培养成丹药!自己实在不该怀疑他。 暖暖心中的想法与何在相同,眼睛、鼻子瞬间酸涩,她早该想到的,他为她付出那么多,怎会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药? 何在递给暖暖手帕,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如泉涌一般。 “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暖暖第一次觉得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这情绪如此强烈,让她身体颤抖,脑袋发晕,原来,这就是人类情绪高涨到无法控制的感觉。 何在本想隐瞒事实,让暖暖藏在茉莉镇好好巩固境界。 然而现在的暖暖聪慧通透,根本瞒不过去,只能将那日她被问心剑吸引后发生的事,以及近期得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她。 “我知道了。”不料暖暖得知沈度的情况后,反而擦干眼泪冷静了下来。 “暖暖,既然你破境成功了,今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那白须修士的追杀。我已于数日前通知了我们所有的朋友,只等他们到来便上山救沈度。 这一次,我们不再需要单打独斗,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见了吗?”何在不放心地叮嘱道。他心里清楚,若直接说不让暖暖去,她肯定不同意,不如先稳住她,再用术法将她困住,自己再出发。 “放心吧,沈度既然重新给了我一次人生,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暖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何在。 何在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先出去吧,让凉秋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你们……”暖暖敏感地发现何在说起夏凉秋时语气中的亲昵,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是。”何在提到夏凉秋,明显温柔了很多。 “恭喜。”暖暖淡淡一笑,主动拍了拍何在的肩膀:“她是个好姑娘,好好对人家。” “若这次能活着回来,你就要改口叫嫂子了。”何在轻笑一声,将暖暖带出乾坤盛。 才刚出来,暖暖突然出手,何在对暖暖完全没有防备,竟被打晕在地。 暖暖四下看看,将何在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低声道:“乐为哥,对不住了。” 她出了院子,直接驭问心剑飞起,在空中辨别了方向后向离山飞去。 追月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出现在暖暖面前,暖暖手握追月,墨黒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沈度,一直以来,总是你护着我。 你教我修炼,让我明白做人类虽然有痛苦、哀伤、愤怒,却也能体会到无上的喜悦、幸福,还有被爱的滋味。 你将一半的血给了我,为我闯云上、入禁地、取问心,最后却将你自己送入险境…… 沈度,你为我做的太多,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第二百五十七章 独闯离山 吴一苇坐在树顶,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那名白衣女子一步步向凌霄峰离山禁地走去。 两边是离山派弟子和来参加门派会武的别派弟子,不断有人去拦截,又不断被她打倒,她已是强弩之末,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一把晶莹剔透的玄剑拖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正告诉着所有人,她是如何从离山脚下一步步杀到这里的。 “是位重情义的好女子。”熟悉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又是那个净明道的司瑾玉。 “怎么哪儿都有你。”吴一苇无奈道。 “我随师父来此参加门派会武,方才远远看到有人在树上看热闹,便猜是你。”司瑾玉飞身上树,与吴一苇坐在同一根枝桠上。 “你一向最八卦了,说说看,她是谁,为什么要救禁地里的那个魔族?”吴一苇见躲不开,索性向司瑾玉打听。 “你若好好说话,我或许会告诉你。”司瑾玉倒是不生气,数年相处,他已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毒舌。 “……”吴一苇忍了又忍,只能改了口气:“请教。” “听闻数日前,离山派弟子沈度突然回山,伙同他人盗走了离山派至宝问心剑,离山派掌门太真真人震怒,开启了锁仙阵将他困入阵中,然而问心剑与他的同伙却不见了踪影。 恰在此时,传言被沈度吸干丧命的修士尸体被送上山,所有门派和修仙家族纷纷找离山掌门讨要说法。 掌门为堵住悠悠众口,答应待门派会武后交出沈度。 然而就在今日,这名女子带着问心剑突然赶来,也不知她是如何办到的,竟能轻易闯入离山护山大阵,要以问心剑换回沈度。 离山掌门发现问心剑剑灵已失,变成死物。这问心剑乃是上庸为数不多的仙器之一,离山掌门大怒,然而终究还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直接灭杀,而是告诉她,若能打败离山门下同修为的所有弟子,就将沈度交给她。 离山,与她同修为的弟子何其多,她一心救人,就这样一步步向禁地走去,已经击败了十余人。她似乎没有想过,天下人已将沈度当作魔族,就算她能救出沈度,也会成为全天下的敌人。” 司瑾玉感慨一声,十分熟练地自吴一苇手中拿过酒壶,咕嘟咕嘟一番后还给他,心中很是痛快,自从回到净明道,他便没这般痛快地喝过酒。 吴一苇接过酒壶,却发现里面已然空空如也,气得扔掉酒壶:“不愧是八卦之王,才上山两天就把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 “哦,你怎知我上山才两天,吴兄打听消息的本事也不差。”司瑾玉一个反手将吴一苇怼得严严实实,随即又叹了口气道:“这些只是表象,真相或许完全不是如此。” 对于这句话,吴一苇虽不情愿,却也很是赞同,海面上庞大的冰山,或许只是整座冰山的一角。 世间所有事都是如此,就比如此时看似气急败坏,其实十分痛苦的离山掌门太真。此情此景,宛如将他这个掌门放在火上烤: 让沈度待在锁仙阵里虽然凶险,却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让相同修为的弟子去阻拦暖暖,看似为了门派颜面,其实是担心她被其他别有居心的人直接灭杀。 又比如在人群中高高在上的南海寿龟,今日他化为人形来凑热闹,想不到赶上这样一出好戏。 此时的他心中十分舒坦,锁仙阵是什么地方,沈度必然熬不过门派会武,现在这小丫头又来送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车轮战生生耗死,到时候,只要再找到何在那个兔崽子,折磨死他,既能出了那口恶气,又能直接销毁人证物证! 来参加门派会武的无数弟子们这次可算是开了眼界,会武还没开始,吃瓜便吃了个饱,这瓜不但大、包熟,还日日有更新! 此时此刻便有无数流言用传音的方式不断被传播,有的说这美若天仙的女子也是魔族余孽,也有说沈度就是为了她才成为魔族,更有甚者认为这一切都是离山的阴谋,当年他们故意收留魔族余孽沈度,就是为了得到魔族的修炼功法…… 种种传言愈演愈烈,渐渐地,修士们都懒得传音,直接私下讨论起来。 然而这些对于暖暖来说都不重要,她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有沈度超出以往三倍的心跳,他很危险,我要救他! 暖暖向着那心窍声走去,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挥剑、打败对手、继续向前。 耳边只能听到刺耳的耳鸣声,身体因为不断的消耗开始越来越沉重,近了,近了,沈初晴,你不能倒下!她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努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下离山派张庆,向姑娘挑战!”人群中,一名青年修士跳了出来。 “为什么安排他?”太真立刻皱眉向执事弟子传音。 “弟子未安排张庆师弟啊。”那执事弟子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庆看着眼前脚步已然踉跄的女子,心中一阵窃喜,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现在上场就是捡漏,只要拿下她,自己也算是在天下修士面前露脸了! 暖暖恍若未闻,只是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既如此,在下就出招了。”张庆见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不由怒火中烧,自暖暖背后举刀便砍! 这一刀是他全力一击,周围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张庆洋洋得意,他的刀术在同阶修士之中也算佼佼,这下自己定能扬名! 暖暖听到背后的风声,她回头,只将问心平平举过头顶,张庆的刀带着强大的力道劈向问心,暖暖咬牙扛住,脚下的青砖却向下陷了一寸。 周围的讨论声大了起来,张庆洋洋得意,悄悄竖起耳朵,却不料听到的全是嘲讽与奚落。 “我原本以为离山不会欺负人小姑娘,想不到啊,这才输了几轮就输不起了,车轮战也就罢了,还找一个比人家高半阶的上来。” “就是,这人刚刚说他叫什么,张庆是吧,真够不要脸的,换了我,师父让我去我都不去,丢人!” 张庆闻言不禁恼羞成怒,更是加大了灵力输出,心想,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 问心剑被压制住,向肩膀压去,虎口与肩膀流出血来,暖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苍白的小脸固执非常,一旁的修士以男子居多,见了如此美丽的女子被这般欺负,说的话便更加难听了。 张庆闻言不由动了杀心,他蓦地收刀,整个人高高飞起,运起全身的灵力向暖暖砍去! 周遭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下这姑娘死定了! “谁敢伤我妹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集结! 来人正是何在!他一刀挑开张庆的刀,将暖暖护在身后:“欺负比你弱小的人,爽吗?今日,爷就替你师门教训教训你!” “乐为哥……”暖暖看着挡在她前面的身影,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傻丫头,还不明白?为了你和沈度,就算与天下为敌又如何?”何在死死盯着张庆,将背后交给暖暖。 “明白了。”暖暖慢慢露出笑,今日已然十死无生,但何在与暖暖皆不悔! 南海寿龟半眯着眼:“这魔族怎么跟雨后的韭菜一样,一个个都冒了出来,太真,魔族出现可不是你离山一家之事,我海族不能袖手旁观。” 他说话慢,话音未落,手下的海族已围了上去,太真刚要反对,却被正阳门掌门纯阳真人拦住:“寿龟真人说得有理,与魔族对战还讲什么道义,他们当年屠戮各族时可没这么多讲究。” 混战开始,何在经过数日调养,虽身体恢复了些,却远远未到平日的水平,然而即便如此,他与暖暖与数十名修士对战,竟丝毫不落下风,其灵力浑厚不竭,只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魔族的修炼功法果然厉害! “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南海寿龟在位置上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精纯的灵力瞬间击中何在腿窝,将何在打得跪在地上。 一旁狗腿伺候的驼背男子见状心中大慰,这是老祖宗为他报仇呢,老祖宗威武! “寿龟真人!”太真对南海寿龟怒目而视。 “纯阳真人说得对,跟魔族还讲什么道义!太真,你这么帮着魔族,莫非真如传言所说,与魔族暗中勾结?”寿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太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哪里还忍得住,立刻跟他杠了起来。 其他大大小小的掌门有的劝架,有的事不关起,场面顿时十分热闹。 坐忘期修士的一击何等厉害,若非南海寿龟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何在此刻已经死了。 然而此时他与暖暖距离死也快不远了,周围的海族他们已然不支,更是加快了进攻速度,十多道灵光不断闪烁,只将那处照得格外热闹。 周围的修士们见二人苦苦支撑却依旧不肯放弃,总能在快要被打垮之时重新散发勃勃生机,心中各种情绪逐渐转化为钦佩,甚至希望他们能打败所有人,救出他们的朋友!如此情谊,夫复何求? 人群之中,夏凉秋死死咬住下唇,指尖已深深掐入肉中,她却不能动,只能这般远远看着,因为当她以天一派少掌门的身份站在这里时,就没有站出来的资格。 论嘴皮子,没人能赢得过太真,南海寿龟说话慢,更是落了下乘,瞥见何在和暖暖还没死,不由怒火中烧,直接一道术法向二人挥去! 众人皆未料到堂堂坐忘期修士竟然如此下作,太真未及阻拦,不由心中一凉。 这道法术下去,何在与暖暖必死无疑! 一道磅礴的力量向何在与暖暖压去,面对这般碾压式打击,二人心中同时感受到死亡的召唤,一旁的修士也不由发出惋惜之声,只能到这里了吧,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在这道术法下存活。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的禁地突然云蒸霞蔚,无数骄螫疯了一般逃离,慌不择路地扑向正在看热闹的众修士! 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银色字符向何在与暖暖飞去,竟堪堪在术法到来前将二人牢牢护住! 异状突起,众掌门顾不得其他,立刻飞向各自门人,杀死疯了一般的骄螫群。 夏凉秋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冲过去扶住力竭的何在,萧离见状,咬咬牙,也只能带着天一派众人过去解围。 一个素色身影缓缓自化为废墟的禁地中走出。 “沈度……你没事就好了。”暖暖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大安,眼前一黑。 沈度一个瞬移环抱住暖暖即将倒地的身体,眼前的身体温热、真实,她终于成功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太真忙自禁地废墟中取出一枚粉色珠子,骄螫群顿时不再躁动,他念动咒术,骄螫们纷纷飞回,与那颗粉色珠子一同陷入地底沉睡。 “哈,快看看自诩正直的离山派,居然藏了一位坐忘期修士,此人还是魔族,究竟是何居心?今日大家都在,你们离山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沈度一出手,南海寿龟心神一振,说话又流畅又快。 “不错,太真,否则,别怪我们联合起来,诛杀此人!”纯阳真人冷哼一声。 众掌门虽未发声,却也默默握住本命法宝动了杀心,这离山究竟搞什么名堂,莫非这次门派会武是个局,魔族伙同离山派,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太真此时却未与二人争吵,他心里清楚,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借口。 “大家莫慌,此事另有玄机,还望大家听我一言!”天一派掌门青玄子自山门处飞来,身后跟着数人。 “师父!”“青玄子,你总算来了!”夏凉秋与太真大喜。 “兽族少族长桃夭”、“灵族代族长陵光”、“妖族灵均”、“佛修正则”、“妖族莲”、“妖猫图书馆馆长小猫儿”、“海族甲鱼妖重火”。 青玄子身后数人表明身份后,径直走向沈度三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保护之意溢于言表。 “你们来了?!”何在心中大慰,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不顾一切地赶来! “哟哟哟,这下魔族余孽来齐了。”南海寿龟不屑地看着这帮乌合之众,直接将他们通通变成众矢之的。 “那名名叫重火的海族,可是你的手下。”太玄斜睨了他一眼。 “是吗?我不认识。”南海寿龟直接耍赖,心里却觉得有些棘手,若是方才能杀了沈度他们,他做的那些事就没人会翻出来,大家最多说句他小心眼,可现在,重火居然跟着青玄子一起来,恐怕这次他是中了天一派和离山派的计了! “看来我终究是来迟了。”段沉柏总算赶来,南海寿龟见他到来,心中大定,段沉柏似乎没注意到此时诡异的气氛,与众掌门寒暄,听闻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族来访,更是目光幽深。他不经意见看了一眼沈度怀中的暖暖,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数年不见,这孩子长大了,可怎的越长越像摇光? 众人各怀鬼胎,正在僵持之际,半空中突然传来极重的威压,无数修士倒地哀嚎,一名白须老者出现在空中,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众人道:“交出沈初晴,我饶你们不死。”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以身入剑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没有高低,没有远近,暖暖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蓦地,一个五彩泡泡突兀地出现在空间之中,一名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委屈的声音伴随着泡泡上的场景响起:“爹爹,他们都有娘亲,为何我没有?” “你的娘亲是仙女,在天上保佑着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被称为爹爹的男子温柔解释道。 “哇!我的娘亲是仙女,那我岂不是小仙女?”孩子天真无邪,闻言顿时开心起来。 “是,你是爹爹的小仙女……” 第二个泡泡立刻出现,此时,画面中的女孩长大了些,拉着男人的手撒娇道:“爹爹,我想下山游历,把你的好宝贝都给我吧?” “想要什么,自己去奇珍阁取便是。”男人的声音无奈又宠溺。 “爹爹最好了!”小女孩欢呼雀跃。 无数泡泡接连出现,将整个纯白空间装饰得五彩缤纷,暖暖一个个看过去,直到一串近乎黑色的泡泡映入眼帘: “被我取了精血竟然不死,眼神还这么倔,有点意思,做成傀儡。”白须修士看着眼前神魂强大的小小少女,眼神冰冷残酷。 “是,甫大人!”两名手下上前,将少女用残忍的方式做成傀儡,服侍那个名叫甫的男人。 接下来是一串灰黑色泡泡,傀儡少女看着空中自在飞翔的鸟儿,拼尽神魂,战胜甫对傀儡的控制,从悬崖上摔下,顺着江水飘远…… 少女傀儡被冲上岸,向一个过路人求救,她还不想死,她想回去见她爹爹。那过路人用冰冷的视线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将她背走。 灰黑色泡泡后出现的是很长一串灰色的泡泡,笠山顶,幼女被抛入火山口,黑暗之中,数名瘦弱的少女看着新鲜食物欣喜不已…… 灰色泡泡的最后一个上,少女化为月之茧立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身后是数万名少女的白骨,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眼前,目光清冷却尤有一丝温度:“你若要报恩,今后便用我所创之法修炼,直至自成丹药后再予我服用……” 然而那个男人说的不是真的,自那之后,泡泡的颜色逐渐丰富,直到重新变成彩色。 暖暖重新看向第一个泡泡,那个被她唤做父亲的男人是如此眼熟,他是谁? 暖暖回到最后的彩色泡泡,在其中找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泡泡,只听阿绿的声音响起:“听说百年前,段沉柏丢过一个女儿!” 是了,当所有的记忆都出现在暖暖面前,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她,是清微派掌门段沉柏和灵族族长摇光的女儿,她自小在段沉柏身边长大,段沉柏拿她当眼珠子般疼爱。 直到她下山游历,遇到那名叫甫的修士,被吸取了全身精血。甫惊讶于她强大的神魂,将她做成傀儡。 她身体是傀儡,却依然渴望自由,拼尽神魂逃出,却因此神魂耗尽即将消散。 青城门门主破空那时正在研究炼饵术,要求弟子每日必须掳劫一定数量的少女,她被青城门的大弟子岩柏捡回充数。 只因她傀儡的身体和若有似无却比普通人依然强大的神魂,竟借由那套诡异的炼制“饵”的阵法与无数少女的身体,炼成了“饵”。 这,就是暖暖所有的身世秘密。 从那以后,她跟随沈度、何在一路游历,沈度竭尽全力将她重新变回人类,自己却被困在锁仙阵中。 她赶去救沈度,被离山派弟子和海族修士连番围攻,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何在来了,他们并肩作战,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敌人,直到沈度如天神一般出现,救了他们。 他们游历中遇到的朋友在何在的召唤下纷纷赶来相助,一时之间,暖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血正在沸腾! 然而那个名为甫的男人又出现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暖暖有些记不清了,确实,她那时经历连番大战,状态很不好,她继续向后看去,是了,那个名叫甫的男人是坐忘后期的大修士。 一开始,面对陌生而强大的甫,众人敢怒不敢言,却也不愿堕了上庸修士的威风,不肯将她交出,直到甫在天下修士面前展现出惊人实力,并亲口承认,每次门派会武后抓走大量修道者的人,是他。 他寿命将至,却找不到破境的方法,因此,他假借魔族的名义,抓了大量修道者吸取精血,却依然无法突破。 暖暖第二次破境那晚的月下舞让他看到破境的希望,待赶到时何在已带着他们躲入卷轴。 此后他便一直四处找寻暖暖,却因着沈度的机敏始终未能得逞,暖暖第三次破境终于让他抓到一丝痕迹追了过来。 沈度为了救暖暖和何在,强行破阵,身受重伤陷入昏迷,他在阵中消耗过大,恐怕再难醒来,她伤心极了,用尽办法却无济于事。 众掌门屈服于甫的强大,欲交出暖暖,就在此时,清波门掌门段沉柏站出来反对,他已经认出,经过两次破境后已然长得跟摇光十分相像的暖暖或许是他女儿! 太真真人、青玄子以及她的朋友们坚决不允,何在甚至以命相博,却未能阻止害怕了的众掌门联合起来将她交给甫。 然而当甫欣喜地得到她时,却发现她已经彻底变成凡人,无法用来破境,甫大怒,扔下她欲将所有人吸干,被离山的护山大阵拦住。 她就像一块破碎的娃娃一般被人扔了下来,段沉柏挣脱纯阳真人的束缚,将她救下。 她去恳求太真救沈度,太真叹了口气道:“原本问心剑可以救他,可惜,问心剑的剑灵被你炼化,若你能让问心剑复活,他或许还有救。” 她仰天惨笑,原来他们二人终究只能活一个。 她叩剑相问,问心剑告诉她:“你若肯舍了你强大的神魂,成为我的剑灵,或许我能复活。” 于是,暖暖将自己强大神魂剥离,炼入问心,自成剑灵。 当进入问心剑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回所有记忆,结束了,这痛苦又快乐的一生,暖暖在纯白的空间里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百六十章 终极真相 问心剑享了暖暖的祭却化为守山石剑,立在离山大阵之中。 然而太真此时根本顾不上救沈度,甫已经疯了,拼命攻击大阵,他忙着与离山派众长老修复大阵,无法分心。 一众前来参加门派会武的修士惊慌失措,在坐忘后期修士的攻击之下,他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太真摇头,上庸太平了太久了,这些孩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强大的敌人。 众掌门看不下去,纷纷约束自家弟子。 沈度的师尊太玄真人感应到危难,不惜冲击坐忘巅峰失败,提前出关。 面对终究因为未能忘情而更进一步的沈度,太玄叹了口气,用毕生功力救起沈度。 沈度清醒后立即追问暖暖的下落,众人沉默不语。 此时,甫破了离山大阵,他吸干了正阳门的纯阳真人,疯狂的术法之下,无数修士惨死。然而就在此时,守山石剑突然清辉万丈,将甫拦下! 沈度在石剑中感应到暖暖的气息,得知暖暖舍身为己,心中大恸,他伸手轻抚守山石剑,留下泪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天下显露自己对暖暖的情感,也终于不在欺骗自己。 甫疯狂大笑,既然他不能成为神,他就要天下人为他陪葬! 沈度看着甫,须弥袖中,明心环飞出,沈度握住明心环,终究将其一把捏碎,一道磅礴的力量直接将甫击飞! 原来沈度早已是坐忘期巅峰! 这一次,师门也好,天下也罢,在那块守山石面前一切种种都不再重要,沈度一心对敌,心中的桎梏逐渐被冲破。 何在与夏凉秋顾不上悲痛,他们集结余下所有修士,在奄奄一息的太真和太玄的指挥下修补护山大阵,众修士在危难之际终于齐心。 甫进入坐忘巅峰日久,道法高深,沈度逐渐不敌,却仍然固守结界,不想二人大战波及苍生。 此时守山石剑发出清越声响,问心剑破石而出,飞入沈度手中,沈度轻抚问心剑,自问本心,竟隐隐有再次突破的迹象。 甫见大事不妙,施展秘术逃离,吸干距离山最近的清波门,并那周围凡人城池无数,沈度强行压下突破,奋力追杀,甫遭受强力反噬,终亡。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众人收拾残局,一面哀痛逝去之人,一面开始反思,然而沈度却全然没有放松,他紧紧盯着天空,果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巨眼,将沈度吸走,众人再次惊慌失措,没有沈度的保护,他们该怎么办? 沈度被带入一间石屋,丝毫没有反抗。 石屋里的,是他一直不敢暴露真实实力的原因,也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一个即将成为神的男人。 原来,数百年前,这片大陆的守护神迎来他的继任者,一个即将成为神的少年,甪。 数十万年来,沈明一直用自己的意志治理着这片大陆,若说,他是如何治理的,卷轴中的世界,便是他理念的缩影:所有人、物、事,都要按照他设定好的轨迹生存。 神明即使神识无限,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疲惫了,甪用全新的概念挑衅着神明对这片大陆的管理方式,他认为无为而治才是最好的治理方式,任生灵自行生长不加以干涉,物竞天择,才能让上庸实现飞跃发展。 神陷入沉思,反思或许真是自己错了。也许这便是他一直不能离开这片大陆,去往更广阔的宇宙的原因。 为了验证甪的管理方式和延长寿命,神主动陷入沉睡,将这片大陆交给甪,但他警告甪,若不好好守护这片大陆,神将再次苏醒取其性命。 甪得知神将神器“斩魔”封在伏魔岛上,一旦自己有异动,“斩魔”便会将自己一击击杀。 甪自知战胜不了“斩魔”,便挑起人族与魔族的战争,用整个魔族的血祭炼血阵,将“斩魔”永远封藏在十绝阵之下。 甪从此不再过问大陆所有事情,他让南海神龟替他收集信仰之力,甫收集杀戮之血,自己一心从神身上吸取法力,以成为真正的神。 甪完全不干涉的治理方式,让上庸的生灵认为神明消失,他们开始弱肉强食,人**壑难填,自此,上庸大陆的苦难,开始了。 然而这一切甪根本不关心,一直以来,他只是想成为神,成为这个大陆的主宰,至于生灵如何生存,与他没有关系。 不过,眼前的男子是千年以来他遇到的第一个威胁,甪绕着沈度走了一圈,了然道:“你才是他的后招。” 原来,神在沉睡前还留有后手,将一枚存着自己记忆和一丝残魂的明心环与一个长卷法宝中投入下界,寻找神选之人。 明心环不但有着神的一丝残魂,还有隐藏法力的功能,所以沈度才能修成半神而不被甪发现,沈度因着那一丝残魂,修为增长极为快速,不过数百年便已是坐忘巅峰,只差一步,他便能成为半神,半神之后,便是神明。 也正是因为那一丝残魂,沈度知道了甪的存在,这就是沈度一直不表露真实实力的原因。 甪蔑视沈度,就算他没有经历重伤与大战,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甪再次向沈度安利自己的治理之法,然而沈度却用这片大陆现在的混乱事实轻易辩驳了甪。他认为,卷轴中神明治理上庸的办法,他不认同,但甪直的办法,他更不认同。 他认为,只有律法与议会制度相结合,才能让上庸的生灵真正发展。 甪大怒,欲杀沈度,此时,“斩魔”感应到沈度身上的神性,终于觉醒,而斩魔的觉醒也唤醒了神,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耗费最终的神力杀了甪。 神告诉沈度,他快要消逝了,你与何在、暖暖是我的三个化身,你只需炼化他们,就能成为上庸大陆新的神明,实现你的治理方式。 沈度看看手中的问心和地上的何在,笑道:若自己炼化了他们,世间就再也没有暖暖和何在,我拒绝。 神明在绝望中消逝,世间再无神明。 沈度回到上庸,揭开魔族千年前被灭族的真相,何在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他是魔族,青玄子也因此接受了他,同意他与夏凉秋的婚事。 他拿出南海寿龟、段沉柏残害无辜的证据,段沉柏没想到他找到了女儿却再次亲眼看着她走向死亡,早已绝望,选择了自我了断,沈度将南海寿龟灭杀后,将上庸划分为六个板块,交由六名大修士守护,并制定了严格的律法,让上庸的生灵们在有序中重新开始。 而他自己却回到长卷守着那把问心剑,不知岁月流逝。 一日,暖暖终于醒来,原来,她已是人类,无法成为剑灵,那日其实是问心剑被暖暖炼化。 沈度与暖暖互表心意,沈度突然觉得神识中多了一道磅礴的力量,这才明白,只有心怀众生,又兼明悟至情至爱,才能踏入虚极,与天地同在,一切天地法则尽在掌握。 全本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