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断阴阳》 第一章 老爷,出大事了!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班头刘忠火急火燎的跑进衙门,沉重的脚步震得本就破旧的大堂颤颤巍巍,尘土飞扬。 刘忠长得五大三粗,虽然年过四十,但还是急性子一个,遇到什么事情都火急火燎的,而且事无大小,在他看来都是天大的事情。 听到刘忠的声音,皋城县县令李游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 李游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相貌俊朗,身材修长,一双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 此时,他正坐在书房的桌前,百无聊赖的翻着《唐律》,案头则散乱的堆着几本案卷。 说是书房,也只不过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房间坐北朝南,与大堂相连。北墙竖着两排书架,上面摆着《诗经》《论语》《韩非子》等书籍,书架前放着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破旧,椅子也满是墨迹。 “喂,刘头,你慢点,你再把房子给震塌喽。” 门外传来书童王苗的声音。 “快,快,让我进去,我得赶紧禀告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出什么大事?是你小舅子又跟人打架了,还是你二叔家的猫又找不到了?”王苗出言调侃刘忠。 “不是,不是,真是出大事了!”刘忠没有理会王苗的戏弄,继续央求。“哎呀,这次真是大事!大事!” “老爷正在办案,吩咐我在门口看着。”王苗完全不为所动。“任何人都不让进,尤其是刘头您—”王苗拉长了调门。 “哎呦,急死我了,这可是杀头的大事啊,我的天那啊。”刘忠应该是真急了,声音都有些走样了。“你快让我进去吧,要是上头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刘忠竟然快哭了。 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 “王苗,让刘头进来吧。”李游本就无心办案,此时有这两个人在门口吵,就更没有心情了。而且从刘忠的腔调看,还真有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吱呀!咚咚咚! 老旧的房门被推开,刘总快步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刘总已经快哭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李游皱起眉头,盯着刘忠。 “墓,墓炸了!” “墓?什么墓?”李游真有些无语了。这个刘忠,笨得实在有些无可救药了。哎,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个跑腿的就不错了。所以,再笨李游也只能忍耐。 “那个,那个墓啊,咱们县中间的那个墓啊。”刘忠太过慌张,一时竟想不起来墓的名字了。 但是,听得此言,李游还是大吃一惊,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难道先祖的墓,出了什么差池?”李游睁大眼,死死的盯着刘忠。 “是,是啊。炸了,炸了一个大洞。”刘忠见李游瞪着自己,赶忙禀报。 “谁!谁这么大胆!”李游大声质问。 先祖墓指的便是皋陶之墓。 皋陶乃是上古四贤之一,更是李姓始祖,唐玄宗曾追封皋陶为德明皇帝,可见这位圣贤在当朝的重要性。 同时,皋陶也是李游被分派至皋城的原因之一。 李游也属李氏宗亲,虽然所属的一支势力较弱,但与当今皇上李俨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而且,据本宗的老人讲,几代前的祖辈曾官至刑部尚书,李游也因此对断案产生了极大兴趣。但是,奈何本宗势力太弱,又没有多少积蓄,依靠着皇亲这一身份,好歹的给派了个县令。 不过,当李游兴冲冲的跑去吏部领命的时候,主事将手伸到李游眼前,将拇指和食指搓了又搓。李游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他确实身无分文,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最终,主事拂袖而去。 几天之后,吏部一纸命令,李游便到了这犄角旮旯的皋城。“既然您是宗亲,就应该去好好看守先祖的墓地。”这是吏部主事给的理由。李游也明白内里的缘由,但实在是无可奈何。不过,只要能断案,偏远也就偏远了。 可是,现实却让李游傻眼了。这都是些什么案子啊。不是李家的鸡丢了,就是王家的门坏了,再不就是几个小年轻打架了。本来一腔热血,两年多下来,被磨得半分激情都没有了。 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不过,李游还抱着一丝幻想。毕竟这儿是先祖墓所在之地,哪天皇上心血来潮,来祭奠祭奠,兴许自己就能借机升官了。所以,在听到皋陶墓出事之后,李游立刻就坐不住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刘忠诚惶诚恐,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对于李游的宗亲身份,刘忠还是心有忌惮的。小地方的人,哪见过什么大官,李游本身就是父母官,再加上有宗亲的身份,在皋城还是有些分量的。 “喊上赵武!带上火把,绳子,还有铁锹!”李游不愿再与刘忠纠缠,决定先去现场看看。于是,便一边说,一边往外跑。刚走到大堂中间,就又跑回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把戒尺,然后再次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戒尺大概30厘米左右,通体黝黑,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横向花纹,底部有一个十厘米左右的柄部,实体部分的底部较大,头部变窄,看上去更像一把未开刃的短剑。 据宗上说,这戒尺乃是任过刑部尚书的先祖所留,是当时皇帝御赐的东西,说是能驱鬼辟邪,乃是一件宝贝。 李游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毕竟是墓地炸了,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拿上这戒尺防身。信则有,不信则无,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 皋陶墓位于皋城正中央。虽然皋陶被当朝奉为先祖,但墓地的规模并不大,仅是一个直径四米多的圆形土包,周围被汉白玉围砌,墓前立有墓碑,上书“古皋陶墓”。 李游到达墓前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很多老百姓。此时,李游虽然一身便服,但众人还是立刻认出了李游。毕竟这只是一个几千人的县城,谁人不认识一方的父母官那。 “李大人来了。” “李大人来了。” 众人让出一条路,李游向大家点头致谢,然后从通道内走了进去。 墓的正面完好无损,这多少让李游放心不少,毕竟前面的这个墓碑可不好修复。 于是,李游绕着坟墓前行,走到墓的背后,发现两块汉白玉的石头崩裂出去,墓上出现了一个半米多宽的裂痕。虽然是中午时分,但从外面竟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似乎阳光都不愿照进这墓穴之内。 李游犹豫了一会,最终也未敢将头伸进墓穴,毕竟是太过诡异了。 李游退回人群,然后向四处张望。 “刘忠?赵武?王苗?这三个家伙,怎么这么慢。”李游不禁皱起了眉头。 “哎,老爷,我们在这儿。” 话刚说完,三人挤出人群,走到李游身边。 “大人,怎么着?咱们下去看看。”赵武看到墓上的裂痕,立刻嚷嚷了起来。 赵武不到一米五的身高,尖嘴猴腮,瘦得跟猴似的,但胆子却非常大。据说,县里有人家有人去世了什么的,都是他帮着给操持,偶尔还需要陪着死人过夜。 “下去看看?这是先祖的坟墓,怎么能随意下去!”李游大声呵斥。“不怕冒犯了先祖吗?” “哦,老爷教训的是。那咱们怎么办?直接给填上?”赵武抬眼看着李游。 “填上?怎么填?”李游瞪着赵武,赵武立刻低下了头。毕竟李游的身份在那儿放着,赵武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多次顶撞。李游见赵武不吭声了,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毕竟这墓地关乎自己的前程,李游多少的有些情绪化。 “填肯定是要填,但首先得先做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啊。”于是,李游给了赵武一个台阶下。 “大人说的有理,是小的鲁莽了。”赵武立刻就坡下驴。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李游又卖了些面子给赵武。“不过,不弄清楚深浅,确实没法填啊。”李游再次来到裂缝前。“把火把点上。” 刘忠听到后,立刻拿出准备好的火把,用火镰点着火,递给了李游。 李游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拿着火把,将火把稍稍深入裂缝,就这火把的光观看,隐约看到好像有通往地下的楼梯。 “奇怪了,怎么会有楼梯?”李游暗自琢磨,不经意的将戒尺伸到了墓穴之中。 嗡嗡! 戒尺突然发生剧烈的振动,并发出嗡嗡的响声。因为事出突然,李游又在思考问题,这一不小心,戒尺竟然脱手了。 “哎呀!”李游赶紧探身去抓,头也就伸进了墓穴之中。就在此时,李游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似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斜,竟整个人失去了中心,一折身,掉进了墓穴之中。 “哎呦!”靠得最近的赵武率先发现,立刻伸手去抓,但也慢了半拍。 “天啊,老爷掉进墓穴了。”周围的老百姓立刻嚷嚷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王苗吓得哭了起来。王苗只有十一二岁,从小便跟着李游,即是李游的书童,又是他的玩伴,王苗也一直把李游当哥哥看,如今李游掉进了墓穴,他自然慌了神。 “别哭,别哭,哭有什么用啊。”刘忠也没了主意。“赵武,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刘忠眼巴巴的看向赵武。 “我?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赵武此时也有些慌了。毕竟他距离李游最近,似乎看到李游是被什么东西给拽进去,而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所以,此刻,他也有些心虚了。 “我下去!我要去救我们家老爷!”或许是对李游的情谊太深,又或许担心没法给家里人交代,王苗突然停止了哭泣,勇敢的站了出来。 “你下去?你一个小毛孩子,下去能干什么!”刘忠立刻反对。“喂,赵武,你不是胆特别大吗?要不,你下去看看?”刘忠再次看向赵武。 “是啊,赵爷,您下去看看吧。” “就是,赵爷,也就您敢下去。” “就是。” “就是。” 周围的百姓跟着起哄。 “我?我…”赵武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的景象,越回想越觉得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心也就更虚了。于是,他想起了李游刚刚说的话。“这是先祖的墓,我一个俗人,怎么能下去。”说完这话,赵武扭头就走。“我看,还是先去回报老太太要紧。” “喂,赵武,赵武!”刘忠在背后呼喊,但赵武头也不回的跑了,刘忠一时也没了主意,眼巴巴的看向众人。众人见刘忠看向自己,要么低下头,要么扭头向后看,谁也不愿冒这个险。 “哎,怎么办啊!”刘忠蹲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毕竟跟了李游两年多的时间,与李游的母亲也处得很融洽,李母待他又很好,他想来想去,一是恼自己没有胆下去,二是不知道如何向李母解释,心里实在憋闷,便哭了起来。 “哎呦!” “哎呀!” 就在此时,周围的百姓突然发出惊呼。刘忠赶忙起身观看,发现王苗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刘忠慌忙向周围的人询问。 “那孩子跳进去了!” “跳进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刘忠呆若木鸡,两眼直直的看着前方。这下更没法跟老太太交代了。 第二章 无穷无尽的台阶! “喂…该醒醒了…” “再不醒,命可就没了…” 李游在朦胧之中,感觉有人在耳边低语。这声音苍老、沙哑,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在脑海里却又异常清晰。 “呃…” 李游睁开了眼睛,脑海中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了。但是,眼前漆黑一片,手里的火把早就不知去向。李游趴在原地,不敢做出任何的动作,生怕弄出什么声响,引来什么可怕的怪物,但心砰砰的跳得厉害。 身在上千年的古墓之中,周围漆黑一片,身上又没有任何防身之物,一个弱书生,能干什么? 李游在原地趴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了。一直这样趴着,根本不可能有生的希望,必须活动起来,才有可能找到出去的路径。于是,他缓缓伸出双手,开始沿着自己的身体摸索。 从感觉上判断,自己正趴在一块平地之上。从质地上看,这平地应该是石质的,但没有什么纹路,光滑的如同冰面。难道这石头,如同围着墓地的石头一样,也都是汉白玉的吗? 李游在摸索了一会之后,认为没有什么危险,便支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了出来。虽然是个古墓,但空气并不污浊。由此判断,应该有通风口才是。有通风口,便有通往地面的路径。想到这儿,李游立刻看到了希望,心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行动起来。自己不是一直不相信鬼怪吗,那又何惧之有那。 思量至此,李游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总算站起来了…” “谁!”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游不禁喊了一声。 谁…谁…谁… 李游的声音在上空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哗啦…哗啦…哗啦… 背后传来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李游心里立刻慌了起来,抬腿就往前跑。 “啊!” 咚咚咚! 没跑两步,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摔了出去。在连续翻滚了几次之后,李游重重的摔在一个台阶之上。 “呃…疼,疼…”李游蜷缩在地上呻吟着,头部有东西往下流,遮住了眼睛,李游慌忙用袖子擦拭,一股血腥气迎面而来。 头应该是摔破了。 哗啦…哗啦…哗啦… 锁链的声音越发的近了。 李游顾不得疼痛,立刻坐直了身子。 真蠢!在外面的时候,明明看到是楼梯,竟然还撒腿就跑。原因?慌乱。慌乱之下,自己忽略了这已经获得的信息。慌什么!尚不知道这锁链的声音来自何物,就被吓得拔腿就跑,还自诩可办天大的案子。丢人!李游,你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自省!在发现问题的时候快速的自省。这应该是李游最大的优点。 于是,李游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挪动至所在楼梯的边缘,将双腿伸向前方,探查下一阶台阶位置。在将腿伸出一大半之后,终于着地了。 自己身高一米八二,腿大概九十五厘米,这样看的话,这台阶大概六十公分高。怎么会建这么高的楼梯!李游一边暗暗埋怨,一边撑着身子,一阶一阶的往下挪动。 或许是过于专注,竟听不到背后的锁链声音了。 难道刚才是幻觉吗?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继续挪动,大概挪动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便有些失去耐心了。如果按照五秒钟挪动一阶台阶计算,自己已经挪动了将近4千阶台阶了,怎么还没有到尽头? 想到这儿,李游停了下来,开始向台阶的左右两端摸索,左右两端没有墙壁阻隔,竟全是空的。 两边是什么?是悬崖还是别有出路?要不要试一试? 哗啦…哗啦…哗啦… 呼…呼…呼… 就在李游暗自琢磨的时候,背后的锁链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伴着沉重的呼吸声。李游赶紧再次挪动身体,继续向前移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台阶还是源源不断,没有尽头。李游再次停下,背后再次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吗? 不行!这绝对不是办法。 向下走不通,向上又有未知的危险,那就只能尝试一下左右两边了。李游打定主意,立刻向左边摸去。在摸到边缘之后,背转身,双手紧紧扣住台阶的边缘,缓缓往下试探,在下探至胸口的时候,仍旧没有触碰到地面,李游只得重新爬上了台阶。 左边不行,那就再试试右边。 李游采取同样的方式,慢慢的往下试探,腰部,腹部,胸口,哎!还是没有碰到地面。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往下挪动吗? 李游撑着身子,陷入了沉思。 就在李游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啊!” 李游发出惊呼,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爬,但是双脚如被拴住了一般,任李游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吼…吼…吼… 下方传来奇怪的声音,李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冲着自己的脚喷吐热气,而且脚被掐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掐入进骨头里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游陷入了恐惧与慌乱之中,他感觉抓他的东西在流着口水,舔着他的脚踝。 血!血从脚踝处流了出来!底下的东西抓得更用力,向下拉的力量也更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 惊慌!恐惧! 难道我要被吃了吗? 不!不行! 不能慌! 在一阵慌乱之后,李游终于恢复了自我意识。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刚才那一跤难道白摔了吗?如今自己无法摆脱,而下面又不知道有多深,与其被生生拽下去,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儿,李游不再犹豫,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挺了一下身体,然后双手推着台阶边缘,猛地向着后下方坠去。 啊!啊! 李游感觉自己在不停的下坠,但下面的东西仍旧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脚。李游尽可能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希望落地的时候,能全都砸进下面东西的身体里。这样,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砰!啊!噗! 李游终于着地,巨大的冲击令他血液上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不过,李游发觉,自己竟没有受到较重的伤。 从时间上判断,刚才掉落了足足二十多秒,也就是至少两千多米。但是,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刚刚吐了一口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李游双手扶地,想要站起来,立刻感觉到手里全是黏糊糊的东西。李游将手抬到鼻子前,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看来,是这抓着自己的东西,救了自己。周围仍旧漆黑一片,李游无法看到这东西的样貌,但对它也无半分感激之情。 接下来怎么办? 李游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将手放回地面,继续摸索。真是个不小的东西!李游摸索了将近五分钟,才摸出了这黏糊糊的范围。之后,又摸索了两分钟,终于来到了这地面的边缘。 李游再次背转身体,双手扣住边缘向下试探,很快便再次触碰到了地面。看来,又是一阶一阶的台阶。 难道就没有尽头了吗? 李游继续向下挪动,一边挪动一边思考。从开始向下挪动到现在,自己已经向下移动了一万两千多阶台阶,也就是六千多米的距离,再加上刚才坠落的两千多米,如今已经向下移动了八千多米。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墓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肯定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什么那? 李游一边向下挪动,一边思考可能错误的细节。 一阶,两阶,十阶,二十阶,九十阶,一百阶。 突然,在一百阶的时候,李游发现手下竟有触碰到纹路的感觉。难道这一百阶台阶上,有什么机关吗?李游停在一百阶台阶上仔细感受这纹络,感觉好像是文字又或者是数字。 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背后的锁链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又出现了。怎么办?李游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想到刚刚坠亡的东西,决定还是继续前进。 一阶,十阶,百阶。 再次到达一百阶的时候,又感受到了纹路,李游欣喜若狂。看来这无尽的台阶乃是某种机关,破解这机关的密码,就在第一百阶台阶的纹路之中。 李游不敢再耽误,开始仔细摸索台阶上的纹路。大概三分钟之后,锁链声和呼吸声再次响起,李游只能再次开始挪动。 怎么回事?完全摸不出是什么纹路。难道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前两次,自己都是从中间开始胡乱摸索,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寻。如果是一条信息,而且又希望人能够在黑暗中读懂,那这信息应该按照一般的阅读习惯刻制才是。 是了! 在又到一百阶台阶之后,李游立刻摸索至台阶的右端,开始从右上角摸索。果然!右上角第一排虽然没有信息,但在往里挪动一些,便摸到了第一个纹路。 李游沿着这个纹路仔细摸索,感受着纹路的走向,最终豁然开朗。叁!这是个叁字! 这时,锁链声和喘息声再次响起,李游不得不再次挪动。不过,此时,李游已经不再迷茫。如果下一个一百阶台阶上,也是同样的文字,那就能够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果然,再又到达一百阶台阶之后,李游确定,右上角第一个字就是叁! 太好了! 李游大喜过望,竟似乎忘记了背后的危险。 最终,在又经历了六七次停顿之后,李游确定,台阶上的纹路是“叁”“伍”“捌”。 358?是指第358阶台阶吗?无论如何,先试试再说吧。 李游一边向下挪动,一边心中默默数数,在到达第358阶之后,李游停了下来,开始向右边摸索。 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在最右边,竟然不再是空白,而是一条通道!李游不再犹豫,沿着通道往前爬,在爬了几分钟之后,前方隐隐出现了一丝亮光。 出口吗?不像!但是,有亮光就有希望,自己也就不再需要像盲人摸象一般了。 片刻之后,李游来到这亮光的跟前,伸手将这发亮的东西抓了起来。 戒尺!竟然是自己遗失的戒尺! 呼! 回想这一路的艰辛,李游不禁将这戒尺贴在了脸上。 突然,戒尺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辉,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般,将李游前方的路照得一清二楚。 李游立刻将戒尺拿在手里,发现自己头上流下的血,蹭在了这戒尺之上。 这戒尺,竟真的是一件宝贝! 第三章 迷宫中的迷宫(上) 李游举着戒尺,快步向前方走去。 有了光,李游的心里踏实了很多,胆气也壮了很多。毕竟一直以断案为梦想,各种案卷、案例也看了不少,胆量本来就比一般的人要大一些,如今又经历了一番磨难,心智也坚强了许多。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 难道是出口到了?李游虽然不敢相信,但难免心生喜悦。虽然已经能够看清前方的路,但周围毕竟还是黑洞洞的,任谁都想快点走出去。 片刻之后,李游来到了光亮的切近,确定是洞口之后,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呼! 李游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此时,戒尺也不再发光,变回了黝黑的颜色。李游用手来回抚摸了几次,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没有这戒尺,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重见光明,感激之情自是记在心头。 李游整理了一下心情,之后,开始四下打量周围的坏境。眼前是一个峡谷,两边是高山,前方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而且其间云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 这究竟是个什么所在?李游一般琢磨一边迈开脚步,向着通道走去。 大五分钟之后,李游通过峡谷,眼前竟出现了一片竹林。在竹林门口,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晃悠着两条腿,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李游不禁笑了起来。 终于见到人了! 李游快步走到小女孩面前,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小姑娘,你好。” “你好—”小姑娘拉着长腔回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这是哪儿啊?”李游立刻产生了怜爱之心。在经历一番磨难之后,见到如此一个小女孩,任何人都会如此吧。 “这儿是竹林,呵呵。”小女孩一边笑一边回答,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这竹林通往哪儿啊?” “通往出口。” “出口?是离开这儿的出口吗?”李游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难道过了这竹林,就可以出去了吗? “竹林的出口。”小女孩回答。 “竹林的出口?” “这个竹林是个迷宫,穿过去就能到出口了。” 哎,原来如此啊。虽然空欢喜了一场,但毕竟身在户外,心情也好了很多。 “多谢你了,小姑娘。”李游说完,抬脚就要往竹林走。 “大哥哥,大哥哥,你要进去吗?”小姑娘见李游要往竹林里走,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住了李游的手。 “是啊。”李游低头看向小姑娘。 “能让我,给你带路吗?”小姑娘怯怯的询问。 “给我带路?”李游疑惑的看向小姑娘。 “这个是迷宫,很多人走进去就出不来了。”小姑娘认真的说到。“我认识路,只要大哥哥给我五个钱,我就能帮大哥哥找到出口。” 原来是这样啊。这小姑娘竟然是为了赚钱,才坐在这竹林门口。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出来赚钱。 “小姑娘,你确定认识路吗?”如果真如小姑娘所言,那有人带路,的确不是件坏事。 “嗯!嗯!”小女孩使劲的点了点头。“大哥哥,我求求你了,只要五个钱,五个钱…”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别哭啊,大哥哥又没说不同意。”李游一下子慌了神。 “我要是赚不到钱,爸爸妈妈就不让我吃饭,还,还会打我,呜呜……”小姑娘说着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游听罢,心里一阵气愤。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实在是太可恶了! “来,拿着,给哥哥带路吧。”李游从怀里掏出五个铜钱,交到小姑娘手里,小姑娘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哥哥快跟我来。”小姑娘牵着李游的手,走进了竹林。 竹林入口处有一块较大的空地,空地前有左中右三条路,李游站在三条路前,仔细观察。 左右的路左转右转,但看上去地面平坦,也没有什么烟雾。中间的路笔直向前,但烟雾缭绕,地面坎坷不平,隐约还能看到些人影。 “大哥哥,这边,这边。”小姑娘拉着李游,往右边的路口走去。 “你确定吗?”李游看着小姑娘。 “当然了,我每次都这么走的。”小姑娘肯定的点了点头。 “快走吧。”小姑娘拽着李游的手往前走,李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小姑娘,走进了右边的路口。 右边的路如看上去的一样,路面平坦,也没有什么烟雾,李游对小姑娘的话,便多了几分信任。 其间,真的是岔道重重,偶尔还要穿过竹林的夹缝,如果是李游自己走,还真有可能走丢。 “大哥哥,我给唱个歌吧。”小姑娘一边走,一边乐呵呵的看着李游。 “好。” “远看山中有人家,近看山中不见家。若问人家在何处,山中自有人家住。” 虽然歌词不算优美,但小姑娘嗓音甜美,再加上童音的稚嫩,一时的,李游竟听呆了。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此时,消失很久的锁链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李游心里不由得一紧,赶忙回头观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你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了吗?”李游询问小姑娘。 “没有啊。”小姑娘摇了摇头。“大哥哥,你别着急,咱们马上就要到出口了。” 果然如小姑娘所言,又走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出口便在眼前了。 “呵呵,看,我没骗你吧。”小姑娘走出竹林,坐在了竹林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乐呵呵的看向李游。 “嗯,谢谢你。”李游也笑呵呵的看向小姑娘,但想起锁链的声音,多少的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此时,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游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小姑娘,再见,我要赶路了。” “嗯,大哥哥再见,谢谢你!”小姑娘再次向李游报以微笑。 当李游转过身往前赶路的时候,小姑娘收起了笑容,露出与年龄不相匹配的阴沉的表情,眼中更带着深深的厌恶。 可惜,此时的李游,已经无法看到了。 ……… 李游离开竹林,继续往前赶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竟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告示,李游快步走到告示前面。 “猛虎伤人,切勿进入!” 这可怎么办!李游站在告示牌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魁梧,身穿虎皮,背背弓箭,手持长枪的猎户,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这位大哥,您好!”李游看到猎户,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了?”这猎户看到李游,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那个,我,我……”看到猎户恶狠狠的表情,李游心里有些发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有事便说,婆婆妈妈的算什么意思。”猎户仍旧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说话也毫不客气。 “你能不能带我,带我…”李游本就是有事相求,如今见对方此种态度,心里就更没底气了。 “带你什么?”猎户见李游手指树林方向,便明白了李游的意思。“带你穿过这树林?” “是的,是的。”李游真觉得自己丢人。毕竟有宗亲的身份,再加上又是父母官,皋城县再凶恶的人,见了李游都要忍让三分。所以,李游还没有遇到过如此态度的人。但是,在内里心,对自己还是倍感失望。 办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恶徒、强盗、劫匪,哪一种凶犯里面,没有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就如今这种表现,万一遇上了,别说缉拿归案了,自己还不扭头就跑。 “哎!”李游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我又没说不带你过去。”猎户或许是觉得自己有些过火,语气竟和缓了许多。“不过,在过树林的时候,你得听我的,万万不能到处乱跑。万一遇到老虎,我也救不了你。” “好的,好的,多谢!”无论如何,只要能过去就好。李游不禁松了口气。 “走吧。”猎户迈开步子,走进了树林,李游赶忙跟了上去。 与竹林的入口处相仿,树林的入口也是一块空地,然后是三条通道。左右婉转,中间看上去笔直,但杂草重生,隐约能够看到某种大型动物的影子。 “看到了吧,中间这条路叫虎道,有老虎的粪便和气味,还能看到老虎的影子。所以,万万走不得。”猎户此时竟耐心起来,开始向李游解释。“两边的虽然多转几个弯,但明显要安全很多。来,跟我来吧。”猎户迈开步子,向着左边的路口走去。李游紧紧跟在身后。 “你一个书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猎户边走便跟李游聊天。 “说来话长啊。”话刚说出口,一阵疲倦感袭来,李游竟有些恍惚起来。是啊!经历了那么多,又一直没能吃上一口东西,别说李游这样的弱书生,就是再强壮的人,也会扛不住的吧。 “怎么了?”猎户见李游有些摇晃,立刻伸手将他搀住。 “没事,没事。”“咕噜咕噜。”李游本不想劳烦猎户,但肚子实在不争气,竟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嗨!不就是饿了吗?来,吃吧!”猎户从怀里掏出一大块肉,递到李游眼前。李游还有些犹豫,但口水却立刻流了出来。 “还看什么啊,吃吧!”猎户直接将肉塞进了李游手里。“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弯弯肠子太多,一点都不爽快。快吃吧,吃了好继续赶路。”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游实在是太饿了,接过猎户的递来的肉,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肉了!“香!真香!”李游不禁连连称赞。 “香吧,哈哈!”猎户哈哈大笑起来。“来,再喝口酒,那就更香了。”猎户将一个牛皮做的酒壶,递到李游面前。 肉已经吃了,再拒绝酒也没什么意思,李游便接过酒喝了起来。“嗯,好酒!” “哈哈,好酒吧。”猎户接过去,也喝了几口。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此时,锁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李游立刻惊慌的往身后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游询问猎户。 “声音?没有啊。”猎户皱起了眉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疑心病重!好心给你肉吃,给你酒喝,你竟然怀疑我害你!不吃拉倒,还给我!”猎户说完,将李游手中的肉,抢了回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误会了。”李游赶忙解释。 “得了吧。”猎户不再理会李游,转身向前走去。“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好吧。”李游见猎户不再搭理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解释什么了。哎,自己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哗啦…哗啦…哗啦… 锁链声音再次响起,但李游已经不敢再询问猎户了。 片刻之后,李游走出了树林。 “多谢大哥。”李游向猎户抱拳致谢。 “看吧,只要听我的,就没事。”猎户一脸的自豪。“咱们后会有期吧。”猎户也抱拳向李游致意,然后转身返回了树林。 李游目送猎户走远,才转身继续往前赶路。 但是,在自己的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告示牌。李游好奇的走上前查看。 “猛虎伤人,切勿进入!” 这? 李游站在告示前,一时有些糊涂了。 难道这树林的两边,都立有告示牌吗? 第四章 迷宫中的迷宫(中) 李游在告示牌前呆呆得站了十几分钟,思考着从离开洞穴到现在经历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又悟不透哪儿不对。 哎,姑且去前面看看再说吧。 李游觉得再滞留下去也没有实际意义,于是摇了摇头,开始继续赶路。 前方又会是什么在等着自己? 树林前方仍旧是一座峡谷,峡谷之间也仍旧是一条烟雾缭绕的小路。此时,李游似乎发觉了问题的所在。 不错! 虽然场景变了,但自己似乎只是在原地打转,实际上并未前进一步。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迷宫吗? 如果这才是迷宫本身,那破解的方法又是什么? 李游一边走一边反思,仔细过滤着前两个场景中的每一个细节,不知不觉中穿过了峡谷,竟来到了一处巨大宅院的门前。 这是这么回事? 李游抬眼观瞧,门牌上写着王府别院的字样。本在山林之中,怎么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处宅院。 就在李游不明所以的时候,从宅院内踱步走出一人,见到李游立刻立起了眉毛。“你不是盛唐县县令李游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李游心里一惊,偷眼观瞧之后,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来人竟是自己的上司,泸州刺史王朗。“王大人,下官有礼了。”李游赶忙行礼。 “罢了,罢了。”王朗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站在本官宅院门前,所谓何事啊?” “下官从峡谷方向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此处…” “一派胡言!”李游所言确为实情,但王朗听到之后立刻将脸拉了下来。“堂堂一县之长,做事竟如此没有头脑,成何体统!”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李游虽然仍旧不明所以,但见顶头上司生气了,不自觉的连连认错。 “嗯,知错就好。”王朗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打算去往何处啊?” “下官,下官…”此时,李游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本来想要一直往前,看看是否能够发现新的线索,但万万没想到,竟碰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吞吞吐吐,如何理好一县之政!”王朗再次将脸拉了下来,李游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大人,下官本想往前走的,但如今…”李游指了指王朗的宅邸,诚惶诚恐的看向王朗。 “你想进入我的别苑?”不知为何,王朗竟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下官只想借过而已,借过而已。”李游虽然不明白王朗为何惊慌,但立刻向王朗表明了态度。 王朗听罢,再次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借过?只是借过吗?”王朗斜睨着李游,一副怀疑的表情。 “只是借过,只是借过。”李游赶忙再次表明态度。“如果大人不方便,那下官就此…”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方便那。”此时,王朗的态度突然发生变化,露出一副笑容,并主动上前拉住了李游的手。“本官也正想带李县令游览一下我这别院,来,来,里面请。” “多谢大人。”李游赶忙致谢。 “不必客气,哈哈,不必客气。”王朗牵着李游的走,走进了宅院之中。 进入院门之后,首先是一块空地,李游举目四望,不由得一阵羡慕。 相比自己的官邸,王朗的这处别院,实在是太过壮丽了。 整个宅院至少五千多平米。中间一栋五层的楼房,流光碧瓦,雕栏玉砌。楼前有湖泊、凉亭。湖内荷花、睡莲连成一片,中间一条通道直通大门。院子两侧修有回廊,虽然婉转曲折,但能够纵览全院的风景。院子的各个角落或是花团锦簇,或是苍松翠竹,或是小桥流水。十步一景,百步一画,李游不禁看呆了。 “呵呵,李县令,本官的这别院,如何啊?”王朗笑呵呵的看向李游,眼神中带着某种暗示,一时的让李游有些不明所以。 “好!真好啊!”李游无暇多想,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要是喜欢,就送与李县令吧,哈哈。”王朗说完这话,不等李游有所回应,便迈步向左边的回廊走去。 “王大人,这可使不得啊。”李游慌忙跟了上去,心里更加疑惑起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王朗,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李县令,来,来。”王朗也不回应李游的话,等李游靠近之后,拉着李游的手,来到回廊的一个拐角之处。 “李县令,你看着荷花,开得多好啊!”王朗指着湖中的一株荷花。李游循着王朗的手观瞧,在一片碧绿的荷叶之中,有一只荷花突兀而出,开得正盛。 “碧海丛中一点红,确实别致,惹人。”李游连忙表示赞同。 “不过啊,开得早,也就败的早。”王朗放开李游的手,眯着眼睛说到。“如此鹤立鸡群,待到它人含苞待放的时候,它早已凋落,李县令,你觉得它为一时之得意,失去满园怒放之盛世,是得还是失啊?” “呃…”王朗此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李游又不明白他背后的目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救命!救…”就在此时,一个女子呼救的声音从中间的楼房内传来,李游慌忙抬眼观望,隐约看到一女子想要冲向楼外,但被一只手硬生生的拽了回去。李游无暇多想,转身欲向回跑,手臂却被王朗死死的拉住了。 “李游!你不是说只是借道吗?此时,你意欲何为!”王朗两目圆睁,恶狠狠的看向李游,李游一时竟呆住了。 怎么办?王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又有言在先。可是,虽然未能看的清楚,但刚才的女子似乎衣衫不整,满脸恐慌,极有可能是受人凌辱了。难道自己就置之不理吗?“大人,刚才下官看到…” “那是本官的家务事,你也要管吗?”王朗下巴微微抬高,眯着眼看向李游,李游顿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家务事吗?可是,李游从刚刚女子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恐惧,看出了绝望,怎么看都不像仅仅是家务事而已。 “大人,刚刚…” “哎,李县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朗再次变脸,露出一脸的愁容。“我儿王霸一直与妻子不和,所以,两人偶有争吵,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哦,原来如此。”小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如此说来,应该真是家务事了。“如果如大人所言,那确实是下官多心了。”李游说完,立刻向王朗抱拳致歉。 “无妨,无妨,来,李县令,本官带你继续游园吧。”王朗说完,拉着李游的手,继续往前走。李游虽然如此说,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一步三回头,希望能再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但王朗走得匆忙,李游也只得作罢。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此时,锁链声再次响起,李游心里一阵惊慌,赶忙回头观望。 隐约之中,似乎看到一个巨大身影,但尚未看得清楚,便被王朗硬拉着转过了拐角。李游只觉得胸口一滞,竟莫名的产生了轻微的自责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游在王朗的引领下,游览了整个宅院。虽然景色依旧美丽,但心里早就没有了游园的兴致,只想赶紧继续前行。 但是,在离开前院之后,王朗的兴致似乎一下子高了起来,拉着李游的手边走边聊,每到一处不错的景观,必会停下来与李游交流几句。李游虽然不敢违背,但心里越发的着急,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怎么,李县令,难道这宅院,不合您的心意吗?”王朗似乎看出了李游的不满。 “没有,没有,如此精致、典雅的宅院,谁人会不喜欢那。”李游慌忙回答。“只是,下官实在是急于赶路,不能心无旁驽,实在愧对大人的一番美意。” “呵呵,原来如此。”王朗闻得此言,笑呵呵的看向李游。“那我就不再叨扰李县令了。” “大人,您言重了,下官…” “不过啊李县令,今日你我所言之事,还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王朗不等李游说完,便继续开口说到。李游越发的糊涂起来。王朗所说今日之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是荷花?是他的家务事?还是意欲赠送宅院之事? “来,来,李大人,我这就带你去后门。”王朗不等李游表态,拉着李游的手往前走,不到五分钟便来到了宅院的后门。“既然李大人要赶路,那我就不再强留,就此别过吧。”王朗向李游拱手致意,李游慌忙还礼。 “多谢大人!” “一路走好。”王朗说完,转身而去。李游看着王朗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自己是得罪了这顶头上司了吗?似乎没有,又似乎是有。王朗的话句句藏有玄机,态度也是变化多端。难道王朗家里,确实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 哗啦…哗啦…哗啦… 锁链声再次响起,李游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自责,但抬眼观望,却未再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 算了,还是赶路要紧,待走出如今的困境之后,再好生琢磨吧。 李游想到这儿,抬腿走了出去。 走出王朗的别院,李游本以为又会看到高山和峡谷,但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副江南水乡的画卷。 小桥溪水,黄牛稻田,农舍凤竹,好一副平静祥和的水乡风光。 李游走在其间,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一直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些许的休息。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李游来到了一处码头,码头之上停着一艘客船。 这客船三米多宽,五米多长,船头竖着一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姚”字。船虽然不大,但精致、典雅,船头之上,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正背手而立,似乎翘首等待着什么人。 老人看到李游之后,立刻露出了笑容。“李大人,您终于到了,小老儿姚不为等候多时了。” 这人竟是盛唐县的大财主姚不为。 “姚员外,您是在等我吗?”李游疑惑的看向姚不为。 “那是自然。”姚不为回答。“您平时公务繁忙,难得有暇,小老儿感激您为盛唐县的辛劳,特在此等候,想带您好好游览一下这江南风光。” “哦?”李游仍旧不明所以,但对江南的风光,却向往已久。李游生在长安,但常常听周围的人谈及江南水乡的独特风貌,早就想去游览一番了。 “大人,快快上船吧。”姚不为在船头催促,李游向周围观望,发现并无其他通往前方的道路,而且心里确实对江南水乡向往已久,便不愿再拒绝了。“那就多谢姚员外美意了。” “大人,您太客气了。”上船之后,姚不为立刻将李游让进船舱之内。看到舱内的安排,李游立刻皱起了眉头,冷眼看向姚不为。 “姚员外,您这是要干什么?” 第五章 迷宫中的迷宫(下) 李游被让入船舱之内,看到眼前的安排,不禁一愣。 船舱之内布置奢华。 地面铺着棉绒的地毯,上面绣着盛开的牡丹;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桌子两旁,坐着两个身着轻纱,美艳绝伦的女子,正脉脉含情的看着李游。 这分明就是一出美人计! 李游不禁皱起了眉头,冷眼看向姚不为。 “姚员外,您这是要干什么?”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您怕是想多了。”姚不为见李游动了怒,赶忙走到李游身边。“女儿们,还不过来见过大人。” 两女闻言,立刻站起来,向李游款款下拜。“见过大人。” 李游听闻姚不为称二女为女儿,立刻有些过意不去了,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姚员外,这二位是?” “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的县令,李游李大人。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姚兰,小女儿姚堇。” “李大人,您好。”二女再次向李游下拜,李游慌忙还礼。“不知二位姑娘在船舱之内,下官贸然闯入,唐突了二位姑娘,还请见谅。” “大人,您言重了。”姚兰笑如桃花,声似黄鹂,听得李游不由得呆住了。 李游已经二十二岁,虽然是皇室宗亲,但家境贫寒,又被发配至这边远地区为县令,一直未能娶亲,也就没有机会与年轻女子接触。如今见到两位如此娇艳的妙龄少女,心有所动,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大人?”姚兰见李游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 “呃,失礼了,失礼了。”李游这才发现自己的窘态,赶忙抱拳赔礼。 “哈哈,来,来,快坐下吧。”姚不为见李游满脸通红,赶忙出言帮他解围。“兰兰,堇儿,你们不是总念叨着敬仰李大人的学识吗,如今为父终于帮你们请到了,还不请李大人上座。” “李大人,请!”二女左右分开,为李游让出了一条路。李游犹豫再三,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心中多少的也有些向往。 “哎,大人啊,您且听小老儿一言。”姚不为看出李游心有顾虑,立刻叹了口气。“我这两个女儿,一个年方十四,一个十五,虽然古语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二人都好读书,我心疼她们,自然不愿加以阻拦。”姚不为说到这儿,爱怜的看向二女。二女立刻向姚不为报以感激的目光。 “可是,无老师指点,二人闷头苦读,常常落得个一知半解。为此事,二人常常落泪。但是,毕竟二女年纪尚小,万一碰上怀有坏心的老师,那我小老儿,可就害了他们了。”说到这儿,姚不为立刻诚恳的看向李游。“所以,今日不为他事,只希望李大人能偶尔光临寒舍,亲自为二女授业解惑一番,小老儿也便知足了。” 听到这儿,李游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情。人家是为了求学而来,自己偏偏往歪路上想。哎,看来不干净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李游自己吧。 于是,李游立刻向姚不为抱拳施礼。“承蒙姚员外瞧得上,下官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女儿们,听到了吧,李大人答应了!还不快请大人上坐。”姚不为立刻面露喜色,二女也左右搀扶着李游,坐在了桌前。 李游坐定之后,姚不为向二女使了使眼色,二女立刻并排站于李游面前,向李游款款下拜。 “姚兰,见过先生。” “姚堇,见过先生。”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李游慌忙站起身,将二女扶了起来。二女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双手搭在李游的手臂上,脉脉含情的看向李游。李游只觉得手臂上的四只手掌温润、细腻,如羊脂玉一般,不禁浑身一阵燥热。 “哈哈,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姚不为见此情景,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游在二女的搀扶下坐回了座位,二女也顺理成章的坐在了他的左右。 姚不为拿起酒杯,为李游、二女和自己倒满了酒。“来,咱们同饮此杯,以感谢李大人的师恩。”姚不为说完,自己先干为敬,李游和二女也跟着干了。 “来,大人,小女子给您满上。”姚兰喝完自己的酒,拿起酒壶,再次为李游倒满。李游看着二女喝酒的架势和姚兰倒酒的姿势,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平时,这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子,也常常把酒言欢吗? “堇儿,前些日子读《论语》,你不是遇到些难题吗?还不赶紧向大人请教。”姚不为似乎看出了李游的疑惑,将话头转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姚堇。 孔子曾任鲁国大司寇(最高司法长官),对他断案的论述,李游自然耳熟能详,但对其他的论述并未做过过深的研究。因此,一听此话,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姚堇身上。 毕竟初为人师,而且还是两个妙龄少女的老师,第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那就实在太有损颜面了。 “嗯。”姚堇轻抿嘴唇,抬眼看向李游。“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先生,不知先师此话,该如何理解?” 听得是关于断案方面的论述,李游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略一沉思,便开始讲解起来。“此乃先师对律法适用所作的评断,表面意思想必无需再作解释了,其内涵主要在于在适用律法的时候,应考虑案件的特殊性,如存在符合道德伦理的情节,则在适用律法时,可考虑从轻或者减轻所适用的刑罚。” 在提出问题之后,姚堇本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但听得李游此番论述,立刻两眼放光。“竟有如此之深的内涵。”姚堇兴奋的看向李游。“除了父子相隐,如为报父仇而杀死仇敌者,是否也属于此种情形?” “此种情形就另当别论了。”一谈及律法适用,李游也来了兴致。“如姑娘所谈及之情形,确属疑难问题。为父报仇虽然事出有因,但不应予以提倡,否则人人皆如此,那必导致私刑泛滥,律法之威严何在?” “先生所言极是。”姚堇听完此话,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姑娘,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不同…”“李大人,不能光说不吃啊,来,来,快尝尝这些江南的小菜吧。”李游意犹未尽,正想要继续与姚堇探讨,姚不为突然出言打断。李游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见姚堇一直在低头沉思,没有再与自己探讨的意思,便只得作罢了。 “堇儿,还不敬先生一杯。”姚兰见李游看向姚堇,立刻出言提提醒。 “哦。”姚堇抬起头,看向李游。“多谢先生指点。”姚堇端起酒杯,李游也跟着端了起来,二人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不同于第一杯酒,这第二杯酒喝下去之后,姚堇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堇儿,你…”“先生,小女子年岁尚浅,平时很少饮酒,今日怕怠慢了先生,所以刚才才在酒中掺了些水。但这一杯,却没能有机会…还请咳咳,还请先生,咳咳…” 原来如此!李游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心中多少的有些释然了。姚兰和姚不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些许的惊诧,可惜李游未能看到。 “既然姑娘不能喝酒,那就不要勉强了。”李游拿起二女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两位姑娘便以茶代酒吧。” “好,大人如此体恤自己的学生,我小老儿将两个女儿托付给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哈哈。”姚不为开怀大笑。“来,大人,小老儿敬大人一杯。” “好!”李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先生,您请吃菜。”姚兰夹了些菜放进李游的碟子里。“这是江南三大名菜之一的茭白肉丝,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此时,李游确实也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姚不为见李游动了筷子,暗暗松了口气。 交杯换盏,把酒言欢。饭菜美味可口,身旁又有两个妙龄少女作陪,再加上姚不为频频劝酒,不知不觉的,李游竟是喝多了。 “你们,扶着大人去客房,好好侍候!”“嗯。”恍惚之中,李游听得姚不为的话语,正诧异于他对二女态度的转变,立刻感觉到两个温热的身体,分左右紧贴着自己,试图将自己搀扶起来。李游心中顿觉不妙,本想出言拒绝,但努力张了几次口,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李游努力抬起头,恍惚得看向左右,感觉自己正被搀扶着,一步步向前走。 不行!不能去! 想起二女饮酒倒酒的姿势,想起姚不为在席间自相矛盾的表现,再想起他前后态度的转变,李游明白,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处心积虑的设置这样一个陷阱,背后的阴谋自然更加可怕。 但是,此时的李游,已经完全身不由己。 酒后误事!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李游隐约看到一张大床,他挣扎着不想靠近这床,但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不过,李游仍旧没有放弃,甩动双臂,想要挣脱二女的搀扶。 “大人,小心。”李游毕竟是一个大小伙子,终于挣脱了二女的搀扶,但脚下拌蒜,竟跌跌撞撞的摔进了床里。 “呵呵,大人竟是心急了。”耳边传来姚兰娇媚的声音。“大人莫急,兰儿这就给您宽你,呵呵。” 李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似乎连动都动不得了。 完了! “呵呵,大人,您的身材真好。”李游感觉到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在摸自己的身体,又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反应,整个人被羞愧、懊恼、不甘所淹没,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但是,哭,还是能做到的! 或许是自己哭得太难看,又或许是之前的挣扎起了作用,二女没有再继续对李游动手。 “姐姐,李大人不同于其他人。” “有什么不同,被哄了几句之后,不也是立刻缴枪投降了吗?” “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些狗官吗?” “他,不一样!” “好吧,那又能如何?他能帮咱们报仇吗?他能救咱们脱离苦海吗?堇儿,算了,如果不听话,你清楚后果的。” “嗯。” 恍惚之中,李游听得二女的对话,整个人再次被不甘与懊悔所淹没。 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开什么玩笑!是自己还不够决绝而已!是内心深处,自己想要放任这样的结果而已!毕竟,与洁身自好相比,同流合污的生活会更加轻松,也会更加快乐。 但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是!绝对不是! 于是,李游不再哭泣,而是微微抬起了头,向二女露出凄美的笑容,然后,使劲咬向自己的舌头,鲜血立刻从口中涌出,开始阻塞李游的喉咙。 “咳咳!咳咳!” 李游大声咳嗽,鲜血从嘴里喷出,溅得胸前全部都是。但是,仍旧有鲜血不断涌出,李游已经无法正常呼吸了。 就这样吧。 傻也好,痴也罢,我李游这一生,虽无太大的作为,但也活得问心无愧! 这就够了! “啊,姐姐,他咬舌了!” “什么!” 二女惊慌失措,快速跑向李游。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李游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心中却洋溢着无比的自豪。 看到了吗?并非所有的官员,都是狗官! 李游本想大声向二女宣布,但此时已经无法实现。于是,他向二女露出一丝微笑,便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第六章 刻骨铭心的历练 李游看着二女跑向自己,向二人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如此一生,虽然碌碌无为,但也问心无愧。 “真的吗?”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此时,苍老的声音和锁链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李游眼前浮现出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一双双握紧的双手,一张张期盼的面容。 不行!我不能死! 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处理! 就在此时,李游的胸前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辉,照透了整个房间,照透了跑过来的二女,照透了整个天空。 轰! 整个世界,在李游面前分崩离析。 假的?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吗? “呵呵,或许吧。” 苍老的声音又在李游耳边响起。 “休息一会吧。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等待你的,将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练。” 刻骨铭心? 此时,对于所经历的一切,李游已经有所认识。但是,即便知道是一场历练,也还会刻骨铭心,等待自己的,终究会是什么? 李游抱着这样的疑问,陷入了沉睡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李游恢复了意识,想到之前的预言,立刻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 李游摸向胸口,掏出戒尺,刚想要咬破手指,却发觉嘴里全是血腥味道,舌头也正隐隐作痛。李游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舌头,感觉舌头上的确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虽然是幻觉,但自己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却都是真实的。如此看来,如果在幻象之中自己被杀,那也就真的死了。 想到这儿,李游想起坠落两千多米的经历,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看来即便知道是幻象,也需要事事小心才是。 李游将血拭在戒尺之上,戒尺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辉。李游举着戒尺四下查看,很快便找到了一条前行的道路。 前方会是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刻骨铭心的历练究竟是什么? 大概走了五分钟,隐约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李游越看越觉得熟悉,于是快步向这人跑去。 来到近前,李游立刻将这人紧紧抱住。 “苗儿!苗儿!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李游高兴的连连呼叫。这人竟然是李游的书童——王苗。 虽然一切都是幻象,但对于李游来说,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意志和精神的洗礼。所以,在终于见到亲人之后,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 但是,怀里的王苗却并未有任何喜悦的表现,而是趴在李游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苗儿,你这是怎么了?”李游放开王苗,疑惑的看着他。 “公子,公子,呜呜…公子,呜呜…”此时的王苗,仍旧泣不成声。 “苗儿,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不要再哭了。”李游以为王苗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赶忙出言安慰。 “公子,您,您怎么才,才回来啊!”王苗一边抽泣一边说。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李游想到预言,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老夫人,老夫人,呜呜…”说到这儿,王苗再次哭了起来。 老夫人?难道! 李游心里咯噔一下。“王苗!你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怎么了!”李游睁大双眼,双手抓住王苗的肩膀,怒气冲冲的看着王苗。王苗被李游吓得,立刻停止了哭泣。 “老夫人,薨了!” 什么! 听闻此言,李游如被雷劈中了一般,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 假的,是的,都是幻象,都是幻象。 李游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思维终于开始活跃了。但是,另一个无法改变的现实,却让他再次陷入了绝境。 从之前的经历看,如果自己无法找到正确的破解方法,这个幻象就永远不会结束。也就是说,虽然这只是一个历练,但如果无法解开其中的秘密,那自己,将会永远陷入这场噩梦之中。 刻骨铭心的历练,指的就是这个吗? 李游的母亲本姓田,后嫁于李游的父亲李正。李田氏共为李正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李尚文,次子李尚武,幼子才是李游。因家境贫寒,两个哥哥年纪轻轻便都离开家门,各谋生计去了。 李游是幼子,自幼聪慧,喜爱读书,尤好学习律法。李正毕竟也是李氏宗亲,宗族内又出过刑部尚书,便将李游当成了家族的希望,卖尽了家产,供李游读书。 可是,天不遂人愿,李游多次参加明法科考试都未能得中,李正也郁郁而终。之后,李田氏多方打听方才得知,如今朝政腐败,吏部官员只知卖官鬻爵,不知科举考试。李田氏一为丈夫生前夙愿,二为儿子未来前程,利用宗亲关系,送出祖传之宝,终于为李游换来如今的从七品县令的官职。李游赴任之后,李田氏便跟着一起,来到了盛唐县。 所以,李田氏对于李游来说,不仅仅是生身之母,更有再造之恩,乃是李游身边唯一的血亲,李游在闻此噩耗之后的反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苗儿,我母亲怎么死的?”既然是历练,就应该不是事故,而是案件才是。唯一的破解方法,应该就是揪出杀死母亲的凶手吧。想到这儿,李游将心中的悲伤暂时压制,一脸镇静的看向王苗。 对于李游的表现,王苗先是一愣,眼睛不禁闪烁了几下,最后才微微低下头,摇着头说到。“我也不知道,昨日还好好地,今日一早起来,便听春桃姐姐说,老夫人薨了。” 春桃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幼跟着老夫人,如今虽然已经三十五六岁,但仍旧陪侍在老夫人身边。 “是吗?”李游将王苗的反应逐一收在眼里,心里不禁起了一丝波动。“先回去看看吧。”“嗯。”无论王苗是否有所隐瞒,但根据他的话,要想找出些蛛丝马迹,必须先要询问春桃才行。李游一边琢磨一边抬腿向前走去,王苗紧紧跟在身后。一路之上,二人未再说一句话。 十几分钟之后,李游来到自己的府邸门前。 李游虽然是县令,但盛唐县并非富硕之地,李游也没什么家底,所以说是府邸,但也只是一处两进的宅院。前院一处正房,四间厢房,后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和两间堆杂物的房间。房屋都是普通的民宅,没有什么像样的装饰,更谈不上什么奢华。 此时,院门之上挂着白布,两旁吊着白色的灯笼,老管家田孝站在门口,迎接着前来吊唁的人们。 李游看到田孝,立刻走上前去。田孝是老夫人的本家亲戚,五十多岁了还一直未能成家,两年前投奔至老太太身边。其实,就李游目前家里的情况,实在无需专门的管家,但老太太见田孝孤苦伶仃,实在不忍心将他赶走,便留在了家里,至少一日三餐能够保障。 “老爷,您可回来了!”田孝看到李游,脸上竟带着些许的责备之色。李游皱了皱眉头,但也未往心里去。 “田叔,母亲现在何处?”因为田孝是李田氏的同辈,李游一贯如此称呼。“在正厅那,快去看看吧,哎!”此时,田孝的眼圈红了起来,毕竟老夫人有恩于他。 “好。”李游迈步向院内走去,王苗紧紧跟在身后。“王苗,你暂且回房,有事我自会去找你的。”李游一边走一边吩咐王苗,王苗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也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向厢房走去。 片刻之后,李游来到了正厅。正厅中间,停放着老夫人的遗体,春桃一身孝服,正跪在灵前,为老夫人守灵。 李游看到春桃,立刻走了过去。不是李游铁石心肠,而是实在不敢去看母体的遗体,李游担心一旦看了,自己的心就全乱了。 “春桃!”李游站在春桃面前,俯身看着春桃。春桃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李游的声音身体猛地一振,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啊,老爷。”片刻之后,春桃赶忙向李游施礼,李游立刻心生嫌疑。难道是春桃?从情感上,李游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春桃,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李游紧紧盯着春桃,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得此话,春桃先是一愣,然后双眼看向地面,开始向李游讲述整个过程。 “昨日正午,我正在房里陪着老夫人聊天,赵武在田孝的陪同下,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赵武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老夫人听到之后,立刻就有些心慌,我赶忙为她按抚。但是,老夫人在得知老爷掉进墓穴里之后,就开始说心口疼,心口疼,眼泪也一直没有断过。到了晚上,我担心老夫人有事,前半夜一直陪在床边,老夫人虽然时而叹气,但也没有再说心口疼,后半夜我实在扛不住了,便趴在床头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呜呜呜…老爷,都是我不好,我不好,呜呜…”春桃说到这儿,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游听罢,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难怪田孝看到自己,脸上会带着责备的神情,如果春桃所述属实的话,母亲竟是因为担心自己,以至于急火攻心,心痛而亡。但是,春桃初见李游时的反应和她陈述时眼神飘忽的细节,都让李游心有疑虑。 母亲、王苗、春梅,都是李游的至亲之人,如今母亲亡故,王苗和春梅成了自己怀疑的对象。看来,自己对这场刻骨铭心的历练,还是太过低估了。 “梅姨,您别哭了。”李游看着一脸疲惫的春梅,心中百感交集。“您去休息休息吧,我来为母亲守灵。” 李游换了一身白衣,跪在母亲灵前,答谢着往来的宾朋。或许是听说李游回来了,前来吊唁的人多了起来,李游只得全力应付,完全无暇去思考案情、好不容易撑到傍晚,李游才终于获得了独处的机会,但也已经筋疲力尽,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怎么办?明天再继续调查吗?李游看着被白布盖着的母亲,肉体上的疲惫与精神上的迫切在不停的碰撞。就在此时,无穷无尽的阶梯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李游立刻不再摇摆。 一万多阶的阶梯自己都一阶阶挪过去了,这一点点疲惫又算得上什么。李游走到母亲的遗体前,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伸出了双手。明知是幻象,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想必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承受吧。 躺着的母亲发髻挽起,表情安详,头上插着她平时最喜爱的玉簪,看不出曾遭受过病痛的折磨。但李游明白,这是入殓师修饰之后的结果。 看着母亲的遗容,儿时的记忆立刻涌上心头,李游再次泪流满面。无论多大的年纪,人始终都无法忍受失去母亲的痛苦,哪怕这只是幻象。 李游注视着母亲,想起母亲喜欢牵着自己的手遛弯,喜欢抚摸自己的脸颊,忍不住想要去抓母亲的手,但因为寿衣将母亲的手全部遮住,而未能如愿。李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手,将寿衣的袖子卷了起来。 再让儿子牵牵您的手吧。李游将母亲的手握在手中,不经意的看向母亲的手。但是,就此一看,李游立刻两眼圆睁,心中充满了悲愤之情。 李田氏的指甲发绀,手臂上布满暗紫红色的尸斑,明明是窒息而亡! 第七章 拨不开的云雾 李游将寿衣的袖子整理好,向母亲的遗体深鞠一躬,便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寿衣领口的扣子,查看了颈部的情况,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 母亲的颈部未见勒痕,但又确实是窒息而死,如此看来,杀死母亲的凶手,就只能是春桃了。“哎!”李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之感。 为什么?为什么! 李游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悲伤也逐渐转变为气愤。于是,他为母亲整理好寿衣,盖好白布,大步走出了正厅。他必须马上问问春桃,为什么要杀死母亲。 李游三步两步来到院子,正要往春梅住的厢房走去,却看到院子中间的石头边上,正依靠着一个人。李游仔细打量后,不禁摇了摇头,此人竟是王苗。 李游来到王苗身边。此时,王苗紧抱双肩,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李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抚了抚王苗的头。“王苗,为何睡在这儿?” 王苗听到李游的声音,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慌忙站了起来。“呃,公子。”王苗低着头,不敢看李游。 “怎么了?”李游皱起了眉头。如今母亲过世,春桃成了嫌疑人,李游真心期望王苗不要再出什么问题了。 “我,我见您一直守在灵堂,您又不让我陪您,我怕您知道老夫人的死因之后,再做出,做出…”王苗说到这儿,不敢再往下说了,但李游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想来刚刚见面的时候,王苗吞吞吐吐不肯直言,也是怀着同样的顾虑吧。 还好,这历练终究还是为自己保留了一点温暖。 “苗儿,跟我来,我有要事,必须当面问问春桃。”李游说完,大步向春桃的厢房走去,王苗面露喜色,紧紧跟在了身后。片刻之后,李游来到了春桃的门前。 砰! 吱呀! 李游使劲拍向房门,但这房门竟一下被拍开了。李游心中顿感不妙,将房门全部推开,借着走廊里的灯笼往里观瞧。 春桃房内,空无一人! 不好! 难道这春桃,畏罪潜逃了? ……… 李游带着王苗离开宅院,直奔县衙。 砰! 李游坐在书案前,使劲敲响了惊堂木。片刻之后,值班的差役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大人!”差役慌忙向李游施礼。 “立刻传令主簿杨明、捕头刘忠,让他们速到堂前,本官要发布悬赏告示!”李游两目圆睁,满脸的怒容。 “是!”值班的差役知道出大事了,立刻快步跑出了大堂。 三五分钟之后,主簿杨明出现在大堂之上。 “大人!”杨明脸上挂着汗珠,气息也有些急促,明显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杨明中等身高,体态略胖,本是秀才出身,但多次参加科举均未得中,便在李游手下做了主簿,期望能够熬一个出身。 “杨主簿,本官要立刻发布悬赏告示,请你立刻拟来。”李游不容杨明喘息,立刻下达了命令。 这深更半夜的便被揪到县衙,杨明自然明白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坐到了自己的书案前。“大人,不知通缉何人?” “春桃!”李游眯着眼看向杨明,咬牙切齿的说到。杨明听到春桃的名字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李游的所指,便伸手拿起了毛笔。 十几分钟之后,杨明将画好的画像递到李游面前。李游看过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人,悬赏多少钱?” “五贯!” “五贯!”(五千个铜钱!)杨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见李游一脸坚决,便不再多言,重新坐回了座位。 又过了五分钟,值班的差役回到了衙门。 “大人。”差役向李游抱拳施礼。 “怎么?刘忠何在?”李游皱起了眉头,冷眼看向差役。 “禀报大人,刘头不在家。”差役慌忙回答。 “不在家?”李游面露不满之色。“可曾问过他的家人?” “禀报大人,小人问了他的两个儿子,都说今天白天说是到大人府上帮忙,便一直没有回去。” 一直没有回去?李游眉头紧皱,仔细回想着一天的经历,似乎没有见过刘忠的印象。突然,李游眼前一亮。“刘忠现在,可还有妻室?” 听闻此言,杨明不禁停下笔头,诧异的看向李游。 “两年前,刘头的妻子因病去世了。”差役不知李游意图何在,稍一思考,便如实回答了。 “可有小妾?”虽然明知结果,但为谨慎起见,李游还是追问了一句。 “没有。”差役赶忙回答。 “嗯。”李游点了点头。“你去刘忠家候着,待刘忠回来之后,立刻让他来我府邸回话。” “小的明白。”差役转身离开了。 李游坐在座位上,仔细思考起来。春桃年近四十,但至今未有成婚,刘忠年过四十,又是妻子新丧,难怪自己刚到盛唐县的时候,刘忠没事就来家里帮忙,想来,竟是有了惦记。而且春桃乃是母亲的贴身丫鬟,平时除了出门买菜,几乎接触不到外人,如今却敢于离家潜逃,定是获得了他人的帮助。同时,再加上自己回来了,刘忠未有主动前来拜见,深更半夜仍旧没有归家等缘由,李游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的肯定。“杨主簿,烦劳你将拟好的告示稍作订正。” “大人有何吩咐?”杨明立刻站了起来。 “在金额之后,加上生死勿论即可。”李游意味深长的看向杨明。杨明再次露出诧异之色,但见李游没有与自己商量的意思,也就未敢多言。 “属下遵命!”杨明将拟好的一份告示递到李游桌上。“大人,还要再拟几份吗?” “暂且不必了。”李游说完,站了起来。“杨主簿,此时将你招致县衙,实在过意不去。” “大人客气了,此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王苗,回府。”李游拿起告示离开了衙门。 杨明一直盯着李游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 李游回到家中,立刻返回春桃的房间,东翻西找一番之后,终于在春桃的床头下,翻出了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李游与自己的脚对比了一下,竟比自己的脚还大出半指。 如今再无其他可能了,只是不知这刘忠是否同谋啊。考虑到刘忠一族均在县内,李游还是倾向于自己初步的判断。刘忠应该只是协助春桃潜逃而已。 哎!李游再次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李游继续在府邸内忙碌,虽然一直有这担心,但又反复推敲了一番,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大概到了中午时分,刘忠终于来到了李游的面前。 李游看到刘忠,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直接将刘忠领至书房,自己坐在了上手位,端起一杯茶,一边用盖子挂着茶叶,一边冷眼看着刘忠。 刘忠虽然五大三粗,但此时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垂手站在李游身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忠,昨天晚上,你去哪儿自在了?”三五分钟之后,李游才开口询问。 “小人,小人…”刘忠本是老实人,临来之前想必已经想好了说辞,但在李游的威势之下,还是慌了神。“小人吃酒吃多了,不小心睡在了路边。” “哦,睡在哪个路边了?”李游冷着脸,继续追问。刘忠实在是不善于撒谎啊。 “小人喝得太多,实在是记不得了。”刘忠赶忙回答。 “记不得了?那是在哪家店里,吃的酒啊?” “呃…在,在…” “刘忠,你好大的胆!”李游拍案而起。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刘忠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知罪?你知什么罪?”李游突然放松了口气。 “呃…小人,小人…”刘忠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刘忠,你且起来。”李游示意刘忠站起来。刘忠抬起头,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本官找你不为其他,乃是因我母亲被害一事。”李游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这刘忠的反应。刘忠听完此话,即未慌张,也未惊吓,李游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里也好受了一些。相处了两年多,对刘忠,李游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李游稍一停顿,便继续说到。“本官怀疑凶手便是春桃!”听得此话,刘忠身体猛的一振,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本官打算发下悬赏告知,你觉得如何?”李游说完,将悬赏告示拿起来,展示给刘忠看。刘忠起初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看到最后,不禁面如白纸,汗立刻流了下来。 “大人,这,这生死勿论,是不…”刘忠嘴唇不由得哆嗦起来。 “谋杀主母,按律当斩!”李游声色俱厉,刘忠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大人,您饶了她吧,您饶了她吧,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呜呜…”五大三粗的刘忠,竟然哭了起来。看来,这刘忠对春桃,是动了真情了。 “不是故意的?你怎么知道?”李游继续质问刘忠。 “是,是她告诉我的。”刘忠赶忙回答。 “刘忠,春桃在哪儿?本官要当面询问!”李游听得此话,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期待。如果是过失的话,那母亲在九泉之下,也算是有些慰藉了。 ……… 李游带着王苗,跟刘忠出得府门,左转右转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出小院。 刘忠示意李游二人稍候,然后来到门前,连续拍打了五下。片刻之后,院内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门分左右,春桃一身粗布衣裳,出现在门前。 “春桃,别躲了,大人,都知道了。”刘忠说完此话,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李游径直走向春桃,春桃看到李游,立刻跪倒在地。“大人,都是春桃的错,呜呜…”春桃也泣不成声。 “桃姨,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需要你将当晚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告诉我。” “是,是,呜呜…”春桃闻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一行人走进屋内,李游坐在上手位,刘忠等人分坐左右。 “桃姨,快说吧。”李游急切的看向春桃。 “哎,都怪我啊。”春桃深深的叹了口气。“当晚,老夫人一直闹心口疼,我喂她吃了药,又按抚了好一会,才终于睡下了。谁知道后半夜,老夫人的心口又开始疼了,我去拿药,但药已经吃完了,我便不停的帮老太太按抚,但老夫人疼得越发厉害了。哎!”说到这儿,春桃再次叹了口气,李游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我突然想起柳娘曾给过我一包药,说是治疗心口疼的偏方,保证药到病除。当时实在没办法了,我便将这药拿了出来,冲给老夫人喝了下去。老夫人喝下去之后,立刻就安稳了下来。谁知道…”春桃说到这儿,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老夫人突然直起身,双手捂着脖子,不停的挣扎挣扎,我被吓得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看着,呜呜……”说到这儿,春桃又大声痛哭起来。 果然如此啊。李游暗暗叹了口气。李田氏自幼便有一个奇怪的毛病,只要一吃红枣,就会喉头肿胀,呼吸困难。昨天晚上春桃喂的药里,定是含有大量的红枣粉。如果确实如春桃所言,那她的确不是故意为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免受刑律的处罚,除非—— 想到这儿,李游抬眼看向春桃。“桃姨,别哭了,哭也于事无补。我且问你,柳娘是什么人?” “柳娘?”春桃听闻李游询问,勉强止住了哭声。 “她啊,哼!”刘忠听到柳娘的名字,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刘头,你也认识柳娘?”李游疑惑的看向刘忠。 “不认识,但是,谁人没听说过她啊。”刘忠仍旧一副不屑的表情。“她本是个青楼女子,后来被他男人赎了身,但不知道怎么的,没过几天,他男人就死了,然后,她就,她就…”刘忠没有再往下说,但李游已经听明白了。水性杨花,本性难移啊。 “桃姨,你怎么认识她的?” “大概是一年前吧,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每次去买菜,就总能在市场口碰到她,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春桃皱着眉头,试着去回想更多的细节。“后来,她就经常跟我一起买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我初来乍到的,也不认得其他什么人,慢慢的,就跟她熟悉起来了。” 听完春桃的陈述,李游立刻察觉了其中的不妥。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巧合,背后定是有所图谋。“那你有没有告诉过她,我母亲的隐疾?” “这个事,我记不太清楚了。”春桃再次皱起了眉头。“我是告诉过她心疼的毛病,但关于老夫人的隐疾,老爷曾有过交代,我也一直都比较小心。” “你再仔细想想!”李游进一步追问。 “哦,我想起来了。”春桃露出豁然的神情。“去年冬天,市场上上了好多红枣,她本想买一些送给我,因为您不许我们拿百姓的东西,我便百般推脱,无奈之下,才说出了老夫人的隐疾。” "桃姨,那那个药,柳娘是何时给你的?"此时,李游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关键就是区别这柳娘的主观了。是故意,还是过失。 "红枣之事没多久,她就把药送过来了。" 好一个歹毒的妇人!李游两目圆睁,怒火中烧。处心积虑,煞费苦心,竟然一心要置自己的母亲于死地,她究竟有何企图!我李游定要让你如实交待! 李游将牙要咬得咯咯作响。“刘忠,立刻带齐手下,将柳娘缉拿归案,本官要亲自拷问!” “小人领命!”刘忠虽然还没听明白,但听得李游的命令,立刻跑了出去。 李游吩咐王苗将春桃送回府邸,自己直奔县衙而去。 坐在书案之前,李游一脸冷峻,眉头紧皱,双拳握紧,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堂上的下属全都肃然而立,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半个时辰之后,刘忠匆匆跑进衙门,脸上满是慌张。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李游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柳娘,死了!” 第八章 歧途中的企图(上) 李游坐在大堂之上翘首等待,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刘忠匆匆跑上大堂。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李游心里咯噔一下。 “柳娘,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李游眉头紧皱。 “被人杀死了。”刘忠赶忙回答。 “尸体现在何处?” “在她家中。” 李游站起身,冷眼看向大堂的众人,众人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前面带路,本官要亲自勘验现场。” “是。”刘忠前方带路,李游紧紧跟在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出小院前。此时,小院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赵武、孙磊两名衙役正腰挎柳叶刀,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前。 “都让一下,我们大人到了。”刘忠大声嚷了一嗓子,周围的百姓立刻让向两边。李游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众人全都低头躲避。毕竟是死了人了,谁也不想招惹麻烦。 李游未能看到可疑的人物,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出院子上。院子仅是普通的四合院,装修也未见奢华,但院墙修得格外高大,大门也非常厚实,这引起了李游极大的兴趣。难道这院子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吗? “大人!”两个衙役看到李游,立刻上前施礼。 “守好大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李游吩咐完毕之后,径直走进了院子,刘忠紧随其后。 院内两名衙役,正围站在一具女尸周围,见到李游立刻抱拳施礼,李游点头示意,便立刻开始验尸。 女尸俯面趴在地上,一身薄纱裙,披散着头发,背后一片殷红,显然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毙命。 李游戴上手套,俯身进一步查看了伤口,在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之后,命令差役将女尸翻转过来。 女尸两目圆睁,正面虽然沾有灰尘,但脸部并未有划伤的痕迹。李游摘下手套,测试了一下温度,尸体尚还温热,又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了颈部、面部,在确定尸僵尚未出现之后,李游叹了口气。“通知仵作,验尸。” “是。”刘忠领命走出了院子。 之后,李游带领两个衙役,对院子、房间均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屋内物品正常,未见到被翻过的迹象,而且屋内物品整洁、干净,平时应该时常有人打扫。 难道这柳娘,还是一个勤快持家之人?李游想到这儿,再次返回柳娘的尸体旁边,仔细查看了柳娘的双手之后,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李游做完所有的检查之后,再次叹了口气。 看来,这是出了内鬼了。 ……… 李游坐在书房之中,陷入了沉思。 柳娘的住所院墙高筑,院门沉重,可见她乃是一个极为小心之人。而柳娘是被人从背后突下杀手,以至于她死时两目圆睁,趴在地上。如此看来,这凶手应与柳娘相熟。 柳娘尸体尚温,尸僵尚未出现,说明柳娘死亡至被发现的时间,尚不足三个小时。自己于下午二时左右吩咐刘忠前去抓人,四时左右开始验尸,凶手杀人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一时至三时之间,时间与自己下令缉拿柳娘的时间如此吻合,再加上屋内财物均未见丢失,凶手杀人应该是为了杀人灭口。能够知晓自己要缉拿柳娘,又能够精准把握时间,捷足先登的,凶手要么是自己身边之人,要么与身边之人乃是同谋。如果能够挖出这个内鬼,那母亲被杀一案与柳娘之案均可得破。 想到这儿,李游竟感到一丝兴奋。 “王苗!” 吱呀一声,王苗推门而入。“公子!” “立刻传令刘忠来见我。” “是!” 片刻之后,刘忠出现在李游的面前。 “老爷!” “刘忠,我且问你,你在得我命令之后,都做了什么?”李游紧紧盯着刘忠,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刘忠听得李游的命令先是一愣,然后便皱起了眉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老爷,属下领命之后就直奔县衙,当时兄弟们都在,我就嚷了一嗓子,说老爷有令,要捉拿柳娘,大家听了之后,就,就——” “就这么了?”李游面露不满之色。这个刘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也不能全怪刘忠,还是自己思虑不周啊。想到在关键时刻被对方捷足先登,李游就有些懊恼。 “就开始起哄,都抢着要去。”刘忠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毕竟这个女人名声在外,大家都想去看看热闹。” “哎!然后那?”李游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然后,我就叫了赵武、孙磊,还有刘晓、刘义两兄弟——”刘忠说到这儿,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带着愧色。这四人都与刘忠交好,尤其刘晓、刘义,乃是刘忠的外甥。 衙役并非什么好差事,不仅薪水少,也不遭人待见,更有不成文的规定,三代人里作过衙役的,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但是,还是有人乐意作这个行当,就是因为在薪水之外,衙役们还可以通过一些陋规来盘剥些额外之财。柳娘乃是暗娼,缉拿她自然成了美差。 “好吧,你且下去。”李游懒得再搭理刘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刘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身走了出去。 盛唐县并不富裕,李游的衙门内也就雇佣了十几个衙役,但是,要从这十几个人之中找出内鬼,可就绝非易事了。如此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哎!李游又叹了口气,不禁想起自己在无尽阶梯上的经历。一时的错误,将会招致惨痛的代价。如今仅仅因为自己思虑不周,不仅导致柳娘被杀,母亲被杀案件的线索也断了。 “公子,赵武到了。” 此时,王苗走进书房。 李游听闻此言,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事已至此,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了。“好,让他进来吧。” 王苗转身走出书房,不一会,赵武便走了进来。 “如何?”李游抬眼看向赵武。 “老爷料事如神,小的佩服。”赵武一脸崇敬之色。 “人可带到了?”李游并不为所动。 “正在门外候着。” “让她进来吧。” “是!”赵武抱拳施礼,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民妇王婆,参见大老爷。”王婆见到李游,赶忙跪地拜见。 “起来回话。”李游仔细打量着这王婆。王婆胖胖的身材,一双小眼睛不停的眨动,阔鼻厚唇,嘴角长着一颗黑痣,一看便不是淳朴之人。 “多谢大老爷!”王婆站起身,低垂着头,十指相交放在身前。 李游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丝笑意。“王婆,本官传你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民妇听赵爷说了,是为柳娘的事。”王婆立刻回答。 柳娘家中整洁、干净,但她的双手娇嫩,并无茧子,可见定是雇人定期为其打扫房间。通过此人,定能摸清与柳娘相熟之人。 “嗯。那你就说说吧,谁人与柳娘相熟。”李游眯着眼,看向王婆。 “这个可就多——” “如若说谎,小心你的脑袋!”王婆刚要开始说,李游立刻出言打断,恶狠狠的看向王婆。王婆此时正抬头看向李游,被李游恶狠狠的眼神和冷冰冰的语气吓得脸色煞白,僵在了原地。 “如若如实交代,待本官捉住凶手,定会重重有赏!”李游一边说一边继续观察王婆的反映。王婆听到重重有赏的话之后,脸上变颜变色,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继续说吧。” “是,大老爷。”王婆赶忙向李游作揖,然后开始说了起来。“这个柳家娘子啊,可是个难得的人物。人长得漂亮,声音又好听,尤其她那个皮肤啊…” “嗯!”李游皱起了眉头。 “大老爷,民妇,民妇哪儿说错了?”王婆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 “让你说与柳娘相熟之人,其他的,无须多言!” “民妇遵命。”王婆稍一停顿,便继续说到。“与柳娘相熟的人可是太多了。民妇隔两天就要去她家打扫一回,每次都能遇到不同的男人,市场上的周屠夫,小混混冯二,赌鬼楚三,就连我们街头的老色鬼韩麻子,都是常客。” “还有吗?”李游拿起毛笔,将王婆说的名字全都记了下来。 “还有卖菜的刘四,小裁缝王丁,卖油的沈汪——”王婆双手放开,一脸的兴奋,越说越来劲。 “还有吗?”李游一脸期待的看向王婆,这让王婆更加兴奋了。 “还有,还有我们家前院的杨家的几个兄弟,后院的娄家,还有跟我家打过架的刘婆子一家——”王婆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大胆,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李游一边记录,一边一脸笑容的看着王婆,在她停下来的时候,就会继续鼓励她,让她继续说,偶尔的还会表扬两句。这让王婆,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终于,在说了足足十几分钟之后,王婆停了下来。 “还有吗?”李游已经记了四篇纸,但仍旧一脸期待的看向王婆。王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想必她把能说的,与自己有过节的,自己瞧不顺眼的人都说了。 “没,没有了。”此时,王婆也发现自己有些忘形了,不禁低下头,眼珠子左转右转,似乎在考虑怎么圆回来。 “王婆,你这次挺身而出,为本官断案提供了这么多的线索,本官定会好好褒奖于你。”李游说完将毛笔放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王苗!” “公子!”王苗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传令杨主簿,让他为王婆制作表书一份,张贴于王婆的门前!” “是!”王苗赶忙应诺。 “王苗,为表隆重,待杨主簿制作完毕之后,你带上两个衙役,陪王婆一同回去,以本县的名义,亲自张贴!”李游继续吩咐王苗。 “是!”王苗一脸的蒙童,但仍旧抱拳应诺。 “王婆,你且在大堂等候吧。”李游转向王婆。 “大老爷,这,这可——” “怕什么!凡事有本官为你做主!” 王婆似乎意识到大事不妙,刚要央求李游,李游立刻将脸绷了起来。“难道你有什么地方,欺瞒了本官?” “啊,没,没有。”王婆应该是想起了李游最初的警告,赶忙矢口否认。 “好!待本官抓到凶手,定会重重有赏!下去吧。” “多谢大老爷。”王婆一脸惶恐,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只得悻悻的走了出去。 “王苗,传刘忠、赵武、孙磊和刘晓、刘义两兄弟。” “是!”王苗转身走出了房间。 不一会,五人进入了李游的书房。 “柳娘被杀一案,本官已经掌握了重要的线索。”李游一边说一边观察五个人的反应。五个人有的吃惊,有的平静,有的疑惑。“这些人,便是嫌疑人。”李游将四篇纸拿了起来。 “你们五人分为四组,对名单上的人逐一进行盘查,两天之内,必须将他们在案发之日的所作所为调查清楚。”李游说到这儿,一脸冷峻的看向五人。“从早晨起床,到晚上休息,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盘问清楚。若有遗漏,本官的板子,可不讲情面!” “属下遵命!”五人赶忙领命。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把它搅得再浑一些。浑水摸鱼,我倒要看看,你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来。 第九章 歧途中的企图(中) 周大伟坐在座位上,看着肉铺里的伙计和往来的客人,虽然生意依旧不错,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哎!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怎么就把这么好的女人给杀了。 周大伟真后悔,早该下决心把她娶回家。可是,这肉铺本是岳父家的,虽然岳父已经过世,但自己的媳妇也不是吃素的。 “哎!”周大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一大早就在那儿唉声叹气,你当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啊!”屋里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妇人长得倒也俊俏,就是个子不高,正一手提着一个木桶,圆睁着双眼,对周大伟怒目而视。两个木桶里满满的全是猪下水,一桶少说也得有五十多斤,但这妇人提着如同玩笑一般。 周大伟看到这妇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我是觉得生意没有上个月的好,所以才……” “你少来。每次那个小贱人来买肉,你都跟她眉来眼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哼!”妇人丝毫不给周大伟面子。“她死的好!早就该死了!” “你!你说什么!”周大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说我说的什么!”这妇人完全不把周大伟的威胁当回事,径直走到周大伟眼前。虽然周大伟比这妇人高了一头多,但见妇人走向自己,立刻就怂了下去。 “好男不跟女斗。”周大伟又坐回了座位。 “哈哈…” “哈哈…” 伙计们和买肉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你们什么事!”这妇人转过身,向众人挥了挥拳头,笑声嘎然而止。 在盛唐县,周老虎的名号早就路人皆知。当然,这老虎指的是周大伟的媳妇周王氏,而不是周大伟。 就在此时,刘忠带着两个衙役走进了肉铺。周大伟看到了,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呦,刘爷,那阵风把您吹来了。” “兄弟媳妇,对不住了。”刘忠没有理会周大伟,而是直接向周王氏抱拳致歉。 “刘爷,您这话什么意思啊。”周王氏不解的看向刘忠。 “看到没?奉老爷之命,今天得请你家相公,跟我们走一趟。”刘忠将李游写的名册展示给周王氏看。 “跟您走一趟?跟您去哪儿啊?”周王氏立刻走上前,将周大伟挡在了身后。周大伟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缩在媳妇身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去哪儿?自然是去县衙了。”刘忠一边说一边回头示意两个衙役,衙役立刻手扶刀柄,站到了刘忠的身旁。“兄弟媳妇,也不是什么大事。柳娘被杀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刘忠说完,再次将手里的名册展示给周王氏和周围的人看。“这是我们老爷亲笔写的名册,不只是周大伟,在册的人,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众人听闻此话,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名册之上。名册上不仅写着周大伟的名字,还有冯二、楚三等,少说也得有十几个人。众人立刻议论纷纷,有的偷偷对周大伟指指点点。毕竟是县官老爷亲笔写的名册,一般的老百姓哪儿敢质疑,于是,大家都开始相信,柳娘可能是周大伟杀的。 “我说兄弟媳妇,你也看到了吧。”刘忠又指了指名册。“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跟我们老爷理论。周大伟,跟我们走吧。” 周大伟听得此话,立刻脸色苍白,汗也跟着流了下来。“我不,我不,媳妇,怎么办,怎么办。”周大伟拽着周王氏的手,如同小孩一般。 周王氏猛的甩了一下手,将周大伟的手甩开,然后向屋里比划了一下。“刘爷,咱借一步说话。” “好。”刘忠跟着周王氏往屋里走,在快进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过身看向两个衙役。“你们两个给我看好他,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否则,老爷的板子,可是不长眼的!” “是!”两个衙役闻言,立刻走到周大伟身边,将周大伟按在了座位上。周大伟惊慌失措,转头看向自己的媳妇。 “没事,没事。”周王氏安慰了周大伟两句,便向屋里走去,刘忠立刻跟了上去。 “刘爷,这个您收好。”周王氏将二两银子(约合两千钱,当时一斗米仅需八文钱)塞到刘忠手里。 刘忠立刻喜上眉梢,直接揣进了怀里。“兄弟媳妇,你太客气了。” “刘爷,我们家大伟有多大的胆,您最清楚,杀猪都不敢,更别说杀人了。”周王氏眼巴巴的看向刘忠。 “可是,现在有人指认,老爷又下了死命令,我也是没办法啊。”刘忠意味深长的看向周王氏。 “有人指认?”周王氏听出了端倪。“谁?谁这么大胆?” 刘忠靠近周王氏的耳朵。“王婆。” “王婆?就是那个有黑痣的老东西?”周王氏竖起了眉毛。 “对。”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他。” ……… 王婆活到这么大岁数,从没有这么神气过。 县老爷的书童,在两个衙役的护送下,亲自将表书张贴在自家门上。当左邻右舍的人,将王婆团团围住,投来无比羡慕的目光的时候,王婆真希望这一天永远都别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王婆早早起来,便站在门口,继续观看这份表书。虽然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还是打心里觉得高兴。 “大娘,给点吃的吧。”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叫花子端着一个破碗,走到了王婆的身边。王婆立刻皱起了眉头。如果是往日,王婆早就劈头盖脸的开骂了。但是,此时站在表书前面,王婆犹豫了一会,最终走进屋里,给小叫花子拿了两个窝头。“吃吧,可怜的孩子。” 小叫花子接过窝头,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王婆看着小叫花子吃窝头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就在王婆志得意满的时候,以周王氏为首的一群妇人,正朝着王婆走来。 “人,好多人。”小叫花子提前发现了这群人,立刻指给王婆看。王婆转身观望,发现为首的是远近闻名的周老虎的时候,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转身跑回院子,将门栓插得死死的。 此时,妇人们已经来到了王婆家的门前。 砰!砰!砰! “王婆,你个挨千刀的,给我出来!”周王氏率先发难,将王婆家的门砸的砰砰作响。“出来!”“出来!”其他人也跟着大喊。 王婆躲在里面,透过门缝,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妇人们,心砰砰的跳得快到嗓子眼了。怎么办!怎么办啊!王婆双手合十,不住的求菩萨保佑。 “王婆,你有胆子诬陷我男人,没胆子出来了是不是?你个缩头乌龟!疯狗一样的东西!”周王氏透过门缝,隐约看到门后站着一个人,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其他妇人自然也不闲着,跟着一起骂了起来。 王婆见对方发现了自己,立刻向屋里跑去。屋里的老伴、孩子、孙子听到门口的喧闹声,都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全都被王婆拦了回去。自己本来就理亏,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王婆自然不敢让家人出去。 于是,这群妇人们便在门口从早晨,一直骂到了晚上。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包括左邻右舍的人,全都堵到了王婆的家门口。家里人在弄明白了王婆的所作所为之后,也开始数落起她的不是。 昨日还感觉光宗耀祖,今天便落了个这样的下场,王婆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听他的话,在县老爷面前瞎说啊。”王婆一边落泪,一边暗自琢磨。 第二天一早,王婆早早起床,悄悄来到门前,通过门缝向外观望,门外空无一人。王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胆子打开房门。 到了中午时分,王婆仍旧不敢出门,但家里人实在坐不住了,而且这一天外面都没有什么声音,于是,家人不顾王婆的劝阻,打开了院门。 外面除了一个小叫花子,再无其他什么人。 王婆听说之后,立刻拿着两个窝头,走到了小叫花子跟前。“来,吃吧。” 小叫花子接过窝头,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小叫花子,昨天的那些人那?”王婆左看右看,再次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转向小叫花子询问。 “走了。”小叫花子边吃边说。 “走了?”王婆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怎么走的?” “被衙门的人,赶走的。” “哦,县老爷就是县老爷,说话真算数啊。”王婆喃喃自语。有县老爷给自己撑腰,自己还怕什么?王婆感觉自己的腰杆一下子硬了很多,便回屋拿了菜篮,往市场走去。小叫花子等王婆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立刻将窝头揣进衣服里,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王婆走到街口,刚一转弯,突然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将自己蒙了起来。“糟了!”王婆心知不妙,刚要大喊救命,对方便开始了拳打脚踢。“哎呦!哎呦!”到嘴边的救命,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行了,别打死喽。”片刻之后,对方停止了殴打。“打死就太便宜她了。我告诉你姓王的,老娘每天都会来打你一顿,直到打死你为止。” 王婆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浑身的骨头如同被打断了一般,钻心的疼。此时,王婆才真正意识到,这次自己是亏大了。 “不行,我得找他去!”王婆终于下定了决心。 ……… 李游坐在书桌前,看着刘忠等人制作的一大摞笔录,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为什么?为什么? 已经两天了,李游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与其他因素相比,其实破案最关键的一环,在于掌握罪犯犯罪的原因,也就是动机。 可是,李游左思右想,始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母亲。 李田氏吃斋念佛,与人为善,甚至都没跟人红过脸。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其他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可是,就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老人,对方为何要处心积虑的置她于死地? 动机! 对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不弄清楚这一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如同在黑暗之中前行一般,甚至连自己是否走上了歧途,都无从判断。 砰!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李游随口问到。 “公子,是我。” 听得是王苗的声音,李游兴奋的跳了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吱呀!王苗推开房门,一蹦一跳的走了进来,李游立刻迎了上去。 “如何?”李游急切的询问到。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那个老妇人,果然有所隐瞒。”王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真?” “嗯。” “太好了。”李游由衷的松了口气。 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凶手,但故意躲避自己的调查,就肯定不是什么善类。这次自己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终究是不是你的狐狸尾巴,不揪一揪,怎么会知道! 第十章 歧途中的企图(下) 王婆趴在地上,等到周围没有什么声音之后,才忍着疼,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哎呦!”王婆坐在地上,忍不住呻吟起来。“不行,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至少,得让他帮我想想办法才是。”王婆一边琢磨,一边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哎呦!”刚迈出一步,王婆便又忍不住叫了起来。看来这腿,是被她们给打坏了。这个挨千刀的周老虎!王婆一手拿着菜篮,一手扶着墙,愁眉苦脸的站在原地。 就在此时,小叫花子出现在王婆的眼前,王婆看到后立刻喜出望外。“真是好人有好报啊!小叫花子,快,快过来扶着我。” 小叫花子抬起满是渍泥的脸,一脸疑惑的看向王婆。“叫俺?” “对啊,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不认得我了?”王婆立刻露出恼怒的神色。“这两天,谁给你的窝头!” “哦,俺想起来了。”小叫花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里的破碗递到王婆面前。“谢谢大娘!谢谢大娘!” “你!哎呦!”王婆被小叫花子的态度惹恼了,举起手里的菜篮想要打他,但立刻疼的哎呦起来。小叫花子转身就跑。“你回来!回来!我给你肉吃!给你肉吃!”王婆急中生智,赶忙允以好处。小叫花子听到后,立刻停了下来。 “真的?你不骗俺?”小叫花子回到王婆的身边。“我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骗你。哎呦!这个挨千刀的周老虎!”王婆浑身疼痛,又担心小叫花子跑了,只得一边忍着疼,一边好言哄着他。“你先扶我回家,我就给你一块肉吃。你再扶我去个地方,我,我,我给你十个钱!” “真的?”小叫花子睁大了眼睛,但一脸的不信任。“当然,我可是天大的好人,怎么会骗你。”王婆继续好言相哄。“你每次跟我要吃的,我不是都给你了?”“嗯,那倒也是。”小叫花子说完,便走到了王婆的身边。 王婆看着小叫花子一身的油污,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确实没有了办法,只得皱着眉头,强忍着古怪的味道,在小叫花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家门口。 “小叫花子,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王婆不想让小叫花子进屋,便让他在门口等候,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了家门。 王婆进了院子,并没有回正房,而是一瘸一拐的走进厨房,将一大块牛肉,一罐子咸菜,还有两张大饼装进菜篮,再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又切了一块肉抓在手里,便立刻向院外走去。 “小叫花子,给!”王婆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立刻将手里的肉递给了小叫花子,小叫花子一把抢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好吃!真好吃!”“我没骗你吧!赶紧吃,吃完还要赶路。”王婆在旁边催促。 小叫花子吃完肉之后,再次来到王婆身边。“咱去哪儿?”“一直往前!”王婆向南边指了指,小叫花子便搀扶着王婆,一直向南走去,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便来到了盛唐县县城的最南端。 “还得走多久啊?”小叫花子有些不耐烦了。“快了,快了。哎呦,疼死了我了。”王婆一边呻吟,一边继续哄着小叫花子。“你把我扶到那片树林前面就行了。”王婆伸手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小树林。 小叫花子顺着王婆手指的方向向前观望。小树林距离二人七八百米的距离,树林之中坐落着一出院墙高筑的宅院。这宅院孤零零的矗在那里,看上去毫无生机,院子再往南不远的地方,便是连绵不断的坟地,令这独处的小院,看上去更加诡异。 “你,你要去那儿啊?俺不敢去。”小叫花子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怕什么,我老太婆都不怕。你还想不想要钱了!”因为马上就要到地方了,王婆的脾气自然也大了起来。“快走!”小叫花子一脸无奈,只得继续搀扶着王婆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树林前面,小叫花子放开王婆,撒腿就往回跑。“你,你不要钱了。”“俺不要了。”小叫花子边跑边喊。“胆小鬼!不要拉倒,我还省了那。”王婆露出不屑的神色,然后自己一瘸一拐的向院子走去。 小叫花子一边跑一边后头看,在看到王婆转过身之后,立刻停了下来,然后偷偷摸摸的原路返回,转进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王婆一步一挨,好不容易走到了院子的门前,立刻伸出手,有节奏的在门上连续拍了七下。 片刻之后,门打开了一条缝。“您怎么今天来了?”对方站在门里,语气中虽然带着不满,但对王婆倒也尊敬。“小兔崽子,快扶我进去。哎呦,疼死我了。”对方立刻走出大门,伸手扶住了王婆。“干妈,您这是怎么了?”这人倒是不高,但身材魁梧,看上去孔武有力,一张脸上满是横肉,尤其额头之上,有一条深深的刀疤。 “哎!还不都是因为你。”王婆语气中带着哭腔。这人先是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才转向王婆。“干妈,咱们进屋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人走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 “公子,情况便是这样。”王苗说完之后,一脸自豪的看向李游。李游立刻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了不起!这次能破此案,苗儿当记头功!”“多谢公子!”王苗乐开了花。 “苗儿,你说的那处房子,可是在城南之外,树林之中?”李游皱着眉头,反复琢磨着王苗陈述的情况,总觉得对王苗所说的宅院,有一些印象。 “嗯,就在城南,一片坟地的旁边,看上去阴森森的。不过,院子看上去很牢固,不像一般百姓家的。”王苗仔细回想了一会,又补充说到。 “难道是那出院子?”李游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哪出院子?”王苗好奇的看向李游。“一年半之前的那起阴宅凶杀案!”李游刚说完,王苗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啊,是鬼吃人的案子!”“什么鬼吃人!只是未能抓到凶手而已!”李游立刻出言订正。“可是,大家都这么说。”王苗一脸的委屈。 “苗儿,你且在门外守护,等候我的命令!”李游思量再三,觉得有必要比对一下之前的旧案。“遵命!”王苗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李游返回书桌,从书桌下一摞摞的卷宗之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案卷。哎!看着书桌下的案卷,自责之情再次涌上心头。等通过了这次历练,定要集中精力,将这些久拖未决的案件,全部结清。 李游翻开厚厚的卷宗,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案件发生于一年之前,报案人叫姚福,乃是大财主姚不为的管家。 父母死后,姚不为出巨资在城南修建了一处豪华的坟墓。为了保证坟墓时常有人打扫、祭奠,姚不为又出钱在坟墓的北边修了一出宅院,雇了一位老人住在这宅院之中,负责坟墓的日常清扫。 因为要住在坟地边上,一般的人自然没有这个胆。不过,姚不为雇佣的老人本是一名猎户,据说曾自己打死过一只老虎,自然不把坟地什么的当回事。 姚福每半个月,要送些钱粮酒肉什么的,给这看坟的老人。一年半之前的某个月初,姚福来到这宅院的时候,发现宅院院门大开,老人身首异处,被人开膛破肚,内脏全都不知去向。于是,老人被鬼吃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盛唐县,这出院子也便再无人敢住。 李游当时刚到任不久,本身办案经验也不足,虽然绞尽脑汁,但始终没能破案。这案子,也便成了大量悬而未解案件中的一件,渐渐得,竟被李游淡忘了。如今回想起来,李游愧疚难当。 这肯定是一起凶杀案。 李游一边看卷一边琢磨。 既然是凶杀案,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杀人动机。从尸体的状况看,对方或者对老人怀有血海深仇,或者为了掩人耳目,装出厉鬼吃人的假象。不过,最终都导致了一个结果,也就是这出宅院,再无人敢居住。 不过,根据王苗今日获取的信息,如今,竟有人躲进了这出宅院。藏身于这无人敢住的宅院,确实是一个高明的选择。 难道,这就是凶手的目? 李游突然眼前一亮! 为了令人不敢再住进这出宅院,在杀死老人之后,故意将尸体开膛破肚,再将这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之后,在等到风波平息之后,将此宅院作为安身之所,岂不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这一推理成立的话,那此时住在这出宅院之中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死老人的凶手! 想到这儿,李游立刻兴奋了起来。 为躲避柳娘一案的审讯,故意唆使王婆,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同时,又坦然住进这样一出凶宅之中。 你即是柳娘被杀一案的嫌犯,又有鬼吃人案件的嫌疑,如今既然知道了你的所在,我岂能让你跑了。 李游想到这儿,快步走到门前,刚要伸手将推开房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今内鬼未被揪出便贸然前去抓人,万一再重蹈覆辙,岂不是又前功尽弃? 看来,本老爷得下些功夫,好生布置一番,才行! 第十一章 老爷的算计 李游推开房门,一脸严肃的看向王苗。“苗儿,传令下去,升堂!”“是,公子。”王苗转身跑向大堂,李游踱步跟在身后,反复琢磨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内鬼尚未被揪出,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必定前功尽弃。 片刻之后,众衙役到位,李游坐在书案前,眉头紧皱,冷眼看着众人。书案之上,放着刘忠等人提交的笔录。众人全都觉察到李游的神色不对,一个个肃然而立,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刘忠?”李游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转眼看向刘忠,刘忠慌忙走到大堂中央,向李游抱拳施礼。“老爷!” “本官交于你的名单中,共有几个嫌疑人?”李游仍旧一脸冷峻,刘忠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跪倒在地上。“老爷,属下按照名单,逐一…” “本官问你,名单上有几个嫌疑人!”李游不等刘忠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十六个。”刘忠不敢再说别的,只得如实回答。 “那你,审讯了几个?”李游继续追问。“五,五个。”刘忠自知理亏,立刻低下了头。在周大伟肉铺里,刘忠向众人展示名册,主要目的就是让人赶紧去通风报信。这样的话,自己不仅可以少费些功夫,事后还能获得些实惠。 “来人!给本官拖下去,杖二十!”“老爷,属下…”刘忠一听此言,立刻慌了神,刚想要解释,李游立刻拧起眉毛,露出恼怒的神色,刘忠立刻不敢再说什么了。 大堂上的衙役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李游的面色,立刻走上前来,将刘忠拖了下去。 “哎呦!哎呦!”刑房之中,传来刘忠痛苦的哀嚎。赵武、孙磊以及刘晓、刘义两兄弟全都哭丧着脸,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自己盘查了几个人,应该挨几下,几个人都已经心中有数。 其实李游明白,刘忠等人明白,行刑的衙役也明白,李游刚刚下的命令是杖二十,没说重责,更没说往死里打,这就意味李游只要形式上的略施惩处,但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片刻之后,两个行刑的衙役返回大堂。“禀告老爷,行刑完毕。”“嗯。”李游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赵武。“赵武!” 赵武闻言,立刻跪在大堂中央,等待李游的处罚。 不到一个时辰,刘忠等五人全都挨了板子。虽然都是高举轻放,但毕竟是木头的棍子,打在肉长的屁股上,虽然不至于皮开肉绽,但不疼是不可能的。 “再给你们半天的时间,明天中午之前,不将所有人审讯清楚,下一次的板子,可就由老爷我,亲自督办了。”李游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到。“如果做的笔录不够详细,胆敢糊弄本官,小心尔等的脑袋!” 五个人捂着屁股,颤颤巍巍的站在大堂之上,完全被李游的威势震慑住了。 哎,父老乡亲们,这就怪不得我们了。 当天下午,整个盛唐县开始了新一轮抓捕。只是这一次,衙役们全都面色铁青,任何人的面子都不卖。不到三个时辰,名单上漏掉的四十多个人,全都被关进了大牢。 ………… 王婆躲在门里,透过门缝往外观望。 昨天傍晚的时候,几个衙役将杨家、娄家、刘婆子家的男人,全都抓走了。王婆躲在屋里,听着左邻右舍鬼哭狼嚎似的哭声,就意识到自己又要大难临头了。 不过,昨天晚上,竟然平平安安的过去了,没有人来堵门,也来没人来骂街,这让王婆产生了一丝侥幸。难道干儿子,给衙门里打招呼了?不应该啊。昨天自己去找他,他还说风声太紧,帮不了自己那。 第二天一早,王婆早早躲在门后,向外观望了许久,仍旧未见到任何异常。在犹豫再三之后,王婆鼓起勇气,打开房门,站到了大街上。 呼!王婆深深的喘了口气,心仍旧砰砰的跳个不停。就在她想要去拐角处看看的时候,突然看到拐角的地上有几个长长的人影,于是,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转头就往家门里跑。 “被老东西发现了,姐妹们,冲!” 就在此时,一声吆喝声响起,四五十个妇人冲出拐角,如一群饿狼一般,冲着王婆跑了过来。王婆躲在门后,手忙脚乱的插上门栓,慌慌张张的向屋里跑去。 “姓王的,滚出来!” “挨千刀的东西,给姑奶奶滚出来!” 砰!砰! 咣当!哐啷! 四五十个妇人,跑到王婆的家门口,不仅破口大骂,而且还开始往家里丢东西。破瓦罐,烂白菜,甚至还有大粪什么的,全都扔进了王婆的院子。 王婆一家人都被吵醒了,在听王婆哆哆嗦嗦的说完情况之后,全都躲在屋里,谁也不敢出院子,就更别说出门跟这些人理论了。王婆听着家人的数落,忍不住抽了自己两下。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啊! 本来,王婆指望着干儿子能帮她想想办法,毕竟他向自己吹嘘过,说认识衙门里的人。可是,昨天去找他,他也爱莫能助,王婆最后一丝希望也就破灭了。 哎,怎么办啊!王婆双手合十,不停的向各路神灵祷告。 ……… 咚!咚!咚! 鼓声传进县衙,值班的衙役立刻跑了出来,见是一个小叫花子,立刻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怎么又是你啊!” “王婆家,又被堵了,好多人,好多人。”小叫花子边说边比划,衙役不耐烦的邹起了眉头。因为王婆的胡言乱语,他们昨晚加班到后半夜,心里早就恨死了那个老太婆。“堵就堵了呗,那是她自找的。” “她们还扔东西,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小叫花子继续比划,衙役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毕竟老爷有过交代,而且万一真出了人命,自己也担不起责任。“来,跟我来吧。” 衙役将小叫花子领到大堂,刚要让小叫花子在大堂内等候,抬头一看,县令李游已经坐在了书案前。 “老爷,这小叫花子又来了,说王婆家又被堵了。”衙役赶忙向李游禀报。“四五十人,都拿着武器,还扔东西。”小叫花子凑上前来,边说边比划。 “大胆!”李游眉头紧皱。“立刻召集所有衙役,带好套绳、锁链,本官要好好收拾收拾这群刁民!”“是!”值班的衙役不敢怠慢,赶忙向班房跑去。小叫花子见衙役走了,立刻向李游作了个鬼脸,李游向小叫花子伸出大拇指,露出赞许的笑容。 片刻之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衙役,在李游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直奔王婆家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王婆家所在的街道。 此时,四五十个妇人仍旧在王婆家门口大骂。李游看到后,立刻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众衙役听令!”“属下在!”“将这些刁民,给本官围了起来。”“是!” 仓啷啷柳叶刀出鞘,十几个衙役气势汹汹的走向不远处的妇人们。妇人们早就听到了衙役们的喊话声,在看到他们手拿柳叶刀,恶狠狠的走向自己的时候,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呆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蹲下!”衙役们将妇人们围在一处,喝令她们蹲下,妇人们全都乖乖的蹲在了原地。李游见局势已在控制之下,便踱着步子,走到了近前。 “你们这些刁妇,竟敢无视本官命令,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本官的证人,你们可知道,你们犯了什么罪吗?”李游一脸冷峻,冷眼看着这些妇人。这些妇人被李游的气势所震慑,全都愣在了原地。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啊!呜呜呜…”不知是谁开了头,所有的妇人全都席地而坐,嚎啕大哭起来。李游仍旧一脸怒容,但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你们冤枉?你们何冤之有?” “大老爷,我男人见都没见过柳娘,怎么会跟她相熟。”“大老爷,我家男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认识柳娘。”“大老爷,我家,我家男人根本就不行,如何会去找柳娘。”一时间,四五十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全都在为自己的男人喊冤。 李游听罢,立刻皱起了眉头。“你们所言当真?” “句句实话。”“谁说谎,谁天打五雷轰。”“说谎的人,不得好死。”妇人们争先恐后,全都发下了毒誓。 “难道这王婆,在骗本官?”李游转头看向刘忠等人。“刘忠,你们昨晚审讯之后,是否发现了可疑之人?” “没有发现。”“并无可疑之人。”刘忠等人立刻回复李游。 “好大胆的王婆,竟敢戏弄本官!”李游勃然大怒。“王婆现在何处?”众妇人刚想要说话,一个小叫花子突然窜了出来。“老爷,俺看到王婆翻过墙头,往那个方向跑了。”小叫花子手指南方,李游立刻转向众衙役。“众衙役,给本官追!” 李游说完,在小叫花子的引领下,快速向南跑去。众衙役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撒开双腿,紧紧跟在李游的身后。 片刻之后,王婆的门前,只剩下坐了一地的一班妇人。这些妇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王婆,真的翻墙逃了? ……… 想要通风报信,没门! 李游紧紧跟在王苗身后,始终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偶尔有脚程快的衙役想要超过李游,也立刻被李游呵斥了回去。 此时,李游的底牌已经露给了那个内鬼,但在李游的控制之下,这内鬼即便明白了,也已经无能为力。 十几分钟之后,李游一队人,来到了城南的那片小树林。 “公子,我去叫门,你们埋伏在两旁即可。”王苗此时也无需再作伪装。“好!”李游点头应允。“刘忠、刘晓、刘义,你们三人带头,其他人跟在身后。”与其他人相比,刘忠一家是李游相对信任的几个,此时,内鬼虽然已经无计可施,但李游仍旧要将风险降到最低。 一队人在王苗的引领下,蹑手蹑脚的来到宅院的门前。李游将十几个人分为两队,埋伏在大门的左右两侧,王苗独自一人站在中央。 王苗按照王婆敲门的节奏,连续敲了七下门。众人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片刻之后,大门开了一条缝。 “你,你是谁?”门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就在此时,两旁埋伏的衙役一拥而上,大门被彻底推开。门内的人发现不妙,转头刚想要跑,五六根套索便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捆在原地。 此时,李游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恶的内鬼,本老爷终于,扳回了一城! 第十二章 牢房中的较量 李游命令众人将这男人捆好,并命令刘忠、王苗守在身边,确保这人的安全。之后,才领着赵武、孙磊等人,开始搜查这出宅院。 宅院只有三间正房。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大堆破破烂烂的瓦罐。李游站在这些瓦罐之前,仔细翻拣了一会,实在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踱步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摆着桌椅板凳,桌子下堆放着几件瓷器。李游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发现虽然都是官窑出的东西,但都是些小物件,值不了几个钱,而且不知何故,内部全都脏兮兮的。或许是姚不为送给之前看宅子的老人,用作平时把玩的吧。李游暗自揣测。 之后,李游又检查了一下两间卧室,除了发现几把尖刀之外,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李游便走出房间,来到那名男子面前。“你叫什么?” “哼!”男子别过脸去,对李游的问话置之不理。“等到了大牢里,就由不得你不说了。”李游看男子的面相就知道,这绝对是块硬骨头,而且此处也不是问话的地方。于是,李游吩咐刘忠、王苗带着几个衙役,将这男子押送回大牢,并再三嘱咐,务必看好。二人领命去。 李游带着其他人走出宅院,将大门关好、上锁,并贴上封条。之后,便直奔王婆家而去。 毕竟这王婆,乃是这男子的干娘。有些事情,问王婆,比问这硬骨头,要容易的多。 ……… 盛唐县刑房。 王婆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冒着火舌的铜炉之中,插着四五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身旁的桌子上摆着大棒、皮鞭、夹棍、竹签等刑具,周围的墙上挂着镣铐、木枷。两个衙役一人拿着皮鞭,一人拿着尖刀,正一脸坏笑的看着她。李游则坐在书案之后,满脸的怒容。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呜呜…”王婆立刻跪倒在地上,哭嚎着爬向李游。李游向两个衙役示意,两个衙役冲上前来,将王婆拖至老虎凳上,三下两下,便绑了起来。“哎呦,老爷饶命啊,饶命啊,呜呜呜…”王婆一边挣扎,一边痛哭着哀嚎着。 砰!李游拍响惊堂木,对王婆怒目而视。“大胆刁妇,你可知罪!” “老爷,我知罪了,知罪了,呜呜…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王婆早就被吓破了胆,一脸恐惧的看向李游。 “那就如实招来!如有半句假话,本官先让你尝尝这烙铁的滋味。”李游边说,边向衙役使眼色。衙役立刻领会,伸手将铜炉中的烙铁拿出来,举到了王婆的眼前。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王婆面前发出耀眼的光辉,烤得王婆的脸皮生疼。“哎呦,老爷,我招,我全招,呜呜…”王婆再次发出杀猪似的哀嚎。 “那就说吧。”李游也不提问,只是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王婆。王婆浑身发抖,忙不迭的供述起来。 住在宅院中的男子名叫吴恶,原本是街头的一个小混混。五年前的冬天,吴恶被人痛打一顿之后扔在了街头,眼看就要被冻死了,王婆偶然路过,见他可怜,便将他拖回了家。吴恶伤好之后,就认王婆作了干娘。之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吴恶突然手头宽裕起来,隔三差五的就给王婆送银子,王婆问他钱从哪儿来的,他支支吾吾,也不肯如实相告。 五天前,王婆正在家忙活的时候,吴恶突然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见面便嘱咐王婆,如果县令问起谁与柳娘相熟,可与他胡诌几个人,但千万不要供出自己,并告诉王婆自己的藏身之地,让她每半个月给他送一次吃的。 “老爷,民妇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啊。”王婆说完,可怜巴巴的看向李游,眼中全是恳求的神色。李游听罢,觉得王婆说的,与自己预测的基本相同。而且,在这一过程中,王婆也吃了不少苦头,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便不忍心再做责罚了。毕竟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好吧,本官就再信你一次。”听得此话,王婆忍不住松了口气,但李游突然提高了嗓门。“不过,如若让本官发现你还有隐瞒,数罪并罚,本官定要了你的脑袋!”此话一出,王婆先是一愣,接着便又哭了起来。“我都说了,大老爷,我真的都说了,呜呜…您别杀我,别杀我啊。” 李游示意衙役将王婆押回大牢,自己则坐在桌前,反复推敲着接下来的一场审讯。 这场审讯,才是最为关键的一场! ……… 李游坐在桌前,看着被绑在老虎凳上,一身血污的吴恶。在审讯王婆之前,李游便吩咐刘忠,要先让这块硬骨头吃一些苦头。 在吴恶的周围,除了两个手持刑具的衙役,还站着李忠、赵武、孙磊、刘晓、刘义等,共计十个衙役。 这是李游经过仔细思考之后,最终筛选出来的十个人,也就是说在李游看来,内鬼极有可能就在这十个人之中。 “吴恶,不用再扛着了,他已经被本官揪出来了。”李游说完此话,立刻紧紧盯着吴恶的脸部,努力捕捉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吴恶听完此话,仍旧低垂着脸,根本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他右眼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李游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不屑吗?哈哈,看来这内鬼,确实在这十个人之中了。虽然只是稍稍缩小了范围,但总比没有任何收获,要好的多。 “怎么?还是不肯说?还真是块硬骨头。”李游明白,除非将这内鬼挖出来,否则,抱有一线生机的吴恶,是不可能交代的。 那如何才能将这内鬼揪出来? 就在李游眉头紧皱,思量着如何再布置一局的时候,突然,一名衙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爷,外面,外面…”“嗯!”李游拧着眉毛,一脸恼怒的看向这衙役。“本官正在审讯要犯,你竟敢此时打断,你可知该当何罪!” “老爷,属下实在没有办法啊。”衙役一脸无奈。“外面有位老人,说是老夫人的堂弟,要状告您,状告您…”李游听罢,明白来人定是田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状告本官什么?”“状告老爷不孝之罪!”“什么!”李游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向大堂走去。 不孝乃是十恶之大罪,田孝作为母亲的娘家人,真要提告的话,如果罪名属实,李游这官,就别想再作了。 ……… “田叔!”李游来到大堂之上,看着一脸怒容的田孝,赶忙向老人施礼。 “县老爷,您可真是个大孝子啊。”田孝背手而立,话中带刺。“田叔,您何出此言啊。”李游仍旧不明白田孝的意思。自己为破获母亲被杀一案,算尽机关,常常夜不能寐,如今田孝竟然要告他不孝。这让李游不仅不明所以,而且满腹委屈。 “我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田孝没有回答李游的问题,而是再次质问李游。今天是什么日子?李游左思右想,仍旧不明白田孝的意思。“小侄不知啊。”李游只得摆低姿态,向田孝抱拳请教。 “哎,你个不孝之子啊。”田孝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老姐姐,老夫定要上高至刺史,罢了你的官职!”“田叔您莫要生气,小侄愚钝,还请您老指教。”李游赶忙再次低头施礼。 “李游啊李游,你母亲因你而死,你回来之后,只为她守灵一天,便日日不归家,你说你,能算是个孝子吗?”田孝几句话,把李游说得哑口无言。哎!因为知道这是幻象,所以,在内心之中,李游一直没有真正将母亲的死放在心上,所以才一心扑在破案上。如今,田孝的一番话令李游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的确!这五天里,自己一直住在县衙,都没有回去给母亲上一炷香,就更别提守灵之事。田孝如果告到府(唐朝行政区划为都道府县四级)里,自己不为亡母守灵,不孝之罪证据确凿,定会被罢官治罪的。 “田叔,小侄怀疑母亲是被人杀害,所以才一心想要破获此案…”“我知道。春桃都告诉我了。哎!”田孝叹了口气,眼圈红了起来。“可是啊,明天就是你母亲的头七了,是该下葬了啊,你再想破案,也不能不让我这老姐姐,入土为安啊。” 原来如此啊!李游终于明白了田孝的用心。不知不觉的,竟然到了母亲的头七了。哎!只能将母亲下葬之后,再来审讯这吴恶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已经别无选择。于是,李游先安抚田孝回家等候,自己立刻返回刑房,交代刘忠、赵武、孙磊等人,务必日夜看守吴恶,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之后,李游带着王苗,匆匆向府邸赶去。 回到家中之后,李游再次向田孝谢罪,并在田孝的帮助下,开始为明天出殡的事情做准备。李游虽然心思全在吴恶身上,但因为情理所迫,也只得竭心尽力,对田孝事事顺从。 第二天一早,就在李游准备将母亲的遗体请入棺木之中的时候,刘忠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李游看到刘忠之后,顿觉不妙。 “刘忠,发生了什么事!”李游满脸怒容,恶狠狠的瞪着刘忠,刘忠被吓得愣在了原地,但也只得跪倒在地,硬着头皮回答。 “大人,吴恶他,死了!” 第十三章 山穷水尽之境 “老爷,吴恶,死了!”刘忠跪在地上,一脸的惶恐。 “怎么死的,给本官如实道来!”此时,李游反而益发的冷静。吴恶死了,最重要的线索断了,但是,这并不意味这案子就破不了了。想起自己调查鬼吃人案子时的状况,李游发现,自己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能力上,都有了明显的提升。尤其在审讯吴恶的时候,吴恶如此微小的表情变动,都未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经历这重重的磨砺之后,难道自己获得了某种突破吗? “是,是被毒死的。”刘忠战战兢兢,低垂着头,不敢与李游对视。“说吧,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此时,李游也没有心思训斥刘忠,他关心的是案件。 “哎,老爷,兄弟们真是没有偷懒啊。”刘忠叹了口气。“您走之后,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仍旧将吴恶绑在老虎凳上,轮流看守着他。”刘忠说完抬头看向李游,脸上全是困惑和委屈。“好像是到了后半夜吧,我正迷迷糊糊的,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然后,然后…” “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李游听到这儿,立刻明白了这内鬼的手段。这内鬼定是趁大家昏昏沉沉的时候,将迷香投入铜炉之中,把吴恶和其他几个衙役全部迷倒,他要么绷住呼吸,要么以湿布捂住口鼻。之后,将准备好的毒药灌进吴恶嘴里,再深吸一口气,与其他人一同昏倒。 好高明的伎俩啊。不过,你以为吴恶死了,老爷我就破不了这个案子了吗?吴恶虽死,但他的死,印证了李游的很多推测。 首先,李游肯定吴恶便是内鬼的同伙。如果不是同伙,他没必要在刑房之中,其他衙役面前,铤而走险的杀死吴恶。 其次,既然吴恶与内鬼是同伙,那吴恶所做的一切,就等同于这内鬼的所为。五年前,吴恶突然变得手头宽裕,说明此时,他与内鬼的合作,便开始了。而且,二人合作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也就是说,内鬼想方设法杀死母亲的目的,是为了钱! 最后,城南宅院中的一切,都与内鬼联系在了一起。如果鬼吃人的案子是吴恶所为,既然五年之前二人就开始合作了,那那个案子,内鬼肯定也有参与。杀死老人,又费尽心思的布置出鬼吃人的假象,难道仅仅是为了占据这样一出宅院吗?李游不禁想起了宅院中的种种。不对,绝对不只是为这个! 就在李游闭目沉思的时候,田孝从门外走了进来。“老爷,虽然又出了命案,但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哦,我知道了。”李游仍旧沉浸于思考之中,只是应付性的回复田孝。“老爷啊,从这儿到城南坟地,至少得要一个小时…” “田叔,您说什么?”李游猛然抬起头,一脸兴奋的看向田孝。田孝被李游的表情惊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游赶忙补充说到。“城南坟地?”“嗯,老奴打听过了,城南坟地乃是块风水宝地,老爷长年…” “原来如此!”李游豁然开朗,欣喜若狂的看着田孝。“田叔,谢谢您!谢谢您!”“呃,先把您母亲埋在这儿,然后再把您父亲的坟请到…啊?老爷,您谢我…”田孝还在自己的逻辑之中,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脸迷惑的看着李游。“田叔,多谢!”李游再次向田孝抱拳施礼,田孝仍旧不明所以。 “田叔,咱们走吧。”“哦,好。”田孝转身走了出去,李游转向刘忠。“刘忠你先回去,待本官将母亲安葬之后,再来处理。”“是!” 县令送殡的事,吸引了大量的百姓。 李游一身麻衣,在田孝和王苗的搀扶下一路痛哭,沿途的百姓看了,无不夸赞县太爷的孝心。 李游将母亲安葬了之后,当晚,便直奔大堂而来。当日的十个衙役,自然知道李游的目的,一个个乖乖的站在大堂上,等待着李游的惩处。李游自然也不客气,亲自督促衙役,每人重打了十大板。 之后,李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让王苗买了几大坛的酒,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李田氏被害,柳娘被杀,吴恶被灭口,三条人命的案子,似乎对此时的县老爷,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刘忠遇到抱着酒坛的王苗,一脸的疑惑。“怎么了?我怎么知道!”王苗不耐烦的瞪了刘忠一眼。众衙役似乎也受到李游的影响,全都无精打采的,再无办案的心思。 ……… 月黑风高之夜,深更半夜之时,荒郊野外之地。 本应该是不可能有人的所在,却突然传来刺啦啦,树叶被踩碎的声音。隐约之中,仿佛有三个人影,急匆匆穿过树林,向着前方狂奔。 前方不远之处,墓碑林立,磷火幽幽,枯草摇曳,在风的吹拂下,仿佛有无数的身影,正漂浮在半空中,幽怨的四处游荡。 这三个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继续快步向前。难道这三个人的目的地,竟是这片坟地吗? 果不其然。这三人走进坟地,在坟地之中摸摸索索,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在什么方位?”“应该就在前面,跟我来。”“这下可又要发一笔财了,当日我亲眼所见,好不阔绰啊!” 二人在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的带领下,快步向坟地深处走去。片刻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坟墓前。这坟墓看上去土质松软,坟上的柳枝尚新,应该是一处新坟。 三人来到坟前,立刻动手挖了起来。 就在此时,周围突然亮起了火把,十几个人或拿着柳叶刀,或拿着套索,一拥而上,将这三个人按倒在地。“哎呦!”“哎呦!”这十几个人似乎全都带着怨气,对三个人下手颇重,三个人疼得不断哀嚎。 “轻一点,别弄伤了我们的,赵爷!”此时,李游手持火把,走到众人面前,傲然看着被摁在地上的三人。 ……… 盛唐县县衙。 虽然已是深更半夜,但大堂之上仍旧灯火通明。县令李游坐在书案之前,一脸兴奋的看着堂上跪着的三个人。 白天装出颓废的模样,晚上带着一杆衙役,埋伏在坟地的附近,连续守候了六天,终于抓住了这罪魁祸首。衙役们的怨气可以理解,李游此时的兴奋,也在情理之中。 砰!“赵武,你好大的狗胆!”李游摔响惊堂木,一脸怒容。此时,赵武双手被绑向身后,低垂着脑袋,身体微微发颤,在听到李游的呵斥之后,缓缓抬起了头,竟露出了一丝微笑。“呵呵,大人高明,在下佩服。只是不知大人,为何怀疑到我的头上?” “柳娘被杀,本官就已经料定出了内鬼,只是一直不知道,这内鬼究竟是何人。”李游说到这儿,看向在场的众衙役。“再加上这班衙役们,都各有私心,各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内鬼,就更难查清了。”听到这话,刘忠、孙磊等一班衙役,全都低下了头。 “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李游再次转向赵武。赵武皱起眉头,仔细思考良久,最终,冲李游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该杀了吴恶!”李游一语道破天机。 “为何?万一吴恶出卖了我,我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赵武仍旧不服。 “吴恶虽然背负两条人命,但是,你忘记了一点!”李游露出嘲弄的表情,这让赵武勃然大怒。“忘记了什么!” 李游对赵武的态度多少有些吃惊,但此时倒也不以为意。“吴恶杀人之事,本官并未掌握任何证据!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而且就凭吴恶的性格,即便用尽大刑,他也不会招认。” 李游的一番话,将赵武说得哑口无言。“也就是说,你故意…”“不错!”李游再次露出嘲弄的神情。“本官就是故意给内鬼创造机会,看他到底,杀不杀吴恶!” “你!你!”赵武的脸开始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游仍旧不以为意。在这大堂之上,你能耐我何?于是,李游继续述说。“杀了吴恶,说明内鬼与吴恶乃是一伙,吴恶所做的一切,这内鬼也必定有份。于是,你图财的动机,便暴露了。” “至于如何锁定的你嘛…”此时,堂上的衙役全都听迷了,李游也兴致高昂,故意停顿了一会。“鬼吃人之案,本官一直认定,你们杀死老人,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占据那出宅院,背后肯定还有隐情。在现场检查之后,本官发现,院内堆放了大量的瓦罐,屋内的陶器内部也沾满了泥土。”李游说到这儿,再次看向赵武。“当时,本官就断定,这些器物乃是陪葬品。于是,便立刻明白,你们杀死老人,是因为有他看守,你们无法从容行事。同时,本官也开始思考,这一班衙役之中,究竟是谁,与墓葬有关?” 听到这儿,大堂之上的衙役们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几个甚至咬牙切齿的看着赵武,恨不得把他吃了。平时,只要县里死了人,赵武都会热心帮忙,甚至经常分文不收。原以为他是热心肠,没想到,竟是另有图谋。而几个怒气冲冲的衙役,定是也找赵武帮过忙,这坟墓自然也难逃被盗的命运了。 “大人高明,小人佩服!”此时,赵武反倒坦然起来,这让李游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赵武,还有什么后手不成?“不过,最终让我肯定,你便是谋害母亲的幕后主使的,还是母亲最终安葬的地方。”李游一边继续解释,一边关注着赵武的变化。“不过,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哦?还有大人不明白的事吗?”赵武咧嘴而笑。“你行事一向谨慎,如果仅仅是等待人死之后再去盗墓,极可能永远不会暴露。”李游说到这儿,发现赵武的脸色开始不断变黑,心中顿觉不妙,便伸手将怀中的戒尺握在了手里。“这次你却一反常态,主动设计谋害我母亲,难道仅仅是为了丰厚的陪葬品吗?” “这个嘛,呵呵…”赵武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无可奉告!”赵武说完说,竟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赵武的脸漆黑如墨,正一脸邪魅的盯着李游。李游慌忙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戒尺之上,戒尺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 “大人,您好智谋啊!”赵武的声音已经走了样,听上去尖锐、幽怨,完全不像人的声音,李游惊慌的看着赵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武森然看着李游,慢慢张开了嘴。只是,赵武嘴张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人应有的限度,李游眼看着赵武的两腮被撕裂,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和血淋淋的舌头。紧接着,赵武深吸了一口气,向空中喷射出大量的黑气。不多一会,一个黑黝黝的身影,出现在赵武的上空,赵武倒在地上,暴毙而亡。 “大人,如果我能有您这样的智谋,那在女王面前,何愁不出人头地。”这黑影说完,突然收缩成一团,然后急速冲向李游。李游被刚刚发生的一切,震惊的呆在原地,堂上的衙役们更是目瞪口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李游手中的戒尺挣脱李游的手,急速飞向迎面而来的黑影。 砰! 啊! 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哀嚎,李游回过神来的时候,戒尺正漂浮在空中,光芒更胜以往。李游潜意识的伸出手,想要重新拿回戒尺,这戒尺竟如同有灵性一般,重新飞回李游的手中。 李游看着手中的戒尺,觉得这戒尺,似乎变长了一些。 难道这戒尺,还能成长不成? 第十四章 崎岖之路 “不错,竟真的让你通过了。” 李游的耳边,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游觉得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李游咬破手指,将血擦在手中的戒尺之上,戒尺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辉。李游举起戒尺向四周观望,发现自己仍旧站在一条阶梯之上,而在身后的不远处,正躺着一个人。 “苗儿?”经过一番磨砺,李游对王苗的信任更深了一层,能够在此时见到他,自然满心欢喜。 王苗似乎听到了李游的呼唤,缓缓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李游,立刻扑了上来,李游也不客气,直接将王苗搂在怀里。 “公子,我见你掉进墓穴,还以为你死了。”王苗泣不成声。“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李游放开王苗,好奇的看着他。 “我担心你的安危,就跟着跳进来了。”虽然是简单的几句话,但李游心中充满了感动。 患难见真情! “李游,来吧,为师已经等了太久了。”此时,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皋陶老师,学生,马上就到!” 李游手举戒尺,沿着阶梯前行,大概走了五分钟,便来到一道门前。这门倒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门旁立着一尊黄牛大小的雕像。这雕像貌似麒麟,长着龙头、马蹄、牛尾,但浑身黑毛,头顶上长角,一双眼睛明亮如镜,像是活物一般。 “神兽獬豸!”李游自小便崇拜皋陶,对他身边的神兽自然耳熟能详。据传说,神兽獬豸懂人言,知人性,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乃是裁断公正的象征。李游驻足于雕像之前,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雕像的颈部。 啊嗷! 突然,这雕像扭过头来,冲着李游的手便是一口。哎呦!李游一声惊呼,鲜血立刻流了出来。这神兽竟然还活着! 不过,獬豸将李游的手咬伤之后立刻松口,并迅速后撤,前蹄下蹲,后腿拱起,冲着李游低下了头颅,明显是在向李游道歉。 “哈哈,獬豸啊獬豸,你咬伤的不仅是无罪之人,而且还是少有的忠贞之士,看来你真是动了凡心了。也好!也好!”皋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李游听得此话,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如果能有獬豸相助,那这世上,还有什么破不了的案子! “李游,快快进来吧。”皋陶催促到。“你在这墓穴之中已经一月有余,老夫虽然托梦于你母亲,但再拖延下去,或许这历练之中的事情,真就无法避免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历练中的事情无法避免?难道这些经历,都不是幻象?无法避免什么?难道母亲真的会被害死吗?皋陶的话中蕴含了太多信息,让李游一时无法消化。 “老师,您…”“无需多问,出去之后,一切自会明了。”李游刚想要进一步询问,便被皋陶打断了。李游不敢再耽误,径直向门内走去。 ……… 进门之后,眼前顿时明亮起来,李游只得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李游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皋陶遗体所在的墓室。墓室周围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央放着一口石棺,石棺之上,漂浮着一位老人的虚像。李游看到之后,立刻跪倒在地。“学生李游,叩见老师!” “起来吧。”皋陶微笑着看向李游。“李游啊,经过此番历练,你有何感悟啊?”李游明白,这是皋陶在考察自己了。 “无尽阶梯是对学生心智的磨砺。”李游一脸坦然。“在断案的时候,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须保持冷静,慌张会导致理智的丧失,也必然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其次,错误的判断,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李游再次想起从阶梯上坠落的经历和柳娘被杀的情景。“尤其在破案的过程中,一个错误的决定,极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 “最后,细节乃是破解谜团的关键。”李游越说思路越清晰。“任何人为之事,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找出这些痕迹,才有可能还原事实的本来面目。” “那迷宫的经历,又告诉了你什么?”皋陶听罢,并未作出任何评价,而是继续追问李游。 “排除干扰,独立裁断。”李游略一思考,便继续回答。“小女孩、猎户、王朗、姚不为,这四人寓指断案中的四类当事人,分别代表弱小、强势、权势和富有。在破案的过程中,这些当事人都会利用他们拥有的一切,引诱或者迫使自己,按照他们的思路思考问题,最终,得出有利于他们的裁断结果。所以,作为裁断者,应排除当事人的干扰,根据自己查明的事实,独立做出判断。” “嗯,不错!其他的,今后你再慢慢领悟吧。”皋陶听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游,接下来的事情,你务必谨记于心中,且不得说与其他任何人知晓!”皋陶露出凝重的神色,这让李游心里不由得一紧。何事如此要紧,竟让身为上古圣贤的皋陶,都如此的小心谨慎。 “李氏唐朝,气数将尽!”皋陶边说,边关注着李游的表情。 “竟果真如此!”听得此言,李游倒是并未太过吃惊。李游虽是李氏宗亲,但乃是边缘的一支,而且他并未经历过唐朝辉煌的时期,对唐朝只有贵族奢靡,阉党横行,官员腐败,饥民遍野的印象。潜意识中,李游也一直觉得,这样的王朝,应该是要灭亡了。 “如今的李氏唐朝,藩镇割据,阉党当道,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皋陶说到这儿再做停顿,等待李游的反应。“老师所言极是。”片刻之后,李游叹了口气。 朝廷的腐败,李游早已深有体会。现如今藩镇割据,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私设朝廷,当朝皇上对很多地方,早已失去控制,民众只知有节度使,不知有当朝万岁。而且,民怨深重,农民起义时有发生,再加上外族入侵,这唐王朝的气数,应该是已经尽了。 “朝代更迭,王朝变迁,这本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皋陶见李游认同自己的观点,便继续补充到。“夏商西周,秦汉晋隋,莫不如是。此乃千古不变之定律!”李游听到这儿,不由得再次点头。“李唐尊老夫为其先祖,老夫也不愿看其没落。奈何民心已失,大势已去,倒行逆施,只会阻却人类的发展,成为贻害后世的千古罪人。” “老师,学生已经明白了。”李游看向皋陶。“只是,学生仅是一县之县令,位卑言微,对这王朝变迁之事,实在无所可为啊。” “唐朝灭亡本是必然,只需顺应历史发展,听之任之即可。可是…哎!”皋陶不禁叹了口气。“妖魔界中,有一逆天大妖,极善蛊惑人心。如今,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纵使一班手下操控人心,意图扭曲历史进程,阻却唐朝灭亡。” 听到这儿,李游想起当日大堂上的情景。“附在赵武身上的黑影,便是这大妖的手下吗?”“不错!”皋陶点头肯定。“因为这大妖仅仅操控人心,并不直接出手杀人,我等均奈她不得。所以,阻止她的任务,只能落在你们当世者身上。” 原来如此!听到这儿,李游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可是老师,对方乃是妖魔,学生只是普通人,并无降妖除魔之能啊。”李游想起面对黑影时的无奈,只得求助于皋陶。皋陶听到这儿,伸手指向李游的胸口,收在胸口的戒尺立刻飞出,漂浮于皋陶的面前。 “此物名曰量天尺,乃是上古神器。如今虽无法对抗大妖,但降服她的手下,却并非难事。”皋陶说完,将量天尺归还李游,李游立刻握在手中。“如今它饮了你的血,已与你心意相通,遇到妖邪之时,你只需意念驱使,它便可为你斩妖除魔!” 李游听罢,不禁喜不自胜。这戒尺竟是上古神器,难怪轻易便击败了那团黑影。“而且,量天尺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待你斩杀足够妖邪,量天尺恢复本来面目,那大妖便再不是你的对手了。” “多谢老师指点迷津!”李游按照皋陶传授的方法,通过意念驱动量天尺,量天尺立刻按照李游的指令,重新回到他了他的胸前。“不过,这量天尺仅对妖魔有效,如果遇到悍匪、恶霸,为师担心你无法护得自身安危。”皋陶说完指向门外,王苗和獬豸一同走了进来。 “獬豸故意饮你之血,说明它凡心已动。”皋陶说完看向獬豸,獬豸竟露出扭捏之态。“此刻,你竟不好意思起来了。好吧,李游也需人守护,正巧他又有一位忠仆陪在身边,你便附身于这忠仆身上,时刻保护李游吧。”皋陶说完,伸手指向獬豸,獬豸立刻化为一道白光,进入了王苗的体内。 此前王苗一直处于梦游般的状态,白光进入他的体内之后,他立刻变得两眼清澈,神采飞扬,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公子,我这是怎么了?”王苗应该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王苗,老夫感你忠诚之心,令獬豸神兽寄于你的体内,如今你已有万夫不当之勇。”王苗听到此话,立刻欣喜若狂,皋陶看在眼里,立刻出言警示。“但是,獬豸神兽本性公正不阿,你切不可为有违公允之事,否则,獬豸是不会饶恕你的。”“王苗谨记老师教诲!”王苗赶忙下跪感谢。 “李游,你身负如此重任,今后的人生必然充满崎岖。但是,我等信奉律法之人,本就应以公正为人生之信仰。”皋陶说完抬头看向上空,似乎在回忆往日的经历。“上古时期,人类、妖邪共生于世上,但经过几千年的洗礼,如今,只有我人类越发繁盛,其他妖邪全都寥寥无几。李游,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学生愚钝,还请老师赐教。”李游虽然也有自己的见解,但难得能有聆听上古圣贤教诲的机会,自然要听听皋陶的见解。 “天下为公!” 李游听罢,顿有豁然开朗之感。是的!无论朝代如何腐败,无论世风如何不堪,但公道自在人心,公正之人即便遭受排挤,也会受到世人的爱戴,奸佞小人即便位列公卿,也只会遭受世人的唾骂。“老师一番教诲,学生如醍醐灌顶,今后定会秉持天下为公之道,铲除蛊惑人心之妖邪鬼怪,不负老师之重托。” “如此,为师便放心了。”皋陶说完,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李游,待出了此地之后,务必速速回家。迟了,你母亲,恐真要遭遇不测了。”皋陶说完,向李游和王苗挥动双手,二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皋陶墓的墓碑之前。 李游心里一阵唏嘘,但想起皋陶临别时所说的话,立刻向皋陶墓深鞠一躬,便急冲冲向府邸赶去。 果真如皋陶之言! 如果李游再晚了半分,李田氏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第十五章 幻象还是预言? 李游一路不敢停留,十几分钟便回到了府邸。 进入院子,李游只听得母亲痛苦的呻吟声,便知道母亲心口疼的老毛病定是又发作了。想起幻象中的一切,李游立刻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撒腿便向母亲的卧室跑去。 卧室之中,李田氏依靠在床上,眯着双眼,不停的按抚着胸口,春桃正端着碗,要为母亲服药。 “桃姨,不要!”李游看到之后,断喝一声,春桃被惊得猛地一颤,已经靠在李田氏嘴边的碗,便脱手掉在了地上。 咔嚓!碗被摔得四分五裂,李田氏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听到李游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哎哟,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李游赶忙走到李田氏的身边,握住她的双手。“母亲,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说完,便俯在李田氏身上,哭了起来。毕竟在幻象之中经历了母亲的死亡,虽然明知是幻象,但心中怎会不伤感,刚刚李田氏又处于命悬一线之际,两方面的打击,令经历诸多磨难的李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此时,李田氏的心口竟也不疼了,她慈爱的看着李游,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不哭,不哭,娘知道你经历了诸多磨难,但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你切不可辜负了老师的重托啊。” 李游听得此话,不禁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李田氏。李田氏冲李游摇了摇头,示意李游不要多问,李游便想起了皋陶所说的托梦之事。不知道老师都告诉了母亲什么,但能够得到至亲之人的理解和支持,对李游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桃姨,这药可是柳娘送你的?”李游收拾了一下心情,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春桃。 “嗯,是的。”春桃随口回答,但立刻又觉得不对,便一脸疑惑的看向李游。李游也无法向春桃解释,而且自己也更加的迷糊起来。 难道在墓中经历的种种幻象,都不是幻象吗? “桃姨,此时就我们三人,我有一事想要问您,只是这事可能有些唐突,还请您不要怪罪。”李游索性再试上一试。 “老爷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就是了。”春桃一脸好奇的看着李游。毕竟涉及春桃的私人问题,但李游实在困惑不已,仔细琢磨了一下询问的方式,便开口问到。“您觉得刘忠,如何?” 听得此言,春桃短促的倒吸了一口气,头部微微后倾,眼睛也稍稍睁大了一些。虽然她立刻低头掩饰了过去,但对此时的李游来说,已经足够了。被问及刘忠,春桃竟有吃惊和猜忌的反应,看来她与刘忠的事也是真的。 那赵武之事柳娘之事那?还有鬼吃人案子的凶手,姚不为的事,甚至自己的顶头上司庐州刺史王朗的事,也都是真的不成?思虑至此,李游不禁眉头紧皱,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才是。 首先,必须先要除掉便赵武这只内鬼。毕竟他就在身边,而且对母亲图谋不轨。虽然识破了他此次的计谋,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设下其他的毒计。万一母亲再遭遇不测,自己一定会一辈子生活在懊恼之中。 思虑至此,李游略一沉吟,便拿定了主意,立刻转身面向李田氏。“母亲,我有意保一次媒,不知您是否同意?”李田氏好奇的看着李游,但见李游转眼看向春桃,立刻明白了李游的意思。“春桃啊,你跟在我身边已经二十多年了吧。”李田氏看向春桃。 春桃听到李游的话,又想起他之前询问刘忠的事,一下便明白了李游的意思,脸腾地红了起来。“嗯。”春桃扭捏的回复李田氏。 “我看这刘忠不错,人老实,身体健壮,身边也正好少一个洗衣做饭的人。”李田氏一边说,一边看着春桃。春桃两手捏在一起,头低的已经不能再低了。“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就让李游给你说道说道去。有老爷为你张罗,他刘忠定然不会拒绝。而且,等你过了门去,他们家人也不敢欺负你。你意下如何啊?” “桃姨,您一直服侍在母亲身边,我也一直把您当亲人看待。如果您中意刘忠,我必以姨娘出嫁的排场,为您办这场婚事。”李游和李田氏均看向春桃,春桃此时虽然扭扭捏捏不愿表态,但脸上早已经笑开了花。李游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游主动张罗春桃与刘忠之间的婚事,绝非是没有私心。刘忠不仅是衙门的班头,还是土生土长的盛唐县人,在这盛唐县的宗亲,就有不下上百口,再加上他几十年来,一直都在衙门里谋生,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李游虽然是县令,但毕竟在盛唐县只有两年,如果能笼络住刘忠,对今后的方方面面均有益处。 “你这丫头,倒是说话啊。”李田氏见春桃始终未表态,便有些不耐烦了。李游的建议本就正中春桃的下怀,此时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如今经李田氏催促,便就坡下驴,微微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哈哈。”李田氏开怀大笑,李游也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有了刘忠的全力协助,那对付赵武,就容易多了。 ……… 赵武最近总有些魂不守舍。 自从那日在皋陶墓看到李游被什么东西拽进墓穴之后,赵武原本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赵武并非胆大包天,只是一直深信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盗墓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顾虑。如今经过这样的遭遇之后,赵武的思想开始有了松动。于是,之前盗墓时遇到的种种,便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曾经有一次,赵武打开棺木的时候,尸体突然张开了嘴,一股浓烟从口中吐出。还有一次,赵武在挖墓的时候,老觉得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更有一次,在赵武从一具年轻女尸头上摘下一个金簪的时候,这女尸竟然睁开了眼睛。 赵武越琢磨心里越发虚,越琢磨越后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老跟着自己,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说话。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鬼上身了?赵武被这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越发无心工作,便向主簿杨明请了半天的事假,恍恍惚惚的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虽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赵武还是老觉得背后有人,走几步就忍不住往背后看几眼,走几步就不由得愣在原地,似乎被什么勾住了似的。 于是,赵武一路上走走停停,犹犹豫豫,十几分钟的路,竟走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口,隐约中好像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闪进了自己的家门。赵武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站在家门口,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了。 “老赵,你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那!”就在赵武在门口徘徊的时候,一个红衣女子突然闪了出来。“啊!”赵武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别过来!”赵武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不停的向后挪动,向后挪动。“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老赵!老赵!”这红衣女子不仅没有理会赵武,反而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快步跑到赵武的身边。赵武完全听不到女子的呼唤,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伸出双手,不停的在空中挥舞。这女子见赵武一直处于痴狂的状态,狠了狠心,冲着赵武便是一记耳光。 啪!哎呦!一记耳光下去,赵武只觉得一阵晕眩,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终于认出了眼前的红衣女子。“哎呦,家里的,你打我做什么!”这女人竟是赵武的媳妇赵冯氏。 “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我没办法,才打的你。”赵冯氏一脸委屈的看着赵武。赵武对刚才的一切,似乎有些印象,但又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大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啊?”这时,从赵武家对面的院子,跑出来两名男子。这两个人看上去都三十多岁,一个与赵武一样精瘦,但比赵武高出一头,嘴角还留着两撇胡子,另一个比较胖,一脸的油腻。这二人一个名叫冯光,一个名叫冯亮,乃是赵武的两个内弟。 赵武看到二人,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老二、老三,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赵武一边说,一边扭过头,用手擦了擦嘴巴。刚才女人下手下得太重,竟是把嘴角给打破了。 “我们听到您大喊大叫的,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赶紧出来看看。”冯光看出赵武的尴尬,赶忙向赵武解释。“大哥,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赵武赶忙否认。赵武是从山东逃荒逃到的盛唐县,凭借自己的胆识混出了些模样,才娶到了现在的媳妇。所以,在内亲面前,赵武一直以胆大自居,自然不会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二人。“你们回去吧。”赵武说完,转身就要往家里走,冯亮立刻伸手拉住了赵武。“大哥,又来买卖了。”冯亮贴近赵武的耳朵,小声的说到。 “买卖?”因为刚才的遭遇,赵武的脑子还有些迟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冯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还是再次贴近赵武的耳朵。“有福酒馆的王掌柜,要不行了。” “不行就不行吧,哦!”赵武终于从刚才的遭遇中醒来,明白了冯亮的意思。但是,想起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心里竟打起了鼓。不过,在二人面前,赵武还是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老规矩。”“得嘞。”二人向赵武露出谄媚的笑容,然后转身向自家院门走去。 “哎!”赵武站在原地,等二人进门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赵冯氏见赵武心事重重的,立刻抓住了赵武的胳膊。“老赵,你怎么了啊。”赵武看了女人一眼,再次装出无所谓的表情。“没事啊。” “可是,刚才你,你…”“我怎么了?”“你一脸恐惧,像是被鬼缠住了似的。”“别瞎说!我赵武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鬼敢靠近我!”赵武虽然这么说,但在听到赵冯氏的话之后,心里越发的慌张起来。 难不成真有鬼,缠上了自己? 第十六章 如形随形的声音(上) 赵武躺在床上,使劲闭上双眼,努力的想要睡着。但是,越想要睡,脑子反而越发的清醒,过往的种种也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在眼前浮现。 有一次打开棺椁的时候,尸体的手竟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有一次,棺椁盖上竟然全是一道一道,血迹斑斑的抓痕。这抓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这人,是被活埋的吗? 想到这儿,赵武竟不由自主的去琢磨这人当时的感受。慌张,恐惧,绝望,最终失去理智,开始不顾疼痛的抓挠,抓挠,直到指甲脱落,直到鲜血涂满棺椁板,直到窒息而亡。 咯吱吱…咯吱吱… 就在此时,房门的方向,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什么人正在用双手,抓挠着自家的房门。赵武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心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他想要睁开眼去看个究竟,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赵武心中充满了恐惧,耳边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仿佛看到一个人,正低垂着头,举着一双血淋淋的手,一步步的向自己逼近。 “不要!不要过来!”赵武想要大声喊叫,但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声音。赵武伸出双手,使劲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将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挤出来,但越努力意识就越模糊,越努力就越觉得无法发出声音,于是他惊恐的来回扭动,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挡在自己的上方,令自己无法起身。 棺椁盖!对,是棺椁盖!自己被钉在了棺椁里了!怎么办!怎么办!赵武扭动的越发厉害,想要用身体撞烂棺椁壁,却没有任何效果。 “老赵!老赵!”就在此时,赵武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双手,想要阻止自己挤压喉咙里的东西,于是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更加用力的挤压,挤压。 啪!啪!赵武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脑子也恢复了短暂的清醒,便立刻睁开双眼,隐约看到媳妇正一脸恐惧的看着自己,而自己的双手,正紧紧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咳!咳!赵武放开双手,开始不停的咳嗽起来。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赵冯氏带着哭腔询问赵武,赵武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但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仍旧还在耳畔,于是他指向房门,艰难的告诉媳妇。“门,门外!”媳妇听到之后赶忙下床,点亮蜡烛,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前。 “老赵,快来,我怕!”女人也被赵武的异常举动吓住了,站在门口,始终不敢开门。赵武此时稍稍恢复了一些,伸手从床头下抽出一把尖刀,然后慢步走到女人身边。 赵武从女人手里接过蜡烛,抽出门栓,慢慢打开了房门。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赵武深深的松了口气。 “啊!老赵!”女人指着房门,发出恐惧的尖叫。赵武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门之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这抓痕血迹斑斑,与赵武当日见到的抓痕,一模一样。 当啷! 赵武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锅,手中的刀脱手掉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的来回摇晃,赵冯氏立刻伸手将赵武扶住。赵武脸色苍白如纸,两眼发直,嘴角歪斜,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老赵!老赵!”耳边传来女人哭喊的声音,但赵武的视线始终无法离开门上的抓痕,耳边则再次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 “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冯氏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赵武,又回头看了看大夫,心乱如麻。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精神上有些恍惚而已。”大夫捻着胡须,娓娓道来。“我给他开些安神的药,让他好好休息几日即可。”“多谢大夫!”赵冯氏赶忙道谢。 “不过那,这心病还要心药医,要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还是要祛除他的心病才是。”大夫说完便拿出笔墨,开始写方子。赵冯氏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上的抓痕,心里明白,赵武的心病,便在这抓痕之上。“哎!”赵冯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赵武晚上倒是未再遭遇梦魇,但偶尔的还是会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尤其在看到门上抓痕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被钉在棺椁里面的是自己,也就会再次心跳加速,身体便不由自主的摇晃。 赵冯氏见赵武如此,本打算让冯光、冯亮帮忙,要么换一个门,要么将这抓痕填上。但是,赵武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赵冯氏将这事告诉二人,硬说等再过两天,自己亲自找人换。赵冯氏知道赵武好面子,怕在内亲面前丢了脸面,便只得作罢了。 第三天一早,冯亮、冯光兄弟俩来到了赵武家。此时,赵武的气色已经好了一些,见二人来了,立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大哥,听说您病了?”冯亮率先开口询问。 “偶感风寒而已,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赵武赶忙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冯亮说完,向左右看了看,见赵冯氏去了里屋,便走到赵武的切近。“大哥,昨天晚上,王掌柜已经咽气了。” “好,好!”赵武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只是我大病…” “大哥,这趟可是好买卖啊。”冯光见赵武面露犹豫之色,立刻也走到了近前。“这王掌柜家的酒,可是远近闻名。据说还给皇上进过贡,皇上还曾赏赐过一些宝贝。”冯光说到这儿,脸上满是贪婪的神色。 “是啊大哥,这买卖干完,咱们基本上就可以金盆洗手了。”冯光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武,赵武不由得一阵心动。对!就干这最后一次!然后拿着积攒的钱财,远走高飞。 想到这儿,赵武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起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于是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好!咱们走!”赵武向赵冯氏交代了两句,便领着冯光、冯亮二人出了家门,向王掌柜家走去。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赵武一行人来到了王掌柜家门前。此时,门楣之上已经挂起白布,门廊下也挑起了两盏白色的灯笼。赵武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绪立刻稳定了下来。自己这几日是怎么了,竟被死人给吓住了!想到这儿,赵武精神为之一振,迈步便向院内走去。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大棚,穿着麻衣的孝子贤孙们如没头的苍蝇似的跑来跑去,全都一脸慌张。赵武看在眼里,不禁摇了摇头,快步向正厅走去。 正厅的中央支起了灵床,王掌柜的遗体盖着白布,停放在灵床之上。赵武进入正厅,王掌柜的儿子王宝仁正跪在旁边,一脸茫然的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赵武看到后立刻走上前去。“宝仁,在这儿发什么呆那。” 王宝仁看到赵武,如看到救星一般,立刻站起身,紧紧抓住了赵武的双手。“赵叔,您可算来了。”王掌柜四十多岁才有了王宝仁这么个儿子,平时当宝贝一般宠着,以至于王宝仁二十多岁了,心智还如同十一二的孩子一般。 “宝仁,你放心,万事有我。”赵武向王宝仁拍了拍胸脯,王宝仁忙不迭的道谢。周围的亲戚看到赵武几个人到了,全都围了上来,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面带笑容的,有低眉咂嘴的,更有皱着眉头偷偷跺脚的。因为王宝仁不懂世事,亲戚们便各怀鬼胎,都想趁乱捞点好处,如今赵武来了,自然也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各位辛苦!”赵武先向众人抱拳致谢。“王掌柜刚走,大家肯定都心有悲伤,但白事乃是关系家族颜面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赵某得小掌柜信任,帮他操持一二,还望各位亲友多多配合。” “那是那是!”“赵爷,全听您吩咐。”几句话说的众人没了脾气,全都收起各自的贪欲,静候赵武的调配。赵武为每人分派了工作,报丧,裁纸,买棺椁,购纸人纸马,准备孝衣孝帽等等,又指示冯光、冯亮去找相熟的风水先生。 赵武支走众人之后,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宝仁,这么安排,你满意吧?”赵武转向王宝仁,王宝仁忙不迭的点头。“满意!满意!多谢赵叔,多谢赵叔!” “宝仁啊,咱们盛唐县下葬,你知道最注重什么吗?”赵武意味深长的看向王宝仁。“不知道。”王宝仁一脸懵懂。 “陪葬啊。”赵武靠近王宝仁,低声说到。“这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朋友,万一老掌柜到了下面,因陪葬太少遭人耻笑,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赵爷说得有理,说得有理。”王宝仁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哪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何况陪葬还是当时风行的习俗。“只是小侄年幼,不知道应该陪多少,才不至于让父亲丢脸。” “这个好说。”赵武见王宝仁上钩了,便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王掌柜生前最喜欢的,肯定是少不得的。此外,再有几件官窑的瓷器,就已经说得过去了。如果能有一两件古董,那王掌柜到了下面,就能大摇大摆的走路了。” “父亲最喜欢的?古董?”王宝仁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便抬头看向赵武。“父亲最喜欢的乃是一个玉扳指,平时一直戴在手上,从未舍得摘下过,我见他那么喜欢,就没有摘下来。赵爷,您过过目。”王宝仁说完,便走到王掌柜的遗体前,掀开白布,卷起寿衣的袖子,露出了王掌柜大拇指上扳指。 这扳指晶莹剔透,白中带绿,中间更有一朵茶花形状的花纹。这花纹如同活了一般,五个花瓣一会消失不见,一会又一瓣一瓣的重新出现。宝贝!价值连城的宝贝!赵武的眼睛都看直了。这扳指,少说也得值个五千两纹银!“好,好,贤侄,真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的孝心!” “哎,父亲一直宠着小侄,小侄总该表表孝心才是。”王宝仁说到这儿,不禁掀起了盖着王掌柜遗体的白布,王掌柜的面容便露了出来。赵武不经意间,顺着王宝仁的手往上看,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此时,王掌柜正双目圆整,咬牙切齿的瞪着赵武! 第十七章 如形随形的声音(下) 赵武不经意间,顺着王宝仁的手往上看。这一看不要紧,脑子里嗡的一声,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因为躺在灵床上的王掌柜,正两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瞪着赵武。 赵武想要喊叫,但眼睛似乎被吸住了一般,紧紧盯着王掌柜浑浊、苍白,快要突出眼眶的眼睛,心怦怦的急速跳动着,意识竟渐渐开始模糊。 “赵叔!赵叔!”王宝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为何,王掌柜立刻闭上了眼睛,赵武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的意识,开始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赵叔,您这是怎么了?”王宝仁看了看一脸安详的王掌柜,又看了看似乎受到了惊吓的赵武,实在不明白赵武这是这么了。 赵武赶忙向他摆了摆手,脑海中仍旧是王掌柜浑浊、苍白的眼睛。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武不禁开始琢磨这段时间的遭遇。从李游掉进皋陶坟墓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自从那天开始,赵武就一直觉得有人跟着自己,耳边也总觉得有人在窃窃私语,再加上前几天的梦魇、门上的抓痕,还有今天的遭遇,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赵武心里发虚。 难道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吗?想到这儿,赵武便有些待不下去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一忙可能就会忙到后半夜。到时候,如果自己再遭遇什么邪门的事情,这条命真有可能就交代了。 想到这儿,赵武转身面向王宝仁。“贤侄,今天…”“赵叔,我屋里还有两个花瓶,父亲说是当年玄宗皇帝御赐的,您再帮我过过目。”“好!”赵武听到此话,眼睛顿时发亮,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见识了刚才的扳指之后,赵武确信,这两个花瓶肯定也价值不菲。 赵武跟随王宝仁进入内室。“赵叔,您在这儿等我下。”王宝仁说着,走到内室左侧的墙边,拉开墙上的帘子之后,墙上竟出现了一扇门。王宝仁掏出一串钥匙,拣出一把打开了房门,便迈步走了进去。 王宝仁站在内室,偷眼看着墙上的门,心里如被猫抓一般痒痒的难受。不用说,这扇门里肯定是王掌柜藏宝贝的库房了。想起赵光说过的话,赵武不由得开始畅想,觉得这库房里肯定堆满奇珍异宝。不行,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就在赵武暗自算计的时候,王宝仁提着一个木头箱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赵武看到后,想要上前帮忙,王宝仁赶忙摆手拒绝,并立刻转身关上了房门。这让赵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王宝仁把箱子提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之后,再次掏出钥匙,将木箱子打开。“赵叔,您帮小侄看看,这两个花瓶可以吗?” 两个花瓶外表一模一样,而且都是白瓷瓶。赵武将其中一个取出,放在手里仔细观察。这花瓶胎质细腻,釉层均匀,浑厚滋润,看上去如冰似玉,竟是官窑中最负盛名的越窑的瓷器。赵武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这么两个宝贝,何必还辛辛苦苦的开什么酒馆,这个王掌柜真是愚不可及啊。 “嗯,不错!”赵武虽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果再有这两个瓶子,那王掌柜必能含笑九泉了。”“太好了。”王宝仁松了口气,便立刻从赵武手中接过花瓶,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赵叔,有您在身边,我就踏实了。”王宝仁一脸感激的看向赵武,赵武赶忙摆了摆手。“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赵叔,您在门外等我一下,我收好东西就去找您。”“好。”赵武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也只得悻悻的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王宝仁走出内室,来到了赵武身边。“赵叔,这些银子您拿去喝杯茶,事后小侄定会再次感谢!”王宝仁将二两纹银塞进了赵武手里,赵武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怀里。“呵呵,贤侄,这趟白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会让王掌柜走得风风光光。”此时,赵武已经财迷心窍,哪还有走的意思。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买东西的亲戚们陆续赶回。赵武开始指挥众人设帐幔,供香案,挂挽联,出讣告,不知不觉的,夜幕就降了下来。此时,王宝仁在客房备下了酒菜,和一班亲戚盛情挽留赵武。赵武看着外面的夜色,这段时间的遭遇再次涌上心头,但因为惦记着王掌柜的库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酒桌之上,王宝仁和他们的一班亲戚频频敬酒,赵武本就有意将他们灌醉,不仅来者不拒,还主动回敬。不知不觉的,一桌上的人就都喝多了。赵武虽然也有些头晕,但席间故意出了几次酒,此刻仍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待到众人倒的倒,睡的睡的时候,赵武借搀扶王宝仁的机会,将他怀里的那串钥匙摸了出来。 终于到手了!赵武紧紧攥着钥匙,走出客房,急匆匆的向正厅走去。宝贝!满屋子的宝贝啊!赵武一脸兴奋,恨不得马上钻进库房,将所有的宝贝据为己有。 就在此时,在赵武的背后,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过去。 ……… 赵武兴冲冲的来到正厅,但站在正厅门前,竟开始有些犹豫了。 正厅便是灵堂的所在。此时灵堂之中空无一人,灵堂上烛光摇曳,挽联飘动,尤其盖在王掌柜身上的白布,似乎在一起一伏的上下振动。 赵武不禁想起了白天的遭遇。怎么办?进还是不进?赵武犹豫再三,低头看到手中的钥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满屋的宝贝,于是狠命咬了咬牙,抬腿走了进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赵武赶忙回头观望。没有!什么都没有!赵武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赵武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白瓷瓶细腻、光滑的触感,王宝仁小心谨慎的态度,再次抓挠着赵武的心。 就在赵武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赵武觉得有人正在注视着他。此时赵武仍旧低着头,但他明显感觉到这视线来源于自己正前方。正前方有什么?灵床!灵床之上那?王掌柜的遗体! 王掌柜苍白、浑浊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赵武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心脏如烧开了的水一般,扑通扑通急速的跳动着。赵武喘着粗气,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啊!赵武发出一声惊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灵床之上,王掌柜支起上半身,睁着一双苍白、浑浊的眼睛,正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 “钥匙!钥匙!”苍老的声音,幽怨、空洞,如从深远的洞窟中传来。赵武坐在地上,看着王掌柜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翻下灵床。 “你别过来!别过来!”赵武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但王掌柜已经站在了地上,伸出一双深褐色、干瘪的手,一步步向赵武走来。“还给你!还给你!”赵武一边哭喊,一边使劲的将钥匙丢了出去,然后转身爬出正厅,勉强站起身子,没命似的向前跑去。 砰!啊! 赵武感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赵武慌忙支起身子,慌慌张张的回头观望。 灵堂之中照样烛光摇曳、挽联摆动,王掌柜仍旧躺在灵床之上,就连盖着的白布,都没有丝毫的动静。赵武喘着粗气,痴痴的看着前方,脑子已经完全处于停顿状态。 滴答!滴答! 就在此时,赵武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头上,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擦,感觉擦在手里黏糊糊的,便放在眼前查看。 血!一手的血! 赵武慌忙转过身,抬头往上观瞧。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正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这女子头上插着一根金簪,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整个脸。 女子、鲜血、金簪!赵武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巴越张越大,脸色开始发青,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这女子缓缓抬起了头。一脸的血污,头盖骨下陷,森白的脑浆裸露着。“疼!疼!”这女子痛苦的呻吟着。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赵武脸部扭曲,眼神呆滞,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最终,瘫软在了地上。 ……… 赵冯氏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之前遇到白事,赵武一般都会忙到很晚,偶尔的也有不回来的情况。每每这个时候,赵冯氏都会回自己家睡觉。毕竟就住对门,即便赵武回来了,也随时可以回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总是睡不踏实,总想回自己家看看,似乎家里有什么人在等她。在又闭上眼尝试了一会之后,终于还是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回去看看。”赵冯氏穿好衣服,点上灯笼,打开了房门。 “闺女,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母亲应该是听到了响动,赶忙开口询问。“我要回家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不踏实。”赵冯氏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等等,让你爸陪你去!老头子,赶紧穿衣服!”母亲担心她的安危,便催促赵冯氏的父亲。 赵冯氏想起前几天的情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慌,便停下了脚步,等待自己的父亲。 片刻之后,父亲匆匆走出房门,手里拿着一根木棒。赵冯氏看到也没说什么,毕竟深更半夜的,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二人走出院子,来到了赵武家门前。赵冯氏将灯笼递给父亲,拿出钥匙想要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锁已经被打开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闹贼了? “父亲,锁被打开了!”赵冯氏赶忙告诉父亲,父亲看到后将灯笼交还赵冯氏,抬脚踹开房门,举着木棒冲了进去。赵冯氏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正房,隐约看到门前蹲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赵冯氏心里咯噔一下,但她的父亲没有丝毫的犹豫,挥舞着木棒就冲了上去。 砰!砰!“哎呦!呜呜…”这红色的身影,竟然发出了孩童的哭声。“父亲,住手!”赵冯氏觉得这声音耳熟,赶忙开口制止。赵冯氏的父亲也觉得有些意外,伸手抓住这人的衣服,一把撤了下来。原来,这人罩着一个红色的斗篷,斗篷下则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毛豆?”赵冯氏提着灯笼来到近前,立刻认了出来。这人竟然是赵光的儿子,小名叫毛豆。“毛豆!你在做什么!”赵冯氏恼怒的盯着毛豆,大声呵斥到。 毛豆听到后立刻停止了哭声,紧紧靠着房门,似乎在遮掩着什么,赵冯氏一把将他拉开,毛豆背后豁然出现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这是你弄的?”赵冯氏再次质问毛豆。 “嗯。”毛豆低着头,低声回答。 “谁让你弄的?”赵冯氏虽然生气,但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一个红衣服的人。”毛豆抬头看向赵冯氏。“她给我钱和钥匙,说姑父胆子大,让我吓吓他。” 听得此话,赵冯氏原本舒缓下来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难道有人,要害赵武吗? 第十八章 何方神圣? 赵武瘫软在地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天空,脑海中全是那张生动的脸,那一袭红衣,还有那耀眼的金簪。悔恨!盗了十几年的墓,那是唯一令赵武悔恨的一次。 来吧!这是我应得的报应!赵武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赵武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离开地面,在飘向空中。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赵武想要睁开眼看看,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睁开双眼。这让他想起了前几天的遭遇,心中立刻泛起了莫名的恐惧。 难道?难道!不要!不要! 赵武拼命的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想要大声叫喊,但是喉咙似乎又被什么堵住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不要! 赵武在内心中哭喊着,因为他预感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预感到对方为他准备的死亡的方式。但是,他不能接受,他不敢接受,他无法承受!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 赵武继续在心中呐喊着,但他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上升,上升,下降,下降。 砰! 赵武感觉到自己着了地,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自由,于是赶忙睁开眼,伸手摸向四周。周围是冰冷、光滑的墙壁,上方是星光璀璨的夜空。赵武双手撑着地面,刚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盖子从上空落了下来,赵武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果然如此!自己竟真的被钉进了棺椁里! 怎么办?怎么办?赵武感觉到呼吸越发的困难,感觉到意识越发的模糊。不要!我还活着!还活着! 赵武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开始伸出双手四处乱摸,努力的想要直起身子。但是,周围全是光滑的墙壁,上方的盖子沉重、坚硬,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这盖子都纹丝不动。 恐惧!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赵武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埋在了地下,已经无法逃出去了。“呜呜…”终于,赵武失声痛哭起来。 绝望! 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在哭够了之后,赵武蜷缩成一团,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是,当赵武想起自己隐藏起来的钱财,想起自己遭受的苦难,想起自己强装无畏的委屈,不甘再次涌上了心头。于是,赵武伸出了双手,开始抓挠头顶上沉重的木板。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同于以往,因为这次是赵武自己抓挠出来的声音。这声音并不难听。在这隔绝一切的地下,在这黝黑封闭的空间里,这声音成了赵武唯一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赵武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他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带着一脸的安详。 嗖!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身影出现在王掌柜家的院子里。这身影看上去挺拔、修长,一头长发更让人觉得飘逸、潇洒。 “何处?”这身影一边说一边四处观望,最终被院墙边一口大缸所吸引。这大缸高约一米二,直径一米五左右,本来是用来蓄水防火的,此时上面盖着一扇门板,门板上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嗖! 白光再次闪动,这身影来到了大缸前面,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巨大的石头悠悠飞离门板,落在了大缸旁边。这身影再一挥手,厚重的门板如纸片一样,飘悠悠飞到空中,靠在了墙壁之上。 “竟又晚了!”这身影探身看了看缸里,然后摇了摇头,正想要转身离开,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用手指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贴在了水缸之上。 之后,白光一闪,这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 李游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的翻看着一本本卷宗。王苗站在李游身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苗儿,这人可有罪吗?”李游看罢一本案卷,习惯性的询问王苗,王苗仍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公子,您为什么每次都要问我啊?我又不懂。” “哎!好吧。”李游一脸的失望。难道只看卷宗不行吗?下次试试将事主传至大堂,让王苗当场辨认一下。李游暗自琢磨。 因为知道獬豸神兽寄宿于王苗体内,所以李游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既然獬豸神兽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那王苗应该也有。但是,尝试了几次之后,李游有些绝望了。 李游从皋陶墓出来之后,先为刘忠、春桃举办了婚礼,之后便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处理积案之上,短短三天,便处理了一半的旧案。经过皋陶的指导和磨砺,一般的案件对李游来说,已经不足为虑。 “金家的鸡又丢了?”李游重新翻开一本卷宗,以为自己拿错了,但再次翻看之后,确定这是一起刚刚提诉的案子。怎么又丢了?在李游的印象中,自他到任之日,金家就不断的报案,说是鸡丢了,如今已经两年多了,鸡还是在不断的丢。不行,我得去现场看看,看看这金家究竟是什么人家,竟然一年到头的丢鸡。 李游打定主意,便站了起来。“王苗,咱们去这金家看看。”“是!”王苗听说要出去,立刻喜出望外。终于不用再被案件折磨了!自己压根就不懂办案,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了,一有疑难问题就问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二人走出书房,来到了大堂之上。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此时,刘忠满头大汗的跑进大堂,一脸的惶恐。 “又怎么了?”李游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奈。刘忠还是老样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反应。 “赵武,赵武…”刘忠跑得上气不接下去,话没说完就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赵武怎么了?”听到赵武的名字,李游立刻警觉起来。本来李游想尽早处理赵武的事情,但自回到县衙之后,赵武一直没有露面,据主簿杨明说是请了病假,李游便只能暂时作罢,但心里仍旧绷着这根玄。 “赵武他,死了!”刘忠喘息片刻之后,终于把话说完了。 “死了?怎么死的?”李游有些不敢相信,便立刻追问刘忠。 “不知道。”刘忠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游恼怒的盯着刘忠。赵武正值壮年,不可能自然死亡,那就应该有一个缘由才是,这刘忠竟然说不知道,实在太岂有此理了。 “确实不知道,表面上看着好好的,但就是没有了气息。”刘忠赶忙解释。 “表面上好好的?”李游再次皱紧了眉头。“何时死的?现在何处?” “应该是今天三四点钟的样子,在王掌柜家的缸里。” “缸里?”李游被刘忠说的一头雾水。“走!去现场!”李游不愿再与刘忠纠缠下去,领着王苗径直走出了县衙。刘忠赶忙跟了上去。 离开县衙走了十几分钟,李游一行便来到了王掌柜家。李游站在王掌柜家门口抬眼观瞧,发现门楣上挂着白布,廊下吊着白色的灯笼,心里正纳闷的时候,刘忠赶忙解释。“老爷,王掌柜昨天就没了,想必赵武被请来帮忙,谁知道竟死在了水缸里。” 李游听罢点了点头,径直向院内走去。院内围了几十个人,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声。 “都让让,都让让,我们家老爷到了!”刘忠大声喊了起来。众人听到刘忠的话,立刻分向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李游、王苗、刘忠三人穿过通道,走了进去。 水缸位于墙边,周围围了一圈的衙役,水缸边上站着几个人,地上坐着一个女子,这女子正冲着水缸大声哭喊着。李游走到近前,这女子看到李游,立刻转身下跪,不停的向李游喊冤。“老爷,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民妇做主啊,呜呜…” “这位妇人,你是何人?”李游赶忙开口询问。 “回禀老爷,我是赵武的内人赵冯氏,您要为民妇做主啊。”赵冯氏再次向李游磕头,李游想要上前搀扶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便向王苗试了个眼色。 王苗看到后立刻意会,径直走到赵冯氏身边,轻轻一拉,赵冯氏便腾空而起,吓得大声尖叫,王苗刚忙伸手将赵冯氏接住,放在了地上。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王苗。李游使劲瞪了王苗几眼,王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赵冯氏,你莫要太过悲伤,本官自会查明你夫的死因,还你一个公道。”李游说完,径直走到水缸旁边,首先注意到的,便是这水缸之上的纸条。 “缸-门板-石头-莫怪!” 这是什么意思?李游哭笑不得看着这纸条,虽然未能完全确定,但心里也有了七八分的明白。于是,李游走到水缸前面,向水缸内仔细观瞧。 水缸之中,赵武依靠着水缸的一侧,抬头看着天空,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一脸的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不过,他脸上有几抹血迹,手指指甲全部翻起,血从指头上流出,殷红了身上的大褂。 这手指明显是不断抓挠硬物之后,被硬生生磨断的。想到这儿,李游不禁砸了砸舌头。这赵武终究经历了什么,竟然陷入了如此绝望的境地,以至于能够承受如此的疼痛! 李游想到这儿,转头看向立在墙边的门板。门板之上,布满了抓挠的痕迹,而且全都血迹斑斑,明显是赵武死前所致。 原来如此! 此时,李游已经确定了这纸条的意思。赵武定是被人关在缸里,缸上加盖了门板,门板之上又压上了石头。赵武无法推开门板,便用手指不停的抓挠,最终自然无法抓破这厚重的门板。 想到这儿,李游走上前仔细观察,发现这门板并非严丝合缝,虽然细微但确实留有缝隙,而且水缸口也并不平坦,即使门板上压着石头,也不可能形成封闭的空间。也就是说,赵武不是被憋死的。 可是,如果不是憋死的,那他的死因又是什么?此外,这字条又是什么人所留?他又为何要留下这字条? 李游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第十九章 又是一团疑云 李游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虽然弄不明白赵武的死因,但从现场的情况看,赵武绝对不是自杀,那这就是一起案件,而不是事故。既然是案件,凶手必然就有杀人的动机,确定了杀人动机,就等于找到了破案的法门。 想到这儿,李游看向站在水缸旁边的几个人。“几位应该就是王掌柜的亲属吧?” 听得此话,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立刻站了出来。“草民王宝仁,见过大人。” 李游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宝仁,见此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见到自己不仅不卑不亢,竟还露出一副沉稳的架势,李游不禁有些意外。“你是王掌柜的儿子?” “是的。”王宝仁微微抬起头,看向李游。李游再次面露讶然之色。据传,这王掌柜的儿子是一个被惯坏了的败家子,但如今看他的举止谈吐,完全与传言中的不相符。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王宝仁,你几时发现赵武已死的?” “回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王宝仁略一停顿,便开始向李游讲述整个过程。“父亲死后,草民一家一时不知所措。就在此时,赵爷带着冯光、冯亮及时赶到,草民见到赵爷如见到救星一般,便委托赵爷,全权处理父亲的白事。” “冯光冯亮?”李游突然想起幻象之中,抓获赵武之时的情形。当时确实是三个人,难道另外两个就是这二人吗?因为当时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赵武身上,李游没有顾得上询问二人的姓名,但大概的长相还是记得的。 “这二人乃是赵武的内弟,平时帮人办白事,赵武都会带着二人。”刘忠赶忙帮着解释。李游听罢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但见刘忠一脸的殷切,立刻冷眼盯着他,刘忠赶忙低下了头。王掌柜也是盛唐县本地人,又长年做着生意,与刘忠定是私交不浅。 “嗯,王守仁,继续说吧。”李游再次转向王守仁。 “是,大人。赵爷来了之后,便为众人分配了任务,大家有了主心骨,也就都稳定了心神,开始忙碌了。”王守仁一直沉稳有度,不慌不乱。“忙到了晚上,小人和亲戚们都感激赵爷的辛劳,便纷纷挽留赵爷留下用餐,赵爷生性豪爽,自然没有拒绝。席间,大家喝了些酒,不知不觉的,竟是都喝多了。” “喝多了?”李游面露狐疑之色。王掌柜刚刚故去,身为儿子的王宝仁本不能饮酒,况且明早还要忙着入殓、停柩等事宜,更要为出殡做准备,王宝仁倒也罢了,这赵武竟然也喝多了?不对!这王宝仁肯定有所隐瞒。 “大人,草民本不想喝酒,奈何赵爷兴致颇高,不仅主动要求,还频频敬酒,草民实在没办法啊。”王守仁应该是看出了李游的狐疑,赶忙向李游解释。“大人如若不信,可以问问我的这些亲戚。” “大人,的确如此。”“确有此事!”几个亲戚听到这儿,赶忙上前帮腔。 此时赵武已死,也无从找人对质,李游只得暂时作罢,但对王宝仁便有了几分怀疑。“然后那?” “我等均醉在客房之中,第二天醒来发现少了赵爷,本以为赵爷自己回去了,也就没当回事。谁知道,哎!”王宝仁说到这儿面露痛苦之色。“赵爷竟遭遇了这样的不幸!婶婶,王宝仁对不起您啊!”王宝仁说到这儿,向赵冯氏跪了下去,赵冯氏再次被勾起了伤心事,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婶婶,赵爷死于小侄家中,如今虽然凶手尚未抓获,但小侄还是觉得心中有愧,小侄与家人商议过了,定会好好补偿,还请婶婶宽恕。”王宝仁说到这儿,再次向赵冯氏扣头,赵冯氏慌忙上前搀扶。周围的人看到这儿,均向王宝仁竖立了大拇指,称赞王宝仁仁义。 李游将王宝仁的表演尽收眼底,对他的怀疑反而更胜一层。今天的种种表现,都与传言相差甚远。如果传言属实,那王宝仁是因为父亲死后突然间变了性情,还是之前有所图谋,故意佯装出一副败家子的模样?“王宝仁,是谁率先发现了赵武的死尸?” “是草民。”王宝仁再次向赵冯氏拱手施礼之后,转向了李游。“草民酒醒之后,惦记着为父亲守灵,匆匆走出客房,来到院子之中,便发现了这水缸上的纸条。于是,草民赶忙过来查看,发现赵爷竟躺在这水缸之中,虽然一脸安详,却没有了气息。” 李游听罢,冲着王宝仁露出了一丝冷笑,这让王宝眼睛快速闪动了几下,虽然他立刻低下了头,但仍旧无法逃过李游的眼睛。此时李游已经肯定,这王宝仁定是有所隐瞒。至于隐瞒了什么,李游尚无法肯定。但是,既然你承认在为父亲守灵之时饮酒,老爷我就有办法把你握在手里。 想到这儿,李游正想要发作,刘忠突然接过了话茬。“之后,王宝仁便向属下报了案。属下八时左右到的现场,查看了尸体,发现尸僵虽然出现,但尚未扩至全身,便推断刚刚死了四五个时辰…”刘忠说到这儿,见李游紧紧皱起眉头,一脸恼怒的盯着自己,便越说心里越发虚,最终停了下来。 这个刘忠!因为刘忠的搅和,李游营造起来的威势顿时消失了一半,李游也只得作罢。不过,既然握住了王守仁的把柄,就不怕他不如实招供。 想到这儿,李游抬眼看向王宝仁。“你且下去吧,如果还有需要,本官会再行传唤,你务必随传随到!”“草民遵命!”王宝仁低头退了下去。 “赵冯氏。”“民妇在。”李游转向赵冯氏,赵冯氏慌忙应答。“本官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向你确认,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且跟本官回县衙吧。”“民妇遵命!” “刘忠!” “属下在!” “通知仵作验尸,本官要在今日之内,知道赵武的死因!” “属下遵命。” ……… 李游坐在书案前,看着站在大堂之上的赵冯氏。 赵武死的实在太蹊跷了。用指甲抠挖门板,本应是极为痛苦的事情,但对赵武来说却像是一种解脱,否则他死的时候,不会如此安详。如此看来,这段时间,赵武肯定有什么不平常的遭遇。 “赵冯氏,赵武这段时间,可有反常的举动?” “哎,老爷明鉴,赵武可能是被鬼上身了。”赵冯氏一脸懊悔的看向李游,这让李游心里一惊。自皋陶墓出来之后,李游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对妖邪之事也更为敏感。 “此话怎讲?”李游赶忙追问。赵冯氏便将赵武这段时间的表现,以及前几日门板上抓痕之事,向李游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李游听罢,也不由的起了疑心。难道这赵武真的死于妖邪之手? “不是!”就在此时,站在书案旁的王苗突然开口。李游立刻吃惊的看向王苗,但见王苗抬头看向前方,眼睛清澈如水,似能洞察这世间的一切。“并非妖邪所杀!”王苗语气决绝,完全不像平时孩童的口吻。 “当真?”李游立刻来了兴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王苗身上。“并非妖邪所杀!”王苗仍旧看向前方,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那是被什么人所杀?”李游赶忙追问,王苗竟不再回答。“到底被什么人所杀?”李游提高了嗓门。王苗转头看向李游,眼睛恢复了正常,一脸的懵懂。“公子,您问我?我怎么知道。”王苗再次恢复了孩童的语气。 原来如此啊!李游顿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根据刚才的情形,獬豸神兽能够判断人类是否被妖邪所杀,却无法分辨是否是人为造成,更不能帮自己找出凶手。哎!李游暗暗叹气。不知道是神兽的能力原本如此,还是寄宿于王苗体内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过,聊胜于无,对于今后使命的完成,还是很有助益的。 想到这儿,李游再次转向赵冯氏。“赵冯氏,你所说的毛豆,现在何处?”“应该在家吧。”赵冯氏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这两天,民妇似乎没有看到他…” 不好! 李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凶手已经杀人灭口了吗? ……… 最近,毛豆总觉得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你干嘛?”毛豆开口询问,对方也不回答。毛豆也就懒得再理会了。 毛豆七八岁,一米二左右,瘦瘦小小,但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整天要么上房揭瓦,要么下河捞鱼,再不就是爬树掏鸟,总之是个舅舅不疼婶婶不爱的捣蛋鬼。 这一日,毛豆在门口玩耍,突然看到一只雪白的兔子,正躲在路边的草丛里吃草,毛豆立刻来了兴致,三步两步追了上去。 呲溜!这兔子受到惊吓,一下窜出去老远。不过,兴许是太饿了,这兔子窜出去之后,又蹲在地上,继续吃草。毛豆再次兴奋起来,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等靠近之后,毛豆猛得扑了上去。呲溜!这兔子再次窜了出去,不过又停在了不远处。 “哼,竟敢耍我!等我抓住你,非吃了你不可。”毛豆被惹恼了,撒开两腿追了上去。这兔子也撒开腿,一路向北逃去。这一人一兔,一追一赶,不知不觉的,竟跑到了县城的边缘。 毛豆跑的气喘吁吁,每次要抓住兔子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这兔子竟然嗖的一下又蹿了出去,还嚣张的站在前方,直着身子逗弄自己。 “啊!气死我了!”毛豆真的生气了,从路边抓起一根棍子,再次撒开双腿,追了上去。兔子似乎害怕起来,开始没命似的逃窜,这让毛豆越发的斗志昂扬。 “害怕了吧,晚了!”毛豆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木棍,一边大声叫嚣。“等追上你,看我不打死你。” 毛豆撒开双腿,距离兔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终于来到了兔子身边,挥起木棍,使劲的砸了下去。 嘭! 一股白烟升起,毛豆只觉得呼吸一窒,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毛豆清醒了过来,但此时天色已黑。毛豆从地上坐了起来,惊恐的看着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荒郊野外。 “呜呜呜…”毛豆心里害怕,大声哭了起来。 “毛豆不哭,不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毛豆抬起头四处观望。“妈妈?”“乖,跟妈妈来,跟妈妈来…”这声音悠长、柔和,如一双手一般,吸引着毛豆站起身,迈步向前走去。 “妈妈!”毛豆一边走一边呼喊。“乖孩子,跟妈妈来…”毛豆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整个人如同梦游一般,两眼呆滞,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毛豆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毛豆重新清醒过来,惊慌的四处观望。在不远的前方,点点荧光漂浮在空中,如一群萤火虫一般。毛豆小孩心性,竟忘记了危险,好奇的盯着这些荧光。 “萤火虫?呵呵。”毛豆喃喃自语。 嗷!嗷! 嚎叫声响起,对面的荧光迅速向毛豆靠近。 “啊!狼!” 毛豆惊慌失措,转头就跑,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狼群! 片刻之后,一头小牛犊大小的狼追至毛豆背后,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毛豆的脖颈咬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荒野! 第二十章 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毛豆使出吃奶的力气,扭头就跑。但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狼群。一头牛犊大小的狼率先追到毛豆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毛豆的脖颈咬了下去。 “啊!”毛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啪叽一声摔倒在地上,被惯性带着咕噜噜翻了几个跟头,虽然摔得晕头转向,竟是躲过了这狼的血口。 但是,当毛豆晕晕乎乎的坐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一群呲着牙、留着口水的狼包围了。 “呜呜呜…”毛豆被吓得哭了起来。 嗖!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身影出现在毛豆身前。这身影修长、挺拔,与赵武死亡那晚,应该是同一个人。 群狼看到这人,全都竖起了浑身的毛,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低声的吼叫,尤其领头的那只牛犊大小的狼,正用一只爪子挠着地,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找死?”这人看到头狼的反应,左手背至身后,右手拇指、食指并拢伸直嘴边,喃喃自语几句,一道青光闪过,一把闪耀着青色光芒的宝剑,出现在这人的眼前。 头狼看到这把宝剑,不断抓挠的爪子停了下来,眉头皱在一起,一双眼睛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这狼通了人性,正在思考不成? 片刻之后,这头狼冲着两边发出嚎叫,群狼听到嚎叫之后,两侧各有两只狼冲出狼群,扑向了来人。 “试探?哼!”这人挥动右手,眼前的宝剑随即而动,划出一道青色光晕,四只跃至空中的狼身形一滞,瞬间全被斩为两段。狼群停止了低吼,恐惧的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嗷嗷!头狼冲着这人发出嚎叫,似乎在表达对这人的抗议。“妖邪所为!”这人竟能听懂兽语,冲着头狼说到。头狼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又犹豫了一会,便向周围的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狼群立刻跟随头狼,消失在草丛之中。 “走!”这人低头看向毛豆,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毛豆慌忙站了起来,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离开不久,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草丛之中,一闪而过。 ……… 李游坐在书房之中,眼睛虽然在卷宗之上,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已经整整一天了,王苗和衙役们还没回来,也就是说还没能找到毛豆。 可恶!可恶的凶手!如果你敢对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下手,本官定要让你尝尽酷刑!李游暗暗咒骂。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王苗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子!”王苗向李游抱拳施礼,李游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找到了?” “没有。”王苗摇了摇头。“据街坊们说,前天下午还看到毛豆在门口玩,一转眼就看不到人了。”听到此话,李游心里顿觉不妙,但仍旧抱着一线希望。“可还有人看到他的踪迹?” “有!”王苗肯定的点了点头。“有人看到一个小孩一路向北跑,说是这小孩神经兮兮的,似乎在追什么东西,但大家都没看到前面有什么。” 难不成又是妖邪所为?想起赵冯氏所说的情况,在结合毛豆的遭遇,李游肯定这其中定有妖邪作怪,但獬豸神兽又肯定赵武不是妖邪所杀,那这妖邪,极有可能是受了人类的指使。“之后那?”李游稍稍整理了思绪,便继续追问。 “我沿着人们说的方向一路向北,跑出去大概三十里路,除了发现四头死狼,其他什么也没发现。”王苗继续述说。 “死狼?怎么死的?”李游随口一问。盛唐县北部主要是平原,多草丛和树林,也就时常有狼群出没,偶尔死几头狼倒也不足为奇。 “被人斩为两段。”王苗见李游不太在意,便轻描淡写的回答。 “什么!”这大大出乎李游的意料。猎户杀狼,要么用弓箭,要么用长枪,即便用砍刀,也不可能斩为两段。这究竟是何人所为?李游不禁联想起水缸上的字条。如果能将如此巨大的石头搬下来,那斩断四头狼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所为? 当当! 就在李游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谁?”李游开口询问。 “公子,老奴田孝。”门外传来田孝的声音。 “是田叔啊,快快请进。”李游一边说一边走出座位,迎了上去。最近几天整天忙着案子,李游吃住便都在衙门里,竟有三四日没有回家了。如今田孝突然到来,自然是奉母命而来。 “老爷!”田孝向李游抱拳施礼。 “田叔!”因为幻象中的经历,李游对田孝一直心怀感激,平时也就极为敬重。 “您已经四天没有回去了,老夫人知道您忙,但今天来了客人,老夫人请您务必回去一趟。” “来了客人?”李游诧异的看着田孝,田孝竟也露出疑惑的神情。“说是老夫人妹妹的孩子。老夫人原本倒是有一个妹妹,但已经失散多年。而且,老奴总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 “奇奇怪怪的?”李游更加糊涂了。 “您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老奴先回去了。”田孝虽然不愿明说,但明显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不太信任。 “好的田叔,我一会就回去。” 李游送走田孝之后,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越发的在意。虽然赵武已死,但想起幻象中的遭遇,李游始终没有查清对方为何要害死自己的母亲。于是,李游越琢磨越不踏实,最终无心工作,带着王苗匆匆向府邸走去。 ……… “哈哈…” 李游走进院子,便听到正屋传来母亲的笑声。李游加快步伐,三步两步便走进了正厅。 正厅之内,李田氏坐在上手位,一个青年男子坐在下手位,与李田氏聊得正欢。在男子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一手抓着一个桃子,大口大口的啃着。 “母亲。”李游走上前,向李田氏施礼,李田氏见到李游,立刻笑逐颜开。“游儿,快过来,母亲给你介绍。”李田氏明显心情极佳。 “戬儿,这就是我儿李游。”李田氏将李游拉到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下手位上的男子。“游儿,这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姨娘的儿子,名叫欧阳戬。快,你们哥俩认识一下。” 此时,欧阳戬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李游。李游并未说话,而是放眼仔细打量。 这男子与自己差不多身高,体型修长,相貌俊逸,一双剑眉,在满头飘逸长发的衬托下,更显得英气十足。而且不知为何,这青年眉心有一块淡红色的凸起,令他显得更加的神秘。 李游专注于打量欧阳戬,欧阳戬似乎也在打量李游。二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彼此盯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有趣!有趣!”此时,王苗竟然突然开口。此时,他两眼清澈如水,直直盯着欧阳戬。 欧阳戬听到此话,转头看向王苗。在打量了一会之后,稍稍露出一丝惊,但立刻恢复了正常。“嗯!有趣!” 李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立刻意识到这欧阳戬,绝对不是普通人,但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于是,李游转向李田氏。“母亲,您说这是姨娘家的孩子,可您与姨娘失散多年…” “你想说什么!”李田氏听到李游的话,立刻将脸拉了下来,李游顿时打住了话头。 “看到没,这是戬儿带来的。”李田氏或许觉得自己有些生硬了,便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锁。这银锁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百岁锁,但颜色发灰,定是有了些年月,而且银锁中心有一个金色的田字,竟是用金线镶嵌而成。 李游隐约记得自己也有一个,便赶忙露出豁然的表情。“母亲,孩儿记得…”“不错。你也有一个。这是你外公请工匠特意制作,分别赠送给我和你姨娘的。而且,刚才戬儿向我讲了他母亲的情况,与我记忆中的无二。” “如此说来,是儿子多心了。”李游听到这儿,哪敢再求证什么,赶忙转向欧阳戬。“多有得罪,不知你我何人年长,咱们兄弟也好论个长幼。” “我大!”欧阳戬转向李游,说话干脆利落。 “呃。”李游多少的有些尴尬,但见李田氏一脸喜爱的看着欧阳戬,完全没有为自己解围的意思,只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东方兄,李游有礼了。”李游向欧阳戬抱拳施礼。 “同礼!”欧阳戬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男孩。 同礼?同礼是什么意思?李游哭笑不得的看着欧阳戬。欧阳戬并不以为意,而是将小男孩拉到李游面前。 “毛豆!”欧阳戬指了指这小男孩。 “啊!”李游听到此话,不禁喜出望外,但又想起王苗所说的情形,立刻惊异的看向欧阳戬。“是你救了他?” “水缸,莫怪!”欧阳戬并未答话,而是向李游抱了抱拳,李游会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这欧阳戬应该不是自己的敌人,但对他是自己亲戚一事,还是心存疑虑。 “多谢!”李游将毛豆拉到自己身边,向欧阳戬抱拳致谢。“嗯!”欧阳戬竟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李游再次无语。无论实力如何,这人的情商简直就是负值啊。 “东方大哥,有些事小弟…”为了赵武的案件,李游只得忍了。 “稍候!”欧阳戬瞄了李游一眼,便转向李田氏。“姨娘,侄儿有些事情要与李游贤弟商量,晚饭时间,侄儿再来向您请安。” “好,好,去吧,去吧。你们兄弟两个应该好好亲近亲近。”李田氏一脸的欢喜。“哦,对了,这银锁要好生收着啊。” “侄儿知道了。”欧阳戬走到李田氏身边,双手接过银锁,小心揣进了怀里。 李游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欧阳戬,实在有些适应不过来。这一前一后的差异也太大了吧。对自己不仅一副高冷的态度,还两句话恨不得缩成两个字来说,对母亲不仅彬彬有礼,这体贴劲更胜过自己这个亲儿子。 “走!”欧阳戬完全无视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李游,转身走出了正厅。 我去! 李游忍不住仰面长叹。但是,因为有太多事需要向欧阳戬求证,只得将毛豆交付王苗看管,匆匆跟了出去。 这突然冒出来的亲戚,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二十一章 奇特的伙伴 李游和欧阳戬一前一后来到了院子的凉亭下,二人刚一站稳,李游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你究竟是何人?” “修道之人!”欧阳戬丝毫没有犹豫。 “修道之人?”李游面露狐疑之色。“盛唐县无庙无观,你来此地有何贵干?” “妖邪!”欧阳戬仍旧简单明了,但这话引起了李游极大的兴趣。 “关于赵武?” “不错。” “赵武被妖邪所杀?” “不明!” “不明?”李游立刻皱起了眉头。“水缸上的门板和石头,可是你搬下来的?” “是。” “你有没有看到凶手?”李游还不死心。 “晚了!”欧阳戬一脸惋惜,这让李游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你所说的不明,是指不知道有没有妖邪吗?”李游继续追问。 “必有妖邪。”欧阳戬语气坚决。 “那你所说的不明,究竟是什么意思?”李游有些失去耐心了。欧阳戬看了看李游,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头回答到。“是否杀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游真想给他两拳,有必要这样说话吗?不过,几个短句拼凑起来,李游终于明白了欧阳戬的意思。“也就是说赵武一案肯定有妖邪参与,但赵武是被人所杀还是被妖邪所杀,你无法确定?”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抓人吗?”李游虽然预感到了答案,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不能。”欧阳戬回答的很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果然如此! “那你能帮我捉拿妖邪吗?” “当然!”欧阳戬点了点头。 “那赵武被杀一案,你怎么看?” “你-裁断,我-执行。”欧阳戬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这让李游非常不爽。“如果我裁断错了那?” “皋陶之名!”欧阳戬搬出皋陶的名誉来压李游,这让李游无语了。 “人类有律法规制,妖邪如何定罪?”李游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罪刑法定,此乃裁断的最高原则。人类犯罪有律法可依,妖邪犯罪的话,依据什么定罪? “杀人者,死!”欧阳戬转身看向李游,脸上竟带着一丝赞许之色,这让李游多少有些意外。 “使用妖邪之术,诱惑人类自杀者,诱惑他人杀人者,将人类置于危险之地致使被杀者,都算是杀人者吗?”李游如连珠炮一般,接连提出几个问题。 “不算!”欧阳戬摇了摇头,但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无奈。 “那算什么?不能定罪吗?”李游拧着眉头,一脸的恼怒。如果仅仅惩处直接出手杀人的妖邪,那未免太放纵他们了。 “天庭裁夺!”欧阳戬转过身看向前方,脸上表情复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明白了。”李游并未看到欧阳戬的表情,也就未再追问下去。天庭是什么?如何裁夺?这些都被李游忽视了。因为当下佛教、道教盛行,李游自以为是的认为天庭就是道教宣扬的天庭,裁夺自然是依据天条做出裁判。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那以后,咱们就是伙伴了?”虽然不能帮自己破案,但一个实力强劲的伙伴,还是能带来诸多方便,比如这次的毛豆。于是,李游向欧阳戬伸出了一只手。 欧阳戬转过身看了看李游,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住了李游的手。 “好!” ……… 沛水河是渭河的支流,河水充沛,河道宽阔,乃是盛唐县主要的航运通道。 在沛水河岸边的小道上,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正无精打采的走着。 这人面色发灰,一脸倦容,尤其一双眼睛,似乎就要合在一起了,但不知为什么,又会突然的睁开,然后惊慌的四处观望,并大声的呼喊。“毛豆!毛豆!爸爸在这儿!” 这人竟是毛豆的父亲——冯光。 在毛豆失踪之后,冯光一家便开始到处寻找。但是,池塘边、小树林、旧房子,毛豆经常玩耍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到了傍晚,冯光见一家人都没吃饭,便让家人先回去,自己再找一会就回去。就在家人走了之后,冯光便开始听到孩子的呼唤。“爸爸!爸爸!”冯光觉得像毛豆的声音,便循着声音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但是,冯光稍一停留,呼喊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于是,冯光就在这声音的诱惑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觉的,天亮了,他也来到了沛水河边。 “毛豆!毛豆!呜呜…”一天一夜的劳累,再加上精神上的折磨,令冯光到达了能够承受的极限,终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爸爸!爸爸!” 突然,冯光再次听到孩子呼唤的声音。这次似乎不同于以往,离他很近,声音也很急切。冯光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的向四周观望。 身前身后空空荡荡,廖无一人。 难道是河里? 冯光赶忙转向河道,隐约看到河里有一个孩子。 “毛豆?毛豆!” 冯光手忙脚乱的穿过草木从,趴在岸边,冲着河里大声呼喊。 哗啦!哗啦! 河中心泛起层层水花,似乎有一双孩子的手,在拼命扑打着河水。 怎么办?怎么办! 冯光在河岸边急的团团转,却始终没有勇气下水,因为冯光根本不会游泳。 “救命!救…”水花之中,泛起一张孩子的面孔,冯光定眼观瞧,这孩子似乎就是毛豆。 怎么办!怎么办! 冯光左看右看,周围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爸爸,救命…” 河中心的水花渐渐变小,孩子双手划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赵武只觉得手脚发麻,血液直冲脑仁。 我得救我的孩子!我得救我的孩子! 此时,冯光两眼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经质的在岸边翻来翻去,最终竟找到了一根干枯的树干。冯光无暇多想,抱起树干,跳进了河里。 河水并不湍急,但对完全不会水的冯光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挑战。 冯光一只手紧紧抱着树干,一只手拼命的划着水,脚也不停的向后蹬,想要尽快游到河中心,救起毛豆。但是,冯光越努力越不往前走,越努力越在原地打转。 冯光眼看着河中心的水花越来越小,心里着急,便努力伸直双腿,想要蹬到河床。但是,这河太深,无论冯光如何努力,都够不到底。于是,冯光双手抓住树干,伸直了胳膊,才终于踩到了河床。 脚下踏实,冯光心里顿时有了底,正要一点点往前挪动,手里的枯木突然扭动起来,冯光大吃一惊,抬眼观瞧,这哪是什么枯木,竟是一条巨蟒! “啊!”冯光大叫一声,不由得松开了双手,这巨蟒倒也不攻击冯光,而是翻滚着向河中心游去,冯光再仔细一看,竟还是那段枯木。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冯光暗自琢磨的时候,脚似乎被什么缠住了,冯光心里发慌,想要用力蹬踹,但手里已经没有了枯木,整个人失去浮力,便趴进了水里。 “救命!救命!” 冯光努力挣扎,大声呼喊着,但周围空无一人。冯光张大嘴,想要喘口气,但河水猛的灌进了嘴里,呛得他不由自主的大声咳嗽,但一张嘴河水又猛的灌了进来。冯光陷入无尽的惊慌和恐惧之中,他努力伸直腿,抬起头,想要踩住河床,将头伸出水面,但始终无法实现。 片刻之后,冯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力量也越来越小,终于停止了挣扎,沉进了水底。 沛水河恢复了平静,依旧在静静的流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在河水的倒映下,一个一身红衣的身影,一闪而过。 ……… 李游坐在座位上,看着腮帮子鼓鼓,死里逃生的毛豆。此时,毛豆已经吃完了两个桃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一盘桂花糕。 “你叫毛豆?”李游轻声询问。 “嗯。”毛豆抬头看了一眼李游,又转头看向桂花糕,抓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前天,你去哪儿了?”李游继续询问。 “前天?”毛豆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遇到狼的那一天。”李游只得继续引导。 “哦,那些狼要吃我,哈哈。”毛豆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那个叔叔救了我,嗖!嗖!宝剑飞!嗖嗖!”毛豆描述的绘声绘色,身为事外人的李游听得稀里糊涂。 “你怎么跑到荒郊野外去了?”李游估计毛豆说的,应该是欧阳戬救他时的情形,这并非他所关心的重点。 “追兔子,一只雪白的兔子,有这么大!”毛豆用手比划着。“它跑,我就追,它跑,我就追,最后终于被我追上了。然后,我就嘣的一棍砸下去,嘭一下,兔子就没了。哈哈。” 毛豆说的轻轻松松,李游却听得心惊肉跳。明显,这是凶手使用妖邪之术,故意将毛豆引至狼群出没之地,想要借狼口杀人灭口。好歹毒的用心! “毛豆,你是不是划过赵武家的门?” “嗯。”毛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是什么人让你划的?”李游放慢呼吸,紧紧盯着毛豆的反应。 “一个红衣服的人。”毛豆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的内容也与赵冯氏转述的相一致,李游不禁松了口气。终于确定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这个红衣服的人,是男是女?长的什么模样?” “她围着围巾,看不到脸,眉头上都是道道,手皱皱巴巴,是个老奶奶吧。”毛豆邹着眉头,一边回想一边述说。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妇人? 这样一个人,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使出各种手段折磨赵武,直至赵武精神恍惚、疑神疑鬼,最终离奇死亡。赵武与这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以至于要用这种漫长、煎熬、残酷的手段,来杀死他? 李游陷入了沉思。 “公子,公子,不好了!”王苗从门外飞似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李游赶忙抬头看向王苗。 “冯光失踪了!” “失踪了?失踪多久了?” “已经两日未归!” 在找到毛豆之后,李游为让冯光家安心,特意让王苗去通知冯光,如今却得到这样的消息。 为了寻找自己的儿子,出去一天半天的倒也可以理解,如今竟然一消失就是两天,难道这冯光也遭遇了不测?难道冯光,也是这凶手的目标? 想到这儿,李游眼前顿时一亮,所有的线索全都串了起来,心里暗道不好。 “王苗,立刻通知欧阳戬,让他帮忙寻找冯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李游语气急切,一脸焦灼。“至于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保护好一个人!” “谁?” “冯亮!” 第二十二章 再陷绝境 王苗和欧阳戬出了院门,立刻蹿上房顶,以最快的速度向冯亮家狂奔。 王苗在去通知欧阳戬之前,本作好了大费唇舌的打算,但在向欧阳戬说明之后,欧阳戬竟没有半分犹豫,问清楚任务,便跟着王苗出发了。 王苗乃是獬豸神兽附体,力大无穷,在房顶之上跑起来如履平地,三步两步便能蹿出两三百米。但是,这欧阳戬的速度,竟丝毫不亚于王苗,而且他动作轻盈,让人只觉得人影闪动,却看不到他迈动双腿。 王苗偷眼看向欧阳戬,见他如此潇洒,心里立刻不爽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欧阳戬,王苗对他就一肚子的不满,尤其看他整天一副自命清高的劲头,王苗就压不住心里的火。此时,王苗真想给他一脚,但想起李游下命令时的口吻,王苗只得暂时作罢,但心里这口气是积下了。 二人并排而行,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冯亮家门前。二人也不客气,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冯亮两兄弟虽然已经婚配,但仍旧与父母同住。此时,两位老人正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姑爷死了,孙子找不到了,如今孙子有了着落,儿子又找不到了,这怎能不让两位老人揪心。 “两位老人家…”王苗径直走了过去,刚要向二人抱拳施礼,欧阳戬一闪身,已经抢在了前面。“冯光!衣服!” 两位老人认出了王苗,见欧阳戬与王苗一同而来,便认定欧阳戬也是官差,虽然有些不明白欧阳戬的目的,但也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您是要冯光的衣服吗?”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 老太太赶忙进屋取了一件衣服出来,欧阳戬接过衣服,伸出右手在上面摸了几下,便将衣服还给了老太太。“多谢!”话音刚落,欧阳戬的人已经闪出了院子。两位老人看着欧阳戬消失的方向,一时呆在了原地。这是人吗? “咳!咳!”王苗也觉得欧阳戬的举动有些欠妥,便故意咳嗽了两下,才继续开口询问。“两位老人家,冯亮现在何处?” “已经出去有一会了吧,说是必须得去见他的朋友去,哎!”老爷子说到这儿,一脸的恼怒。“如今家里乱成一锅粥,本不愿让他去,但他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死活都要去,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 “往哪儿去了?”王苗听得此话,立刻意识到不妙,赶忙继续追问。 “这个,哎…”老爷子似有难言之隐,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老人家,此事关系冯亮的生死,你们万万不可隐瞒,如果我去晚了,这冯亮的命,就有可能保不住了!”王苗看老人吞吞吐吐,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照顾老人的情绪了。 “啊?难道有人还要害冯亮吗?哎呦,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啊,呜呜…”老太太听到王苗的话,吓得哭了起来。 “快说!不然就晚了!”王苗如今也心急如焚,立刻提高了嗓门。 “城南有一个姓柳的寡妇,私下里老听他念叨,说多喜欢多喜欢,本来…”“柳娘?”老爷子刚说到这儿,王苗立刻出言打断,但刚一说完,又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对,好像是叫柳娘…”“多谢!”老人刚想要继续解释,王苗人已经闪出了院门。 两位老人再次呆若木鸡。不仅对王苗非人的速度,更对王苗的声音。因为这句多谢粗声粗气,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声音。 ……… 欧阳戬出了院门,右手举在眼前,左手背在身后,似乎在遵循着什么指示,不停的左转右转,一会来到了池塘,一会来到了小树林,一会又来到了几间破屋前。在围着冯亮家周围反复转了几圈之后,最终向着城北走去。 一路之上,欧阳戬也是走走停停,偶尔露出狐疑之色,偶尔会喃喃自语几句。路上遇到的行人,看到欧阳戬神经兮兮的模样,全都如看西洋景一般,冲着他指指点点。但是,欧阳戬如在梦中一般,完全不为所动。 欧阳戬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了沛水河边。 欧阳戬沿着沛水河边的小道继续前行,眼睛仍旧盯着自己的右手。最终,在冯光驻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青儿,河边?”欧阳戬冲着手掌心询问。 在欧阳戬的手掌心,竟盘旋着一只二十多厘米,双眼金黄,通体发青,吐着血红信子的青蛇。这青蛇冲着欧阳戬点了点头,欧阳戬闪动身形,瞬间来到了河边。 “哎!”欧阳戬叹了口气,然后右手一挥,手中的青蛇飞向空中,迎风便长,瞬间变成了一条三米多长的青色蟒蛇。“找!”欧阳戬向青蛇下达命令,这青蛇转动身体,钻进了河水之中。 河水翻滚,水花飞溅。欧阳戬站在河边,背手而立,脸上满是恼怒之色。 片刻之后,青蛇从水中露出脑袋,蜿蜒爬上河岸,尾部卷曲,正卷着一具尸体。青蛇上得岸来,甩动尾部,将尸体放在了欧阳戬的脚下。这尸体腿部缠着密密麻麻的水草,浑身浮肿,皮肤苍白,面目狰狞。 “可恶!”欧阳戬伸手指向青蛇,青蛇瞬间变小,嗖的一声飞回了欧阳戬的右手。 欧阳戬弯腰提起尸体,转眼消失不见。 ……… 王苗向着城南一路狂奔。 此时,王苗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起初,王苗有些慌张,但在想明白之后,便立刻稳定了心神。从此时的状况看,应该是情况紧急,獬豸神兽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獬豸神兽亲自出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王苗放松心情,打起了坐享其成的算盘。 王苗翻墙越瓦,用了不到五分钟便来到了柳娘的住处。 这柳娘的住处与幻象中的一样,围墙高筑,大门沉重。王苗靠近院墙,隐约听到院内传来吵闹、哭喊之声,知道可能要出什么变数,立刻使出浑身力气,踏着围墙,三下两下便蹿上了墙头。 王苗坐在墙头向下观瞧,只见一个一脸横肉的男子,正一只手将一个胖乎乎的男子摁在地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一把尖刀,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二人背后一个女子正趴在地上,呼喊着想要拦阻。 “住手!”王苗意识到情况的危机,运足气力发出一声震天的喊叫。握刀的男子被这声音震得气息一滞,刚要下落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这时,王苗双脚全力蹬住墙壁,急速冲了下来。 砰!啊! 握刀的男子被王苗冲得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厢房的墙壁之上,顿时昏了过去,王苗立刻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子。“你可是冯亮?” 这男子本来已经在闭目等死,转瞬之间便被救了下来,一时的愣在了原地。王苗见这男子不回答,故意加重了语气。“你可是冯亮!”这声音好像炸雷一般,吓得这人猛地哆嗦了一下,赶忙连连点头。“是,是。” “好,哈哈。”王苗哈哈大笑起来,刚想要伸手将冯亮拎起来,突然想起被自己撞飞的男子,担心别被自己撞死了,便赶忙走过去查看。 就在此时,原本趴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抬起头,双眼迷离的看着冯亮,冯亮也刚好看向这女子,看到这女子的眼神,立刻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柳娘,只要你以后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别再跟吴恶胡来,我立刻娶你过门,好吗?好吗?” 柳娘呵呵笑着看向冯亮,眼睛虽然仍旧迷离无神,但脸上的表情却妩媚至极。“嗯,嗯。”柳娘一边点头,一边慢慢爬向冯亮。 冯亮被柳娘的媚态所吸引,完全忘记了刚刚遭遇,目不转睛的盯着柳娘,不停的喘着粗气。 柳娘慢慢爬到冯亮身边,骑在冯亮身上,一脸媚笑的看着冯亮,冯亮脸涨得通红,双眼紧紧盯着柳娘。 突然,柳娘从头上拔下发簪,冲着冯亮的脖子便扎了下去,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啊!”冯亮发出一声惨叫。但是,柳娘并未因此停下,而是继续疯狂的扎个不停。鲜血喷涌,血花飞溅,冯亮两目圆睁,不可思议的盯着柳娘,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王苗走到握刀男子身边,试探了鼻息,又伸手试探了脉搏,在确定这人还活着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就在他要转身返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冯亮的惨叫,赶忙回身相救,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啊嗷!” 王苗怒发冲冠,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此时,王苗两眼变得清澈如水,嘴唇上翻,獠牙裸露,手脚生出尖爪。在向四周观望一圈之后,王苗猛地从地面跃起,嘭的一声穿透房檐,冲上了房顶。房顶之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瞬间跃起,全速向北逃去。 王苗恶狠狠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抬腿踢起几块瓦片,全力挥动双手,飞溅起来的瓦片呼啸着向二人的后背飞去。这二人似乎发现了背后的危险,身上分别发出黄白光辉,速度变得更快,但仍旧快不过急速飞行的瓦片。就在瓦片快要击中二人的时候,这二人身形突然变小,变成一白一黄两只野兽,急速向北逃窜而去。 “猫妖之外,竟还有一只狐狸。”王苗喃喃自语,但看着越逃越远的二人,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三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跳回了院子。 握刀的男子已经恢复了意识,正一脸惊慌的盯着柳娘。柳娘仍旧骑在冯亮的身上,正死死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哎!”王苗看了看早已经咽气的冯亮,深深的叹了口气。落得如此结果,自己该如何向李游交代啊。 第二十三章 釜底抽薪 盛唐县北部,沛水河平盛码头。 这码头共有三条栈桥,虽然不大,却是盛唐县水运的枢纽,每日往来的客船、商船也有十几艘。 在码头最北部栈桥旁边,停靠着一艘客船。这客船船楼只有两层,但雕梁画栋,装饰的美轮美奂。 在这客船的船头,两个身影面水而立,一个一身白衣,一个一身黄衣。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白衣人质问。 “我没有胡闹。”黄衣人回答。 “你可知这盛唐县已今非昔比,其重要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想。”白衣人继续斥责。 “那又如何?”黄衣人不为所动。 “哎,我看你是不到南墙不死心。”白衣人叹了口气。“你可知今日遭遇之人,是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看样子,不像凡人。”黄衣人见对方不再斥责自己,语气也缓了下来。 “那人名叫王苗,乃是獬豸神兽附体之人。”白衣人解释到。黄衣人听到之后,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獬豸神兽?难道那些上古圣贤也…” “应该仅是皋陶一人吧,毕竟这大唐与他渊源颇深。”白衣人说完,看向黄衣人。“所以,今天的凶险,你应该了解了吧。” “嗯。”黄衣人点了点头。“今日若不是您出手,恐怕…” “你知道就好!”说到这儿,白衣人再次提高了嗓门。“女王传下口谕,命你速速返回长安。” “不要!”黄衣人立刻拒绝。“我辛苦付出这么多,如今眼看就要得偿所愿,无论如何我…” “得偿所愿?”未等黄衣人说完,白衣人便出言打断。“你可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会的。”黄衣人斩钉截铁的说到。“如今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经死了。” “都死了?或许吧。”白衣人露出狡黠的笑容,这引起了黄衣人的疑心。“还有其他人吗?” “那倒没有。”白衣人继续笑着看向黄衣人。“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总有些人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哦?”黄衣人陷入了沉思。 “此外,你不要小看了李游,他绝非你想想的那么简单。”白衣人又补充说到。 “李游?”黄衣人露出不屑的表情。“他在盛唐县已经两年有余,并未见到与其他官员有什么不同,您无须故弄玄虚。” “希望如此吧。”白衣人看向远方。“你不愿回去,那我只得回去一趟了。女王若是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你我能担待的。” “我知道。”黄衣人小声嗫喏。“多谢了。” “今后一段时间,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万事务必小心!” “嗯。”黄衣人点了点头。 ……… 盛唐县县衙大堂。 衙役们站在两侧,全都肃然而立,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在大堂的中央,王苗和欧阳戬并排而立。王苗低着头,一脸的羞愧,欧阳戬虽然一脸平静,但脸上明显带着恼怒的神色。 王苗右侧放着一具尸体,左侧捆绑着一个男子,蜷缩着一个女人。这尸体颈部一片血污,蜷缩着的女子两眼呆滞,一手血污,被捆绑的男子虽然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但每隔几秒钟就会偷眼看看蜷缩着的女子,眼神中满是关切。 欧阳戬身边也放着一具尸体。这尸体腿上缠满水草,身体浮肿,皮肤苍白,面目狰狞。 李游站在书案之后,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用二人回禀,便已经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错!不用自己再去费心抓捕,赵武的盗墓团伙,今天算是聚齐了。 赵武一个多月的遭遇和被封闭在水缸之内的离奇死法,已经让李游肯定,凶手的动机是为了报复。但是,李游当时还不能确定,凶手报复赵武的原因,毕竟赵武还有衙役这一层身份。因为衙役的薪水很低,平时克拿卡要是少不得的,自然会故意刁难、捉弄,甚至欺压百姓,也就很容易与人结怨。 不过,赵武死后,冯光也成了凶手的目标,这就令李游排除了衙役这层身份招致报复的可能,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原因——盗墓! 赵武的死亡方式如被封闭在棺椁中一般,再加上冯光的失踪,李游已经肯定,定是赵武一伙盗墓之事败露,被盗者的家人痛恨赵武一伙的所做作为,才会想方设法的报复。 案件进展到这儿,赵亮的重要性也就凸显出来了。因为赵武一伙盗过什么人的墓,他们自己最清楚,再加上毛豆提供的线索,在被盗墓者中找出凶手,就并非难事了。 如今冯亮已死,最直接圈出凶手范围的方法,也就无法实施了。虽然抓到了吴恶,但吴恶是否参与盗墓,在这团伙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李游尚无法确定。为今之计,只有先撬开吴恶的嘴,再决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可是,这吴恶岂是那么容易交代的。 李游看了看柳娘,低头沉思了一会,立刻计上心来。“苗儿,冯亮是怎么死的?”李游先看向王苗。 “哎,都怪我一时大意!”王苗叹了口气,便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欧阳戬听罢,眉头紧皱,双眼紧紧盯着王苗。“一猫一狐?当真?”王苗本就心中有愧,如今又被欧阳戬如此质问,火一下起来了,怒气冲冲的看向欧阳戬。“什么当真不当真,你难道怀疑我说谎吗?” 欧阳戬并未理会王苗,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欧阳戬向李游抱拳施礼。“要事!告辞!”欧阳戬说完,转瞬闪出了大堂。王苗故意找茬的目的没能实现,火一下被窝在了心里,气的他嗷嗷直叫。 李游看到王苗的反应,不禁摇了摇头。这王苗自从被獬豸神兽附体之后,脾气越发的暴躁,完全不像原来那个怯懦、柔顺的小书童了。“苗儿,事已至此,你也无须懊恼,如今虽然死了冯亮,却抓住了吴恶,你倒也并非全无功劳。” “真的?”王苗面露喜色,刚才恼怒的模样全都不见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他刚才的情绪应该是獬豸神兽的,并非王苗的本性。 “嗯。”李游说完看向吴恶。“吴恶,你可知罪?” “哼!”吴恶斜眼看向天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不知也罢,本官暂时无暇审问于你。”李游说完,一脸冷峻的看向柳娘。“柳娘,你可知罪!” “啊!”仍旧一脸恍惚的柳娘,在听到李游的呵斥之后,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老爷,民女冤枉,民女冤枉。”柳娘慌忙向李游扣头。 “冤枉?哼!”李游一脸恼怒。“你杀害冯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敢向本官喊冤?刘忠!” “在!”刘忠听到李游的呼唤,赶忙来到大堂中央。 “把她给我带下去,好好伺候!”李游一边说,一边向刘忠眨了眨眼睛。刘忠在听到李游的命令后,先是一愣,因为不明白好好伺候是什么意思,但在看到李游的眼神之后,终于明白了李游的意思。 “遵命!”刘忠说完转向刘晓、刘义两兄弟。“你们两个,把这刁妇给我拖下去,我要亲自大刑侍候!”刘忠说完,转头便向刑房走去。 “是!”刘晓、刘义听到后,立刻走到柳娘身边,拖着柳娘便往刑房走。 “不要!不要!”柳娘惊恐的看向吴恶。“恶,救我!救我!” 吴恶看到柳娘被二人拖走,立刻拧身扑了过来,但因为手脚被绑,吴恶只能用脸蹭着地板,蠕动着身体,拼命向柳娘靠近。“你们别碰她,有本事冲我来!冲我来!”吴恶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你们这些狗官,敢碰她一个指头,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但是,吴恶的挣扎只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娘被拖进了刑房。 “啊!啊!”片刻之后,刑房传来柳娘痛苦的哀嚎。吴恶原本丑陋的脸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只见他努力仰起头,咬牙切齿的盯着李游。“你个狗官!狗官!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大胆!”李游猛得拍响了惊堂木。“把他给本官拖下去,本官要亲自审问!” ……… 李游坐在书案之后,一脸平静的看着被绑在老虎凳上的吴恶。吴恶两目圆睁,嘴唇干裂,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李游。 “吴恶,如今柳娘杀人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即便你想替她死,律法也是不许的。”李游说到这儿,意味深长的看向吴恶。“除非,你能协助本官,查出背后的罪魁祸首!” 吴恶听得李游的上半句,本想继续破口大骂,但听完下半句,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 “柳娘与冯亮无冤无仇,却当着你和王苗的面,亲手捅死了冯亮,你不觉得奇怪吗?”李游继续引导吴恶。 “你的意思是?”吴恶终于被李游的话吸引住了。 “如果本官所料不错,柳娘定是被妖邪,控制了。” “妖邪?哈哈。”吴恶面露讥讽之色。 “你忘了王苗了吗?”李游正色看着吴恶,这让吴恶的笑容瞬间凝固。“王苗?难道是那个怪物?”吴恶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獠牙裸露,手脚长爪,转眼飞上房顶的身影。 “不错!”李游点了点头。“本官不妨直言相告,赵武、冯光都已经死在了这妖邪手里!”李游说到这儿,紧紧盯着吴恶脸。吴恶听得此话脸上表情复杂,不仅有些吃惊,竟还有一丝痛苦,但立刻被他掩饰了过去。 “这与我何干!” “你觉得你们盗墓一事,本官不知道吗?”李游突然提高了嗓音,这让吴恶大吃一惊。 “如今你们盗墓之事败露,这妖邪受人指使,欲将你们逐一谋害,你难道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我…”吴恶被李游的话镇住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况且,如今柳娘死罪难逃,只有查明真相,才能还她清白,你个负心的汉子,就不想救她了吗?” 釜底抽薪!李游抓住了吴恶最致命的弱点。 “大人,我…”吴恶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软弱。这让李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说吧。如今,只有本官能帮你救她!” “大人,我说!”吴恶低下了头。 第二十四章 双管齐下 李游正色看着吴恶。“吴恶,如今只有本官能帮你救柳娘,你难道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 “大人,我说。”吴恶终于低下了头。 “我和赵武一样,都是山东逃难到盛唐县的。”吴恶说到这儿,一脸的凄然。“苛捐杂税,兵荒马乱,山东到处都在打仗,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来到盛唐县之后,因为我们是外地人,到处受人欺负,我和武哥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后来,武哥就开始帮别人办白事,给死人洗澡,背尸体入棺,整天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吴恶说到这儿,声音竟有些哽咽。“我不敢碰死人,就在街头上混日子,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找武哥借一点钱,武哥虽然总是骂我没出息,但每次都会接济我。” “十年前,武哥找到我,说有件事要我帮他,但这事是杀头的大罪,问我敢不敢。没有他,我的命早就没有了,我当然满口答应。”吴恶说到这儿,眼中露出了一丝犹豫。 “吴恶,赵武犯的本是死罪,但即便如此,也应由朝廷裁断,依律法定罪。”李游大义凛然的看着吴恶。“所以,只要抓到这罪魁祸首,本官定会依律法裁断!” 吴恶听到这话,第一次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要是能早日遇到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我和武哥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吴恶叹了口气。“武哥说现在县城里大部分的白事他都会参与,哪家有钱,哪家陪葬丰盛他一清二楚。如果我们将这些陪藏品盗出来卖到外地,以后就不愁钱花了。” “我一听盗墓就心里直打哆嗦,武哥说知道我害怕死人,不让我盗墓,只要我帮着卖货,我听到之后就立刻答应了下来。”吴恶说到这儿,抬头看向李游。“之后,我就一直负责卖货,一直到现在。” 听完吴恶的述说,李游不由得一阵怅然。无论多可恶的人,都有他善良的一面。这赵武受尽折磨而死,任何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想必都会拍手称赞。但是,竟也会有人为他落泪。 “吴恶,如此说来,赵武他们究竟挖过何人家的坟,你并不知情?”李游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询问。 “不知道。”吴恶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啊!这与李游的预料完全一致。如果吴恶参与了盗墓,凶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如今他能够安然无恙,自然是因为凶手不知道赵武的盗墓团伙里,还有吴恶的存在。 如今的情况,通过锁定被盗墓的人家,来确定凶手的范围,已经完全行不通了,那就只有另一种方法了。 哎!虽然如大海捞针一般,但也只能如此了。 李游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但在又重新思考一番之后,突然眼前一亮。“吴恶,本官要交与你一项任务,不知你能否完成?” “任务?”吴恶面露狐疑之色。 “任务如果完成,这凶手的狐狸尾巴,也便露出来了。” “好!”吴恶满口答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柳娘已经在等你了。”李游不等吴恶说完,便冲外面拍了拍手。 片刻之后,刘忠领着柳娘走了进来。吴恶一脸急切的上下打量,却发现柳娘遍体无伤,一脸平静,完全不像受过拷问的模样。吴恶不解的看向李游,李游呵呵的笑了起来。 “既然知道她是无辜的,本官又怎会对她用刑。” “大人!”吴恶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有抓住真凶,柳娘才能洗脱冤屈。” “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 盛唐县西南,皖山山麓。 在这山脚下,有一处院落。院子中央坐落着三间茅草房,周围拦着竹竿制作的栅栏,院子之中种着一片桃树林,桃树林下三五成群的小鸡到处乱跑。这些小鸡浑身金黄,眼睛通红,跑起来快如闪电,让人觉得如金色的水流一般。 欧阳戬正处于茅草屋前,但一直单膝跪在地上,不知在等待着什么人。 片刻之后,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这老妇人脸色红润,慈眉善目,手中抱着一个簸箕,簸箕中装着金黄色的草籽。 “啵啵啵!”老妇人呼唤小鸡,小鸡听到立刻围了上来。老妇人抓起草籽,撒给小鸡,小鸡如饿了很久一般,低头猛吃了起来。 嗖! 一道青光闪过,欧阳戬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青儿!” “算了算了,这次青儿也算有些功劳,就当是给她的奖励吧。”老妇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快起来吧。” 欧阳戬这才站了起来。“师父,盛唐县出现一猫一狐两妖,如果徒儿所料不错,这猫妖擅长幻术,狐妖能控人心智,如此异能绝非普通妖邪。而且,这狐妖还是一头白狐…” “莫急!莫急!呵呵。”欧阳戬一脸的急切,老妇人却冲他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定数,一切有皆有变数,千年的陈腐旧规,或许因此而破。” “师父,徒儿不懂。”欧阳戬一脸的迷惑。 “时机未到而已。”老妇人慈爱的看着欧阳戬。“你觉得李游如何啊?” “还好。”提到李游,欧阳戬的话立刻少了。 “能让你有这样的评价,看来皋陶确有识人之才啊。”老妇人抬头看向远方。“此地已经不能久留了。” 在距离这院子不远的地方,一群工人正在忙碌着什么。在这些工人的周围,已经建起了一圈的院墙。 “在此案了结之后,你务必让李游来见我一面。”老妇人转向欧阳戬。 “徒儿遵命!”欧阳戬赶忙点头。 “对了,彦儿要来了。” “她来做什么!”听得此话,欧阳戬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已出关,该出山历练历练了。”老妇人笑呵呵的看着欧阳戬。“难道你想让她自己,满世界乱跑吗?” “徒儿知道了。”欧阳戬一脸的无奈。 ……… 李游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书案上的户口册,主簿杨明垂手站在李游身旁。 “大人,近十年盛唐县共死亡六百六十三人,年轻女性一百二十人,家中详细情况也都记在其中,请您过目。”杨明向李游解释,李游一边点头一边逐一翻阅。 赵武从十年前开始盗墓,凶手既然是因盗墓报复,那被盗之人死亡的时间,便在这十年间了。根据赵冯氏的陈述,赵武曾因她一身红衣而恐惧,并大声叫嚷他不是故意的,这话李游虽然无法理解,但结合毛豆的陈述,李游推断死者应该是一名年轻女性,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的亲属,那这凶手,便在这一百二十人的家属之中了。 一百二十人!逐一排除吧。李游暗自琢磨。 “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杨明见李游专注于案卷,不再与自己说话,便有了告退之意。 “啊,没有了。”李游慌忙抬起头。“杨主簿,多谢!” “大人,您太客气了。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辞了。”杨明向李游抱拳施礼。 “好。”李游向杨明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翻阅。 杨明见李游再次专心于文案,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最终转头离开了大堂。 其实李游完全可以发出布告,命令曾请赵武操办过白事的人到衙门确认。但是,如此一来,赵武盗墓之事必然暴露,这不仅会打草惊蛇,可能导致凶手潜逃,还会给赵武一家带来灭顶之灾。而且,李游不能确定,赵武是否只对自己操办过的人家下手。所以,思前想后之后,李游选择了最费事,但也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逐一排查。 李游埋头翻看着文案,不知不觉的,大堂之内竟然暗了下来。“苗儿,掌灯!”李游刚要呼唤王苗,突然想起自己让王苗回去,向母亲报平安去了。 李游站起身,想要去寻找油灯,大堂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孩子的背影,这背影看上去非常眼熟。“毛豆?”李游试着呼唤,这孩子回头看了李游一眼,转头便向大堂外跑去。 “毛豆,回来!”李游想起之前毛豆遇险之事,一边大声呼唤,一边抬腿追了上前。但是,毛豆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继续向前方跑去。 “毛豆!”李游不敢再犹豫,全速追了上去。但是,一眨眼的工夫,毛豆竟然跑到了几十米外。“毛豆!回来!”李游心里更加焦急,一边追一边继续大声呼喊。 或许是听到了李游的呼唤,毛豆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下来,仰起头,似乎在跟什么人说着话。李游仔细打量,心里暗叫不妙。在毛豆的前方,正站着一个身披红色斗篷,头上裹着围巾的人。 “毛豆!危险!”李游一边继续加快步伐,一边紧紧盯着身披红色斗篷的人。那人在跟毛豆说着什么,毛豆似乎被它的话所吸引,抬着头听得非常专注。那人一边说一边举起双手,缓缓放在了毛豆的肩膀上,并一点点的向毛豆的颈部移动。 李游恨不得立刻飞到毛豆身边,但无论他怎么奔跑,总感觉与二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化。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中了什么妖邪之术吗? 就在李游想要呼唤量天尺的时候,那人的双手已经抓住了毛豆的脖子,但是,这双手并未如李游预料的那般停留,而是继续移动到毛豆的头部,并轻轻**了一下毛豆的脸蛋和脑袋。此时,李游也突然来到了二人的身边。 “住手!”李游大声呵斥。 二人抬头看向李游,毛豆嘟着嘴,一脸的不解,红色斗篷的人虽然看不到面部的表情,但通过眼睛能够看出,它正笑呵呵的看着李游。 李游顾不了太多,伸手拽下了这人头上的围巾。但是,令李游大感意外的是,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张面色红润,一脸慈祥的老妇人的面孔。 “李游,切莫忘了皋陶的教诲啊。” 老妇人说完这话,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辉,李游只觉得眼前一亮,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竟仍旧坐在书案前,而且大堂之内一片光亮。 南柯一梦吗?但是,刚才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老师的教诲?老师的教诲?”李游重复着这句话,一时参不透这句话的寓意何在。 “老爷!老爷!好消息!好消息!” 此时,刘忠从大堂外跑了进来。李游只得暂时收回思绪,抬头看向刘忠,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的兴奋。 “刘忠,什么好消息?” “您让属下找的凶手,属下,找到了。” 李游听得此话,联想起刚才的南柯一梦,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好一个高明的凶手,本官竟真的被你牵着走了! 第二十五章 意外的访客 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但出于谨慎考虑,李游还是决定仔细调查一番之后再做决定。于是,李游抬头看向刘忠。“刘忠,不要着急,你且详细讲来。” “是,老爷。”刘忠稳了稳心神,平缓了一下气息。“属下按照老爷的吩咐,暗中下去调查,费了天大的工夫,终于找到了老爷要找的人。” “费了天大的工夫?”李游一脸狐疑的盯着刘忠。今天早晨才向他下了命令,天还没黑就来回禀说找到了,李游起疑心也属正常。 刘忠被李游看得心里发虚,眼睛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手更是因为紧张抓紧了裤腿。“也没费多大工夫。”刘忠终于说了实话。“老爷吩咐属下,让属下查找家中丧女,女儿爱穿红衣,家人对女儿念念不忘的人家,属下到集市上一打听,大家都说知道这家人…”说到这儿,刘忠偷眼看了看李游,发现李游正一脸铁青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又把事情办砸了,赶忙停下了话头。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游原本是让刘忠暗中查找,听刘忠的意思,他应该是直接跑到市集之上,见人就问,见人就打听去了。这哪儿算是暗中查找,等于是布告全县,自己在怀疑这样的人家。不过,如此一来,凶手反而会高枕无忧,这倒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李游想到这儿,便无心再责怪刘忠了。“那具体是哪家人家?” “码头抗大包的苗家。”刘忠见李游脸色缓和了下来,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家原本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两个儿子在码头扛大包,闺女给他们送饭,两年前一次扛大包的时候,两个儿子掉进河里淹死了,也就只剩下一个闺女了。” “两个儿子都掉进河里淹死了?”李游原本并不在意,但听到这儿,不由得眉头一皱。 “嗯,据说是一天晚上码头上来了一艘大货船,苗家的两小子就跑去扛大包,谁知道突然下起了大雨,这两小子脚一滑,就都掉进河里淹死了。”刘忠说到这儿,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从此以后,苗家的老婆子就有些不正常了。一年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闺女又掉进河里淹死了,哎!” “女儿也淹死了?” “是啊。说起来,真是可怜。”李忠叹了口气。“这么一来,苗老婆子就疯了,整天披着件红衣服,围着个红围巾,满大街的到处乱跑,逢人就说自己的闺女是被姚财主害死的,她要为闺女报仇。” “姚财主?”李游听完心里不由得一动。难道这姚财主,指的是姚不为吗? “就是咱们盛唐县的首富,姚不为姚员外。”刘忠赶忙解释。 果然是姚不为!事情发生一次或许是偶然,但发生第二次,而且还发生在同一个人家身上,这三方面因素加在一起,就有人为的痕迹了。而且在幻象之中,姚不为绝非什么善类,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 想到这儿,李游一脸严肃的看向刘总。“苗家婆婆为什么会怀疑姚不为?” 刘忠见李游的神色,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立刻被他掩饰了过去。“这谁知道啊,人家姚员外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长年设铺舍粥,接济乡邻…” “那艘货船,可是姚不为家的?”李游看出刘忠在有意为姚不为遮掩,知道他与这首富定有私下的往来,便一语道破了天机。 刘忠听到李游的追问,知道自己给姚不为捅了娄子,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又不敢对李游说谎,只得冲李游点了点头。“是,不过…” “好了。此事与赵武案无甚关联,本官也无心多管。”李游说到这儿,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你且把这苗家婆婆看管起来,不能由着她到处乱跑,污人清白。” “属下遵命!”刘忠暗暗松了口气,转身退了下去。 “姚不为?”幻象之中,姚不为、姚兰、姚堇的形象再次浮现于眼前,李游暗下决心,在了结赵武之案以后,定要好好查查这苗家两年三命之事。 李游想到这儿收了收心,将思绪再次放回赵武一案,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若不是方才那位高人提醒,自己真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了。 赵武案的办理过程中,自己始终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从发现赵武死亡之日,自己尚未查明赵武的死因,毛豆便突然失踪。找到毛豆之后,冯光、冯亮相继死亡。之后,自己按照毛豆、赵冯氏提供的线索,开始尝试着锁定凶手,但最主要的线索全都来自于毛豆,毛豆也是唯一与凶手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根据毛豆的陈述,他跑到荒郊野外,在砸破兔子之后便昏迷不醒。此时,凶手如果要杀毛豆,轻易便可得手。但是,它却等待毛豆苏醒,并将毛豆引致狼群出没之地,这才为欧阳戬出手相救留下了可能。 既然是唯一一个与凶手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凶手应该有充足的理由杀人灭口,但它放弃了最佳的机会,非要等待毛豆苏醒之后,再借狼口杀人,这完全与凶手的行事风格不符! 看来,自己有必要再向欧阳戬确认一下了。 想到这儿,李游将书案上的文档收起,交于值班的衙役锁好,自己转身向府邸走去。 ……… 李游来到府邸附近,远远看到有一人正在门口徘徊,抬眼仔细观瞧,感觉似乎有些印象,便快步走了上去。 “啊,大人!”这人正犹豫着是否进门,回头看到李游从背后出现,赶忙低头施礼。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你是王宝仁吧。”李游说完这话,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宝仁,不禁有些吃惊。五六天不见,这王宝仁竟瘦了一圈,而且印堂发黑,精神不振,眼神更有些恍惚。 “正是草民。”王宝仁向李游抱拳施礼之后,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老爷,您救救草民吧。”王宝仁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游的面前。 李游赶忙上前搀扶。“王宝仁,你这是怎么了?” “大人,您救救草民吧。”王宝仁抓住李游的双手,始终都不愿站起身,而是不停的向李游扣头。“您要是不答应,草民万万不敢起来啊。” “你先起来!”李游拉下脸来。“如若是分内之事,不用你求,本官也会帮你。如若是旁门左道,你即便跪死在这儿,也是你咎由自取!” 王宝仁听到这话,脸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大人,草民怕是要成为第二个赵武了。” “哦?”听得此话,李游眼前顿时一亮。当初与王宝仁接触的时候,李游就觉得他有隐瞒,本想以守灵期间饮酒,不守孝道之罪将他带回衙门审讯,却被刘忠从中打断,之后又发生了毛豆、冯光、冯亮之事,自己尚未来得及传唤于他,他今日竟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且从他现在的情形看,难不成是被妖邪缠上了吗? 想到这儿,李游伸手抓住王宝仁的胳膊,将他拽进了院门。“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且跟本官来。” 二人进入院子,来到院子中的凉亭之下,李游向左右看了看,在确认没有他人之后,才转身看向王宝仁。“王宝仁,说吧。” “老爷,草民有罪。”王宝仁看了看李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将当日如何向赵武展示玉扳指、白瓷瓶,如何挽留赵武留下用餐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李游听完之后故意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王宝仁。王宝仁故意向赵武漏财,之后又为他创造偷钥匙的机会,目的自然是引诱赵武进入库房行窃,之后他再呼唤众人,抓赵武一个现行。只是李游不明白,这王宝仁与赵武之间究竟有何仇怨,以至于王宝仁需要如此算计于他。 “原因何在?”片刻之后,李游质问王宝仁。 王宝仁被李游看得心里发毛,终于等到李游开口之后,见李游早已洞穿自己的心思,赶忙跪地求饶。“大人,草民只是想陷赵武入室盗窃之罪,但绝对没有谋害于他啊。” “原因何在?”李游仍旧面无表情,继续质问王宝仁。 “哎!大人啊!”王宝仁哽咽起来。“父亲在的时候,赵武仗着在衙门的势力,平时在我家吃拿卡要,父亲稍有不从,他就指使泼皮无赖上门捣乱,父亲本就胆小,哪经得起他这样的折腾,日子久了,便气出了一身的毛病,最后郁郁而终。” “父亲临终的时候,对赵武恨意难消,每每想起,都恨得咬牙切齿,草民身为人子,怎能不想尽办法,为父亲出出这口恶气啊。”王宝仁说完,一脸坦然的看向李游。 李游听罢,想起吴恶口中的赵武,心中又是一阵感慨。人之善恶,应该如何评断?赵武、吴恶乃是外乡人,想必之前没少遭受如刘忠、王掌柜这样的本地人的欺辱,一朝翻身之后,极可能会想方设法的报复。 在王宝仁口中,赵武乃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但在吴恶口中,赵武又是一个受尽困苦、有情有义之人。这赵武是善是恶,是值得同情,还是一无是处?李游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深究这个问题。 “王宝仁,你且起来。”李游伸手将王宝仁搀了起来。“如今赵武已死,再追究也属无意,而且,这也不是你来找本官的原因吧。”李游说到这儿,一脸严肃的看向王宝仁。“王宝仁,当晚,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听到李游此话,王宝仁先是一愣,之后脸上全是钦佩之色。“大人,您真是神人啊。” “草民等赵武离开之后,悄悄跟出客房,藏身在院子的假山之后。赵武拿着钥匙,一路小跑来到灵堂之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丢下钥匙,扭头就跑。就在小人不明所以的时候,竟有一个女人从天而降!”王宝仁说到这儿,脸上满是恐惧之色。“这女人一身青衣,头上插着一个金黄的发簪,但是,她的头骨破裂,脑浆裸露,血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此话当真?”李游见王宝仁说的太过诡异,但如果属实,将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于是立刻再次向他确认。 “当时虽然已是后半夜,但云稀月明,草民当时被吓得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挪开双眼,至今那女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王宝仁说到这儿,胸口起伏不平,连连喘着粗气。 “那赵武如何反应?”李游赶忙追问。 “赵武看到那女鬼,不停叫喊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一会便昏死了过去。” “然后那?”赵武被发现的时候,明明死在水缸之中。所以,这之后肯定还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个女…”王宝仁说到这儿,突然睁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王宝仁!王宝仁!”李游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抓住王宝仁的双肩,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但是,王宝仁仍旧死死看着前方,完全没有反应。李游伸手试探鼻息,发现他竟停止了呼吸。 “大胆妖孽,竟敢在本官面前行此妖邪之术,你拿命来!”李游说完驱动量天尺,量天尺从李游的胸前飞出,发出耀眼的光辉。 第二十六章 逐渐拨开的云雾(上) 王宝仁正说到关键时刻,突然双目圆睁,紧紧盯着前方,甚至停止了呼吸。 李游立刻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立刻催动量天尺。量天尺从李游胸前飞出,发出耀眼的光辉。李游面向王宝仁,集中意念于量天尺,大喝一声“破!” 砰!啊! 量天尺沿着王宝仁视线的方向飞出,李游只听得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量天尺击碎。紧接着,在李游和王宝仁背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呼呼呼!”王宝仁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李游见王宝仁恢复了正常,再次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心中默念“灭!”量天尺呼啸着向李游背后飞去,李游赶忙回头查看。 在李游背后的房顶之上,一个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量天尺呼啸着飞向这身影,闪耀着熠熠光辉。但是,在量天尺到达这身影之前,这身影突然变小,瞬间消失不见了。李游无奈,只得召回量天尺。 此时,王苗应该是听到了声响,从正厅跑了出来。 “苗儿,厢房之上!”李游赶忙指示王苗追击,王苗立刻会意,三下两下跃出了厢房。但是,王苗站在厢房上查看了一会之后,冲李游摇了摇头。 “可惜啊!”李游叹了口气。刚才逃跑的黄衣人,应该就是上次谋杀冯光的妖邪之一,也极有可能是杀死赵武和冯亮的凶手!好大胆的凶手,竟然敢在本官面前杀人灭口! “妖邪何在!”白光一闪,欧阳戬竟也出现在院子之中,正一脸紧张的四处张望,李游顿觉无语。如果你能早点出现,这妖邪应该就逃不了了吧。不过,如今抱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李游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可惜!”欧阳戬听罢,也不禁一声叹息,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之后,欧阳戬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量天尺,转身便向正厅走去。 “欧阳兄,我正有事要向你确认。”李游想起毛豆一事,赶忙呼唤欧阳戬。 “请安!”欧阳戬头都没回,人已经闪进了正厅。 “切!”李游露出不屑的表情。“苗儿,保护好王宝仁,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王苗从厢房上跳下,三下两下便来到王宝仁身边,死死盯住了王宝仁。这虽然让惊魂未定的王宝仁浑身不自在,但在看了王苗刚才的身手之后,他只得乖乖的待在原地,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你且在此等候,本官去去就回。”李游出言安慰了一下王宝仁,抬腿向正厅走去。 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侄子,都知道先向母亲请安,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可不能再输给他了。 ……… 李游坐在书案之前,再次翻开那一百二十户人家的档案。 根据欧阳戬的陈述,他在县城之内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妖邪之术的异动,欧阳戬立刻前去查看,却被这异动不断吸引,几经周折便被引到了城北的树林,但异动也就此消失不见。此时,欧阳戬听到了狼嚎之声,循声而去,便发现了被狼群包围的毛豆。 如此看来,自己的推断果然没错,这毛豆竟真是凶手设下的陷阱。而且,刘忠根据线索查找到的结果,也反过来印证了这一点。既然毛豆是凶手布下的陷阱,那是否意味着他提供的线索都没有了意义? 不对!凶手虽然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却故意将头部和手上的皱纹暴露给毛豆,而从王苗和自己与妖邪遭遇的情况看,这妖邪应该是名年轻女子,也就是说凶手故意将自己引向老人。如此看来,平时这妖邪,定是以年轻女子的姿态,陪伴在凶手身旁。 此外,根据王宝仁提供的线索,赵武在临死的时候,应该是认出了那名女子,否则的话,他不会再次呼唤“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 是什么能够让他认出这名女子的?赵武为何每次都会呼喊,自己不是的故意的那?李游仔细回想着王宝仁所说的过程,眼前突然一亮。 金簪!不错!是那枚金簪! 凶手故意带着那枚金簪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赵武认出自己是被他盗窃的女尸,让赵武明白自己正在遭遇报应,如此看来,那金簪应该是——陪葬品! 李游想到这儿,立刻兴奋起来。 这金簪既然是陪葬品,被盗墓之后,应该在赵武一伙的手上才是。但是,为何又回到了凶手的手中? 吴恶!买卖! 天下竟真有如此的巧合! 李游思考到这儿,整个案件发展的过程,已经完全串联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赵武啊赵武,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竟也应验了这样一句老话! 身边有年轻女子相伴,能够将金簪作为陪葬,如此疯狂的报复,能够满足这三个要素的人家,实在没有几家! 继续排查!李游迫不及待的翻开厚厚的文档,开始逐一排查,不知不觉的,这一天竟过了。 “终于看完了。”李游合上最后一份文档,看着自己手中写好的名单,心情复杂至极。高兴自然是高兴,因为经过自己严密的排查,符合条件的人家只有三家!但是,这名单之中竟然有他! 应该不会是他!李游忍不住暗暗祷告。 “公子,我快饿死了。”站在一旁的王苗见李游合上了文档,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饿?”“咕噜咕噜…”李游听到王苗的抱怨,刚想要数落他几句,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这时李游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坐竟整整坐了一天。 “苗儿,你不是饿了吗?走,我今天请你吃顿好的。”李游说完站起身来,走出了书案。“真的?太好了。”王苗紧紧跟在身后,一脸的兴奋。 ……… 二人出了县衙一路向北而行,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便来到了一处繁华的所在。 临码巷,盛唐县最繁华的一条街。 这条街再往前几百米便是平盛码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相较于其他地方,盛唐县唯一的优势,便是能够通往淮河的这条沛水河,紧邻沛水河最大码头的这条街,也就成了往来客商的云集之地,也自然成了本地商家最为密集的地方。 “公子,您这也走的太慢了吧。”王苗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一边走一边抱怨。 “我肉体凡胎,怎么能跟你比。”李游针锋相对。 “别人家的老爷都有轿子…”王苗继续抱怨。 “老爷家穷,养不起轿夫。”李游也不放在心上。虽然是皇室宗亲,但自幼家境贫寒,自己又年轻力壮,哪有那么多讲究。 “那就买匹马…”王苗还是不放弃。“马?一匹马比养两个轿夫还贵。”李游一边与王苗斗嘴,一边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处酒楼之前。 “坐沛水河畔望淮左名都之繁华” “拥盛唐名厨享牡丹花城之美味” “忘怀楼” “好一副才情洋溢的对联。”李游看罢,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淮左名都乃是扬州,牡丹花城乃是洛阳,赏沛水河畔之风光,品神都洛阳之美食,何人不心驰神往。” “而且,这拥盛唐三字也是一语双关,既指我大唐,又指我盛唐县,彰显了主人家的霸气。” “此外,这名称也很有讲究。忘怀,不仅蕴含醉心美食,忘却世事之意,更有谐音望淮暗含其中,望淮河之上之扬州,品盛唐之美食,美哉!壮哉!不愧是韦庄韦先生的大作啊。” 李游站在酒楼前自说自话,满脸的钦佩之意。王苗看着激情洋溢的李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等了好一会仍旧不见他进去,便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公子,饿死了。” “哦,哦。”李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抬腿走了进去。 因为正值傍晚时分,楼内人声喧嚣,跑堂的伙计,助兴的舞娘,兴致高昂的食客,令李游有了回到长安之感。这贫穷的盛唐县,竟有这样一幅天地。 “两位客官,您好!”一个伙计见到李游二人,赶忙迎了上来。“吃饭吃饭。”王苗终于看到了希望,忙不迭的答话。“那请二位跟小的来。” 二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二楼。二楼之上也坐了不少客人,但尚有几个空座。 “二位客官,这临窗的座位是没有了,您将就着坐在这儿吧。”伙计将二人引至楼梯旁的一个座位,李游也不计较,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公子,洛阳水席!”王苗翻开制作精美,美轮美奂的菜单,立刻惊呼起来。不愧这门前的对联啊,竟真的是洛阳菜。而且,主打的还是久负盛名的洛阳水席。 “少来!我哪儿有那么多银子请你吃这个!”李游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苗。“两个凉菜,五柳鱼,爆鸭脯,两碗胡辣汤,四个烧饼。”嘴上虽然这么说,李游还是从水席之中点了两样便宜的,算是犒劳一下陪了自己一天的王苗。“多谢公子!哈哈。”王苗一听菜名,知道李游是在奖励自己,立刻喜上眉梢。 “好的,二位客官请稍候。”伙计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几样饭菜上齐,二人也确实饿了,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十几分钟竟是吃完了。王苗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李游瞪了他一眼,然后呼唤伙计。 “伙计,钱收好。”李游将饭钱递给伙计,伙计伸手接了过去。“你们这家店的店主,可是韦庄韦先生。” “是,正是韦先生。”伙计也不客气。 “本官是本地县令李游,有公事要见一见韦先生,烦请伙计通禀一声吧。”李游话虽说的客气,但语气容不得半分商量,这让伙计一时愣在了原地。 王苗正一脸高兴,见李游突然谈起了公事,才意识到李游并非无故来此吃饭,便立刻警醒起来。“喂,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通禀啊。”王苗冲着伙计大声吆喝。 “二位请稍候。”伙计被李游二人的气势镇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处置,赶忙转身向楼上走去。 ……… “韦先生!”李游见到韦庄,赶忙抱拳施礼。 韦庄乃是久负盛名的大诗人,虽然多次科举未中,但他针砭时弊的诗句早已盛传天下,长诗《秦妇吟》更是与《孔雀东南飞》、《陌上桑》并称“乐府三绝”。 “李大人,您太客气了。”韦庄立刻回礼。 “早就知道先生客居盛唐县,多次想要结识,但一直未能如愿,今日终得相见,实在是三生之幸。”李游说得客气,但确实是心中所想。在长安的时候,李游就听说过韦庄的大名,来到盛唐县之后,本来多次想要结识,奈何韦庄总是避而不见。李游猜测可能是自己官位来的不正,韦庄不愿相见,但心中对韦庄的敬仰丝毫未减。 “李大人,你不是说有公事吗?”韦庄见李游只是一番客套,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之前李游也下过几次门贴,但因为知道这李游的底细,多次借故推脱掉了,这次难道他是借公事之名,来与自己结交的吗? “一时喜不自胜,先生莫怪。”李游看出韦庄的变化,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只得将心中诸多仰慕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近日县里出了几件人命案子,不知先生,可听说了?”李游说到这儿,眼睛紧紧盯着韦庄的脸。 韦庄听了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的看向李游,正要开口,一个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大人,老爷,请用茶。” “好。”韦庄经侍女这一插嘴,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李大人,请!” 李游从托盘上接过茶,故意抬眼打量这侍女,心里不禁一阵感叹。好一个俊俏、灵气的女子! 这女子虽然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但身形婀娜,气质不凡,脚下步伐轻盈且颇有韵律,一看便是擅长歌舞之人。而且皮肤白皙、细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再配上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让人觉得既亲切可爱,又充满了神秘。 “大人,请用茶。”这侍女见李游呆呆的盯着自己,立刻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咳!咳!”王苗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李游发觉自己失态,赶忙收回了视线。“多谢!多谢!” 侍女上完茶之后,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走回韦庄身边,站在了他的一侧。韦庄转头看了看这侍女,竟也没有让她退下的意思。 “大人,刚才提及命案,是什么意思?”韦庄喝了口茶,开口询问。 李游也端起茶碗,用盖子轻轻划动茶叶,眼睛却借机上下打量着韦庄。这侍女来了之后,韦庄竟似换了个人一般,不仅态度倨傲了很多,眼神也不似刚才那么游离不定。“近日盛唐县一死三命,不知先生可听说过?”李游也不再客气,完全一副讯问的口吻。 “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韦庄面露愠色。 “先生,本官查了近几年的文档,您夫人是在去年去世的吧。”李游不以为意,继续追问。 “这与你何干!”韦庄拍案而起,身旁的侍女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恼怒之色。 “办案所需,与本官私人毫无干系!”李游丝毫不退让,而是冷着脸盯着韦庄。“先生,您至今仍未再娶妻室吧?” “我…”“李大人,您这是拿我们先生,当犯人来审问吗?”韦庄刚要回答,身旁的侍女突然插话。 李游抬眼打量着这侍女,脸上故意露出一丝冷笑。“公事公办,下官职责所在。” “那您可知我们先生不仅是名士,还是公卿之后,如果大人想要诬陷…” “本官只是向先生了解情况,并无诬陷之意。”李游怎会由得一个侍女胡言乱语,立刻出言打断。“先生,此案关系三条人命,想你也是通达之人,本官…” “大人分明就是在怀疑我们家先生!”这侍女竟出言打断了李游的询问。“大人既然怀疑我们先生,可有何证据!”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侍女!不过,李游乃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被一个侍女问住。 “金簪!”李游说出这关键字句的同时,眼睛紧紧盯着韦庄的脸。 韦庄听到此话神情猛地一变,刚要开口说话,这侍女再次抢先开口。“金簪?什么金簪!当下以玉为美,谁人稀罕什么金簪!” 李游将韦庄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有些怅然,但此时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先生,本官只是公事公办而已,如果您有话要与本官讲,本官随时在县衙恭候。”李游说完,向韦庄抱拳施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走去。 难道真的是韦庄吗? 李游竟有些害怕这样的结果。 第二十七章 逐渐拨开的云雾(中) 盛唐县西南,皖山山麓。 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院墙之外的一处高地,盯着院墙之内忙碌的工人。 工人在院内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但在挖掘的过程中,竟遇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此刻他们正在使用铁镐、凿子等器械,将这巨石一点点敲碎,然后再搬出深坑。 这女子看着这些工人,一会皱紧了眉头,一会又露出心疼之色,最终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身体前倾,刚要移动身形,却被人叫住了。 “彦儿!”这女子慌忙回头,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站在她的身后。这女子赶忙向老妇人施礼。“师父!” “走吧。”老妇人看了看围墙中的工人,向女子摇了摇头。 “可是师父,他们正在破坏大唐的龙…”“师父的教诲,你难道又忘了吗?”老妇人一脸严肃的盯着这女子,这女子立刻低下了头。“哦,徒儿知道了。” 老妇人走在前面,年轻女子低着头、嘟着嘴,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时不时的还回头观望几眼。“瑶瑶,对不起。”这女子喃喃自语到。 ……… 李游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昨天因为韦庄之事,李游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以至于竟睡到了这个时间,但此时想起韦庄之事,心里还是郁郁寡欢。 起床! 此时尚未有定论! 李游翻身坐在床边,刚要打个哈欠,却立刻呆在了原地。 床对面的书案前,一个年轻女子正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 好一个仙气十足的女子! 这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明眉秀目,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细长挺拔的鼻梁,红润微薄的嘴唇,在一头乌黑长发的衬托下,如一名下凡的仙子一般,即令人觉得亲切,又令人觉得清新、俏丽。 李游一时的看呆了。 这女子见李游傻傻的看着自己,竟也不以为意,反而更有兴致的打量着李游。 这二人就这么彼此盯着对方,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喂,看累了没?”最终,这女子先开了口。李游立刻发觉自己的窘态,赶忙将头扭向一边,但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呵呵,我好看吧?”这女子的问题让李游更觉得不好意思,但她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你也挺帅的,就是太懒了,这个时间还不起床。” “姑娘,请问您是什么人,怎么会跑到我的卧房…”“我叫欧阳彦,是你的表妹。”欧阳彦不等李游说完,径直回答到。“还好你不是个丑八怪,这下又可以少担心一件事了。” “啊?”李游完全理解不了欧阳彦在说什么。 “现在不都流行表妹嫁给表哥吗?”欧阳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要是个丑八怪,我又不得不嫁给你的话,那岂不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既然你挺帅的,那嫁给你也就嫁给你了,所以我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 “你不是皋陶的徒弟吗?这么清晰的逻辑,你竟然听不明白?”欧阳彦眉头紧皱。“快起床吧,太阳快要落山了。”欧阳彦甩下这样一句话,起身走了出去。 欧阳彦?表妹?根据名字和她的述说,她应该是欧阳戬的妹妹,但是她刚才自称的那一套逻辑清晰的话是什么鬼?那算是什么逻辑? 李游越想越觉得好笑,赶忙穿好衣服,跑出了卧室。 刚冒出一个表哥,这突然又冒出一个表妹,难不成隔两天还会再冒出一个表弟! ……… 李游洗漱完毕来到正厅,李田氏正被人逗得哈哈大笑。李游抬眼观瞧,见欧阳戬、欧阳彦和王苗,正围坐在李田氏身旁。虽然欧阳戬在身边,但王苗今日的兴致似乎也颇高,正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 李游看罢径直走到李田氏身前,向李田氏抱拳施礼。“母亲,孩儿给您请安。” “好,好,快坐下。”李田氏明显心情极好。“游儿,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戬儿的妹妹彦彦,彦彦,这是…” “姨娘,侄女刚才去见过表哥了。”欧阳彦笑呵呵的看着李游。“表哥还没起床那。” “哈哈。”李游听罢大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王苗没心没肺的跟着笑了起来。李游瞪了王苗一眼,王苗赶忙闭上了嘴。 “姨娘,表哥挺好看的,就是懒。”欧阳彦看向李田氏,李游心里的委屈就别提了。自己一天到晚辛辛苦苦的办案,难得一天起得晚了点,竟落了个懒的名头。“侄女要是给您作了儿媳,定会好好治治他这毛病。” 啊! 此话一出,不只是李游,李田氏、王苗、欧阳戬都张大了嘴,一时无法消化欧阳彦这话。 “哈哈,那好啊。”李田氏看了看欧阳彦俊俏、秀丽的脸蛋,想想李游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定下亲事,竟觉得有这么一个傻呵呵的儿媳妇倒也不错。“游儿啊,为娘可是同意了,你可同意啊?” “呃…”李游顿时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彦彦,胡闹!”欧阳戬终于看不下去了,对欧阳彦怒目而视。“姨娘、贤弟,家妹十岁随师父进山修行,近日才得出山,她对世事知之甚少,你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哥哥,你讨厌!”欧阳彦听罢嘟起了嘴吧。“姨娘,人家是真心要给您作儿媳妇,您看您相中了不?”欧阳彦说完竟站起身来,在李田氏面前转动身形,露出甜美的笑容。 本就是一个如仙子般的人物,如今故意展示出来,更显得身形俏丽,令人怦然心动。虽然说话仍旧不着调,李游竟还是看呆了。 “好,好,哈哈。”李田氏偷眼看了看李游,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啊。”欧阳彦笑得面如桃花。“那您得给儿媳件信物啊。”欧阳彦说着,盯着李田氏头上的玉簪说到。“姨娘,您这玉簪真漂亮!” “彦彦!”欧阳戬听得此话,顿时大惊失色。“不许胡闹!” “呵呵,彦彦,这玉簪可不能给你啊。”李田氏仍旧一脸笑容,并未将欧阳戬兄妹二人异样的举动放在心上。“我这儿有个玉镯,你看可好啊?”李田氏撩起袖子,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 “不要。”欧阳彦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座位。 李游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抬眼看向李田氏头上的玉簪。这玉簪乃是母亲的心爱之物,从自己有记忆时开始,母亲一直都将它带在头上。如今看欧阳彦的举动,她主动提出要与自己定婚约的目的,竟是为了这玉簪。而且提及玉簪,欧阳戬的反应也如此巨大。难道这玉簪,乃是什么至关重要的物件不成?此外,欧阳戬每次出门回来,无论多晚,都会急不可耐的向母亲请安,难道并非是出于孝心,而是为了确认这玉簪是否安然无恙吗? 李游越琢磨越觉得可疑,不由得开始重新打量起欧阳戬兄妹二人,欧阳戬应该是感受到了李游的目光,回头看了李游一眼,脸上满是愧疚之色,李游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再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好好的谈谈了。 ……… 李游带着王苗离开府邸。 “公子,咱们去哪儿啊。”王苗不解的看着李游。 “查案!”李游想着欧阳戬兄妹之事,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王苗也明白李游心情不好,便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二人走了三十多分钟,再次来到了临港巷,李游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铺只有两层,却装饰的富丽堂皇,尤其门口的一面迎门墙,青砖堆砌,外涂金粉,上部贴满了琉璃瓦,中间嵌着“钱柜”两字。这两个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砣,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店铺的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脸的横肉,冷眼看着过往行人。 李游站在这店铺门口打量了一番,之后抬腿便往里走,王苗赶忙跟了上来。 门口的二人早就注意到李游二人,见李游抬腿就往里走,立刻出言吓止。“干什么的!” “存钱!”李游向王苗使了个眼色,王苗立刻会意,快步走到李游前面。门口二人伸手要拦,王苗得了李游的命令,那还客气什么,伸手便推。 砰!两个门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飞进门里,一下坐在了地上。 “说了存钱,你们还阻拦!”李游也不看二人,径直往里走去。王苗一边走,一边冲着两个门卫抱怨。两个卫门仍旧如在梦中一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游走入店内,径直向柜台走去。此时,店内并无其他客人,几个伙计正盘点着账目,见李游二人进来,立刻露出诧异的神色。 “请问二位,所为何事啊?”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了上来。 “你们店主可在?”李游直接询问。 “两位找店主,有何贵干?”这人见李游二人来者不善,一边向周围的人使眼色,一边开口询问,周围的人赶忙向内室走去。 “公事。”李游见引起了对方足够重视,便亮出了底牌。“本官乃是盛唐县县令李游,有公事需要向你家令狐店主确认。” 对方听得此话,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一边微笑一边冲着李游点头。“我说怎么看着您眼熟,竟是李大人到了。在下大掌柜孙森,乃是您手下孙磊的堂弟。” “哦?”李游暗暗感慨。这小小县衙还真是藏龙卧虎,眼线密布,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孙磊,竟与钱柜有这么一层关系,而且这钱柜还是令狐家族的产业。“既然如此,那就请孙掌柜通知一下令狐店主吧。” “小的已经令人去通知了,李大人您请跟我来。”孙森说完,侧身让李游先行。李游也不客气,带着王苗,径直向内室走去。孙森跟在李游身侧领路。 三人进入内室,李游被让至主宾位,王苗站在李游身侧,一脸的警惕。 孙森为李游上了茶,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李游攀谈了一会,一个中年男子踱着步子,从卧房走了出来。孙森看到之后,赶忙站了起来。“老爷,您起来了。” “嗯。”这人冲孙森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看李游,然后踱步至上手位,撩起衣服坐了下来。 李游一边喝茶,一边偷眼打量着这人。这人身肥体胖,满脸堆肉,眼睛不大但透着皎洁的光芒,隔一会便会用手揉揉鼻子,显然是个心思极重之人。 李游见对方不说话,自己也只是专心喝茶,场面立刻冷了下来。孙森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的有些手足无措。 “李大人,您可是稀客啊。”片刻之后,这人抬头看向李游,终于开口说话了。“在下令狐觞,见过大人。”令狐觞嘴上说的客气,身体却纹丝未动。 “令狐先生,您好。”李游完全不以为意。“李某虽然为官,但家境并不富裕,自然没有机会来贵店拜访了。” “呵呵,大人此话是在责怪我们喽?”这人抬眼看向李游。“那不知李大人今日到访,所谓何事啊?” “令狐先生,可听说近日县城内,一死三命的案子?”李游紧紧盯着令狐觞的脸。 令狐觞面露笑容,抬眼看了看李游。“可是赵武和他的两个内弟,离奇被杀的案子?” “不错。” “听孙掌柜提起过。”令狐觞看了看孙森,孙森赶忙解释。“一次与孙磊吃酒的时候,孙磊跟小人说过此案,小人觉得新奇,就说给我们老爷听了。” “既然令狐先生有所耳闻,那本官就无须过多解释了。”李游向孙森点了点头。“两年前令爱溺水而亡,可是赵武为先生操持的白事?” “不错。”令狐觞回答的很干脆。“怎么?有何不妥吗?” 提及女儿溺亡,令狐觞竟全无悲伤的反应,这让李游大感意外。“令爱乃是令狐先生唯一的女儿吧。” “嗯,的确如此。”令狐觞看了看李游,仍旧面无表情。 “这段时间,令狐先生可曾离开过盛唐县?”李游继续询问,这让令狐觞皱起了眉头。“大人,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李游也不客气。 “呵呵。”令狐觞露出了一丝冷笑。“大人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略知一二。”李游直言不讳。 “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后果。”令狐觞见李游的态度并未有什么变化,立刻露出了恼怒的神色。“改日我与堂弟令狐滈饮酒之时,应不应该将今日之事,好好向他说说那。” 令狐滈乃是当朝宰相令狐绹之子,虽为一介布衣,但在令狐绹的宠溺之下,竟能行科举录取、官员任免之职,在民间有“白衣宰相”之称。 “但说无妨。”李游不为所动。“只要令狐先生,能如实回答本官的提问即可。” “哼!”令狐觞见李游不给面子,脸立刻拉了下来,但眼珠一转,最终竟没有发作。“我令狐家的生意遍布大唐各地,这段时间自然离开过盛唐县,不知有何不妥?” “那可曾去过扬州?”李游继续追问。 “扬州?”令狐觞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闪烁了几下。“没有!” “当真?”李游看出令狐觞的犹豫,再次追问。 “这还有假。”令狐觞眉头紧皱。“李大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在下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就不陪着了。”令狐觞说完,不等李游说话,起身便往卧房走去。 “令狐先生,令爱心爱之物,可是一枚金簪?”李游冷不丁的突然发问。 “金簪?”原本快走到卧房门口的令狐觞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李游。“世人皆以玉为美,谁会喜爱什么金簪。”令狐觞说完,抬腿走进了卧房。 李游不禁叹了口气。这令狐觞虽然有所隐瞒,但实在没有多少可疑之处。 李游不禁又想起了韦庄,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十八章 逐渐拨开的云雾(下) 李游走出钱柜向南而行。 王苗跟在李游身后,看着李游一脸落寞的表情,知道令狐觞已经被排除在外。 少了一个嫌疑人,也就意味着韦庄的可能性又高了一层。难道真的是韦庄杀人赵武三人吗?王苗清楚李游对韦庄的爱戴,自然也就为李游感到难过。 二人一路谁也没有说话,默默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游终于停下了脚步。 “悬壶济世” “救死扶伤” “济世堂” 李游冲王苗笑了笑,抬腿走了进去,王苗赶忙跟了上去。 “伙计,盛唐县县令李游,有事需要见一见魏老先生,还请通禀。”李游见到伙计,直接说明了来意。 “啊,李大人,您稍候!”伙计似乎认出了李游,赶忙向内室走去。 片刻之后,一位一身白衣的老先生匆匆走了出来。“草民魏平,见过大人。”魏平向李游抱拳施礼,李游慌忙还礼。“魏先生,您太客气了,平日老母承蒙您的照料,本官感激不尽!” “医者本分。大人,里边请!” 李游二人跟随魏平进入内室,分宾主落座之后,李游虽然心中有愧,但还是径行追问魏平。“魏先生,因县内一死三命的案子,本官职责所在,需要向先生了解一些情况,还请先生见谅。” “哪里哪里。大人职责所在,草民知无不言。”魏平一脸的平静。 “先生,本官查了档案,令爱五年前病故,不知当时是谁料理的白事?” “这个事,说来惭愧啊!”魏平说到这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当时盛唐县突发疫病,死者无数。老夫之女在为病人医治时不慎感染,不久后病发身亡,老夫忙于救治病人,也无心为她办理白事,便草草入殓了,哎!” “竟是那场疫情!”听到这儿,李游也想了起来。闲暇无事的时候,刘忠曾向李游说起过。原本盛唐县接近一万五千户人家,人口接近七万。但是,五年前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疫情过后人口锐减至不到四万,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才重新恢复到现在的五万余人。 “爷爷,是谁来了?”就在李游震惊于当时的疫情时,一个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李游抬眼观瞧,不禁露出惊艳之色。 这女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粗布白衣,脸型略圆,下巴尖尖,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令人觉得平和、稳重,又不失青春活力。 “妙儿,爷爷来给你介绍一下。”魏平笑呵呵的看着这女子。“咱们盛唐县县令,李游李大人,李大人,老夫的宝贝孙女,魏妙儿。” 李游听罢赶忙站了起来。“妙手医仙,药到病除。大家口中盛赞的妙手医仙魏妙儿,想必就是姑娘吧。” “李大人您好,那是大家的谬赞,小女子担待不起。”魏妙儿一脸微笑的看着李游,款款而行,坐在了李游的对面。 “百姓口口相传之事,姑娘何须过谦。”李游抬眼看着魏妙儿,只觉得这女子沉稳、大方,如一汪湖水一般,即沉静美妙,又深不可测,恰如她的名字,真乃一位绝妙的佳人。 “咳!咳!”不知为何,王苗竟在身旁大声咳嗽起来。李游瞪了王苗一眼,王苗轻轻冷哼一声,似有什么不满。 “李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魏妙儿一脸好奇的盯着李游。李游便将赵武的案子,简单向魏妙儿介绍了一下。“今日,本官向魏先生了解一些情况,看是否能够进一步锁定凶手。”不知不觉的,李游竟故意歪曲了此行的目的,王苗听到这儿,再次冷哼一声,但李游权当没有听见。 “原来如此。您和爷爷说到哪儿了,不知妙儿是否能够帮上些什么。”魏妙儿一听李游此行是为了办案,立刻来了兴致。 “呵呵,只是了解一下五年前瘟疫的情况。”李游继续歪曲事实,魏平笑呵呵的看着李游,也不道破。 “这样啊。”魏妙儿满面含笑。“五年前妙儿尚未出师问诊,如果是近两年的事情,妙儿或许能帮上一二。” “当真!”李游突然灵光一闪,一脸兴奋的盯着魏妙儿,这让魏妙儿大感意外。“这两年经妙儿诊断的病人没有上千,也已有几百,大人既然要找寻病亡的年轻女子,妙儿揣度着或许能帮上大人。” “那妙儿姑娘可曾为韦庄的夫人诊治过?”李游紧紧盯着魏妙儿,魏妙儿听罢不由得咬了咬嘴唇,一脸的感伤。“您是说云姐姐吧。” “云姐姐?”李游立刻来了精神。 “韦先生的夫人名叫楚云,不禁是位仙子般的人物,更难得的是才华横溢,与韦先生情投意合,恩爱无间。”魏妙儿说到这儿,一脸的羡慕。“妙儿出师之后,为云姐姐诊治过几次,一来二去的,便熟识了起来。” “那韦先生身边的侍女,妙儿姑娘可也认识?”李游想起当日伶牙俐齿,似能左右韦庄的侍女,赶忙出口询问。 “侍女?您说的是壁月吧。”魏妙儿略一思考,便脱口而出。“认识啊。云姐姐病的时候她一直随侍左右,是一位性情柔顺,秀外慧中的女子。” 李游听到这儿,不由得看了看王苗,王苗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与二人接触的壁月完全不是一个人。难不成韦庄换了一名侍女?“妙儿姑娘,你说的可是一位皮肤白皙,口鼻小巧,行走如舞者般的姑娘?”李游赶忙进一步确认。 “行走如舞者?”魏妙儿皱起了眉头。“不是。皮肤白皙,口鼻小巧倒确有其事,但行走如舞者嘛,妙儿倒是从未看出来过。” 听到这儿,李游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幻象中赵武被附体的情形立刻浮现在脑海之中。 难道这壁月被妖邪附体了不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韦庄是否知情?如果不知情,韦庄是被这妖邪利用了吗?可是,这妖邪杀赵武三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游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人?大人?”“咳!咳!”王苗在李游身边大声的咳嗽了两声,李游这才回过神来。“啊?一时勾起了一些思绪,妙儿姑娘莫要见怪。” “呵呵,大人思考事情能思考的如此入神,想必是位严谨、细致之人。”魏妙儿仍旧一脸微笑。 “妙儿姑娘过奖了。”李游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再次看向魏妙儿。“根据本官的查证,楚云姑娘乃是因病而亡,不知妙儿姑娘是否了解,她是因何病而亡?” “不知道。”魏妙儿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哦,可惜!”李游叹了口气。 “大人,您是会错了妙儿的意思吧。”魏妙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云姐姐去世之前,甚至是入殓之前,妙儿一直都在为她诊断,只是实在查不出她患了什么病。” “什么!”李游听得此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妙儿姑娘的意思是?” “一年前的一个夜晚,韦先生派人前来,说云姐姐突然没有了气息,让我赶紧过去。”魏妙儿一脸痛苦的神情。“妙儿匆匆赶去,发现云姐姐躺在床上,外表没有什么异样,但不仅没有了气息,心脉也停止了跳动。” “没有任何异样?”李游不由得想起赵武死时的状态。“楚云死前,是否也遭遇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应该是没有。”魏妙儿摇了摇头。“妙儿特意询问了韦先生,韦先生说一直都很正常,从未听她说过什么不适。韦先生对云姐姐呵护备至,云姐姐皱皱眉头他都会担心,更何况有什么异常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想起提及夫人时韦庄的反应,李游也同意魏妙儿的看法。那楚云终究是怎么死的? “接下来的几天,妙儿一直在查找相关典籍,试图查明云姐姐的死因,但始终未能找到。”魏妙儿一脸的遗憾。“但是,妙儿每天都会去查看。云姐姐虽然没有了气息,身体也失去了温度,但死后的其他症状,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当真!”听得此话,李游也大吃一惊。人死之后除了体温逐渐降低之外,还会有肌肉松弛、尸僵、尸斑等表征,如果这些表征都未出现,那实在太过可疑了。 “是的。所以妙儿才一直没有放弃。”魏妙儿微微涨红了脸,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开始的时候韦先生一直支持妙儿,一直在等候妙儿的消息,可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哎!”魏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六天怎么了?”李游全神贯注的盯着魏妙儿。 “韦先生突然态度大变,如发疯了一般,非要将云姐姐下葬,无论如何也不愿再等下去了。”魏妙儿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形,脸上满是无奈。“妙儿质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摇头,妙儿追问了很多次,他才一边痛哭,一边道出了实情。” “韦先生说,他昨日梦到了云姐姐,梦到她全身都是灰褐色的斑纹,梦到她眼睛凹陷,身体溃烂。云姐姐在梦中哀求他,让他快些将她安葬,她不想在他面前变得丑陋不堪,而且好韦先生还说,他已经闻到了异味。”魏妙儿紧咬嘴唇,双眼含泪。“当天,韦先生便将云姐姐下葬了。” 李游听到这儿,心中悲伤之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韦先生,李游这是要帮你,还是要害你啊! “妙儿姑娘,李游还有一事要问,不知你是否了解?”片刻之后,李游再次看向魏妙儿。 “先生但问无妨。”魏妙儿收拾了一下情绪,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静。 ……… “大人,妙儿就不远送了。”魏妙儿站在医馆门口,满面笑容的看着李游。 “妙儿姑娘,多谢!”李游向魏妙儿深施一礼。 “大人,您太客气了。”魏妙儿赶忙向李游下拜还礼。 李游带着王苗,转身离开了医馆。 “谁!”没走几步,王苗突然停下脚步,警惕的四下观望。 “苗儿,怎么了?” “刚刚突然感到一丝妖邪之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偷窥我们。”王苗两眼透明如水,在又观望了一圈之后回答到。 “哦?”李游并未感觉到量天尺的异动,但知道王苗乃獬豸神兽附体,对妖邪之物极为敏感。“可有什么发现?” “现在没有了。”王苗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 “回家?” “去县衙。” 一路之上,李游一直在低头沉思,王苗知道李游在为赵武之案烦心,也就未出言打扰。 半个时辰之后,李游二人回到了县衙门口。 “大人!”一个一身灰衣的男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吴恶!” 李游抬眼观瞧,不禁喜出望外。 第二十九章 再见韦庄 盛唐县北部,平盛码头。 码头最北部栈桥的客船之上,三个人面水而立。一黄一白两名女子之外,又多了一名青衣男子。 “您终于回来了。”黄衣女子一脸的急切。 “哎。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我一刻未敢停留,好歹是赶回来了。”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我警告过你,不要小瞧了李游,你偏偏不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黄衣女子低垂着头。 “你说那李游能破你的幻境?”青衣男子开口询问。 “白哥哥,的确如此。”黄衣女子便将当日的情形,向二人重复了一遍。 “戒尺?”青衣男子皱起了眉头。“我修行上百年,从未听说过有这等法宝,难道是皋陶新铸的吗?” “能如此轻易破解幻姬的幻象,这宝物要么威力惊人,要么有其独特之处。”白衣女子也是眉头紧皱。“此事我已禀报女王,女王对此也甚为关注,这才派了东方尊使来协助咱们。” “有白哥哥在,我就踏实多了。”黄衣女子冲青衣男子露出一丝微笑。 “欧阳戬也在?”青衣男子询问到。 “嗯。我曾利用他布下陷阱,却被李游识破了。”黄衣女子点了点头。 “还有一头獬豸神兽?”青衣男子继续追问。 “是的。”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青衣男子哭笑不得看向二人。“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都敢瞒着女王,难道你们忘记了这盛唐县的重要了吗?” “是我们估量错了。”白衣女子赶忙解释。“原以为欧阳戬只是路过,没想到他竟在李游家常住了下来。” “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办?”黄衣女子看向其他二人。 “来之前女王下了命令,命我立刻赶往扬州。”白衣女子露出无奈的表情。“女王的脾气你也知道。好在有东方尊使在此帮你,我多少的还能安心一些。之后的事情,你务必要按照东方尊使的指令行事。” “嗯。”黄衣女子心事重重的看向青衣男子。“白哥哥,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东方白,定会竭尽全力。” ……… 魏妙儿一手扶着捣药臼,一手拿着捣药杵,细细碾磨着药物,偶尔的向臼里添加几味药。 突然,一个男子出现在魏妙儿的身后。 这男子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深褐色的皮肤,皮肤不知什么原因竟有些龟裂,一双眼睛黑里带黄,嘴巴较大,时不时的会伸出舌头舔舐嘴唇。 这男子就这样站在原地,贪婪的注视着魏妙儿的一举一动,一直未发出任何声响。 魏妙儿碾磨完一臼药之后,将药粉倒在一张黄纸之上,然后小心的包裹了起来。 “长舌头,你看够了没有?”魏妙儿将药包收在药柜之内才开口说话,她竟知道这男子在看她。 “没,没有。”这男子憨声憨气的回答。“妙妙,你能别叫我长,长舌头吗?” “谁让你让我看到了。”魏妙儿回头看了长舌头一眼。“而且现在就我们两个,我喜欢叫,不行吗?” “行,行,呵呵。”长舌头憨憨的笑了起来。 “找我有事吗?”魏妙儿又拿了些药放在捣药臼里,继续碾磨了起来。 “没,没事。”长舌头憨憨的说到。“昨天,我看到你,跟一个男人讲话…” “好啊长舌头,你敢监视我!”魏妙儿转过身,恼怒的瞪着长舌头。“看我不打你!”魏妙儿说完,举起手里的药杵,作势要打。 “我,我没有。”长舌头也不躲避,仍旧痴痴的看着魏妙儿。“我有事找你,看到你在跟别人说话,我就没敢过来。”长舌头拙口笨舌的解释。 “哼,这还差不多。”魏妙儿露出俏皮的笑容。“你要是敢监视我,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我不敢,不敢。”长舌头听到这话,脸上满是慌张,赶忙向魏妙儿求饶。“妙妙,只有你不嫌弃我,你别不理我。” “嗯,我跟你开玩笑那。”魏妙儿冲长舌头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捣药。“那是你们家大人李游啊,你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长舌头摇了摇头。“他从没来过停尸间。” “是吗?”魏妙儿露出诧异的神色。“不应该啊,他昨天还亲自来查案。” “他身边有妖怪,你要小心。”长舌头露出关切的神情。 “有妖怪?”魏妙儿好奇的看了看长舌头。“有妖怪怎么了?你不也是妖怪。” “别说我是妖怪。”长舌头露出恼怒的神色,但立刻又软了下来。“好吗?” “你本来就是妖怪啊。”魏妙儿不解的看着长舌头。 “我,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长舌头低着头,喃喃的说到。 “长舌头,看着我!”魏妙儿转身盯着长舌头,长舌头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魏妙儿认真的说到。 “你是妙妙。”长舌头小声嘟囔。 “我是医生!”魏妙儿瞪了长舌头一眼。“无论人也好,动物也好,妖怪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因为你是怪物就对你见死不救,更不会因为你是怪物就对你特殊对待,明白吗?”魏妙儿大声呵斥,长舌头一脸的畏惧,眼中却闪动着感动。“别觉得你是妖怪我就应该迁就你,照顾你弱小的小心灵,在我魏妙儿眼前,你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明白吗?” “嗯。”长舌头使劲点了点头。 “真是莫名其妙。”魏妙儿转过身继续捣药。“你找我什么事?” “有具尸体,我一直查不出死因…”长舌头小声说到。 “哦?”魏妙儿立刻来了兴致。“连你都查不出死因?你这七八年的仵作是白做了吗?” “死的极为蹊跷,主要器官都没有异常,但就是没了活着的指征。”长舌头赶忙解释。 “有意思。”魏妙儿两眼放光。“走,咱们看看去。” “好。”长舌头一脸的惊喜。 魏妙儿放下药杵,走出了药房。长舌头跟在她的身后,但身体越变越淡,一会的工夫,竟消失不见了。 ……… 李游走进忘怀楼,径直向三楼走去,路上伙计想要阻拦,都被王苗拦到了一边。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韦庄。”这是李游向王苗下达的命令。 二人一路横冲直撞,片刻便上了三楼。 “韦先生!”李游站在三楼客厅的中央,向韦庄抱拳施礼。 “李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啊!”韦庄应该是得到了伙计的消息,正背负双手,一脸怒容的等着李游。 “有些话,李游必须向先生当面讲清。”李游直言不讳。 “李大人,这是要干什么!”上次的侍女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从内室匆匆跑了出来。 “壁月姑娘,此事与你无干!”李游毫不客气。壁月听到李游直呼自己的名字,立刻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先生,本官怀疑你谋害妻子楚云。”李游直直盯着韦庄的眼睛。韦庄听到此话,眼中充满了怒火,刚要大声呵斥李游,李游已经率先开口。“所以,本官要开棺验尸!” “你,你说什么!”韦庄手指李游,大声怒吼到。 “你夫人被你埋葬之时,并无任何死亡的指征。”李游完全不为所动。“所以,本官怀疑你串通侍女,谋害妻子楚云。”李游一边说,一边怒视着壁月,这让壁月一脸慌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韦庄大声呵斥。“说我谋害云儿,你可知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韦庄被李游气的五官扭曲,气喘吁吁。“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你不是有壁月为伴吗?”李游仍旧不留任何情面。“难道本官说错了?” “我…”韦庄看向壁月,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 “好了,别演戏了。”李游仍旧一脸冷峻。“韦庄,本官告诉你,死后被埋入棺椁之中,死者器官会一同腐烂,不会有任何差别。但是,如果是活着被埋入棺椁之中,死者苏醒之后,肺部会吸入大量尘埃,其腐坏程度较之其他器官,更为严重!” “楚云被你埋葬的时候,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本官一验便知!”李游语速极快,容不得韦庄插嘴。“本官倒是问你,你到底敢不敢陪着本官,一同验尸!” “你说什么!”韦庄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云儿并没有死?” “下葬之时死或没死,一验便知。”李游挑衅的看着韦庄。“你倒是敢还是不敢?” “我…我…”韦庄呆站在原地,不停的喘着粗气,回忆起楚云下葬时的种种情形,心中竟打起了鼓。“壁月,云儿没有死吗?”韦庄似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转头看向壁月,壁月赶忙低头躲避。 “你当时跟我说,小姐也托梦给你,让你劝我早早为她安葬,以免她尸身腐烂,给我留下不堪的记忆。”韦庄喃喃自语。“当时你说,小姐儿时就有心病,此时应该是心病发作了。” “当时你说,魏妙儿别有用心,想要借我成名。”韦庄继续述说。“当时你说,小姐是希望我早日振作起来,不想拖累于我。” “老爷!”壁月跪在地上,一脸凄然的看着韦庄。韦庄失魂落魄,一下坐在地上,表情呆滞的看着前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一直都心有疑虑,怀疑楚云并没有死,是吧?”李游努力控制着心中的痛楚,继续保持着平静。“你在埋葬了楚云之后,一直都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魏妙儿的话,再多等上几天,是吧?” “你一直都很懊悔,一直都心中不安,一直都无法肯定,楚云在被埋葬之时,究竟是不是死了,是吧?”李游仍旧一脸平静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韦庄“韦庄,躲避不是办法。明日午时南城墓地,本官等着你!” 说完此话,李游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走去。 王苗警惕的看了一眼壁月,见壁月同样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转身跟上了李游的脚步。 打草惊蛇!直捣黄龙! 狡猾的妖孽,本官倒要看你们如何反应! 虽然对韦庄心中有愧,但李游并无选择。 第三十章 陷入绝境! 李游坐在大堂之上,心中忐忑不安。 已经上午十时,难道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吗? 就在李游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鼓声,从大堂之外传了进来。 “苗儿,快去看看。”李游催促王苗。 王苗三下两下跑出了大堂,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伙计模样打扮的人。 “你是忘怀楼的伙计?”李游认出了眼前的人。 这伙计应该是被王苗吓住了,呆站在原地,一脸的痴迷。 “喂!我们老爷问你话那。”王苗晃了晃手中的伙计,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啊,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李游赶忙追问。 “我们先生,失踪了!” “失踪了?”李游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妖邪,对韦庄下了杀手?不会!绝无可能!“什么时候失踪的?” “昨天晚上我们只听得壁月在不停的哭,因为未经得先生允许,我们谁也不敢上楼看。今天上午,先生和壁月谁都没有下楼。我们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心里都觉得不踏实。掌柜的便借着报账的名义上楼查看,发现先生和壁月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李游自言自语。“苗儿,你立刻与欧阳戬一同出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韦庄。” “是。”王苗放下伙计,转身跑出了大堂。 竟真的上钩了! 李游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有这样,这无法证实的真相,才能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 “你到底是谁!”韦庄一脸茫然的看向周围,发现自己竟身处一个洞窟之中。 昨日在李游走了之后,韦庄完全陷入了恐惧和懊悔之中。 正如李游所说,韦庄一直对楚云的死心存疑虑。但是,一想起可能的后果,韦庄便觉得心如刀绞,也就一直刻意回避此事。不过,韦庄对楚云本就情深,再有这样的心结,对此事反而越发的无法忘怀,每每想起,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在李游道破此事之后,韦庄闭上眼睛便是楚云被活埋在地下的情景,满脑子都是楚云当时的慌乱、无助和绝望。因为当时做出决定的是韦庄,韦庄无法责备壁月,但想起壁月当时的种种表现,这段时间产生的情愫,全都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猜忌和无法言喻的责怪。 所以,无论壁月如何向自己哭诉,韦庄都只是沉默不语。 “壁月,无论谁是谁非,如今,我已无法再面对你,咱们缘分已尽。”最后,韦庄在壁月的再三追问下,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壁月在听到此话之后,一时愣在了原地。之后,韦庄只觉得眼前一晃,立刻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便出现在这洞窟之中,眼前则站着一个一身毛发,头顶长着尖耳,身后长着长尾巴的壁月。 “先生,您还记得三年前那晚的游宴吗?”壁月一脸凄苦的看着韦庄。 “游宴?”韦庄眉头紧皱。 “三年前您赴长安赶考,虽然没有得中,但仍旧毫不气馁。”壁月一脸痴迷。“一天晚上,您应该是喝多了,一个人站在曲江河畔,看着对面游宴的进士们,不停的摇头叹气,指责当下奢靡之风太过严重。” “诸郎宴罢银灯合,仙子游回壁月斜。人意似知今日事,急催管弦送年华。先生可还记得这首诗吗?”壁月一脸爱慕的看向韦庄,这让韦庄一脸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首诗?” “当时壁月就在先生身边啊。”壁月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壁月依偎在您腿上,您低头看到了壁月,将壁月抱在怀里,轻轻抚慰壁月的毛发,口中吟诵着这首诗。” “你是…那只猫?”韦庄终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一脸惊讶的看着壁月。 “嗯。当时月正明,风正轻,您一脸落寞,双眼迷离,口中吟诵,手中抚慰,壁月的心都化了。”壁月满脸幸福。“这或许就是命数吧。自从那一晚之后,壁月再也无法忘记先生,满心里都是先生,无论如何都想要留在先生身边,陪伴着先生。” “于是,壁月幻化成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只希望每日能多看先生一眼,只希望先生能幸福、快乐,壁月就够了。”壁月眼含泪水,紧紧盯着韦庄。“先生,如此的壁月,怎么会伤害夫人,伤害您。” “夫人病逝之后,您一直自暴自弃,一直不敢面对现实,但是,夫人确实已经走了啊。”壁月泪流满面,眼神炽烈。“难道李游别有用心的几句话,就能摧毁壁月三年的陪伴和付出吗?” 韦庄在壁月的注视下,不由得有些动摇。死者已矣,如今除了自己的猜忌,除了李游的推测,尚无任何证据佐证。自己或许真的错怪了壁月。 想起这一年来壁月的陪伴,想起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韦庄的心终于软了下来。“壁月,我…” “先生,您好好想想壁月的话,好吗?”壁月恳切的看着韦庄。“壁月去去就回。” ……… 王苗、欧阳彦二人,在欧阳戬的指引下一路向北。 王苗本不愿让欧阳彦跟来,但欧阳彦根本不理会他的意见,跟着二人便出了家门。 王苗偷眼看了看欧阳彦,发现她的速度,丝毫不亚于他们二人,心里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兄妹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三人来到了一片小树林。 在小树林前面,站着一名青衣男子。这男子两手交叉于胸前,一脸淡然的看着三人。 欧阳戬看到这青衣男子,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立刻伸手示意王苗和欧阳彦停下。 “这是谁啊。”王苗露出不屑的表情。 “风雪剑东方白。”欧阳戬挥动右手,一把青色的宝剑出现在他的身旁。 “那已经是过去了。”东方白露出一丝冷笑。“我早已脱离天庭。不过,好久不见了,青锋欧阳戬。” “哼!”欧阳戬闪动身形,青锋剑划出漫天剑影,将东方白笼罩在剑雨之中。 东方白迅速后退,身前出现一面巨大的冰盾,将欧阳戬的攻击全部挡了下来。 “欧阳戬,爱本就是两情相悦之事,你们何必要搅和进来。”东方白说完此话,身形越来越淡,转瞬竟消失不见了。 此时,空中突然飘下漫天大雪,地上也瞬间落满了雪花。欧阳彦和王苗不明所以的看着周围,欧阳戬却一脸严峻。 “王苗,可能看穿此幻境?”欧阳戬询问王苗。 “能!”王苗催动体内神力,两眼立刻变得透明如水。 “彦彦,李游!没有他,我们必死于此!”欧阳戬眉头紧皱,立刻向欧阳彦说明情势。 “危言耸听!”欧阳彦露出不屑的神色。 “你不懂!”欧阳戬面露恼怒之色。“东方白的风雪剑本就幻化无穷,如今再有善使幻术的妖邪相助,我们绝无胜算。” 欧阳戬刚说到这儿,原本平静、祥和的风雪,突然化成无数的剑刃,从四面八方向三人袭来。 “上方是假的!”王苗大声呼喊。三人迎着空中的剑刃向上跃起,欧阳戬同时驱动青锋剑,青锋剑在身下划出一道青光。 当当当! 下方的剑刃应声而碎。 “獬豸神兽果然名不虚传,但是,如果再加上一些小伙伴那。”“嗷嗷!”“嗷嗷!”风雪之中传来东方白的声音,并伴着阵阵狼嚎。“欧阳戬,你似乎惹下了一个来头不小的仇敌。” 狼群!欧阳戬立刻想起救毛豆时的那只头狼。难怪自己觉得此处有些眼熟,竟真是当日的那片树林。 “彦彦,只有李游能破此幻境,只有你能飞出此地,不要再任性了!”欧阳戬对欧阳彦怒目而视。 欧阳彦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是点了点头。“灵儿!”欧阳彦轻声呼唤,一把通体透明,剑柄之上一点红的宝剑,出现在欧阳彦身旁。 “王苗,指路!”“下方!”欧阳戬指示王苗,王苗立刻回答。 欧阳彦虽然面露狐疑,但见欧阳戬冲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便不再犹豫。“灵儿,合!”欧阳彦挥动手指,这宝剑发出耀眼的光辉,转瞬之后,欧阳彦竟然背生双翼。 “我会尽快赶回,你们保重!”欧阳彦振动双翅,冲着地面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漫天的飞雪再次化成剑刃,呼啸着卷向欧阳彦。欧阳戬无暇询问王苗,闪身出现在欧阳彦上空,青锋剑极速旋转,在欧阳戬身边形成一团旋风。 “啊嗷!”王苗发出狂吼,身体毛发丛生,獠牙裸露,手脚生爪,跃至欧阳戬上空,快速挥动双手,为欧阳戬守住了上部的空白。 欧阳彦在二人的掩护之下,顺利飞出剑刃的包围,在感觉自己就要撞到地面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出现在树林的上空。 欧阳彦低头看向树林,发现林中并无任何异常,但是,就是无法看到欧阳戬和王苗的身形。 好可怕的幻术! 欧阳彦不敢再犹豫,振动双翼,快速向盛唐县的县衙飞去。 快! 想起刚才的凶险,欧阳彦清楚,李游越快到达,欧阳戬和王苗的生命就越有保障。 李游! 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跑啊! 欧阳彦心中暗暗祈祷。 第三十一章 激战 雪仍旧在下,而且越来越大。 欧阳戬虽然知道王苗就在附近,但已经完全看不到他。欧阳戬索性闭上双眼,通过气息感受王苗的存在。 “相由心生,闭上眼又有何用。”风雪中再次传来东方白的声音。“天庭千年旧制,完全是几个老东西的玩具而已,妄你修行数十载,竟还不能看穿,真是可笑。” “哼!”欧阳戬冷哼一声,身形瞬间闪动,青锋剑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飞出。 嗖嗖嗖!噗呲! “呃!”就在青锋剑飞出的瞬间,周围的风雪再次化成剑雨,呼啸着扑向欧阳戬,欧阳戬慌忙闪动身形,但左肩仍旧被剑刃刺穿,欧阳戬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声音?你不会如此幼稚吧。”东方白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修行上百载,为天庭斩杀妖邪无数,剑法已无懈可击,怎么可能会有漏洞。” 欧阳戬借东方白说话之际,赶忙收回青锋剑。“笑话!”欧阳戬面露讥讽之色,然后凝聚灵力于青锋剑,片刻之后青锋剑斩出一道剑光。 当当当! 虽然前方仍旧是风雪,却发出剑刃碰撞的声音。 “这就是你剑法的弱点!”欧阳戬一语道破天机。“你与我说话并非毫无目的,而是为你凝聚剑刃赢取时间。如此漫天的剑刃,绝不可能瞬间凝聚,也不可能持续发动。” “无懈可击?笑话!”欧阳戬说完再次催动青锋剑,青锋剑向上空斩出一道剑光。但这次,却没有发出剑刃碰撞的声音。 欧阳戬迅速跃至空中,周身再次被剑雨包围,但欧阳戬知道上空乃是虚假,任由剑刃穿过身体。 刺啦! 一个身影从欧阳戬身边闪过,东方白背身站在欧阳戬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宝剑。 “呃!”欧阳戬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拄着青锋剑,左手紧紧捂住腹部,鲜血沿着手指缝流了出来。 “笑话?哈哈。”东方白放声大笑。“欧阳戬,因为这句话,你会丢了性命的。” 东方白说完此话,身形瞬间闪至欧阳戬身旁,手中的风雪剑化成漫天剑雨,将欧阳戬笼罩其中,欧阳戬全力催动青锋剑,与东方白战在了一处。 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但风雪之中仍旧不断有剑刃袭向欧阳戬,欧阳戬不得不分心防御,片刻之后,已然完全处于下风。 ……… 王苗盯着对面的头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这头狼似乎读懂了王苗的表情,竟冲着王苗,咧嘴笑了起来。 可恶! 王苗被惹恼了,高高跃至空中,冲着头狼全力挥动右手。头狼侧身翻滚,在躲过王苗攻击的同时,发出一声嚎叫。 “嗷嗷!” 王苗猛地一阵晕眩,紧接着身体一阵疼痛,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腹部竟多出了几个血道,头狼的身旁则多出两只狼。 “呵呵,竟然还有帮手。”王苗笑呵呵的看着对面的三只狼。“不如都喊出来,省得浪费时间。”王苗说完此话,两眼露出凶光,身形竟变大了一圈,而且头部生出一根角,手上的利爪也变长了许多。 头狼看着王苗变大的身形,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怕了?晚了。”王苗话音刚落,人已经出现在三只狼的背后,头狼再次就地滚动,其他两只狼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刺啦!刺啦! 一片血光闪过,两只狼被王苗撕得粉碎。 “该你了!”“嗷嗷!”王苗再次闪动身形,头狼一边嚎叫一边向后跳跃,不断的有狼从两旁跃出,不要命的扑向王苗,王苗习惯性的挥动双手。 血光不停闪现,一头头狼被王苗撕成两半。 就在王苗杀的兴起的时候,一个黄色的身影闪过,王苗只觉得一阵疼痛,背后又多出了几道血痕。 “哼!你终于出现了!”王苗转身看向这黄色的身影,壁月正站在不远处,舔舐着爪子上的血。头狼也终于停止了后撤,浑身兽毛树立,呲着牙,愤怒的盯着王苗。 “二打一,这才有点意思。”王苗的脸因为兴奋涨的通红。 ……… “放我下去好吗?我求你了!”李游紧紧抓住欧阳彦的双手,两条腿盘住她的腰,偶尔向下看两眼便立刻转回头,脸色煞白,一脸的恐惧。 “你以为本姑娘愿意?”欧阳彦恼怒的瞪着李游。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被一个大小伙子双腿盘着腰,也就是情况紧急,欧阳彦又不拘小节,换了其他人,早就一脚把李游踹下去了。“你给我把腿放下来!” “我,我不敢!”李游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放下腿。 “你说什么?”欧阳彦眉头紧皱。 “我,我恐高!”迫于无奈,李游终于说出了实话。 “恐高?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恐高?”欧阳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恐高是心里疾病,与是不是大男人没有关系。”李游义正言辞。“你这话逻辑…啊!”欧阳彦猛地向地面冲去,李游发出一声尖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给本姑娘下去!”欧阳彦站在地上,李游双手紧紧抱住欧阳彦的脖颈,双腿紧紧盘住她的腰,双眼紧闭,浑身颤抖。欧阳彦一脸的恼怒。“如果不是为了救哥哥,真想一剑穿了你!” “对,对不起。”李游扭头往下看,在确认已经到达地面以后,不好意思的放开手脚,滑落在地上,然后转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珠。 “快点吧。”欧阳彦催促李游。 “求一件事,好吗?”李游可怜巴巴的看着欧阳彦,欧阳彦露出不屑的表情。“跟本姑娘做交易,代价可是很高的。” “恩,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拜托拜托!”李游双手合十,向欧阳彦拜了又拜。 “你快点!不然我反悔了!”欧阳彦没好气的瞪了李游一眼。 “多谢彦姑娘!”李游说完强打起精神,努力站直了身体,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量天尺从李游的胸前飞出,发出耀眼的光辉。 “破!” 随着李游一声大喝,量天尺白光闪耀,呼啸着冲向前方。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前方的景象如镜子被打碎了一般,开始出现无数的裂痕,但仍旧没有破碎。李游明白此次对方的幻术太过强烈,于是次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再次大喝一声。“破!” 量天尺急速旋转起来,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颤抖,裂痕越来越大,并迅速向前方上空蔓延。李游皱眉紧皱,将所有精力集中于量天尺,量天尺白光更盛以往。 砰! 终于,前方的景象彻底蹦碎,欧阳彦手持宝剑,闪动身形,冲入树林深处,李游收回量天尺,快步跟了上去。 ……… “欧阳戬,何必再苦苦支撑那。”东方白收回身形,看着浑身是血的欧阳戬,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 “哼!”欧阳戬单膝跪地,拄着青锋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装!”欧阳戬露出讥讽的笑容,闪动身形,再次袭向东方白。 东方白并未与欧阳戬硬拼,而是闪身退入风雪之中。“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片刻之后,雪小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风雨欲来! 欧阳戬将灵力全部凝聚于青锋剑,集中意念感受着周围的异动。 咔!咔! 微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冰面被人踩碎,又像玻璃被一点点敲碎。欧阳戬意识到东方白在做什么,却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欧阳戬,尝尝这漫天冰锋的滋味吧。”东方白话音刚落,如牛毛般细小、浓密的剑刃,呼啸着扑向欧阳戬,欧阳戬牙关紧咬,最终深深的叹了口气。 “青儿!”随着欧阳戬的呼唤,青锋剑突然扭动身形,变成一条三米多长巨蟒,呼啸着扑向迎面而来的剑刃。 “嗷!” 一声惨叫,鲜血洒满天空。 欧阳戬抬头看向天空,眼泪竟流了下来。 “竟忘了你还有这一手。”东方白站在欧阳戬对面,脸色苍白,额头上已布满了汗珠。“不过,失去武器的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欧阳戬呆看着天空,完全无视东方白的存在。一颗豌豆大小,闪耀着青光的珠子从空中缓缓落下,欧阳戬慌忙伸出手,将这珠子捧在手心。 “几十年修行方练就此剑,如今烟消云散,你这又是何必!”东方白手持风雪剑,缓步向欧阳戬走来。 砰! “呃!”东方白手捂胸口,抬头看向太空,发现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出现了几道裂痕。“难道!”东方白大惊失色。 砰! 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中的裂痕逐渐扩大,并迅速向周围蔓延。东方白露出惊恐之色,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欧阳戬,下次…”“砰!”东方白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天空支离破碎,东方白强忍剧痛,转身向远处逃去。 轰! 原本的冰雪世界终于彻底崩塌,欧阳彦手持宝剑出现在欧阳戬身旁。王苗也出现在不远的前方,手中正抓着一个巨大的狼头。在王苗的身旁,一个黄衣女子趴在地上,早已失去了意识。 欧阳彦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欧阳戬,立刻意识到发生的一切,眼中满是悲伤。 “哥哥,师父定能帮你救活青儿。” 欧阳戬听到这话,呆滞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一些,转头看向欧阳彦,挤出了一丝微笑。 李游气喘吁吁的来到三人身前,看着浑身是血的欧阳戬和王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强如二人,竟仍旧落得遍体鳞伤,对方终究是什么来头? “李游,你身负如此重任,今后的人生必然充满崎岖。”皋陶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李游此时才明白,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要艰辛、惨烈。 李游,你准备好了吗? 李游不由得心中惴惴。 第三十二章 致命的爱恋(上) 扬州邵伯湖,一艘装饰精美的游船之上,东方白和白衣女子并排而立。 “事情便是如此了。”东方白说完,看向白衣女子。 “你们二人联手布下的幻境,这李游竟然也能破!”白衣女子听罢,一脸的惊讶。“看来,咱们真是太低估他了。” “是的。”东方白点头同意。“而且那王苗也非常可怕,据昨日的情形看,他似乎还未使出全力。” “獬豸神兽乃是上古神兽,不仅能看穿一切幻象,而且力大无穷,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对手。”白衣女子转身看向东方白。“这些事情得要立刻禀报女王才是。但是,我现在任务在身,短时间无法脱身,只能拜托尊使了。” “我本打算立刻返回长安,但壁月被抓,生死尚未可知,我这才专程赶来,与你一同商量营救之计。”东方白解释到。 “此事女王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布下了营救之策,尊使无须担心。” “此话当真?”东方白一脸惊喜。 “女王料事如神,壁月又是她所器重之人,岂会坐视不理,尊使尽管放心便是。” “太好了。”东方白面露喜色。“那我立刻返回长安,咱们后会有期。” “嗯。一路保重。” ……… 盛唐县大堂。 李游坐在书案之后,书案旁站着王苗,一旁坐着主簿杨明。大堂两侧,刘忠等一杆衙役手拿水火棍,一脸的肃穆。 大堂中央,韦庄背手而立,壁月被反绑着双手,蜷缩在地上,脸上毫无生气。 “壁月,你可知罪?”李游询问壁月。 “大人,与壁月无关,全是本人所为。”韦庄不等壁月开口,已抢先回答。 壁月听到韦庄此话,抬头看向韦庄,原本死灰般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的血色,眼中闪动着泪光。 “全是你所为?”李游露出一丝冷笑。“那你倒是给本官讲讲,你都做了什么?” “我杀了赵武、冯光,还有冯亮。”韦庄一脸的坦然。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盗了云儿的坟墓!”韦庄咬牙切齿的说到。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哎!”韦庄叹了口气。“云儿去世之后,我一直无法释怀,便赴扬州寻友。谁知竟在好友侍女的头上,发现了云儿的金簪。” “那金簪是我在长安赶考之时,花重金为云儿定制而成,乃是一朵祥云围绕着一颗珍珠,天下只此一枚!”韦庄一脸的悲戚。“赵武他们,竟然盗了云儿的坟墓,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周围的衙役和主簿杨明听到此话,面面相觑,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早就知悉此事,李游倒是一脸的平静。 “那你是如何知道是赵武三人所为?”虽然明知道结果,李游仍旧追问韦庄。 “我…”韦庄不由得看向壁月。 “壁月在城南墓地埋伏了三个多月,多次发现赵武三人的无耻行径!”壁月同样面露憎恶之色。 大堂之上的众人听得此话,不禁互相对视,有几个忍不住窃窃私语,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杨明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李游,发现李游竟平静如水,貌似早就知道此事,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好胆色!”李游意味深长的看向壁月,这让壁月一时不知如何回应。“韦庄,本官再来问你,你是如何杀死赵武的?” “扮作女尸,将他吓死的。”韦庄仍旧一脸坦然。 “吓死的?那你可知被吓死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李游抬眼看向刘忠。“刘忠,传仵作!” “是!”刘忠转身走向大堂一侧的证人室。“仵作,上堂!” 片刻之后,魏妙儿和长舌头来到大堂之上。 “仵作田易参见大人。”“魏妙儿参见大人。”长舌头一本正经,魏妙儿却冲李游露出俏皮的笑容,李游只得佯装没有看到。韦庄和壁月看到魏妙儿,全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仵作,赵武可是被吓死的?”李游询问长舌头。 长舌头一脸慌张,不由自主的看向魏妙儿,魏妙儿冲长舌头点了点头,长舌头这才稳下了心神。“回禀大人,被吓死的人会双目圆整,嘴唇发白,面目狰狞,但赵武死时脸部安详,明显不是被吓死的。” “韦庄,你可听清楚了?”李游转向韦庄。 “不可能,当日我明明看到他…” “那你想不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等韦庄说完,李游便出言打断。“刘忠,传王宝仁!” “是!”刘忠再次来到证人室。“王宝仁,上堂!” 王宝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堂之上。“草民见过大人!” “王宝仁,你将当日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是,大人。”王宝仁便将当日所见,重新讲述了一遍。“女尸见赵武瘫软在原地,转身离开了院子。草民又等了片刻,本想去看看赵武的情况,一个黄衣女子突然冒了出现。” “这黄衣女子试探了赵武的鼻息之后,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赵武竟飘到空中,又缓缓落入水缸之内。”王宝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黄衣女子将门板盖在水缸之上,又将花园中的假山压在门板之上,之后又在水缸前站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转身离开。” 李游示意王宝仁退下,之后转头看向韦庄。“韦庄,你可听明白了?” 韦庄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壁月。 “你并没有吓死赵武,而是有人在你走了之后,设法杀死了赵武。你可知这人,为什么非要杀了赵武?” “为什么?”韦庄赶忙追问。 “因为赵武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李游意味深长的看向壁月。“壁月姑娘,我说的对吗?” “民女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壁月扭过头,躲避着韦庄和李游的注视。 “韦庄,王宝仁刚刚所说的女尸,可是你吗?”李游转向韦庄。 “嗯。”韦庄点了点头。 “王宝仁说你当时所扮女尸头骨破碎,脑浆裸露,可也属实?”李游继续追问。 “的确如此。” “那本官问你,你为何要装扮成这样的女尸?” “因为…”韦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因为赵武最怕这样的…” “让本官来告诉你吧。”没等韦庄说完,李游便出言打断。“因为壁月让你如此装扮!” “!!”韦庄不可思议的看向李游。 “你可知壁月为什么让你如此装扮?” 韦庄被李游的话所吸引,全神贯注的盯着李游。“为什么?” “因为那便是楚云死时的模样!” “不可能!”韦庄一脸惊诧,无法接受李游的话。 “壁月姑娘,本官说的不对吗?”李游转向壁月。 “壁月,这不是真的,对吗?”韦庄急切的询问壁月,壁月慌忙摇头。 “那壁月姑娘是如何知道楚云的死状的?”李游追问壁月。 “我…”壁月一时无语。 “壁月?”韦庄气息急促,一脸惶恐的看向壁月。 “哼!不如让本官来替壁月姑娘回答吧。”李游冷哼一声。“因为你打开了壁月的棺椁!” “在得知楚云坟墓被盗之后,你立刻意识到自己活埋楚云的阴谋可能已经暴露。于是,你偷偷打开了楚云的棺椁,发现了楚云的死状。此时,你确信盗墓之人发现了你的秘密,便开始着手查明盗墓之人,然后利用幻术,逐一杀了他们。”李游如连珠炮一般,不由得壁月有任何争辩。“好一个歹毒的妇人!” “你胡说!”壁月发现韦庄嘴唇发抖,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立刻矢口否认。 “壁月,你虽然机关算尽,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李游露出讥讽之色。 “什么?”壁月狐疑的看向李游。 “你以为赵武的盗墓团伙,只有三人吗?”李游转头看向刘忠。“提吴恶!” 刘忠领着刘晓、刘义向牢房走去。片刻之后,一身刑具的吴恶被押上了大堂。 吴恶见到李游,立刻下跪磕头。“大人!” 壁月看到吴恶,脸上闪过绝望的神色。 “吴恶,盗楚云之墓的事,你可还记得?”李游询问吴恶。 “小人记得清清楚楚。”吴恶毫无犹豫。 “原因何在?”李游追问。 “因为是韦庄夫人之墓,陪葬必定丰盛无比。而且…”“你们这群混蛋…”吴恶刚说到这儿,韦庄已经无法自控,冲着吴恶便扑了过来,刘忠三人慌忙拦了下来。 “吴恶,你继续说!”李游示意吴恶继续。 “棺椁打开之后,韦庄的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赵武一时害怕,一镐砸了下去,立刻血花四溅…”“你们这群混蛋!”韦庄听到这儿顿时泪流满面,再次扑向吴恶,刘忠三人赶忙再次拦阻。 “韦庄,你还记得赵武对你说的话吗?”李游看向韦庄。韦庄听到此话,立刻呆站在了原地。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对于失手砸死楚云,赵武一直耿耿于怀,被活埋于地下的恐惧也便时刻萦绕于赵武的心中。最终,壁月利用这一点,杀死了赵武。”李游说到这儿,转眼看向壁月。“无论赵武他们如何可恶,韦庄,你可别忘了这罪魁祸首!” 李游一句话,惊醒了韦庄这梦中之人。韦庄转身看向壁月,眼中满是厌恶和仇恨。“壁月,为什么!为什么!” “先生!”壁月痛哭流涕。“对不起!” 听到此话,李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三十三章 致命的爱恋(下)(周末加更~~) “先生,对不起。”壁月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韦庄一脸痛楚的看着壁月,反复追问着同样的问题。 “爱!”壁月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因为对您的爱慕!” “因爱生妒,因妒生恨,你这根本就不是爱!”李游鄙夷的看着壁月。“你这是占有!是贪欲!” “胡说!”壁月矢口否认。“壁月爱慕先生,壁月心中的先生,乃是位经天纬地,以天下为己任之人。” “可是,自从娶了楚云之后,先生变了。”壁月哀怨的看着韦庄。“尤其忘怀楼生意兴隆之后,先生每日只知道与楚云恩爱、厮守,只知道赋诗、作对,不再关心百姓疾苦,不再忧虑社稷江山,甚至开始享受您最不耻的奢靡生活。” “壁月不能让您再如此堕落下去,壁月无法失去曲江岸边的那个先生。”壁月摇着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所以,所以…” “所以你使用妖邪之术,令楚云陷入假死状态?”李游开口追问。 “她该死!”壁月咬牙切齿。“都是因为她,先生才迷失在温柔乡里,都是因为她,先生才忘记了天下苍生,都是…” “壁月!”韦庄痛心疾首,泪如雨下。“不是云儿的错,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因为多次未能得中,我虽然表面上不以为意,心中早就有了退缩之心。云儿为了让我再次鼓起勇气,日日劝导,夜夜请求,是我自己怕了,是我自己太懦弱了。”韦庄说到这儿,早已然泣不成声。 一个平生所爱,一个红颜知己。如今,一个命丧黄泉,一个满手血污。而导致这样结果的,竟是自己自暴自弃。在知道真相之后,恐怕任何人都会无法承受吧。 李游听到这儿,也不由得有些动容。没想到这壁月,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原本李游认定壁月乃是因妒生恨,一心只想取而代之,但如今看来,自己是低估了她了。 “壁月,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楚云绝不该死!更不该被活埋于棺椁之中!”李游表面上完全不为所动。“你可曾想过,楚云醒来时候的痛苦?” 壁月被李游问的哑口无言。 “壁月,本官认定你杀死楚云、赵武、冯光、冯亮四人,你可认罪?”李游紧紧盯着壁月.壁月看了看痛不欲生的韦庄,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李游,终于点了点头。 “杨主簿,签字画押!”李游示意杨明,杨明拿着写好的罪状,走向壁月。 “圣旨到!”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紧接着,在两队神策军的护卫之下,一名宦官举着圣旨,来到大堂中央。 “盛唐县知县李游,接旨!” 李游赶忙走出书案,跪倒在这人面前。大堂上的众人,也全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盛唐县一死三命之案,因涉案人韦庄乃公卿之后,又久负贤明之名,依律属八议之列,故本案不易于地方审理,责知县李游将此件移交刑部,并将案卷及在案人员一并移交。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大人,领旨吧。”这宦官将圣旨收起,托于手中,李游只得跪拜接旨。 “来人,将韦庄、壁月,还有其他人员全数收监。” 李游听到此话,立刻露出狐疑之色。“敢问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啊?” “咱家姓陈,陈敬原。”这宦官似乎知道李游的身世,对他倒还算客气。 “陈公公,韦先生乃当世名流,但本官已经查清,其并未犯下任何罪行,根本无需议请。至于身为罪魁祸首的壁月,本是一名小小的侍女,根本不在八议之列。而且,公公是如何得知此人的存在?”李游紧紧盯着陈敬原。 “你一个小小的知县,竟敢责问咱家?哼!”陈敬原面露不屑。“李大人,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陈敬原一语双关,暗示李游这官的来路。 “陈公公,现壁月已经认罪,可否等她签字画押之后,再行接管?”李游不为所动。 “大胆!”陈敬原挑起了眉毛,冲李游伸出了兰花指。“你这是要抗旨吗?” “下官不敢,只是…” “没什么只是不只是的,来人,将一杆人员全都带走!”陈敬原转头便走。 “大人?”吴恶看向李游,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李游无可奈何,只得冲他摇了摇头。 大堂上的神策军不容分说,将韦庄、壁月、吴恶等人全数押出了大堂。 通过刚才的试探,李游已经明白,这圣旨竟是专程为壁月而来。 能够令皇上下圣旨提人,可见对方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能够左右皇上的程度。 对方的力量终究有多深?老师所说的大妖,目前终究是什么身份? 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井底之蛙,如何扳倒对方这参天大树? 或许只有不断向上攀登,才是唯一的途径吧。 李游不由得叹了口气。 ……… 李游低着头,晃晃悠悠的向府邸走去。 不到半天的时间,一干人犯,所有的案卷、证据、证人,甚至是赵武等人的尸体,全都被提走了。 大唐的官员办事,何时变得如此效率? 李游心知肚明,对方也看出了李游的怀疑,但仍旧明目张胆,视李游如无物。李游明白对方有恃无恐,但想到吴恶、柳娘、王宝仁被带走时的眼神,李游心中就痛如刀绞。 落入对方手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所以,李游做了一个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决定。 既然你们能够超越律法的束缚,自己自然无需自缚手脚,至少不应该让无辜的人,因为信任自己而受到牵连。 至于可能的后果?由他去吧。 李游绝非墨守成规之人,从某种角度上说,甚至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今受了对方这样的算计,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玩阴的,老子给你们来个一拍两散! 想到这儿,李游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就在李游快要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隐约看到门口有一个孩子的身影,李游赶忙跑了过去。“毛豆?” “哇…”毛豆转身看到李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李游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赶忙走到毛豆身边,将毛豆抱进了怀里。“好孩子,没事!没事!” 昨日大堂审理,赵武三人盗墓之事暴露,这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赵武三人已死,被盗之人自然会将怨气发泄在赵武三人的家人身上。 百密一疏啊! 李游将毛豆领入家门,交由老管家田孝照顾,自己立刻向县衙赶去。 如今王苗不在,欧阳戬和欧阳彦又不知所踪,关键时刻竟无人可用! 李游一边暗自腹黑,一边快步跑向县衙。 ……… 盛唐县北部五里,神策军营地。 “壁月姑娘,您请坐。”陈敬原一脸的阿谀之色。 “嗯。”壁月毫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上手位。 “姑娘受惊了。”陈敬原仍旧一副谄媚的表情。 “可是女…太皇太后差你来的?”壁月一脸的不屑。 “是,是。”陈敬原赶忙回答。“奴才得了懿旨,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但毕竟没有姑娘你们的神通,害得姑娘受了惊吓,奴才罪该万死。” “好了。”壁月皱起了眉头。“给本姑娘照顾好韦先生,不得有半点怠慢!” “是,是,奴才遵命。” “刺客!刺客!” 突然,营帐外传来士兵的呼喊,壁月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可能的变故,赶忙向陈敬原下达命令。“立刻集合所有士兵,保护我!” 就在此时,营帐上空破了一个大口子,一个魁梧、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李游,你果然是个人物!”壁月喃喃自语,陈敬原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大胆…”陈敬原话没说完,立刻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在他的对面的,竟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这女鬼一头长发,头骨破裂,脑浆裸露,但足有一米八的身高,身材魁梧,头部长角,满口獠牙,手脚生爪,哪儿是个女鬼,明明是个夜叉。 “无聊!”壁月看到后,露出哭笑不得表情。这个李游,竟还有这样的小孩心性。 “妖邪枉杀人命,罪当死!”这女鬼双眼透明如水,在说完此话之后,呼啸着扑向壁月,壁月哪敢硬接,抬脚将坐在地上的陈敬原踢了出去,自己转身撕裂营帐,显出原形,急速逃入夜色之中。 “啊嗷!”这女鬼见飞来一人,只得闪身躲避,但就这一犹豫,壁月已经逃出百米之外,这女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转身蹿出了营帐。 “刺客!刺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只见得士兵如纸片一样,被撞得左右纷飞,片刻之后,再无人敢上前。 这女鬼冲众人咧嘴一笑,优哉游哉的走向营地中央的牢笼,伸手将牢笼撕裂,将牢笼中目瞪口呆的三人夹在腋下,又冲周围的士兵笑了笑,这才高高跃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三十四章 这样的世界 长安城,东宫。 一位一身盛装的女子,正站在二楼,凭栏而立。 这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温润如脂,鼻梁高挺,嘴唇红润、饱满,一双眼睛明媚如月又柔情似水,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又有几分妩媚、慵懒的气质,令人看了不由得血派喷张,口干舌燥。 这女子正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栏杆之上,四根手指韵律十足的上下点击,嘟着嘴,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中的一个孩子。 这孩子看上去有七八岁的年纪,生的英气十足。此时,他正张弓搭箭,瞄向前方。在这小孩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宦官。这宦官浑身颤抖,双手扶着头顶上的一个苹果,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我说田令孜,你再这样哆嗦,万一射偏了,你可别怪我。”小孩子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奴才遵命,奴才遵命。”田令孜虽然嘴上这么说,浑身还是抖个不停。 嗖!叮! 小孩子失去了耐性,随手一放,箭矢呼啸着飞了出去,顶着田令孜头上的苹果,钉在了背后的栏杆之上。 “好!”“好!”“哎呦我的妈啊!”周围围观的宦官们全都欢呼起来,田令孜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浑身颤抖。 “喂,田令孜,快给我起来。”小孩子面露恼怒之色。“你们,再给他个苹果。” 旁边的宦官赶忙拿了一个苹果,递给了田令孜。 “这次不算,太近了,没意思。”这小孩说完,手拿弓箭,转头向后走去。 “太子殿下,您饶了奴才吧。”田令孜跪倒在地上。 “不行,给我扶好了。”小孩子不怒自威。“万一射歪了,可不要怪我!” “女王!”不知何时,壁月出现在楼上女子的身后,躬身向这女子施礼。 “咱们自家姐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就不要叫什么女王了,怪生分的。”这女子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壁月,脸上满是笑意。 “属下遵命。”壁月心中感动,满脸含笑的看向这女子。“陌溪姐姐,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你啊,真是太过任性,我的命令竟然也敢不听。”陌溪佯装恼怒之色,但眼中仍旧带着笑意。 “属下知错了。”壁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是,属下本以为他是个人才,未来能为姐姐的大业效力…” “还敢撒谎?”陌溪用手点指。“本就是动了真情,不能自已,竟还敢找借口糊弄于我。” “姐姐,我…”壁月见陌溪识破了自己的伎俩,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好了好了。”陌溪摆了摆手。“哪个女子不渴望爱情那。爱,这或许是人类唯一可取之处吧。”陌溪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了怅然的神色。 “如今事情败露,你与韦庄已经再无可能,姐姐想知道,你有何打算那?”片刻之后,陌溪回过神来,转眼看向壁月。 “姐姐,韦庄乃是有情有义之人,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您…”听到这话,壁月面露惊慌之色。 “哦?此话怎讲?”陌溪突然来了兴致。 “哎,事情是这样的。”壁月叹了口气,便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韦庄对我有情有义,是我辜负了他。” “毕竟是你的私事,既然你如此看待,姐姐就不再追究其他了。”陌溪抬头看向远方。“下届科考将至,届时给他个一官半职吧。” “多谢姐姐!”壁月赶忙道谢。 “不过,以后你可要听话才是。”陌溪突然收起淡然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冷峻,壁月赶忙跪倒在地。“属下再不敢任性了。” “起来吧。”陌溪收回目光,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你说在回来的路上,李游派出獬豸神兽,意欲取你的性命?” “嗯。”壁月赶忙点了点头。 “关于这李游,你详细跟姐姐说说吧。”陌溪突然两眼放光,露出青春少女才有的好奇模样。 壁月被这变幻莫测的陌溪弄的心神不宁,心里只想着早点告退,没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慑于她的强大,只得耐着性子,将自己与李游接触的情况,向陌溪进行了详细说明。 “此人虽是皋陶的弟子,但诡计多端,不拘小节,手中戒尺不知是何神器,不仅能破各种幻术,而且威力惊人,身旁又有獬豸神兽相助,属下以为提早剪除,才是上策。”壁月说完,恳切的看向陌溪,不料陌溪竟皱起了眉头。 “本王允许你谏言了吗?”陌溪目露凶光,壁月只觉得一阵迷茫,大脑一片空白,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跪在地上,手中扶着一个苹果,在自己的不远处,一个小孩子正张弓搭箭,冲着自己一脸的坏笑。 “俨儿,莫要伤了她的性命就好。”陌溪站在楼上,一脸慈爱的看向这小孩。 “谨遵太奶奶懿旨。”这小孩一边说,一边放开了箭矢。 “啊!”壁月只觉得一阵剧痛,回头一看,这箭竟射在了自己的肩头。壁月本能的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于是赶忙抬眼看向陌溪,却发现陌溪已经消失不见。 “这就是你说的自家姐妹吗?”壁月露出一丝苦笑,紧接着又一支箭飞来,擦破了壁月的脸颊。壁月牙关紧咬,已无心再向谁求饶。 弱肉强食。 妖邪的世界,更是如此。 ……… 当李游带着衙役,来到赵武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房子也还是原来的房子,除了破碎的房门,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李游走进赵武家的院子,院子里花草被踩踏的痕迹清晰可见,院子里所有的器物早已不见。 正房的房门打开,在正房门外,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女人的脚。李游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了进去。 房间内的物品要么被砸碎,要么不知所踪,就连床铺上的被褥都不见了踪影。 在正厅之中,房梁上垂下一根绳子,赵冯氏的尸体悬挂其上,随着风来回摆动。李游面无表情,但心已经被懊悔所吞噬。赵武三人死不足惜,但他们的家人是无辜的。 “老爷,对面便是冯光、冯亮的家。”刘忠提醒李游。李游叹了口气,转身向对面走去。 此处的光景与赵武家相仿。破碎的房门,被席卷一空的房子,院子中多了两位神情呆滞的老人。李游走到两位老人身边,本想出言安慰,两位老人见李游和一杆衙役,慌忙跪了下去。“大人,您开恩,饶了我们吧。” 连坐、株连。 赵武三人犯的是杀头的大罪,如今皇上又亲自下旨提审,再加上被往日的乡邻们洗劫一空,两位老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两位老人家请起。”李游赶忙将二人搀了起来。“皇上提审的乃是赵武三人被杀之案,与三人所犯罪行无关。不过,如今事已至此,两位老人家还是去往别处,另谋生路为好。” 为了两个老人,李游不得不劝二人远走他乡。 对方提审赵武之案,乃是为了帮助壁月开脱。因此,赵武三人的罪行,肯定会被作为开脱的事由,也就极有可能会株连族内的其他人。而且此时,冯光冯亮一家在盛唐县已无立足之地,为安全起见,还是早日远走他乡为好。 两位老人听到李游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露出凄然的表情。“大人,我们年事已高,两个儿媳妇也带着孩子跑了,我们就更没什么奔头了。” “两位老人家,毛豆现在在本官府邸避难,你们并非一无所有。”李游赶忙出言安慰。 “真的?”两位老人面露喜色。“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两位老人刚要再次下跪,李游赶忙将二人搀了起来。“大人啊,这样的话,我们就更不能走了。” “嗯。”李游眉头紧皱,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地方。“两位老人家,本官知道一个地方可供你们安身,只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住?” “大人,如今经历了那么多,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啊。”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随本官来吧。” ……… 盛唐县西南,皖山山麓。 在山脚下的院子里,一颗青色的圆球,正漂浮在空中。 这圆球如豌豆般大小,球中有一个细小的纹络,虽细如发丝,但在球内不停的旋转,仿佛一只活泼的精灵。 在圆球的下方,一群金色的小鸡,瞪着红色眼睛,好奇的盯着这圆球。 有的小鸡扑棱着翅膀,伸长了脖子,想要吃掉这圆球。每每此时,小球的边缘便会鼓起一个凸起,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圆球,扑向这些金色的小鸡。 在圆球的前方,一位慈祥的老妇人背手而立。老妇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二人,正是欧阳戬和欧阳彦。 “你们瞧瞧这小家伙,瞧她的兴奋劲。”老妇人一边看,一边露出开心的笑容。 “师父,青儿还有救吗?”欧阳戬一脸凄然。 “她不是好好的吗?”老妇人回答。 “可是,徒儿感觉不到和她的联系。”欧阳戬翻看着自己的右手,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那是因为太过微弱了而已。”老妇人仍旧笑容满面。“好了,也该让这小家伙出来了。” 老妇人说到这儿紧闭双目,双手伸至眼前,形成一个三角形。老妇人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三颗金点出现在老妇人的额头之上。 砰! 一声巨响之后,老妇人身体发出耀眼的金光,紧接着一道三角形的金光从她额头上射出,穿越双手,直直的罩在那青色的圆球之上。 啊嗷! 一声巨大的吼叫,圆球应声而碎,球内的纹络呼啸着扑向下方的小鸡。小鸡们感受到了威胁,撒开双腿,四散而去。但是,这纹路的速度更快,直接钻入了一只小鸡的身体之内。 啊嗷! 又是一声吼叫,被钻入的小鸡瞬间消失,一条三厘米左右的青蛇刚一露面,便立刻扑向了另一只小鸡。 此时,老妇人收回双手,身上的金光也消失不见,一脸慈祥的看着这到处肆虐的青蛇。小鸡们发出恐慌的叫声,化成一条条金线,如流水一般四处逃跑。 但是,这青蛇速度更快,而且越来越大,顷刻间已经长到了接近半米。 就在院子里的小鸡被吃了将近一半的时候,老妇人挥动右手,这青蛇立刻出现在老妇人右手之中。 啊嗷! 青蛇发出不满的嚎叫,但在老妇人的目光之下,立刻乖乖的盘成了一团。 “剩下的,可就不是的喽。”老妇人笑呵呵的说到。 “戬儿。”老妇人冲着欧阳戬点了点头,欧阳戬立刻会意,将意念集中于右手。嗖的一声,这青蛇出现在欧阳戬的右手之中,欧阳戬立刻将右手举至眼前仔细观瞧。 青蛇仍旧通体发青,但脊背之上隐隐出现一道金色的纹路,头部也出现了两个小小的突起,仿如犄角一般。 “师父,青儿这是?” “吞噬了这么多饱含龙气的天地灵气,自然是会有些变化的。之后如何成长,可就全看你了。” “多谢师父!” 第三十五章 再见姐妹花 扬州,京杭运河。 一首客船在运河之上缓缓而行。这客船不大,虽然仅有两层船楼,但装饰的别致、典雅,尤其船顶之上,竟铺着一层红色的琉璃瓦,更显得与众不同。 在这客船的客舱之中,一位青年男子正坐在桌前,一边独酌一边欣赏着河岸的风景。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客船外走了进来。 这人径直走向坐着的青年,将一个木箱子放在他的面前。“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 “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官员立刻面露恼怒之色。“我周服一身清廉,岂是贪财无德之辈!”周服说完,拂袖便向船舱外走去。 “啊!” 一个二十多岁,身着蓝色轻纱的女子,正好从船舱外进入船舱,与周服撞了个满怀。这女子被撞得摔向甲板,眼看就要重重摔在甲板之上,周服手疾眼快,伸手揽住了这女子的腰,顿觉手中的腰肢软若无骨,温润柔滑。 四目相对,周服不由得看呆了。 只见这女子柳叶眉,瓜子脸,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细腻如脂的皮肤,尤其在一身蓝色轻纱的衬托下,更显得清秀、柔美。 “姑娘,你,你没事吧。”片刻之后,周服才开口询问。“嗯。还好大人眼疾手快,不然的话,小女子可就要危险了。”这女子轻抚胸口,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姐姐,你和周大人在做什么那。”此时,一身白色轻纱的女子出现在二人身旁,一脸好奇的盯着二人。 “啊,没什么。”蓝衣女子面露慌乱之色,周服也赶忙将蓝衣女子扶了起来。 “王管家,你做了什么,怎么大人刚才如此生气?”蓝衣女子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边挽着周服的胳膊,一边慢抬金莲,领着周服向船舱内走来。周服本不想回去,但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将手臂抽回。 “哎,大小姐,二小姐,都是小的的不是。”王管家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小的心急,只将学资拿了出来,竟忘记向大人说明用意了。” “学资?”周服听罢,面露不解之色。 “大人息怒。”蓝衣女子冲周服露出甜美的笑容。“大人乃是本科的榜眼,我们姐妹二人仰慕已久,所以才央求父亲,邀大人今日湖上游玩,我们好有机会拜会大人。” “是啊。”白衣女子也靠了过来,脉脉含情的看向周服。“我们一厢情愿,本以为大人会愿意作我们的老师,这才直接将学资奉上,没想到大人竟是不同意的。”白衣女子说完嘟起嘴唇,一脸的悲伤、委屈之情。 周服听这白衣女子声如百灵,忍不住抬头打量,发现这白衣女子更是美艳绝伦。 这女子看上去应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但身形婀娜,仪态万千,尤其一双眼睛,黑中似乎带着些蓝,让人看了竟有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感觉。 妩媚!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妩媚的女子! “大人,您难道真的不同意吗?”白衣女子见周服痴痴的看着自己,故意向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哀怨的目光。 “啊!原来是这样啊!”周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打起了哈哈。“竟是本官误会了。两位姑娘,我周服何德何能,能成为二位姑娘的老师啊。” “大人您这是嫌弃我们吗?”蓝衣女子轻咬朱唇,抬眼看向周服。 “大人定是嫌弃我们的。”白衣女子垂头低语。 “怎么会?”周服赶忙表明态度。“本官荣幸之至!” “真的?”“太好了!”蓝衣女子喜出望外,白衣女子更是欢喜雀跃。 “那我们要好好敬老师一杯了。” “是啊!是啊!” ……… 盛唐县平盛码头。 正值盛夏,骄阳当头,如火炉一般,照在人身上,灼烧的竟如针扎。 但是,不知为何,原本应是淡季的码头上正停靠着三艘大船,船上堆满了各种物品,一群道士模样的人正站在船上,冲着抗包的工人们指手画脚。 虽然骄阳似火,但完全不影响工人们的热情,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晚了抢不到生意。 在栈桥的入口处,停着一辆手推车,推车上绑着四个大罐子,罐子上盖着厚厚的麻布盖子。 推车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人。这人低垂着头,似乎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的脸,偶尔的会抬眼观察下码头上的情形。 “来碗水!”一个满头大汗的工人跑了过来,递给这人一个铜钱。 “好的。”这人拿出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水。工人接过大碗,咣叽咣叽几下便喝完了。 “好茶!解渴!”工人擦了擦嘴,将碗递了回去,然后看了一眼卖水的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工人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可是祖传配方,保证解渴!”卖水的冲着工人呵呵一笑。工人挠了挠头,一脸迷惑的又看了看卖水的人,最后转身向货船跑去。一个大包十个铜钱,今天这活实在难得,可是不能错过。 在工人走了之后,卖水的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人竟然是盛唐县县令李游。 又过了一会,一个一身破烂衣裳的小叫花子走到了李游面前。“行行好,给碗水喝吧。” “现在没别人,别装了。”李游一边盛水,一边笑呵呵的说到。 不用说,这小叫花子乃是王苗。 王苗接过水碗,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再给一碗。” 李游冲王苗摆了摆手。“这可是药茶,性极寒,不宜多饮。” “现学现卖,哼!”王苗一脸的不屑。“魏姑娘真是了得,这茶喝下去通体透亮,而且还很好喝。公子,不如咱们专职卖茶得了,以后传给后人,兴许也能有一番产业那。” “传统凉茶?这个当然是金罐的好喝。” “公子,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李游摇了摇头,一脸的莫名其妙。“可有什么发现?” “周围讨饭的都是最近才来的,对之前的事情全不知情。”王苗回答到。 “全是最近才来的?”李游皱起了眉头。 “公子,咱们还要再待多久啊。”王苗嘟着嘴询问。 “用不了多久了。”李游看向前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一艘装饰别致的客船驶入港口,停在了最北边的栈桥旁。 “卖水的,来碗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好的。”李游盛了一碗水递了上去。 这人接过水,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又用鼻子闻了闻。“怎么是黑色的,还有一股子药味?” “祖传秘方,清热解暑。”李游笑呵呵的看着对方。 “哦?”对方露出狐疑之色,抬眼看向李游。这一看不打紧,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大,大人!” “嘘…!”李游示意对方小声点。 “大人,您这是…”对方赶忙压低了声音,一脸谦卑的看着李游。 “贴补家用,贴补家用。”李游笑呵呵的回答。 这理由,鬼才会相信。 “哦,哦。”对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快喝吧。”李游催促到。 “嗯嗯。”这人端起水碗一饮而尽。“好茶!” “没有骗你吧,正宗凉茶…” “大人可以了,这是茶钱。”这人喝完,递上了五两银子。 “你这是要干什么!”李游立刻皱起了眉头。“我小本生意,可没有这么多钱找你。” “大人这茶甜苦适中,清凉解暑,小人本来要中暑的,一碗下去…”这人口若悬河。 “得了吧。”李游虽然一脸的不高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银子。“你是谁家的管家?” “小人王有,乃是姚不为姚员外的管家。”王有赶忙回答。 “你这是从哪儿来啊。”李游继续追问。 “陪着我们家两位小姐去了趟扬州…”王有转身指了指最北边栈桥旁的那艘船。 李游顺着王有的手指抬眼观瞧,发现一艘船顶镶满了红色琉璃瓦的船正停靠在岸边,隐约能够看到两个年轻女子正坐在船舱之内,一副慵懒的模样。 “扬州?本官还从未去过那。”李游喃喃自语。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王有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没,没什么。”李游伸长脖子,似乎在努力看清船里的人。“对了,两年前苗家的两个小子,在给你们家抗包的时候落水而亡…”突然,李游转向王有,冷不丁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王有面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那完全是意外…” “这个嘛,如今苗家的老太婆,可是已经提告到本官这儿了。”李游说到这儿,低下头整理水罐,不再理会王有。 “大人,这是她故意诬陷…”“嗯!”王有刚要辩解,李游立刻面露不悦,但立刻又缓和了下来。“本官也是这么以为,只是…”李游说到这儿,将王有刚才给的银子揣进了怀里。 “大人,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王有说完,冲李游抱拳施礼,转身向客船跑去。 李游待王有走后,又将揣进怀里的银子掏了出来,放在手里来回搓弄,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对面的客船前来了两乘轿子,两个年轻女子从船上走下,坐进了轿子之中。两乘轿子并未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栈桥,穿过忙乱的工人,绕到了李游的水车之前。 在经过李游水车的时候,两程轿子的帘子挑起,两张青春、娇艳的面庞露了出来,全都满面含笑,脉脉含情的看向李游。 李游也不掩饰,直勾勾看向二人,心里却平静如水。 “姚兰、姚堇,果然是你们二人!” 第三十六章 金婆婆 李游从码头回到府邸,田孝看到李游之后吃惊不小。“老爷,几日不见,你怎么黑成这个样子。” “呵呵,健康!健康!”李游一边应付一边向正厅走去。正厅之内,时不时的传来欢笑之声。 这兄妹二人,终于又露面了。 李游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正厅之内,欧阳戬兄妹、毛豆正围坐在李田氏周围,陪李田氏聊着天。而且,魏妙儿也在。 “母亲。”李游向李田氏施礼。 “游儿…”李田氏刚要说话,立刻发现李游黑了一圈。“游儿,几日不见你露面,怎么黑了一圈。” “呵呵,大人这几日去做了些小生意。”魏妙儿一边为李田氏把脉,一边乐呵呵的看向李游。 听得此话,欧阳戬兄妹二人好奇的看向李游。“做生意?当官的还能做生意?” “是啊。”李田氏皱起了眉头。“游儿,安心做你的官便是,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李田氏误以为李游为了贴补家用,赶忙出言劝阻。 “只是体验一下百姓们的疾苦而已。”李游解释到。“欧阳兄,青儿如何了?”李游想起当日激战的情形。 “已无碍!”面对李游,欧阳戬还是简明扼要。 “那就好。”李游松了口气。“如果因为我的原因…” “职责所在!”不等李游说完,欧阳戬已经出言打断。 “欧阳兄虽然这么说,我还是心中有愧。” “青儿已复原,贤弟无须多虑!”欧阳戬冲李游摇了摇头。 “如此我便放心了。”李游再次向欧阳戬抱拳致歉。“魏姑娘,我母亲一切可安好?” “出奇的好。”魏妙儿刚说完便觉得不妥,赶忙改口。“一切都好,大人放心。” “每次都是魏先生来,今儿你来了老身才知道,魏先生竟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孙女。”李田氏一脸喜爱。 “呵呵,老夫人如果不嫌弃,以后便由妙儿为您请脉吧。”魏妙儿讨好的看着李田氏,这让李田氏喜出望外,更不由得看了李游一眼。“那可太好了。” 李游只当是没看到。 当日大堂之上,这魏妙儿竟和仵作一起出现,而且二人的关系看上去还不同一般。仵作乃是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人,能与这种人交往颇密,本就不是一般的人物,再加上她本身还是一名医生,平日里少不了给人开刀、放血。由此可见,这魏妙儿绝对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乖巧,李游可不想自找麻烦。 “那就这么定下了。”魏妙儿说完,抬眼看了看李游,李游这时正思考着上面的问题,也不由得看向魏妙儿。四目相对,魏妙儿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样妙儿就能经常见到大人了。” 听到这话,欧阳彦立刻挑起了眉毛。“没羞没臊!”估计她是忘记了自己一见面,就闹着要与李游定亲的事了。 “妙儿就是喜欢大人,怎么了?”谁料想这魏妙儿更是语出惊人。“大人尚未婚配,妙儿也是单身,又不违什么三纲五常!” “哼!”欧阳彦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魏妙儿。 “呃…”身为当事人的李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只得故意装傻。 “好,好。”李田氏见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为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立刻喜上眉梢。“我们游儿都二十多岁了,也该定下门亲事了。”李田氏说完,来回打量了一下欧阳彦和魏妙儿。 见李田氏认真起来,两女都不好再说什么,现场立刻出现了冷场。 “老夫人,您身体好着那。”片刻之后,魏妙儿打破了现场的尴尬。“心口疼的药我为您配好了,您收好便是。”魏妙儿从怀里掏出一封黄色的药包,放在了李田氏手里。 “好,好。”李田氏看着乖巧可爱的魏妙儿,眼中写满了喜爱。 “大人,老夫人,妙儿告退了。”魏妙儿向李田氏下拜施礼,又冲李游羞涩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田氏冲李游使了使眼色,李游抬眼看天,权当没看到。李田氏生气的瞪了李游一眼。 “贤弟,借一步。”见众人都不再说话,欧阳戬走到了李游身边。 ……… 李游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园的桃树和树下如流水一般的小鸡,始终有些不在人间的感觉。 在院子中央,一位慈祥的老妇人正抬眼打量着李游。 “金婆婆,李游有礼了。”李游向金婆婆躬身施礼。 “免了免了。”金婆婆摆了摆手。“李游啊,你初到盛唐县我便报官丢鸡,可你今日才来,但如今你已是皋陶的弟子,可见你我二人无师徒之缘啊。” “呃…”李游听得一头雾水,心中不由得暗暗盘算,难道金婆婆也想收我为徒吗?想起欧阳戬、欧阳彦的修为,李游心里多少的有些懊恼。 如今乱世,谁不想成为强者啊。 “呵呵,你也无需懊恼。”金婆婆呵呵笑了起来。“虽无师徒之缘,但毕竟你背负重任,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前辈,您是欧阳兄妹的师父,定是位得道高人。而且听你的话,也是知道有大妖作乱之事,难道您不能亲自出手吗?”李游说到这儿,一脸期待的看向金婆婆。 经历赵武一案之后,李游心里便有些打鼓了。强如欧阳戬、王苗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更何况是自己。而且,当朝皇上都在对方的股掌之中,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实在很难完成如此重大的使命。 “哈哈,你这是怕了啊。”金婆婆听到这儿,哈哈大笑起来。“李游啊,虽然前路崎岖,却并非没有光明。经历种种磨难,也才能有所收获啊。” 金婆婆说到这儿挥动右手,在李游面前突然展开了一副画卷。画卷之中一人背生双翼,身跨巨兽,手持一把金光闪闪的武器,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这五人一身威武,气势磅礴,正一脸正气的怒视着上方的一团黑云。 李游精神为之一阵,刚要继续仔细查看,金光一闪,画卷随即消失不见。 “我与你师父一样,本是超脱轮回之人,如果直接出手干预,不仅与那大妖无异,恐怕还会引起一场更大的浩劫。”金婆婆叹了口气。“所以这场变故,还是只能由你们自己来应对。” 金婆婆说到这儿,再次挥动右手,李游胸前的量天尺腾空而起,飞到了金婆婆的眼前。“李游啊,我所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今后只要不忘你师父的教诲,此路虽然崎岖,但必能顺利到达彼岸。” 金婆婆说完此话,眉心发出一道金光。这金光直直的打在量天尺之上,量天尺发出剧烈的颤抖,紧接着呼啸着飞向桃林下的小鸡。 小鸡再次感受到威胁,开始没命的逃窜。但是,量天尺经过之处,所有的小鸡都化成无数的金线,归入量天尺之中。 片刻之后,园中的小鸡已经荡然无存。量天尺重新回到金婆婆面前,虽然仍旧通体黝黑,但长度达到半米,主体上盘满了金线。 “李游,今后就看你自己的了。”金婆婆说完抬头看向李游,一道金光打在李游的右臂之上,李游只觉得眼前一亮,右臂一阵疼痛,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婆婆已经没有了踪影。 李游看向自己的右臂,发现右臂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纹路。李游集中意念感知,这纹路竟与自己产生了共鸣。 “起!”李游默念一声,嗖的一声,量天尺出现在自己身旁。“收!”李游再次默念,量天尺瞬间消失不见。 想起欧阳戬召唤青锋剑时的情形,李游不禁一阵喜悦,想起金婆婆向自己展示的画卷,心中更充满了豪迈之情。 任他什么大妖,管他什么皇帝,如果你们将律法视作无物,那我李游便是现世的皋陶。 裁断阴阳,舍我其谁! 第三十七章 鬼怪 皖山深处,一块大石头之上,一名白衣男子盘膝而坐。 此时正是拂晓时分,山中清风徐徐,鸟儿低鸣,溪水潺潺,一团平静祥和之气。 这男子纹丝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在男子不远处的树林间,有一个小院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从院子里出来,向着这男子走来。 小女孩一身红衣,头梳两个小辫,乌黑的大眼睛,红嘟嘟的脸蛋,红润的小嘴巴,如瓷娃娃一般粉嫩、可爱。 小女孩走到男子身边。“爹爹,你在做什么?” 男子被打断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睁眼看到女孩,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打坐啊。” “打坐?打坐是什么?”小女孩嘟着嘴,学着男子皱起了眉头。 “吸天地之灵气,感万物之生机,融日月之精华,归四海于丹田,这就叫打坐。” “爹爹,囡囡听不懂。”小女孩摇了摇头。 “等你再长大一点,爹爹教你。” “好啊,好啊。囡囡学会了,就能像爹爹一样厉害了吗?” “囡囡肯定会比爹爹还要厉害。” “嗯!呵呵。” “喂,你们两个,该吃饭了。”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二人身后,向二人招了招手。 “好。”男子跃下石头,伸手将小女孩抱进怀里,使劲在小女孩脸上亲了一口。 “扎,扎,不要,不要,爹爹讨厌。”小女孩一边躲一边用小手推开男子的脸,这男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就要,就要。”男子一边说一边作势继续要亲,小女孩连忙摇头躲避。 年轻女子看着父女二人嬉戏的样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该吃饭…”年轻女子话当说到一半,突然双目圆睁,满脸痛苦。这女子将手伸向男子,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鲜血竟从她嘴里涌了出来,紧接着女子的胸口变得一片殷红。噗的一声,一只手从女子的胸前穿了出来。 在女子的背后,出现一个浑身罩着黑色袍子,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眼睛的人。这人贪婪的看着男子,血红的眼睛散发着妖冶的荧光。 “莹莹!”男子发现女子的异常,顿时大惊失色。他想要立刻扑上前去,却想起手里还有孩子,在回过头看向孩子的时候,怀里的孩子竟然没有了。 “囡囡!”男子惊慌失措,扭头四下查看的时候,竟发现孩子已经到了红眼人的手里。 “囡囡!还我的孩子!”男子陷入疯狂之中,不顾一切的扑向对面的红眼人,但扑到这人身上的时候,这人竟消失不见了。 “囡囡!盈盈!”男子一脸恐惧,在原地不停转圈,劲挥舞着双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但是,红眼男子早已没有了踪迹,周围只有静静的山林和树木。 “囡囡!盈盈!呜呜呜…”男子跪在地上,痛苦了起来。 “爹爹!爹爹!”远处传来囡囡的呼唤声。 “囡囡?”男子似乎发现了希望,连忙站起身,沿着声音追了上去。 在院子的上空,这男子发现红眼人正一只手掐着囡囡的脖子,一只手穿过盈盈的胸膛,举着盈盈的身体,冲着自己发出桀桀的笑声。 “救我!救我!”盈盈伸出手,无力的挥动着,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啊!”这男子发出震天的吼叫,喘着粗气,脸上留着血红的泪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红眼男子。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靠近对方,这让男子陷入了狂躁与绝望之中。 “啊嗷!啊嗷!”男子似乎失去了理性,声音逐渐扭曲,不知不觉的,竟变成了野兽的吼叫。他赤着双脚,在山林间急速奔跑着,追踪者前方的红眼男子,一刻都不敢停留。“囡囡!盈盈!”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名字。 突然,红眼男子再次出现在他的上空,但手中早已经没有了孩子和女人。“找到她,用她就能换回她们。”红眼男子说完,转瞬又消失不见了。 不知为何,男子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这女孩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双俊俏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单薄但菱角分明的嘴唇,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找到她!找到她!”男子一边默念,一边没命的往前跑。在男子的前方,突然出现两个身影。这两人一身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一担材火,正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啊嗷!”男子着急赶路,想要让他们躲开,但说出来的话,竟变成了一声吼叫。 “啊!鬼!”一个担材火的人回头观望,立刻发出恐惧的喊叫。在他们的背后,一个皮肤火红,浑身长满黑色尖刺,手脚长着利爪,满口长满獠牙的怪物,正气势汹汹的向他们冲来。 砰! 因为躲闪不及,这二人被这火红色的怪物撞得飞向空中,跌入两旁山涧,顿时昏了过去。 男子似乎想停下查看,但心中挂念着囡囡和盈盈,咬牙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方跑去。 片刻之后,男子的背后又窜出十几个与男子相似的怪物,只是这些怪物肤色发灰,虽然手脚长着利爪,满口全是獠牙,但身上并没有尖刺。这些怪物跑到昏迷的材夫身旁,如看到美食一般,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咔嚓! 山林中,只剩下大声咀嚼的声音。 ……… 盛唐县城南坟地。 在坟地旁边的树林中,孤零零立着一个院落。 “老头子,你听到什么声响了吗?” “别疑神疑鬼的。” “都说这房子闹过鬼啊。” “哪又怎么样?咱们如今与鬼,又有什么分别。” “哎!” “快睡吧,明天毛豆要来看咱们。” “真的?” “嗯。苗儿少爷来送吃的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 “太好了!呵呵。” 哗啦…哗啦…嗖… “什么声音!” “风!老太婆,你这是怎么了。” “哦,可是…” “还睡不睡了?” “睡!睡!哎!” 冯老太太翻了个身,但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喵!喵!” “老头子,你听!” “我听什么?” “喵!喵!呵呵…” “听到了没有?” “好像是…毛豆?” “是,是毛豆。” 两位老人赶忙翻身下床,三步两步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哈哈。”毛豆站在门外,一脸的坏笑。 “你个小坏蛋。”冯老太太立刻弯下腰,将宝贝孙子抱进了怀里。“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了。” “我想你们了。”小家伙一脸调皮,但眼中竟闪动着泪花。 “我的乖孩子啊。”冯老太太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快进来,关好门,关好门。”冯老头强装冷静,但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原本一大家子人,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任谁都不会好受吧。 吱呀! 房门正要关上的时候,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试图要钻进屋内。 哗啦啦! 一连串锁链的声响,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屋内传来冯老头的声音。 “唔唔…” 似乎有人被捂住了嘴。冯老头心里一紧,但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敢伸出头向外观望。 “老头子,你干什么那。”冯老太太在屋里催促。 “没,没事。”冯老头关上了房门。 “我的小祖宗,你是怎么爬进院子的?” “院子外面有一棵大树,我爬树上来的。” “你啊,真是个小猴子。” “嘻嘻,我是孙悟空,是大猴子,不是小猴子。” “哈哈,好,好,大猴子。”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一片欢笑之声。 哗啦…哗啦… 院子中响起锁链拖动的声音,但屋里人已经不可能听到。 “你个无根的游魂,这次终于被我们抓住了吧。”这声音尖细如针,听的人头皮发麻。 “唔唔…” “想喊,没门!” “你在这阴宅之中躲了一年,如今终于是有人住进来了,哈哈。”另一个声音低沉、雄厚了一些,但仍旧让人觉得不舒服。 “夜长梦多,别跟她废话了。” 哗啦…哗啦… “我要尿尿。”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一股尿从门缝中呲了出来。 呲!呲! “哇啊…” “哎呦…” 嘭!嘭! 院子中升起两股白烟,伴随着两个惨烈的叫声。 “毛豆哎,奶奶这儿有罐子,哪有冲着门尿尿的,小心冲了门神。” 毛豆原本愣在了原地,听到冯老太太的声音,立刻笑了起来。“嘿嘿,奶奶,我尿到门神了,尿到门神了!” “尽瞎说,还不快进来。” “哦,哈哈,真好玩。”毛豆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嗖… 毛豆转身要走,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凉,不由得又站在了原地。“嗯?”毛豆扭了扭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便耸了耸肩,回到了屋里。 “小祖宗快回来,别着了凉。” “哦,哈哈。” 院子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留下的两摊清灰,预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意外,但在风的吹拂下,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第三十八章 孩子 王宝仁走在队伍之中,时不时的停下来向前后观望。 看不到头!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有的背着包裹,有的推着小车,有的空着手,有的甚至衣不遮体。 流民! 早就听说过流民,没想到自己也成了流民的一员。 在被押上囚车的时候,王宝仁就知道凶多吉少了。出发之后,王宝仁看到对方为壁月准备了轿子,王宝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后悔?没有李游,自己早就步了赵武他们的后尘。无论如何,自己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有捞回本钱的机会。 王宝仁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摸向胸口。在胸口处,藏着李游给的五两银子。“你家已经被抄了,这些钱不知能不能帮上你,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李大人,知道您是个清官,我王宝仁忘不了您的恩情。 王宝仁一边琢磨,一边低头往前走。 “咦,这不是宝仁兄弟吗?”一人骑在马上,跟王宝仁打招呼。 “呃?”王宝仁抬头观望,立刻认了出来。这人是经常跟他一起耍钱的裘德。裘家共有三个孩子,老大裘甫是个走镖的,老二裘德跟他一起读过几年书,后来到处瞎混,老三裘津据说是个道士,王宝仁也从来没见过。 王宝仁抬眼打量裘德。裘德骑着一头黄色的战马,一身穿着虽然算不上名贵,但整洁、平整,而且不知为什么,胸口处还绣了一个黑色的漩涡。王宝仁眼珠一转,意识到这裘德定时参加了什么队伍,赶忙向他抱拳施礼。“裘二爷!” “你这是怎么了?”裘德询问。 “碰上点事,走窄了。”王宝仁也不愿说明。 “这么说,你跟他们一样?”裘德指了指周围的流民。 “嗯。”王宝仁点了点头。 “得,那敢情好啊。”裘德面露喜色。 “裘二爷,咱们可是不错的兄弟,你…” “哈哈,宝仁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啊。”裘德见王宝仁面露不悦之色,赶忙摆了摆手。“我不是欠你不少钱嘛,如今你落难了,我正好还你的人情。我是这个意思。” “欠我钱?”其实刚一见面,王宝仁就想起这事了。裘德欠他二十多两银子一直没还,但如今看裘德的样子,应该是混出了些模样,王宝仁立刻装起了傻。“我怎么不记得了?” “要不说你够兄弟嘛!”裘德笑开了花。“宝仁兄弟,来,上马,我带你去见见我大哥,其他的咱们一会再细说。” 王宝仁见裘德神神秘秘的,便也不再多问,搭着裘德的手,跨上了马。 “前面躲开点,踢着踩着可别怪我!”裘德用鞭子指着前面的流民,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前面的人听到了,赶忙让出了一条道。 裘德打马前行,十几分钟的工夫,便来到了几辆马车的旁边。 “大哥!”裘德冲着一个身材魁梧,骑着一匹黄骠马的人,抱拳施礼。“你看看我碰到谁了。” “哦?”这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王宝仁。“哈哈,这不是宝仁兄弟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哎,家里出了点事,走窄了。”王宝仁叹了口气。 “大哥,宝仁兄弟可是能写会算,咱们不正缺一个师爷吗?”裘德看向裘甫。 “这倒也是。”裘甫点了点头。“喂,老三,你觉得怎么样?”裘甫冲着旁边马车上的车夫喊到。 “宝仁兄弟的事我有所耳闻。”裘津头戴斗笠,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此时他也不回头。“我没意见。” “好!哈哈。”裘甫心情大好。“而且宝仁兄弟是酿酒的世家,以后安定下来,正好给咱们酿些酒喝。” “好!” “好!” 听到这话,周围七八个人全都大声叫好。王宝仁仔细观瞧,发现这些人的胸口都有黑色漩涡的标志。如此看来,这些人都是同一个队伍的。 “宝仁兄弟,怎么样?”裘德询问王宝仁。 “太好了,多谢!多谢!”王宝仁赶忙答应。 “哈哈,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裘甫一脸的豪迈。“咱们的队伍叫黑水,以后有这个标志的,都是自家兄弟。”裘甫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黑漩涡。 “大哥,小弟明白了。”王宝仁心里顿时有了底。峰回路转啊,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哥!” 就在王宝仁心里高兴的时候,一骑快马从队伍后面跑了过来。 “怎么,难道又丢了孩子?”裘甫皱起了眉头。 “嗯,又少了三个孩子,也都是男孩。”骑手回答。 “又少了三个,还都是男孩子。”裘甫喃喃自语。“老三,这一路下来,少了多少个孩子了?” “十二个,而且都是男孩。”裘津回答。 “要是让我抓住,非把他们给剐了。”裘甫恶狠狠的说到。 王宝仁听到这儿,心里不由得一阵感伤。自己跟着流民的队伍走了十几天,明白这些流民的苦楚。背井离乡,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如果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谁愿意作流民。可是,已经悲惨到这等地步,竟然还有人要打他们孩子的主意。 当下的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书本上满地黄金,路不拾遗的大唐,终究去哪儿了? ……… 皖山深处的一个木屋内。 “当家的,你听到什么声响没有?” “声响?没有啊。来,看看我今天打的这两只兔子,肥不肥?” “嗯,还都是白色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哈哈。等再打几只,咱们就可以出山了。” “太好了。” “妞妞睡了吗?” “嗯,刚才还闹着要爹爹,要爹爹,这一转眼的就睡着了。” “呵呵,我看看去。” 猎户放下手中的弓箭,快步向床边走去。女人看着猎户的背影,露出甜美的笑容。“锅里炖了鹿肉,我去给你热热去。” 炊烟升起,肉香扑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木屋中却一片温馨。 咯吱!咯吱!咯吱! 啪嗒!啪嗒!啪嗒! 突然,房外传来奇怪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房板,在房顶上来回挪动。 “当家的!”女人一脸慌张。 “别怕!”猎户将砍刀握在手里,将女人护在身后,拧眉瞪目,浑身绷得紧紧的。 咔嚓!哐当! 房顶上一根木头掉了下来,猎户透过缝隙往上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个皮肤通红,满口獠牙,眼睛血红的怪物正流着口水,向屋里观望。 “抱着孩子!快跑!”猎户将女人推到床边,使劲将手中的砍刀掷向房顶的怪物。 “啊嗷!” 砍刀擦着怪物的脸飞了过去,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从房顶扑向了猎户,猎户翻身躲了过去,操起墙边的长枪刺向怪物,怪物侧身躲过,转身向女子扑了过去。 “快跑!”猎户一边呼唤,一边将手中的长枪掷出。长枪不偏不倚,正扎在怪物身上的尖刺之上,但竟如扎在石头上一般,划出一道火花之后,钉在了墙壁之上。 “啊嗷!”怪物发出愤怒的嚎叫,恼怒的扑向猎户,猎户又从墙上抄起一把短刀,闪过怪物的猛扑,正好来到门的旁边。 此时,女人已经抱起孩子,匆匆忙忙的跑到了猎户的身后。 “啊嗷!”怪物双眼紧紧盯着孩子,发出了威胁的吼叫。 “快走,我来对付…呃!”猎户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怪物的尖爪已经穿进了猎户的胸口。 “当家的!”女子瞪大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怪物抽出爪子,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瞪着女人,女人被吓得呆在了原地。这怪物伸出手,从女人手里抢过孩子,抬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孩子!”此时,女子才反应过来,刚要追出房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群灰色皮肤,满口獠牙的怪物。 这些怪物虎视眈眈,嘴里不停的流着口水。 “啊!”女子发出一声尖叫。 听到尖叫声,怪物们立刻兴奋起来,争先恐后的扑了上来。 咔嚓!咔嚓!咔嚓! 恐怖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片刻之后,不知为什么,这些怪物竟停了下来,然后快速跑出木屋,逃向了山林深处。 嗖! 又过了一会,一个身影出现在木屋之中。 这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相貌俊朗,身材魁梧,两臂粗壮,颈部挂着一串金黄闪闪的佛珠,一身的行者装扮。 这人俯身查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全是恼怒之色。 嗖! 一道白光闪过,又一人出现在木屋之内。 “谁!”话刚出口,拳锋已现。 叮!叮!叮! 一青一黄两道光碰撞几次之后,双方均停了下来。 “修道者?” “武僧?” 二人虽然停手,但仍旧警惕的看着彼此。 “青锋欧阳戬!” “金珠无刚!” 互报姓名之后,二人终于不再敌视。 “尸鬼那?” “已经逃了。” “又让他们逃了!”欧阳戬面露不甘。 无刚走回尸体旁边继续查看。“从尸体的情况看,内脏还有剩余,尸体也还温热,说明他们没吃完就逃跑了。” “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人为他们望风。” “嗯。” “可恶!” “你也一直在追踪他们?”无刚看向欧阳戬。 “嗯。” “我也是,这次是最接近的一次。” “一样。尸鬼本应智力低下,这一群尸鬼为何如此机敏。”欧阳戬眉头紧皱。 “不清楚。” 欧阳戬走到床边,将被单扯了下来。 “你这是?” “验尸!”欧阳戬将被单铺在地上,挥动右手,残留的尸体缓缓飘起,飞到了被单之上。 ……… 王苗坐在码头上,无精打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啊,无聊!”公子真讨厌,自己倒是跑了,把我留在这儿继续潜伏,真是太过分了。王苗一边暗自抱怨,一边嚷嚷。 “小小年纪就这么心浮气躁。”不知何时,一个老叫花子出现在王苗身旁。 “哼,我乐…”王苗没好气的瞪了老叫花子一眼,但看到老叫花子身边的人之后,立刻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老叫花子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这女孩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长的清秀、可爱,尤其嘴角的黑痣,令她显得更加俏丽,王苗一下子看呆了。 “喂,小叫花子,你认识她?”老叫花子看了看王苗。 “不认识。”王苗摇了摇头。 “哦。”老叫花子一脸的失望。 “她不是你亲戚吗?”王苗询问。 “不是。”老叫花子摇了摇头。“我见她呆呆傻傻的站在河边,怕她掉进水里,就把她拉了回来。可是,问什么她都说不知道。” “哦?”王苗露出狐疑之色。“你叫什么啊?”王苗转向小姑娘。 “柳芽。”小女孩回答。 “呃…”老叫花子一脸尴尬。 “我叫王苗,咱们的名字挺像的啊。”王苗跟柳芽套近乎。 “嗯。”柳芽咧嘴而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更显得俏丽、可爱。 “你饿了吗?我带你吃东西去。”王苗兴致更高了。 “嗯。饿了。”柳芽点了点头。 “走。”王苗伸手拉住柳芽的手,快步向临港街的方向走去。 “吃东西?你有钱啊。”老叫花子一边问,一边紧紧的跟了上去。虽然不能肯定,但兴许真有吃的。 第三十九章 宴无好宴 李游坐在大堂之上,看着仵作给出的尸检结果。 “尸体残缺,死因无法确定,但从残留的尸体看,应该是被多只野兽撕咬所致。” 吃人! 几具尸体都显示着同一个结果,这些人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难道真是欧阳戬所说的尸鬼吗? 人死之后,游魂被锁,引游魂入僵尸,再行锁魂之术,则游魂入窍但身已死,即成有尸体之鬼魂,便是尸鬼。 尸鬼之术,乃是妖邪之术中的禁术,发现后任何修行者均须全力击杀,行术者亦当死。 这是欧阳戬转述的天庭律令。李游虽然不太相信是尸鬼所为,但想想这术法的邪恶之处,头便不由得发麻。 如果真如欧阳戬所言,那这人真是罪该万死。 “大人,这儿有一封请柬。”就在李游想得入神的时候,刘忠从大堂外走了进来,向李游递上了一封请柬。 “哦?”李游意味深长的看向刘忠,这让刘忠心里直发毛。“刘忠,桃姨可还好?” “好,好,托老爷的福,好的不得了。”刘忠赶忙回答。 “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请柬?”李游也不伸手,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刘忠。 “是,是姚员外的。”刘忠低着头,小声的说到。 “好,哈哈。”李游伸手接了过去。“你总算是有点用处了。”李游说完,起身向后堂走去。 “老爷您过奖,老爷…”刘忠说到这儿似乎觉得哪儿不对,李游的话,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 盛唐县平盛码头。 李游站在船头,看着船顶上红色的琉璃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幻象中的情景,竟有隔世之感。 离开皋陶墓不到一年的时间,李游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人,里面请!”姚不为见李游仍旧站在门外,便伸手示意李游进船舱。 “好。”李游冲姚不为点了点头,抬腿向船舱内走去。 船舱之内,如幻象中的一样。地板上铺着绒线地毯,地毯上绣着大朵的牡丹,两个一身薄纱的绝色女子,正坐在酒桌旁。 “想必是姚兰、姚堇两位姑娘吧。本官李游,见过两位姑娘。”李游不等二女起身,径行走上前,向二女躬身施礼。 二女面露诧异之色,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站起来才好,还是继续坐着才是。 李游也不客气,径行走到二女之间,坐在了二女之间的空位上,伸手便揽住了二女的肩膀。 姚不为站在门口,看着一脸坦然的李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姚员外,你去忙别的吧。我跟我两个学生,好好聊聊。”李游冲姚不为摆了摆手,姚不为更是一脸惊诧,不可思议的看向李游。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李游皱起眉头看向姚不为,一脸的不满。 “没,没。”姚不为实在不该如何回答,只得悻悻的点了点头。 “姚员外,该准备的赶紧去准备,我今日可不方便住下。”李游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姚兰姚堇二女。“真是可惜了啊。” 姚不为、姚兰、姚堇听到李游这话,更是傻眼了。 传言中李游不是个清官吗?这怎么什么都知道?不仅什么都知道,还主动索贿,还一副急色的模样,说的话也似有影射。 姚兰、姚堇看向姚不为,姚不为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不快去!”李游瞪了姚不为一眼。 “是,是。”姚不为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本来就打算行贿于李游,如今他既然主动提出,那就先打点了再说吧。 “来,两位姑娘,咱们喝酒。”李游拿起酒壶,为二女倒上了酒。“先干为敬。”李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女端起酒杯,愣愣的看着李游,仍旧有些不习惯。 “喝啊。”李游皱起了眉头。二女互相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别扭,但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两位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酒量惊人啊。”李游再次拿起酒壶,为二女倒满了酒。“两位姑娘,如今只有你我,不知二位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李游突然正色看向二女。二女不由得一愣。 “大人,您这话…”姚兰一脸疑惑的看向李游。 “没有吗?”李游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应该啊。两位姑娘应该有苦衷才是。否则,谁家姑娘乐意做这种出卖色相之事!” “你说什么!”姚堇勃然大怒。 “哈哈。”李游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来,姚堇姑娘,我敬你一杯。”李游端起酒杯,紧紧盯着姚堇的眼睛。姚堇的眼睛很美,即便杏目圆睁,仍旧带着一股令人沉醉的妩媚。只是李游心中始终保持着十分清醒,对二女的美丽自然视作无物。 在幻象中已经因为二女死过一次,如今已是现实世界,李游也早就不是昔日阿蒙,怎么可能再上当。 “姚堇姑娘,请啊。”李游见姚堇迟迟不举杯,立刻面露不悦之色。“怎么了?姚堇姑娘是真的生气了?” “堇儿。”姚兰见姚堇一直怒气冲冲,赶忙出言劝慰。 “大人请!”姚堇仍旧气呼呼的模样,但还是端起了酒杯。 “就是嘛,本就是出卖色相为生,还怕人说不成!”李游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啪!”“李游!”姚堇将酒杯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瞪着李游。 “哎呦,酒!酒杯!”李游完全不为所动,甚至看都不看姚堇一眼。“可惜了这酒和酒杯啊,你不喝可以给我嘛。”李游唠叨个不停。 “李游!”姚堇喘着粗气,伸手指着李游,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李游一口。 “哼!”李游冷哼一声。“姚堇姑娘,你一直直呼本官的名讳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哪儿说错了吗?”李游站起身,直直的盯着姚堇。 姚堇被李游看得心里发毛,心中委屈的不得了,眼泪便哗哗的流了下来。“你!你!呜呜…”姚堇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问你们有没有隐情,你们又不说。既然没有隐情,那就是你们乐意如此了?那还有什么委屈可言?没有委屈,又为何要哭!”李游嘴里仍旧不留任何情面。 “大人,您!”姚兰终于也忍不住了,脸上全是恼怒之色。 “姚兰姑娘,你有话要说与本官吗?”李游转向姚兰。姚兰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既然两位姑娘都没有什么可说的,那本官就不陪两位了。”李游站起身。“告诉姚不为,苗家之事,本官会一查到底!” 李游说完此话,转身向船舱外走去,船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一直有人在门口偷听。 李游懒得理会,大步走到甲板之上,然后跃上码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虽然与死的滋味相差很多,但这几句扎心的话,也够姚兰、姚堇姐妹二人消化一段时间了。 ……… 魏妙儿拿着药杵,一边碾磨一边打盹。昨晚帮助仵作验尸到凌晨,今早又被父亲叫起来帮忙,现在虽然是下午时分,魏妙儿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妙儿!”一个慈祥的声音,从魏妙儿背后传来,魏妙儿打了一激灵,慌忙的左看右看,在确定没人之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以为自己在做梦。 “妙儿!”这声音再次响起,魏妙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师父?”魏妙儿转过身。一位白发童颜的老者,背手站在魏妙儿身后,一脸疼爱的看着魏妙儿。 “师父!”魏妙儿扑进老者的怀抱,脸上满是欢喜。“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来了啊。”这人竟是魏妙儿的授业老师,当下赫赫有名的药王孙魁。 “哈哈,你个小丫头,还是这么爱撒娇。”孙魁轻轻摸了摸魏妙儿的头,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师父,妙儿参见。”魏妙儿放开孙魁,向他正儿八经的鞠躬行礼。 “好,好。”孙魁点了点头。“让师父看看你在配什么药。”孙魁抓起一些药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红花、三七之外,又加了些柏子仁、灵芝,看来是为老人配制的心绞痛的药。” “师父好厉害,呵呵。”魏妙儿一脸的自豪。 “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作妙手小医仙的师父,哈哈。”孙魁开怀大笑。 “师父你讨厌,取笑妙儿。”魏妙儿嘟起了嘴。 “妙儿啊,为师有一事相商,不知你是否乐意啊。”孙魁正色看向魏妙儿,魏妙儿也不再言笑,立刻严肃起来。“师父有何吩咐?” “妙儿,师父要炼制一剂极为复杂的丹药,需要有一个得力的助手相助,不知你是否乐意?”孙魁说完,紧紧盯着魏妙儿。 “师父自己无法炼成的丹药?”魏妙儿举一反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并非师父单独无法完成,只是剂量偏大,所以才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孙魁赶忙解释。 “师父手下不是有十几个童儿吗?”魏妙儿继续追问。孙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强忍了下来。“他们只懂得听吩咐,不懂得配药。” “徒儿明白了。”魏妙儿点了点头。“那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年。” “需要去哪儿那?”魏妙儿再次追问。 “世外之地。”孙魁眼神闪烁,并未直接回答。 “这么神秘那。”魏妙儿若有所思。“可是,妙儿有好多病人需要照顾,有些是离不得妙儿的。” “妙儿,此药乃是任何炼药师梦寐以求…” “可是妙儿主学的是医术,不是炼药啊。”没等孙魁说完,魏妙儿便出言打断,这让孙魁眉头紧皱,大为恼火。 “那你倒是去还是不去?”孙魁直接逼问魏妙儿。 “哦。”魏妙儿见孙魁变了口气,立刻意识到此事对孙魁的重要性。因为知道孙魁的本事,所以魏妙儿赶忙放缓了口气。“真的有很多病人离不开妙儿,但既然师父开口了,妙儿又不能不体恤师父的难处,那请师父宽限妙儿几天,让妙儿好好考虑一下,可好?” 魏妙儿嘟着嘴,轻轻摇着身体,眼巴巴的看向孙魁。孙魁看到魏妙儿摆出撒娇的样子,心里明白不能逼得太紧,勉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好吧,为师给你三天时间。”话音刚落,孙魁转眼消失不见了。 “竟真的要练这药了吗?”魏妙儿呆呆的站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 第四十章 礼佛(一更) 扬州,淮南节度使府邸。 这府邸坐落于运河河畔,前后五进院子,中间两进乃是正院,后两进是后花园和与运河相连的一片池塘。 在第四进院子的西侧有一个巨大的仓库,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正背负双手,双眉紧锁,紧紧盯着这仓库的大门。 令狐绹伸出手,想要推开大门,但犹豫了一下,又将手放下,转身想走,但刚转过身,就又转了回来,再次伸出手想要推门,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哎!”如此反复了几次,令狐绹深深叹了口气,最终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仓库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爹!”一个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令狐绹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立刻又平静了下来。 这青年相貌平平,高挑、精瘦,眼睛不大,眼圈深陷、发灰,整体看上去应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总让人觉得苍老、憔悴。 “滈儿,为父的话,你难道忘了吗?”令狐绹恼怒的看向这青年。 这青年竟然就是民间传言中的布衣宰相——令狐滈。 “爹,您的话,孩儿铭记在心,怎敢忘记。”令狐滈赶忙表态。 “那你为何又进入这仓库?”令狐绹质问。 “今日师父传授新课程,孩儿这才进来的。”令狐滈转身将仓库门全部推开,一个胖乎乎的大和尚从门里走了出来。 这和尚不高但浑身是肉,尤其一张脸,一层层如波浪一般,从额头到下巴,叠满了弯弯的褶子。但是不知为何,这褶子竟是向上弯曲,再加上笑眯眯的眼睛和嘴巴,令人觉得这和尚整张脸都在笑,实在不愧他笑面佛的称号。 “谬尘大师,您好。”令狐绹看到这大和尚,赶忙躬身施礼。 “令狐大人,贫僧有礼。”谬尘向令狐绹还礼。“今日课程完毕之后,贫僧的授课也即告一段落,以后不会再来叨扰。”繆尘虽然脸上仍旧笑眯眯的,但说完这话,转身便走。 “大师,大师!”令狐绹赶忙追了上去。 “令狐大人,不知还有何指教啊。”谬尘转头看向令狐绹。 “大师,您这是误会我了。”令狐绹赶忙解释。“犬子有些不好的习惯,这仓库是他…哎,我不是针对大师,还请大师不要多心才是。” “不好的习惯?”谬尘看向令狐滈。“滈儿,你是不是瞒着为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没有啊,师父!”令狐绹赶忙否认。“徒儿一直按照师父的教诲洁身自好,从不敢有半分违背” “嗯!”谬尘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否则的话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大伤根源!” “徒儿谨记师父的教诲。”令狐滈躬身施礼。“师父,您随我来,徒儿将这个月的孝敬奉上。” “好,哈哈。”听到这话,谬尘原本笑眯眯的脸笑得更加灿烂了。 令狐绹听到二人的对话,脸上泛起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向谬尘抱拳道别,转身便向前院走去。 令狐滈等令狐绹走远之后,才引领谬尘向第五进院子走去。 第五进院子的一大半都是池塘。这池塘南部修有凉亭、码头,北部被院墙环绕,墙上修有一个三米多宽的半圆形拱门,池塘便通过这道拱门与运河相通。此时,码头上正停着一艘船,船头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人。 这二人一个瘦小一个粗壮。瘦小的不到一米四,一双眼睛大得出奇;粗壮的八字眉,耷拉着眼睛,嘴巴也同样向下呈八字。二人一看就令人觉得不像常人。 令狐滈看到二人,立刻走上前去,二人见到令狐滈也赶忙迎了上来。 “公子!”“公子!”二人向令狐滈抱拳施礼。 “嗯。”令狐滈点了点头。“可还顺利?” “手到擒来!”瘦小的人自信满满。 “吹牛!你差点就被人抓住,要不是俺老沙…”粗壮的人撇着嘴,一脸鄙夷的神色。 “给我闭嘴!”瘦小的人指着老沙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就要蹦出来了。“你个沙皮狗,笨得跟猪一样,没有我,你早被人抓去做香肉了!” “反正俺抓了三个,你…”“没有我指挥,你一个也抓不住!哼!”老沙粗声粗气,想要继续争功,立刻又被小个子打断了。 “胡说!俺…”“好了,好了!”老沙刚要反驳,令狐滈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吉亮、沙泉,你们别吵了,能完成任务,本公子都会重重有赏。” “多谢公子!”“谢谢公子!”二人听到这话,彼此瞪了彼此一眼,全都面露喜色。 “货在哪儿?”令狐滈追问。 “船上!”吉亮回答。 “好!”令狐滈转身看向谬尘。“师父,您跟徒儿来。” “嗯。”谬尘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吉亮、沙泉,脸上仍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有趣!有趣!” 吉亮、沙泉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谬尘,看到谬尘一张笑眯眯的脸,还冲着二人说出莫名其妙的话,立刻就有些不乐意了。 “老和尚,什么有趣没趣的!”吉亮龇牙咧嘴的瞪着谬尘。 “俺让你知道啥是有趣。”沙泉更是直接,一边说一边挥拳打了过去。 砰! “哎呦!哎呦!”沙泉这一拳打在谬尘身上,如打在铁板上一样,抱着自己的拳头哀嚎起来。 “臭和尚,找死!”吉亮见沙泉吃了亏,转瞬扑至谬尘身边,两手急速划向谬尘。 谬尘仍旧笑眯眯的表情,但发出一声冷哼。 砰! 一股煞气从谬尘身上发出,吉亮、沙泉被震得后退了两米多远。只见二人全都手脚着地,弓着背,呲着牙,两眼紧紧盯着谬尘,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模样。 “两只小狗,也敢在本佛面前撒野!”谬尘仍旧笑眯眯的,但原本白白的皮肤,开始由内向外变红,一双眼睛更是变得通红,似乎能冒出火来。 “吉亮、沙泉,给我住手!”令狐滈看到谬尘发火之后,赶忙开口制止。“师父,徒儿管教手下无妨,您息怒!” 听到令狐滈的话,吉亮、沙泉赶忙收起了架势,谬尘身体的颜色也淡了下去。 谬尘转眼看向令狐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无器可伤,无坚不摧,看到了吧?” “徒儿看到了,徒儿知错。”令狐滈赶忙向谬尘赔不是。 “哈哈,无妨,无妨。” “师父,您请上船。”令狐滈三步两步来到船前,伸手拽住了缰绳。 “嗯。”谬尘点了点头,抬腿登上了船。 令狐滈看向吉亮二人,冲二人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才跟了上去。 ……… 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跪在佛堂前,默默祷告。 这妇人一身丝绸的衣服,皮肤白皙,眉头紧锁,虽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下撇,看上去似有什么烦恼之事。 “夫人,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的慌张。 “回来就回来了吧。”这妇人睁开双眼,眼中隐隐含着泪花。 “可是,让他知道您又为小姐…” “知道就知道了!”妇人眉头紧皱。 这妇人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在佛堂之外,令狐觞正背负双手,一脸的怒容。这妇人竟是令狐觞的夫人——孙燕。 “告诉你多少次了,把她忘了!把她忘了!”令狐觞恶狠狠的说到。 “我是她的母亲,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那。”孙燕一脸的悲戚。 “那又如何!从她一意孤行的那天起,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觞,您难道忘了我们了吗?”孙燕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哎,就是因为有咱们的前车之鉴,我才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令狐觞说到这儿,声音有些颤抖,竟也有些动情了。 “咱们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令狐一家,只有咱们独守在这偏远的小县城,你以为这是因为什么?” “哎,我知道是我家世不好,连累了你。”孙燕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定是后悔了。” “我没有!”令狐觞态度坚决。“可是萍儿是咱们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受苦,哎!” “受苦又能如何?如今我倒是衣食无忧,可每日心中悲戚,还不如…”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令狐觞扭过头去。“李游扬言要一查到底,你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坏了令狐家的大事!” “令狐家,令狐家,你心中就只有令狐家了吗?当年我深爱的那个男子,如今还在吗?”孙燕盯着令狐觞的后背。 “燕儿,不要再说了。”令狐觞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令狐觞说完,抬腿离开了佛堂。 “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孙燕喃喃自语,转身向佛堂内走去。 第四十一章 发现(二更) 王苗牵着柳芽的手走在临港巷里,兴致勃勃的为柳芽介绍巷子里的店铺,时不时的偷眼看看柳芽可爱的模样,脸上满是喜悦之情。 在二人的身后,一个老叫花子眯着眼睛,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是哪儿啊?”柳芽停在一家装修别致的门店前。 “杏花香?”王苗看了看牌匾,又伸头看了看店里。“哦,这个应该是卖杏花糕的小店,咱们进去尝尝吧。” “嗯。”柳芽点了点头。 二人走进店铺,伙计见两个小叫花子走了进来,立刻皱起了眉头。“喂,两个…哦呦,客官,请坐!请坐!”伙计刚要赶二人出去,王苗立刻亮出了手中的银子,伙计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四份杏花糕,两杯杏仁茶。”王苗乐呵呵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柳芽。“柳芽,你还想吃点别的不?” “我不知道,听你的。”柳芽摇了摇头。 “好吧。”王苗看向伙计。“就这样吧,快点!” “得嘞,两位客官请稍候。” 老叫花子见二人进了店里,便依靠着门口的墙壁,在门外等待。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这小叫花子每天都带着小丫头到处逛,见到什么店都敢进,见到什么吃的都给小丫头买。而且这小叫花子跟会变魔术似的,不停的能变出钱来。 老叫花子断定,这个小叫花子肯定大有背景,或许是个离家出走的少爷也不好说,自己只要一直跟着他,说不准就能捞到什么大好处。 老叫花子一边琢磨,一边靠着墙打盹。 就在此时,一个十四五岁模样,一身锦衣的少年蹑手蹑脚的走到杏花香门口,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向门里探出半张脸,偷偷摸摸的向里观望。 老叫花子抬眼看了看这少年,一下子来了兴致。 如今店里就只有王苗和柳芽两个客人,这富家少年应该是在偷看他们吧。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王苗这个小叫花子,肯定不简单。 老叫花子想到这儿,脸上笑开了花。 门口的少年一直如此偷看,直到王苗二人起身离开座位周,他才转身向对面的街道跑去。 片刻之后,王苗牵着柳芽的手,走出了杏花香。 “柳芽,好吃吗?” “嗯,好香。”柳芽点了点头。 “咱们再去前面逛逛,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不。”王苗拉着柳芽的手,继续往前走。 “好的。”柳芽任由王苗牵着手,乖巧的走在王苗的身旁。 老叫花子看了看二人,又回头看了看对面的街道,发现刚才的富家少年正恶狠狠的瞪着王苗,眼中似乎要冒出火了。 “哦?难道是情敌?”老叫花子不由得暗自琢磨。“难道这富家少爷,是冲着这女娃来的?” 老叫花子坐在原地,又等待了片刻之后,对面的富家少爷终于走出了街道,悄悄跟在了王苗和柳芽的身后。 “我得继续跟着看看。”老叫花子站起身,跟在了富家少爷的后面。 王苗心无旁骛,心思全在柳芽身上。情窦初开的少年,即便是獬豸神兽附体,如今也未能发现,竟然有两个人在跟踪自己。 柳芽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有些恍恍惚惚,似乎神志不太清楚,如今又有个王苗在身边不停的唠叨,自然更不可能发现。 二人在街上逛来逛去,不知不觉的,天色便黑了下来。 “苗儿哥哥,这是哪儿?”柳芽指着一家旅店询问王苗。 “这儿啊,这叫旅店,是睡觉的地方。”王苗回答。 “睡觉的地方?”柳芽冲王苗眨了眨眼睛。“就跟咱们住的破庙一样吗?” “这个可是不一样。”王苗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房间有床,而且还很舒服。要不,我带你住一晚去?” “嗯。”柳芽点了点头。 “走!”王苗也没多想,拉着柳芽便走了进去。 “老板,住店!”王苗走到柜台前。 “住店?你们两个小…呦,客官,麻烦您登记一下。”掌柜的见王苗手里的银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王苗拿起笔,在账簿上登记下自己和柳芽的名字,然后将一两银子递给掌柜。“先住一晚,明日看情况再说。” “好,好。”掌柜忙不迭的点头。“小二,赶紧招呼客人啊。” 小二三步两步跑到王苗二人身边。“客官,您跟我来。” 二人随小二上了二楼,王苗左挑右拣,最后选择了最头上的一间房间。“柳芽,就这间吧,这间能看到河上的风景。” “嗯。”柳芽点了点头。 二人欢欢喜喜的走进了房间。 “二位客官,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的不打扰二位了。”小二退出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真是奇怪了,两个小叫花子住店。”小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楼梯走去。刚来到楼梯口,一个一身锦衣的少年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 “刚才的两个人,住哪儿了?”这少年急火火的询问。 “最头上那间…” 小二随口回答,这少年快速跑向最头上的房间,一脚踹开了房门。“住手!”少年大声呼喊,却发现王苗和柳芽正坐窗边,探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你是什么人?”王苗看到这少年,立刻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我…”这少年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柳芽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少年,脑海中突然出现几段诡异的画面。 烟雾,一片烟雾。烟雾之中,一个个巨大的笼子。空中漂浮着一个浑身漆黑,双眼通红的身影。这身影看向自己,发出桀桀的笑声。 “啊!啊!啊!”柳芽突然觉得头疼无比,使劲抱住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喊叫。 “柳芽!柳芽!”王苗赶忙走过去,蹲在柳芽的身边,一脸慌张的看向柳芽。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芽一边使劲摇着头,一边大声喊叫,声音中全是恐惧和惊慌。 “你是谁?”王苗突然想起了门口的少年,双眼变得清澈如水,一脸愤怒的看向门口。 但是,门口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 “柳芽,你没事了吧。”王苗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柳芽,语气中满是关切。 “没事了。”柳芽摇了摇头。 少年消失之后,柳芽仍旧痛苦不堪,在地上来回翻滚,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王苗将柳芽抱上床,想去找医生又生怕那个少年再回来,最后便一直坐在床边守候,好在不到半个时辰,柳芽便苏醒了。 “柳芽,你这是怎么了?”王苗询问柳芽。 “不知道,突然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然后就觉得头好疼。”柳芽回答。 “奇怪的东西?什么奇怪的东西?”王苗继续追问。 “一个红眼睛的…啊!啊!”柳芽刚说到这儿,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柳芽不要想了,不要想了。”王苗赶忙劝阻。 柳芽又痛苦呻吟了一会之后,竟是睡着了。 “怎么回事啊。”王苗看着睡着了的柳芽,不由得眉头紧皱。“哎!”王苗叹了口气。 原本无忧无虑的少年,竟也有了烦心事。 “苗儿哥哥,苗儿哥哥。” 第二天一早,王苗被柳芽的呼唤叫醒,睁眼看到一脸笑容的柳芽,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柳芽,你没事了吧。”王苗小心翼翼的询问。 “没事了。”柳芽回答。“这个床好舒服啊,睡得真香。”柳芽指了指身后的床,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王苗。“都怪我,你都没能睡到床上。” “没事,我哪儿都能睡得特别香。”王苗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吧?走,咱们吃东西去。” “嗯。”柳芽冲王苗点了点头。 二人洗漱完毕,又在旅店吃了些东西,然后走出旅店,想要继续在临港巷游玩。 “喂,你们两个倒是挺会享受啊。”老叫花子正躺在旅店门口的门廊下,见王苗二人出来,赶忙跟二人打招呼。“我老头子,可还没吃饭那。” “呵呵,那你怎么不去吃那。”柳芽询问。 “这个…”老叫花子一脸无语。“没钱怎么吃呦。” “给,去买点吃的吧。”王苗掏出十个铜钱,塞进了老叫花子手里。 “还是小叫花子明事理。”老叫花子冲王苗点了点头。“看到你们两个,就让我想起从前。记得两年前,也有那么一对情侣,男的好像姓苗,是个抗大包的…” “你说什么?”王苗听到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两年前?姓苗?” 老叫花子被王苗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两年前你就在这儿讨饭吗?”王苗赶忙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两年前?五年前我就在这儿讨饭了。”老叫花子一脸的自豪。“只不过两年前被赶走了。可是,我老叫花子故土难离啊,去年又偷偷溜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王苗如看宝贝似的看着老叫花子,这让老叫花子一头雾水。“那你刚才说的扛大包的姓苗的,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老叫花子皱了皱眉头。“他和你们一样,也是两个人整天腻腻歪歪的。不过那,是女娃比较有钱,每次遇到我,都会给我几个铜钱。” “女娃比较有钱?那你知道那个女娃叫什么吗?”王苗佯装平静,心却砰砰跳的厉害。 “当然了!”老叫花子点了点头。“不过嘛,你得让我先吃饱了啊。”老叫花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没问题!”王苗满口答应。 第四十二章 遭遇(三更,说话算数!) 李游坐在书案前,王苗站在李游身旁,不时的伸长脖子向外观望,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苗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没有啊。”王苗矢口否认。 “比如现在,你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再比如花钱,你将这几年存的例钱全都支了出去。说来听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王苗继续摇头。 “老爷,苗老太太到了。”刘忠领着一位老人,从大堂外走了进来。李游又看了王苗一眼,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但此时实在无心深究,又想到王苗是獬豸神兽附体,一般人也伤不到他,便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苗老太太,您一切可好?”李游将心思转到苗老太太身上。 赵武案之后,李游便将苗老太太保护起来,秘密安置在一处宅院之内。此时,老太太一身干净衣裳,虽然还有些疯癫,但较之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嗯,好,好多了。”苗老太太回答。 “本官得到一个消息,需要向您确认一下。这消息是关于您儿子…” “儿子?儿子啊,都死喽,呜呜…”听李游提到自己的儿子,苗老太太立刻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老太太,您控制一下情绪。”李游赶忙安慰。“您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抓害您儿子的人那。” “抓害我儿子的人?抓他们,抓他们…”苗老太太不停的念叨。“抓他们,抓姚财主,抓王有…” “您儿子是不是与令狐家的千金…”李游见苗老太太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只得出言引导。 “令狐家?”听到这话,苗老太太恢复了些神智。“令狐家的,令狐家的,萍儿,好孩子,好萍儿。” 竟然是真的! 李游听到苗老太太这话,眼前顿时一亮。 两年前,令狐萍溺水身亡,苗家老太太的两个儿子,也溺水而亡。李游去询问令狐觞的时候,令狐觞对女儿的死表现的极为冷淡,似乎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耻。李游琢磨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如今终于明白了一些。 令狐家的千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扛大包的穷小子,令狐觞怎么可能会同意。如果令狐萍一意孤行,令狐觞极有可能断绝与她的父女关系。但是,这还不能完全解释,令狐觞对女儿死亡的冷淡。毕竟是唯一的女儿,不同意与穷小子交往是一回事,溺水而亡是另一回事。 难道令狐萍的死与苗家两个儿子的死,有内在的联系吗? 李游想到这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令狐觞了。 “苗老太太,你所说的萍儿,是令狐萍吗?”为保证准确,李游还是再次向苗老太太确认。 “嗯,萍儿,萍儿,我的宝贝孙子。”苗老太太继续念叨,但这句话让李游心里顿时一震。 难道令狐萍与苗家的小子私定终生,还有了孩子了吗? 生米煮成熟饭,家里就不能再拆散他们。但是,这等于是打了令狐觞的脸,如果此事泄露出去,令狐觞不仅在盛唐县颜面扫地,在令狐家族更会成为笑柄。 如此分析,难道是令狐觞杀了令狐萍? 虎毒不食子,这令狐觞是如此狠毒之人吗? 不像啊! 李游仔细回想与令狐觞接触时的情形,虽然这人有些势力,但不像如此恶毒之人。 “孙子,宝贝孙子,外孙,还有外孙,呜呜…”苗老太太被勾起了伤心事,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游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听得苗老太太的念叨,突然灵光一闪。“老太太,你女儿苗香香,可也有心上之上?” “香香?嗯,刘大壮,大壮是个好孩子,多好的孩子啊,呜呜…”苗老太太正常了一会,又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刘大壮!”李游心中暗喜。 终于又找到一个突破口,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刘大壮! 想到这儿,李游转向王苗。“苗儿,立刻通知杨主簿,我要立刻找到这个刘大壮。” “啊…”王苗看看外面越发暗下来的天色,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苗儿,你终究有什么事瞒着我?” “公子,是这样的。”王苗终于向李游说出了心里话。 ……… “你快走!”魏妙儿眉头紧皱,一脸的恼怒。 “妙妙,为什么赶我走…”长舌头惊恐的看着魏妙儿,眼中泪光闪动。 “我讨厌你了,快走!”魏妙儿完全不为所动。 “妙妙,不要啊,呜呜…”长舌头终于哭了起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亲人,呜呜…” “我最讨厌男人哭了!”魏妙儿大声嚷嚷,但脸上满是痛苦。“再哭,再哭我再不理你了!” “我不哭了,呜呜,不哭了…”长舌头被吓得虽然不停的抽噎,但终于不哭了。 “长舌头,我这儿很危险,你快走,最近都不要来找我,知道了吗?”魏妙儿知道不可能轰得走长舌头,只得说出了实情。 “危险?妙妙有危险了?”长舌头面露警惕之色,不停的左看右看。“妙妙不怕,我很厉害,我保护你。”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个人比你厉害好多,好多!”魏妙儿面露忧色。“你快走啊,他快来了!快走!” “我能保护你!”长舌头面露决绝。“我,死都不走!” “那我死给你看!”魏妙儿说完,将桌子上的剪刀拿了起来。“走不走?” “不要!不要!”长舌头赶忙摇头。“我走,我走…”长舌头转身要走。 “妙儿,跟谁说话那。”外面传来孙魁的声音。 “长舌头,藏起来!立刻!”魏妙儿向长舌头下达命令,长舌头身体迅速变淡,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没有啊,师父。”魏妙儿赶忙拿起桌上的黄纸,将纸沿着斜角剪成了三角形。 “没有吗?”孙魁出现在魏妙儿的背后。 “您看,不就我一个人吗?”魏妙儿赶忙转身看向孙魁。 “呵呵。”孙魁动了动鼻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有意思。” “师父,什么有意思?”魏妙儿假装不知。 “没事。”孙魁摇了摇头。“乖徒儿,考虑的如何了?” “还没想好。”魏妙儿摇了摇头。 “还没想好是什么意思?”孙魁面露不悦之色。 “您看。”魏妙儿掀开桌上的黄纸,露出两摞厚厚的书籍。 “哦?”孙魁一下来了兴致,伸手翻了翻桌上的书。“《抱朴子金丹篇》、《千金方》,开始看炼丹的书了,哈哈。”孙魁心情大好。 “既然师父让妙儿帮忙炼药,妙儿当然要好好准备才是。”魏妙儿一脸乖巧。 “好!好!不愧是我药王的得意门生!”孙魁点了点头。“那你何时能答复为师?” “等徒儿看完这书,心中有底了,必会给师父一个满意的答复。”魏妙儿笑呵呵的看向孙魁。 孙魁听得这话,立刻面露不悦之色,但又抽动了几下鼻子,最终竟是没有发作。“为师再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为师可就不再客气了。”孙魁说完这话,转瞬消失不见了。 “哎!”魏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 王苗跑出县衙,以最快的速度向临港巷飞奔,恨不得立刻飞到旅馆,将柳芽接回家。 “既然无家可归,又是你的朋友,接到咱们家住就是了。” 想起李游的话,王苗仍旧感动得不行。 “啊!鬼!鬼!” 就在王苗快到旅馆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慌乱的叫喊声。 “鬼?什么鬼?”王苗催动体内神力,一双眼睛变得透明如水,前方的一切如同白昼一般。 “柳芽!”王苗抬头向前观望,这一看令王苗大惊失色。柳芽所在的房间门窗破碎,一个皮肤发红,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正站在房间之中,一步步向柳芽逼近。 “啊嗷!” 王苗无暇顾及其他,身体迅速膨胀,利爪、獠牙、尖角,转瞬便来到怪物身后,挥爪袭向怪物的后背。 怪物本已经来到柳芽身边,但感受到了背后的威胁,瞬间跃向空中。 砰! 房顶破碎,怪物凌空而下,挥爪袭向王苗。王苗也不闪避,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砰! 怪物再次被撞出房顶,但王苗也被撞回了地面。 “啊嗷!” 王苗发出恼怒的嚎叫,原地急速转动,如一个旋转的陀螺一般,再次撞向怪物。怪物似乎觉察到这次攻击的威力,侧身想要躲避,但王苗如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发生弯曲,追着怪物撞了过去。 王苗头顶的尖角闪动银光,在急速转动下,更如金刚转一般,呼啸着撞向怪物。 嗷! 怪物发出愤怒的吼叫,身上的尖刺迅速变长,这怪物挥动右手,尖刺竟如宝剑一般,呼啸着飞向王苗。 砰!砰!砰! 嗷! 鲜血飞溅,碎片横飞。 所有尖刺被王苗撞的粉碎,怪物也被王苗撞得如断弦的风筝一般,飞向了远方。 王苗无暇追击,赶忙返回房间。 但是! 房间之内,空无一人。 第四十三章 出走 李游接到田孝的消息之后,匆匆向家里赶去。 毛豆不见了,王苗不见了,欧阳戬不见了,欧阳彦不见了,魏妙儿也好久没有出现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突然之间,全都没了踪迹。 这种情况,无论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李田氏。 李游慌慌张张的走进家门,老远就听到李田氏的呻吟声。李游快步跑进正厅,径直走进李田氏的卧房。李田氏正躺在床上,春桃一边为她安抚胸口,一边说些宽慰的话。 “母亲,您怎么样了?”李游赶忙来到床边,跪卧在床前。 “游儿,你说他们都去哪儿了啊。”李田氏仍在呻吟,但见到李游之后,立刻开口询问。 “母亲,您不要着急。”李游赶忙向李田氏解释。“毛豆去他爷爷奶奶家住几天,王苗要协助孩儿查案,最近一直住在县衙,欧阳表哥有要案在身,一直在追查凶犯的行踪,昨日表妹已经出去找他了。” “至于妙儿姑娘,最近他父亲偶感风寒,医馆一直都是她在照料,所以无法来给您请脉。”关于魏妙儿,李游是在撒谎,但为了宽李田氏的心,他也只能如此了。 “哎。欧阳兄妹大老远的来投奔我,他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我的妹妹交代啊。”李田氏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母亲,您是多虑了。”李游找到了症结所在,赶忙对症下药。“您可不知道表哥、表妹的本事。” 李游略一思考,在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向李田氏讲述了欧阳兄妹的厉害。“正因如此,我遇到要案的时候,都会委托他们帮我调查。” “真的这么厉害吗?”李田氏半信半疑的看向李游。 “孩儿什么时候骗过您!”李游郑重其事。 “哎,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多了。”李田氏又叹了口气,呻吟声渐渐小了下去,一会的工夫,竟是睡着了。 李游等李田氏睡着之后,向春桃深施一礼。“桃姨,又给您添麻烦了。” “老爷,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啊。”春桃如今一身锦衣,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明显在刘忠家过得不错。“不过那,您该再为老太太寻个贴身丫鬟了。” “找多几个,但老太太都不满意,这几日还要多劳烦桃姨了。” “老爷放心。” 李游再次向春桃施礼之后,转身走出卧房,坐在了正厅之上。 如今苗家的案子未有实质进展.虽然有了刘大壮这个线索,但户口档案中记载的几个刘大壮,都被排除了可能。这种情况要么是苗老太太记错了,要么就是这个刘大壮改了名字。但是,即便改了名字,户口档案中也会有记载,除非有人从内部帮他改了底档! 难道还有内鬼吗? 李游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欧阳戬一直未归,吃人的案子也不见任何头绪。如今王苗又已经一日未归,毛豆的近况自己也不掌握。 突然间,李游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找!继续找! 李游本想回县衙继续查找刘大壮,但又惦记李田氏的身体,一时的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 毛豆站在码头的栈桥上,用手轻轻**着栈桥上的栏杆,脸上竟泛起七八岁孩子不该有的怀念、眷恋的表情。 “小孩子,躲开点。”一个抗包的工人冲着毛豆大声呵斥,毛豆冲他咧嘴而笑,爽快的答应。“好的。” 毛豆向后退了几步,脸上仍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小心点哦。”“嗯,多谢小兄弟。”抗包的工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在这工人的背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工人也扛着一个包,但或许这包太重,又或许他年纪太大,这工人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两腿不停的打颤。 “老头,你快点啊。”后面的工人大声催促。“嗯!嗯!”这人点了点头,想要加快步伐,但明显体力已经跟不上了,腿下一软,连人带包向着河里倒了过去。 “哎呦!”“小心!”周围的工人虽然有心相救,但全都扛着大包,眼看着这人就要掉进河里,一个身影突然闪过,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发现刚才的小孩一手拽着这工人,一手托着他原本扛着的大包。 “哦呦!”“天啊!”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毛豆发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赶忙放下这工人,撒腿向人群中跑去。 毛豆躲在人群之中,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脸上既有惊讶也有无法掩饰的喜悦。“力量!这正是自己需要的!” “县尉大人,您宽限小的几日吧。”就在毛豆愣神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小贩的哀求。 “宽限?凭什么!征税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交税是你们的本分,不交税我们吃什么!”这县尉口气强硬,不可一世。毛豆听到这声音,竟泛起了熟悉的感觉。 这人难道是——刘大宝? 毛豆钻进人群,看到几个衙役和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卖鱼的商贩。毛豆心中急切,从人缝里钻过,来到小贩的身边回头查看。这一看,毛豆不禁睁大双眼,脸上泛起喜悦又满是疑惑的表情。 “刘大宝!真的是刘大宝!” 怎么可能?一个大字不识,靠给人当长工为生的穷家小子,怎么能当上县尉的! 难道是他出卖了自己? ……… “柳芽,柳芽!” 王苗心里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想着一个名字。 码头、临港巷、破庙,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王苗都找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到她。 怎么办? 万一再被那个怪物抓住了那?万一被坏人骗走了那?万一被人口贩子贩卖了那? 王苗越想越发慌,越想心里越紧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欧阳戬?他能找人。可是,他已经消失很久了,自己也没有柳芽的衣服什么的。哎!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只想着击退怪物,竟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啊! 王苗站在临港巷的大街上,大声吼叫起来。周围的人全都露出异样的眼神,但王苗此时全不放在心上。 柳芽,柳芽,你去哪儿了啊。 哎! 王苗靠墙坐在地上,尽可能恢复冷静,尝试着去回忆遗漏的地方。可是,一想起柳芽可能遇到的危险,王苗的心就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细致思考。 “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王苗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老叫花子正站在自己眼前,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走开,烦着哪。”王苗没好气的瞪了老叫花子一眼。 “烦?烦什么啊。”老叫花子转身坐到了王苗的身边。 “要你管!”王苗眉头紧皱,作势要站起来,老叫花子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是不是小情人,丢了?” “你怎么知道?”王苗两眼放光。 “这个嘛。”老叫花子欲言又止。“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吃…” 砰! 王苗一拳轰在地上,地上铺的青石板裂成了碎片。“说!”王苗恶狠狠的瞪着老叫花子,老叫花子看了看地上的石板,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王苗,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王苗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可是,如今除了老实交代,自己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我…”老叫花子竟结巴起来。 王苗将手伸到老叫花子眼前,原本白嫩的双手突然变大,长出了黑毛和尖爪。老叫花子被吓得愣在了原地,原本未死的贼心,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说!” 王苗双眼通红,獠牙伸出了嘴唇。 “我说,我说!” 与钱相比,还是命要紧。老叫花子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第四十四章 追杀(封推,一更!) 毛豆手里拿着一块红薯,一边啃一边远远跟在刘大宝的身后。 小人得势! 一天下来,刘大宝到处搜刮,逢小商贩便讹,稍有不从就叫嚣着要抓人。但是,刘大宝再嚣张,也只是寻找一些小商小贩,稍有门脸的店铺,别说讹了,他去都不去。 官商勾结。 一个小小盛唐县尚且如此,整个大唐岂不是更加不堪。 毛豆溜溜跟了刘大宝一天,到了傍晚时分,这刘大宝才返回县衙,坐上轿子,向自己的府邸出发。毛豆仍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在跟到刘大宝家门口之后,毛豆围着这宅院转了一圈,确保认清了地方之后,转身向对面的街道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毛豆每日都在刘大宝家门口徘徊。因为长时间没有洗漱,毛豆已经与一个小叫花子没有什么区别,周围的人倒也见怪不怪,偶尔的还有好心人给些吃的,毛豆来者不拒,给什么都欣然接受。 在第三天的傍晚,毛豆终于等来了机会。 这刘大宝在回家之后,不知什么原因,竟一个人偷偷的溜了出来。毛豆自然不会放过这久等的良机,不紧不慢的跟在刘大宝身后,在进入一个黝黑的胡同之后,毛豆突然加快速度,转瞬来到刘大宝身后,一掌将他打晕在地上。 当刘大宝醒来的时候,本能的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绳子勒入肉里,根本没有半分活动的可能。而且从自己直立的情况看,应该是被困在一根木柱之上,但周围黢黑一片,根本无法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刘大宝本想喊叫,但在此种环境下,他张了几次嘴,都没敢发出声音。 恐惧! 对黑暗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可能的后果的恐惧。 究竟是谁?为什么?如果是为了钱还好说,但如果是为了报仇,那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吱吱…吱吱…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刘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老鼠?应该是老鼠吧。”刘大宝暗自揣摩,仍旧不敢发出什么声响。 片刻之后,刘大宝感觉有什么东西来到了自己脚下,他本能的想躲,但绳子绑的太紧,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呼…呼…”刘大宝喘着粗气,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脚下,感觉有一群东西在自己脚下挪动。 老鼠!应该是老鼠! 老鼠为什么会围着自己? 刘大宝自己也不清楚,但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自己的靴子,开始沿着裤腿,爬上自己的身体。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刘大宝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只,只觉得无数的小爪子抓挠着自己的身体,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这不真切的感觉,更增加了心中的恐惧。刘大宝想要抖动身体,想要用手驱赶,但被绑的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实现。 “啊!”刘大宝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喊起来。但是,这并未阻止身上的老鼠。不多一会,这些老鼠,已经爬满了全身,爬上了肩膀。 刘大宝的脸已经感受到老鼠的温度,鼻子已经能够闻到他们的气味。 这些老鼠伸出小爪子,试图抓挠自己的脸,刘大宝使劲转动脖子,想要将他们赶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老鼠似乎对自己的脸抱有极大的兴趣,无论刘大宝如何努力,它们始终都在围着自己的脸打转。 “啊!” 终于,一只老鼠下口了。刘大宝只觉得脸部一阵刺痛,鲜血便流了下来。 吱吱…吱吱… 鲜血的气味刺激了其他的老鼠,身上的老鼠拼命往刘大宝脸上冲,上面的老鼠被顶得不停往上挪动,但它们仍旧在啃咬刘大宝的脸。 “啊!啊!”刘大宝拼命的扭动脖子,但甩下了一只,另一只又扑了上来,甚至头上也爬上了老鼠。 “救命!救命啊!”刘大宝只觉得脸部疼痛无比,只觉得浑身都在被小爪子抓挠,只觉得老鼠越来越多、越来越兴奋。 “救命!呜呜…救命…”刘大宝再也忍受不住了,大声痛哭起来。 轰!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团火,这团火冲着刘大宝的脸挥了过来,老鼠们四散而逃。此时,刘大宝的脸千疮百孔,鲜血淋淋,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喜欢吗?”毛豆站在刘大宝身前,紧紧盯着刘大宝的眼睛。 刘大宝借着火光向下观瞧,发现一个身材矮小,头戴鬼头面具的人,正举着火把,紧紧盯着自己。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刘大宝一边抽噎,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恐惧,恐惧到了极致便是失去理智的愤怒。 “知道为什么老鼠们喜欢你的脸吗?”毛豆并未理会刘大宝的愤怒,而是继续追问刘大宝。 疼痛、慌乱、恐惧。 刘大宝看着眼前诡异的面具,听着毛豆稚嫩又有些尖锐的声音,立刻意识到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知道。”刘大宝拼命摇头。“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因为我在你脸上涂了蜂蜜,还撒了芝麻。”毛豆仍旧不理会刘大宝。“你想不想我在你身体的其他地方…”毛豆说到这儿,上下打量着刘大宝的身体。“下一次,从哪儿开始那?”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刘大宝双目圆整,喘着粗气,脸上鲜血淋淋,表情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求求你,不要,不要,你到底要什么,要什么,呜呜…” “要什么?哼!”毛豆冷哼一声。“我的账册那!” “什么!”刘大宝听到这话,目瞪口呆的看向毛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的账册那?” “什么账册?你到底是…” 轰! 刘大宝话没说完,火把突然熄灭了。 吱吱…吱吱… 片刻之后,老鼠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大宝感觉到脚下再次围满了老鼠。 “不要!不要啊!”刘大宝痛哭起来。“我说,我都说…” 虽然刘大宝如此说,但火仍旧没有亮起来。老鼠们在血腥气味的刺激下,迅速爬回刘大宝的脸。 “不要!不要!”刘大宝使劲扭动脖子,将脸上、头上的老鼠甩掉,但甩掉之后,又有老鼠爬了上来。“账册被我埋在床下,被我埋在床下,呜呜…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轰! 火把再次燃起,老鼠们再次一哄而散。 “刘大壮在哪儿?” “刘大壮?你怎么知道刘大壮?你到底…” 轰! 火把再次熄灭。 “他在下水街33号,现在叫刘达…” 轰! 火把重新燃起。 “你是怎么当上这县尉的?”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毛豆还是继续追问。 “账册,刘大壮给我的账册。我跟他们做交易,谎称将账册交付亲信保管,他们不给我官职或者杀了我,我的亲信就会报官…” “好计谋啊!”毛豆语气中满是悲愤。“还有什么隐瞒吗?” “没有了,我都说了,都说了。”刘大宝拼命的点头。 “都说了?好!”毛豆语气阴冷。“那你可以死了。” 轰! 火把再次熄灭。 “啊!” 刘大宝的悲鸣,响彻天空。 ……… “你是谁?你别过来。”柳芽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芽儿,是我,我是大尾巴。”大尾巴满脸的痛苦。“咱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您嫌我名字难听,给我起了这个外号,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不记得。”柳芽看着眼前的大尾巴,心里觉得这人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她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一连串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摇曳的火光,灰色的怪物,黑色的液体,长长的管子。管子从空中落下,塞入自己的喉咙之中,黑色的液体沿着管子缓缓流下… “啊!啊!”柳芽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砰! 房门被踹开,王苗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住手!”王苗瞬间扑到柳芽身前,将柳芽护在身后。柳芽看到王苗,强忍着头痛,从身后紧紧抱住了王苗的腰。 “苗儿哥哥,我怕,我怕。” “柳芽别怕,有我,有我!”王苗两眼通红,咬牙切齿的盯着大尾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柳芽作了什么!” “我…” 砰! 嗷!嗷! 大尾巴还未开口,房顶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两头血红色的怪兽,出现在王苗身前。 这两只怪兽外形与之前的怪兽相仿,只有浑身没有尖刺,但右边的爪子异常粗大,隐隐放着金色的光芒。 “柳芽别怕,我来保护你!”王苗顾虑柳芽的安全,护着柳芽缓缓回退。 两只怪兽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处置。 嗖!嗖! 就在此时,一金一白两道光芒闪过,欧阳戬和元刚出现在房间之内。 “欧阳大哥!”王苗看到欧阳戬喜出望外,赶忙呼喊。这似乎是王苗第一次如此称呼欧阳戬。 “嗯!”欧阳戬转头冲王苗点了点头,挥动右手,青锋剑出现在欧阳戬的身前。元刚振动双拳积蓄力量,身体隐隐发出金色的光辉。 嗷!嗷! 两头怪兽终于感受到了威胁,挥动双拳,狂吼着扑向欧阳戬和元刚。欧阳戬挥动右手,青锋剑化作一团剑光,呼啸着卷向两头怪兽,元刚趁机回身后撤,右手收于腰眼,左手按在右手之上,两手之间发出耀眼的光辉。 叮!叮!叮! 两头怪兽被青锋剑围困,元刚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拳轰向了两个怪兽。 砰!哗! 屋内狂风大作,房顶上的瓦片被震落大半。两个怪物被轰的如纸片一般,向后飞起,重重的砸在墙壁之上。 王苗赶忙变身护在柳芽的上方,大尾巴翻身滚至桌下躲避。 嗷! 就在此时,房顶之上又响起一阵吼叫,紧接着无数的尖刺从空中飞下,呼啸着砸向欧阳戬和元刚。 欧阳戬面露诧异,但青锋剑并未因此停滞,而是化作漫天剑影,将飞来的尖刺全部斩碎。 嗷!嗷! 两个被轰在墙上的怪物同时站起,右手发出耀眼的光辉,呼啸着冲向欧阳戬和元刚。 元刚同样一脸诧异,但立刻跃至欧阳戬身前,双手同时发力,一道金色的光盾立刻将元刚包围。 砰! 光盾在两个怪物的轰击下破碎,两个怪物也被破碎后的冲击波震了回去。 啊嗷! 王苗见双方胜负难分,担心拖下去对方还可能有后援,立刻催动体内神力,身形立刻变大。 但是,两个怪兽被震退后并未继续进攻,而是抱起躲在桌下的大尾巴,从窗口蹿了出去。 “逃!休想!”欧阳戬凝聚灵力,青锋剑发出青光,青光之外隐隐裹着一圈金弧,紧接着欧阳戬挥动右手,青锋剑发出一道剑光,急速冲向逃跑的两个怪物。 嗖! 一道灰色光辉,楼上的怪物闪至逃跑的两个怪物身后,全力拍在地上,一面土墙瞬间而起。 砰! 土墙瞬间破碎,青锋剑的冲击也被抵消。 “不可能!”欧阳戬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钟垚师兄?” 这怪物听到欧阳戬的呼喊先是一愣,紧接着冲着欧阳戬发出一声吼叫,转身逃向远处。 “王苗,转告李游,无需担心!”欧阳戬说完这话,人已经闪出了房间。元刚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王苗,也跟着追出了房间。 “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芽在看到几个怪物之后,便已经抱着头大喊,此时已经疼的趴在地上,不停的来回翻滚。 “柳芽!柳芽!”王苗一边呼唤,一边伸手将柳芽抱在怀里,全速向房外冲去。 回家!公子肯定有办法! 这是王苗此时唯一的念头。 第四十五章 迷途(封推,二更) 欧阳戬和元刚不遗余力,紧紧跟在三个怪物身后。二人面色凝重,眉头紧皱,心中都抱有同样的疑虑。 三个怪物一直向西南方向逃窜,不到十几分钟便跑出县城,率先进入前方的树林之中。 欧阳戬二人在林外隐约还能看到三个怪物的背影,但在进入树林之后,顿觉眼前烟雾缭绕,三个怪物竟然没有了踪迹。 “幻术?”欧阳戬面露忧色,立刻向后方闪动身形,竟立刻闪出了树林。 “不是!”欧阳戬再次进入树林,元刚仍旧站刚才的位置。欧阳戬回到元刚身边。“不是幻术!那就是…” “阵法!”元刚脱口而出。“对方竟会布阵,实在不容小觑啊。”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如果李游或者王苗在就好了。欧阳戬不由得想起了二人。 用五行之物,引天地之气,成阴阳循环,得不破之境。也就是说阵法需以五行之物为基础,以此引导空气流动、地行变换,形成虚虚实实的场景,致使人虚实难分,无法找到通行的道路。 但是,这原理听起来简单,布置起来却绝非易事,破解起来说难不难,说容也不易。只要破坏了阵法的阵眼,也就是引气之物,阵法随即破解。可是,找出阵眼绝非易事。李游的量天尺可破幻境,王苗能看穿一切幻象,如果有二人在,找出阵眼要容易很多。这也是欧阳戬想起二人的原因。 此时,既然二人不在,那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在退出树林的时候,欧阳戬曾整体观察过。这树林不大,而且对方应该是为三个怪物争取时间,临时设置了此阵法,阵眼也就不可能设置的过于巧妙。而且,欧阳戬扫视周围,发现前方除了树木,并无其他特殊之物。 “元刚兄,砍树!”欧阳戬说完,挥动青锋剑,斩向周围的树木。元刚立刻明白了欧阳戬的意思,立刻挥动双拳,向周围的树木轰去。 咚!咚!咚! 树木不断倒下,在砍了十几棵树之后,树林间的烟雾突然消失不见,一个小童子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空中。 “你们耍赖!”小童子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这童子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虽然嘟着嘴,但仍旧如一个瓷娃娃一般可爱。 “这阵法是你布的?”欧阳戬谨慎的看着小童子。 “嗯。”小童子点了点头。“你们虽然破了我的阵法,但不代表你们就赢了。这次太匆忙,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与布置阵眼,让你们误打误撞的给破了。” “这么说,你跟刚才的三个怪物是一伙的?”元刚直直的盯着小童子。 “他们是我师父的护卫,应该算是一伙的吧。但是,我不喜欢他们。”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欧阳戬赶忙追问。 “我师父是…哈哈,想骗我啊,门都没有!”小童子面露不屑。“我才不会告诉你们。” “那你叫什么?”元刚一边说,一边冲欧阳戬使眼色。欧阳戬会意的点了点头。 “我叫什么?才不告诉你们。万一你们找到族里,我就又得回…” “这么说,你是墨家的后人!”欧阳戬听得此话,立刻才猜出了小童子的身份。 “啊,你怎么知道!”小童子面露惊讶。“不行,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能让你…” 小童子的话没说完,元刚已然闪至他的下方,紧接着元刚大喝一声,脖子上的佛珠四散而去,从四面八方将小童子包围在中间。 “哦呦,大和尚,你还挺厉害的嘛。”小童子仍旧一脸的轻松。“不过,你们是抓不住我的。”话刚到这儿,小童子的身体竟开始模糊起来,元刚意识到不妙,赶忙催动佛珠,但小童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 李游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芽,听着王苗讲述的经过,陷入了沉思。 根据王苗的陈述,李游基本认同了欧阳戬的意见,也就是说吃人的乃是欧阳戬所说的尸鬼。但是,尸鬼为何一直跟着柳芽?被尸鬼救走的少年又是什么人?他和柳芽是什么关系? 从柳芽现在的情况看,她应该是处于失忆状态。每次见到那个少年,柳芽都会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状态,也就是说柳芽在失忆之前,肯定经历过一段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经历,而那个少年能够让柳芽想起这段经历。如此看来,这少年肯定与柳芽相熟,至少与柳芽有过大量的交集。 根据以上的分析,尸鬼追踪柳芽的原因也已经明了——捉拿逃犯。旅馆之中,尸鬼有机会杀死柳芽,却一直没有动手,这就排除了对方杀人灭口的可能。而且从尸鬼穷追不舍、柳芽偶尔恢复记忆的情况看,柳芽极有可能掌握着对方大量的秘密。可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要将柳芽捉回去,那柳芽对对方来说的重要性,就毋庸置疑了。 李游想到这儿,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王苗坐在床头,一脸紧张的盯着柳芽。柳芽眉头紧锁、一脸痛苦,有可能在睡梦中又回想起了什么。 尸鬼吃人案的背后,终究隐藏着多少秘密?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竟在于这样一个小女孩身上。 哎! “呃…”“柳芽!”柳芽缓缓睁开了眼睛,王苗赶忙轻声呼唤。 “苗儿哥哥。”柳芽看到王苗,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王苗也难掩心中的集中。“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 “呵呵,你叫柳芽吧。”李游抽回思绪,一脸笑容的看向柳芽。“我是李游,是盛唐县的县令。” “哦,您就是苗儿哥哥老提起的公子吧。”柳芽笑呵呵的看着李游,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苗儿哥哥说,您对他可好了。” “真的?我以为在背后,他只会说我坏话那。” “我哪有!”王苗矢口否认。“只是偶尔而已。” “你说什么?”李游佯装恼怒。 “哈哈。”王苗见柳芽没有了大碍,心情大好。“我什么都没说。” “找打!” “呵呵。”看着嬉闹的二人,柳芽笑得更甜了。 “苗儿,你还知道回家啊!”这时,李田氏从门外走了进来。“哦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长得这么漂亮。”李田氏看到柳芽,立刻满脸惊喜,三步两步来到切近。“你看看这小样子,疼死个人啊。” “柳芽,这是我们家老夫人。”王苗赶忙介绍。“老夫人,这是柳芽,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李田氏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脸含春的王苗,心中立刻明白了一二,这王苗应该是情窦初开,喜欢上这小姑娘了。“好,好,既然是苗儿好朋友,那就是咱们家的贵客了,哈哈。” “老夫人好。”柳芽乖巧的问候李田氏。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李田氏乐开了花。“快,快起来孩子,姨娘哪儿有好吃的。”李田氏伸手拉住柳芽的手,柳芽赶忙翻身下床。“你看看咱们的衣裳呦,怎么就不知道给我们买件新衣裳?”李田氏狠狠瞪了王苗一眼。“走,姨娘哪儿有好多漂亮衣裳,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嗯。”哪有小姑娘不爱美的。柳芽听到这话,更是乐的合不拢嘴,跟着李田氏便往外走。王苗立刻嘟起了嘴。 “苗儿哥哥,我一会就回来。”柳芽冲王苗眨了眨眼睛,王苗立刻笑逐颜开。“一会我带你去我屋里看看,我也有好多东西想要送给你那。” “嗯。”柳芽冲王苗使劲点了点头。 李游看着柳芽瘦小的背影,又看了看王苗一脸痴情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忧虑。 王苗已经十五岁了,情窦初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柳芽背负了太多秘密,如今对方既然已经知道在自己身边,那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想要夺回,这极有可能殃及自己的家人。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不仅情理上说不过去,自己的良心也难安,而且柳芽还是破获尸鬼案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柳芽的安全。 可是,强如欧阳戬和昨日的武僧都未能击败三个尸鬼,自己并无更有力的助手,如何保证一家人的安全? 欧阳彦! 李游不禁想起了这个神经大条的表妹。如今欧阳戬已经有了消息,她却又不知去向了。好在王苗实力强劲,但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如此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只能在家里办公了。 “苗儿,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想到这儿,李游转向王苗。 “啊?”王苗此时的心思全在柳芽身上,自然一脸的不情愿。“不是又让我去潜伏吧。” “才潜伏了几天,就带了个小女友回家,你以为我还敢啊。”李游故意戏弄王苗。 “嘿嘿,公子你别取笑我了。”王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王苗,这段时间,你务必保护好柳芽,如果可以,最好形影不离!”李游一脸正色,这让王苗心里猛地一紧,但想起柳芽这两次的遭遇,立刻明白了李游的用意。 “公子放心,王苗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了。” 第四十六章 惊蛇(封推,三更) “大人,您看。” 刘忠将一个鱼符递到李游手中,李游接过之后仔细查看了一番,又将鱼符还给了刘忠。 “什么人发现的?” “一个逃荒的叫花子。” “人在哪儿?” “在门外候着那。” “通知仵作,验尸!”李游又看了一眼柱子上的尸体,转身走了出去。 在木柱子上,绑着一具被啃咬的所剩无几的尸体,尸体下方的地上,全是血迹。这尸体白骨裸露,表情极度扭曲,明显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食,最后或许是血流过多而亡,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钻进体内,吃了脏器而亡。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那就是死者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李游来到屋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战战兢兢的在门外等候。 李游来到这人眼前,先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不用怕,本官只是询问几个问题而已。” “大人,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这人立刻跪在地上,向李游磕头求饶。 “本官知道不是你杀的。”李游赶忙出言安慰。“起来回话就好。”李游心中不免一阵悲戚。 流民!堂堂大唐,如今竟然到处都是流民!看着眼前这个衣不遮体、面黄肌瘦的人,李游再次肯定了皋陶的断言,大唐真的已到末世。 “本官问你,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李游收拾了一下心情。 “草民流亡到这儿,想找个地方住下,就到处找一些没人住的房子,就找到了这儿…”这人面露恐惧,声音瑟瑟发抖。“老爷,草民发现之后立刻就报官了,真的,您要相信草民啊。” “嗯,本官相信。”李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你拿着,试着谋个活路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人再次下跪扣头,李游赶忙将他扶了起来。“去吧,再寻个别的地方去。” 这人离开之后,李游招呼刘忠过来。“刘忠,你和刘宝刘县尉相熟吗?” “虽然是同姓,但他是外来户,小的是在他作了县尉之后,才与他有了接触,所以不太熟悉。”刘忠赶忙解释。 “外来户?那他参加过科考?”李游面露狐疑。县尉虽然品级不高,但承担征税、征徭役兵役等工作,乃是握有实权的要职,一个外来户怎么会无缘无故当上了县尉。 “他?”刘忠一脸鄙夷。“他原本大字识不了几个,上任之后怕手下人笑话,才偷偷请了私塾,勉强认了几个字,怎么可能参加过科考。” “哦?”李游听罢,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定有猫腻。“查!刘忠!务必查清刘宝的来龙去脉。” “小的遵命!”刘忠领命后,赶忙下去了。 李游回头看了看柱子上的刘宝,头皮一阵发麻。 凶手用如此折磨的方式杀死刘宝,可见与刘宝有极为深重的私怨。这刘宝官位来路不正,能够将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提拔至县尉,这背后运作之人肯定大有来头。 这偏远的盛唐县,究竟何人有如此能量? “难道是?”李游眼前顿时一亮。 ……… “喂,小叫花子,你怎么又来了?”一个妇人看着眼前的毛豆,虽然面露不满之色,但还是将手里的干粮递了过去。 “呵呵,你家的窝头好吃呗。”毛豆奶声奶气,完全恢复了小孩子应有的声音。 “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自己来讨饭啊。”这妇人面露不忍。“你家大人那?” “都没了。”提及家人,毛豆立刻双眼含泪。毛豆的父亲溺水而亡,母亲不知所踪,此时倒也并非佯装。 “对不起啊,孩子。”这妇人赶忙道歉。“以后如果没吃的,直接来我家就是了。要不是我家男人不同意,我真想收你作个干儿子啊。”妇人说到这儿,摇了摇头。 “干什么那!”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嚷声。 “没事,没事。”妇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孩子,这几个窝头你也拿上,我故意多加了些米面,吃完了再来找我要。快走,快走。”妇人说完这话,慌慌张张的向院内走去。 “你是不是又给叫花子吃的了?” “没有,没…哎呦!” “还敢叫!” 啪!啪! “呜呜…当家的,别打了,我不敢了,不敢了。” 毛豆手里拿着五个窝头,听着院内传来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怎么办? 已经连续五天了。 第一天毛豆就已经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刘大壮。 但是,毛豆最先接触的并不是刘大壮,而是刘大壮的内人。毛豆本来应该同样憎恨这个妇人,但几次接触下来,毛豆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而且越接触陷得越深。 这妇人是个好人,是个如自己母亲一般的好人。每个讨饭的,她都会施舍,每次都会被刘大壮打,但每次还是会偷偷的施舍。而且每次施舍的时候,言语、表情中都含着真诚,甚至还有尊重。 这样一个人,毛豆下不去手。 因为顾虑妇人的感受,毛豆对刘大壮也下不去手。 或许这只是借口吧。毕竟这个人是刘大壮,是自己曾经托付终生的人,是自己肚…。 哎! 毛豆叹了口气,又探头向院子里看了几眼,转身离开了。 ……… 扬州,淮南节度使府邸。 “公子,李游便是这样一个人。”杨明毕恭毕敬的站在令狐滈面前。 令狐滈此时刚刚起床,脸上满是倦怠之色。“你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绿豆大小的县官?”令狐滈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令狐滈的卧室跑了出来。这少年衣衫不整,抬眼看到杨明,扭头便往回跑。 “跑什么!杨大人乃是本公子的家臣,知道的不比你多!”令狐滈大声呵斥。“给我打水去。”“是,是。”这少年唯唯诺诺。 杨明听到这话,眼中泛起厌恶的神色,但立刻被他掩饰了过去。“公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什么事?”令狐觞皱起了眉头。 “刘大宝,死了。” “哦?”令狐滈立刻警觉起来。“死了?怎么死的?” “死的极为凄惨。”杨明便将刘大宝死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这就需要慎重一些了。”令狐滈沉思了一会,再次看向杨明。“杨明,你刚才说李游绝非凡人,具体是什么意思?” “公子,是这样的。”杨明便将李游破赵武之案的经过,尤其王苗的异状,向令狐滈进行了说明。“所以属下才请了事假,专程来扬州,向您禀报。” “好,不愧是本公子培养的家臣!”令狐滈拽住杨明的手,来回摸了两下,杨明眉头微微蹙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因为他始终低着头,令狐滈并未发觉。 “既然对方是非常之人,那本公子也得请非常之士了。”令狐滈喃喃自语。“杨明,你且多住几天,咱们主仆二人,好好叙叙旧。” “公子,李游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疑心颇重,属下怕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赶回去才是。”杨明赶忙谢绝。 “那也好。”令狐滈放开杨明的手。“你竟老了这么多,哎。” “多谢公子关心!”杨明仍旧低着头,眼中厌恶之色更重。 “你且下去吧。”令狐滈说完,冲杨明摆了摆手。 “属下告退。” 令狐滈等杨明走了之后,冲刚才的少年摆了摆手,这少年立刻跑了过来,杨明一把将这少年抱进了怀里。“立刻通知谬尘师父,就说本公子有事相求。” “嗯,知道了。”这少年捏声捏气的回答。 第四十七章 必然的意外(一更) 魏妙儿站在药房,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妙儿,你最近是怎么了?”魏老先生看着心事重重的女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事啊。”魏妙儿先是一愣,之后赶忙转身看向父亲。“最近看书比较多,有些疲倦而已。” “你怎么看起炼丹的书了。”魏老先生翻了翻魏妙儿手里的书,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这是旁门左道,我从小便教导你…” “父亲,孩儿知道。”魏妙儿本就心烦,实在无心听父亲唠叨,但又不愿伤了父亲的心,只得委婉劝阻。 “谁说炼丹是旁门左道!”此时,一个恼怒的声音响起,孙魁出现在药房之内。 “你是?”魏老先生面露诧异之色。 “父亲,这就是妙儿常向您提起的,妙儿的授业老师。”魏妙儿赶忙打圆场。“老师,这是妙儿的父亲。” “哦。”孙魁脸色缓和了一些。“既然是妙儿的父亲,那为师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 “您是药王孙魁孙先生?”魏老先生面露敬畏之色。“学生有礼了。” “嗯。”孙魁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只是关于炼丹,学生…”“父亲,妙儿与师父还有要事相商,李大人的母亲派人来催,说是胸口疼的毛病又犯了,您赶紧去看…”魏老先生刚要继续与孙魁争论,魏妙儿立刻出言打断。 “难得与妙儿的父亲相见,怎么能不畅所欲言。”孙魁不等魏妙儿说完,立刻出言制止。“魏先生,你说是吧?”孙魁不怀好意的看向魏妙儿。 “好,好,能有机会与孙先生探讨,在下荣幸之至…”“父亲!患者为大,如今李老夫人急需诊治,您怎么可以只图自己的私欲…”魏妙儿有些慌了。 “妙儿,何必如此着急。”孙魁看出魏妙儿的慌乱,立刻趁火打劫。“对了,如今三日期限又至,你考虑的如何了?” “我?”魏妙儿知道孙魁是在利用父亲威胁自己,但想到孙魁要做之事,想起之前他所说的方法,心中不免一阵恶心。“师父,徒儿这几日一直都在看炼丹的书籍,但总觉得晦涩难懂,徒儿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一知半解,怕耽误…” “一派胡言!”孙魁大怒。“一而再再而三的搪塞为师,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的伎俩,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孙先生…”魏老先生刚要开口,魏妙儿抄起桌上的剪刀,紧紧顶住自己的咽喉。“师父,您了解妙儿,不要逼妙儿!”魏妙儿眼神决绝。 “呵呵,妙儿,你觉得这有用吗?”孙魁挥动右手,一团粉尘向魏妙儿飞去,魏妙儿并未躲闪,也未有任何异常。 孙魁面露赞许之色。“不愧是本王的得意门生,哈哈。不过啊妙儿,你可并非孤家寡人啊。” 魏妙儿暗道不妙,赶忙转头看向父亲,发现父亲眼神呆滞,晃晃悠悠的站在原地。 “师父!您何必要如此逼迫妙儿啊。”魏妙儿轻咬嘴唇,眼中闪动着泪花。 “为师做事,需要理由吗?”孙魁说完这话,身形瞬间闪动,伸手向魏妙儿身旁的墙壁抓去。 “呃…”长舌头显出身形,被孙魁举到半空中,不停的在空中挣扎。 “师父,您别伤害他,徒儿错了。”当!剪刀脱手,魏妙儿跪倒在地上。“妙儿这就收拾一下,跟老师回去,只求老师放过父亲和长…田易。” “放过?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你觉得本王会放过吗?”孙魁贪婪的看着长舌头。 长舌头在孙魁手中不停的挣扎,舌头逐渐伸出嘴唇,越伸越长,舌头的顶部开始分叉,皮肤上龟裂的痕迹也越发清晰,竟变成了一块块的鳞片。 “长舌头,不要!不要!”魏妙儿拼命摇着头。 “保护妙儿!保护妙儿!”长舌头口词不清,但依稀能够听出他在说什么。 “啊嗷!”一声巨大的吼叫,原本瘦小的长舌头,变成一条四米多长的巨型蜥蜴。这蜥蜴浑身长满青灰色的鳞片,两眼通红,口中全是细碎的牙齿。这些牙齿黝黑、尖锐,散发着漆黑的光芒,明显含有剧毒。 “啊嗷!”长舌头转头咬向孙魁,孙魁也不躲避,任由长舌头咬住自己的手臂,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不错,咬合力惊人,牙齿中至少有五种剧毒,让本王看看防御力如何。”孙魁说完,伸手拍向长舌头。 砰!一声巨响。长舌头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药柜之上。 哐!哐!啊嗷! 沉重的药柜逐一倾覆,长舌头发出痛苦的哀嚎,口中鲜血狂喷,但仍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长舌头!”魏妙儿跑到长舌头身前,伸出双手护在他的身前。“师父,您不要杀了他,不要杀了他。” “我怎么舍得杀了他,哈哈。”孙魁大喜过望。“竟然能承受本王全力一击,这防御力也是惊人。不错!不错!” “徒儿,莫要再与为师耍花样,今日你不跟为师走,为师不仅会杀了你的父亲,还会杀了这整个镇子的人。”孙魁恶狠狠的看着魏妙儿。“为师曾经做过一次,不在乎再做第二次!” “你说什么?”听到此话,魏妙儿一脸震惊。“你曾经做过什么?” “你无需知道!”孙魁身形闪动,魏妙儿只觉得一阵疼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 两个游僧站在门外,轻轻敲打一户人家的大门。 这两个僧人全都头戴斗笠,斗笠外垂着薄纱,遮住了二人的脸。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位妇人探出身子,见是两个僧人,赶忙拱手施礼。“两位大师,你们好!” “施主,贫僧二人云游苦修,今日路过此地,仅求一餐果腹。”一个僧人开口化缘。 “两位大师,我这就去拿些斋饭,请二位稍候。”妇人一脸虔诚,转身要关房门,这僧人突然出手,将妇人推进了院内。 “啊,你们…唔唔…”两个僧人闯进院子,回身想要关门的时候,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闪出,冲着关门的僧人便是一脚。 因为事出突然,这僧人被踢的向后打了一个趔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站在二人身前。 “你们放开她!”毛豆冲二人大声呵斥,声音稚嫩、尖锐。 “你竟被一个小娃娃踢飞了,哈哈。”另一个僧人指着被踹的僧人,哈哈大笑。 砰! 这僧人还没说完,毛豆飞起一脚,又踹向了他。这僧人被踹的倒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迎门墙上。 “哈哈,你不也一样。”另一个和尚,也跟着笑了起来。 毛豆将妇人护在身后,妇人惊魂未定,见是毛豆救了自己,赶忙出言道谢。“小兄弟,多谢多谢!” “谢什么,咱们就是为他来的!” 两个僧人摘掉帽子,整了整衣衫,一个走向门口,堵住了退路,另一个走至毛豆二人背后,堵住了去路。 这两个和尚全都笑眯眯的一张脸,高矮相同,胖瘦一样,就连长相都基本一模一样。 “贫僧悟问。”“贫僧悟闻。”“特来送几位施主归西。” 二人话音刚落,身体发出红光,同时袭向毛豆,毛豆冲天而起,但刚跃至空中,两个僧人拳锋已至。 砰! 毛豆左右腰眼被二人击中,旋转着飞向空中,悟问踩住悟闻的肩膀,借力再次飞起,翻身一腿,将毛豆从空中砸至地上。 砰! 尘土飞扬,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毛豆口吐鲜血,在大坑中挣扎了几次,都未能站起来。 两个僧人落在毛豆两边,右手收于腰间,左右压在右手之上,两道红光从两手间发出。 这招式竟与元刚几乎一模一样。 “喂!你们谁啊!”这时,一个男子从屋里跑了出来。这男子手拿砍刀,气势汹汹。 “当家的,快跑!”妇人见男子出来,赶紧拦了上去。这男子见是两个僧人,又见地上躺着一个孩子,立刻来了脾气。 “你们敢在我家撒野,也不问问我哥是干什么的。”这男子挥着刀就冲了上来。“我哥可是县尉,我砍死你们,都不用去坐牢。” 两个僧人相视而笑,转身冲着男子和妇人轰出一拳,这男子见二人转向自己,立刻将手中的刀扔了出去。 嘭! 男子和妇人被这两拳轰的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墙壁之上,顿时晕了过去。但是,这被扔出去的砍刀,竟也鬼使神差的砍在了悟闻的肩膀,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弟弟!”悟问越过毛豆,跑到了悟闻的身边。“你还好吧,我的天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蠢,哈哈。” 啪! 悟闻伸出另一只手,冲着悟问就是一个耳光。“你个没良心的,还能笑得出来!” 真闹不明白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啊! 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毛豆突然直起身,冲着二人发出尖锐的吼叫,一团黑气从毛豆口中喷涌而出,一个婴儿模样的东西隐在这黑气之中,恼怒的冲向二人。 “鬼中鬼!”悟问惊呼,赶忙拽着悟闻后退躲避。毛豆借机闪出院门,强忍着剧痛,快速逃窜而去。 空中的黑气随即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怀胎孕妇,遭遇横死,化身游魂,逃脱鬼使,吸尽阴魂,方可复生胎儿,形成此鬼中之鬼。 这小小孩童,竟然被如此可怕的厉鬼附体,而且还能保留鬼中鬼,这究竟需要多大的机缘巧合,又或者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 悟闻和悟问面面相觑,明白这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应对的范围,甚至他们的师父,都无法化解。 天庭! 天庭这是要大乱了吗? 第四十八章 三个孩子一台戏(二更) 毛豆逃出院子,迅速翻过一堵围墙,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毛豆明白是刚才使用鬼力太多,再加上受伤太重,如今已经无法支配这具身体。于是,他赶忙强打起精神,快速向城南移动。 墓地,有墓地就有魂气,有魂气才能恢复自己的鬼力。“魂气乃是鬼力的根源,吸纳足够的魂气,你才能救你的孩子。”苍老的声音又在毛豆脑海中响起。毛豆咬紧牙关,努力压制着体内另一个躁动的灵魂。 但是,终究还是没能支撑到墓地。当毛豆发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强撑着钻进一个稻草垛里,然后立刻陷入了沉睡。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毛豆睁开了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周围。 “我怎么在草垛里?哈哈,真有趣。”毛豆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然后三下两下爬出草垛。 毛豆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发现不远处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坟地,立刻撇起了大嘴,又回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快要落山了,心里更是发毛。 但是,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回家? 回哪个家? 毛豆首先想到的是李游的府邸。因为那儿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心疼她的李奶奶,给他扎蝈蝈笼子的田爷爷。偶尔的,李游还会教他认字,王苗也会陪他玩耍。 可是,李游他们都不是自己的亲人,只是一些好心人,或者说是自己的朋友。 爷爷奶奶住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可是,爷爷奶奶的家又冷又破,没有好吃的,还靠着阴森森的坟地。上次去的时候,就感觉碰到了什么怪东西,这次虽然离得很近了,毛豆还是不愿回去。 算了,还是去吃好吃的吧。 毛豆想到这儿,快步向城北跑去。 天已经快黑了,再不跑快,就赶不上晚饭了。 ……… 李游坐在书案前,想要再仔细梳理苗家一死三命之案和尸鬼案的细节,但刚刚集中下精神,便被正厅内的笑声打断。在连续几次之后,李游选择放弃,决定去看看究竟什么这么好笑。 李游来到正厅,见李田氏、春桃、王苗、柳芽四人,正将田孝围在中间。田孝围着围裙,卖力的揉着一团面团。 “田叔,还没好啊。”王苗催促。 “没有。” “田叔叔,还没好吗?”柳芽催促。 “没有。” “老田,你怎么这么慢。”春桃催促。 “…”田孝懒得回答。 “大兄弟,你会不会啊。”李田氏一脸狐疑。 “…”田孝不知道怎么回答。 “田叔,好饿啊。”王苗又催促。 “饿着。” “田叔叔,我也饿了。”柳芽也催促。 “快好了哈。” “老田,今天还能不能吃上…” “对啊,大兄弟…” “啊!啊!啊!”田孝终于受不了了。“吵死了,让你们吵死了。”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李游看到这场景,顿时无语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田叔,我快饿死了!” 众人停顿了片刻之后,王苗又开始了。 “田叔叔,人家也快饿死了。”柳芽看向王苗,露出一丝坏笑。 “老田…哈哈。”春桃这次忍不住了,没催促完就笑了起来。 “哈哈,桃姨输了。” “哈哈,春桃又是你输了。” “你们有完没完啊。”田孝无可奈何,站在一旁观望的李游更是无语。就这么无聊的游戏,能让他们笑了这老半天,他们这是有多无聊! “田叔,你好慢啊。”就在李游想要过去的时候,王苗又开始了。 “田叔叔,真的…” “好了!”田孝停了下来,伸手扯住一块面,缓缓向外拉扯。这面被田孝揉搓了老半天,劲道十足,拉了很长都没有断。 王苗、柳芽睁大了双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成了,成了,真的成了。”二人欢呼雀跃。 “真的成了?”春桃和李田氏也大喜过望,李游脑海中立刻泛起油泼面筋道的口感和香辣的味道,口水立刻涌了出来。快三年了,真的是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了! “成了!成了!”李游赶忙跑了过来。 其他人全都露出嫌弃的表情,毕竟李游一直都躲在书房里,完全没有参与制作的过程。虽然其他人只是在抱怨田孝,但如同先上车的人对后上车的人的态度,首先是排斥、嫌弃,之后才会慢慢接受。 “呵呵,田叔您真了不起。”李游先讨好田孝。“刚才你们还都不相信田叔,真是没有眼光!看我,一直都相信田叔。” “哈哈,多谢老爷的信任。”田孝笑开了花。“下一步就剩下拉面和煮面了。谁跟我去厨房?” “我!” “我!” 王苗和柳芽率先跑了出去,李游也来了兴致,跟着跑了出去。田孝抱着面盆,笑呵呵的跟在后面。 片刻之后,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出锅了!大家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看着田孝,田孝佯装不明白。 “田叔!”“老田!”“大兄弟!” 众人齐声呼唤,田孝先摆了一会架子,最后伸手从桌下端出另一个盆,神秘兮兮的打开了盖子。 火红的油水、剁碎的肉丁、还有羊骨汤的香味! “哇!”“天啊!”“田叔好棒!”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 热腾腾的面,泼上红红的辣椒,配上炸的喷香的肉丁,还有熬了一宿的羊骨汤! 香!辣!爽! 六个人正要开吃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从外面蹿了进来。“好香!好香!好吃的!” 众人抬眼一看,立刻都笑了起来。 消失十几天的毛豆,终于又出现了。 “小家伙,你还舍得回来。” “这最有吃福的,应该就是毛豆了吧。” “快来!快来!” 毛豆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吃吧! 一家人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啊,好辣。”柳芽一边吃,一边伸出舌头,用手不停的扇。 “我这碗放的辣子少,要不你吃我这碗?”王苗赶忙讨好。 “不要,好吃,好过瘾。”柳芽摇了摇头,继续开吃。 “辣辣,啊,啊,好香,好好吃。”毛豆被辣得满头大汗,但仍旧不停的往嘴里扒。 “田叔,好手艺!好手艺!哈,好辣!”李游一边吃,一边冲田孝竖起大拇指。 “哈哈。”田孝哈哈大笑起来。 “还要,我还要。”柳芽吃完一碗,眼巴巴的看向田孝。 “哦呦,这么个小丫头,怎么这么能吃,谁养的起啊。”田孝开柳芽的玩笑。 “我养!我养!”王苗赶忙答话。 “苗儿哥哥你真好!”柳芽冲王苗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你去拉面吧。”田孝逗弄王苗。 “啊,田叔!”王苗一脸哀怨的看向田孝。 “我也还要。”毛豆竟然也吃完了。“田爷爷,我也还要再吃。” “哈哈,好,好。”田孝乐呵呵的走向了厨房。“谁来帮我端面。” “我!”“我!” 柳芽、王苗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 李游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不禁又泛起一丝忧虑。这次的对手太过强大,自己能够获取的线索又非常有限,李游担心自己是否能够破案,又担心自己即便查出了背后的黑手,也会因为对手太过强大而无可奈何。 “李叔叔,你在想什么?”就在李游想得走神的时候,毛豆突然靠了过来。 李游将毛豆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叔叔在想怎么抓坏人。” “抓坏人?” “对啊。” “抓什么坏人啊?”毛豆奶声奶气的询问。 “这个啊,叔叔怕说出来吓着你。” “不嘛,不嘛,毛豆想听,想听。”毛豆双手抱着李游的脖子,嘟着嘴巴,不停的央求。“毛豆最喜欢听抓坏蛋的故事。” “这要是故事就好了啊。”李游不由得叹了口气。“毛豆,等你长大了,叔叔再跟你讲吧。” “不要!”毛豆搂住李游的脖子,死活不放手。“你不讲,我就不放。” “好吧。”李游选择放弃。毕竟自己心里也堵得慌,权当哄小孩子了。“一个老婆婆家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在码头上抗大包…” “扛大包!”毛豆突然声音尖锐,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游。李游心里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毛豆,毛豆立刻低下了头。“扛大包是什么啊?”毛豆奶声奶气的询问。 李游确信刚才的声音尖锐、幽怨,似乎是一名女子的声音,像极了——黑影。不错!幻境中寄宿于赵武身体里的黑影,就是这种尖锐、幽怨的声音。 难道毛豆! 李游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叔叔,扛大包是什么啊?”毛豆见李游一直不说话,再次询问李游。 “扛大包就是在码头上帮人搬运货物。”李游一边解释,一边刻意关注毛豆的变化。“两年,哦不,应该是快三年前了,老婆婆的两个儿子,在为人扛大包的时候淹死了,两年前她的女儿也淹死了。这一下,可就死了三个人啊!” 李游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但毛豆虽然听得专注,但并没有做出更为异常的表现。 李游停顿了一会,便继续讲述。“叔叔怀疑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而且苗婆婆也说她的孩子是被害死的。” 李游说到这儿再次停了下来,但毛豆仍旧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李游便继续讲述。“叔叔把苗婆婆藏了起来,现在正在帮她抓那些坏人。” “叔叔真了不起!”毛豆冲李游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叔叔的职责所在!”李游说完这话,笑呵呵的看着毛豆。 “嗯,叔叔真是一个大清官!” “面来喽。” 王苗和柳芽每人端着两大碗面,从外面走了进来。 “快去吃面吧。”李游摸了摸毛豆的头,毛豆冲李游使劲点了点头。 李游看着毛豆的背影,心情复杂之极。 李游刚才的话陷阱重重。故意强调死了三个人,故意提及苗婆婆,故意提及自己将苗婆婆藏起来,但毛豆都没再有异常的表现。这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孩子听到三个人被害死,至少会有吃惊的表现,但毛豆刚才毫无反应。在第一次提及苗婆婆的时候,毛豆并未询问苗婆婆是谁,这与毛豆最初好奇心强的表现也不一致。而且自己最后说“职责所在”,他竟然能够听得明白,还夸赞自己是个清官。 这些都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有的表现!而是一个成年人在发觉自己露出马脚之后,刻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故意展现出来的假象! 毛豆! 这十几天的时间,你终究经历了什么?现在你又终究是什么人? 第四十九章 异童 “老头子,毛豆又不见了?” “嗯。”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刚刚。” “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 “夜里出去,一大早就回来,回来就只知道睡觉,他这是怎么了啊。”冯老太太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要不,咱出去找找?”冯老头提议。 “出去找找?”冯老太太想起外面全是坟地就头皮发麻。“我不敢!” “不敢?万一毛豆学他爹,你说咱们怎么办?” “学他爹?你是说——盗墓?”冯老太太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心里一阵发慌。“不会,不会,毛豆才八岁,他怎么会去盗墓。” “你没看他的手吗?指甲里全是泥,这周围又都是坟地,他会不会用手…” “净瞎说!土那么硬,他一个小孩子,用手挖坟啊?” “根里就有这么个病啊!”冯老头叹了口气。“我得去看看去!”冯老头拿起床头的木棍,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头子,小心点。”冯老太太犹豫再三,最终没敢跟出去。 还好此时尚是九月中旬,外面月正明,星正亮,虽有微风,但暖烘烘的,让冯老头的心踏实了很多。 冯老头走出院门,抬眼向坟地观望。 月光之下,坟地中的一切似乎都能够看得清楚。 坟地里杂草丛丛,坟冢连绵,墓碑林立。因为天气炎热,磷火飘飘,虫鸣起伏,偶尔有几声野狗的吠叫。 冯老头本来胆子不小,但此时心里也有些打颤,但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又想起惹人疼爱的毛豆,咬了咬牙,提着棍子向坟地走去。 墓地中影影绰绰,有自己的影子,蒿草的影子,墓碑的影子,偶尔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抓挠木板的声音。 冯老头将大脑保持空洞,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快步在坟冢之间走动。 “毛豆,毛豆,乖孙子,你在哪儿啊。”冯老头默默念叨,努力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这一件事上。但是,冯老头转了十几分钟之后,仍旧未能发现毛豆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不可能啊。 毛豆回来已经五天了。从第一天开始,每天后半夜都会偷偷溜出去,拂晓才会回来。冯老头自从发现之后,心里就犯嘀咕,如今无论如何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自己就还剩这么一个指望,万万不能再走上弯路啊。 冯老头一边琢磨一边继续往坟地深处走去。 这片坟地里还看得到的坟冢,少说也得有三千多个。在所有坟冢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坟包。据说是五年前那场瘟疫的时候,因为死的人太多,便将那些无人收尸的人家,全都埋在了一起。 冯老头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这块坟包前。冯老头抬眼看向这坟包,隐约看到坟包的上空有一团黑气,一个婴儿模样的黑影在黑气中翻滚,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妖冶。 冯老头被吓得两腿发软,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屁股便走在了地上。 这婴儿似乎发现了冯老头,转头看向他,眼中的红光更亮,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冯老头只觉得血往上涌,头皮一阵发麻,嗓子眼里如同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他想要叫喊,却只发出呃呃的声音。 跑! 这是冯老头唯一的念头。他努力转过身,手脚并用,一边回头观望,一边没命似的往前爬。慌乱之中,冯老头觉得这小婴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且他张开了嘴,似乎在跟自己述说着什么。但是,冯老头看到的只有他满口黝黑、尖锐的细碎牙齿。 “啊!”冯老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喊,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没命的向前跑去。 “哈!”大坟包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 冯老头回头观望,发现刚才的婴儿飞得更高,似乎正向自己飞来。“别过来!别过来!”冯老头一边呼喊,一边没命的往前跑。 砰! 慌乱之中,冯老头一头撞在了一个墓碑之上,鲜血顿时涌出,他一时竟昏了过去。 嗷!嗷! 片刻之后,几个黑影向冯老头围拢过来。 狗,还是狼? 应该是狗!但是,这几只狗双眼通红,骨瘦如材,夹着尾巴,呲着牙,慢慢向冯老头靠近。 坟地的野狗是吃过人肉的,自然不会放过冯老头这送上门的鲜肉,尤其在新鲜血液的刺激之下。 哈! 就在野狗们来到冯老头近前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冯老头身前,冲着野狗发出恐吓的喊叫。 嗷!嗷! 野狗们先是一愣,接着便呲起牙,发出威胁的吼叫。 这小小的身影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张大嘴巴,一团黑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些野狗们立刻露出恐惧的神情,转身刚想要逃走,但脚下踉踉跄跄,不一会竟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小小的身影看了看这些野狗,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冯老头,最终伸手将冯老头抱起,转眼消失不见了。 “终于是成功了。” 小小的身影消失不久,一团黑雾出现在野狗尸体的上空,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雾中闪闪发亮。 第二天一早,冯老头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院子里。他赶忙爬起来,三步两步跑回屋子,屋里只有冯老太太一人,毛豆仍旧不知所踪。 ……… “师父,您需要妙儿为您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而已。” “该做的?” “配药。”孙魁面无表情。“这儿便是你工作的地方。吃、穿、住、用这儿一应俱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走出这个房间半步。” “否则,你说我是先拿你父亲开刀,还是先拿那条蜥蜴开刀?”孙魁露出一丝微笑。 “徒儿知道了。”魏妙儿并未理会孙魁的威胁。“师父,您也了解妙儿,如果您把妙儿逼得太紧,妙儿并非贪恋情意之人。” 魏妙儿说完这话,转身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很宽敞。配药的器械一应俱全,角落里放着床铺,床铺边立着衣柜,之后便是书桌和桌椅。所有的器物、用品都非常考究,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在门口、拐角处甚至还摆放着文竹、富贵竹等花草。 除了没有窗子,对一名医生来说,实在可以称得上是顶级的配置了。 魏妙儿虽然有些疲惫,但根本无心休息,满脑子都是父亲和长舌头的安危。所以,她索性拿起孙魁留下的药方,试图从药方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何首乌、刺五加、灵芝、人参、枸杞子…全是些大补的药材,而且何首乌都是百年以上,灵芝竟都是血灵芝,人参更是千年人参! 全都是罕见的名贵药材,而且一次就要求五十敷! 孙魁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钱?如果日复一日如此的话,即便孙魁是药王,也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财力,甚至一个地方大员,都不可能承担。 除非!! 魏妙儿想到这儿,心里一阵悲凉。 应该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哎!”魏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姐姐,你为什么叹气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魏妙儿的身后。 “因为不高兴呗。”因为长舌头的关系,魏妙儿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你是谁啊?” “我?我叫墨…黑行。”“墨行就墨行呗,墨家的后代了不起啊。”魏妙儿没好气的瞪了墨行一眼。“我不能走出这个房间的,所以你没必要跟我撒谎。” “嘿嘿,小姐姐,你好聪明。”墨行挠了挠头。“你为什么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啊?” “因为孙…”魏妙儿刚要抱怨,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我懒。”魏妙儿懒得再搭理墨行。“我要工作了,你快走开吧。”魏妙儿说完,拿起铜称,开始称量药材的重量。 孙魁不愧是药王,不仅精确标注了每一味药的用量,还标注了煎煮的先后顺序,甚至是时辰都有明确的要求。魏妙儿要做的,便是称量出每一味药,按照顺序包成小包,再交由童子拿去煎煮。 墨行站在魏妙儿背后,呆呆的看了半个多时辰。魏妙儿称量完一种药材的重量,然后放入一个小包,之后再称量另一种,再放入小包,如此反复,毫无乐趣可言。“小姐姐,你…” “闭嘴!”魏妙儿紧紧盯着铜称,说话毫不客气。“药量关系药效的轻重,容不得半点差错,有事一会再说!” 墨行被魏妙儿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眉毛紧锁。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他说过话!墨行本想立刻发作,但看到魏妙儿专注的眼神,完全陷入自我世界的神情,不知为什么,一肚子的怒火消失的干干净净,竟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魏妙儿配完了五十敷药。 “终于完成了。”魏妙儿伸了伸腰,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竟发现墨行还在旁边。 “喂,你怎么跟长舌头一个爱好啊。”魏妙儿瞥了墨行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拉了下门边上的绳子。 “叮叮!” 一阵铃声响起,对面的房间跑出来两个童子。这两个童子全都十四五岁的年纪,一样的打扮,一样呆滞的表情。 “药配好了。”魏妙儿扫了两个童子一眼,然后指了指桌子上配好的药包。 两个童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去,但看到墨行正站在桌前,立刻停在原地,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怎么了?”魏妙儿皱起了眉头。 两个童子摇了摇头,但仍旧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墨行!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魏妙儿瞪了墨行一眼,墨行赶忙摆了摆手。“我这次可什么都没做。” “这次?一看你就没少折磨他们!”魏妙儿又瞪了墨行一眼。“他们都是被师父吓坏了的一群孩子而已,你何必为难他们。”魏妙儿神情暗淡,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我…”墨行也知道这些童子不容易,但平时自己实在是太过无聊,所以才经常作弄他们,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魏妙儿面前,竟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我以后再不作弄他们了。”墨行小声念叨。 “那还差不多。”魏妙儿面色好看了许多。“本以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想不到竟跟长舌头一样,也是个知错就改的男子汉。” “真的?”听到魏妙儿这话,墨行大喜过望。 “只要你能言出必行!” “我墨行发誓,说到做到!”墨行伸出两指,竟真的发起了誓。 “好,我相信你。”魏妙儿冲墨行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赶紧干活吧,以后墨行再敢作弄你们,你们就来告诉我,我今后再不理他。” 两个童子冲魏妙儿使劲点了点头,搬起桌上的药,匆匆跑了出去。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魏妙儿。” “魏妙儿,你的名字真好听。”墨行讨好的看向魏妙儿。“我以后叫你妙儿姐姐,可以吗?” “可以!谁让你赢得了我的信任那。”魏妙儿随口一句话,令墨行再次喜出望外。 “嗯!妙儿姐姐!” “嗯。”魏妙儿冲墨行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别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 李游坐在书案前,翻看着刘宝的档案。 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漏洞! 自幼读书,遭遇战乱,逃荒盛唐县,因孝获得举荐,最终经吏部特批,任命为盛唐县县尉。 李游相信,自己的履历都不会如此完美。 过于完美的东西,也正说明了其问题的所在。 李游看着档案中统一的字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盛唐县终究是什么要地,一个小小的县衙之内,竟然卧虎藏龙。 难道盛唐县中,还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吗? 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事件,李游不得不肯定了自己的这一推断。 猫妖、狐妖、东方白,欧阳戬、欧阳彦、金婆婆,还有最近的尸鬼,以及王苗所说的武僧,这些人全都不是常人。 自己到任之后的两年,盛唐县一直风平浪静。但是,在这一年之内,异人、异事不断出现,自己已经到了快要应接不暇的地步。 盛唐县背后的秘密,终究是什么?尸鬼吃人的案子,与这秘密是否有所关联?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就在李游陷入沉思的时候,刘忠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李游已经习惯了刘忠的风格。 “又死,死人了。” “又死人了?”李游皱起了眉头。“谁?” “刘达和她的媳妇刘王氏。” “刘达?”李游似乎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 对了!档案! 李游赶忙翻开刘宝的档案,在亲属栏中,清清楚楚的写着“刘达”的名字,李游心中不由得一动。 难道这刘达,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第五十章 意外 李游站在院中,用手绢捂着鼻子,仔细查看着现场的情况。 院子不大,除了迎门而建的迎门墙,再没有其他建筑。迎门墙裂了一条缝,墙前的地上有一处凹陷,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而且参与打斗的全都本领高强。 两具尸体躺在正屋前方,正屋的墙壁上有两处凹陷,而且二人嘴角留有血迹,显然这二人是被人击飞之后,撞击在墙壁上又弹回地面。二人头颅扭曲但表情安详,二人应该是在弹回地面之后失去了意识,被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拧断了脖子。 因为是九月中旬,天气炎热,两具尸体已经严重腐烂。从尸体的状况看,两具尸体全都颜面肿胀呈黑色,眼球突出,口鼻流出大量血泡,考虑到当下天气的炎热程度,死亡时间应该是五六天之前。其中,女子的尸体俯身向下,男子仰面朝上。男子的胸口鼓鼓囊囊,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李游面露疑惑,探身仔细打量,发现这男子的衣服过于平整,完全不像被人击飞又摔落后的状态。 难道有人在他死后,又往其胸口塞进了什么东西吗? 李游带上手套,从下方伸入男子的外衣,似乎摸到一本书,拿出匆匆看了一眼之后,马上塞进了怀里。 账册? 李游皱了皱眉头,向左右看了看。刘忠等几个衙役正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并非发现自己的动作。 咕噜噜! 啪嗒! 一个石子从正房上滚落下来,李游赶忙抬头看向房顶,隐约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心中立刻了然。 这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了。而且这人为了保证账册落入自己手里,一直躲在房顶上观望,直到确保自己拿到账册之后,才匆匆离去。 这账册终究是什么东西,这人为何要故意放入刘达胸前,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守在现场?它直接交于自己不是更安全吗? 看来这人的用意,绝非只是给自己账册这么简单。 李游想到这儿,转身看向刘忠。“刘忠,何人报的案?” “五个乡邻一起报的案。” “一起报案?”二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但今日才报案,而且还是一起报案,难道是今日才发现吗?“他们现在何处?” “都在门外等候。” “好。”李游转身走出院子。 院门口围了一圈人,其中五个人靠在一起,站在圈子里面,李游抬脚走向五人。 “大人!”“大人!” 五人向李游施礼,李游也抱拳还礼。 “五位乡邻,是你们报的案吗?” “是的大人。”“是我们报的案。” “如此说来,是你们一同发现的尸体了?” “嗯。”“没错大人。”“大人,您料事如神,名不虚传啊。” “哦?”听到这话,李游突然来了兴致。“这位乡邻说的名不虚传,是什么意思?” “您破赵武案的情况,整个盛唐县都传开了,都说您火眼金睛,能知道谁说谎谁没说谎。” “是啊。”“是啊。”“我们都听说了。” 周围的乡邻也跟着起哄。 “多谢各位乡邻夸赞,本官只是尽本分而已。”听得百姓们的肯定,李游心中竟有些激动。“五位乡邻,谁能向本官详细讲述一下,你们发现尸体的过程?” “大人,小老儿来给您讲讲吧。”一位年纪较大的百姓站了出来。 “那就多谢老丈了。” “大人,您太客气了。”老人乐得合不拢嘴了。“我住在刘达家对面,所以听得最清楚。” “今天早晨我正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我寻思着怎么又闹起来了。”老人皱起了眉头。“大人您可能不知道,这刘达家是三年前搬过来的。平时他们家都关着门,男的很少出来走动,女的虽然也不常出来,但只要有讨饭的敲门,她都会施舍些东西,是个心肠特别好的妇人。哎,真是个好人。” “是啊,真可惜了。”“我还跟她借过面那。”“我也跟她借过东西,真是个好人。” 老人说到这儿,周围的人都跟着附和。 “各位乡邻,还是查案要紧。”李游示意众人安静,众人赶忙停了下来。 “可是啊,这刘达却不是个好东西。”老人摇了摇头。“每次这妇人施舍,刘达就会打她,而且下手都很重。” “是,每次妇人都被打得哭天喊地的。”“是,是,六天前我还听到他家砰砰的响,我寻思着肯定又在打媳妇了。”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因为平时经常殴打,周围的邻居都习以为常,所以六天前出事的时候,才没有邻居出来查看,也才导致二人的尸体腐烂于院中。 “老丈,您继续。”李游见众人又开始插话,赶忙再次引导。 “我当时就有些生气,觉得这妇人太委屈了。”老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所以,我走出院门,发现刘达家大门大敞,我寻思着这次得帮这妇人说几句话,不能老让她因为做善事挨打。” “就是。”“就是。”周围的百姓赶忙附和。 “我就喊了几个邻居,一起到了刘达家,然后…”老人家面露恐惧之色。“然后就发现他们两个都死了,我们就赶紧报官了。” “是这样。”“没错。” 其他四人点头认同。 “多谢几位仗义执言!” 李游在几个百姓身上看到了大唐人淳朴、善良的本性,不由得向几人深鞠一躬。 “大人,您太客气了。”“哎呦,我们可受不起啊。”“大人您是好官,我们是跟您学的。” “哈哈。”“哈哈。” 众人被这不伦不类的马屁逗乐了。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能还会麻烦诸位。” “您随时吩咐。”五位百姓纷纷点头。 果不其然啊! 李游不由得伸手抚了抚胸口。 这本账册,真的是破案的关键所在! ……… “欧阳兄,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奇怪!” “奇怪?” “因为没有,所以奇怪!” “什么意思?”元刚不明所以的看向欧阳戬。 “前方便是皖山。此处我来过多次,但如今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山脚下,而且之前看到的景象,如今全都不见了,所以才奇怪!” “难道?” “不错!又是阵法!”欧阳戬点头同意。“皖山脚下原本建起了一处宅院,但此时这宅院完全不知所踪。” “你怀疑这宅院,便是尸鬼的巢穴?” “极有可能!” “可如今无法找到入口,咱们在此处徘徊,也没有什么意义。”元刚虽有不甘,但也只得承认。 “嗯。只能去找李游了。” “李游?” “盛唐县的知县,他能破所有幻象。” “能破所有幻象?”听得此话,元刚大为惊讶。“那岂不成了妖邪们的克星?” “嗯。但他本身又没有什么修为…” “那就必须有人时刻守护才行啊。”元刚若有所思。“这就是欧阳兄滞留盛唐县的原因吧。” “部分原因。”欧阳戬说完,全速向皖山山顶奔去,元刚赶忙跟了上去。 “欧阳兄?” “从上而下。我记得那宅院的方位!” “好!” 二人一前一后,绕开烟雾浓密的地方,片刻便爬上了皖山的山顶。 从山上往下看,周围烟雾缭绕,尤其东北方向,烟雾更加浓密。 欧阳戬回头看了元刚一眼,元刚冲欧阳戬点了点头,欧阳戬飞身而下,元刚紧随其后。 二人冲着烟雾最为浓密的地方急速下冲,只觉得风声呼啸,云雾穿梭,越往下越觉得烟雾浓密,冲了将近半个时辰,竟仍然未能到底。 难道对方早就意识到了这个漏洞? 欧阳戬与元刚对视一眼,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纷纷催动力量,使出了千斤坠的身法,直线向皖山山体砸去。 砰!砰! 二人落在地面之上,前几日的童子正飘在他们上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这么简单就想破我的弥天阵法?哈哈,你们太小看我了吧。如今陷入阵法之中,我看你们怎么逃脱!” 童子话音未落,欧阳戬青锋剑已然呼啸而至。但是,这童子竟完全不以为意,仍旧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青锋剑顶在了童子的咽喉之上。 “说!阵眼在哪儿?” “哈哈,有本事杀我,你就动手吧。”童子说到这儿,身形逐渐模糊起来,欧阳戬摇了摇头,收回了青锋剑。 上次树林中遭遇之后,欧阳戬已经确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童子,绝对不是他的真身。 “我看你们怎么出去。”童子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欧阳戬和元刚面面相觑,看着下方缭绕的烟雾,只觉得浑身的本事无处施展,心中懊恼无比。 怎么办? 根据刚才的观察,这阵法笼罩了皖山整个东北角,而且从空中向下始终见不了底,也就是说顺坡而下的时候,下并非是下。但是,二人使出千斤坠的时候,却成功落在了山体之上,也即是横向的时候,下还是下。 那如何才能到达山脚? 既然顺坡而下不能实现,那顺坡而上那? “上!”欧阳戬示意元刚,元刚明白欧阳戬的用意,二人沿着山坡向上攀登,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仍旧未能到达顶部,二人只得放弃。 看来顺坡向上的时候,上也并非是上。 “欧阳兄,看来咱们是破不了这阵法了。” “嗯。那就先出去再说吧。” “出去?如何出去?” “送我上去!”欧阳戬斩断一段树干,指了指天空。 “好。”元刚将力量积蓄于右手,欧阳戬跃至元刚的上空,将手中的树干扔向元刚。元刚控制力道轰出右拳,这树干呼啸着飞向欧阳戬,欧阳戬踩着树干,沿着山体的横断面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欧阳戬飞出重重迷雾,皖山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果不其然! 横向仍旧还是横向!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出去了。 想到这儿,欧阳戬再次使出千斤坠,迅速坠向山体。 砰! 欧阳戬重新回到了地面。 “横向上下没有变化。” “太好了!”元刚喜出望外。 无论多强大的阵法,其范围都是有限的。欧阳戬刚才的尝试也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横向没有变化,阵法的范围又有限,只要不断横向移动,脱离阵法的范围,二人也就逃出去了。 欧阳戬二人将腰上的丝绦解下系在一起,元刚将丝绦绑在自己的左手之上。欧阳戬手握青锋剑故技重施,踩着树干一飞而起,在冲出烟雾之后扯紧丝绦,同时将所有灵力集中于青锋剑,青锋剑呼啸着冲向前方,扯着欧阳戬和元刚二人飞出二十几米远,之后二人临空而下。 “不行,还在范围之内。”欧阳戬发现下方逐渐接近烟雾,赶忙提醒元刚,元刚心领神会,将真力集中于颈上佛珠,佛珠金光闪耀,呼啸着飞向前方,扯着二人又飞出了十几米远,终于脱离了烟雾的范围。 “青儿!” 在二人快要着地的时候,青锋剑扭动身形,变回三米多长的青蛇,张大嘴巴,冲着地面喷射出一道青光,二人的速度骤然而降,终于平稳落在了地面。 站在地面之上,二人早已经气喘吁吁,但终究是逃了出来。 李游! 欧阳戬平复气息,首先想到的便是李游。 第五十一章 解密 李游坐在书房之内,再次将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但仍旧一头雾水。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这册子封面虽然写着账册二字,但里面的记录似乎完全与账无关。 账册内的字迹规整,记录得也清清楚楚,但李游实在看不明白。 七一二下八三二十 十七上九二十八 二一下七一十五 十六上八三十五 三三下九三十六 十八下九一二十 四二上八三十二 十七上七一十六 五二上六一十八 十七下六三十二 六二下八三 八一下八一四十 八十六上五三四十 …… 这是天书吗? 李游越看越抓狂,越看越生气。 这是什么东西! 背后之人费尽心机,将这本账册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看了半天,竟然完全看不懂。 明明是账册吗,应该记录清楚时间、地点、交易金额才是,可这账册是个什么东西? 从头开始读(唐代右上为开始,往下读)分别是十、八、五、五、六、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假如对方为防止账册被盗,故意不按照习惯书写,从右横着读也是二十、三、下八、二一七…这又是什么意思? 再假如对方更打乱习惯,从左往右横着读,七、一、二、下八、三、二十…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游越看越有气,忍不住冲自己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线索就在这账册中,自己虽然拿到了,却无法破解。这就如同站在宝库门前,明知道里面全是无价之宝,却无从进入一般。 冷静!冷静! 背后之人故意将书放在刘达胸前,绝对是有意为之,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它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身份! 不错!是身份! 假如刘达即是自己要找的人,那这本账册就与码头有着密切的联系。 码头? 苗家三命出事的码头,都是平盛码头,那这账册也必然与平盛码有关。 平盛码头? 自己在平盛码头潜伏了一个多月,对这个码头再熟悉不过了。 这码头不大,却是盛唐县最为重要的交易场所,往来的客船、商船不断。但是,因为只有三个栈桥,要停靠的时候,也只能在这三个栈桥上停靠。 栈桥! 李游眼前一亮。 难道是这么回事? 不错!这第二列(最右边是第一列,尊重唐朝的习惯。)虽然没人任何规律,但只是一二三的重复,也就是说这一排,记录的应该是交易的地点! “太好了!” 破解这一列之后,等于找到了破解的法门。如果这一列是地点的话,那就能够确定对方是从左向右记录,前几项就应该是交易的时间,最后应该是交易的数量。 苗家一案发生于三年前,今年是咸通十年,三年前正好是咸通七年,也就解释了左边第一列七的含义,即咸通七年。左边第二列从上到下依次是一至六,代表一至六月,后面的一列应该就是日,后面的上下应该是区分上午和下午。 时间、地点都已经确定,最后一项记录的,应该就是交易的数量了吧。 可这只是自己的推测而已,如何得到印证?而且即便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又对破案有什么意义? 不会没有意义! 为了这本账册,对方竟然费劲手段,将大字不识的刘宝擢升为县尉,如果没有意义,对方绝对无须如此大费周折。 既然如此,那这账册中肯定还有自己没有发现的秘密。 规律!找到规律! 地点杂乱无章,数量也没有规律可寻,那就是时间? 一月二日,一月十七日,二月一日,二月十六日,三月三日,三月十八日… 十五天!间隔一直都是十五天! 这就是这本账册的价值! 可以预测货物到达的时间! 看来这令狐家,也并非可以手眼通天啊。 想到这儿,李游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必须按照要求发货,所以货物到达的时间间隔是固定的,也就是说只要知道上次到港的时间,自己就能够知道他下次到港的时间,届时便可以抓他个人赃俱获! “好!” 李游兴奋的跳了起来。 那如今就剩下最后一环了。 要抓捕一个口碑极好的大商人,又要扣留一船的货物,又要保证令狐家的人不会从中破坏,仅凭几个衙役肯定是办不到的,而且这些衙役中,还不知道谁是对方的眼线。 此外,如今县尉刘宝已死,而且他也是对方的人,自己无法保证刘宝的副手中还有谁是内鬼。所以,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从其他人手里搬兵! 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县令,而对手却是节度使令狐绹,谁人敢借兵给自己? 李游一时陷入了困境。 算了,还是先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李游将账册收入怀中,起身向县衙走去。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这账册中的第十一行,便是苗家出事的那一次。而要求证这一点,只要确定苗家两个儿子死亡的时间,就可以了。 ……… 李游走出书房,见王苗和柳芽正坐在院子的凉亭下聊天,王苗一脸痴情,柳芽一脸甜蜜,李游看着如金童玉女般的一对,不禁竟有些羡慕起来。 自己仍旧孤身一人,什么时候能有个伴? 想到这儿,李游想起了欧阳彦和魏妙儿,但想起欧阳彦的大神经,想起魏妙儿解剖尸体的模样,李游立刻将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不行,不行,我李游要找一个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的姑娘。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向院门走去。 “公子,您要去哪儿?”王苗终于看到了李游。 “去趟县衙。” “我陪您去吧。” “不用了,别忘了你的使命!” “保护好柳芽,苗儿遵命!” “呵呵,苗儿哥哥。”柳芽被王苗逗乐了。 “我就去趟县衙,无需担心。” 李游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下午二时,九月的太阳丝毫不吝啬它的热量,将这大地晒得如同着火了一般。大街上空空荡荡,除了躲在树荫下的狗,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李游被晒得龇牙咧嘴,但想起终于摸到了苗家案件的头绪,还是硬着头皮向县衙走去。 轿子! 哎!想起轿子,李游就心里发酸。 据说刘宝这个县尉都有轿子,自己这个五品县令,竟然连轿子都养不起。 哎! 以后得狠点心,不能见到可怜人就送银子了。俸禄本来就微薄,都送干净了自己吃什么? 对,得攒点钱,不妄想轿子,买头毛驴也行啊。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踮着脚尖往前走。 在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两个头戴斗笠的僧人向李游走了过来,李游立刻傻眼了。 完了,这又要破财。 刚才还想着要攒钱那,这下又要破费喽。 盛唐县无庙无观,这两个定是游方苦修的僧人,自己作为盛唐县的县令,怎么能丢了盛唐县的脸! 所以,该布施的还得布施。 “施主,贫僧有礼了。”两个僧人向李游施礼。 “两位大师,欢迎…”李游话没说完,右手突然一阵颤动,李游只觉地眼前一阵红光,本能的抬起了右手。 砰! 李游飞向空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悟闻,说好的我来啊。” “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迟钝。” “你个没良心的,敢说我迟钝!哼!” “呃…啊!”李游挣扎着支起身子,然后又被烫得跳了起来。 这地也太热了! “哦?还没死?太好了!”悟问手舞足蹈。 “别瞎高兴,这小子有古怪!”悟闻提醒悟问。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无缘无故的,为何想要本官的性命?”李游说到这儿,催动量天尺,量天尺漂浮在李游身前,金光闪闪。 “御剑?” “这哪儿是剑,明明是个尺子嘛。” 二人嘴上说着话,人已经跃向了空中。 “守!”李游大喝一声,量天尺金光闪耀,如伞一般张开一个光盾。 砰! 悟闻悟问踢在量天尺的光盾之上,光盾迅速爆炸,将二人崩了出去。 “战!” 悟闻悟问尚未落地,量天尺便冲着二人飞了过去。 “小心!”悟闻眉头紧皱,皮肤发红,浑身红光闪耀,挡在了悟问的前面。 砰!啊! 量天尺飞向天空,悟闻被砸的口吐鲜血,坠落在地上。悟问慌忙俯身查看。 “闻,你怎么样了?” “我,我快不行了!”悟闻回答。 “不要!不要!”悟问大声呼喊。 “傻瓜啊你,这点伤我怎么可能会死,哈哈。”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 真是两个极品啊! 李游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自己不是对手!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但是,这两个和尚,也太搞笑了吧。要是被这两个货杀了,自己做鬼都觉得丢人啊。 怎么办? 李游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对方的目标,但是,对方为何不将自己作为目标? 除了量天尺,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而且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对手却是可以左右皇帝的大妖,还有曾经的宰相令狐绹。 自己死了,也就是死了。 甚至都不会有人被追究什么,更不会有姑娘为自己哭! 单身狗伤不起啊! 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李游什么都想起来了。 “夜长梦多,别跟他玩了。” “对,赶紧杀了他,咱们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去过咱们的逍遥日子去。” 二人说完拳收腰间,浑身发出耀眼的红光。 “等等!” 李游冲二人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怎样?” “要杀我?你问过我的保镖了吗?” 李游话刚说完,青锋剑从李游身后呼啸着飞了出去,瞬间化成无数的剑影,将悟问二人团团围住。 “谁是你的保镖!”欧阳戬走到李游身边,元刚出现在欧阳戬的另一边。 “欧阳兄,请手下留情,此二人我是认得的。”元刚向欧阳戬抱拳求情。 “哦?” “他们是我师叔笑面佛谬尘的徒弟,悟问和悟闻。” “欧阳兄,抓住他们!我怀疑他们杀了两个百姓!”李游听到这儿,赶忙警示欧阳戬。 “什么!” “什么!” 欧阳戬和元刚同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武僧戒律森严,杀平民百姓者,先废修为,再行处死!”元刚正色看向李游。“李大人是否确信?” “他们刚才还要杀我,你又不是没看到!”李游赶忙分辨。“而且县里刚有两人被杀,与令狐家族之案密切相关…” “谬尘师叔与令狐家倒是交往迫密,如今先擒下他们二人,等查清真相之后,还请大人将二人交由在下处置。”元刚恳切的看向李游。 “你可会按照戒律处置?” “我会将他们交付戒律院,如事实清楚,戒律院将依戒律处置!” “好!” 轰! 二人话刚说到这儿,一团红色烟雾突然升起,将悟问二人笼罩在其中。 “不好,他们要逃!”元刚话未说完,人已经闪进烟雾之中,奈何悟问悟闻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多谢元刚师兄!” 悟闻逃跑之前,还不忘冲元刚喊了一句。 “可恶!”元刚大怒,但已经无计可施。 李游眯着眼,一脸狐疑的看着无刚。 “大人!” “得了吧。” 李游知道无刚并非故意,但排除不了放任的可能,这笔账肯定是要算在他的头上。而且从悟闻悟问的反应看,这无刚肯定是把好手,让他觉得欠了自己的,绝对不是件坏事。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头也不回的向县衙走去,留下无刚呆在原地,一副愧疚、自责的模样。 第五十二章 再遭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李游走到县衙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 第一是热,第二是着急。 听了欧阳戬的讲述,李游喜不自胜。 两个毫无头绪的案件,如今竟然都有了眉目,尤其欧阳戬提及皖山脚下的宅院,让李游想起了幻象中的场景。 幻象中发生的一切,都在以别样的样态,逐一变成现实。如今这出宅院,让李游联想起了刺史王朗的别院。 按照之前的情况,幻象中的事物都与案件有一定的关联,所以,李游同意欧阳戬的看法,这宅院极有可能与尸鬼案有关。 李游先让欧阳戬回府邸向李田氏保平安,自己匆匆忙忙赶到县衙,在确定苗家案件的情况之后,立刻会与欧阳戬汇合,之后再一同前往皖山。 “大人!” 李游来到库房门口,值班的衙役看到后立刻大声问候。李游明白,这衙役定是在给什么人提醒,心中不禁再生感慨。县衙之内,终究还有何人可信? “库房之内,还有其他人吗?” “呃,大人,没,有…”值班衙役吞吞吐吐。 “有还是没有?” “没…” “大人!” “哦?”李游回头观望。“杨主簿,你何时回来的?” “今日刚到。” “今日刚到就赶回县衙办公,杨主簿真是敬业!” “大人过奖了。”杨明向李游躬身施礼。“大人如此匆忙,不知有何要事?” “刘达之事,不知杨主簿是否听说了?” “刘达?”杨明眼神飘忽。“刘达是何人?” “一个外乡人,如同刘宝县尉一样的外乡人。”李游意味深长的看了杨明一眼。“今日我便是来查看刘达的档案的。”李游说完,转身便向库房内走去。 “大人,那属下先告辞了。” “嗯,杨主簿辛苦了。” 李游走入库房,按照姓氏找到苗家的户籍底档,取出后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李游又找到刘达的底档,发现这卷底档上尘土全无,明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赶忙打开了翻看,还好底档中未出现缺失。 一步之差! 或许真是上天眷顾吧。 李游将两卷底档取出,在值班衙役处登记,匆匆向府邸走去。 咸通七年六月二日,苗家的两个儿子溺水而亡。账册上六月二日一栏未载明货物数量,之后的时间便到了八月,可见这场意外给对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是,仅仅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运输便又开始了,而且之后间隔的时间还是十五天。 终究是什么赚钱的生意,死了两条人命之后,对方仍不放弃?而且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对方只能每隔十五日发一次货? 这些疑问,只有等到抓住对方之后,才能逐一解开了。可是,在手中无兵的情况下,自己如何抓人?而且从如今的情形看,县衙中全是对方的眼线,自己几乎处于孤家寡人的境地。 不愧是布衣宰相啊,果然了得! 而且,想起刘达的户口底档,李游更感到孤立无援。 字迹!一模一样的字迹!还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字迹! 杨明!凭你的能力,再加上令狐滈的权势,很容易就能谋个极好的出身,等你为何要窝在偏远的盛唐县县衙,当一名小小的主簿? 这盛唐县的生意,对令狐滈如此重要吗?还是这盛唐县之中,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只能慢慢解开了。 李游想起欧阳戬的话,不敢再耽搁下去,快步向府邸走去。 ……… “苗儿哥哥,好看吗?” “嗯,好看。” “姨娘,您觉得那?” “好看,不过还是刚才的那件红的更好看。”李田氏眉开眼笑。“像个啊,小新娘子。” “姨娘,你取笑人家。”柳芽说着瞟了王苗一眼,转身跑回了卧室。 “呵呵。”王苗笑得合不拢嘴。 “苗儿啊,你还真有福气。” “就是就是。” “嘿嘿。” 李田氏和春桃一起逗弄王苗,王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站着傻乐。 柳芽在卧室听到外屋的说话声,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柳芽清楚,自己是喜欢王苗的。 自从码头相遇,王苗对自己无微不至,几次出手相救。如果没有他,自己早就被怪物掳走了。而且,王苗的一家人,上到老太太,下到管家田孝,对自己如对自己的亲人一般,从未让她感到过孤单。 能嫁到这样一个家里,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应该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想到这儿,柳芽忍不住来到窗前,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太阳偏西,晚霞初现,美得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柳芽望着窗外出神。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蹿上墙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看向自己。 怪物!怪物! “啊!苗儿哥哥!” 柳芽发出一声惊呼,王苗立刻跑了进来。 嗷! 对面的怪物跳下墙头,呼啸着冲了过来。 “柳芽,躲起来!” 王苗示意柳芽躲到床上,自己打开窗户蹿了出去,冲着怪物全力打出一拳。 砰! 怪物的注意力全在柳芽身上,全完无视了尚未变身的王苗,被王苗一拳轰得喷出一口鲜血,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怪物竟是呆住了。 “不许你再靠近柳芽!”王苗威风凛凛的站在怪物面前,已经快十六岁的少年,竟有了些男人的气概。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嗷! 怪物冲着王苗出发愤怒的吼叫,身上的尖刺迅速变长。这怪物闪至空中,尖刺如剑雨一般,呼啸着砸向王苗,王苗想要闪身躲避,竟发现自己的双脚被岩石封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招数? 就在王苗诧异的时候,漫天的尖刺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嗷! 王苗瞬间改变身形,但身体仍旧有多处被刺伤,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苗儿哥哥!” 柳芽看到王苗受伤,忍不住跑到了窗前。 嗷! 怪物看到柳芽立刻兴奋起来,从空中直线斜冲而下。 王苗瞬间转身,伸手抓住了怪物的脚踝。“我说了,别再靠近柳芽!”王苗咬牙切齿,抡起怪物向地上砸去。 砰!砰!砰! 泥土飞溅!血红漫天! 王苗陷入疯狂之中,将柳芽的恐惧,将自己的愤怒,全都发泄在怪物身上。 “王苗,停下!” 欧阳戬的声音突然响起,但王苗根本未与理会。 “王苗!” 欧阳戬再次呼喊,但王苗仍旧未有停下的意思。 欧阳戬看着双眼通红的王苗,知道仅仅凭借呼喊根本不可能阻止他,但这浑身是尖刺的怪物,欧阳戬必须要救。 “王苗,对不起!” 青锋剑出现,漫天青锋冲着王苗呼啸而至,王苗觉察到危险,立刻跃起躲避,但手中仍旧握着怪物的脚踝,只是这脚踝不再像刚才那般坚硬,而似乎更像是——人! 王苗恢复了些许的理性,转眼看向手里的妖怪,发现不知何时,这妖怪竟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妖怪如同自己一样,也是人变的吗?”王苗停了下来,手中的男子已经奄奄一息。 被獬豸神兽当鞭子似的在地上抡来抡去,别说是人,就是神都不一定受得了! “钟垚师兄!”欧阳戬闪至王苗身边,伸手接下了怪物。 “师兄?”王苗不可思议的看向欧阳戬。 ……… “哎呦!”王苗龇牙咧嘴,但脸上一脸的幸福。 因为变身晚了,王苗以**承受了几枚尖刺,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受伤不轻。 “我弄疼你了?”柳芽眉头紧皱。 “不是,是这个药太厉害。” “活该!为什么不早点变身!”李游没好气的瞪了王苗一眼。 “我,我怕…” “你担心自己也是怪物,怕柳芽会嫌弃你?”李游仍旧没有好气。 “嗯。”王苗点了点头。 “苗儿哥哥变成什么样子,柳芽都喜欢。”柳芽附在王苗耳朵边,悄声说到。 “嘿嘿。”王苗傻乐起来。 “哼!”李游可受不了他们秀恩爱,转头不再理他们。“欧阳兄,你说这怪物是你的师兄?” “嗯。”欧阳戬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钟垚。“师兄本也是修道之人,因为遇到莹莹嫂子而隐退,后来听说他们还有了一个女儿,可没想到…” “原来如此。”李游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钟垚,实在无法想象,这一脸忠厚的中年男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变成了那红色的怪物。 “因为师兄所修剑法乃是石岩剑,初一交手我便认了出来,但心中本还有一丝侥幸,如今已经确认无疑。” “如今他受伤极重,田叔已经去请妙儿了。”李游见欧阳戬一脸沉重,知道他与钟垚的感情肯定不浅。“妙儿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所以无须过于担心。”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 “欧阳兄,不只是你的师兄啊。”元刚几次想要插嘴,但李游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知道李游还对自己放走悟闻悟问的事耿耿于怀,便一直未敢打断二人。如今见二人停了下来,赶忙借着欧阳戬插话。 “哦?元刚兄此话何意?” “还记得上次遭遇的其他两个红色怪物吗?”元刚也是心事重重。“那两个怪物的武技,是我们武僧的武技。” “什么!”欧阳戬大吃一惊。“也就是说?” “嗯。”元刚点了点头。“那两个红色怪物,应该是我们达摩院的武僧。” “究竟是什么人能将三个已达大成的修行者,变成这惟命是从的红色尸鬼?”欧阳戬面露忧色。 “不知道。”元刚也摇了摇头。 李游见二人如临大敌,心中多少的也有些打鼓。强如二人都如此忌惮,自己岂不是更是白送。但是,正因为有如此强大的护卫,才更说明背后阴谋的可怕。 “怕什么,咱们还有一头神兽在!”李游看了看一脸幸福的王苗,终于找回了一些信心。 的确。 对于王苗来说,这些怪物还构不成实质的威胁。 “嗯,李大人所言极是。”元刚故意冲李游点了点头,想要借机弥补二人的关系,李游也觉得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便也冲元刚点了点头。 “如今这怪物已经找上门来,说明此地已经暴露给对方了。”李游叹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元兄能够留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得此话,元刚不禁动容。“大人!清剿尸鬼本就是我们修行者的天职,如今竟让大人和大人的家人卷入其中,我等实在忏愧!”元刚向李游深施一礼。 “元兄太见外了。”李游赶忙相搀。“我是盛唐县的县令,为一方父母官,当保一方太平,我李游责无旁贷!” “李大人一心为公,在下佩服!”对于李游,元刚终于产生了由衷的钦佩之情。一心为公!这就是欧阳戬如此肯定李游的原因吧。 “老爷!老爷!”田孝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李游知道田孝乃稳重之人,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不会如此慌张。 “魏先生和魏姑娘,失踪了!” “什么!” 李游大惊失色。,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三章 药王其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李游与元刚一同,匆匆向济世堂赶去。 欧阳戬需要守护钟垚,王苗要守护柳芽和家里的家人,经过白天的遭遇,李游也不敢夜晚单独出去,所以与元刚同去乃是无奈的选择。 济世堂黑乎乎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 李游拿出火链,想要寻找烛台,元刚示意李游不必麻烦,将真力凝聚于颈上佛珠,佛珠金光闪耀,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李游此时才想起量天尺,忍不住摇了摇头。最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破案上,对量天尺的运用又生疏了许多。想起白天的遭遇,李游暗下决心,每日都要勤加练习才是。 无力自保,何谈破案! “元兄,多谢!” “雕虫小技而已。” 二人走进济世堂大厅。柜台上落了一层灰,地上也落满灰尘,看来至少得有十几日没人光顾了。 十几天前李田氏烦心时,曾提及魏妙儿很久没有出现,但当时自己随意扯了个慌,竟没有往心里去。如今魏妙儿出了意外,李游竟不由得有些心慌。这时李游才发现,这位个性鲜明、主见极强的姑娘,在他心里竟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大人,您来看。”李游想事情想的出神,元刚探身向内室看了一眼之后,转身提醒李游,李游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所在的房间应该是药房。药房内的药柜由东向西如叠罗汉一般歪倒一片,其中最东边的一个药柜从中间断裂,地上有一摊血迹。看来是有人将另一个人击飞后,被击飞的人撞在这个药柜上,然后引起连锁反应,后面的药柜被逐一砸倒。 从现场的情况看,魏妙儿和魏老先生应该是遭遇了袭击。但愿被击飞的人不是他们二人,否则受到如此重击,二人谁都很难活命。 在药柜的对面有一个巨大的木桌,桌子上摆着药杵、药臼、铜称等器械,桌子中间放着一大摞书,其中有一本书页略微上翘,应该是被翻看了很多遍。 李游将这本书拿起来仔细观瞧。《抱朴子金丹篇》?这不是炼丹的书吗?魏妙儿修习的是医术,怎么突然看起炼丹的书了?李游心生疑虑,翻看的更加仔细了。 这书书页边缘颜色较深,应该被翻看了不止一次。而且,重点的地方都做了标注,可见魏妙儿颇下了一番工夫。 热衷于在停尸房解剖尸体的魏妙儿,为何突然变了性子,改为研读炼丹的书了?李游一边逐页翻看,一边暗自琢磨,在翻到中间位置的时候,在书的右上角看到了一个药字。 “药?”这是什么意思?李游往前翻了几页,并未发现前面有这样的标注。难道是魏妙儿随手写的吗?不对!随便可不是医生的习惯! 李游将这字记在心里,更加仔细的往下翻看。在又翻了几十页之后,在右上角又出现了一个“王”字。 药王?药王!难道这是魏妙儿故意留下的线索吗?李游赶忙继续往下翻看。十几页之后,右上角出现了“孙”字,再十几页出现了“魁”字。 “药王孙魁?”李游喃喃自语,但元刚听到此话,立刻大惊失色。“大人,您说谁?” “药王孙魁?”李游抬头看向元刚。 “竟然是他!”元刚露出紧张的神色。“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说得通了?”李游更加糊涂了。“这孙魁终究是什么人?” “当今天下,最厉害的药师!” “药师?药师是什么?” “大人不是修行之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元刚赶忙向李游解释。“药师便是专修炼制的修行之人。他们专注于炼制药物、丹药,再利用这些药物强化身体,甚至改造身体!” “改造身体!”李游想起了钟垚。“难道钟垚是被孙魁改造了身体?” “如果孙魁愿意,他有这个能力。”元刚面露慎重之色。“但是,孙魁本是修道之人,其修为早已大成,至少已达中天附近…” “大成?中天?”李游更加糊涂。 “修行者达到境界,建基、小成、大成、平天、中天、金身…” “好了好了,反正他比你们厉害,是吧?”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李游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嗯,我和欧阳兄仅仅达到平天,说来忏愧啊。” “好了好了,继续说重点。” “这孙魁虽然性格怪异,但口碑一向极好,炼制尸鬼乃是天庭不容的大罪,他应该不…”元刚眉头紧皱,看上去忧心忡忡。 “如果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李游低头沉思。“比如说受人胁迫?比如说对方抓了他的亲人或者徒弟?” “大人的意思是,魏妙儿是孙魁的徒弟?” “极有可能。” “对方抓了魏妙儿和她的父亲,用来威胁孙魁就范?”元刚试探的询问李游。 “嗯。”李游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元刚的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李游将书揣进怀里,又在济世堂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线索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路之上李游都未再说话,但脑子却没有停下来。 威胁孙魁?拉倒吧。 孙魁抓了魏老先生,用来威胁魏妙儿才更合逻辑。 魏妙儿费尽心思,将一本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书翻得陈旧,又进行了多处标注,最后还每隔几页才留下一个字,最终指出孙魁的名字。 魏妙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提醒李游,孙魁被人威胁了?开玩笑吧。明显是在告诉自己,袭击她的人就是孙魁。如此看来,炼制尸鬼的人,也是孙魁了。 但是,正如元刚所说,一个名声在外,已达很高水平的修道之人,为何突然自甘堕落,干起了天庭所不容的事情?孙魁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是自愿为之还是受人指使?如果受人指使,背后又是什么人在指使他? 一个孙魁就把元刚吓得面色大变,再让他知道还有人能够指使孙魁,元刚还不扭头就跑?自己如今正缺人手,万万不能吓跑了他。 所以,李游对元刚撒了谎。 走一步说一步吧。 如今只得如此了。 ……… “妙儿姐姐,你在看什么?” “书。” “什么书?” “千金方(唐初药王孙思邈的医学著作)。” “别看了,跟我说会话呗。” “可以,不过得等我看完这一章。”魏妙儿说完,便不再理会墨行。墨行无奈,只得坐在魏妙儿身后,眼巴巴的盯着魏妙儿的背影。 “好了。”半个时辰之后,魏妙儿合上了书。 “太好了。”墨行喜出望外。 “想说什么那?” “再跟我讲个案子吧。”墨行两眼放光。“就像上次讲的那个。” “你说盗墓案吗?” “对,对。”墨行使劲点了点头。“李游好厉害啊,我觉得他几乎跟我一样聪明。” “嗯,嗯。”魏妙儿懒得再纠正墨行的自恋。“这次跟你讲讲赵武之死的案子吧。” “赵武死了?就是那个盗墓的?” “对。”魏妙儿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 “行儿!”不知何时,孙魁出现在二人的身后。“为师说过多少遍了,不许你再打扰妙儿!” “我哪有打扰妙儿姐姐。”墨行一脸的委屈。“我等妙儿姐姐工作完、看完书,才让她跟我讲故事的。” “…”孙魁被墨行反驳的哑口无言,但又不能放任墨行整天与魏妙儿黏在一起。 墨行虽然称孙魁师父,但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墨行从墨谷偷跑出来,孙魁答应为墨行提供躲避的场所,墨行答应为孙魁设置守护阵法。所以,两者实际上是合作关系,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师徒关系。也这正因为这点,孙魁不愿让墨行过多的接触魏妙儿,因为他太了解魏妙儿了。 魏妙儿在孙魁膝下学医十年,从几十个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了孙魁的入室弟子。魏妙儿凭借的不仅是聪慧的天资,还有极深的城府。十年学医,魏妙儿从未透露过未来的去向,在学成之后竟不顾孙魁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回到了盛唐县。孙魁一直怀疑魏妙儿是否觉察到了什么,但最终也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对这个不可多得的徒弟,孙魁一直有些忌惮,甚至还有一些畏惧。 “墨行,你再这样跟师父讲话,我以后可再不理你了。”见孙魁一脸难堪,魏妙儿出言为他解围。 “你也帮他说话!”谁知道,墨行突然翻脸。“哼!气死我了!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了那!”墨行说到这儿,转身便走,留下孙魁和魏妙儿面面相觑。 “师父,看来您管束不了您这个徒弟啊。”片刻之后,魏妙儿看向孙魁。 “看来你也约束不了他。”孙魁也看向魏妙儿。 “我?”魏妙儿露出一丝微笑。“我只是您的囚犯而已。” “师父,妙儿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哦?” “您真的已经快不行了吗?” 听到这话,孙魁并未过于吃惊。“你为何这么以为?” “您虽然个性极强,但一直有自己的底线,这是妙儿一直敬重您的原因。”魏妙儿稍一停顿,似在回忆过去。“但因为这件事,您不只是放弃了底线,更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你找死!”孙魁转瞬来到魏妙儿身边,一张拍向魏妙儿的心口。但是,这一掌在要击中的时候,竟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魏妙儿平静如水。“真希望您能杀了妙儿。这样的话,至少证明妙儿说错了。” 孙魁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瞪着魏妙儿。 “师父,活下去,真的这么重要吗?”魏妙儿并未回避孙魁的眼神,而是仰着头,轻蔑的看向孙魁。“无论您多么强大,在妙儿看来,您只不过是一个——懦夫!” “你!”孙魁再次抬起手,但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再胡言乱语,我先拿你父亲开刀!”孙魁说完这话,转身离开了魏妙儿的房间。 经过今天这一场,孙魁怕是很久也不会再来了吧。魏妙儿暗自琢磨。 “妙儿姐姐,孙魁走了吗?”片刻之后,墨行出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 “刚走,你小心点。” “没关系,我在这儿设下了阵法,他看不到我的。”墨行露出调皮的笑容。“妙儿姐姐,快讲快讲,赵武是怎么死的?李游哥哥是怎么破的案?” 不知不觉的,李游竟也成了墨行的哥哥。,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四章 情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魏妙儿拿着铜称,称了一些人参放进纸袋里,但看了一眼,又立刻倒了出来。 重复了! 明显,魏妙儿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妙儿姐姐。” 在魏妙儿将一包药装了倒,倒了装,重复了十几次之后,墨行终于出现了。 “怎么样?” “没找到。”墨行摇了摇头。“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我怕你挂念,回来告诉你一声。” “哎。”魏妙儿叹了口气。 “妙儿姐姐,对不起。” “你能帮助姐姐,姐姐已经非常感激了。” “孙魁拿妙儿姐姐的父亲和朋友威胁妙儿姐姐,他实在太可耻了。”墨行义愤填膺。“墨行乐意帮助姐姐!” “墨行弟弟,谢谢你。”魏妙儿一脸感激。 “我再继续找。”墨行说完,转身要出去。 “不要!”魏妙儿赶忙制止。“等我配完药你再去。” “嗯。”墨行点了点头。 …… 长安皇宫 李瑶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痴痴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李瑶乃是当朝皇帝李漼最疼爱的女儿,但此时不知为何,她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嗖! 一道红光闪过,一个女子出现在李瑶的身后。 “谁?”李瑶立刻站了起来。 “瑶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李瑶背后传来。 李瑶听得这声音耳熟,立刻转过身来。“你是,彦彦?” 这女子竟然是欧阳彦。 “嗯!”欧阳彦双眼含泪,脸上却满是喜悦。 “彦彦!”李瑶站起身,快步跑向欧阳彦,欧阳彦也迎了上来。 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彦彦,一别八年,你还好吗?” “嗯,都好。”欧阳彦点了点头。“你那?” “也好。”李瑶明显是在应付。 “瑶瑶,我从盛唐县千里迢迢来看你,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谎话的。”欧阳彦想到此行的匆忙与任性,心中还不免有些自责。 出山之后,欧阳彦一直有个心思,便是来看一眼自己唯一的好友——昌宁公主李瑶。因为欧阳彦得知,李瑶订婚了,对象竟是臭名昭著的大贪官韦保衡。 不过,在拜见师父时候,师父明确要求她留在李游身边,保护李游和李田氏的安危,欧阳彦无可奈何,但心中始终惦念。毕竟欧阳彦六岁和李瑶一同读书,十岁随师父进山修行以后,二人才分开。 在欧阳彦心中,李瑶如同自己的姐妹。在得知自己的姐妹要跳入火坑的时候,任谁都无法坐视不理。 “身在帝王家,又能如何啊。”李瑶叹了口气。 “你可知韦保衡是个什么东西吗?”欧阳彦性子直爽,自然不愿让李瑶受这样的委屈。“他可是现在最大的贪官,百姓们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 “彦彦,别说了。”李瑶听到这儿,眼泪流了下来。“身不由己啊。” “什么叫身不由己?”欧阳彦皱起了眉头。“皇上不是最疼你吗?你跟他说你不同意了吗?” “父皇是疼我,但他更疼母后。”李瑶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什么意思?难道是你母亲要你嫁给韦保衡的?”欧阳彦大感意外。哪有当母亲的,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一言难尽啊。”李瑶欲言又止。 “你快气死我了!”欧阳彦快受不了了。“你赶紧说啊。” “我…”李瑶面露痛苦之色。“彦彦,你别问了。” “那你到底乐不乐意?”欧阳彦直直的盯着李瑶。 “怎么会乐意啊。”李瑶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走吧。”欧阳彦拉着李瑶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彦彦!”李瑶赶忙往后坠。“皇家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没有那么简单?我只在乎你的感受!”欧阳彦转头瞪着李瑶。“你是你,这是你的一生!” “彦彦,谢谢你!”李瑶动情的看着欧阳彦。“能有你这样的姐妹,我这辈子就没有白白走一遭。” 欧阳彦越听越觉得李瑶这话不对味,好像她不是要出嫁,而是要赴死一般。 “不行,你必须得跟我走。”欧阳彦下定决心,不能放任李瑶不管。“瑶瑶,为自己活一回,可以吗?”欧阳彦紧紧盯着李瑶的眼睛,眼中的泪也终于是流了下来。 李瑶被欧阳彦炽热的眼神看呆了。 “嗯!”终于,李瑶使劲点了点头。 “太好了。”欧阳彦喜出望外,拉着李瑶便往外跑。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儿?”来到外间,两个宫女看到李瑶被一个女子拉着往外跑,赶往开口询问。 “我…”李瑶还没开口,人已经被欧阳彦拉了出去。 “不好了,有人把公主救走了!”这宫女大声叫喊。 欧阳彦听到这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当朝皇帝最疼爱的女儿竟然被软禁在皇宫里,这终究是怎么回事? 欧阳彦此时无暇多想,拉着李瑶继续往外跑,只要到了空地,自己便可以带着她飞离这儿了。 “何方歹人,竟敢在皇宫撒野!” 嗖!嗖! 两到金光闪过,两个身影出现在欧阳彦的前方。 这二人一高一矮,一个身长体瘦,一个孔武有力,但二人都身穿锦服,一副飘然自若的神态。 “啊!”李瑶看到二人大惊失色。“彦彦,快停下!”李瑶慌忙收住脚步,欧阳彦不得已,只得停了下来。 “一早便感知有异物想要闯入皇宫,因陪皇上饮酒疏忽了一会,竟真的放进来一只…” 瘦长的人话没说完,欧阳彦的灵鹤剑已经冲着他飞了过去。以欧阳彦的脾气,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如此奚落。 “哼!找死!”瘦长的人冷哼一声,冲着欧阳彦挥动右手,一颗通体泛着金光的珠子呼啸着砸向灵鹤剑。 砰! 灵鹤剑被击飞,这珠子直直向欧阳彦砸了过来。欧阳彦露出一丝慌乱,闪身跃至空中,伸手唤回灵鹤剑,人剑合一,呼啸着冲向这瘦长之人。 “黄毛小儿,也敢在本仙面前撒野!”瘦长之人面不改色,身形闪动,转瞬出现在欧阳彦背后,刚才的珠子不知何时,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中!” 瘦长之人大喝一声,这金珠金光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欧阳彦背后。 砰! 金珠正中欧阳彦的后心。 啊! 欧阳彦惨叫一声,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空中直直的砸向地面。但是,就在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一阵红光闪过,一只两米有余的仙鹤突然出现,抓着欧阳彦快速飞向空中。 “跑!没那么容易!” “天罡、天煞两位国师,你们不放了她,我就死给你们看!” 瘦长的人刚要再次催动金珠,李瑶将发簪取下,顶住了自己的咽喉。 “天罡师兄,一个无知小儿而已,算了。” “好吧。”天罡收回金珠,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此时,仙鹤已经飞入云中。 李瑶抬头看着空中的欧阳彦,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彦彦,谢谢你!” ……… 欧阳戬坐在床前,看着沉睡不醒的钟垚,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我说欧阳戬,能不能别这么笨!” “欧阳戬,给我起来修炼,你还想不想掌握御剑了?” “怎么,病了?师兄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阳春面吧。” “不许停下,跟上我的脚步!” “不错!终于找到诀窍了!” “你看她的小样,看样子应该是条青蛇,就叫她青儿吧。” 与其说是师兄,钟垚更像是自己的师父。 欧阳戬在钟垚的指导和陪伴下不断成长。在当时的欧阳戬看来,钟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是自己的偶像,是自己努力的目标。 但是,在一次外出回来之后,钟垚的口中多了一个叫莹莹的女人。从此,钟垚陪伴欧阳戬的时间越来越少,不久之后,钟垚选择了离开。 “师兄,您要去哪儿?” “师兄要离开这儿了。” “您不修道了吗?” “师兄正是要去修道。” “你骗人!你是动了凡心!你是贪恋女色!” “欧阳戬,师兄问你,道是什么?” “道是自然,道是万物,道是一切的根源…” “道既然包罗万象,你不去亲身体会,怎会知道这男女之爱,家庭之爱中,没有道可修?” “借口!借口!你骗人!骗人!” 欧阳戬无法忘记钟垚离开时的情形。 当时,欧阳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背叛了,觉得是那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偶像,毁了自己的目标。 所以,内心深处,欧阳戬一直排斥女性,更排斥男女情事。 “呃…”钟垚终于醒了。 “师兄!”欧阳戬仍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你是,欧阳戬?” “嗯。” “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你。”钟垚一阵唏嘘。 “您到底怎么了?” “哎!”钟垚一脸痛苦。“出山之后,我与莹莹隐居山林,不久便有了女儿囡囡。” “我一边修行一边享受家庭的温馨,虽然修为进步较慢,但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爱。”钟垚说到这儿,略有些歉意的看向欧阳戬,欧阳戬扭头回避。 “你还在恨我吧?” “不了。”欧阳戬口不由心。 “等你遇到心爱的女子之后,就会明白师兄的意思了。”钟垚露出一丝苦笑。“一天早晨,我正在修炼的时候,一个浑身罩着黑袍,眼睛赤红的怪人,突然向我发动袭击。” “我拼尽全力反击,但对方修为极高,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它打昏在地,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噩梦,无休无止的噩梦。”钟垚说到这儿,一脸的恐惧。“我梦到莹莹被黑衣人杀死,我梦到囡囡被它掳走,我拼命的追,追…”钟垚说到这儿,眼神变得空洞,手不停的在空中挥动,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师兄!钟垚师兄!”欧阳戬担心钟垚再生意外,赶忙大声呼唤。 “呃?”钟垚回过神来,一脸惊愕的看向欧阳戬。“我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激动而已。”钟垚此刻情绪极不稳定,欧阳戬怕说出真相,他会更加恶化。“师兄,那个黑衣人,他用的什么招数?” 黑衣人的身份!这才是欧阳戬最关心的问题。 “好像是——气息!” “什么!”欧阳戬听闻此话,大吃一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五章 收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师兄,那个黑衣人,用的是什么样的招数?” “当时事出突然,我未能仔细思考,如今回想起来,那人虽然只是近身相搏,但身体周围始终围绕着某种气息,令我灵力催动滞缓,无法全力施展。”钟垚眉头紧锁,仔细回忆之后,得了出自己的结论。 “令灵力滞缓的气息?难道是!”欧阳戬抬眼看向钟垚,钟垚立刻摇头。“不可能!鬼族不能插手阳间之事!” “可盛唐县…”欧阳戬说到一半便打住了话头。 如今战乱不断,流民遍野,厉鬼无数,本就有利于鬼族的兴盛,再加上盛唐县出现大量尸鬼,像钟垚这样的修行之人,都被人炼成了形似尸鬼的怪物,那鬼族重新插手阳间之事,并非没有可能。只是欧阳戬想到钟垚尸鬼化的情形,觉得实在不便向他做更多的解释而已。 “盛唐县怎么了?” “没什么。”欧阳戬摇了摇头。看来钟垚尸鬼化之后,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不仅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更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 那尸鬼化之后,他终究是无意识的行动,还是遵从什么人的指引? 之前钟垚协助其他两个怪物逃走,这次又追至李游的家中,目标直指柳芽。如此看来,在尸鬼化的时候,钟垚不仅行动有序,而且有明确的目的性,也就是说他并非无意识的行动。 那结论就只有一个了。 在尸鬼化的时候,有人能够操控钟垚的行动! 操控尸鬼!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药师,便只有鬼族了。 欧阳戬想到这儿,立刻意识到了钟垚的危险性。 如今无法得知钟垚为何变成了尸鬼,更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再次尸鬼化。既然钟垚被人操控,那他就等于是埋在自己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在对方想要他爆炸的时候,他将成为最具威胁的一枚棋子。 届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欧阳戬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钟垚,想起昔日的种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欧阳兄!” 门外响起元刚的呼唤声,欧阳戬知道李游定是有了发现,便转身看向钟垚。“师兄,您好生休息,我去去就回。” “嗯。”钟垚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欧阳戬抬腿走出房间,钟垚再次睁开眼,从背后扫了欧阳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 “欧阳兄,情况便是如此。” 欧阳戬与李游、元刚碰面之后,李游并未说话,而是示意元刚向欧阳戬解释。元刚虽然不明白李游的用意,但也未深究什么,便将二人的发现,向欧阳戬详细叙述了一遍。 “如今药王也被牵连,可见对方实力不容小觑。”最后,元刚语重心长的说到。 欧阳戬听完之后,先是使劲瞪了李游一眼,李游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元刚真乃憨厚之人啊! 欧阳戬暗自感慨。如果放任不管,以后被李游卖了,估计他还会为李游数钱。 “元兄,我表弟与你接触不多,不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才故意哄骗于你,欧阳戬替他向你赔不是。”欧阳戬说完,向元刚深施一礼。 “什么意思?”元刚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根据你刚才的述说,药王并非被人威胁,而是他掳走了魏老先生和妙儿姑娘。” “什么!”元刚大吃一惊,先是挠了挠头,后又转向李游,一脸的恼怒。“大人,您…” “当时一提及孙魁,你就紧张的不行,我怕把你吓跑喽。”李游完全不以为意。 “吓怕了?你当我元刚是什么人!”元刚大为光火。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李游毫不示弱。“瞧你当时的那个紧张劲!” “我…”元刚哑巴吃黄莲。 “大人,武僧以修炼自身强度为主,药师持有大量腐蚀药剂,所以对于武僧来说…” “你们修行的事我不懂,反正我就看到一只被吓坏的小白兔。”李游仍旧没好气。 元刚被李游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先放走了两个嫌犯,如今又被吓得哆哆嗦嗦,一个牛哄哄的武僧,还不如我一个凡人。”李游嘴上仍旧不饶人。 “我…”元刚浑身发抖,几度转身想要离开,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修为已达平天的武僧,被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一番奚落、挖苦之后,不仅无力反驳,还不能拂袖而去,只能任由对方继续欺负,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元刚不是不想走,而实在是不能放任尸鬼之事不管。 职责所在! 这个憨厚的武僧宁可自己受辱,也不愿一走了之。 “李游!”欧阳戬实在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李游仍旧不退让,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喂,大和尚,看你也是一身本事,如今敌强我弱,你为何还不走啊?” “清剿尸鬼,职责所在!”元刚朗声说到。 “好吧。”李游瞟了欧阳戬一眼,欧阳戬哭笑不得。“本官现在确实人手不足,既然你有此决心,那本官就勉为其难,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吧。” “呃…”元刚越听越觉得别扭,好像自己留下帮忙,是受了李游天大的恩惠。 “怎么了?你们修行之人惹的麻烦,还要把我一个普通人卷进来,我都没说不管,你还不乐意了?”李游吃准了元刚憨厚、耿直的性格,知道他绝对不会放任尸鬼之事不管。 “大人,在下遵命!”谁知道这元刚的态度,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无刚才恼怒的模样。 “呃…”李游一时愣在了原地。 “正如大人所言!”元刚满脸钦佩的盯着李游。“尸鬼本就是我修行之人引起,大人本可以置身事外,但此事没有大人相助,我等寸步难行。大人以凡人之躯,敢直面药王这样的敌手,元刚由衷钦佩!” 元刚说到这儿,竟撩开衣服,跪在李游身前。李游本就被元刚的气度所震慑,如今见他撩衣下跪,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为表在下决心,我元刚以我主达摩祖师之名盟誓,以后,唯大人之命是从!”元刚朗声说到。 “元兄!”听得此话,欧阳戬大吃一惊。 达摩乃是武僧一脉的元主,元刚以达摩之名盟誓,等于是定下了卖身契。 李游见欧阳戬如此反应,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了这誓言的分量。“唯我之命是从?以后我叫你进?” “元刚绝不后退半步!” “我让你赴死?” “元刚绝无半分犹豫!” “好!”李游赶忙将元刚扶了起来。“元兄如此气度,李游由衷钦佩!既然元兄将生死托付于李游,李游必以这凡人之躯,灭了药王这乱世之贼!” “多谢大人!”元刚眼神炽烈。 形势所逼! 被一个高大威武的人用如此眼神盯着,李游虽然心里直翻腾,但形势所迫,自己也只能报以同样的眼神。 元刚本就是个实心眼的人。遇到尸鬼,修行之人均应全力清剿。这虽然是天庭律令,但也只是应然的要求,遇到实际情况,并非必须以死相搏。但是,对元刚来说,这句话成了必须遵守的铁律。 因为之前放走了悟闻悟问,听说药王参与之后,自己又确实露了怯,在李游一再怀疑、奚落之下,耿直的元刚觉得,如果不表明自己至死也要解决尸鬼之事的决心,李游会不让他参与此事,所以元刚才做出了盟誓之举。 至于李游的真实想法,元刚无从揣测,也根本就没有这根筋。 不过,也正因为今日之举,原本憨厚、耿直,本不会有太大作为的元刚,在李游的压榨、剥削之下,开始了自己走向一代宗师的人生。 …… “事情便是如此。” “据欧阳兄分析,这背后有可能还有鬼族的参与?” “不错。” “鬼族是什么?”李游不明所以。 “掌管阴间的一族。”欧阳戬表情凝重。“引游魂入地府,锁厉鬼入轮回,掌管着这世间轮回,本是最应受人敬重的一族。” “但是,世间之人只追求成仙成佛,只向往长生不死,鬼族又只能在人死之后出现,反而成了不祥、恐惧的代名词。” “所以,鬼族之中一直存在一股逆反的力量,想要插手阳间之事,试图迫使世人放弃礼佛问道,转而信奉冥王之力,尸鬼之术也就产生了。” 欧阳戬说到这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每个王朝临近末期,战乱杀伐不断,横死之厉鬼随处可见,鬼使虽然尽职尽责,但也无法将所有厉鬼锁至地府,鬼族中潜伏的这股力量也便有了强大的可能。” 李游听完欧阳戬的解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唐佛教、道教盛行,人们只一心追求永生,对死亡只有恐惧,完全忽略了生死轮回之中,死才是轮回的起点,鬼族的不满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 但是,掌管轮回本就是极大的权力,鬼族在此同时,还想插手阳间之事,其心也未免太过贪婪。只为自己的私欲,便要搅得这原本混乱的世间更加动荡,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李游都无法认同。 想到这儿,李游便不再犹豫。“欧阳兄,据你所言,这尸鬼之术源于鬼族,但并非只有鬼族才可施展?”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顶级的药师,也有这样的能力。” “那此事就有三种可能了。其一,药王孙魁才是背后主谋,其二,鬼族才是主谋,其三,孙魁和鬼族联手为之。” “的确如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游眉头紧皱,最后狠下决心。“既然你们已经锁定了目标,那咱们姑且去探上一探。” “好!” 欧阳戬和元刚异口同声。 “师弟,我也去!” 就在此时,钟垚手扶胸口,从屋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师兄,您的身体…”欧阳戬话到一半,不由得看向李游,李游冲他点了点头,欧阳戬便打住了话头。 欧阳戬和李游都明白,让钟垚这颗定时炸弹一起去,或许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我再调息一下,应该就无大碍,师弟放心就是。”钟垚态度坚决。“而且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被他们掳走,你们不让我同去,我自己也必须要去。” 李游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全都点了点头。 “老爷,外面有人找您!”就在此时,田孝从门外跑了进来。 “谁?” “孙磊!” “孙磊?”李游略一思考,眼前顿时一亮。看来有人是坐不住了。 “钟垚兄如今还需调养,我这儿也有要事要去处理,那就三日之后,咱们再一同出发,如何?” “好!”“好!” 李游交代完此时,将心思重新放回苗家案子之上。 孙磊乃是孙森之弟,孙森是令狐觞的大掌柜。如今孙磊找上门来,自然是令狐家坐不住了。 看来自己与杨明的一场戏,终于是起到了作用!,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六章 赴宴(周末一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大人!” “嗯。”李游坐在上手位,冲孙磊点了点头。“孙磊,你找本官所为何事?” “小的有一个堂弟名叫孙森,想必大人已经见过了。” “你是说令狐觞的大掌柜?” “是的大人。”孙磊点了点头。 “哈哈,已经这么久了,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李游语气中带着责备之意。 孙磊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了李游的意思。“大人,是小的不懂事,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呵呵,本官哪敢怪罪你啊。”李游皮笑肉不笑。“孙磊啊,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能否赐教。” “大人您折煞小人了。”孙磊见李游阴阳怪气,心中不免有些打鼓。“大人但问不妨。” “你和这令狐家的关系,如何啊?”李游冲孙磊眨了眨眼。 “关系嘛。”孙磊不由得低下头,眼睛左转右转,琢磨着着该如何回答李游。 “不说算了。”李游面露不悦,态度也立刻变了。“说,找本官所为何事!” “大人,孙森托属下问问大人,这几日是否有时间…” “没有。”李游说完起身便要离开,孙磊一下子慌了。“大人,大人…” 李游停下脚步,再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孙磊,令狐家的势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堂弟能在他家作大掌柜,你们家与令狐家能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你当你老爷傻吗?” 孙磊听完李游这话,知道不向李游透露一些信息,李游肯定不会答应自己。但是,想起自己家与令狐家之间的微妙关系,知道又无法帮助李游实现他的目的,思前想后之后,孙磊还是痛下决定。“大人,实不相瞒,孙森的姐姐乃是令狐觞的内人。” “这就对了嘛。”李游喜形于色,竟走到孙磊身边,轻轻拍了下孙磊的肩膀。“咱们县衙内还少一个班头,我看就让你来吧。” “哦呦,大人!”孙磊大喜过望。“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客气什么!”李游冲孙磊眨了眨眼。“今后在令狐店主面前,可要帮我美言几句才是。”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孙磊笑得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好,好。”李游冲孙磊满意的点了点头。“孙磊啊,你刚才说有什么事?” “令狐觞想请您过府一叙,不知大人何时有时间?” “哦?太好了!太好了!”李游露出贪婪的神情。“那就明天中午吧,我准时到府拜会,届时我可要与令狐店主,好好聊聊。”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孙磊走后,欧阳戬等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欧阳戬、元刚、钟垚全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李游,李游露出讪讪的笑容。“策略!策略!” “元兄,之前我与李大人交谈的时候,只会是只言片语。” “哦?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警告过我,李大人——狡诈之极!” “欧阳兄,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元刚苦笑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嘛。” 李游懒得再理他们。 ……… 李游漫步于临港巷,走的不紧不慢,还时不时的停下与路边的商家聊天,一副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李游的模样。 试水! 李游在拿自己试探对方。 上次遇袭之后,李游推测是令狐滈的人要杀自己,事后元刚的话进一步确认了李游的想法。 但是,在自己向杨明露出几张底牌之后,令狐滈竟又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这究竟是对方摆下的鸿门宴,还是又起了什么变数? 所以,为了确认这个问题,李游决定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向令狐觞家走去,看令狐家是否还会派人刺杀自己。 但是,李游最终还是平安到达了令狐觞家。 “李大人。” 在令狐觞家的门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翘首等待着李游。 “哦呦,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这人竟然是泸州刺史王朗。 “李大人,自年初的年拜会,如今又快一年了吧。” “是啊,刺史大人。下官一直想要拜会大人,奈何盛唐县这一年实在是太不太平,下官为公务所累,竟是失了礼数了。”官场上的话,李游信手拈来,说起谎话来眼都不眨一下。如果欧阳戬他们在的话,肯定又会露出鄙夷的目光了。 “是,是,听说李大人破了几个大案,尤其赵武盗墓一案,已经上达圣听,皇上龙颜大悦啊。”王朗更是满口的溢美之词,这让李游一直思考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王朗便是新出现的变数! 看来今天这场宴会,应该会有好戏看了。 李游一边暗自琢磨,一边与王朗并肩而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令狐觞的钱柜。 “王大人,快请上座!李大人,有失远迎,请您恕罪恕罪。”令狐觞忙着拱手施礼,将李游和王朗让到了上首位。 “令狐店主,您太客气了。”李游还礼。 “王大人早早赶到,非要亲自到门口迎接李大人,说李大人如今名声在外,乃是我泸州的骄傲。”令狐觞看着李游,嘴里却在夸赞王朗。“王大人礼贤下士,草民佩服佩服。” “赵武一案被刑部提审,刑部官员查阅案卷之后,无不佩服李大人做事严谨、智谋卓绝,不仅抓住了罪魁祸首,还保全了名士韦庄的名声。”王朗根本不理会令狐觞,继续夸赞李游。“此案上报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夸我知人善用,更赏赐李大人白银一千两!” “王大人,没有您的支持和厚爱,下官即便有些能耐,也没有空间可施展,李游多谢大人。”李游起身向王朗施礼,借机平复心中的激动和意外。 一千两银子!对穷得养不起轿子的李游来说,简直就是飞来的横财,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但是,李游确实由衷的感到意外。 赵武之案被提审之后,李游虽然时刻关注刑部的消息,但毕竟朝中没有根基,始终未能获知最终的结果。听今日王朗所言,刑部应该是认同了自己的结论,还了韦庄的清白 但是,自己已经将关键的几个证人救出,壁月也未在供词上画押,难道刑部仅仅按照之前的记录,就定了壁月的罪吗? 当时的种种迹象表明,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救壁月,难道对方又改了主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这其中,就另有蹊跷了。 因为关乎皇上,王朗是不可能说谎的,那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对方的目的,终究是什么? “大人,不知那祸首壁月…”李游思量至此,试探性的询问王朗。 “杀!当众斩首!这还用说。”王朗没有半分的犹豫,这让李游更为意外。 难道壁月真的被杀了吗? 不会,壁月拥有如此强大的异能,对方不可能就此舍弃,那结论就是——李代桃僵!对方连圣旨都能让皇上下,行刑的时候换个人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吧。 想到这儿李游确信,今后肯定还会再与壁月遭遇,届时就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模样了。 “好!大快人心!”心里虽然这么想,李游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吾皇真圣明啊!” “两位大人,宴席已经备好了,咱们换地方说话吧。”令狐觞虽然被冷落一旁,但始终保持着笑容,见二人的话到了一个段落,赶忙请二人入席。 “好!”王朗虽然点头同意,却未看向令狐觞,仍旧盯着李游。“李大人,请!” “王大人,您折煞下官了,您先请!” “哈哈,咱们一同前往。”王朗拉着李游的手,快步向客厅走去。 “大人,您太抬爱下官了。” 令狐觞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脚下未敢有停留,紧紧的跟在身后。 …… “李大人,请!”王朗端起酒杯,李游也赶忙端了起来。“王大人,您请!”二人一饮而尽。 酒桌上共有六个人,王朗、李游、令狐觞相邻而坐,之后是王朗的两个亲随,还有一位便是王朗的妇人孙燕。 令狐觞见二人喝完酒,起身想要为王朗倒酒,王朗直接将酒壶拿了起来。 “嗯,这酒不错!李大人,咱们今日要多喝几杯啊。”王朗为李游倒满酒,又为自己倒上,之后才将酒壶交还令狐觞,令狐觞一直尴尬的站在原地,直到王朗将酒壶交还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台阶。 “令狐店主,我与令狐大人曾多年同殿称臣,却从未一起吃过饭,今日借令狐店主的一方宝地,也算是第一次与令狐家有了私下的接触了。”王朗终于正眼看了令狐觞一眼,但嘴里的话并不对味,弦外之音明显是在告诉李游,自己与令狐家并无私交。 从门口迎接到酒桌上的对饮,李游早就看出了王朗的用意。王朗这是拣了令狐家最软的柿子——令狐觞,然后当着自己的面任意踩踏,以向自己表明态度——自己是令狐家的对头。 令狐觞听到王朗此话,赶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今日王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今后如果大人有何…” “今日全是为了李大人啊。”没等令狐觞说完,王朗便开口打断。“来,李大人,咱们再喝一杯。” “多谢大人!”李游端起酒杯,再次与王朗一饮而尽。令狐觞再次被晾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李游琢磨了一会,本不想给令狐觞任何台阶下,但看到孙燕悲戚的眼神,眼前突然灵光一闪。“这位应该是孙夫人吧。” “是的。”令狐觞借机转向李游。“燕儿,快敬两位大人一杯。”孙燕赶忙站了起来。“两位大人,民妇敬两位大人一杯。” “多谢夫人!”李游未等王朗说话,自己立刻将酒杯端了起来。“不过适才刚刚喝完,如今酒尚未满上,还要劳烦夫人了。” 孙燕看了看李游,又回头看了看令狐觞,令狐觞赶忙点头同意,孙燕这才拿起酒壶,款款走到李游身边。“大人请!” “多谢!”李游端起酒杯,转头看向孙燕。“孙磊乃是下官的属下,听闻夫人与孙磊有些亲戚关系,不知可有此事啊?” “这个…”孙燕听到这话,再次回头看向令狐觞,令狐觞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说话,李游将此看在眼里,立刻开口了。“难道孙磊撒谎了?枉我如此器重于他!真是岂有此理!” 李游立起眉头,一脸恼怒之色。孙燕看到之后,不等令狐觞回应,赶忙应承了下来。“大人,孙磊乃是民妇的堂弟。” “我就说他不会骗我吧,哈哈。”李游一边佯装大笑,一边意味深长的看向孙燕。“听孙磊说夫人的女儿…”李游说到这儿,便打住了话头。“夫人,下官正在彻查苗家两年三命的案子,既然是彻查,就有可能波及到一些人或事…” 听到李游这话,令狐觞脸色大变,孙燕更是大惊失色,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似有什么话想要对李游说,但回头看了令狐觞一眼,最终又低下了头。 “怎么突然说起公事来了,真是酒后失言了。”李游见目的已经达到,立刻打起了哈哈。“王大人,经您一夸赞,下官有些得意忘形了。” “哈哈,有本刺史在,李大人尽管放开手脚,秉公断案便是。”王朗立刻出来硬挺李游。“再断一个直达圣听的案子,那李大人这前途,可就不可限量了。” “没有王大人的抬爱,我李游何德何能啊。”李游一脸的谄媚。“王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 此时孙燕还站在李游身边,令狐觞也还站在王朗身边,但二人权当没看到二人,互相吹捧完之后,竟又独自干了一杯。 “李大人,本官与你真是相见恨晚啊。”王朗借坡下驴。“不如吃完饭之后再到驿馆一坐,本官那儿有皇上御赐的龙井,咱们好好品上一品。” “好,好,下官荣幸之至啊。”李游满口答应。 令狐觞听到这话,表面上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汗已经渗出了额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心里窝囊的想要大声哭喊,甚至想要当场捅李游和王朗几刀。 通过县尉刘宝档案被改、通过非常手段被提拔一事,李游断定姚不为与令狐家族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姚不为极有可能依附于令狐家族。 今日的宴会,明显是王朗迫使令狐觞所为,王朗的目的是要当面踩令狐家的脸给李游看,以向李游明确他的立场。如今李游当场拔剑指向姚不为,王朗不仅不阻拦,竟然还当面邀请李游,进一步推泼助澜。 在令狐觞看来,李游和王朗不仅完全不把令狐家当回事,还当着自己的面挑拨自己与夫人的关系,更在自己面前**裸的达成了联盟。 但是,此时虽然在自己家中,他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二人的表演,甚至也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对于一个在自己家族中被边缘化,已经受尽了白眼的人来说,令狐觞经今日一场,没当场气的口吐鲜血,就已经展现了他极大的涵养了,至于今后令狐家族会如何、孙燕又会如何,恐怕也不在令狐觞的掌控之内。 令狐觞,一个为爱与家族决裂,又因为贪恋仕途向家族卑躬屈膝的人,他的命运注定将是一场悲剧,只是他自己尚未意识到而已。 背叛者,自古都未有过什么好结果。,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七章 尔虞我诈的交易(周末第二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李游坐在轿子里,享受着平生第一次坐轿子的乐趣,脑子却在高速的运转。 王朗终究是要干什么? 经过中午的一顿饭,李游确定王朗不是令狐家族的人。但是,令狐家族权势极大,王朗虽然是刺史,但也不敢单枪匹马、**裸的挑衅令狐家族,那王朗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问题是李游一直未进入过权力中枢,实在不知道王朗的背后,究竟站着什么势力。 不明白王朗的归属,仅凭借现在的信息,根本无法预测他的目的何在,也更无法判断这目的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图谋。 因为今日王朗做得太绝了,代价必然也会很大。巨大的代价,应该与其目的是对等的,否则谁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随着轿子的起伏摇摇晃晃,终于明白为何官员们都爱坐轿子,确实舒服啊。 可惜,自己还是养不起。 想起欧阳戬兄妹、元刚、毛豆、钟垚、柳芽这几个在自己家白吃白住的货,李游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更可气的是,自己还要考虑着换个大宅院,好为他们准备出房间来。 自己是不是有病?另外,难道修行的人都不赚钱,全靠这么蹭吃蹭喝的吗? 轿子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最终是停了下来。李游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毕竟还是正事要紧,而且透过窗子看到王朗已经在驿馆门口等候自己,赶忙挑帘走下轿子。 “李大人,里边请!” “王大人,您先请!” 二人一番客套之后,走进了驿馆。 驿馆乃是朝廷设置,为办理公事的官员们住宿的地点。盛唐县地方虽小,但因为是先师皋陶的坟墓所在,曾负责接待过皇上,所以驿馆修建的宏伟壮丽、富丽堂皇。 二人走进驿馆,进入王朗住宿的套间,分宾主落座之后,李游明白,正戏终于要上演了。 “来人,看茶!”王朗一声吩咐之后,两个侍女为二人泡上茶,之后便立刻退了下去。 李游端起身前的龙井,先靠在鼻子上闻了闻,只觉得鲜嫩、清香,香气进入鼻腔久久不散,再打开盖子刮了两下,香气变得更加浓郁,轻啜两口,只觉得甘醇、鲜爽,实在是顶级的月前龙井啊。 满嘴留香!甘甜可口!回味悠长! “好茶!真是好茶啊!”李游赞不绝口。 不过此时的王朗,竟不再像在令狐觞家时的模样,而只是冲着李游含笑不语。李游明白,王朗这是要逼自己先表态了。 “大人,今日一宴,下官不觉有了身有所依之感,只是不知下官这感受,能否长久啊。”李游说完,又轻啜了一口茶。 “李大人为官刚刚三年不到吧。”王朗摆出了老资格的架势。李游明白,经过今天的一唱一和,自己成功过关,王朗这是要收自己作小弟了。 “正如大人所言。” “为官难,为清官更难啊。”王朗叹了口气。“为皇上器重的清官,则难上加难。” “是,是。”李游随声附和。 “本官像李大人如此年纪的时候尚未能出仕,李大人不愧是宗亲啊。”王朗这话不咸不淡,李游明白,自己官路不正,王朗担心自己是通过令狐滈的关系上的位。 “大人,李游参加科考的时候,正是令狐绹任丞相之时。”李游边说便盯着王朗。“因为令狐滈把持吏部,最终两科都未能得中,等令狐绹被罢了相,下官也才得出仕。” “嗯。”王朗与李游对视一眼,立刻又收回了视线。“李大人,如今为官,一讲同窗,二讲同科,三讲同榜,你这出身,竟是三无的境地啊。” “是啊大人。”李游赶忙点头。“所以一直感觉身如浮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那李大人今后,有何打算?”王朗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今日之后,李游已经与令狐家族彻底决裂,如没人照拂,今后必定仕途崎岖,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李游站起身来,向王朗深鞠一躬。“如果大人不嫌弃,以后李游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哈哈。”王朗大喜过望。“李大人,快快请坐,请坐!” 李游在王朗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座位。 王朗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李游啊,今日你在宴席上提到了苗家两年三命的案子?” “王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李游明白,王朗这是要自己交投名状了,便将苗家案件的情况,向王朗详细进行了说明。“大人,如今万事俱备,只欠…” “兵马?”王朗意味深长的看向李游,李游佯装大惊。“大人真乃再世诸葛啊。” “哈哈。”王朗心情大好。“宣武军节度使赵明威乃是本官的密友,这调兵之事,易如反掌。” “太好了。”李游满脸欢喜“那就全都仰仗大人了。” “好说,好说。”王朗说完眯起了眼睛。“李大人,只是本官碰到一个难事,不知你可否相助啊?” “大人尽管吩咐便是。”李游明白,王朗的底牌要揭开了。 “哎,说来忏愧啊。”王朗叹了口气。“我有一子名叫王霸,他不知受何人影响,一心只想着修道成仙。我对他也过于宠溺了,便在皖山脚下修了一处别苑,专门供他修道使用。” 王朗说到这儿略一停顿,再次看向李游。李游佯装毫不知情,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私开山林修建宅院,乃是律令明令禁止之事。如果此事让谏官们得知,向皇上参上一本,王朗这刺史都有可能不保。而且王朗私建别苑之事与幻象中的情形相一致,尸鬼案又全都指向此处别苑,所以王朗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李游全神贯注,生怕遗漏了任何情节。 “李大人,此事…”王朗见李游并未表态,但此事又事关重大,便开口追问李游,李游赶忙冲王朗点了点头。“大人,此事在盛唐县界内,大人所说之事,今后只有天知地知您知而已。” “好!”王朗心情大好。“不过啊李大人,最近这宅院,可是遇到了些麻烦啊。” “哦?”李游继续佯装不知。 “闹鬼了。”王朗叹了口气。 “闹鬼?” “建好之后,我儿本吵吵着要立刻入住,但本官府邸距离此处遥远,想方设法的拖了他几个月,谁知道再去看的时候,这宅院竟然被烟雾所缭绕,完全找不到了。”王朗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后来啊,我偷偷请了几个道人,但这几个道人有进无出,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还被吓傻了,只是大呼有鬼、有鬼。” “赵武之案中,我听说你有破除幻象,降妖捉怪的本领,不知…”王朗说到这儿,李游终于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 王朗的一番说辞和他今日的表现,应该可以说是前后一致,并无可疑之处。但是,李游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尤其他修建别苑的原因,难道为了宠爱自己的儿子,他连官位都不要了?而且既然一心想要成仙,那就应该遍访名师求人传授才是,为何特意要为他修建别苑? 不过,李游还指望王朗帮助自己调兵,而且自己一行人也打算要去这别苑探个究竟,此时不如顺水推舟,待到苗家一案破案之后,自己再好好查查这别苑之事,倒是也耽误不了什么。 想到这儿,李游立刻点了点头。“下官虽然能力有限,但确实认识几个能力特殊的好友,此事就交给在下吧。” “好!哈哈。”王朗喜出望外。“调兵之事,李大人尽管等我的消息便是。” “多谢大人!” ……… 墨行靠着山洞的墙壁,蹑足前行。 之前没有任务在身的时候,墨行大摇大摆,哪儿都敢闯。如今有了目的,不知不觉的便局促起来,尤其到了从未到过的地方,竟有些心里发虚。 不过,好在墨行平时的余威尚在,偶尔碰到几个童子,童子也都赶紧垂手而立,谁也不敢与他对视。而且不知为何,墨行在这洞窟中溜达了几日,竟一直未再见到孙魁。难道孙魁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吗? 墨行一边继续探索,一般暗自琢磨。 经过几日的查看,除了孙魁所住的房间附近,墨行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地方,甚至包括童子们住宿的地方,墨行都逐一进行了检查。 没有发现!仍旧没有发现! 不过虽然没有收获,这倒让墨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切的秘密,应该都在孙魁的房间之中。 可是,墨行不仅对孙魁有所顾虑,对孙魁的几个怪物守卫,也是颇为忌惮。 所以,墨行几次下了决心,最终都未敢靠近孙魁的房间。今日,墨行再次来到了孙魁的房间附近,但越接近心里越发毛,到了最后竟完全成了间谍一般,偷偷摸摸,一步一停,悄悄的向孙魁房间靠近。 啊嗷! 就在此时,一声巨大的嚎叫声,从孙魁房间的方向传来,墨行被惊得蹦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确实是心里发虚。 “快跑!快跑!” 不多一会,呼喊声传来,几个童子从前方跑了过来,墨行本能的想跑,但见童子们慌慌张张,根本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愚蠢。 自己这是怎么了?孙魁又无从得知自己与妙儿姐姐的约定,而且即便被碰到了,大不了说自己闲着无聊,到处乱逛不就得了。孙魁现在还指望着自己,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墨行的底气足了很多,气场立刻就变了。 “你们跑什么那!”墨行挡在几个童子面前,一副恼怒的模样。 “怪物!怪物!”童子们见是墨行,虽然个个被吓得哆哆嗦嗦,但还是乖乖的站在了原地。 “怪物?怪物有什么稀奇的?咱们这儿不到处都是怪物?” “它吃,吃人。”童子唯唯诺诺。 “吃人?怪物不吃人还叫怪物?”墨行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算了算了,你们快逃吧,我自己去看看去。” 墨行冲几个童子摆了摆手,几个童子如得到了特赦一般,匆匆的逃走了。墨行露出不屑的表情,自己快步向孙魁的房间跑去。 如今正好也有了借口,实在是太好了。 墨行心情愉悦,脚下如飞,片刻便来到了孙魁房间的门口,探头往里一看,不禁大呼上当。 这哪儿是什么房间,明明就是个大厅! 平时这门口都有几个怪物把守,孙魁也曾向他交代过,说这是他的房间,里面机关重重,到处都是毒虫、毒草,万万不要靠近。但是,如今看来,这全都是孙魁骗他的鬼话。难怪自己溜达了几天都没有什么实际的发现,原来秘密全都在这大厅之后那。 墨行想到这儿,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此处乃是关键通道,自己何不在此也设下阵法,以后不仅来去自由,万一碰到什么非常的情况,还可以用来躲避身形。 想到这儿,墨行开始仔细打量这大厅。 大厅足有一百多平米,共有四条岔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大厅之内摆着桌椅、花草什么的,但平时把守的怪物已经不知去向,想来应该是去处理嚎叫的怪物去了。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墨行仔细思考一番,最终选择了大厅左下角的角落。因为这个角落放着一盆富贵竹,但缝隙之中落满了灰尘,显然平时几乎无人靠近,将此处作为阵眼再合适不过。 选好了落脚点,那进口选在何处? 墨行转身走出大厅。为了避免暴露,这阵法只能是小型阵法才行,那距离只能在五米之内,墨行琢磨良久,最终选择了靠近大厅入口,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地方。这个高度一般应该不会有人触碰,也方便自己使用,下次只要趁着守卫不注意,自己就可以跳入入口,顺利进入大厅了。 想到这儿,墨行送了口气。 对妙儿姐姐,今天终于可以有所交代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五十八章 暗流涌动(三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墨行设置完阵法,想起魏妙儿肯定会夸赞自己,不禁喜上眉梢。 啊嗷! 又一声巨大的嚎叫从最右侧的通道方向传来,墨行好奇心起,也觉得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快步向通道跑去。 如果遇到孙魁,就说碰到逃命的童子、听到不断的嚎叫,所以才好奇过来看看。 墨行想好了借口,心里更踏实了许多,脚下步子也就更快了。 砰! 嗷! 啊嗷! 片刻之后,各种声音接踵而来,而且变得越发的清晰,墨行知道马上就要到了,便放慢脚步,一步步向前靠近。 大概两分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墨行靠着拐角的墙壁,探头向里观看。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拐角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牢笼,牢笼之中一头身长六米左右、浑身通红、满口黑漆漆牙齿的怪兽,正用身躯不停撞击着牢笼的铁栏杆。 这些栏杆全都碗口般粗细,向下深入地底,向上直入天花板,而且密密麻麻,甚至连普通人的手臂都伸不进去。 但是,就是这样的栏杆,已经被这怪兽撞得歪歪扭扭,天花板也出现大量裂痕,地面也已经坑坑洼洼。 在栏杆的外面,几十个灰色的怪物拿着各种药剂瓶,不住的向怪兽投掷,地上则躺着几具怪物的尸体。 孙魁背负双手,站在这些怪物的后面,因为是背影,实在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 啊嗷! 这怪物又发出一声咆哮,张开大口,冲着怪物们喷射出黑乎乎的液体。怪物们赶忙四散躲避,躲闪不及的立刻浑身扭曲,不一会便没有了气息。 好毒的液体! “继续投掷!”孙魁完全不为所动,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愉悦。“好大的力气!好大的毒性!这要是把你扔进叛军的营地里,几千个人都奈何你不得啊,哈哈。” 孙魁虽然心情愉悦,但灰色的怪物们可就不那么好过了。不过,在孙魁的逼迫下,只得再次靠近怪物,继续向怪物投掷药剂。 “在这些药剂的帮助下,你会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越来越残暴、恐怖,越来越失去人性,哈哈。” 啊嗷! 这怪物似乎听得懂孙魁的话,冲着孙魁发出愤怒的咆哮。 “愚蠢的东西,别指望魏妙儿能来救你!再过几天,你就会把她彻底忘记,心中剩下的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只有野兽的本性。哈哈。” 这个怪兽,难道就是妙儿姐姐要找的长舌头? 墨行听到这儿,又看了一眼这怪兽,转身便往回跑。 如果孙魁所言属实的话,自己必须赶紧通知妙儿姐姐,否则的话,什么就都来不及了。 ……… “佛祖,我该怎么办啊。”孙燕跪在佛堂之内,重复着同一句话。 “母亲,我不小心掉进河里,一个男孩救了我…” “我今天在码头看到一个男孩,很像救我的那个男孩…” “母亲,是他!真的是他!”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再见他了?不要,母亲,不要这样,求你了…” “母亲,我们已经…不要告诉父亲,好吗?求你了…” 昔日女儿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眼前,孙燕心痛不已。都是自己的错啊!如果自己能够有主见一些,如果不是唯夫命是从,女儿应该就不会死吧。 当时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不能为女儿隐瞒? “咳咳!” 佛堂外传来令狐觞的声音,但孙燕竟没有起身的意思。想起前几日的那次宴席,孙燕不仅为令狐觞感到可悲,更为自己感到可悲。 委曲求全、卑躬屈膝,最终换来了什么? 与现在的锦衣玉食相比,当初还不如不再回来,两个人男耕女织,虽然辛苦,虽然劳累,但总比现在这样要好受吧。 “咳!咳!” 令狐觞的声音更大了,孙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二十多年的习惯使然吗?或许是吧。 孙燕走出佛堂,看着忧心忡忡的令狐觞,心中竟不再有心疼之感,取而代之的是怜悯和可怜。 其实孙燕早就想明白了。 自从重新回到令狐家之后,令狐觞的命运早就注定——边缘化的小角色,永远不可能再走入权力的中心。 只是孙燕不忍心告诉他。因为在遭遇女儿的背叛的时候,令狐觞最终选择了家族的利益,所以他舍弃了自己的女儿。如果令狐觞知道自己所做的牺牲都是徒劳的,那他不仅要承受失败的打击,更要承受白白牺牲自己唯一的女儿的打击。 孙燕担心,令狐觞将会彻底崩溃。 “燕燕,关于李游的话…” “放心吧,我又不傻。”孙燕终究是心软了。 令狐觞为了她,曾经背弃了令狐家族。对于这份情谊,孙燕至死都无法忘记。 “嗯。我知道你不会被李游蒙蔽的。”令狐觞松了口气。“我已经把王朗和李游联手的事,飞鸽传书给堂弟令狐滈。令狐滈今日已经回信,夸我机敏,说会亲自到盛唐县处理此事。”令狐觞说到这儿,难以掩饰心中的兴奋。 “没想到这小小的盛唐县,竟掀起了如此大的风浪,看来当初我们被派到盛唐县,是家族深思…” “老爷,没什么事,我回佛堂了。”孙燕转身走回佛堂,留下一脸兴奋的令狐觞一人呆站在原地。 悲哀啊! 孙燕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自己,敢与背弃家族的男子,究竟去哪儿了啊。 ……… 扬州,淮南节度使府邸。 “公子!” “嗯。”令狐滈点了点头。“我说老姚,这个李游终究是个什么角色?” “此人三年前到任盛唐县,前两年并无多大作为。”姚不为眉头紧锁。“据说一年前掉进了皋陶墓中,出来之后竟似变了个人一般。” “皋陶墓?” “一年前皋陶墓突然炸裂,李游在勘察现场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出来之后,突然变得诡计多端,据说还得了一把量天尺,可破天下邪术。” “竟还有这一节!”令狐滈脸色大变。上次杨明来的时候,并未提及李游有异能一事,这也导致了悟问二人刺杀的失败。是杨明忽略了,还是故意隐瞒那?看来这个杨明,以后要多加注意了。“老姚,你没有试着拉拢李游吗?” “试过了。”姚不为摇了摇头。“但不知为何,他似乎熟知姚兰姚堇的套路,几句话竟是把二女给说哭了。” “说哭了?”令狐滈更加诧异,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在杨明专程来提醒的时候,自己并未将李游当盘菜。但如今稍有不慎,家族最赚钱的生意,还真有可能栽在这小小县令的手里。 “在与李游一会之后,二女如今变化甚大,对老奴也是颇为不满,还好老奴抓有他们的把柄,不然的话,真有可能就失控了。” “这么严重!你倒是给我详细讲讲,这李游终究用了什么伎俩?” 姚不为便将当日游船之上,李游戏耍二女的情况,向令狐滈进行了详细叙述,令狐滈听罢更是大感不妙。 奸诈、狡猾,还不守规则、不择手段。这样一个人,竟然被老百姓广为称赞,甚至都说他是大清官,而且如今还得到了皇上的赏识。 可怕! 既用尽了卑鄙的手段,又干尽了龌蹉之事,最后落得的结果,竟然是众人称赞,皇上嘉奖!这人绝对是一个城府极深,又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辣角色。 令狐滈预感到,李游极有可能是他至今遇到的,最为难缠的对手。而且据谬尘师父反馈的信息,他身边还有几个修为极高的异人。 难道这李游,将成为自己的宿敌吗? “老姚,无论如何,你都要控制好姚兰和姚堇,决不能出现反水的情况。”令狐滈想到这儿,再无刚才无所谓的心情。“如今李游已经与王朗联手,王朗这厮不仅在户部颇具影响,据说还是老妖婆线上的人。所以,必要时刻,可以动用周服的力量。” “老奴明白。” “我料理好这边的一切,也会尽快赶赴盛唐县。届时,咱们再共谋除掉李游之事。” 姚不为见令狐滈一脸严峻,这才意识到李游如今的分量。难道这李游,已经拥有了与布衣宰相令狐滈分庭抗礼的实力? “告诉姚不为,苗家之事,本官会一查到底!” 想起李游当时的警告,姚不为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慌。 真后悔没及早除掉苗家那个疯婆子! 自己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事业,难道就要毁在这李游手中吗? 不行!绝对不行! 姚兰!姚堇! 二女是最熟知自己底细的人,只要她二人还在自己掌控之中,那在令狐家族的庇护之下,自己就不至于输得血本无归。 看来对那母子两个,得再加大一些力度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架感言! 为什么现在才写感言? 因为在加紧更新呗。说实话,这书太难写了。也是实话,各位看官,不看真是你们的损失! 虽然已经拼尽全力,奈何俗事太多,未能更新十章,之后定会补上的。 首先,自然是要感谢。 感谢家人!没有家人的付出,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大量更新!再牢骚一次,这种书真心难写啊! 感谢编辑!尤其是责任编辑朱砂,太给力,太效率了! 感谢各位亲爱的看官! 没有各位的看官的支持,《裁断阴阳》不可能签约、上架!尤其对打赏、首订的几位看官:掌门梦回唐朝之大堂盛世、平行雨阳仔、88888常亚军、666阿波、书友20171204180953823、大哥6789顺意、如果最、割梭科技、赵大上、书友20171230194719912、恺恺妈妈、书友20170327031852775、到底让不让我改名字、飞雪含尘、老安1111、vinhas、多彩缤纷2号、破还分子副。 没有诸位的支持,真是很难写到现在。 请各位看官放心,本书必是裁判的艺术封神的书!之后的精彩程度,也绝对会让各位拍案叫绝! 然后,是歉意。 上架确实有些突然。毕竟整个世界还没向各位看官交代清楚,就突然的上架了。 当时实在有些心灰意冷。毕竟两次封推,点击量仍旧未破万,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如今匆匆上架,对一直支持的看官,心中确实有愧。但拉弓岂有回头箭,只能进一步保证质量了。 所以收费章节的质量,绝对章章精彩,章章扣人。 最后,预告。 预告当然是预告内容。作品中已经说过一部分,在此再整体向大家介绍一下。 本书横亘唐朝末年的几十年历史,将会经历唐末三代皇帝。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朱温、黄巢等均会登场,且戏份很足。 本书除了各割据藩镇之间的争斗、农民起义、兵变、谋反、外族入侵(唐朝灭亡的又一主因)等重头戏,还涉及道教、佛教、鬼族、妖邪、游仙等各势力之间,为争夺民众的信仰,为争夺天庭的控制权而展开的相互算计、相互陷害、相互争斗,各大势力的元主也会逐一粉末登场。 而这所有的所有,都会通过主角李游,逐一向各位看官呈现出来。 所以,本书的精彩程度,正如作者多次说过的,毋庸置疑! 最后的最后,2018年新年伊始,祝各位看官事事亨通,大吉大利! 作者裁判的艺术敬上 2018年1月7日晚 第五十九章 弥天大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堇儿,听说刺史王朗和李游…” “那又如何?”姚堇想到李游,立刻露出厌恶的神情。 “你觉不觉得李游是个可信之人?”姚兰知道姚堇对李游心有怨恨,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全身而退的官员,实在不愿轻易放弃。 “姐姐,你能不要再跟我提起那个混蛋了吗?”姚堇仍旧没有好气。“想起他我就生气!” “我也生气。可是,他如果不恶语相向,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讨厌他,不许再跟我提起他!”姚堇说完,转身向船舱外走去。 “哎!”姚兰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姚堇的背影,一脸的悲戚。“妹妹,你可还安好啊。” “堇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没事,出来透透气。” “周大人马上就要到了。他可是对你情有独钟,你要好生侍候才是。” “嗯,堇儿明白。” “明白就好。” 船舱外传来姚不为和姚堇的脚步声,姚兰赶忙收拾好心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兰儿!” “老爷!” “嗯。”姚不为走到姚兰身边,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今日务必服侍好周大人,待回到盛唐县之后,我会让你们母女三人多相处几日,可好?” “当真?” “嗯。” “那盼儿那?” “郑盼儿需另当别论。” “我们已经好久没见到盼儿了。”姚堇提出抗议。 “他课业太多,需以学业为重!”姚不为面露不悦。“如果你们想要了解他的近况,可以问问你们的母亲,难道你们的母亲还会骗你们吗?” 二女对视一眼,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尽心尽力的完成任务,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们母子的。”姚不为见二女没了脾气,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永远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们!” “周大人,您来了。”船舱外传来王有的声音。 “侍候好周大人!”姚不为甩下一句话,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姚兰强打欢笑,脑海中竟突然闪过李游的身影。“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姚兰喃喃自语。 “想起什么?”姚堇看了姚兰一眼。 “没什么,一时有些恍惚而已。” ……… “阿嚏!”李游打了一个喷嚏。 “你没事吧?” “没…阿嚏!阿嚏!” “没事老打喷嚏?” “肯定有人在说我坏话,这方面我最灵了。” “且!”欧阳戬一脸的不屑。 “宅院在哪儿?”李游佯装没看到。 “前面的那团烟雾便是。”欧阳戬伸手指向前方。 李游顺着欧阳戬的手指向前观望。前方五百米外隐约可见皖山的山顶,但山脚下被一团浓浓的烟雾所笼罩,根本看不清烟雾之中究竟有什么。 “你确定?” “嗯。” “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李游瞟了欧阳戬一眼。“不过,这烟雾如此浓密,能见度估计不到半米吧。” “应该如此。”元刚表示认同。 “那咱们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用这个!”欧阳戬拿出一团绳子。 “虽然不方便,但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咱们按照什么顺序排列那?” “我打头阵!”元刚拍了拍胸膛。 “我来殿后!”欧阳戬没等钟垚开口,便抢先表了态。 钟垚张了几次口,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异议。毕竟身体刚刚恢复,而且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如欧阳戬,再争也没有什么意义。 “本官得为你们指路,那第二的位置,就是我的喽?”李游一脸的不情愿。 “有劳大人了!” “有劳不有劳的倒无所谓,你可要保护好我!” “大人尽管放心!” 四人绑完绳子之后,李游召唤出了量天尺。 “元刚,握紧量天尺,根据它的指引前行!” “是,大人!” “破!”李游将意念集中于烟雾,向量天尺发出指令,量天尺金光闪耀,直直向着烟雾飞去。李游控制着量天尺的速度,四人在袁刚的带领下,向烟雾中走去。 “好浓的雾!”进入烟雾之后,李游一行才发现这烟雾的可怕。 四人相距大概只有半米,但彼此竟看不到彼此。 而且不仅如此! 李游将手掌伸到眼前,来回挥舞了几次,竟无法看得清楚。 伸手不见五指!李游终于是体会到了。 这终究是什么阵法,怎么会形如此浓郁的烟雾? “这还是雾吗?都快成浓汤了。”李游一边走一边抱怨。 “的确如此!”前方传来元刚的声音。“那个童子称这阵法为弥天大阵,如今看来,当真是名不虚传。” “弥天?”李游眼珠一转,不由得暗自盘算。 弥天仅仅是形容这迷雾吗?根据欧阳戬和元刚的描述,那个童子不仅擅长阵法,而且还玩性十足。不然的话,不会故意显露身形,**欧阳戬和元刚。 这样一个顽童布下的阵法,又起了个弥天的名字,那含义就不应该仅仅是指这迷雾了吧? 弥天大谎!不是有这么一个成语吗? 李游想到这儿,立刻提高了警惕。本官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孩子撒的怎样一个大谎! “大人,还是直行吗?” 一行人大概走了十几分钟,但仍旧未能走到头,而且四个人都觉得,似乎是在原地踏步。 “直行!” “一直都在直行!”后方传来欧阳戬的声音。 “那又怎样?” 李游嘴上强硬,暗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游不敢在胡思乱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量天尺上。 自己给量天尺下的命令是破除幻境,量天尺必然会朝着阵眼前进。但是,如今已经前进了十几分钟,仍旧未能到达阵眼。难道这阵眼,是活动的吗? 不可能! 即便阵眼是活动的,但自己距离皖山的距离是一定的,如今走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阵法的话,那皖山应该就在眼前了。但是,此时仍旧不见皖山任何踪迹,而且心理上总感觉在原地踏步。 如此说来,并非是阵眼在动,而是自己确实在原地踏步! 但是,量天尺指向的,明明是正前方! 难道量天尺错了? 不可能! 量天尺绝不会有错! 那就是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细节? 李游想起无尽阶梯时的情形,立刻宁心静气,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浓雾没有变化! 一行人的步伐也未变! 原地踏步的感觉也未有变化! 量天尺也——不对,量天尺有变化! 李游发现,量天尺在不停的切换目标! 好一个弥天大阵!果然是个弥天大谎! 想通这一层,这阵法中的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阵法并非什么大阵,而是一个个小型阵法纵横交错而成,也即是阵法中还有阵法。 当李游向量天尺下达命令的时候,量天尺首先选择距离最近的阵眼。但是,在去往最近阵眼的途中,却进入了另一个阵法之中,最近的阵眼也就发生了变化,量天尺自动切换至新的阵眼。 这就是这弥天大阵的巧妙之处。 当最近的阵眼发生变化的时候,如果阵法布置不巧妙,量天尺必然会改变方向,自己也就会有所发现。但是,这所有的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的交错之处,也就是这迷雾的入口。因为多个阵法交错,也才导致了这烟雾,浓的如同浓汤一般。 所以,无论自己怎么走,量天尺始终指向前方,自己按照量天尺的指引,也就只能原地踏步。 那该怎么破? 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等于找到了对方作案的动机,破解起来,也就并非难事了。 量天尺之所以犯错,是因为它一直锁定距离最近的目标,只要自己命令它锁定唯一的目标,那量天尺必会沿着正确的路径,找出阵眼所在的位置。 “元刚,跟紧量天尺!”李游拽了拽腰上的绳子。 “是!” 李游向量天尺下达命令,量天尺立刻改变了方向。 左转、右转、返回,再左转、再右转、再返回,甚至原地转圈。 四个人如小孩子做游戏一般,在一条绳子的牵扯下,被元刚拖着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四五分钟。 “李游!你不要再胡闹…” 砰! 就在欧阳戬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周围的浓雾骤然变淡,四个人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同伴。 第一个阵眼——破了! “欧阳戬,你什么意思?”李游以胜利者的口吻质问欧阳戬,欧阳戬琢磨半天,竟不知如何反驳。 “有能耐自己破一个给我看看!” 三个人拽着绳索,一步步往前走,终于走到了元刚的身边。 在元刚的脚下,一个瓷瓶四分五裂。 “这弥天大阵是由多个小型阵法构成,你们都上了那个童子的当了。”李游向其他三人解释。“阵法交错,量天尺锁定最近的阵眼,所以不停的切换目标,所以才一直直行,这就是这阵法的精妙之处!” “什么意思?”元刚眉头紧皱。 “你就跟着量天尺走就可以了。”李游实在懒得再解释一遍。 “好!” 砰!砰!砰!砰!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四个阵眼被击碎,周围的烟雾终于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了一处宅院。 “王府别院!” 李游抬头看向牌匾,心中一阵怅然。 这幻象中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其中终究隐藏着什么秘密,李游仍旧无从知晓。 “进!” 四人快步走进别院。 别院的情况如幻象中一模一样。 覆压五千多平米,中间一栋五层的楼房,楼前湖泊、凉亭,中间一条通道直通大门,两侧回廊婉转。 嗷!嗷! 就在李游四人并排而立,四下观望的时候,两头红色的怪物从天而降,冲着李游扑了过来。 “守!”李游立刻发出指令,量天尺张成伞状,护在了李游身前。 “休想!” 但是,元刚的速度比量天尺还要快。两个怪物尚未到达量天尺,元刚已经催动真力,一拳横冲了过来。 砰!砰! 哦呦!哦呦! 两个怪物被元刚一拳轰飞,但李游等人被腰上的绳子牵扯,全都撞在了元刚身上。 嗷!嗷! 又有两个红色怪物从天而降,欧阳戬驱动青锋剑,青锋剑划出一道剑气,直冲了过去。 砰! 一个怪物被剑气击飞,另一个怪物呼啸着冲向欧阳戬,欧阳戬拔地而起,但被腰上的绳子牵绊,身形停滞在空中,怪物的利爪已经到了近前。 “盾!” 砰! 地上冒出一个石墙,怪物撞在石墙之上,砰的一声化为乌有。 嗷!嗷! 紧接着,又有两个红色的怪物冒了出来。 不对! 李游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再厉害的术法,也不可能凭空不停的冒出怪物。而且这些怪物一击就炸,根本不像欧阳戬、元刚所说的强悍。 那这些怪物,极有可能又是一道陷阱。 “还有陷阱,不要散…” “岂有此理!” 李游话还没喊出口,欧阳戬已经挥剑斩断了腰间的绳子,元刚也扯断绳子,冲着怪物轰出了拳头。 砰!砰! 两个怪物被瞬间击碎。 嗷!嗷!嗷!嗷! 左右两侧走廊各冒出了两个怪物,李游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阵法!这还是阵法! “回来!” 李游大声呼喊,但元刚和欧阳戬已经冲了出去。但是,转瞬之间,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愚蠢!笨蛋!气死我了!”李游大怒。 不愧是墨家的弟子,阵法之后还有阵法! 这两个笨蛋! 没有自己的帮助,你们两个会被永远困在这个阵法之中!而且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 李游头皮发麻,缓缓转过身来。 钟垚正紧紧盯着李游,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六十章 庭院中的迷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钟垚眼中闪过一道红光,冲着李游高高跃起,一把灰黑色的宝剑呼啸着冲向李游。 李游本能的想要躲避,但腰上的绳子扯着他双脚脱离地面,钟垚的宝剑从李游脸旁擦过。 嘭!嘭! 两个红色的怪兽应声化为乌有。 钟垚收回宝剑,落到李游身旁。“大人,您没事吧?” “没,没事。”李游惊魂未定。 “刚才情况紧急,在下有些冒犯了。” “没有。”李游立刻摇头。“如果不是钟垚兄及时出手,我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多谢!” “大人不必客气。”钟垚摆了摆手。“大人,咱们如今该如实是好?” 李游看了看钟垚,见他一脸坦然,并无什么明显的异常,心里虽然踏实了一些,但仍旧有些忐忑。 如果钟垚是对方埋下的棋子,那他在两个怪兽的配合下,轻易便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但是,钟垚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 李游虽然仍旧有些疑虑,但至少此时可以选择信任他。 “钟垚兄,咱们还是低估了那名童子啊。”李游叹了口气。 “他这宅院之中也布下阵法。而且,从元刚和欧阳戬的情形看,这阵法的范围可能涵盖了整个院子。” “那该如何是好?” “如今他们二人深陷阵中,如果不破除阵眼,他们将永远被困其中。”李游转向钟垚。“所以…” “所以?” “咱们两个要找出阵眼,破除阵法,救他们二人出来。” “咱们两个?”钟垚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钟垚兄,以你刚才的身手,这些怪物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李游看出钟垚的犹豫,赶忙为他打气。“我需要集中精力找出阵眼,这守护之事,只能拜托你了。” “我?”长时间的家庭生活,钟垚不仅修为有所滞后,战斗的意念也淡薄了许多,此时又是重伤在身,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挑战。 “虽然有些勉为其难,但已经别无选择。你不是也想尽快找出你的妻子和女儿吗?”万般无奈,李游只得使用卑鄙的手段了。 “嗯。”钟垚听到这话,终于点头同意。 “那咱们开始吧。”李游担心元刚和欧阳戬的安危,虽然对钟垚有些不放心,但已经别无选择。于是,李游集中意念于量天尺。 “破!” 量天尺发出耀眼的金光,直指前方的楼房。 难道阵眼在房间里? 李游控制着量天尺的速度,在它的指引下,向着前方走去。钟垚手持宝剑,紧紧跟在李游身后。 李游所在的地方是一块平台,与平台相连的有左中右三条通道。左右两条通往两侧的走廊,中间的直通坐落在院子中央的房屋。 李游沿着中间的通道缓步而行,时刻关注着量天尺的变化。大概走出五米之后,量天尺改变方向,指向了左边。李游向左边迈了两步,量天尺仍旧指向左边,李游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李游已经来到通道两旁的栏杆,栏杆前方便是池塘。 难道要下水? 李游想起刚才的红色怪物,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钟垚。钟垚此时一脸凝重,步伐明显有些僵硬,显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就钟垚这个状态,二人进入水中之后,如果怪物从水下发动进攻,二人将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但是,根据量天尺的指示,李游目前又别无选择。 “那两个笨蛋!”面对如此困境,李游再次想起欧阳戬和元刚,忍不住腹黑起来。 走吧!待在原地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钟垚兄,你先拉好绳索,咱们可能要下水!” “啊?好!”钟垚拉紧了绳子。 李游抬腿骑上通道的栏杆,背转身之后,双手扒着栏杆,向下伸出一条腿。在脚到达水面之后,李游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没有碰到水的感觉 难道? 李游伸出另一条腿,之后放开扒着栏杆的手,竟站在了水面之上。 “大人,你?”钟垚看到李游的异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是个顽童啊! 李游不得不佩服那个童子的高明。 阵法之中只有一条路能够通往阵眼,这条路如果设置的不巧妙,被困之人就可能通过不断的尝试将它找出来。 但是,一条水上的道路,试问谁人能够想到? “水只是障眼法,其实这是一条路。”李游向钟垚解释。“走吧!”李游再次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按照量天尺的指示向池塘深处走去。钟垚跃过栏杆,紧紧跟在李游的身后。 哗!哗! 两个怪物从水中冲出,冲着李游扑了过来,李游慌忙收回量天尺。 “守!”量天尺张开成伞状。 砰!砰! 怪物撞在量天尺之上,李游被撞得向后倒退,撞在了钟垚身上。钟垚拱起步子,双手扶住李游的肩膀,手中的宝剑呼啸着冲向两个怪兽。 哗!哗! 两个怪兽一击不成,立刻跳回了水中。 “战!” 因为周围全是水,李游二人等于站在独木桥上,而且二人腰部绑着绳子,行动极为不便。所以,李游选择了主动进攻。 哗! 量天尺金光闪耀,呼啸着冲进水中。 砰! 哗! 一个怪物被击碎在水下,另一个冲出水面,再次扑向李游,李游赶忙唤回量天尺,但已经来不及回防。 “大人,当心!” 钟垚猛拉腰间的绳子,李游被拽的猛得后退,险险躲过怪物的攻击,钟垚立刻催动宝剑。 砰! 怪物被击得粉碎。 哗!哗! 又有两个怪物冲出水面,但此时的钟垚已经不再慌乱,只见他挥动右手,大喝一声。 “岩刃,破!” 飞在空中的宝剑立刻化为无数尖刺,呼啸着冲向迎面而来的两个怪物。 砰!砰! 两个怪物应声而碎。 “岩刃,回!” 岩刃重新变回宝剑,飞回了钟垚的身前。 经过短时间的适应,钟垚终于恢复了战斗的本能。 修道者本就要不断历练,从实战中积累经验,不断提升自身的修为和宝剑的威力。钟垚的修为虽然不及欧阳戬,但他经历的战斗,绝对不比他少。 李游看了看虽然有些气喘,但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钟垚,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是放下了。 保持这样的状态,二人或许真有可能破解这法阵。而且不知为何,在遭到钟垚的攻击之后,怪物也不再出现了。 “钟垚兄,咱们继续。” “嗯。”钟垚点了点头,将岩刃握在手中,紧紧跟在李游身后。 李游催动量天尺,量天尺重新指向了中间的通道。 ……… 李游二人踏上通道,向后看了看,发现绕了一圈的路,总共也才前进了五米左右,前方还有五十多米要走。 “钟垚兄,看来前路漫漫啊。” “只要方向正确,其他的都非难事。”钟垚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自信。 “好!” 李游催动量天尺,按照量天尺的指引继续前行,大概又走了五米之后,量天尺竟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前方又有什么陷阱? 李游转身示意钟垚拉紧绳子,自己试探性的迈出了一步,但并非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他又迈出了一步,还是未发现异常。 量天尺仍旧上蹿下跳,似乎想要告诉李游什么,但无论李游如何努力,都无法读懂它要表达的意思。量天尺毕竟不是活物,李游虽然能够控制它,但无法与他实际沟通。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游想到这儿,转头示意钟垚放松,自己又迈出了一步。 但是,这一步迈出,竟感觉如踩入空气中一般,整个身子向下倒了下去,身后的钟垚立刻拉紧了绳索。 嗷!嗷! 两个怪物从地下蹿出,张口咬向李游的脖颈。李游看着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本能的向后仰头,但向下的惯性带着他迎向怪物。 “啊!”李游发出一声叫喊,感觉腰间的绳子猛得一紧,自己的脸在快要碰触到怪物的牙齿的时候,身子终于开始向上移动,最终被拉了回来。 两个怪物蹿至半空中,又重新落回了地下。前方仍旧是原来的通道,看不出丝毫的不同。 “吓死我了!”李游急促的喘息着,对钟垚感激的点了点头。 “大人,发生了什么?” 经过刚才的遭遇,李游终于明白了量天尺的意思。“前方应该是一处断崖,需要跳过去才行。但断崖中有怪兽埋伏,而且也不知道这断崖有多宽。” “哦?”钟垚走到李游身边,皱起了眉头。“让我试试吧。” “岩刃,破!” 岩刃飞至空中,化为无数的尖刺,如下雨一般砸向前方的地面,但在落到地面之后,竟诡异的消失不见。 嘭!嘭!嘭! 响声不绝于耳,尖刺在三米之外,终于砸在了实体之上。 李游冲钟垚竖起大拇指,钟垚咧嘴而笑,竟带着几分羞涩。 “五米的距离,应该能够冲过去。” “嗯。” 李游抓紧量天尺,钟垚握紧岩刃,二人同时催动力量,两把兵器带着二人冲向前方,勉强跨过了这三米的断崖。 之后量天尺做出同样的反应。李游二人故技重施,在连续跳跃几次之后,距离房间终于还有不到十米了。 “这个该死的小屁孩,分明是在耍着人玩!” 经过几次跳跃之后,李游只觉得头脑发涨,量天尺的光芒也减弱了很多,显然因为跳跃次数过多,力量已经大幅减弱。 相对于李游,钟垚看上去要好很多,而且与之前相比,精神似乎更加的饱满,脸上竟带着些许的兴奋。 难道是因为恢复了自信,能力也跟着提升了吗? 李游发现钟垚的异常,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此时也无心多想,毕竟这种情况绝非坏事。 “钟垚兄,根据量天尺的指示,阵眼应该就在房间之中,但这最后几米会有什么陷阱,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钟垚语气坚定。 “走!”李游迈步往前,钟垚紧随其后。 嗷!嗷!嗷!嗷! 二人刚刚迈出一步,身前身后冒出七八头怪兽,呼啸着扑向二人。 “战!” “岩刃,斩!” 面对四面八方的怪兽,李游二人别无选择,一边全力催动武器,一边一步步向房间靠近。 嘭!嘭!嘭! 爆炸声不断,但怪兽也似无穷无尽,击碎了一头又出现一头。二人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量天尺的光芒越发黯淡,李游对它的操控也越发的滞缓。 “大人,收回量天尺,让我来!”钟垚发现量天尺的异常,立刻向李游发出指令。“没有量天尺,咱们无法破阵!” 虽然不情愿,但李游不得不认同钟垚的观点,将量天尺收回了右臂。“钟垚兄,拜托了!” “盾!” 钟垚收回岩刃,双手握紧剑柄,冲着地面全力挥出。 砰! 一道石墙拔地而起。 “大人,抓紧绳子!”钟垚提醒李游之后,冲着石墙再次挥动岩刃。 “盾!” 一道石墙在之前的石墙上出现,将二人猛得推射出去。二人如被击飞的台球,飞出四五米的距离之后落在地面,又继续向前翻滚了一两米远,终于到达了房屋的门口。 嘭!嘭!嘭! 所有的怪物立刻全都消失了。 好神奇的阵法! “钟垚兄,多亏了你啊。”李游喘息片刻,再次由衷的感谢钟垚。 “大人,您…” “叫我李游兄弟吧,叫大人太见外了。” “好,李游兄弟!”钟垚使劲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量天尺消耗太大,咱们休息片刻。” “好。” 二人在门口休息了十几分钟,然后调整心绪,迈步走进了房间。 “竟让你们闯进来了。” 房间内空空荡荡,并无什么家具。在房间的上空,漂浮着一个一身黑衣,眼睛赤红的人。它的下方,站立着两个右手粗壮,皮肤血红的怪物。 这两个怪物,应该就是元刚所说的尸鬼化的两个武僧吧。而空中的人,应该就是袭击钟垚的鬼族。 尸鬼案的罪魁祸首,难道就是这漂浮在空中的鬼族? 如果是的话,它袭击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占据这处别院?这背后终究隐藏着什么阴谋? 李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敌人,心中泛起无数的疑问。,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下载免费阅读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六十一章 钟垚的决定 “李游兄弟,小心!”钟垚将李游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空中的黑衣人。 “你们想要破阵吧。”黑衣人声音尖锐。“钟垚,你可知道阵眼是什么吗?” “当然!”李游召唤量天尺。“破!” 量天尺呼啸着冲向黑衣人,地上的两个怪物立刻跃起,挥拳轰向量天尺。 砰! 量天尺应声而飞,李游控制住量天尺,立刻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 量天尺刚才的目标非常明确——黑衣人。也就是说,这阵眼在黑衣人身上。 但是,黑衣人为什么要故意询问钟垚?难道这黑衣人,与钟垚有什么关系? “杀了他们!” 就在李游暗自琢磨的时候,黑衣人飞向空中,向两个怪物下达了命令。 嗷!嗷! 两个怪物发出咆哮,快速袭向李游二人。 钟垚催动岩刃,与二个怪物斗在了一处。 两个怪物招式相仿,配合默契。钟垚的岩刃能攻能守,一时并未处于明显的下风。但是,从两个怪物的状态看,他们都未使出全力,也就是说这些怪物并未痛下杀手。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李游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留下了疑问,但并非李游关注的重点。 破阵! 只要破了阵法,欧阳戬和元刚就获得了释放,二人也就能够过来协助自己,两个怪物也就不足为虑了。那么,眼前这场危机的关键,便是天空中的黑衣人了。 李游想到这儿,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锁定空中的黑衣人,大喝一声“战!” 量天尺呼啸着冲向黑衣人,黑衣人慌忙躲闪,但量天尺金光闪耀,紧紧追在黑衣人身后。 “救我!” 黑衣人冲两个怪物大声呼救,一个怪物冲着钟垚连续轰出两拳,另一个怪物右手收于腰眼,稍稍蓄力之后,冲着空中的量天尺轰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量天尺、黑衣人都被轰到了天花板上。李游立刻召回量天尺,黑衣人的黑衣被轰碎,人也从空中掉了下来。 “钟垚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游立刻提醒钟垚,钟垚也不犹豫,催动岩刃,呼啸着射向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垚!”黑衣人抬起头,一脸慌张的看向钟垚,钟垚听到这声呼唤,立刻收住了岩刃。 就在钟垚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的时候,另一个怪物一拳轰在钟垚身上,钟垚随即飞起,撞在了大厅的墙壁上。 但是,钟垚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仍旧紧紧盯着地上的黑衣人。 李游发现钟垚的异常,也赶忙看向黑衣人,心里不由得一惊,暗道大事不好。 黑衣破碎之后,这黑衣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女子!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这女子样貌俊俏,气质不凡,尤其一双眼睛,似会说话一般灵动、俊俏。此时,这双眼睛正含情脉脉的看着钟垚。 “莹莹!” 果不其然! 这黑衣人,竟然是钟垚苦苦寻找的妻子! 李游眉头紧皱,快速分析现场的情势。 从刚才的情况看,这黑衣人实力很弱,应该不是袭击钟垚之人。而且,如今已经明确,这黑衣人是钟垚的妻子。但是,她为何成为了阵眼? 李游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莹莹身上,发现她额头处有一个明显的突起,正一闪一闪的发出金色的光芒。 难道阵眼就是这突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破坏了这个突起,破阵的目的也就达到。太好了! 想到这儿,李游立刻提醒钟垚。“钟垚兄,看看莹莹头上的突起,如果我没猜错,只要破坏那个突起,就能破阵!” “哦?当真?”钟垚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如果能够在不伤及莹莹性命的情况下破除阵法,那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儿,钟垚再次挥动岩刃。 “岩刃,破!” 岩刃飞至空中,化作无数的尖刺,砸向两个怪物。两个怪物立刻向后躲避,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两个怪物动作竟出现了迟缓。 砰!砰!砰! 尖刺砸在两个怪物身上,两个怪物应声倒在地上。 “李游兄弟,天花板!” 钟垚一边催动真力,一边向李游发出指示,李游立刻明白了钟垚的用意,催动量天尺攻向两个怪物头顶上的天花板。 砰! 天花板应声而碎,无数的石头从空中落下,砸向了地上的两个怪物。两个怪物立刻发现危险,挣扎着想要躲避,但发现身体竟然被岩石缠绕,脸上立刻闪出慌乱的神情。 哐!哐!哐! 几声巨响之后,两个怪物被埋在了石块之下,一时没有了声息。 “太好了!”李游虽然觉得一切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但仍旧无法压抑心中的喜悦。 “你们!” 这时,躺在地上的莹莹重新飞了起来,眼睛也变成了红色。 “钟垚兄,你控制住她,我来破除阵眼!” “好!” 钟垚催动真理,岩刃呼啸着冲向莹莹。 李游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量天尺,等待着钟垚将盈盈控制住。但是,莹莹看似没有攻击的能力,看其在空中飘忽不定,在岩刃快要逼近她的时候,她竟能突然闪至岩刃背后,钟垚又担心伤到她,一时竟奈何不了她。 嗷!嗷! 两声沉闷的吼叫,身旁的石堆开始发生抖动。看来这两个怪物只是被砸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死。 李游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但看着钟垚一脸的不忍,又不敢对莹莹痛下重手。就在李游犹豫不决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身旁石堆的石块四处飞溅,李游躲闪不及,被几块石块同时击中。 “啊!”李游一声惨叫,人跟着飞出去,摔倒在了地上。 嗷!嗷! 两个怪物一脸恼怒,冲着摔倒在地上的李游扑了过来。李游恍惚之中看到两个红色影子迅速靠近,本能的催动量天尺。“守!” 积蓄了足够力量的量天尺瞬间飞至李游身前,如伞一般张开。 轰! 一声巨响之后,两个怪物被震得退了回去。但是,李游也在护盾爆炸的冲击下,从地上划出三米多远,撞在了大厅的墙壁之上。 “呃!”李游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原本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哈哈,就你们两个废物,还想破阵,真是痴心妄想!”莹莹一边继续躲避,一边发出挑衅的声音。“给我杀了李游!” 但是,两个怪物互相看了一眼,竟赌气似的谁都没有行动。 “我说杀了他!”莹莹大声喊叫,但两个怪物仍旧不为所动,而且脸上还露出不屑的表情。 难道这两个怪物,并不听从莹莹的指挥吗? “等我禀报鬼主,有你们好看的!” 两个怪物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李游。 钟垚见状立刻催动岩刃。“盾!” 岩刃从空中射向地面,在李游和两个怪物之间,形成了一面石墙。 砰!砰! 两个怪物冲石墙发动猛攻,顿时石块乱飞,本就不厚的石墙顿时分崩离析,李游再次暴露在两个怪物面前。 怎么办? 钟垚看着躺在地上,不停喘息的李游,又看了看一脸傲娇,在空中不停游荡的莹莹,眼中闪出了决绝的目光。 “岩刃,破!” 岩刃迅速恢复,化成漫天的尖刺,呼啸着砸向在空中游荡的莹莹。无论莹莹再灵敏,无论她身法再高明,在这密如牛毛的刺雨下,也再无躲避的可能。 “垚!”莹莹的眼睛突然变回黑色,冲着钟垚发出了悲鸣。但是,钟垚看着扑向李游的两个怪物,眼泪夺眶而出。 “莹莹,咱们来世再做夫妻!” “啊!” 一声惨叫,莹莹被无数的尖刺穿透。 嘭! 阵法随即解除。 “呃?” 两个怪物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如刺猬一般的莹莹之后,竟扭头逃出了大厅。 李游看着逃走的两个怪物,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救了自己。 难道是运气吗? …… 钟垚呆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早已经面目全非的莹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眼泪不停的在往下流。 李游、欧阳戬和元刚站在钟垚背后,全都一脸的愧疚,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钟垚兄…” “李游兄弟,你们能出去一下吗?”钟垚语气哽咽。“我想单独与莹莹待一会。” “好。”三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都怪我们一时大意,竟害得钟垚兄出手…” “好了,别说了。”李游摇了摇头。“这份情谊,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啊。” 听得这话,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为了救李游,钟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对于刚才的战斗经过,李游原本还有些疑虑,但如今已经无心再去细想了。 钟垚再有所图谋,战斗再有诸多可疑之处,但钟垚出手杀死自己的妻子,是铁一样的事实。 难道为了得到自己的信任,钟垚宁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想起欧阳戬所说钟垚出山的情况,李游摇了摇头。 不可能! 是自己多心了。 片刻之后,钟垚走出大厅,身上的大褂已经脱下,手上抱着盈盈的尸体。“三位,我要为莹莹寻个合适的地方,三日后我会返回李游兄弟的府邸,届时咱们再详谈吧。” “好的!”“好的!”“师兄,节哀!” “嗯,再会!”钟垚抱着莹莹的尸体,快速向宅院外跑去。 李游三人看着钟垚的背影,心中五味乏陈。 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欧阳戬率先开口了。“事已至此,再过悲伤也于事无补,咱们还是好好搜查一下这个院子吧。” “好。”李游和元刚点了点头。 三人从大厅开始,对整个院子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但是,并非有什么实际的发现。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无法掩饰心中的沮丧,只得转身离开了宅院。 尸鬼案算是破了吗? 没有。 两个怪物逃走了,莹莹绝非袭击钟垚之人,而且她还提及了鬼主。看来这尸鬼之事,的确是鬼族所为。 但是,鬼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六十二章 敷衍的背后 “王大人,事情便是如此。” 李游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深入宅院、破除阵法、驱逐怪物的过程,向王朗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期间,李游多次舔舐嘴唇,甚至咽了几口口水,王朗都没有为他沏茶的意思。 李游看在眼里,心中对王朗有所隐瞒的推测更加肯定。 “竟有如此多的机关。”王朗佯装感慨,但并未看出多么激动。“李大人,有劳了!” “分内之事,王大人不必客气。”李游说到这儿略一停顿,故意直视着王朗。“其实,这次多亏了我那几个修道的朋友。上次王大人提及令公子一心想要修道,不如我请朋友为他指点一二…” “呃?”听到这话,王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虽然立刻被他掩饰了过去,却没有逃过李游的眼睛。“哦,这是个事嘛,我已经为他请了师父,就不劳烦李大人了。”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不再勉强了。调兵之事,还请王大人多费心。” “这个包在本官身上。”王朗满口答应。“我已经知会了赵大人,待你们查明下次到港日期之后,赵大人定会准时发兵。” “那就有劳大人了。” “好说,好说。”王朗说完这话,便双眼微闭,坐在座位之上。 李游看了王朗一眼,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站了起来。“大人,如果没有其他吩咐,下官这就告辞了。” “好,那本官就不远送了。” 李游向王朗躬身施礼之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王朗前后两次的态度有天壤之别。前一次待自己如自己人,这次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这其中的原因究竟何在? 是自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还是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亦或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游百思不得其解。 信息太少! 自己对这个王朗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仅仅根据现有的信息,实在无从判断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应该就是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原因吧。 掌握的信息太过有限,可作为判断依据的根据也就有限,那也就只能推测出几种可能,根本无法得出最终的答案。 李游想到这儿,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 先确定到港时间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 “母亲!” 姚兰看到母亲,立刻迎了上去。 “兰儿!” 母亲看到姚兰,也是激动地不得了。 姚兰、姚堇的母亲是郑吕氏,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打扮的端庄、得体,一身衣服也甚为名贵,实在不像受过什么委屈的样子。 “母亲!” 姚堇在二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款款向郑吕氏下拜。 “堇儿!” “母亲,您快坐。” 姚兰牵着郑吕氏的手,将郑吕氏引到桌子前坐下。 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食,姚兰拿起筷子,拣了几个最为稀罕的,放到了郑吕氏碗里。“母亲,您尝尝这个。” “嗯,好。”郑吕氏拿起筷子,拣了一块尝了尝。“嗯,真好吃。” 郑吕氏虽然这么说,但眼中并未有明显喜悦的神色。姚堇瞟了郑吕氏一眼,不咸不淡的说到。“母亲似乎并不稀罕这东西啊。” “稀罕,稀罕。”郑吕氏赶忙摇头。 “看母亲的气色,较之上次见面,越发的好了,看来姚不为倒是没有食言。” “不为…”郑吕氏说到这儿,立刻发觉自己说走了嘴,赶忙改口。“姓姚的碍于你们,对我们倒是还好。” “还好?”姚堇瞪了郑吕氏一眼。“我看不只是还好这么简单吧。” “这个…”郑吕氏被姚堇看得浑身不在,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慌乱。 “堇儿,你怎么能这样跟母亲讲话。”姚兰看不过去了,立刻出言制止。 “母亲,盼儿现在如何了?”姚堇完全不理会姚兰的责备。 “还好,还好。”听到询问盼儿,郑吕氏更加的慌乱了。 “还好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到他了,姚不为说他课业太重,不便与我们相见,这可属实?”姚堇继续追问。 “属实,属实。”郑吕氏赶忙点头。 “他都学什么了?” “这个嘛,我又不识字,怎么知道他在学什么啊。” “姚不为说为他请了先生,那先生的名字,您总该知道吧。” “这个…”郑吕氏眼神闪烁。“先生叫王…” “姓王?姚不为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儿,姚兰也狐疑起来。虽然知道姚堇在撒谎,但也未出言打断,而是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 “哦不,姓赵…” “您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姚堇突然提高了嗓门,恶狠狠的瞪着郑吕氏。 “我,我不知道。”郑吕氏经不得姚堇的一再追问,终于说出了实话。 “不知道?”姚兰大为吃惊。“母亲,你和弟弟难道不住在一起吗?” “哎,你们别问了。”郑吕氏哭丧着脸,一脸的委屈。 “不问?我们被人当做工具,被人骂作妓女,受尽了委屈,受尽了屈辱,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姚堇大怒。“你给我说清楚,盼儿终究怎么了?” 郑吕氏被姚堇的火气吓坏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姚兰本想替母亲说几句话,但她也极想知道郑盼儿的近况,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郑吕氏。 “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有。” “那他到底怎么了?”姚堇眉头紧皱。 “他,哎…”郑吕氏见实在瞒不下去,只得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他迷上了醉花楼的几个姑娘,整日流连忘返,我已经几个月没见过他了。” 二女听完之后,苦笑着看着彼此,如哑巴吃了黄连一般,心中的苦楚,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自己为了郑盼儿和郑吕氏的安危,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回来的,竟然是郑盼儿在青楼的醉生梦死。 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啊! 姚兰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姚堇看了姚兰一眼,脸上不仅没有悲伤,竟流露出几分怜悯之色。 难道姚堇不为自己伤心吗? ……… “妙儿姐姐,事情便是这样了。” 听完墨行的陈述,魏妙儿眉头紧蹙,心如刀绞。 长舌头是为了自己才以身犯险,最终竟落得如此境地。 怎么办? 孙魁乃是顶级药师,魏妙儿也见过他通过药物改造活物的例子。虽然当时只是一些小动物,但也证明了孙魁所说的真实性。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长舌头恐怕真会失去人性,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战争工具。 但是,自己并无修为,虽然懂得一些药物的调制,但手头上并无任何可用的药材,如何才能帮助长舌头? “妙儿姐姐,你还好吧?”墨行见魏妙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赶忙出言询问。 “长舌头为我犯险,我竟无法为他做什么,心里自责而已。”魏妙儿一脸的无奈。 “妙儿姐姐,我已经留下了进入大厅的法阵,以后可以随意进出了。”墨行说到这儿,一脸的骄傲。“如果姐姐有救长舌头的方法,你就快点告诉我吧。” 魏妙儿见墨行对自己坦诚相待,想起自己从最初接触他的时候,就心中有了盘算,虽然心中有愧,但此时也并无其他选择了。“让你为姐姐犯险,姐姐担心…” “我会加倍小心的。而且,孙魁现在还求我为他布阵,即便被他发现了,他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那就只能仰仗你了。”魏妙儿实在不愿再虚伪下去了。“姐姐能配置一副药剂,可保证长舌头守住本性,但需要很多珍贵的药材。” “药材啊,这个好办。”墨行呵呵的笑了起来。“药材房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平时都无人看守,姐姐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就是了。” “真的?太好了。”魏妙儿喜出望外,立刻拿出纸笔,将所需的药材全都写了下来。“这些便是姐姐需要的材料,记得一次莫要拿得太多,以防露了马脚。” “嗯。姐姐放心就是。” 墨行拿着魏妙儿写好的方子,转身出了房间。魏妙儿坐在桌前,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如今已经找到了长舌头,但还未能找到父亲的下落。父亲仅是凡人,除了医术也无其他特殊的能力,孙魁应该不会对他下手吧。 但是,想起孙魁如今的状态,想起他所要炼制的丹药,魏妙儿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一个失去了人性的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长舌头!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都在他身上了。只要他能获得自由,凭借他特殊的能力,在墨行的帮助下,肯定能够逃出这个地方。 只要他能逃出去,他就能去通知李游,李游定会赶来救她和那些无辜的生命。 但是,自己来到这儿已经二十二天了,从配置药剂的计量上看,近几日的药量越来越大,虽然应该需要四十九天才行,但不排除孙魁加速提炼的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一切就都晚了。 “哎!”想到这儿,魏妙儿脑海中闪过一副恐惧的画面,不由得心中悲戚,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六十三章 往事重现(周六二更) 墨行走出房间,沿着过道溜达,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如果有童子路过,见到墨行这样,肯定会心里打哆嗦。因为墨行做出如此表情的时候,就是他琢磨着怎么害人的时候。 阵法虽然能够引起一定的幻象,但其主要的作用还是错乱空间。之前墨行的惯用伎俩就是将童子经常走的路,错乱至其他的地方,比如水池,比如茅厕,再比如怪物们的训练场。 虽然都是些恶作剧,但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童子们仍旧无法承受。久而久之,对墨行也就心存忌惮。毕竟他的能力太过诡异,万一有一天将道路通至熔炉,小命就不保了。 这也是为何墨谷不许族人擅自出谷的原因。阵法太过精妙,一般人被困其中根本无法脱逃,如果被人用于战争,其后果将更加恐怖。 墨行沿着通道左转右转,偶尔碰到几个童子,但童子们见了墨行都会立刻站到通道边上,低头等着他通过,躲他唯恐不及。 每次遇到童子,墨行也都会冲他们露出一脸的坏笑,让童子们心里打颤,不敢与他对视。 就这样,墨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药房。 药房之中有两百多个药柜,每个药柜至少一百多个抽屉,抽屉上写着药材的名字。在药柜之间,几个童子正拿着框子,拣取着需要的药材。 “咳!咳!”墨行故意咳嗽了几下,童子们听到墨行的声音,全都抬头看向墨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墨行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干活去!” 童子们赶忙转回头,继续自己的工作,但明显失去了刚才的悠闲,全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墨行见达到了想要的结果,便掏出魏妙儿开出的药方,开始逐一查找起来。 第一味药太子参,第二味药淫羊什么(藿),第三味药巴什么(戟)天,第四味药……这都是什么啊! 墨行立刻抓狂了。 算了,算了,先找第一味吧。 墨行从第一排药柜开始,逐一查看着抽屉上的名字,嘴里默念着太子参,太子参。但是,找完了第一个柜子,也没能找到这味药。不过,墨行的眼睛已经花了。 墨行转身看了看两百多个药柜,又看了看方子上的十几味药,又看了看每个柜子上的上百味药,立刻傻眼了。 这就是找上一个月,自己也找不全这所有的药啊。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墨行转头看向药房里的几个童子,见他们嘴里嘟嘟囔囔,似按照着什么顺序,在有的放矢的寻找,立刻明白这其中肯定有门道。墨行本打算逼问童子们说出其中的秘密,但想到自己还要一味一味的寻找,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自己难不成是傻了吗? “喂,你们几个,给我过来!”墨行冲着几个童子大喊,童子们闻言,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一步一挨的向墨行靠拢。 “快点啊!”墨行大怒,童子们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全都快步跑了过来。 “你,给我把这个药找出来去!”墨行冲一个童子发号施令。“你,这一个。你,这一个。” 得到命令的童子如获得特赦一般,转头便向药柜跑去。 墨行分派完工作之后,爬上一个梯子,站在高处冲童子们指指点点。“多给我拿点!别拿错了啊,不然有你们好看!” 片刻之后,所有的药都拿齐了,墨行逐一进行检查之后,夺过一个童子的筐子。“你再去找一个,这个我征用了。”童子赶忙点点头。 “看你们表现这么好,这个月就不折腾你们了。”墨行甩下一句话之后,转身扬长而去。 童子们如释重负。 ……… 王苗破衣烂衫,倚靠着码头上的一面墙,被太阳晒得懒懒洋洋。身边的柳芽同样一身破衣服,但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苦,取而代之的是玩笑似的笑容。 “老大,我拿到了这个。” 一个小叫花子从人群中钻出来,递给王苗一个小本子。王苗看到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但在翻开查看之后,立刻平稳了下来。“说了不要书本,只要东西,没记住吗?”王苗大怒。“给我送回去!送不回去,小心你的脑袋!”王苗说完,冲着地面捣了一拳,地面立刻凹下去一块。 “知道了,知道了。”小叫花子吓得脸色发白。 “柳芽,给他两个铜钱吧。”王苗转向柳芽。 “嗯。”柳芽从怀里掏出两个钱,递给了小叫花子。 “再错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小叫花子拿回小本子,转身跑回了人群。 “柳芽,饿了不,咱们去吃点东西?” “好啊,我还想吃杏花糕。” “好的。” 王苗站起身,牵着柳芽的手,向临港巷走去。 ……… 平盛码头的栈桥边上坐落着三间房屋,房屋内有六个人值守,乃是专职管理码头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虽然隶属于衙门,但又属于航运,乃是工部管理的人员。所以,这些人在地方没人管,但工部的人又管不到一个县城,所以工部的人也不管。这些人,也就成了一群没人管没人问的官方人员。 没人管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便是逍遥自在,坏处便是背后无靠山,遇到什么事都得自己解决。 比如这几日,王管头就快被逼疯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码头上的几十个小叫花子突然对管理处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都偷! 大到桌子椅子,小到锅碗瓢盆,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摸走。起初所有人都没当回事,但在连续几次之后,王管头有些受不了了。 报官! 再不报官,这家当就被偷没了。 但是,几次报官,县衙都不来人。 原因? 忙! 而且管理处属于工部管理,地方县衙管不到这儿。 王管头无可奈何,只能多加小心了。 但是,现在正值初夏,是航运的旺季,来码头预约的人络绎不绝,本来活就多,也就很难去防着这些小叫花子。 “明天装船是不行了,栈桥全都满了,除非你们晚上八点能找到工人。” “那就八点,我们想办法吧。” “好,我给您记录下。”王管头说完,伸手去拿笔,但一伸手,竟摸到了一个小手。 “小叫花子,你给我放手!”王管头恶狠狠的说到。但是,这小叫花子猛一使劲,手从王管头手里挣脱了出来。他抓起毛笔,转身就跑。 “给我抓住他!抓住他!”王管头大声吆喝,门口两个人听到之后,赶忙一起去抓,但这小叫花子左闪右躲,竟没有人能抓得住他。最终,小叫花子逃脱所有人的抓捕,钻进了人群之中。 “气死我了!”王管头的肺都要气炸了,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叫花子逃窜而去。 “王头,您这是被明抢了啊,怎么还不报官?”周围的人询问。 “报了,可是没人理啊。”王管头满腹牢骚。 “不可能,咱们李大人乃是大清官,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看您不如直接去找李大人一趟。”有人提出建议。 “也是。”王管头看了看房内越来越少的器具,决定今晚去拜访一下李游。如果他真如大家说的,乃是清官一位,应该不会放任自己的事情不管。 ……… “公子!” “回来了。”李游看了看一身破破烂烂的王苗和柳芽。 “嗯。” “故地重游,还好玩吗?” “好玩,呵呵。”柳芽率先回答。 “好玩就好,我还担心委屈了你那。”看着王苗和柳芽二人,李游也心情大好。“如今老爷有钱了,有什么想吃的就跟苗儿说,别客气。” “嗯。”柳芽点了点头。 “哈哈,有钱真好。”王苗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我辛苦挣来的。”李游瞪了王苗一眼。“要是来路不正,这钱啊,可是很烫手的。” “老爷,吃饭了。” 门外传来田孝的声音。 “好的。”李游随口答应。“走吧。” “嗯。” 三人来到正厅,李田氏、欧阳戬、钟垚、元刚、毛豆等人,正围坐在桌前,瞪着桌子上的一个大盆,一副口水欲滴的模样。 “怎么?今天有好吃的?”李游看向田孝。 “老爷不是领了奖赏了嘛。我和老太太合计了一下,得给老爷庆贺一下。”田孝说完,伸手将大盆上的盖子揭开了。“就做了老爷最爱吃的——全羊汤泡馍!” 随着田孝揭开锅盖,羊汤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里立刻响起了吧唧吧唧的声音。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盆里的羊肉。 “泡馍!”看着熬得发白的浓汤、大块的羊肉,还有上面漂浮的羊油,闻着着浓郁的香味,李游也睁大了眼睛。“太棒了!太棒了!” “哇!好香!”“好香啊!”王苗和柳芽跟在李游后面,在闻到之后,也大声夸赞起来。 “多谢田叔!”“田叔叔好棒!”“田爷爷太棒了!” 大家赞不绝口,田孝笑开了花。 吃! 田孝用大勺子为大家盛满了汤,又拿出集市上买的大饼,大家你争我抢的吃了起来。 “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不多一会,欧阳彦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看看,上次说毛豆嘴巴长,这次是彦彦了。”田孝笑呵呵的看着欧阳彦。 “你个小丫头,跑哪儿去了!”李田氏见到欧阳彦,立刻露出心疼的模样。 “去见了一个朋友。”欧阳彦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彦彦!” “啊,钟垚师兄!”欧阳彦大喜过望。“您怎么…” “现在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吃饭吧。”李游担心钟垚伤心,立刻拦住了欧阳彦的话头。 “嗯,先吃饭。”钟垚点了点头。“我也好久没吃到羊肉泡馍了,真香啊!” “对,彦彦啊,快来吃饭。”李田氏心疼侄女,看着欧阳彦虽然精神还好,但脸上带着疲惫之色,赶忙催促她吃饭。 “嗯。” 欧阳彦挤到李游身边,抬头又看到了吃得满头大汗的元刚,便征询的看向欧阳戬。 “朋友!”欧阳戬刚忙解释。 “欧阳姑娘你好,我叫元刚,幸会幸会!”元刚放下手中的大饼,冲欧阳彦抱了抱拳,立刻又拿了起来,继续大快朵颐。 “吃完饭再说吧。”李游冲着欧阳彦笑了笑。 “嗯。”欧阳彦使劲挤了挤李游,李游皱了皱眉头,不情愿的向旁边躲了躲。 “这还差不多。”欧阳彦眉开眼笑。“田叔!”欧阳彦嗲嗲的央求田孝。 “好的,好的。”田孝赶忙拿起了勺子。“离家这么久,彦彦瘦了太多了,来,得吃点好的。”田孝捞了一大块羊肉,放进了欧阳彦碗里,欧阳彦报以灿烂的笑容。“田叔真好!” “哈哈,在外面受委屈,在家里就得好好补补。” “嗯。”欧阳彦心里暖暖的。 “田叔,人家也要吃肉。”柳芽眼巴巴的看向田孝。 “好,好。我们柳芽被某个坏蛋派去作乞丐,更得好好补补。” 众人纷纷看向李游。李游正埋头啃着一块肋条,完全没把周围人的眼光当回事。 “哼!”“孽待儿童!”“不知悔改!” 周围人纷纷谴责。 “田叔,再来点汤,太香了。”李游仍旧跟没事人一样。 “今天这顿饭,可多亏了咱们老爷。”田孝一边为李游盛汤,一边提醒众人。 “对!”“对!”“咱们一起感谢李大人吧。” “好!”“好!” 众人端起汤碗,一脸谄媚的看向李游。 “多谢李大人!” “呃?”李游正一手拿着馍,一手拿着羊排,一脸愕然的看向众人。 这一顿饭,李游真的吃得快忘了姓什么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六十四章 头绪交错的两案(点睛章节) “李大人。” “您是码头的王管头吧。” “正是属下。” “属下可不敢当,您直属于工部,可不是我一个县令能管的啊。”李游赶忙推脱。 “大人,您难道就真的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王管头听到李游这话,心立刻凉了半截,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竟有些哽咽起来。 “王管头,您这是怎么了?”李游明知是被小叫花子们折腾的,但仍旧明知故问。 “哎,大人啊。”王管头长叹一声,便将近日的种种,原原本本的向李游讲述了一遍。“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这活,就实在干不下去了。” “竟有这等事!”李游听到这儿,不禁拍案而起。“这些小叫花子,难道是要造反吗?” 王管头看到李游这样的反应,立刻看到了希望。“谁说不是啊,哎!” “可是…”李游砸了砸舌。 “可是什么啊?”王管头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 “要报丢失的话,本官需要现场勘查,少不得要查封现场,确认丢失物品的情况。”李游摇了摇头。“这一来耽误您这边的工作,二来也涉嫌干涉你们的政务,实在不好处理啊。” “需要这么麻烦吗?”王管头被李游说愣了。毕竟他们属于工部,而且从事的也是万年不变的工作,不仅不了解如何办案,更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那是当然。”李游态度决绝。“您刚才陈述的已经不是盗窃,而是到了抢劫的程度。抢劫乃是重罪,如果入室抢劫的话,可是要杀头的。” “杀头?”王管头想到码头上的小叫花子们,立刻起了恻隐之心。但是,如果继续放任,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大人,那些小叫花子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大人能不能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 “这怎么可以!本官执法如山,需严格依律法行事!” “那可怎么办啊。”王管头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坚持报官,那些小叫花子有可能被杀头,不报官自己又实在受不住了。“大人啊,您就不能体谅体谅属下吗?呜呜…”受尽折腾又左右为难,王管头终于扛不住,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管头,您这是怎么了啊。”李游佯装同情。“有什么难处,本官为你想办法就是了。” “大人,您能不能既帮属下制止这些顽皮的孩子,又不杀他们的头啊。”王管头哀求李游。 “要不这样吧。”李游使劲点了点头,一副痛下决定的模样。“我派人去你那儿工作几日,如果能现场抓住一两个顽童,那来一个杀一儆百,这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王管头大喜过望。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事必须保密才行。”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定下了此事,李游也暗暗松了口气。 码头上人员复杂,尤其几个管事的人之中,少不了有对方的眼线。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查明货物上次的到港时间。 第二天一早,平盛码头管理处,多了一个留着一撇胡子的少年。 不用说,这人便是王苗。 ……… “公子。” “怎么样了?” “已经都摸清楚了。” “太好了,快说来听听。”李游兴奋的看着王苗。 “姚不为每次运货,都会以管家王服之名登记,所以,记录本上显示的都是王服的名字。”王苗说的不紧不慢,颇有些李游的风格。“所以,我查看了近三年的记录。王服的名字每隔15日便会出现一次,雷打不动。” “果然如此!”如今账册与现实情况严丝合缝,反证了李游推断的正确性。 “下次到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10月22日。” “十天之后?” “是的。” “苗儿,好样的!”李游冲王苗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哪里哪里。” “咱们马上去通知王朗!” “好的!” 想到王朗,李游虽然有些忧虑,但此时也只能依靠他了。 李游简单收拾一下之后,便与王苗一同直奔驿馆。 因为欧阳彦的回归,柳芽终于有了合适的守护者,王苗也终于被解放了出来。 ……… 驿馆距离李游的府邸大概三十分钟的路程。李游心中着急,一路上加快脚步,不到二十分钟,便来到了驿馆门前。 “李大人。”驿馆的门卫见到李游,立刻迎了上来。 “王大人在吗?” “在。” “太好了。我需要马上见到王大人。” “可是…”门卫面露为难之色。 “可是什么?” “王大人说了,他要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今日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 “嗯。大人专门这么交代的。” “难道是巧合?”想起王朗上次见面时的态度,李游心中立刻泛起了不好的预感。 “如今驿馆内,可还有空着的房间?” “有的。” “给我预备一间。今日我要住在驿馆。” “属下遵命。” 想要避而不见,没门! 李游让王苗回去告知家里,自己随着差役走进了驿馆。自从来到盛唐县,这还是李游第一次住在驿馆之内。 “大人,您看这间如何?”差役将李游领至一层左手边的房间。 “好。”李游点了点头。 “大人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人便是。” “好的,多谢!” “大人您太客气了。”差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李游在差役出去之后,立刻附在门旁,偷眼向外窥探。差役在走出李游的房间后,快步向楼上走去。 果不其然。 这差役已经被王朗买通,自己住下的事,王朗也必然知晓了。 那明天一早,他会以什么借口来搪塞自己? 李游坐在驿馆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心终于静了下来,开始详细梳理两个案件的进展。 苗家三命之案,自己通过老叫花子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苗家的儿子与令狐觞女儿的关系,又通过苗婆婆的陈述找到了苗家女儿苗香香与刘大壮的关系。 但是,在追查刘大壮的时候,刘大宝被老鼠噬咬而死,刘大壮(刘达)被悟闻悟问二人杀死。不过,因为暗中有人帮助,自己在刘大壮身上取得了账册。 在破解账册之后,自己锁定了姚不为运送货物的时间,并且因为刘大宝被伪造档案、破格提为县尉之事,发觉姚不为与令狐家族之间的合作关系。如今,只需要在10月22日抓住姚不为运送货物的现场,就能将他绳之于法,进而挖出他与令狐家族之间的交易。 为了这个交易,令狐觞不惜舍弃了自己的女儿,苗家也一死三命。如此看来,这交易不仅属于重大的违法行为,而且对令狐家也必定影响重大。因此,如果成功破案,令狐家绝对会出手干预,以自己现在的官位,根本无力与之对抗。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王朗突然出现,并通过踩踏令狐觞、向自己分享宅院的秘密、求助自己破解宅院危机的方式,迅速向自己表明了态度——他与令狐家是敌对的。 可是,当自己为他化解了危机、确定了最关键因素的时候,王朗竟然开始故意避而不见。难道他的立场,发生了变化吗?不可能!想起当日王朗对令狐觞的态度,令狐家绝对不会接受他的投诚。 那终究是什么原因? 李游百思不得其解。 尸鬼案,被尸鬼追杀的柳芽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追杀柳芽的尸鬼钟垚也在自己家中。李游虽然仍旧怀疑钟垚所有图谋,但在经历宅院一事之后,李游无法对钟垚采取任何监视措施,毕竟他为了救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但是,李游对钟垚始终心存怀疑。所以,他嘱咐欧阳彦时刻守护在柳芽身边,寸步都不能离开。 如今调查的情况显示,尸鬼案的幕后之人乃是鬼族的某个鬼主。但是,如果钟垚另有图谋,那这个结论就是个陷阱。所以,此时还不能排除药王孙魁的嫌疑。况且魏妙儿和魏老先生失踪,与魏妙儿交好的仵作也不知下落,不排除三人同时被孙魁劫走的可能。 但是,孙魁为什么要劫走三人?劫走之事与尸鬼之事,又有什么联系? 不得而知。 尸鬼案进行到现在,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便是柳芽。毕竟柳芽曾是钟垚化身尸鬼时,穷追不舍的目标。而且,根据王苗的陈述,柳芽时常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 柳芽的表现很像是受到强烈刺激之后,暂时失去记忆的症状。如果她能够恢复记忆,那尸鬼案应该就有了突破口。可是,自己又不是医生,实在不知道如何帮她恢复记忆。 如果魏妙儿在就好了。 想到这儿,李游竟觉得哭笑不得。 魏妙儿,你究竟去哪儿了啊。 怀着一系列的疑问,李游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 “好一个李游啊。” “姑娘,如今下官该如实是好?” “拖,继续拖!” “可是,他如今住在了驿馆,今天下官放下了狠话,但挡不住他明日一早,径行在门口等候啊。” “你一个刺史,还驾驭不了一个县令?真是无能!” “姑娘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王朗冲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连连点头。 一个州的刺史,竟然被一个女子劈头盖脸的教训,而他却只是乖乖的听着,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如今虽然是削弱令狐家族的良机,但毕竟还是要以陛下为重。所以,此时就只能委屈大人一下了。”白衣女子虽然薄纱遮面,但仍旧能够看出她不怀好意的盯着王朗。 “姑娘的意思…呃…”王朗话还没说完,这女子伸手捏住王朗的嘴,将一颗绿幽幽的药丸,塞进了王朗的嘴里。 “姑娘饶命!饶命!”王朗吓得脸色煞白,立刻跪在了白衣女子面前。 “谁要你的命!”白衣女子瞪了王朗一眼。“这药只会让你上吐下泻一段时间,你就告诉李游,自己得了时疫,根本无法见人。” “拖过22日之后,时间也便差不多了。届时,你需全力协助李游,至少要把姚不为除掉!”白衣女子恶狠狠的说到。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哎呦,我的肚子!”王朗说到这儿,立刻抱住肚子蜷缩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白衣女子推开窗子,闪身飞了出去。 “来人,来人!”王朗大声呼喊。 “大人,大人!”几个亲卫跑进来,看到蜷缩在地上的王朗,赶忙跑了过去。 “便桶!大夫!哎呦,我的肚子!肚子!” 亲卫门立刻明白了王朗的意思,一个跑去取便桶,两个跑出去请大夫,一时间全都手忙脚乱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朗的亲卫敲开了李游的房门。 当李游得知王朗得了时疫,必须隔离治疗十几天之后,只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驿馆。 第六十五章 时间的代价 李游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 李游询问了为王朗诊治的医生,听到了王朗痛苦的呻吟,也看到了卫兵们的慌乱。 综合以上情况,李游认为王朗不是在装病。 但是,在这节骨眼上生病,时间也刚好拖过了22号,再加上王朗之前天壤之别的表现,李游觉得王朗这场病,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终究是为什么? 掌握的信息太有限了。 李游再次由衷感受到这个问题,给自己带来的莫大困扰。 算了! 既然无法破解,那就先主动出击吧。 明日便是货物到港的日子,姑且深入现场,看看终究是什么货物,能让令狐家族如此重视吧。 ……… 魏妙儿将药材放入药臼,碾磨完毕之后,加入了适量的水,搓成了一个个花生大小的药丸。之后,又用黄纸将药丸裹好,放进一个瓷瓶之中。 “墨行,这药每次要吃三粒,每日一次。所以,你每日都要冒一次险。”魏妙儿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愿拖累你。” “为了妙儿姐姐,我什么都不怕!”墨行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谢谢你。”魏妙儿真有些动情了。如果没有墨行,自己只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当孙魁炼成丹药之后,自己自然会被他杀人灭口。“如今姐姐也不知道长舌头的状态,但根据孙魁的话,现在他应该还有一些理智。” “你拿好姐姐的发簪。他经常在背后看姐姐配药,这发簪他再熟悉不过了。”魏妙儿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心里也是没底,但她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在接近他的时候,务必,务必小心!” 墨行接过瓷瓶揣进了怀里,又将发簪攥在手中。“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墨行走出房间,大摇大摆的向孙魁的房间走去。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孙魁已经20多日没有露面,墨行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一路上难免遇到几个童子,但见到墨行,仍旧立刻站在两侧,谁也不敢正眼看他。墨行偶尔的会逗弄他们几下,但也只是为了掩饰而已。 这些童子全都表情木衲,如一头头绵羊一样,一副任人宰割的德行。原本墨行是闲着无聊才会拿他们来消遣,如今身负重任,自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墨行来到了孙魁房间的附近。 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灰色的怪物,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周围,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墨行躲在拐角处,偷眼看着这两个怪物,寻找着进入阵法入口的机会。 墨行距离入口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但这两个怪物不停的左看右看,完全不给墨行任何机会。 墨行左等右等都没有机会,正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墨行赶忙回头查看。 在墨行身后十几米外,五个端着药筐的童子正向这边走来,墨行见到之后,立刻有了主意。 “你们,干什么去?”墨行瞪着五个童子。 “啊!墨行少爷!” 五人看到墨行,立刻站在了原地。 “我说你们干什么去?” “去熔炉送药。” “哦?”墨行围着五个童子转起了圈。“送药?送什么药?” “不知道。”两个童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 “师父让我们不要多问。” “那你们每天都要送吗?” “嗯。” 太好了!墨行暗暗高兴,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吗?” “嗯。” “好,不错!”墨行背着手,点了点头。“你们,给我排成一队。” 几个童子听话的排成了一队。 “给我走!走成一条线!谁走错了,我可不饶他!” 童子老老实实的往前走,谁也不敢有任何质疑。墨行跟在最后一个童子的身后,与队伍保持着一致,尽可能避免露出身体。 一队人拐过弯,向着怪物们走去。 两个怪物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两眼,见是通常送药的童子,便立刻放松了警惕。 墨行盯着阵法的入口,心悬到了嗓子眼。在到达阵法入口的时候,猛地跳了进去,终于进入了大厅之内。这时,五对童子也进入了大厅,走进了最左侧的通道。 墨行偷眼观察门口的两个怪物,在确定二人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踮着脚尖,走向了长舌头所在的大厅。 “呼…”进入通道之后,墨行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便快步向大厅走去。 来到大厅前的拐角,墨行伸头向里查看。 与上次相比,铁栏杆扭曲的程度又大了很多,长舌头也又变大了一圈,此时他正蜷缩在地上,眯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地上留有药液的痕迹,但都已经干涸了,明显不是这几日留下的。 由此看来,孙魁已经有几天没来此折磨他了。 是已经完成了?还是去处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 墨行懒得去细想,走出拐角,一步步向长舌头靠近。 根据上次的经历,这长舌头虽然出不来,但会喷射毒液。而且毒液非常霸道,碰到就死,墨行可不想死在这儿。 墨行小心谨慎,一步一挨,但长舌头似乎是睡着了,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难道他没看到自己? 墨行怀着疑惑前行,距离长舌头越来越近。 就在墨行快要接近栏杆的时候,长舌头突然抬起头,冲着墨行喷射出一口毒液,墨行赶忙翻滚,险险躲过了这一口。 但是,长舌头已经站起身,脖子变得粗大无比,明显在积蓄另一口毒液。 “停下!是妙儿姐姐派我来的!”墨行赶忙将手中的发簪伸出。 长舌头看到这发簪,原本张大的嘴巴立刻闭起,歪着脑袋盯着发簪,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还好!终于是赶上了! “你是长舌头吧?是妙儿姐姐让我来救你的!”墨行再次大声宣布。 长舌头仍旧歪着脑袋,呆呆的看着发簪。 “妙儿姐姐!魏妙儿!” “魏妙儿?” 听到这三个字,长舌头立刻开始左右观望,脸上出现了人类才有的复杂表情。 墨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是妙儿姐姐的朋友。” 啊嗷! 长舌头发出一声嚎叫,但这嚎叫并非愤怒的咆哮,而是包含了复杂的情绪。长舌头终于是没有忘记他唯一的朋友——魏妙儿。 “还好你没有忘记她。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墨行走到栏杆边上,透过栏杆看着长舌头。“你再看看,这是妙儿姐姐的簪子。” 长舌头靠近栏杆,盯着簪子看了一会,最终冲墨行点了点头。 墨行将簪子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瓷瓶。“这是妙儿姐姐为你配的药,每天要吃三颗,能够保证你不变成野兽。” 墨行倒出三颗药丸,伸到了长舌头面前。 长舌头盯着墨行,露出狐疑的表情。 “快点啊,我冒这么大的危险,难道是为了骗你吗?”墨行不乐意了。“簪子你也看了,还不相信我吗?” 长舌头被墨行一顿抢白,赶忙伸出舌头,将药卷进了嘴里。 片刻之后,长舌头努力冲墨行挤出了一丝微笑。 “呵呵,没有骗你吧。”墨行见这巨大的怪兽冲自己露出笑容,心情立刻好了很多。“我每天都得来喂你,等吃完这瓶药之后,你应该也就能恢复了。”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放你出去,你得赶紧去找李游哥哥,让他带人来救妙儿姐姐。明白了吗?” 啊嗷! 长舌头冲墨行点了点头。 “真乖!呵呵。”墨行伸手摸了摸长舌头巨大的脑袋,长舌头竟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 “我还真是挺喜欢你的。”墨行笑开了花。“等咱们逃出去,咱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啊嗷! 长舌头连连点头。 “我叫墨行,很高兴认识你。” ……… 墨行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长舌头所在的大厅,快步来到入口,在伸头向外探望的时候,对面的五个童子正从过道中走出。 看着他们一脸惊恐的模样,墨行突然产生了一丝冲动。 对面到底有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 墨行趁门口的怪物不注意,悄悄溜进了对面的通道。 这通道比较狭窄,基本只能走过一个人,而且明显黑了很多,但这也给了墨行一些安全感。 在黑暗之中偷偷潜行,从心理上让人觉得不会被发现。 通道崎岖、悠长,越往里走地面越潮湿,温度也越高,到了最深的地方,墨行已经汗流浃背。 这难道就是童子们说的熔炉的所在吗? 墨行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 在走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到了! 墨行猫起腰,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的往里观望。 通道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之中烟雾缭绕,热气腾腾,隐约中能够看到几十个瓷罐子。洞窟中间立着一座熔炉,熔炉通过几十条铜管,与瓷罐相连。熔炉之中火光闪耀,热气腾腾。 孙魁站在熔炉前方,身边站着几个童子。 孙魁不停的调整着熔炉的温度,不时的向熔炉中添加什么东西。 难怪这段时间见不到孙魁,原来在守着炼丹炉。看来这丹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墨行不懂炼丹,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想要看一看究竟。于是,他匍匐在地面上,双手双脚用力,一点点爬向最近的瓷罐。 最近的瓷罐距离墨行不到十米,但为了不被发现,他爬一步便停一停,用了接近三分钟的时间,才来到了瓷罐旁边。 墨行心中打鼓,但想起孙魁如此的慎重,知道他炼的东西绝对非比寻常,使用的原料也肯定不同一般。 究竟是什么? 墨行缓缓直起身体,探头看向瓷罐之中。 “啊!” 墨行发出一声低呼,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谁!” 孙魁转头看向墨行所在的方向,眼中红光闪耀。 第六十六章 欲望 墨行探头看向瓷罐,立刻震惊的目瞪口呆。 在瓷罐之中装着黑色的液体,液体之中浸泡这一个双眼紧闭,浑身通红,七八岁左右的孩子。 这孩子被剃掉了所有毛发,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液体中一动不动,明显处于昏迷状态。 墨行抬头向周围观望,发现这样的瓷罐至少得有四十多个,每个瓷罐下方接着一个铜管,铜管与中央的熔炉相连。 难道这些孩子,是用来炼丹的? 墨行被这想法震惊的头皮发麻,心中更是不住的翻腾,终于忍受不住,啊的一声吐了出来。 人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谁!” 墨行听到声音,赶忙俯下身子,躲进了黑暗之中。 “呵呵,竟被你发现了。”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除了墨行,竟然还潜伏着其他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孙魁语气中全是不满。 “看看你的进展而已。” “你是怕我独吞了这丹药吧。” “嘿嘿,怎么可能。”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从黑暗中飘出,来到了孙魁的身边。 “距离出炉还有十九天,真有些急不可耐了。” “以你的修为,还需要这丹药吗?”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太过强大。” “哼!我劝你还是别擅自离开,万一让药引跑了…” “您竟敢怀疑本主!” 黑衣人浑身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息,墨行突然觉得的大脑变得缓慢了很多,呼吸也迟缓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怕你们鬼族的气息吗?笑话!”孙魁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再不走,咱们就一拍两散!” “哦呦,我敬爱的药王…” 墨行听到这儿,赶忙转身向通道走去,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旧是被浸泡在瓷罐中的那个孩子。 ……… 李游一身破烂衣裳,依靠着码头入口处的墙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在李游身前,放着一个破了一边的陶瓷碗,碗中有五个铜钱。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李游在这码头上已经守候了十个多小时。 不用工作,不用动脑,更不用烦心,只是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脸上抹上一道道的锅灰,等待着路过好心人的施舍,李游竟然要到了五个铜钱。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作乞丐,竟真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喂,你占了我的地方了。”王苗走到李游身边,一脸嫌弃的盯着他。 “那我让给你一点总可以了吧。”李游向旁边挪了挪,王苗立刻坐在了他的身边。 其实李游并不愿意装扮成乞丐,但是考虑到要在这码头滞留一整天,除了乞丐实在没有其他更为合适的职业。 “公子,已经接近中午了,他们的船还没来吗?” “根据账册上的记载,他们每次运送的货物,至少有十几个麻包,可至今到港的都是些小船,也并未见到大量的货物。”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好说。” 就在二人聊天的时候,一艘镶嵌着琉璃瓦的船,从远处驶入了港口。 姚不为的船! 李游立刻来了精神,紧紧盯着这船,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片刻之后,四乘轿子从远处走来,停在了这艘船的前面。之后,姚不为先从船上走下,但他并未直接上轿,而是站在栈桥之上,毕恭毕敬的垂手等待。 不多一会,一个青年从船舱中走了出来。这青年高挑、精瘦,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似乎把周围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这青年走下船,爱答不理的扫了姚不为一眼,姚不为赶忙走到轿子前,掀起了帘子,这青年弯腰坐进了轿子。姚不为等轿子走了之后,才转身坐进轿子。 之后,姚兰、姚堇走下船,上了另外两乘轿子。 李游盯着刚才的青年,一脸的严峻。如果所料不错,这青年应该就是布衣宰相——令狐缟。 这终究是什么生意,竟重要到令狐滈本人都到了!看来这小小的盛唐县,竟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地方。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一艘中型的货船驶入港口,停在了栈桥边上。 “苗儿,走!”李游站起身,迈步向栈桥走去。“拿好钱!” “哦。”王苗点了点头,将五个铜钱揣进怀里,紧紧跟在李游身后,一脸的兴奋。 “躲开点!躲开点!”船上下来十几个大汉,将围靠过来的工人全都驱散开,之后便守在船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周围的工人围在旁边,冲着船上的货物指指点点,为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而感到可惜。 “都散了,都散了。”这时,管理处的王管头走了过来,冲周围的工人摆了摆手。“没看到人家自己带了伙计,还用得很着你们吗?” 李游站在人群之中,偷眼打量着这艘货船。 货船上堆着二十几个麻包,麻包上盖着油布。货船的船楼内坐着四个人,李游左看右看,仍旧无法看清里面的人。不过,从现场的阵势看,这里面的四个人应该是更高级的护卫。 悟闻悟问会在里面吗? 李游暗自揣测。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两辆马拉的大车停在了栈桥边上。船边上走出两个人,拉住马的辔头,其他几个人开始登船,将船上的货物往马车上搬。 王管头再次走向围着的工人。“都散了吧!没看到吗?人家不需要工人。” “哎!”“可惜了!” 周围的工人摇了摇头,转身要走,李游立刻向王苗使了个眼色,王苗掏出一个铜钱,冲着一个要走下船的大汉弹出了一枚铜钱。 “哎呦!” 獬豸神兽的力量,自然非同小可。这汉子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便跪了下去,手中的麻包也被丢了出去。 噗通! 麻包掉入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好!”“活该!”“哈哈。” 周围的工人看到之后,立刻幸灾乐祸起来。 噗通!噗通! 两个大汉立刻跳进水里,慌慌张张的去打捞了。 “怎么回事?” 船舱之内走出来两个人。这二人一个瘦小一个粗壮,正是令狐滈的两个手下——吉亮和沙泉。 “不小心摔倒了,一包货掉进水…” “废物!”吉亮大怒。“赶紧给我捞!” “已经在捞了。” 沙泉走到船边,打量着周围的工人,一脸的怒容。“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周围的工人被沙泉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但难得碰上热闹看,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走是吧!”沙泉转身走回船舱,端出了一盘子桃仁。“我老沙请你们吃桃仁!”沙泉说到这儿,抓起一把桃仁,甩手向工人们扔了过去。 嗖!嗖!桃仁疾驰而出,速度丝毫不亚于离弦之箭。 “哎呦!”“哎呦!” 工人们被砸的大声呼喊,有的人甚至被砸破得血流满面。 “再不滚,我要你们的命!” 众人终于知道了沙泉的厉害,全都四散逃去。 李游看了看王苗,王苗冲李游摇了摇头。 竟真的不是人类! 这令狐滈手下,不仅有佛门的力量,竟还有妖邪的力量。看来这令狐家,真是不简单啊。 李游冲王苗使了个眼色,二人转头向入口走去。 “还没找到?” “没有!水太混了,根本摸不着!” 一个大汉冒出水面,冲吉亮摇了摇头。 在不远处的河道中,一条水纹从栈桥方向向远处展开,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从深深的河底,游离了栈桥。 ……… 姚兰打开房门,探出头向左右看了看之后,将房门关紧,转身走到了姚堇的身边。 姚堇看了看姚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堇儿,我想求你一件事。”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姚兰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是她。”姚兰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了。” “哦?”姚堇并未否认,而是好奇的盯着姚兰。 “堇儿性格懦弱,不谙世事,怎么可能会你那些床上的…” “竟是在这方面露出了马脚。”姚堇算是承认了。“没办法。玩得忘形的时候,自然就有些收不住了。” “堇儿现在…” “还用我说吗?”姚堇挑衅的看着姚兰。姚兰露出一丝苦笑。“哎,这样也好,总比我这样屈辱的活着要好。” “不管你现在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姚兰说到这儿,缓缓跪了下去。“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帮你?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我是你的姐姐,因为你占了我妹妹的身体。” “哪又如何?”姚堇耸了耸肩。“弱肉强食,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法则。” “那为了你自己…”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啊。”姚堇露出灿烂的笑容。“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男人需要我的美色,而我需要男人的…” “那你就杀了我吧。”姚兰决绝的看着姚堇。“我虽然没有勇气的自杀,但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我一刻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杀了你?杀了你还有什么乐趣?”姚堇上下打量着姚兰,令姚兰有种被剥光的感觉。 “难道你不恨姚不为吗?” “恨姚不为?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令狐滈养的一条狗而已。” “可如今令狐滈来了,你就不担心暴露吗?” “暴露?就凭令狐滈?” “就凭我。”姚堇站了起来,直视着姚堇。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错!” 姚堇靠近姚兰,手在姚兰身上上下游走。“我还真舍不得你死呐。” “说吧,需要我怎么帮你?” “账册!” 姚堇有些吃惊的看着姚兰,最后赞许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不仅人长得美,心思竟也不简单那。好,我答应你!” 姚兰大喜过望。“谢谢你!” “但是,你也得该所有表示才是!” 姚堇的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渴望。,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六十七章 姚堇的计谋 姚不为家中灯火通明,客厅中摆着酒宴,院子中也摆下宴席。 家中的家丁、仆人、船上搬运行李的大汉,全都坐在桌前欢声笑语,大吃大喝。 在客厅之中,令狐滈坐在主宾位,身边坐着姚兰和姚堇,之后是令狐觞、吉亮、沙泉、悟闻、悟问。姚不为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一脸谄媚的看着令狐滈。 “公子,您终于来了。这段时间,老奴我夜不能寐,生怕…” “好了。”令狐滈冲姚不为摆了摆手。“吉亮,沙泉,你们说有一袋货掉进水里,找不到了?” “是的。”吉亮点了点头。“我亲自下水找了半天,始终未能找到,实在是太过蹊跷。” “你都未能找到?”令狐滈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李游从中做了手脚?” “李游做了手脚?”姚不为一脸惶恐。如今对姚不为来说,李游就像噩梦一样。 “慌什么。”令狐滈瞪了姚不为一眼。“即便让他拿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奈我何!” “是!是!”姚不为赶忙表态。“兰儿、堇儿,快陪公子喝一杯。” “公子,请!” “公子,请!” 姚兰、姚堇端起酒杯,令狐滈看了看二人,露出贪婪的笑容。“咱们还是第一次见吧,姚员外,你可真够会藏私的。” “公子,您错怪老奴了。” “公子,我们老爷将心思都放在生意上,整日就想着如何维护好周服周大人,竟是怠慢了公子了。”姚堇一脸妩媚。“堇儿代老爷,向公子赔不是了。” 令狐滈看着娇艳欲滴的姚堇,只觉得浑身燥热,丹田附近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而且越来越烫。“呃!”令狐滈发出了一声呻吟。 姚堇看着窘态毕露的令狐滈,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愧是谬尘的弟子,果然练的是同一种功法。 “公子,您喝嘛。”姚堇收回媚态,为令狐滈端起了酒杯。 令狐滈本来灼热难耐,但不知为什么,这感觉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哦,好,好。”令狐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但心中仍旧满是疑惑。 “来,来,诸位,咱们共饮一杯。”姚不为冲姚堇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堂弟,为兄也敬你一杯。”令狐觞等众人落座之后,站起身来,再次端起酒杯。 “好。”令狐滈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端酒的意思。“我说堂兄,听说王朗在你府上,吃得甚是开心啊。” “这个…”想起王朗当日的刁难,令狐觞至今仍无法释怀。“他乃是刺史,突然要求我招待,我也实在难以拒绝。而且,他不在我那儿吃饭,我们也无从得知他与李游…” “这么说,你被王朗当众羞辱,丢尽了令狐家族的颜面,其实是忍辱负重,立了大功了?”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安静了下来。 令狐觞被王朗、李游联手刁难之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盛唐县。或许只有令狐觞自己,还觉得自己是忍辱负重吧。 “我,我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大局?哼!”令狐滈瞪了令狐觞一眼。“王朗借羞辱你的机会,向李游表明了态度,李游这才确定王朗乃是我令狐家族的敌人,二人才能迅速结成同盟。时至今日,难道你还没想明白吗?” “如果当初你断言拒绝王朗的要求,结果不外乎是与王朗的关系更加恶化。他本就是咱们家族的敌人,恶化了又能如何?”令狐滈说得生气,竟也站了起来。“你不仅令家族名誉扫地,还让李游和王朗顺利联手,如今竟还觉得自己有功!” “你不觉得你比猪还蠢吗?” “你说什么!”原本怀着炫耀之心,结果不仅被当众数落,竟还被如此辱骂,令狐觞平时再压抑自己,此刻也已经受不了了。 “我说你比猪还蠢!”令狐滈直视着令狐觞,一字一句的说到。 “你!”令狐觞被气的脸色发白,手指颤巍巍的指向令狐滈。 “我怎么了?”令狐滈完全不为所动。“皇上都要给我令狐家族三分薄面,如今你竟被一个刺史羞辱,而且竟不敢还一言!你对得起这令狐的姓氏吗!” “我,我,你,你!”令狐滈大口喘着粗气,一时竟无言以对。 “令狐堂兄,你看你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令狐滈说到这儿,向吉亮使了个眼色。 “令狐店主,我来送送你吧。”吉亮说完,扯着令狐觞就往外走。 令狐觞本就无颜再待下去,如今也借着吉亮的拉扯,转身走出了房间。 “吉亮,记得让我堂兄好好在家待着!”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免有些吃惊。 今日本是为令狐滈接风,但令狐滈竟借训斥令狐觞的机会,在众人面前立威,而且还指示吉亮,要将令狐觞软禁。 “小的明白!”门外传来吉亮尖锐的声音。 令狐觞虽然无能,但也在盛唐县苦心经营了很长时间,如今令狐滈要软禁令狐觞,也就意味着令狐家族已经有了替代他的人。但是,令狐滈此行并无其他族人陪伴,这就意味着令狐滈将取代令狐觞,在盛唐县滞留一段时间。 难道李游已经如此强大,需要令狐滈本人才能对付? “呵呵,处理一些家事,让大家见笑了。”令狐滈见众人都不敢说话,立刻打起了圆场。“今后这盛唐县的生意,还要多多指望大家啊。” 令狐滈说完,端起了酒杯。“来,咱们干一杯!” “干!”“干!” 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痛快!”令狐滈坐回座位。“我说老姚啊,为了帮你撑腰,我可是带来了精兵强将。”令狐滈说完,挥手扫向沙泉和悟闻、悟问。“今日你可要给我招待好了!” “老奴遵命!”姚不为赶忙答应。 “老沙,老沙想要她!”听到令狐滈这话,沙泉立刻蹦了起来,伸手指向坐在令狐滈旁边的姚兰。 “好,好!”令狐滈立刻点头。“你,过去!” 姚兰看向丑陋不堪的沙泉,立刻转向姚不为,露出央求的神色。但是,姚不为此时也不敢违拗令狐滈,只能佯装没有看到。 “这位大哥,我这姐姐今日身体不方便…” “骗人!”沙泉立刻否认。“我老沙的鼻子可是最灵的,方便不方便我一闻便知,你休想骗我!” 姚堇本想帮一把姚兰,但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怎么,让你们陪我的朋友,你们还不乐意了?”令狐滈立刻拧起了眉毛。 “兰儿,快过去!”姚不为赶忙催促姚兰。 姚兰抬眼看了看沙泉,又看了看令狐滈和姚不为,最终只得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沙泉身边。 “哈哈,真是个大美人。”沙泉立刻将姚兰懒腰抱了起来。“公子,我先尝尝鲜,一会再回来陪你!” 沙泉说完,抱着姚兰走出了房间。 “哈哈,你啊你,真是本性难移!” “哼!不许欺负我姐姐!”姚堇嘟着嘴,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嗯?”令狐滈立刻面露不悦。 “平时都是我们一起侍候的,我也要去!”姚堇一脸妩媚的看向沙泉。 沙泉听到这话立刻停在了门口,回头看向姚堇,但见姚堇娇艳欲滴,媚态百出,与怀中的姚兰相比,一个清秀如仙子,一个妩媚似花魁,心怦怦的都快跳出来了。“好!好!快来!快来!” “公子说的真没错,你就是急色!”姚堇冲令狐滈一笑,令狐滈想起刚才的经历,一时竟未敢阻拦。姚堇摆动腰肢,款款走到沙泉身边,沙泉的口水立刻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死鬼!”姚堇又瞪了沙泉一眼。“走吧。”姚堇率先走出了房间。 沙泉抱着姚兰,紧紧跟在身后。 ……… “来,再干一杯。” 客厅之中杯残狼藉。 令狐滈处理完令狐觞之事以后,心中郁积多日的气终于出来了,喝起酒来爽快了很多。姚不为也心中有了底,自然也是频频举杯。悟闻悟问本就贪酒,自然也是来者不拒。 不知不觉的,四个人都喝多了。 就在四人醉眼朦胧,昏昏欲睡的时候,房外突然火光冲天,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怎么了?天亮了?”姚不为一脸疑惑的看向外面。 “好像,好像是着,着火了。”悟闻结结巴巴的说到。 “着火了?”令狐滈想要起身看个究竟,但脚下早已经没了准头,晃晃悠悠的刚站起来,便又跌坐了下去。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姚不为的管家王有从外面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着火了!着火了!” “着火了?”姚不为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哪儿着火了?” “账房!账房着火了!” “账房!”姚不为努力想要恢复些清醒,但酒喝得实在太多了,终于还是一屁股了下去,仰面躺在了地上。 ……… 第二天一早,姚不为恢复意识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想起昨日着火的事情,一激灵便坐了起来,光着脚跑出了卧室。 院子中还冒着些许的黑烟,王有正指挥着几个仆人,继续往房子里泼水。 姚不为赶忙走到院子中央。“王有,怎么样了?” “老爷!”王有见姚不为起来了,立刻跑到了他的身边。“全都烧没了。” “你!你怎么看…”姚不为抬手要打王有,发现王有一脸黑灰,双眼通红,显然是彻夜未睡。 “老爷,小的尽力了。”王有一脸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 “到底怎么着的火?”姚不为心中愤恨,但一时无处发泄,只得使劲跺起了脚。 账房中不仅有账本,还有大量的契约、名册、重要的信件,这一把下去,损失何止百万两银子。 “小的也不知道。”王有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小的突然听到姚堇小姐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姚堇?姚堇何在!”姚不为气急败坏。 “在房里照顾姚兰小姐。她好像被烧伤了。” 姚不为立刻跑向姚兰、姚堇的房间。 如果是这两个女人捣的鬼,我定要她们好看! 第六十八章 四方云动 “姚兰!姚堇!” 姚不为气急败坏,三步两步跑进二女的闺房。 但是,当看到眼前的一切的时候,姚不为呆在了原地。 姚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她的头发被烧焦,左半边脸上起了一大片血泡。 姚堇虽然看不到什么伤,但一脸憔悴,正双眼含泪的看着姚兰。 “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姚不为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 “哎!”姚堇深深的叹了口气。“怎么回事?还不是那个丑八怪闹的。” “丑八怪?你是说沙泉?” “嗯。”姚堇看着床上的姚兰,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昨日他急于成其好事,看账房亮着灯,就不管不顾的往里闯,我们姐妹如何劝都劝不动。” “进了账房,他把里面的人哄了出去,在桌子上就要对姐姐…”姚兰摇了摇头。“谁知道他太过猴急,竟碰倒了桌上的油灯。桌上本就摆满了账册,火一下就起来了。我赶忙出来呼救,但还是来不及了。” “那兰儿?” “姐姐本被压在桌上,衣服上被溅上了油,大火一起,她就被烧成这样了。呜呜呜…”姚堇说到这儿,大声痛哭起来。 “沙泉那?”姚不为知道沙泉对令狐滈的重要性,担心他也被烧伤。 “火一起,他就跑了。哎…” 姚不为听到之后,悬着的心先是放下了。不过,在看到姚兰的情况之后,心里不由得嚯嚯作疼。 为了培养姚兰,姚不为花了何止上万两银子,如今烧成这样,以后就等于是个废人了。 不过,好在姚堇并未有外伤,周服本就喜欢姚堇多过姚兰,对今后的大局应该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只要令狐家族不倒,只要姚堇还在,这点损失还是能够承受的。 想到这儿,姚不为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堇儿,请医生了吗?” “嗯,已经派人去请了。” “让兰儿好生休息吧。”姚不为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姚堇待姚不为出去之后,原本悲戚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怜惜。 “姐姐,你可不要怪我。我思来想去,这是唯一能让你脱离苦海的方法。” 听到这话,姚兰的眼皮微微的跳了一下。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也知道你不会怪我。”姚堇继续述说。“账册我已经拿到了。等你养好了伤,便可以拿着账册去找李游。我知道你对他有好感,也相信李游肯定会收留你,只是今后你能否如愿,就看你的造化了。” 姚堇说到这儿,转身走出了房间。 姚兰睁开眼看了看姚堇,眼中满是泪花。 ………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令狐觞瞪着对他形影不离的沙泉,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呵呵,没什么意思。”沙泉完全不以为意。 “老爷,这是谁啊?”孙燕看了看沙泉,低声询问令狐觞。 “令狐滈的走狗!” “走狗?哈哈,这个名字不错。”沙泉虽然一脸笑容,但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走狗也比蠢猪强啊。” “你,你说什么!”令狐觞大窘。 “我说走狗也比蠢猪强。”沙泉仍旧嬉皮笑脸。“夫人,您说是吧。” “你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赖!”孙燕见令狐觞被沙泉羞辱,想要为他出出气,但实在不会什么侮辱的话语,憋了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话。 “哈哈,夫人好眼力啊,我本就是个无赖!”沙泉上下打量着孙燕,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夫人,您保养得可真好啊。我沙泉就喜欢有夫之妇。” “你个狗奴才!”令狐觞忍无可忍,挥拳打向沙泉。 “就凭你!”沙泉闪动身形,转眼来到令狐觞背后,冲着令狐觞的后背就是一脚。 砰! 令狐觞被踹出去两米多远,扑倒在一把椅子上。 “老爷!”孙燕赶忙跑了过去。 “夫人,我劝你看好他,再有下次,我咬断他的脖子!”沙泉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还有,令狐公子有令,你们两个,不得离开这房间半步!” 沙泉来到院子里,随手关上房门,并在门上上了锁。 咕噜噜…吧嗒! 一块小石子从房顶滚落下来。 “谁!” 沙泉闪身来到房顶之上,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跃下了房顶。 “跑得好快!” 沙泉追到房顶另一侧,左右查看一番之后,反身回到了院子。令狐滈给他的命令是看守令狐觞,这点他是不敢忘记的。 ……… “妙妙姐姐,我看到一个孩子…”墨行脸色苍白,一脸的慌张。 “你去了熔炉?”魏妙儿看向墨行,脸上满是关切。 “嗯。” “哎,你不该知道的。”魏妙儿摇了摇头。 “姐姐,孙魁到底要干什么啊?”墨行带着哭腔。“他只是告诉我要炼丹,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才会帮他的。可是,可是,呜呜…”墨行终于哭了出来。“姐姐,我觉得是我害了那些孩子…” “不是,不是。”魏妙儿赶忙将墨行搂进怀里。“不知者不罪,况且你也没帮他抓过那些孩子啊。” “可是,如果没有我,李游哥哥早就抓住这些坏蛋了,呜呜…” “所以,咱们才要赶紧想办法通知他。” “那我去通知他!” “你?”魏妙儿眼前一亮,但立刻又暗淡了下来。“你能出得去吗?” 其实刚接触墨行的时候,魏妙儿本打算在说服墨行之后,让他去通知李游的。但是,在观察了一段时候之后,魏妙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墨行几乎每天都会来找自己,之前还以逗弄童子为乐。如果他能出的去的话,绝对不会重复这样的生活。 “我…”墨行叹了口气。“如果我离开太远,周围的阵法就会失效,很多地方都会坍塌。” “我估计也会是这样的。”魏妙儿摇了摇头。“如今,只能指望长舌头了。” “嗯。”墨行使劲点了点头。 ……… “欧阳兄,咱们为何又要回到这儿?” “我总觉得这儿不那么简单。” “可是,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已经彻底检查过了。” “是啊。”欧阳戬又看了看山脚下的别院。 院子之中出现了很多仆人。有的在打扫院子,有的在往屋子里搬家具。 “在这院子建成之前,我曾来此地查看过几次。当时,这房屋之下,挖了很深的地基。但是,这次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你怀疑这地下,别有洞天?”元刚看向欧阳戬。 “不错!” “如今阵法已破,咱们便寻遍这院子的每个角落,定要把这入口找出来!” “好!” 二人闪动身形,向院子方向冲去。 ……… “柳芽,你觉得李游怎么样?” “嗯。挺好的啊。”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错。” “你这不是废话嘛。”欧阳彦心直口快。柳芽原本不太适应,在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你觉得李游哥哥怎么样?”柳芽露出狡黠的微笑。 “他太坏了。”欧阳彦思考了一会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太坏了?” “嗯。太狡诈!让人觉得不踏实。” “那你是喜欢元刚哥哥喽?” “且!”欧阳彦瞪了柳芽一眼。“那个肌肉男,完全不是我的菜。而且,他太笨了。” “太笨了?”柳芽歪头看了看欧阳彦。“不会啊,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比如说特别能吃,比如说每次都被李游哥哥耍来耍去…” “你说他是一个饭桶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柳芽赶忙摇头。 “柳芽!柳芽!” 院子里传来王苗的呼唤声。 “苗儿哥哥!”柳芽赶忙走出卧室,向客厅跑去。因为柳芽和欧阳彦住在正房之中,只有通过客厅才能到达院子。 “柳芽姑娘!”钟垚正坐在客厅,见到柳芽,立刻面露笑容。“你要去哪儿啊。” 你要去哪儿啊,你要去哪儿啊… 柳芽听到钟垚这话,眼前突然冒出无数的幻象。她看到自己在拼命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向后看,背后一个血红色的怪物,正口中流着口水,对自己穷追不舍。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芽觉得头疼欲裂,立刻蹲在地上,大声呼喊起来。 “柳芽!” “柳芽!” 欧阳彦从卧室冲出,王苗也从院子里冲了进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王苗将柳芽护在身后,冲钟垚怒目而视。欧阳彦也一边安抚柳芽,一边狐疑的看向钟垚。 钟垚一脸无辜,一时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李游从也从书房跑了过来。 “柳芽的病突然又犯了。”欧阳彦知道李游和钟垚现在的状况,怕王苗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替王苗解释。 “又犯病了?”李游看了看钟垚,又看了看护在柳芽身前,冲钟垚怒目而视的王苗,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钟垚一直苦苦追赶柳芽,此时或许仍有些意识。柳芽知道钟垚的身份,自然也有心理的暗示。所以,当二人独处的时候,极有可能唤起柳芽的记忆。 这或许是一个帮助柳芽恢复记忆的方法。 可是,看着如临大敌的欧阳彦和王苗,李游没有信心能够说服他们二人。况且,自己也于心不忍。 算了,还是先化解现在的危机吧。 “苗儿,不要急,柳芽肯定是又想起了什么。彦彦,你先把柳芽抱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嗯。”欧阳彦知道李游是要自己掐断导火索,赶忙将柳芽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苗儿,立刻去请医生。” “可是!”王苗瞪了钟垚一眼,一脸的不情愿。 “快去!看病要紧!” “是!” 王苗转身跑了出去。 “钟垚兄,兄弟有一事相求,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务必尽力。” “好!” “关于柳芽,你是否还有什么记忆吗?” 钟垚听完李游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突然,钟垚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我,好像想起来了!” “哦?” 李游眼前顿时一亮! 第七十章 起火的后院 “我想起来了!” “当真!”李游大喜。 钟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毅然决然的看向李游。“朦胧之中,我一直在追逐一个黑衣人,因为是这个黑衣人绑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 “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都追不上他。于是,我便拼命的追,拼命的追…”说到这儿,钟垚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从白天追到黑夜,从希望追到绝望。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告诉我,用一个嘴角有痣的女孩,就能够换回我的妻子和女儿。于是,我到处寻找这个女孩,直到在码头看到了柳芽。” 这就是钟垚对柳芽穷追不舍的原因吗? 钟垚的这番话虽然对破案没有实质的帮助,但至少令李游减少了几分顾虑。 “如今莹莹已经不在了,黑衣人的话自然无法兑现,柳芽对我也没有了价值。”钟垚脸上满是落寞。“唯一支撑我的,便是女儿囡囡了。” “钟垚兄,对不起!”提及钟垚的妻子,李游除了抱歉,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 “没有。”钟垚赶忙摇头。“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莹莹早已经不再是莹莹了。” “哎。”李游叹了口气。但是,想起当时的情形,心中还是充满了疑虑。 如果两个红色怪物全力以赴的话,他和钟垚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之后,他们也有机会杀了自己。但是,他们为何选择了放弃? 李游至今想不明白。所以,他始终对钟垚抱有戒心。 “钟垚兄,苗儿是个直性子,你不要怪他。” “如果我是他,也会有同样的反应。”钟垚一脸的无奈。“李游兄弟,我出去散散心。” “好。” 钟垚向李游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房间。李游知道他是为了躲开王苗,也就未加阻拦。 哎! 不稳定因素。 钟垚如同一颗炸弹。李游总觉得在某一个关键时刻,他会突然爆炸,将自己和家人们炸得遍体鳞伤。 但是,因为莹莹的关系,李游又实在无法将他赶走。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图谋? 李游心里咯噔一下! ……… “佛祖,帮帮我们吧。” 孙燕跪在佛堂之中,一脸的凄然。 被王朗侮辱,被令狐滈当众训斥,前几日又挨了沙泉一脚,如今令狐觞一病不起,请了几个大夫都只是摇头叹气。 难道令狐觞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回想自己的一生,孙燕有无法忘记的欢乐,也有刻骨铭心的悲伤。但是,如今对她来说,更多的是悔恨。 不该回来的。 不该回来的。 如果自己能勇敢一些,能决绝一些,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令狐觞,孙燕相信,令狐觞一定会答应她的。 但是,孙燕选择了退让。 于是,她和令狐觞的噩梦,便开始了。 从被族人嫌弃,到被发配至盛唐县,再到受尽了各种奚落和白眼。甚至为了家族,令狐觞放弃了自己的女儿,都未能换回家族的尊重。如今,终于是被家族抛弃了。 令狐觞的悲哀,就是她的悲哀。令狐觞的命运,就是她的命运。 “哎,这都是为了什么啊。”此时,孙燕真的想不明白了。不明白她和令狐觞为什么会落得这步田地,不明白今后该何去何从,甚至不明白应该去恨谁。 “你,你要干什么!” 就在孙燕一脸茫然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喊叫声。 “难道是?”孙燕想起当时沙泉的话,立刻慌张起来。 “你不许进去!不许…” 咣当! 门外传来巨大的碰撞声,孙燕赶忙站起身,想要出去查看,沙泉已然一脸坏笑的走了进来。 “呵呵,夫人,怎么一个人躲到这儿来了啊。” “你,你给我出去!”孙燕陷入了慌乱之中。 “出去?嘿嘿。我出去了,谁来陪你啊。” 沙泉说到这儿,回身关上了房门。 “你,你要干什么!”孙燕更加慌乱,使足了气力向房门冲去。但是,沙泉立刻闪到了她的身前,孙燕在惯性的带动下,竟直接扑进了沙泉的怀里。 “哦呦,这就投怀送抱了,是不是你那个窝囊废丈夫不行,满足不了你啊。”沙泉一边撕扯孙燕的衣服,一边不住的用言语**。“真香!真香!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你,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孙燕挣扎着,呼喊着。沙泉个头虽小,力量却无比巨大,一个平时足不出户的妇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放开我!放开我!佛祖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佛祖救你?佛祖这是在成全你,哈哈!喔喔,汪,喔…”沙泉握住孙燕的双手,将她按倒在蒲团之上,嘴里不断的发出诡异的叫声。 孙燕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法挣脱。 一个柔弱的妇人,怎么可能是沙泉的对手! 孙燕深深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佛堂中的佛像,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在佛堂的房顶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盘膝而坐,眼睛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 墨行来到孙魁房间附近的拐角,探头向前方观望。原本把守的两个怪物,竟然不见了。 难道又去喂大舌头了? 墨行赶忙向大厅跑去。 啊嗷! 通道中传来大舌头巨大的吼叫声。 果不其然! 墨行沿着通道快步前行,片刻便来到了拐角的地方。他伸头向里观望,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本六米多长的大舌头,如今竟成了一头将近十米的怪兽。而且他浑身隐隐散发着金光,一双眼睛也是红中带着金色,背上竟长出了一排鳍。 龙? 墨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这山洞中的龙气果然了得啊!”孙魁满意的哈哈大笑。“大唐不愧是大唐,到了这个时候,龙脉的龙气,还是这么充足!” 龙脉! 难道这山,是大唐的龙脉所在? 难怪孙魁会选择在这儿炼丹。 可是,如果龙气被抽完了,大唐岂不是也要——完了? “可恶的孙魁!”墨行暗暗咒骂。“为了自己的私欲,不仅要害死那么多孩子,竟还要将大唐也毁掉。”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感激我啊?”孙魁看着威风凛凛的大舌头,语气中全是傲娇。 “啊嗷!” 大舌头冲着孙魁大声咆哮,使劲撞击着前方的栏杆。 砰!砰! 栏杆在大舌头的撞击下东倒西歪,周围的怪物被吓得到处乱跑,只有孙魁仍旧背手而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不错!力量至少增加了十倍!看来,这笼子是困不住你了。” 哐当! 孙魁话刚说完,天花板便掉下一块,将地上的几个怪物拍成了肉饼。 啊嗷! 长舌头再次大声吼叫,然后甩动巨大的尾巴,冲着栏杆扫了过来。 砰!哐! 一根铁栏杆终于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之上。 “快,给我撒药!控制住他!” 孙魁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立刻向灰色怪物们下达了命令。怪物们手忙脚乱,拼命的向长舌头投掷药剂。 啊嗷! 长舌头发出痛苦的嚎叫,张开大嘴,冲着怪物们喷出了一团毒液,触碰到的怪物立刻浑身发绿,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但是,在药剂的影响下,长舌头不断变小,终于又恢复了六米多长的样子。 “你再厉害,在我孙魁眼里,也只不是一个玩具而已。”孙魁语带不屑。“等我奏请皇上,将你扔进叛军之中,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哈哈。”孙魁说完,转身向过道走来。 墨行在长舌头变小的时候,就预感到孙魁要走,早就提前向大厅跑去。 “皇上?难道孙魁在帮当朝皇上做事吗?”墨行躲在角落里,不停的琢磨孙魁的话。“如果皇上知道孙魁要害死这么多孩子,会杀了他吗?会的!一定会的!唐朝的皇上,应该是好皇帝才是啊。” “你们给我看好入口!再让那只游魂野鬼混进来,我拿你们喂蜥蜴!” 几个灰色怪物听到命令之后,立刻跑向大厅的门口,一脸认真的左看右看起来。 孙魁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在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转身向熔炉的通道走去。 墨行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在确定孙魁走远了之后,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直到门口的怪物松懈下来,才借机向长舌头跑去。 长舌头,你要坚持住啊! 我和妙妙姐姐,都指望你了! ……… 啊嗷! “欧阳兄,你听!” 在王府别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吼叫。 “嗯。”欧阳戬一边冲元刚点头,一边闪动身形,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向前移动。 欧阳戬和元刚已经在周围盘恒了七八天,但始终都未能有新的发现。 今日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果然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太好了! 二人来到院子西侧,闪身越过院墙,躲在了一处假山的后面。 这几日院子里不仅多了很多仆从,还出现了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且,这些士兵背后都写着神字,竟然是唐朝的御林军——神威军! 一个刺史的别院,为何会由御林军来保护? 难道这别院,是为了皇帝建设的? 啊嗷! 就在欧阳戬紧皱眉头,一时犹豫不觉得时候,又一声吼叫声从前方传来。 “欧阳兄,楼房之内!” “你确定?” “嗯!” “看来这楼内,果然还隐藏着秘密!” 可是,他们二人已经查找了无数遍,为何一直都未能发现?这秘密,终究隐藏在哪儿? 欧阳戬一边闪躲着巡逻的士兵,一边暗自琢磨。 李游! 欧阳戬不由得又想起了李游。 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有发现的!,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章 蝉、螳螂和黄雀(一更) 欧阳戬和元刚闪转腾挪,小心躲避着前方的士兵和家丁,快速向楼房靠近。 在距离楼房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颗金色的光球突然从空中砸了下来,欧阳戬和元刚赶忙闪身后退。 这光球竟如活物一般,继续向二人追踪,欧阳戬见躲无可躲,唤出青锋剑,一剑斩向光球。 砰! 火光闪耀,欧阳戬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有余。 “仙人!” 欧阳戬与元刚对视一眼,全都一脸诧异。 “两个小儿,竟乱闯皇家禁地!” 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从空中飘然落下。这人竟是当朝国师,曾重伤过欧阳彦的游仙天罡! “你是…仙人天罡!” 欧阳戬立刻认出了这个男子。 “竟然认得本仙!”天罡昂首挺胸,背手而立,眯着眼睛看向欧阳戬和元刚。“报上名来,本仙饶你们不死。” “天庭青锋剑欧阳戬。” “达摩院金珠元刚。” “都是天庭的爪牙啊。”天罡仍旧一脸傲慢。“此处乃皇家禁地,你们怎可擅自闯入!” 啊嗷! 就在此时,又一声吼叫从楼房内传来。 “就是为了这声音!” “声音?” “我们二人追查尸鬼至此别院,在此处调查数日,终于发现了异常之处。”欧阳戬直视着天罡。“您是前辈,自然明白天庭的律令,发现尸鬼者,务必倾尽全力剿灭。所以…” “我们游仙未加入天庭,自然不受天庭律令的约束。”天罡蛮不讲理。“而且这吼叫声,乃是我们圈养的老虎发出的,与尸鬼毫无关系!” “你说老虎就老虎?你家老虎能发出这样的叫声?”元刚终于忍无可忍了。“我管你什么仙人不仙人,赶紧给我让开,否则…” 嗖! 元刚话没说完,金色光球再次出现,冲着元刚砸了过来。元刚本就在气头上,此时自然不愿露怯。于是,他振动双臂,身体发出耀眼的金光。 欧阳戬见元刚要吃亏,赶忙催动青锋剑,青锋剑呼啸着冲向光球。 砰! 青锋剑被砸飞,光球也因此偏离了方向,擦着元刚的手臂飞了过去。 “呃!”元刚只觉得一阵剧痛,低头看向手臂,发现自己的手臂竟被划出了一条巨大的伤口。 自己的护体真气,竟然挡不住这光球的攻击! “哼!无知小儿,竟然不识我仙家的法宝!”天罡挥动手指,光球从空中折返,再次砸向元刚。 “前辈,得罪了!”欧阳戬实在看不下去了,催动青锋剑,漫天的剑影呼啸着卷向天罡。 “雕虫小…”天罡的话还没说完,元刚已经催动脖子上的佛珠,佛珠四分五裂,无数的金球同时砸向天罡。天罡赶忙催动身形,化身成无数的幻影。 欧阳戬借机召回青锋剑,双手紧握剑柄,稍一蓄力,立刻挥剑斩向不断闪动的天罡。“前辈,对不起了!” 重生之后的青锋剑不仅威力大增,而且因为吞噬了大量龙气,剑锋中蕴含着金光,在欧阳戬积蓄了力量之后,威力更是惊人。 天罡看出欧阳戬这一剑的霸道,但因为身陷元刚金珠的包围,一时竟不得逃脱,只能召唤光球,迎向青锋剑的剑锋。 砰! 金光闪耀。天罡只觉得喉头一咸,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破解仙家的方法! 游仙以内丹为武器。这内丹本应是其最强大的地方,但也是其弱点所在。因为游仙与其内丹本就是一体,内丹强则其强,内丹伤则其伤,内丹灭则其灭。 所以,在无可奈何之下,天罡用内丹挡了欧阳戬的攻击,金珠因此受到一定的损伤,他自己也便同时受伤。 天罡仙人还是太低估欧阳戬这一剑的威力了。 元刚见天罡受了伤,也便收回了金珠,毕竟双方并无深仇大恨。 “就凭你的修为,竟然…”天罡仙人大吃一惊。 “前辈,你似乎忘记了一点。修道者的修为,与他所御之剑的修为是两回事!” “这怎么可能!”天罡仙人一脸狐疑。“你这剑中蕴含的力量…金母!这剑竟被西天王母加持过力量!你和她什么关系?” “正是晚辈的老师!” “原来如此。”天罡收回内丹。“输在她老人家手上,我天罡倒也不冤。” “你和天煞仙人本是双修,今日只你一人出手,威力自然大打折扣。晚辈本无心冒犯,但为了尸鬼一案…” “下次再见的时候,本仙定要取你的狗命!”天罡甩下这话,转眼消失不见了。 欧阳戬和元刚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摇了摇头。 仙人不都是心胸豁达,淡泊名利之人吗?这天罡在游仙中也属老人,气度怎么会如此狭隘。 不过,虽然击退了天罡,但二人已经无法继续搜查。 因为与天罡仙人的打斗,二人已经被神威军所包围。虽然二人有实力硬闯,但毕竟这些都是普通人,二人实在无法下手。 于是,二人只得闪动身形,退出了院子。 ……… “刺史大人,一别十几日,见您终于康复,下官终于放心了。” “咳咳,这一病竟是耽误了正事,本官实在心中有愧啊。”王朗的态度竟又友善了起来。 “时疫本就防不胜防,这绝对不是大人的过错。”李游赶忙出言讨好。 “哈哈,多谢李大人体谅。”王朗眉开眼笑。“李大人快请坐。来人,看茶。” 李游就坐之后,仆人为他端上了茶。 李游看了看桌上的茶,想起上次王朗的态度,一时闹不明白这王朗为何变来变去。但是,这也并非李游关心的问题。 李游佯装投诚王朗,目的是让王朗借兵,在抓住姚不为的罪证之后,再借助王朗的力量,扳倒令狐家族。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想要扳倒一个节度使,分量还是太过轻微。 “大人,如今还有两日,就又到了姚不为货船到港的日子了,这借兵之事…” “李大人放心吧,赵大人已经同意发兵了。” “当真?”李游不由得站了起来。 “那是自然。”王朗洋洋得意。“不过,关于姚不为所运货物…” “私盐!” “确定?” “上次到港的时候,下官设法拿到一包,一验之下,不禁大吃一惊。”李游说到这儿,稍稍靠向王朗。“而且下官查到,如今令狐滈正住在姚不为家中。” “哦?”王朗双眼放光,但立刻又暗淡了下去。“不过盐乃是专属专管,据说盐榷使(主管食盐生产、销售的官吏)周服与令狐绹可颇有渊源啊。” “难怪他们如此猖獗!” 官商勾结,官官相卫,时政如此,大唐焉有不灭之理! “所以啊李大人。”王朗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游。“即便扣住了货船,也还不能算是大获全胜。” “如果周服以专属专管为由,要求将证物移交给他,然后再来个毁灭证据…” “大人所虑不无道理啊。” “所以,在扣了货物之后,李大人可要有所担当才是。” 原来如此。 王朗说了半天,竟是让自己以地域管辖为由,正面与周服对抗。虽然专属管辖优先于属地管辖,但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有王朗的军队相助,要强行拒绝周服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李游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当作炮灰的感觉。 于是,李游决定拉着王朗一起下水。 “只要王大人始终站在下官身后,下官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李大人尽管放心,令狐觞之事以后,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如今满世界都知道本官上门踩了令狐家的脸面,本官与令狐家族,早无回旋的可能!”王朗说到这儿,一脸怀疑的看着李游。 李游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竟有如此多嘴之人,实在可恶!”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王朗收回视线,端起了茶杯。“殊不知人越聪明,死的也就越早。” 且!我吓大的啊! 李游心中暗暗咒骂,脸上却不动声色。“论聪明才智,下官绝对算是末等的。” “呃…”李游这话令王朗哭笑不得。 既然李游是末等,那王朗就肯定比他聪明,也就死的比他快了。 “大人,下官会在码头埋伏,待到货船靠岸,下官会以哨箭为号,出兵之事,就仰仗大人了。”李游说完这话,站起身,向王朗深施一礼。 “李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那下官告辞了。” “李大人一路走好。” “呃…” 李游冲王朗抱拳施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至于两个人的嘴仗,究竟是谁赢了? 这其实并不重要。 ……… 孙燕站在凳子上,看着房梁上的白绫,心中竟释然了很多。 死了吧。 死了干净。 可是死了之后,令狐觞怎么办? 不死的话,令狐觞知道自己受辱了,令狐觞怎么办? 他如今重病在床,又没有了权势,本身也不是沙泉的对手,如果让他知道这事,他肯定会被气死的。 还是死了吧。 死了也就解脱了。 孙燕双手抓住白绫,将脖子伸了进去。 “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想起令狐觞当年的豪言壮语,孙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不该回来的! 不该回来的! 孙燕闭上眼睛,使劲蹬翻了脚下的凳子。 呲啦! 砰! “啊!” 孙燕发出一声惨叫,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孙燕抬头看向房梁,发现白绫竟然断了。 “这是…” “喂,孙夫人,你就打算这么一了百了?” “谁?”孙燕左看右看,并未发现说话人的所在。 “我在这儿。” 孙燕顺着声音往上观瞧,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站在房梁之上。 这孩子竟然是毛豆。 “你是?” 孙燕知道是这孩子救了自己。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但已经起了必死之心的人,对此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样死的值不值得。”毛豆身形一闪,竟来到了孙燕的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显然,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能做得到的。 “你个想帮你的人。” “帮我?” “你可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被淹死的。” “被谁淹死的?” “被…被…” “我告诉你,她是被令狐滈淹死的。” “什么?”孙燕终于恢复一些生机。“她不是…” “因为未婚先孕,败坏了令狐家的名声,被令狐觞根据族规淹死的?”毛豆直直的盯着孙燕。“你错了!她是因为偷到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账册,被令狐滈毒刑拷打之后,仍然拒绝交出来,被令狐滈按进水缸里,淹死的。” “你骗我!”孙燕大声叫喊。“这不可能!” “你想知道你女儿死的有多惨吗?”毛豆一脸邪魅。“被人拔掉了所有指甲,这个你难道没有发现?” “还被人剖开了肚子,挖出了肚子里的孩子,呵呵,这个你也没发现?” “我,你,我…” 知道女儿溺水而亡之后,孙燕陷入了无限的自责之中,每日只知道躲在房间里哭,丧事都是令狐觞料理的。女儿被依族规处死,也是令狐觞告诉她的。之后,令狐滈曾告诉过她,是令狐觞亲自动的手。孙燕一想到这一点,便觉得痛不欲生,便从未敢向令狐觞确认过。 难道这都是令狐滈的计谋吗? 令狐滈! 令狐觞病入膏肓,自己遭受凌辱,如今女儿的死,这都与令狐滈脱不了关系。 自己落得如此境地,全都是拜令狐家族所赐! 不行! 我不能死! 要死,也要让令狐滈陪葬! “如今令狐家族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而你却能将它推下悬崖。” “我?” “不错!” “我该做什么?” “账册!” “账册?” “姚不为通过这家钱柜,将钱转给令狐家族的账册!” “我知道在那儿!” 孙燕双眼发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把账册交给李游,你再当堂指认令狐家族和姚不为,那令狐家族,必将无所遁形。” “而你,也就为自己,为你女儿,报了血海深仇!” “嗯!”孙燕坚定的点了点头。,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一章 人无完人(为书友“教皇的誓言”加更!) “大人,事情便是这样。” 元刚站在书桌前,向李游详细述说了整个过程。欧阳戬坐在李游对面,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神威军!国师!仙人!” 李游哭笑不得。 我李游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本来对抗节度使令狐绹就已经力不从心,如今更精彩了,竟然要直面大唐的皇帝。 不过,根据欧阳戬提供的信息,关于魏妙儿失踪之事,一切的一切,也都清晰起来。 孙魁的出现,魏妙儿、魏老先生的失踪,魏妙儿桌上炼丹的书籍,王朗突然的坦诚,王朗的别院,别院中的神威军,神威军中的国师仙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皋陶的预言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魏妙儿通过桌子上的炼丹书,不仅告诉李游她被孙魁劫走,更在告诉李游,孙魁劫走他的目的,是为了炼制丹药。 王朗本与自己毫无私交,却为了自己与令狐家族撕破脸,而且还将自己的把柄——私建宅院之事告诉自己,原因不是王朗被逼无奈,而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因为之后宅院中的神威军和国师天罡,证明这宅院是为皇帝所建,这也说明了王朗不把令狐家族当回事,敢与向自己透露秘密的原因——有皇上在背后撑腰。 大唐王朝的皇帝,为何会选择在这偏远的盛唐县修建一座别院?炼丹之事与这别院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这问题,李游也没有答案。 只是,皋陶的预言,为李游找到了其中的关联。 “妖魔界中,有一逆天大妖,极善蛊惑人心。如今,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纵使一班手下操控人心,意图扭曲历史进程,阻却唐朝灭亡。” 如何不让唐朝灭亡? 丹药、别院、预言! 三方面因素串联在一起,那结果就再明了不过了——长生不老之药! 这个每一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丹药! 一个永远也不会死的皇帝! 想到这儿,李游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不会死的皇帝,就能保证大唐不灭吗? 得人心者得天下! 如今藩镇割据,战乱不断,课税繁重,流民遍野。 不能保证自己的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样一个大唐,即便有一个永远不会死的皇帝,真的就能够阻止它的灭亡吗? 可笑! 太可笑了! 李游笑着笑着,眼泪竟是流了下来。 我李游虽然只是一方县令,但怀着为公之心,殚精竭虑,终获得百姓们的爱戴。我凭借的不是什么神仙法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是让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住的下。 民安则国泰! 这么简单的道理,身为堂堂大唐的皇帝,难道就不懂吗? 混账逻辑! 混账皇帝! “大人,你没事吧?”元刚看到李游一会大笑一会大哭,担心李游被皇帝吓到了,赶忙出言询问。 “我?没有啊。”李游赶忙整理了一下情绪。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你们既然打跑了天罡,又怀疑那栋楼房之中还有机关,为何不继续调查下去?” “自从那日之后,宅院里的神威军多了十几倍,大楼周围站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圈,我们根本无法潜入。” “那就打进去呗。” “打进去?天庭律令,除非遇到十恶不赦之徒,我们修行者不能对普通人动武的。” “且!这是什么狗屁规定!”李游一脸鄙夷。“那妖邪就可以随便害人?” “当然不能。可是…” “得被抓住,还得有证据才行,是吧?”李游瞪了元刚和欧阳戬一眼。“你说你们这些正义人士有多傻,对方就可以不守规矩,你们就只能傻乎乎的遵纪守法。” “我们…” “是你要求我们务必今日返回!”欧阳戬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和元刚二人风餐露宿十几日,最后终于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如今竟只落得李游的抱怨。 “我要求你们返回你们就返回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懂吗?” “什么有所不受?”元刚一脸的茫然。 “你平时给我少念点经,多读点书!”李游心情差到了极点,对元刚自然没有好气。不过,想到明天要面对的是令狐滈,没有欧阳戬和元刚在身边,李游心里真的是没有底。 “明天乃是一场硬仗,令狐滈的父亲是节度使,身后还有盐榷使作后盾,身边更有悟闻悟问和来路不明的妖邪,你们务必要多加小心才是。” “嗯。”元刚和欧阳戬点了点头。 如今箭在弦上,只能等处理完姚不为的案子,再全力以赴的处理炼丹一案了。 李游虽然如此盘算,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终究是哪儿不对? 难道是担心王朗会不发兵? 不对。 不是这个问题。 那终究是什么? 李游眉头紧蹙,但实在是想不起来。 算了,等查获了货物之后,再细细琢磨吧。 ……… “沙泉,你还舍得回来?” 令狐滈坐在上手位,瞪着消失了十几天的沙泉。 “嘿嘿,公子,明天不是大日子嘛,我哪敢不回来啊。”沙泉挠了挠头。 令狐滈扫了沙泉一眼,见他满面春风,知道他定是又躲到某个青楼快活去了。 “说说吧,当日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着火之事!” 当日的一把火,将姚不为近几年的账册全烧光了。这损失何止上百万两银子,而这些银子中的大部分都是令狐家的,令狐滈当然要追问。此外,令狐滈总觉得这把火有些蹊跷。沙泉再急色,也没必要跑到账房里去胡闹。 “这个啊,嘿嘿,都是小的不好。” “你给我详详细细的说!”令狐滈恨得咬牙切齿。 “那天我抱着小美人出来之后,本想着赶紧回房间快活去,后来就到了一间房子的外面,我心想哪儿不成啊,就推门…” “你先等等!”令狐滈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你不是要回房间吗?怎么就到了一个房子外面了?” “我也不知道。”沙泉摇了摇头。“本来刚走到院子,我还看到院子里一群人在喝酒那,但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口了。” “你确定?”。 “确定!” 不好!令狐滈心中一惊。王朗的后台乃是那只老妖婆,而她的手下极善长蛊惑、幻象之术,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有人控制了沙泉,令沙泉在无意识之下走到账房之外,这才引发了后面这一场大火。 对方为何要在账房放火? 当然是为了毁灭现场,掩饰账册被盗的真相! 一船私盐或许定不了令狐家族的罪,但几年的账册,涉及几百万两白银,在国库亏空的当下,就有可能致家族于死地了。 该死的老妖婆! 令狐滈不禁暗暗咒骂。 究竟是谁? 不用多想,姚堇妩媚的眼神,立刻浮现在令狐滈的眼前。 大意了啊! 为修炼功法,自己从未碰过女色,却被她勾得险些失控,当时就应该想到这女人不是凡人才对。之后,她又主动提出要陪侍沙泉。沙泉如此丑陋之人,如果不是别有他图,谁会主动要求陪他! 都怪那个该死的令狐觞。当时只一心想着出出心中的闷气,将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恶! “悟闻悟问!”令狐滈想到这儿,立刻大声呼喊悟闻悟问二人。事实证明,沙泉根本不是姚堇的对手,而对方似乎又是自己功法的克星,那就只能让这二人去捉拿她了。 不过,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天,这姚堇应该是已经跑了吧。 “公子!”悟闻悟问从门外跑了进来。“有什么吩咐?” “立刻将姚堇和姚兰捉来见我!” “是!” 二人得令之后,匆匆跑了出去。 但是,片刻之后,二人便两手空空的跑了回来。 令狐滈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是跑了啊。 万万没想到,姚不为引以为傲的姐妹花中,竟有老妖婆的人! 为了潜伏在姚不为身边,姚堇竟不惜多年出卖自己的身体。想到这儿,令狐滈心中就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妖邪做事,果然不同于普通人!今后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定要更加周全,不能再拘泥于人类的思维才是。 “沙泉,立刻给我准备笔墨!” “是,公子!” 如今大势已去,必须立刻通知父亲,让他发动皇上身边的力量,务必保全家族才行。 至于姚不为、令狐觞之类的,该舍弃的就要舍弃了。 壁虎断尾,弃卒保车,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二章 好戏开演 李游破衣烂衫,依靠着码头的墙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王苗和柳芽坐在李游左边,正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李游扫了一眼腻腻歪歪的二人,知道王苗与柳芽的感情又进了一步。 李游虽然为王苗感到高兴,但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为什么两次到港的间隔会是十五天? 这是李游一直想不透的问题。 虽然事实证明了十五天的准确性,但如此铁一般的规律,必定有其背后的原因。 李游了解过,从盛唐县到扬州,顺风顺水的话十天左右,遇到恶劣天气的话,也就十二天就能到达。所以,这十五天并非是航程的原因。那这原因,究竟是什么?今天这定律,还会准确吗? 李游抬头看了看日头。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十四时左右,虽然陆续到港了几艘船,但都不是姚不为家的货船。 如果这次不准的话,自己如何向王朗交代?自己导演的这场戏,又该如何结局? 此时,李游只想尽快了结这个案件,然后将精力全部投入尸鬼案之中。 从现在的情况看,与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一案相比,尸鬼案变得更具有重要性和迫切性。因为这起案件已经与长生不死药联系在了一起,也就与皋陶老师交付给自己的使命密切相关。而且在这个案子中,李游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是,他又实在想不出终究是什么。 “大人,还没到吗?” 元刚走到李游身前,蹲下身子,将一枚铜钱扔进了李游身前的碗里。元刚一身挑夫的打扮,但因为脖子上带着佛珠,胸前显得鼓鼓囊囊,样子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没有。” “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 李游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却不能让元刚知道,以免乱了军心。 “欧阳兄妹那?” “去临港巷逛街去了!” “什么?”李游一脸的气愤。大家都在这儿挨晒,他们两个竟然跑去逛街,实在太过分了! “这两个人,无组织无纪律!” “大人,你在说什么?” “哦,没事。” “大人,你被太阳晒晕了吧?”元刚作势要摸李游的脑袋,李游立刻向后躲避。“万一出现了突发状况…” “他们说您有哨箭…” “好吧。” 其实对于欧阳兄妹的表现,李游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案子虽然涉及令狐家族,但本质上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权谋争斗。令狐滈名气再大,在修行者看来,也只不过是凡夫俗子而已。欧阳兄妹之所以参与,首先是碍于自己的面子,其次则是因为这其中有妖邪、佛教弟子出现。如若不然,他们肯定会以天条律令为借口,跑去调查尸鬼案了。 死脑筋!标榜自己是正义之士的人,是不是都是死脑筋! 就在李游暗自抱怨的时候,一艘镶着红色琉璃瓦的客船,缓缓驶进了港口。 李游看到之后,立刻来了精神,因为这船他再熟悉不过了。 终于要开始了! 李游悬着的心,也暂时落了地。 尽快了结此案,然后集合全部的力量,全力以赴的处理尸鬼案。 不知道为什么,越拖下去,李游越觉得心慌,似乎不尽快救出魏妙儿,就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 ……… 镶着琉璃瓦的客船停稳之后,首先走出船舱的是姚不为。只见他走出来之后,立刻退至出口旁边,伸手掀起门帘,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能让姚不为如此的客气? 如今令狐滈已经到了,还能让姚不为如此奴才相的,应该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盐榷使——周服! 果不其然! 一个青年男子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这男子虽然一身书生打扮,但无论是走路的姿态,还是看人的模样,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码头管理处的门被推开,令狐滈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李游大吃一惊。 天未亮的时候,自己便和王苗、柳芽在此守候,期间并未看到令狐滈的到来。如此看来,令狐滈定时先于自己感到,然后一直躲在管理处的房间内,等待着周服的到来。 那么,他与管理处的王管头,必定关系匪浅。那自己派人在码头工作的事,令狐滈也应该已经知道了。 小叫花子的把戏骗王管头还行,但应该骗不过令狐滈。那令狐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查出了15日的秘密。 可是,他为何还要坚持今日到港? 难道这发货的时间,并非他所能左右的吗? 还是他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等扣住货船之后,再随机应变吧。 李游想到这儿,立刻示意元刚靠近,元刚赶忙探过身子。“立刻通知欧阳戬兄妹,正戏要上演了!” “是!”元刚一脸兴奋,转身向港口出口跑去。 在栈桥之上,令狐滈已然搀着周服的胳膊,走进了码头管理处的房间里。姚不为和王管头跟在二人身后,全都一副跟班奴才的架势。 令狐家族,果然了得啊! 李游叹了口气,便将注意力转回客船之上,等待着姚兰和姚堇的出现。按照以往的惯例,姚兰和姚堇应该也在船上 但是,在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那客船竟然驶离了栈桥。 李游大惑不解。 难道二女出了什么差错? “大人!” 元刚回到李游身边,李游赶忙收回思绪。 在元刚身后,欧阳兄妹正一人打着一把伞,一副外出春游的模样。 “哦呦,公子,小姐,可怜可怜吧。”李游说到这儿,伸手端起了眼前的破碗,递到了二人的眼前。 欧阳戬扭过头,懒得搭理李游,欧阳彦则一副不屑的表情。“我说李游,你这戏还要演多久啊!” “快了快了。”李游自找没趣,但确实有些恼怒二人,也立刻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演员都到了,那舞台应该不会太远了吧。” 果然如李游所料。在航道之中,一艘货船出现在视野之中。在货船之上,堆放着几十包麻包,麻包上盖着厚厚的蓑衣。 正是上次运送货物的那艘货船。 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 货船缓缓驶入港口,停在了栈桥边上。 周围的工人看到船上的货物,立刻围了上去。 姚不为的大管家王有从船舱内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周围的工人们。“走开!走开!” “我说大管家,姚员外这么大的买卖,就不能让我们沾点光吗?” “就是!就是!” “沾光?咱家员外的粥棚长年舍粥,你们沾咱们家的光还少啊。” “一码归一码啊。” “就是!”“就是!” 就在码头上乱乱哄哄的时候,两辆马车靠了过来。从码头管理处其他房间里走出十几个大汉,拨开围堵的码头工人,走上了货船。 从现在的情况看,令狐滈似乎完全处于毫不知情,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是,越是这样,李游心里越是没底。 这到底是哪一出?难道令狐滈在使诈? 如果使诈,又为何要请周服来? 如果使诈,他又何必亲自到场? “公子?”王苗见李游迟迟不发信号,担心错过了时机,赶忙开口催促。 “兵来将挡,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游不再犹豫,抽出怀中的哨箭射向空中。 嗖! 轰! 哨箭发出巨大的声响,码头上所有的人全都左看右看,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码头入口、管理处后方各跑来一支队伍。每支队伍一百多人,手拿长枪、短刀,直直的向着货船跑去。管理处码头方向为首的是一位一身戎装的武将,应该就是宣武军节度使赵明威。刺史王朗则在手下人陪同下,走在码头方向队伍的后面。 如今自己的牌已经打了出来,令狐滈的牌自己也猜到了一二,只是不知道这令狐滈手里,是否还藏着其他什么牌。 “苗儿,更衣!” “嗯。”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货船之处,李游赶忙脱掉外衣,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又用湿布擦了擦脸上的污渍,便与王苗、元刚等人一同,向货船方向走去。 “全都给我停下!” 赵明威率先到达货船之前,在马上冲着搬货的大汉们大声呵斥。 王服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走南闯北惯了的人,赶忙跑到赵明威马前。“哦呦,这位大人,草民不知哪儿冒犯了大人,还请您多多海涵。” “哪儿冒犯?就是这儿冒犯!”赵明威毫不客气,抽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向马车上一个麻包,麻包立刻被砍出一个大口子。 “哗哗…” 白花花的盐从袋子里流了出来。 “啊!”“哎哟!”“盐!”“天啊!私盐!” 王有大惊失色,工人们大感意外。原本一个复杂的问题,被赵明威简单的一刀,轻易的解决了。 与文官的处理方式相比,有时候武官的凌空一刀,或许更为有效。 李游听到工人们的喊叫声,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令狐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第七十三章 戏中的戏中的戏(为书友教皇的誓言、nsunsu加更) 李游一行拨开众人,走到了围观队伍的最前列。王朗看到李游等人,立刻示意士兵让出了一条通道。 “刺史大人!节度使大人!”李游故意直呼二人的官位,目的自然是让周围的百姓做个见证,拉王朗和赵明威下水。 “李大人!”王朗皱了皱眉头,但也不好当场发作。“赵大人,这位是盛唐县县令,刚刚受到皇上褒奖的李游李大人。” 赵明威咋一听是个县令,本来一脸的轻视,但在听到后半句之后,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是明断韦庄先生之案的那位李县令?” “不错!” “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啊。”赵明威这是才从马上下来,三步两步来到切近。“李大人是皇室宗亲,而且又立了如此大功,听说温璋(历史人物,唐末少有的清官)温大人已经提交了奏本,保举李大人升任刺史(正四品官)了。” “哦?”王朗应该也是头一次听说,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毕竟李游才二十多岁,而自己年逾五十才当上了刺史。“这未免有点太快…” 赵明威瞪了王朗一眼,王朗赶忙打住了话头。“温大人颇受皇上器重,这事应该是不会错了。只是不知李大人,何时与温大人交好至此了那?” 赵明威意味深长的看向李游,李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李游从未见过温璋,更未听说过自己要升职之事。但是,今日还要多多仰仗赵明威,如果坦言自己不认识温璋,肯定会招致赵明文的烦感,毕竟在**成风的当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其他人建言,更何况是提任一方大员的刺史(相当于省最高领导)。 于是,李游先转头看了看左右,之后才看向赵明威。“温大人与家父…”李游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多言。 “哦,原来如此。”赵明威以为李游担心被周围的百姓听到,立刻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王大人,赵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关于姚不为贩卖私盐一案,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审审了?”在应酬完之后,李游担心二人再深究温璋之事,赶忙将话题引回眼前。 “姚不为是何人?”王朗明知故问。 “正是草民。” 这时,码头管理处的房门打开,令狐滈一行人走了出来。 双方的交锋,终于要开始了。 ……… 令狐滈、周服走在最前面,之后跟着姚不为、沙泉、吉亮等人。因为涉嫌杀人,悟闻悟问一直躲着李游,此时自然也不敢露面。 “令狐公子?”赵明威立刻认出了令狐滈。 令狐绹曾入过相(做过丞相,唐朝丞相是一组人),其子令狐滈借令狐绹的权势把持吏部,卖官鬻爵,以至于当年世人只知有令狐滈,不知有吏部,令狐滈这才有了“布衣宰相”的称号。 “赵大人!王大人!”令狐滈向赵明威和王朗施礼。“这位是扬州盐榷使周服,周大人!” “周大人!”“两位大人!” “这位是温璋大人极为看中的盛唐县县令李游,李大人。”赵明威见无人招呼李游,担心李游受了轻视,在介绍他的时候,故意为他扣上了温璋的帽子。 “哦,温璋大人赏识之人?”令狐滈故作惊讶,然后转向李游。“李大人,久仰久仰!” “令狐公子,同仰同仰!” 同仰? 众人一时不明白李游的意思,李游也懒得解释,毕竟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案件上。刚才与赵明威寒暄已经让他心急如焚,如今再寒暄一番,岂不是得到日落西山了?所以,李游才编出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回答。 “各位大人,如今在姚不为的货船上发现了大量私盐,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李游说完,转身看向姚不为。“姚员外,你可有话要说?” “草民知罪!” “什么?你认罪?” “不错!”姚不为一脸坦然。“刚才在房间之内,草民已经向周大人写下供词。” “写下供词?” “嗯。”周服点了点头。“姚员外自认管教无方,致使家奴在货物之中,偷偷夹带、贩卖私盐。” “管教无方?夹带贩卖?”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手里的王牌吗? 李游不由得看向令狐滈,令狐滈冲李游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王有?”李游转向王有。 王有原本非常慌乱,此后见令狐滈、周服出面,本来已经一副旁观者的心态,如今听到姚不为的话,不由得脸色大变。“老爷,我…” “该死的奴才,你还不认罪!”姚不为不由王有分说,怒气冲冲的瞪着王有。 “我…”王有瞪大了眼睛,张了几次嘴之后,终于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李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令狐滈的策略。但是,也发现了他的漏洞。 王有一直往返于盛唐县和扬州之间,负责私盐的运输。所以,在令狐滈确定应对之策的时候,姚不为与王有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这也导致了王有此时的反应。而且贩卖私盐乃是死罪,即使提前商量,估计王有也不会同意。那破解令狐滈计谋的关键,就在于王有了。 “王有,贩卖私盐可是死罪,本官问你…” “李大人,本官听闻你参加过明法的考试,应该明白什么叫专属管辖吧。”周服一脸戏虐之色。 “专属?呵呵,本官只知道这是盛唐县地界…” “李大人,本人虽然没有参加过科举…”令狐滈见李游一副蛮不讲理的态度,立刻开口帮腔。但是,李游完全不给令狐滈面子,直接出言打断。“令狐公子,本官正在与周大人商议公事,您并无官阶在身,本官建议你不要多言!” “你!”令狐滈被李游弄了个大红脸。 “怎么?难道你要以平民身份干预政事不成?”李游冲令狐滈怒目而视,令狐滈目露凶光,他身后的沙泉和吉亮立刻按耐不住了。 “你这芝麻大的小官,敢对我们公子无理!”沙泉大声叫嚷,吉亮则从人群中蹿出,冲着李游便是一拳。不过,二人却打错了算盘。 今天李游早就预谋好了,不讲道理,只讲拳头。因为从律令法规上,李游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当吉亮动手的那一刻,李游知道自己先下一城。 “你才算个什么东西!” 不等吉亮来到李游身前,王苗的拳头已经轰了出来。 砰! 啊嗷! 吉亮对普通人还能张牙舞爪一番,但对上獬豸神兽附身的王苗,根本就是小猫碰上了老虎,被王苗一拳轰得飞了出去,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 沙泉见吉亮受伤,立刻按耐不住了,嗷嗷怪叫着扑向王苗,王苗一脸不屑,刚要再挥出一拳,元刚早已经蓄足了力量,从侧面轰向沙泉。 砰! 噗通! 沙泉横着飞出去,掉进了水里。 周围的工人见动起了武,生怕被卷入其中,赶忙四散奔逃,现场立刻乱作一团。 “苗儿,王有!” 李游冲王苗使了个眼色,王苗立刻会意,趁着混乱跃至王有身旁,扛起王有便跑,转眼消失在人群之中。 “李游!”令狐滈意识到李游的图谋,赶忙大声呵斥。李游却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赵大人,如今现场过于混乱,下官担心有人出手杀死关键证人,所以已经派人将他保护起来了。” “好!”赵明威的军队在现场,自然最有发言权。“如今事实尚未查明,这现场便由本官负责查封,其他事情,稍候再做处理。” “多谢赵大人!” “姚员外,你虽然主张自己并不知情,但也承认王有利用为你运送货物的便利夹带私盐,所以这几年的账目,本官是要逐一查看的!”李游说完这话,立刻转向周服。“周大人,无论应该由何人审理此案,这最关键的证据,都应该立刻查封吧?” 周服虽然不愿承认,但还是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李游致令狐家族于死地的关键! “两位大人不必麻烦了。”姚不为应该也不会预料到,姚堇的一场大火,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十几日前草民家中突发大火,所有的账册都被烧光了。” “一派胡言!”这确实出乎李游的预料。 “姚不为此言不假。”令狐滈予以确认。 王朗转头看向李游,李游立刻冲他使劲点了点头,仍旧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李游虽然也预感到不妙,却绝对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他与王朗脆弱的联盟,极有可能出现裂痕。 “赵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好说,好说。”赵明威一脸的谄媚。 李游朝中有温璋照应,身边有高手助阵,又刚刚展示了不输于令狐滈的智谋,如今赵明威早就认定他绝非池中之物,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周大人,既然你主张本案应该专属专管,那姚不为就交由你来看管了。届时对簿公堂的时候,可千万别告诉下官,您把他弄丢了!”李游直视着周服,周服也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视之心。 “好的!李大人!” 无论是智谋、胆识,还是手中握有的力量,李游都展示了不亚于令狐滈的实力。 实力决定一切! 实力能够为你赢得尊重,包括自己人的和对手的。 “咱们走!” 李游转身向港口入口走去。 元刚、欧阳兄妹扫了令狐滈、周服等人一眼,三人全都面无表情,一副视他们如无物的神情。 “走吧。” 欧阳彦拉着柳芽的手率先离开,元刚和欧阳戬跟在身后。 生平第一次,令狐滈失去了自我,感觉自己如一只虫子一般,对方踩都不愿踩上一脚。 实力! 李游手中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王朗背后的力量更是他无法匹敌的。 变强! 除了笼络更强的手下,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强! 令狐滈想起了谬尘传授的方法。 孩子!我需要更多的孩子! 第七十四章 老谋深算!(点睛章节!) “公子,事情便是如此。” “嗯。” “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哈。” “又去陪柳芽?” “嗯。跑了一天了,都没来得及说话那。” “好吧。” “多谢公子!” 王苗扭头就往外跑。 李游眼望天空,心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人家就能够花前月下,陪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聊聊我我,我就得绞尽脑汁,在这儿想着怎么破案。 凭什么啊! 抱怨归抱怨,李游最终还是将心思收了回来。 按照李游的吩咐,王苗去盘问了王有,又吩咐手下的小叫花子去多方打探,最终确定了姚不为家着火的全过程。 姚兰受辱,姚堇挺身而出,沙泉在账房中胡闹,引发一场大火,之后姚兰、姚堇下落不明。 整个事件中透着阴谋的味道。 李游想起幻象中姚兰、姚堇二女的对话,知道二女出卖身体是出于无奈,那这场火极有可能是二女故意为之。 目的? 在账房放火还能有什么目的?掩盖真相呗。 也就是说,姚不为近几年的账册,应该就在姚兰和姚堇的手中。 如果能找到二人,也就能够找到那些账册了。 可是,茫茫人海之中,去哪儿找寻二人的踪迹? ……… 长安城,皇宫。 陌溪横躺在坐榻上,裸露着纤细的脚腕和嫩白的双足,脸上带着慵懒、妩媚的神情。 在陌溪对面,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姐姐。” “堇儿,你终于回来了。” 这女子竟然是姚堇!或是现在应该叫陌堇! “怎么,姐姐想我了?” “不想。” “那盼着堇儿回来干什么?” “你回来了,我就能出去了。” “啊?”陌堇张大了嘴巴。 “就你能出去玩吗?哼!” “师父同意了?” “同不同意又由不得他。” “堇儿知道,在姐姐的魅力下,没有人能拒绝姐姐的要求。” “堇儿,盛唐县的事情如何了?” “全都按照姐姐的谋划,在一步步往前推进。” “姚兰现在何处?” “被堇儿安置在一出院子里,等时机一到,她便会去投奔李游的。” “哦?就她一人吗?” “东方白在附近保护,姐姐无需担心。” “好。”陌溪点了点头。“李游表现如何?” “呵呵,我就知道姐姐惦记着他。” “要你管!”陌溪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快说!” “差强人意吧。”姚堇皱了皱眉头。“他应该已经意识到长生不老药的事,但始终未能突破姐姐的谋划,仍旧分心于令狐家族的案子。” “那是因为他还未能彻底放弃出仕之心。”陌溪手托着下巴,更显慵懒、妩媚。“等这个案子破了之后,獬豸神兽应该完全觉醒,李游也应该下定决心,彻底与大唐决裂。那时候的他,应该就不会如此愚钝了。” “姐姐,您这明明是在帮他嘛。” “我喜欢!”陌溪瞪了姚堇一眼。“难得又碰上一个有点脑子又不乏味的人,之前的狄公(狄仁杰)我可是念念不忘那。”陌溪说到这儿,脸上泛起一抹笑意,如十四五岁的少女想起自己的情郎一般,双眼脉脉含情,脸上泛起潮红,嘴角微微上扬。 “哦呦,还整天说我滥情,你看你自己的样子呦。” “要你管!”陌溪嗔到。 “姐姐要成全自己的心上人,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放弃咱们的皇帝了?” “你说李漼?”陌溪皱起了眉头。“我可从未把他当成过大唐的希望。” “太皇太后,皇上求见。” 就在此时,一个宫女从外面跑了进来。 “又来?讨厌!”陌溪更加厌烦了。“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之后,一个身体肥胖,脸如海碗,一脸油腻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这男子龙袍加身,正是当朝皇上李漼。 “见过太皇太后。”李漼向陌溪抱拳施礼。 陌溪仍旧横躺在坐榻之上。“免了吧。” “谢太皇太后。”李漼直起肥胖的身体,抬头看向陌溪。这一看不要紧,但见他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口水竟从嘴角流了下来。 陌溪原本就妩媚无比。此时横躺在坐塌上,又裸露着双足,再加上刚才脸上的潮红尚未退去,真是娇艳欲滴、倾国倾城。 陌堇看着李漼一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 除了皇帝的身份,这个李漼贪婪、自私、荒淫、残暴,简直就是个人渣。唐朝有这样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灭亡。 “皇上,这是我的妹妹陌堇,以后要一直住在宫里,你可要好好招待于她。” “哦?”李漼终于收回了贪婪的视线,转身看向陌堇。陌堇与陌溪有几分神似,虽然比不上陌溪的妩媚,但较之陌溪更接近人类,令人觉得可以摸到,而不是如女神一般只能抬头仰望。李漼睁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陌堇。 陌堇见惯了大风大浪,虽然心里觉得恶心,但仍旧笑脸相迎。“皇上,堇儿参见。” “哦呦,寡人可受不起。”李漼借机抓住了陌堇的双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 “皇上,今日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哦,太皇太后,是这样的。”李漼虽然不舍得,但终究还是更中意陌溪,于是立刻放开了陌堇的手。“寡人按照您的吩咐,放了韦庄的进士。后来韦庄与温璋交好起来,想必是韦庄向温璋说了李游的情况,前些日子温璋交了奏本,建言升李游做刺史。” “太皇太后曾经交代过,关于李游的一切事宜,都要听听您的主意。”李漼说到这儿,再次看向陌溪,不由得又愣在了原地。 因为陌溪此刻嘟起嘴唇,眉头轻蹙,似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但也正因如此,脸上泛起了青春少女才有的可爱表情,再加上浑身的慵懒、妩媚气质,实在令人无法抗拒。 “那就扬州吧。” “哦,好。”李漼随口答应,但似乎又觉得不对。“啊?扬州?” “有何不妥吗?”陌溪竖起眉毛,眼睛也微微睁大,浑身立刻多了几分威严的气势。 “没,没有。”李漼赶忙摇头。“只是扬州乃是…” “你还惦记着那个令狐绹?” “毕竟他为寡人登基出了些力,如今又按照您的意思罢了相,再让李游…”李漼唯唯诺诺。 “皇上,你手头上还有多少银两?”陌溪坐了起来,一脸正色的盯着李漼。 “这个…” “你可知令狐绹手里握有多少银两?” “…” “我让李游去扬州,是为了帮你填补一下国库的亏空!怎么,你还不乐意了?”陌溪拧着眉毛,明显是生气了。 “寡人没有,寡人没有。”李漼不敢再坚持了。“寡人马上去拟旨。” “嗯。”陌溪点了点头。 李漼冲姚堇讪讪一笑,转身向殿外走去。 “色胆包天的东西!”等到李漼走远之后,陌溪忍不住低声咒骂。 “姐姐,他对你…” “他们李氏皇朝中,不是有过先例吗?” “你是说杨贵妃(杨贵妃原是李隆基的儿媳)?” “嗯。”陌溪点了点头。“上次来还将我比作杨贵妃,这次虽然没敢提,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 “是姐姐魅力太大了而已。” “就你嘴巧。”陌溪白了姚堇一眼。 “这也是姐姐放弃李漼的原因之一吧?” “等我离开之后,你尽可放开手脚,随意的折腾。”陌溪并未回答姚堇的问题。“只有两个人,你要帮我看好了。” “哦?” “第一,太子李儇。” “嗯。” “第二个,壁月!” ……… “妙儿姐姐,今天是最后一次喂药了。” “嗯。”魏妙儿慎重的点了点头。 “那今天长舌头就能恢复正常了?” “应该是了。” “太好了!”墨行大喜。“长舌头恢复正常之后,我就可以协助他逃出去,然后他就可以去通知李游哥哥了。” “嗯!” 长舌头能够隐身,在墨行的协助下,肯定能够顺利逃出去。之后,只要将此处的情况告诉李游,李游绝对能够阻止孙魁。 不知为什么,对于李游,魏妙儿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信任感。 “那我出发了。” “一切小心。” 墨行转身走出了魏妙儿的房间。 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魏妙儿也来到了门口。她抬眼看了看房门对面的墙壁,深深叹了口气,之后又回到房间,脸上泛起复杂的神情。 墨行来到孙魁房间附近,等待送药的童子来了之后,使用老办法进入大厅,又趁大厅门口的怪物不注意,快步向长舌头跑去。 牢笼前的一根栏杆被长舌头撞飞之后,虽然形成的缝隙还是太过狭窄,但足够墨行钻进牢笼了。 墨行将最后一次药放进大舌头嘴里,大舌头顺从的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大舌头身形迅速变小,最终变回了人的模样。墨行松了口气,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了长舌头。 长舌头穿好衣服之后,一脸欢喜的看向墨行。“墨行,多谢,多谢。” “不用客气,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嗯。”与重新变回人形相比,这句话似乎更让长舌头高兴。 “妙儿姐姐说了,让我立刻协助你逃出去,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李游哥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妙儿姐姐说,再晚的话,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明白了。” “那咱们快走吧。” 墨行在前面带路,长舌头隐去身形,跟在墨行的身后。 因为已经轻车熟路,二人没用几分钟,便离开了孙魁的住所。在拐过拐角之后,墨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长舌头?”因为看不到长舌头,墨行压着嗓音呼唤。 “我在这儿。”墨行身边的墙壁上,传来了长舌头的声音。 “你能在墙上走?” “嗯。” “你还真有本领。”墨行连连夸奖。“接下来的话你务必要牢牢记住啊。” “嗯。” “咱们所在的地方位于王府别院主楼的地下。但是,这个入口却不在楼房的一层。” “因为我用墨家的法宝玲珑塔将入口改到了三层。所以,你出去的时候,会出现在楼房的三层。但是,三层有两个红色怪物把守,他们很厉害,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动手。” “知道了。” “另外,妙儿姐姐再三强调,一定要提醒李游哥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因为那些孩子都快不行了。” “嗯。” “那快跟我来吧。” 墨行继续在前面带路,期间虽然碰到几个童子,但见到墨行便立刻躲在一旁。二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地下洞窟的入口。 “长舌头,拜托你了!” “我很快就回来的。” 长舌头说完之后,快步向出口走去。墨行在确定长舌头顺利出去之后,一蹦一跳的向魏妙儿的房间跑去。“终于完成了,妙儿姐姐肯定会夸奖我的!” ……… “妙儿姐姐!”墨行快步走进魏妙儿的房间,满脸的欢喜。但是这次,魏妙儿并不是一个人。 “墨行,把长舌头送走了吗?” “孙…老师!” “哈哈,不错!不错!”十几日不见,孙魁红光满面,精神烁烁。 “你怎么知道…” “哼!你每天进进出出的,你以为没有人看着你吗?”孙魁冷哼一声。“告诉你,你每天去哪儿,做了什么,我了如指掌!” “妙儿姐姐?”墨行一脸慌乱。 “墨行,不用理他,他骗你那。”魏妙儿赶忙安慰墨行。 “哈哈。没有我的默许,你们以为你们能成功吗?” 虽然孙魁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但魏妙儿仍旧不为所动。“如此说来,你是故意让我们放走长舌头的?” “不错!” “那长舌头变回人形,也是你故意的喽?” “老夫故意减少了药量,你才能成功让他变回人形。”孙魁也不回避。“不过老夫还是要表扬你啊。不愧是老夫的入室弟子,竟能配出这样的药剂。如果不是老夫有所察觉,你还真有可能坏了老夫的好事。” “老师过奖了。”魏妙儿仍旧一脸平静。“那还请老师指点学生,您为什么要故意放走长舌头?” “为什么?自然是让他回到李游的身边。”孙魁应该是已经压抑太久了,不等魏妙儿继续追问,便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老夫唯一忌惮的就是獬豸兽。不过,经过老夫的强化,如今那头蜥蜴,已经拥有不亚于獬豸兽的力量,等到他回到李游身边的时候,便是老夫取回药引的时候。哈哈。” “药引?”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孙魁说完扫了墨行一眼。“墨行,好好陪陪你的妙儿姐姐吧。如果再敢胡闹,我先要了她的命!” 孙魁说完这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妙儿姐姐,怎么办?”墨行眼中含泪。“我是不是害了李游哥哥?” “不是的,不是的。”魏妙儿赶忙安慰。“咱们要相信李游,不是吗?” “嗯。”墨行使劲点了点头。 魏妙儿摸了摸墨行的头,站起身向房间深处走去。 人都是自私的。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父亲,我只能这么做! 李游,对不起! 第七十五章 李游的懊悔 沛水河从西北流经盛唐县流入渭水河,是盛唐县最主要的河流。因盛唐县西南坐落着皖山,皖山延伸线恰恰在沛水河进入盛唐县境内的地方,所以此地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峡谷。 因为地势尚高,河底又都是石头,河水流到这儿流速变缓,泥沙沉淀,水流变得清澈透明,整条河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将蓝天白云、两岸的郁郁葱葱全都映照出来。尤其到了夏季,两岸绿树红花,河中碧波荡漾,河水温润如玉。置身其中,整个人立刻融入山水之间,神清,心静,气缓,宛如遁世,宛如成仙。 此时,王苗和柳芽正置身于这美景之中。二人并排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圆石之上,柳芽光着脚丫,挽起裙摆,将如莲藕一般的小腿伸进水里,不停的拨弄着水花。王苗手里举着一段凤尾竹,为自己的小女友遮挡着阳光。 “青青杨柳河边翘, 枝上芽儿刚出鞘。 本是丫鬟仆人命, 偏偏生的这样巧。” 柳芽左右轻摇着身体,嘴里反复哼唱着这首歌。王苗心思全都在柳芽身上,起初并未太过在意,但在听了几遍之后,发觉这首歌并非只是一首普通的儿歌。 “柳芽,你这首歌是跟谁学的?” “歌?什么歌?”柳芽扭头看了看王苗,一脸的茫然。 “就是你在哼的这个歌啊。” “我在哼歌吗?” “对啊。青青杨柳河边翘,枝上芽儿刚出鞘。本是…” 听着王苗的哼唱,柳芽眼前突然出现一段影像。影像之中,一位慈祥的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边轻轻的摇动,一边嘴里哼唱着这首儿歌。紧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这妇人的身后,向妇人怀里的孩子伸出了双手。 “啊!”柳芽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 “柳芽!柳芽!”王苗赶忙停了下来,将柳芽紧紧抱在怀里。“柳芽别怕,有我在!有我在!”王苗慌乱的四处张望,渴望着什么人能够帮帮自己,毕竟每次柳芽发病,他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哎,你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出来,王苗赶忙回头。“老叫花子?” 这人竟是失踪很久的老叫花子。 “亏你还记得我老人家。”老叫花子来到王苗身边,伸手在柳芽颈椎之处点了一下,一道寒光闪过,柳芽停止尖叫,陷入了沉睡,王苗赶忙将她横抱在怀里。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老叫花子瞪了王苗一眼。“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首儿歌的含义吗?” “这首儿歌?你是说…” “青青杨柳河边翘,枝上芽儿刚出鞘。这两句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嗯。”王苗点了点头。前两句的核心一个在柳,一个在芽,分明就是柳芽的名字。 “第三句乃是柳芽的身世。你可还记的旅馆中的那个少年?” 经老叫花子提醒,王苗立刻想了起来。“你是说柳芽是他的丫鬟?” “不全是。”老叫花子摇了摇头。“柳芽生于一家贫困人家,但四五岁的时候,便被人掳走了。” “掳走了?” “嗯。原因嘛,就在这第四句上。” “偏偏生的这样巧。因为柳芽是六月六日六时出生,与彭祖的生辰八字完全一样!” “彭祖?那位活了八百岁的老寿星?” “不错!”老叫花子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什么?” “柳芽是制作长生不老药不可或缺的——药引!” “药引?” 嗷!嗷!嗷! 就在王苗不明所以的时候,一连串嚎叫声从西南方向传来,王苗和老叫花子转身观望。 在皖山方向,一个身材矮小、浑身是血的人,正没命的向二人跑来。在这人的周围,两个红色的怪物和几十个灰色的怪物,正一边大声嚎叫,一边从四面八方向这人发动攻击。 “尸鬼!” 王苗和老叫花子异口同声。 “王苗,保护好柳芽!” 老叫花子突然站直了身体,声音也不再苍老。王苗越看越觉得眼熟,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袭白衣和一片风雪的景象。“你是——东方白!” 王苗的话音刚落,老叫花子伸手一挥,一把闪耀着白光的宝剑出现在他身前。 风雪剑! 这人果然是东方白!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重要吗?”东方白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入怪物之中。 漫天飞雪!漫天剑影! 嗷!嗷!嗷!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怪物浑身是洞,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嗷!嗷! 轰!轰! 两个巨大的吼叫声响起,王苗只觉得眼前两股劲风吹来,赶忙绷紧身体,将柳芽紧紧抱住。 “呃!”东方白怀中抱着一人,倒退着飞回王苗身旁,嘴角挂着一丝血丝。 两个红色怪物身体长高了近一倍,在灰色怪物的簇拥下,一步步向王苗等人逼近。 王苗虽然见过这两个怪物,但还是被他们巨大的身形吓了一跳。上次遭遇的时候,难道他们隐藏了实力?还是他们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又变强了? “啊嗷!” 王苗露出獠牙,手脚长出尖爪,冲着两个怪物发出一阵吼叫。 嗷!嗷! 两个怪物不甘示弱,以更大的声音回应。 “王苗,柳芽!”东方白提醒王苗。王苗看了看怀中的柳芽,立刻没了脾气。 “我掩护你!你带着柳芽和这个人,赶紧离开!”东方白眼神决绝。“告诉李游,柳芽才是关键!” 东方白说完,将怀里的人放在王苗身边,再次催动了风雪剑。 王苗不敢再迟疑,将柳芽抗在肩上,拎起地上的人,转身向盛唐县跑去。 在王苗走远之后,风雪立刻消失不见,东方白背剑而立,怪物们乖乖的站在东方白身后。 “滚回山里去!” 东方白甩下这话,闪身向盛唐县而去。 两个红色的怪物看着东方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而且完全没有返回的意思。 片刻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这两个怪物的身后。 “东方白?呵呵。看来三眼妖狐的势力,也并非铁板一块!” ……… “公子!公子!” 王苗跳进院子,立刻大声呼喊。 “苗儿,怎么了?” 李游此时本就神经过敏,听到王苗的呼唤立刻跑了出来,欧阳兄妹、元刚也跟着来到了院子里。钟垚本来也想出来,但在门口看到王苗的情况,赶忙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门口观望。 “公子,柳芽!这人!” 欧阳彦看到王苗扛着柳芽,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闪身来到王苗身边,将柳芽接了过去。 王苗向欧阳彦报以感激的微笑,之后立刻将手里的人翻了过来。 “这人是——仵作田易!”李游立刻认出了长舌头。此时长舌头双眼紧闭,浑身是血。“田易,田…长舌头!”李游想起了魏妙儿的称呼。“长舌头,醒醒!我是李游!李游!” 长舌头一直双眼紧闭,但在听到李游二字之后,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眼睛猛的睁得溜圆。“李游,妙儿,别院,孩子,没时间了!”长舌头话刚说到这儿,人再次昏了过去。 妙儿!别院!孩子!时间! 这几个字如同炸雷一般,震得李游头皮发麻,心如刀绞。 错了! 自己犯了幻象中同样的错误! 自己还是被王朗牵着鼻子走了! 只是这次他利用的不是权势,而是另一个案子! 为什么没能发现这其中的关联? 为什么! 其实李游心里很清楚。 与尸鬼案相比,李游将姚不为的案子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原因自然是借扳倒令狐家族,在百姓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卓越的智谋,达到加官进爵的目的。 只有升至要职才能掌握时局,才能更好的完成皋陶老师交给自己的使命。这是李游给自己编造的理由。 潜意识中,李游一直认为尸鬼案可以拖一拖。但是,尸鬼案实际上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案子,而炼药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如今长舌头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立刻把李游震醒了。 在与王朗接触的过程中,李游尽可能保持着主动,避免犯下幻象中的错误。但是,李游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王朗每次都会在尸鬼案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第一次是在欧阳戬和元刚发现王府别院陷入迷雾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欧阳戬和元刚发现楼房秘密的时候。而且这期间王朗的态度也有天壤之别,更在查获姚不为货船的关键时刻,以各种理由故意推脱。 目的是什么? 目的当然是拖时间! 用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案子,拖住自己的手脚,让自己无法去处理尸鬼案。 这才是王朗的目的! 这才是王朗主动找到自己,与自己结盟的原因! 甚至姚不为贩卖私盐案本身,都有可能是王朗故意——不对!不是王朗! 王朗为长生不老药效力,而长生不老案主谋虽然是孙魁,目的却是制造一个永远不死的皇帝,也就是说王朗是为那个大妖效力! 自己本以为未进入权力中心,还没有机会与那个大妖过招。但是,对方其实就在自己眼皮子低下,而自己还醉心于加官进爵,还自以为多么的高明。 妄你还耻笑大唐的皇帝!妄你还标榜自己以天下为己任! 李游,你太可笑了!太愚蠢了! 悔恨!失望!气愤! 各种情感全都涌上心头,李游陷入了无限的懊恼之中。 “公子!”“李游!”“大人!” 王苗、欧阳戬等人见李游脸上阴晴不定,一直傻愣愣的盯着前方,以为他中了什么术法,赶忙大声提醒。 不能慌! 自己是王苗他们的大脑,一旦慌了就全都输了。难道又忘了无尽阶梯上的教训了吗?难道还要再犯一次错误吗? 李游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下来。“苗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苗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李游听到老叫花子便是东方白之后,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姚不为案子侦破的关键线索,便来自老叫花子看似无心的一句话。 “东方白说柳芽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引?” “嗯。” 不好! 李游赶忙站起身四下观望。 周围唯独缺了一人——钟垚! “钟垚在哪儿!” “李游,你太迟了!” 钟垚推着一人走出了房间,而这人正是——李田氏!,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六章 兵不厌诈 “公子,东方白让我提醒你,柳芽才是关键!” 柳芽才是关键? 如果柳芽才是关键,对方必定想尽方法夺回她。那为了夺回她,对方都做了什么? 钟垚?这是李游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 在王府别院,钟垚为了保护李游,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这才使李游不得不将留他在身边。而且,两个怪物明明能够杀死李游,却无缘无故的选择放弃。李游本来百思不得其解,但如果柳芽才是最终目标的话,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因为只有李游活着,才能保证钟垚顺利留在柳芽身边。 想到这儿,李游慌忙站起身四下观望。 周围独独缺了钟垚! “钟垚在哪儿!” “李游,你太迟了!” 钟垚推着李田氏走出了正房。 嗷!嗷! 两个巨大的咆哮从正房方向传来,所有人立刻将欧阳彦围在了中间。 砰! 正房的房门被撞得粉碎,两个红色的怪物冲出房间,扑向钟垚和李田氏。 “盾!” 钟垚一边催动岩刃,一边将李田氏护在身后。 一堵石墙拔地而起,挡在了二人和两个怪物之间,钟垚护着李田氏快速后退。 欧阳戬和李游看到之后,快速扑向二人。李游心中虽然仍旧充满疑惑,但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砰! 石墙被两个怪物撞的粉碎,无数碎石呼啸着砸向钟垚和李田氏。钟垚张开双手,护着一脸慌张的李田氏,所有的石块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呃!”钟垚惨叫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此时,欧阳戬和李游也终于赶到二人身边。李游将李田氏护在身后,欧阳戬双手扶住钟垚,二人同时催动武器,向两个怪物发动攻击。 漫天剑雨,点点白光,两个怪物一时被困在了原地。 李游和欧阳戬扶着李田氏和钟垚,与王苗等人会合在一处。 嗷!嗷!嗷! 一连串的吼叫声之后,院子中出现了几十头灰色的怪物。在这群怪物之中,孙魁背手而立,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孙魁,你身为修道之人,竟然违背天庭律令,公然炼制尸鬼,我…” “哼!天庭?”没等欧阳戬说完,孙魁便打断了他自以为义正言辞的宣言。“天庭不过是那几个老家伙的玩具而已,你个无知后辈,竟然拿天庭来压本王,真是可笑!” “几个老家伙?”李游看向欧阳戬。天庭难道不是道家宣扬的那个天庭吗? 欧阳戬左看右看,明显是在故意躲避李游的视线。 竟然被欧阳戬忽悠了!李游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等回头再找你算账! 李游瞪了欧阳戬一眼,之后转头看向孙魁。“我说孙魁,这还没开打,你就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你真觉得就凭借这些杂兵,你能打得赢我们?” 李游一边说一边向王苗等人递眼色,几个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在李游话音刚落,人已经都冲了出去。 王苗在空中变身,呼啸着冲向前方的两个红色怪物。欧阳戬一边向厢房方向前进,一边驱动青锋剑,向沿途的灰色怪物发动攻击。 李游扛起地上的长舌头、搀扶着李田氏,欧阳彦一手抱着柳芽一手搀扶着钟垚,五人跟在欧阳戬的身后,以最快的速度向厢房移动。 元刚驱动护体真气,守在五人身后。 “好狡诈的小子!”孙魁本来还在琢磨着怎么驳斥李游的质疑,但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开始了行动。“本王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药王!” 孙魁说完,从怀里掏出两个绿色的药瓶,猛的砸向周围的灰色怪物。 嘭!嘭! 两声爆炸之后,两团绿色的烟雾,将孙魁周围的灰色怪物全都笼罩在其中。 嗷!嗷! 一阵阵哀嚎声从烟雾中发出。 李游虽然无暇回头,但不用看也能猜到,孙魁在使用药物,强化这些傻头傻脑的尸鬼。 炼药师果然是令人头疼的对手,而且还是当下最强的炼药师! 李游虽然有些担心之后的战斗,但己方现在的关键是安置李田氏、柳芽等人。只有妥善安置了他们,自己这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手一搏。 孙魁的强化正好为李游提供了喘息的机会。 当烟雾散去之后,李游几个人已经进入了厢房之中。 欧阳彦将柳芽放在床上,李游没等她直起身子,便径行走了过去。“万不得已,带柳芽和我母亲飞走!”李游在欧阳彦耳边交代了一句之后,使劲捏住了她的肩膀。欧阳彦本想出去参与战斗,但回头看到李游凝重的表情,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钟垚兄,后方就交给你了!”虽然不情愿,但李游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放心!咳咳…”钟垚勉强站了起来。 李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长舌头,又看了虽然仍旧有些慌乱,但对自己报以信任目光的李田氏,毅然转身走出了厢房。元刚和欧阳戬早已经在厢房外等候。 ……… 王苗已经将体内的神力催动至最大。此时他身高涨到了两米有余,手脚尖爪闪耀着寒光,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黑毛,獠牙裸露,头顶长角,两眼清澈如水,在两个怪物之间来回闪动。 两个红色的怪物也已经涨大了身形,而且两怪配合巧妙,一个积蓄力量,另一个便拼命的进攻掩护,另一个蓄力的时候,另一个也会尽量牵扯。 但是,无论两个怪物如何努力,都几乎伤不到王苗的一丝一毫。王苗似乎能够区分二人攻击的真伪,当怪物虚晃一拳的时候,王苗立刻直迎上去,借机便是一爪。当怪物意图蓄力的时候,王苗已经蹿到怪物的背后,冲着它的后腰便是一脚。 所以,虽然是二打一的局面,但王苗占尽了上风。两个怪物被累得气喘吁吁,却浑身挂满了伤痕。只是二个怪物配合默契,王苗无法集中力量致两个怪物于死地。 李游观察了王苗的情况之后,立刻冲元刚和欧阳戬使了个眼色。二人在李游的示意下看了看王苗,又看了看李游一脸的坏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群殴拼的不只是实力,最关键的还是智谋! “李游,让你久等了!”孙魁一脸的得意。“给我…” “孙魁!”没等孙魁发下命令,李游便扯着嗓门大喝一声。“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孙魁被李游问得愣住了。“你个蠢材,难道还不知道本王的目的吗?哈哈。”孙魁哈哈大笑。“妄魏妙儿聪明绝顶,竟将所有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如今本王已经…” 孙魁话刚说到这儿,李游再次大喝一声。 “动手!” 量天尺、青锋剑、金珠同时而出,呼啸着砸向两个红色的怪物。两个怪物本就处于下风,哪还有能力分心躲避,更何况三人蓄势已久,欧阳戬和元刚的修为又不亚于两个怪物。 有心算无心,本就处于弱势一方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砰!砰! 啪!啪!啪!啪! 两个怪物分别被量天尺和青锋剑击飞,元刚漫天的金珠跟着砸向二怪。王苗一直在寻找机会,此时自然不会放过。只见他急速转动身体,双脚猛得蹬地,整个人化成一股旋风,尖角在旋风中熠熠发光,如一个巨大的陀螺,急速撞向了空中的两个怪物。 轰!哗! 一阵血雨腥风。 等王苗再显出身形的时候,两个红色的怪物已经四分五裂,散落在院子之中。 ……… “李游!你个混蛋!”孙魁知道自己又上了当,脸涨得通红,冲李游发出愤怒的咆哮。“给我杀了他们!” 经过药物的强化,几十个灰色的怪物已经变成了灰绿色,而且手上尖爪更长,背上长出了尖刺,一双眼睛更是闪耀着幽幽的绿光。 “是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李游催动量天尺迎击,嘴里却仍旧没有闲着。“我说孙魁,你好好的药王不做,非要干这种伤天害理见不得光的事情,弄得自己晚节不保,人神共愤,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你给我闭嘴!”孙魁被气得咬牙切齿,闪身冲向了李游。但是,在孙魁到达李游切近之前,王苗已经挡在了中间。欧阳戬和元刚也护在李游两侧,催动武器,向呼啸而来的怪物们狂轰滥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妙儿应该是你的徒弟吧?”李游继续刺激孙魁。“妙儿姑娘一身正气,知道你干了这么多龌蹉的事情,是不是早就跟你断绝了师徒关系?” “而且你还抓了她的父亲用来威胁她。你说你又是她的老师,又是她的长辈,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逼迫一个对你充满敬仰,对你信任有加的小姑娘来为你炼丹!” “你说你还配作人吗?” 孙魁名满天下,自视极高,而且又是医术极高,平时习惯了被人恭维、央求的药王,何时被人如此数落过。更何况李游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说得还都是令他无法反驳的事实。孙魁早就已经气炸了,而最后一句话,更成了最为关键的导火索。 因为魏妙儿,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李游!”孙魁双眼通红,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但是,王苗能够辨识真假的能力,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孙魁已经使出了全力,身形闪动如鬼魅一般,手中时不时的洒出一些药剂,有时还喝下一些药剂。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突破不了王苗的纠缠。 而与此同时,在元刚和欧阳戬的轰炸下,几十个尸鬼已经所剩无几。毕竟元刚和欧阳戬的修为不低,二人又占尽了远程进攻的优势,尸鬼又都是些缺少头脑的怪物,甚至尚未沾到二人的衣衫,便被二人的武器轰成了渣。 眼见着手下越来越少,孙魁在被李游折磨,被王苗纠缠的情况下,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钟垚!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魁大声呼喊。 听到这话,欧阳戬和元刚全都大吃一惊,王苗更是硬挨下孙魁的一击,转身蹿向厢房。 “彦彦!” 李游冲着厢房大声呼喊。 轰! 啊嗷! 一声巨响。 李游身后的厢房轰然倒塌,一个十米多长的怪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柳芽!” 王苗双眼通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七章 人面兽心 “彦彦,你最近见过师父吗?” “师父?”欧阳彦转头看向钟垚。“上次见面应该是六七个月以前了。钟垚师兄,你怎么突然提起师父了?” 钟垚正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他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地上的长舌头。“因为我已经五年多没见过她了。” “五年?”欧阳彦大惑不解。“您出山不是刚刚三年多吗?” “是啊,刚刚三年多,呵呵。”钟垚冲欧阳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兄妹一样,能成为师父的入室弟子。” “入室弟子?” 钟垚并未回应欧阳彦的反问,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长舌头的近前。“听说师父亲自为欧阳戬加持了武器?呵呵,师父真是疼他啊。” “那是因为青儿被…” “彦彦,你知道师父为什么那么器重你们两个吗?”钟垚打断了欧阳彦的解释。 “师父器重我们两个?师兄,师父一直对师兄弟们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一视同仁!”钟垚表情扭曲,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怨毒。“隔两天就亲自指导一次,遇到瓶颈就传输功法,帮你们挑选御剑,帮你们度过难关,帮你们淬炼宝剑,一视同仁?笑话!笑话!哈哈。”钟垚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双眼流泪。 “师兄,你冷静一点。”欧阳彦想起李游的警告,立刻召唤了灵鹤剑,并将李田氏拉到床边,掩护在自己的身后。 “彦彦,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吗?”钟垚眼中闪过红光,直直的盯着欧阳彦。“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皇宫里长大吗?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把你带走吗?” 欧阳彦虽然仍旧心存戒备,但她不得不承认,她被钟垚提出的问题吸引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大唐的江山是你家的。”钟垚的眼睛越来越红,嘴角开始出现丝丝的黑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腐蚀着他脸上的肌肉。“你想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钟垚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我父母?” “好好问问你最敬爱的师父去吧。”钟垚说到这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钟垚!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屋外传来孙魁大声的叫嚷。 “合!”欧阳彦大喝一声,灵鹤剑与她合二为一,一双翅膀立刻出现在欧阳彦的身后。欧阳彦抓住柳芽和李田氏的手臂,振翅冲向了房顶。 欧阳彦从空中注视着钟垚,发现他脸上的肌肉正在迅速干瘪,嘴角不断变黑、扩大,直直延伸至耳际,裸露出一嘴尖锐、细碎、漆黑的牙齿。 “师妹,去问问师父吧,桀桀…” 钟垚声音变得幽怨、尖锐、阴森。他将瓷瓶中的药,倒向地上的长舌头。 绿色的药液粘稠、晶亮,从空中缓缓落下,形成一条闪亮的光条,源源不断的落在长舌头身上。 “呃!”原本昏迷的长舌头发出一声呻吟,紧接着嘴巴开始变长,身上的皮肤出现龟裂,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背后伸出,整个身体在迅速变长、变大。 “孙魁这个该死的老头,还真是有一手,桀桀…” 砰! 欧阳彦冲破房顶,飞到了空中。 轰! “柳芽!”王苗强忍着背部的疼痛,快速冲向厢房。但是,在王苗还未到达的时候,厢房已经轰然倒塌,出现在王苗身前的,是一头巨大的蜥蜴。 这蜥蜴十米多长,五米多高,浑身覆盖着血红色的鳞片,接近两米的巨大头颅上长着一张一米多长的大嘴,嘴里的牙齿漆黑、尖锐,闪耀着黝黑的光芒,背上长着巨大的背鳍,如一面面张开的风帆。 “柳芽!”王苗慌乱的四处张望,但视线完全被眼前的巨兽所遮掩。“难道!”王苗脑海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仰起头,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怪兽,眼中燃起熊熊的烈火。 “苗儿,不要!” 李游看出王苗的意图,赶忙大声喝止。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轰! 王苗一拳轰向怪兽的腿部。 啊嗷! 巨蜥发出巨大的吼叫,恼怒的跳转身体,冲着王苗挥动前爪。王苗趁势踩着前爪,高高跃至空中,冲着巨蜥的头部便是一拳。 啊嗷! 巨蜥被王苗轰得一阵晕眩,晃动着脑袋后退了半步。王苗得势不饶人,冲着巨蜥的头部继续狂轰,巨蜥发出恼怒的吼叫,不停的向后倒退,终于露出了厢房的废墟。 王苗慌忙转身,在废墟中到处寻找。 “苗儿!天上!” 李游终于赶到了王苗的身边,拉住王苗的手指向天空。王苗恢复了些许的理智,顺着李游的手往上看。 天空之中,欧阳彦振动双翅,紧紧拽着李田氏和柳芽的手。 在欧阳彦的对面,漂浮着一个双眼闪耀着猩红的光芒,整个身体笼罩在黑色披风中的怪物。 ……… 黑色的披风,猩红的眼睛,黝黑细碎的牙齿,开裂至耳根的嘴巴。 欧阳戬盯着空中的怪物,心中竟出奇的平静。 沉寂了250多年的鬼族,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掌管轮回,引游魂入地府,勾厉鬼回轮回。这本是鬼族的职责,也是他们的使命。 但是,每当一个朝代进入末世,战乱不断,命如草芥,厉鬼遍野,鬼使竭尽全力也无能为力的时候,鬼族中那股不安分的力量便开始蠢蠢欲动。而这股力量重新返回人世的标志,便是鬼主的出现。 眼前的这怪物,便是鬼主。 “师兄,为什么?” 欧阳戬抬头看着已经化身鬼主的钟垚,眼前浮现出他对自己谆谆教导时的情形,心中充满了悲哀。 “为什么?桀桀…”钟垚咧嘴而笑,满嘴的牙齿闪耀着妖冶的光芒。“我杀了妻子,舍弃了女儿,放弃了躯体,背弃了信仰,你竟然会问我为什么?桀桀…” “如果真想知道为什么的话,等你为你的父母报了仇之后,我再告诉你吧。”钟垚说到这儿,突然闪动身形,向着欧阳彦冲了过去。 欧阳彦双手拽着柳芽和李田氏,此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在空中不断的躲避。但是,露出真身的钟垚,实力远远在欧阳彦之上,更何况欧阳彦还行动不便。 “岩刃!”钟垚露出诡异的笑容。笼罩在黑光之中的岩刃,咋一出现便凭空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欧阳彦的背后。欧阳彦预感到危险,慌忙转身躲避,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呃!”欧阳彦发出一声闷哼,拽着柳芽的手臂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但是,她仍旧紧紧抓着柳芽,快速向地面冲去,但钟垚早就预判到欧阳彦的去路,早早的堵在了下方。 “裂!”岩刃变成无数的尖刺,呼啸着砸向欧阳彦。欧阳彦被逼无奈,只能重新飞回了空中。 李游和元刚看到欧阳彦的危险,想要催动兵器救援,但孙魁怎么可能放任二人,立刻闪身冲向李游。元刚无奈,催动真力与孙魁纠缠在一起。但元刚明显不是孙魁的对手,一交手便被孙魁压在了下风。 药师的药剂能够侵蚀武僧的护体真气,本来就是武僧天然的克星,更何况孙魁的修为本就在元刚之上。 “苗儿,只有你能牵扯住孙魁!”李游一边支援元刚,一边提醒王苗。“只有孙魁被牵扯住,我们才能支援彦彦!” 王苗虽然惦记柳芽,但也知道李游说得有理,使劲跺了跺脚,转身便要扑向孙魁。 但是,就在王苗转身的一刹那,一条巨大的尾巴,呼啸着扫向了他的后背。 砰! 王苗如子弹一般飞了出去,砸向了前方的墙壁。 轰!轰! 两面墙壁都被砸出了巨大的窟窿,王苗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终于停了下来。 “苗儿!” 李游担心王苗的安危却无法赶去救援。因为被王苗激怒的巨蜥,已经完全陷入狂暴之中,在击飞王苗之后,咆哮着向着李游的方向扑了过来。 “元刚!躲开!”李游赶忙向一旁翻滚,并大声提醒元刚。 元刚本就处于下风,此时只得硬挨孙魁一拳,翻滚着躲到了一旁。孙魁看到扑过来的巨蜥,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也刚忙闪身躲避。 李游看到之后,终于找到了获胜的可能。 原来这巨蜥,并不受孙魁驾驭! ……… “放下柳芽,我可以饶你不死。”钟垚驱动着岩刃,不停向欧阳彦发动进攻,欧阳彦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痕。但是,她仍旧没有放弃。 因为她在等! 因为她信任一个人! “师兄,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欧阳戬终于下定了决心。 “桀桀…好啊,我倒要看看被师父加持之后,你的青锋…” 钟垚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中夹裹着金色的剑锋,已然呼啸着飞了过来。钟垚看出这剑锋的诡异,赶忙催动岩刃迎击。 但是,钟垚还是低估了青锋剑现在的威力。岩刃刚碰到剑锋便被震飞,剑锋线路不改,继续飞向钟垚。钟垚此时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催动体内的力量硬接。 轰!哗! 空中鲜血洒落,钟垚被冲得飞了出去。 欧阳彦看到钟垚被击飞之后,刚忙振动双翅,快速向地面飞去。 “废物!” 嗖!嗖! 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原本被击飞的钟垚,竟再次出现在欧阳彦的背后。 “彦彦小心!” 欧阳戬的话刚刚喊完,欧阳彦只觉得浑身灵力停滞,身体如背负着上千斤重负一般,身体几乎无法移动半分。 鬼族的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鬼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八章 觉醒! 钟垚集中全部力量抵挡,但青锋剑的剑锋太过霸道。 轰!哗! 一声巨响,漫天绯红! 钟垚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仰面坠向地面。 欧阳戬面无表情,但气息明显变得急促,眼中也闪出了泪光。 多年陪伴,亦师亦友。 昔日的音容笑貌还如在眼前,今日已经形同陌路。 师兄,终究是为了什么! 钟垚最终也未给出答案。 或许不知道答案更好吧。 欧阳戬再次蓄力,青锋剑发出黄白相间的光辉。 “师兄,永别了!” 欧阳戬挥动青锋剑,一道剑锋笔直冲向坠落的钟垚。 欧阳彦知道欧阳戬和钟垚的关系,自然能够体会欧阳戬此事的痛苦和无奈。她赶忙振动双翼,快速向欧阳戬靠近。 “废物!” 一声尖锐、幽怨,如两片金属相互摩擦一般的声音传来,原本坠落的钟垚突然消失不见。 “彦彦,小心!” 欧阳戬发现异常,赶忙提醒失去戒备的欧阳彦。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嗖!嗖! 鬼魅一般的身法,令人沉重的气息。 鬼主! 这才是鬼主的真身! 欧阳彦只觉得体内灵力猛得一滞,身上如背负了千斤的重担。 “呵呵,小姑娘,你美若天仙,死了岂不是可惜了。”钟垚出现在欧阳彦背后,贴近她低声耳语。 这声音虽然小,但欧阳彦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心中气血不停翻腾,手中的二人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气息! 聚死者幽怨之气形成鬼力,以鬼力发动气息侵入对方体内,或造成伤害或阻却气血的运转。 不动手亦可杀人! 此为鬼族独有的能力。 “小姑娘,还要坚持吗?” 身上如背负着千斤重担,手中也如提着千斤巨石。虽然只有短短几秒,欧阳彦只觉得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甚至钟垚的话听起来也拖着长音,两手的手指开始一个一个崩开,最终李田氏和柳芽全都掉了下去。 “姨娘!柳芽!” 欧阳彦想要大声呼喊,但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拖着长音,如被放慢了十几倍一般。而李田氏和柳芽,却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自身气血运转的缓慢,导致感官同样变得缓慢无比。但是,思维属于无形之物,不受气血运转所影响,整个人便如坠入梦魇中一般,动如灌铅,有心无力,想为不达。 于是,欧阳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田氏和柳芽急速下坠。 滞缓! 这鬼主气息的作用,太过诡异! “桀桀…”钟垚笑着闪动身形,将柳芽抓在自己手中,转身回到了欧阳彦的上方。“放心,黄泉路上,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岩刃!” 岩刃闪耀着黑色光芒,呼啸着冲向欧阳彦的后背。 这鬼主竟然还能驱动岩刃! 欧阳戬早就发现欧阳彦的异常,奈何她前方挡着李田氏和柳芽二人,想要驱动青锋剑攻击钟垚,又担心被钟垚借力伤了二人。就在欧阳戬犹豫不决的时候,岩刃已然来到了欧阳彦的后心。 “彦彦!” 欧阳戬发出无奈的吼叫。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射出,穿越欧阳彦的身体,穿过闪着黑光的岩刃,直直的打在钟垚身上。 砰! 岩刃飞向了一旁,欧阳彦只觉得一阵温暖,身上的异常立刻消失不见。她赶忙振动双翼,快速扑向下落的李田氏。此时,欧阳彦才惊讶的发现,那道拯救了自己的白光,竟是从李田氏头上的发簪发出! 难道这发簪能够克制鬼族? 难道这就是师父要求他们兄妹二人,誓死都要保护这发簪的原因吗? 欧阳彦无暇多想,伸手将李田氏抱进怀里,振翅减缓速度,终于回到了欧阳戬的身边。 ……… “呃啊…”钟垚发出痛苦的吼叫,身上的斗篷竟被这白光焚化了大半。 或许是因为斗篷焚烧的热量,又或许是因为钟垚尖锐的叫喊,柳芽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转头看向抓着自己的钟垚,因为恐惧而双眼圆睁,表情极度扭曲,眼前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一般急速的出现。 孙魁阴森的笑容、钟垚猩红的眼睛、洞窟中林立的瓷罐、瓷罐中痛哭的孩童,还有那一尊巨大的熔炉,还有大尾巴最后的话语。 “芽芽,快跑!他们疯了,他们要用孩子炼药,他们还要拿你炼药!快跑!快跑!” 最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柳芽,这是杏花糕,可好吃了。” “柳芽,要不你吃我这碗吧,我这碗不辣。” “柳芽,有我在!有我在!” 王苗!苗儿哥哥! “苗儿哥哥,救我!救我!”柳芽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该死的丫头片子,给本主闭嘴!”钟垚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柳芽,柳芽立刻停了下来。 啊嗷! 一声巨大的吼叫从远处传来。 轰! 房屋在抖动! 轰! 大地在颤抖! 轰! 空气在凝固! “獬豸神兽!”钟垚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孙魁快走!再不走咱们都要死在这儿!” 钟垚的话音刚落,一头三米多长、两米多高的怪兽,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怪兽貌似麒麟,浑身黑毛,满口獠牙,头顶长角,一双眼睛明亮如明镜。他正仰着头,注视着空中的钟垚。 为了救回自己心爱的女孩,王苗体内獬豸神兽的力量终于彻底觉醒。 獬豸神兽,重现人间! “终于出现了!”孙魁边说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转身砸在巨蜥的身上。“多亏了我宝贝徒弟的药方,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驾驭你!” 啊嗷! 巨蜥发出一声吼叫,眼睛由杏黄迅速变回黑色,身形也变小了一些。 “他杀了魏妙儿!”孙魁指着王苗,冲着巨蜥大声喊叫。巨蜥听到这话瞳孔迅速收缩,竟呆立在了原地。 “所以,杀了他!”孙魁又将一瓶药水砸在了巨蜥的身上。 啊嗷! 巨蜥哀嚎一声,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姿态。但是,这次它似乎对其他人失去了兴趣,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王苗身上。 利用魏妙儿配制的药令长舌头恢复些许的理智,趁机让他形成王苗杀死了魏妙儿的短暂记忆,之后再次使用自己的药剂令长舌头恢复野兽的本性,这样便将长舌头对王苗的仇恨,印在了巨蜥的脑子里。 不能不说,孙魁果然老谋深算! 李游和元刚处于巨蜥的身后,只是听到孙魁的叫喊,看到孙魁又将药水砸在巨蜥的身上,根本无法发现巨蜥的变化,也无从得知孙魁的计谋,更无法阻止最终的结果。 ……… 啊嗷! 王苗狂吼一声,三下两下跃至钟垚下方,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拔地而起,冲着钟垚顶了过去。 钟垚并未闪躲,而是将柳芽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王苗发现后拼命扭动身体,硬生生从柳芽身边划了过去。柳芽仍旧无法正常说话,但她渴望、期盼的眼神,令王苗变得更加狂暴。 啊嗷! 王苗冲着钟垚发出愤怒的吼叫。 “桀桀…再厉害又能怎样?你们倒是动手啊。”钟垚一手揽着柳芽的腰,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孙魁,我先走了!” 钟垚仍旧将柳芽护在身前,倒退着向后移动。 王苗怎么可能看着钟垚这么带走柳芽,刚要往前追赶,一条巨大的尾巴突然呼啸着砸了过来。 砰! 王苗的注意力全在柳芽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倒退着退了十几步。 “王苗,全力消灭巨蜥!钟垚交给我!”欧阳戬留下这句话,转身向钟垚追去。 “既然药引已经到手,本王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了。”孙魁将一瓶粉红的药瓶砸在了地上。 嘭! 漫天粉红色的烟雾升起,但王苗已经如闪电一般冲进了烟雾之中。 砰! “呃啊…”一声惨叫,孙魁被撞得飞向了天空。 任何幻术在獬豸神兽面前,都形同虚设。 嗖!嗖! 就在孙魁从空中坠落的时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对面的房顶蹿出,将孙魁接了下来。 “无论此人品行多么不端,但为了皇上能够长生不死,我二人也需护得他的周全。” “是你们!” 欧阳彦看到二人之后,对二人怒目而视。 这二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国师天罡、天煞!,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七十九章 斗兽! 天罡、天煞两人从对面的房顶跃起,天煞伸手将坠落的孙魁接在了手里。 “虽然你作恶多端,但为了皇上长生不老,为了唐朝的千秋万代,本仙纵使背弃信仰,也要护得你周全!”天煞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大有壮士断腕之气概。 李游听得此话,立刻佯装敬仰。“为了我大唐,两位国师竟做出这样的牺牲,李游佩服!佩服!” “你就是李游?”天煞被李游拍的甚是舒服。“难怪皇上如此器重于你,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人物,哈哈。” “多谢国师夸奖!”李游再次施礼。“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两位国师指教。” 天煞将孙魁交给天罡,背负双手,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但说无妨!” “国师,为帝王者当以何为重?” “家国天下,当然以国事为重。” “国事应以何为本?” “民乃国之根基,当然应以民为本。” “那民最看中的是什么?” “民以食为天,当然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那如今我大唐之国民如何?” “这个…”天煞突然意识到,这个李游是别有用心。 “如今国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国之根本岌岌可危。但是,当朝圣上不仅熟视无睹,还一心只知求仙问道,妄图长生不老。试问根基将倒,长生就能化解此危局吗?” 天煞这才知道上了当。“李游,你…” 李游因为中了那大妖的算计,一直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如今终于到了出气筒。“二位国师自称仙人。仙人或当不问世事图一生之逍遥,又或当替天行道,图造福一方之百姓。但是,二位口口声声为了唐朝天下之永固,图得却是当朝皇上之长生不死。”李游稍稍喘了口气。“我看二位的目的不是为了这天下,而是为了永得皇上宠信,好保障这难得的荣耀地位。满脑子明明都是贪图享乐之念,表面却还要为自己立牌坊,什么仙人,明明就是两个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 天罡、天煞被李游说得满面通红,咬牙切齿。“李游,你好大的狗胆!”二人同时出手,一金一白两个光球,呼啸着砸向了李游。 “理屈词穷,狗急跳墙!”李游驱动量天尺防御,嘴里却没有闲着。 砰! 双方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辉。 李游嘴上虽然占了上风但心里明白,这两个国师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本已经做好翻身躲避的准备,但碰撞之后的结果,却大出李游的预料。 金、白两颗光球撞上量天尺之后骤然变小,而且光亮也大不如前。天罡、天煞二人大吃一惊,慌忙将内丹收了回去,量天尺呼啸着砸向二仙。 难道这量天尺,能够克制游仙的内丹? 二仙慌忙闪避,李游趁势收回量天尺,但见量天尺光辉更胜以往。 天罡、天煞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现出慌乱之色,因为二仙明显感觉到内丹的力量减弱了一成。这李游的武器,竟然能够夺取自己内丹的力量! 游仙的内丹等同自己的生命,力量也自然等同自己的力量。所以,二仙在发现这一点之后的慌乱,完全在情理之中。 “你这是什么法器,竟如此邪门!” 二仙面露凶光,明显对李游起了杀心。如果李游的法器是自己的克星,那必须在他真正强大起来,尽早除去才行。 啊嗷! 就在李游与二仙斗法的时候,巨蜥再次扑向了王苗。 李游虽然对量天尺的变化也很好奇,但此时已无心与二仙纠缠,毕竟王苗的安危才是他最关心的。 “邪门?呵呵,厉害的还在后面!” 李游再次驱动量天尺袭向二仙。二仙忌惮量天尺对自己内丹的克制,全都不敢放出内丹,而是快速向后躲避,一时竟被量天尺追得四处逃散。 “李游,本仙早晚必要了你的性命!”二仙放下一句狠话,终于选择放弃,急速逃向远处。 李游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只需处理完这巨蜥,然后再赶赴王朗的别院,自己犯下的错误,或许就能够挽回了。 ……… 啊嗷! 巨蜥虽然身体巨大,活动起来却并不十分笨重,尤其它灵活的尾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人以突然袭击。 李游知道这巨蜥乃是长舌头的本体。长舌头冒死赶回来目的是为了通知自己,让自己赶去救援魏妙儿,阻止孙魁炼成长生不死药。 如此这般的话,这巨蜥本应该是自己人才是。但是,孙魁利用药物和诡计,使它对王苗产生了巨大的仇恨,巨蜥这才会不断向王苗发动攻击。 既然是药物影响,那药物的作用过了之后,长舌头应该就能恢复本性。所以,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杀死它,而是拖过药效的时间,或者通过什么方式唤醒它。 想到这儿,李游心中便有了算计。 “彦彦,我母亲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要护得她的周全。” “嗯。” “元刚,这巨蜥乃是长舌头的本体。孙魁使用药物,令他暂时失去了人性。但是,药物的作用必定会有个期限,所以咱们的战术便是——拖。” “拖?” “拖过这时间,长舌头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好!” 二人商量完毕之后,开始从两侧向巨蜥靠拢。 此时巨蜥正紧紧跟在王苗身后。 王苗被巨蜥击飞两次之后,也终于意识到它强大的力量,不再与它正面硬拼,而是凭借自己高超的机动力,溜着这巨蜥来回兜圈子。与此同时,王苗会趁它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对它发动攻击。 “苗儿,拖时间!” 李游一边从侧面靠近,一边大声提醒王苗。王苗冲李游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闪动身形,溜着巨蜥来回转圈。 啊嗷! 在转了几十圈之后,巨蜥终于失去了耐性。只见它驻足于原地,嘴巴紧闭,脖子部位变得异常粗大,眼中闪过凶光。 这是要喷射吗? 李游发现异常之后,赶忙提醒众人。“苗儿,巨蜥要喷射毒液,转圈消耗它!” 李游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快速向巨蜥靠近。十几米的巨蜥,喷射的力量和速度绝对不亚于刚离玄的箭。如果任由其间断发射,他们之中迟早会有人被击中。只有令他快速消耗,才能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而它集中喷射的时候,也正是李游的可趁之机。 李游不会忘记,长舌头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 或许自己能够唤醒他! 轰! 在积蓄完足够的力量之后,巨蜥终于张开了大嘴。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夹带着巨大的腥臭味道,如喷泉一般喷射向王苗。王苗按照李游的指示围着巨蜥转起了圈。巨蜥转动身体,毒液紧紧跟在王苗的身后。 但是,化身獬豸神兽的王苗,其力量本就不在巨蜥之下,更何况身形小了将近三倍,其灵活力自然可想而知。 呲…!呲…! 毒液所到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树木,全都冒出浓烟,片刻便被焚化成一堆焦灰。 好可怕的毒液!这要是放在人群之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游无暇顾及这些,在到达巨蜥头部之后,抓住它巨大的鳞片,爬到了它眼睛的附近。蜥蜴并没有耳朵,但眼睛后面的耳蜗便是它的听觉器官。 “长舌头,我是李游!醒醒!你给我醒醒!” “长舌头,李游!魏妙儿!妙儿!你不是让我去救她吗?快醒醒!” “田易!长舌头!李游!魏妙儿!你给我醒醒!” 李游冲着巨蜥大声呼唤。 巨蜥起初并没有反应,但在李游反复的呼唤之后,身体竟出现了些许的颤抖,而且毒液的强度竟也有些减弱。 李游终于看到了希望。 “魏妙儿!你再不醒,她会死的!” “长舌头,没有时间了!” “长舌头,你难道不想救魏妙儿了吗?你和她,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 “朋友!” 在李游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巨蜥猛的闭上了嘴,但喷射的毒液尚未停下,于是残留的一股毒液溅到巨蜥嘴唇之上,透过它的牙缝向周围四溅而出。 “守!” 李游看着溅射向自己的几股毒液,蹬着长舌头头部的鳞片,在尽可能的闪过的同时,立刻召唤量天尺防御。量天尺应声飞到李游深浅,伞状的护盾及时打开。 呲…! 一股浓烟冒出,李游只觉得脸部一阵疼痛,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砰! “呃!”李游发出一声呻吟,周围的事物立刻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李游明白自己不能在此时失去意识,于是拼命睁开双眼,看着量天尺的护盾逐渐消失,看着量天尺被毒液包围,看着失去阻挡的毒液向自己飞了过来。于是,他双手撑地,拼命翻滚身体。 呲…!呲…! 周围的地上冒出浓浓的烟雾,李游凭借自己坚强意志力,终于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啊嗷! 巨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眼睛从黄色变回了黑色,身体从红色变回了灰色,身形也在急速变小。 终于成功了! “呃!”李游这才感知到脸上的疼痛,知道自己是被这巨蜥毁了容了。 该死的长舌头,老子要是因此找不到媳妇,跟你没完!,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章 兑变 啊嗷! 长舌头再次发出一声嚎叫,身形急速变小,片刻之后,终于变回了人形。 李游只觉得脸上一阵疼痛,这才意识到在下落的过程中,被飞溅的毒液迸溅到了脸部,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媳妇还没讨到就被毁容,这是要孤独终老的节奏吗? 不过,好在疼痛感并不十分强烈,而且李游此刻也无心更多的关注自己,因为替自己挡下大部分毒液的量天尺,还被包裹在毒液之中。 李游站起身来试着驱动量天尺,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一把通体透明、金线盘旋的短剑从墨绿色毒液的包裹中挣脱而出,如灵动的精灵,又似急速飞舞的流虹,哪还有原本黝黑的模样。 李游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只觉得量天尺变得更加灵动,隐约之中更感觉到有什么声音在呼唤自己。李游不禁想起了欧阳兄妹手中的宝剑,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期待。 难道经此磨难之后,量天尺竟化茧成蝶,不仅能力获得了提升,竟还有了生命了吗? 李游将量天尺唤回眼前。量天尺仍旧半米多长,外形也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原本黝黑的材质早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水晶一般的透明主体,主体外盘着三条明亮的金线。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在主体之内,一颗绿豆大小的金色光点如活物一般在不停得上下游动,仿佛在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难道是它在呼唤自己吗? 在与钟垚一同破解迷阵的时候,量天尺就曾表现出过想要与自己沟通的迹象,如今这种感觉变得更加的强烈。 如果能够与自己沟通,那量天尺将不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将成为自己破案的强大助力! 会不会是真的? 李游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期待。于是他集中意念,尝试着与量天尺沟通。 “喂,你活了吗?” “喂,你叫什么?” “喂,能听到我吗?” 可惜,李游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哎!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或许是吧。 李游再次驱动量天尺,量天尺立刻做出反应,而且速度更快,动作更加灵活,李游甚至觉得它的剑身都能够弯曲了。虽然无法沟通,但毕竟比原来强大了很多,这便不是坏事。 李游原本低落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元刚和欧阳彦也都发现了异常,全都靠拢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在天空中飞舞的量天尺。 “这是…量天尺?”欧阳彦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 “怎么变成…” “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大人,它还能破除幻象吗?”这才是元刚最关心的问题。 “应该可以吧。”李游自己也不确定。 欧阳彦瞪了李游一眼。“什么叫应该可以吧?你自己的武器自己不了解吗?” “不了解。”李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了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欧阳彦并不知道量天尺的来历,本以为如同自己的灵鹤剑一样,是李游通过长时间的修炼而成,所以对李游的回答自然大惑不解。 李游也懒得向她解释。“没有啊,就是不知道。”李游耸了耸肩,将量天尺收了回来。 毕竟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救出柳芽,至于量天尺的能力,只能留待以后再研究了。 ……… 李游扶起长舌头,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赶忙试探了一下鼻息。在确定气息尚存之后,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长舌头?长舌头!”李游大声呼唤。 长舌头没有任何反应。 王苗此时已经变回了人形。他见长舌头没有回应,心中担心柳芽的安危,又记恨长舌头耽误了自己,忍不住抱怨起来。“喊他做什么,他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李游瞪了王苗一眼,懒得与他争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帮助王朗破除迷阵的时候,李游等人已经对别院进行了彻底的检查,但始终未能发现隐藏的入口,如今即便再次前往也是枉然,况且现在别院中有大量神威军把守,不弄清楚入口的所在,他们即便再次前往,也只会是一筹莫展。 “长舌头,快醒醒!魏妙儿现在在哪儿?如今只有你能救她!” 不过,长舌头仍旧没有反应。 王苗实在待不下去了。“公子,咱们先去就柳芽吧。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了。”王苗说着转身要走,李游立刻拽住了他的胳膊。 “只有长舌头知道隐藏的入口!不知道入口,咱们即便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游匆忙解释了几句,便再次转向长舌头。 “长舌头,你再不醒魏妙儿就危险了!” “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再不醒,你就要失去她了!” 李游突然想起唤醒长舌头时的情形,立刻意识到魏妙儿和朋友应该是长舌头最看中的事情,不禁对着这其貌不扬的仵作心生好感。 世上将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要么重情重义,要么孤独无依。从长舌头的情形看,应该是属于后者吧。 “长舌头,你的朋友需要你!你的朋友需要你!” “呃…”长舌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恢复了意识。 “长舌头!我是李游…” “李游!妙儿!孩子!时间!”长舌头再次双目圆睁,向李游重复着同样的话。 李游担心长舌头再次陷入昏迷,赶忙开口追问。“入口!入口在哪儿!” “入口?三…三楼。”长舌头说完这话,再次失去了意识。 三楼?难道是那栋楼的三楼吗?通往地下的入口,怎么可能会在三楼?难道又是阵法?不可能!如果是阵法的话,量天尺早就发现了。那终究是什么原因? 算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入口的所在,那就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苗儿、元刚,咱们走!” “好!”“嗯!” 三人转身要走,欧阳彦立刻拦在了前面。“我也去!” “不行!”李游断然拒绝。“长舌头还有我母亲,都需要有人照顾。而且,万一对方来一个回马枪,捉了二人作为人质,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所以,彦彦,拜托你了!” 李游一脸真诚,语气中带着恳求。 欧阳彦看了看李游,第一次发现这个诡计多端的县官,竟隐隐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领袖气质。而且,经历了一番激战之后,一身灰尘、满脸血污的他,还多了几分英雄豪杰才有的气势。 欧阳彦竟有些心动了。 “好吧。”欧阳彦点了点头。“另外,你的右边脸上,多了好多坑!” 果然被毁容了! 怎么办!呜呜… 李游的心在滴血。 ……… “桀桀…师弟,你还要跟多久?” 欧阳戬冷眼盯着钟垚,并未做出回应。 钟垚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但是,无论从说话方式还是行为举止欧阳戬都能够确认,此时与自己说话的并非是钟垚,而是附在他身上的鬼族——一个身份不明鬼主。 “不理我吗?桀桀…”钟垚继续刺激欧阳戬。“要不,我直接杀了她得了。”钟垚使劲捏了下柳芽的脖子。“呃!”柳芽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是,欧阳戬仍旧不为所动。 因为忌惮欧阳戬的青锋剑,钟垚表面上虽然轻松,但一直都将柳芽护在身前倒着往前走,这必然影响了他的速度。 “欧阳戬,你想不想知道钟垚为什么要背叛你们人类?”这鬼主终于不再装了。 可是,欧阳戬仍旧不说话。 “桀桀…因为他害怕你!”钟垚露出邪魅的笑容。“因为他怕你超越他!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与他竞争的便是你。” “因为只有你和他,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王位?”欧阳戬终于忍不住了。 “桀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关心那。”钟垚戏虐的看着欧阳戬。“对啊,王位!你难道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吗?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群人,一直在苦苦的寻找你吗?桀桀…” “找我?” “对啊。因为你是他们的希望!因为你是他们恢复…”钟垚话刚说到这儿,突然斜着飞向了欧阳戬的上空。 欧阳戬被钟垚的话所吸引,一时竟没能做出反应。 上当了! 欧阳戬一路小心谨慎,最终还是上当了。 自己怎么这么蠢! 欧阳戬一边自责一边催动青锋剑,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重压!滞缓! 欧阳戬只觉得背负了千斤的重担,体内的灵力也变得迟缓起来。 “桀桀…私欲!私欲!看来你和钟垚,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钟垚一边嘲笑一边驱动岩刃。“碎!” 岩刃化成无数的尖刺,呼啸着砸向了欧阳戬。但是,欧阳戬并未表现出应有的慌乱。钟垚看到之后,立刻意识到不妙。 难道这欧阳戬还有后手吗? “青儿!” 青锋剑飞向钟垚,在距离钟垚还有一米多远的时候,剑身陡然扭动,化成一条三米的多长的怪蛇,呼啸着卷向了钟垚。 钟垚慌忙将气息转向近在眼前的青蛇,青蛇的行动猛得一滞,身体在要到达钟垚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钟垚后退之时趁机打量这青蛇,发现它虽然长着蛇身,但头部长角,方口阔鼻,满口獠牙,隐隐竟有几分龙相。 难道这蛇要化龙了吗? 但是,就在钟垚将气息转移至青儿身上的时候,欧阳戬已经重新获得了自由。 嗖! 一道白光闪过,欧阳戬出现在了钟垚的身后。 “钟垚!永别了!” 欧阳戬使出全力,冲着钟垚的后心轰出了一拳。,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一章 变故 欧阳戬闪至钟垚的身后,冲着他的后心轰出一拳。但不知为何,眼前的钟垚突然一分为二,欧阳戬从其中一个身体中穿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戬赶忙转过身。在钟垚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头戴鬼头面具、身披黑色披风、身材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的娃娃。 而且不知什么原因,无论是钟垚还是这娃娃,甚至周围的一切事物,在欧阳戬眼中都变成了两个。 这难道是幻术吗? 不对! 如果是幻术的话,自己应该没有任何感觉才是。但是,如今自己身上明显感觉到了异常。 所以,这并非是幻术,而是鬼族特有的气息。 这娃娃竟然也是鬼族,而他气息的作用是——重影。 两个鬼族!这下有意思了。 欧阳戬收回青锋剑,将全部灵力蓄积于青锋剑之上。 啊嗷! 青锋剑金光冲天,隐隐之中竟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金光闪耀,龙吟九天! 这绝对不是一条青蛇能有的气势! 难道是被金佛加持之后的原因吗?可这隐隐之中,为何还隐含着龙气? 虽然明知欧阳戬的修为远不及自己,但钟垚终于开始动摇了。 为今之计,还是炼药重要。等服下长生不老药之后,自己与这具躯体将彻底合二为一,届时再来收拾欧阳戬也不迟。 钟垚想到这儿,立刻转向身边的娃娃。 “鬼娃,拦住他!” 钟垚甩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但是,欧阳戬怎么会放任钟垚离开。 嗖! 白光一闪,欧阳戬再次出现在钟垚身后,他快速挥动青锋剑,两道剑锋冲着眼中的两个钟垚呼啸而去。 既然是两个身影,那就两个都不放过! “桀桀…想拦着本主,你还差了点!”钟垚突然显出鬼主的本体,双手挥动黑色的斗篷,整个人凭空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10米之外。 看来这鬼主一直不紧不慢的前进,并非是无法摆脱欧阳戬,而是为了等待鬼娃的协助,避免欧阳戬知道自己的去向,甚至有可能想要与鬼娃联手,杀了欧阳戬。 好一个奸诈的人物! 欧阳戬本想再次追击,但身后的鬼娃已然行动了。 哈啊…! 这鬼娃张开大嘴,一股黑气冲着欧阳戬而来。 欧阳戬只得向侧面闪身躲避,钟垚趁机再次挥动斗篷,终于摆脱了欧阳戬的追踪。 可恶! 欧阳戬无心恋战,催动青锋剑,漫天剑光将鬼娃笼罩在剑雨之中。 鬼娃不敢硬接,赶忙向后跳跃躲避,欧阳戬借机冲向钟垚消失的方向。 鬼娃本想继续追击,两道剑锋竟从前方飞了过来,鬼娃只得选择了放弃。 “哇…” 一声婴儿的哭声传来。 “宝宝乖,宝宝乖,宝宝不哭。” 这声音温柔、慈爱,本是母亲哄孩子的时候,最常用的话语。但是,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妈妈本就不想与那人结怨。毕竟只有借助他和李游的手,妈妈才能摆脱这该死的鬼主,也才能为咱们报仇雪恨!” 鬼娃说完这话,转身跃向了远方。 ……… “妙儿姐姐,你确定孙魁出去了吗?” “确定。” “那咱们走吧。” “嗯。” 墨行在前面带路,背后跟着被黑色斗篷遮的严严实实的魏妙儿。 长舌头逃脱之后,整个洞窟中的怪物几乎全都被孙魁带走了。而且,长舌头掌握了大量的信息,孙魁不可能放任他与李游交流。所以,孙魁肯定会将长舌头打成重伤之后,才会设法让他回到李游身边。而且,还会在长舌头未恢复的时候,向李游他们发动袭击。 所以,魏妙儿断定,长舌头逃出之后,整个洞窟将处于防守最为薄弱的时期,也正是她寻找爷爷的最佳时机。 “公子!” 二人刚走出房间就碰到了几个童子。但是,童子们看到墨行二人立刻站到了一旁,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更别说是提出质疑了。 这也是魏妙儿的高明之处。 墨行本就是童子们畏惧的对象,而魏妙儿此时的装扮,更是他们不敢招惹的人物。因为魏妙儿是按照墨行的描述,刻意装扮成鬼族人的模样。 二人沿着通道一路向孙魁房间走去。路上偶然遇到几个童子,也都是毕恭毕敬。于是,二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孙魁房间所在的通道。 相对于之前,孙魁明显加强了戒备,只入口之处便有七八个怪物站岗。 这倒也在魏妙儿的意料之中。 魏妙儿示意墨行在拐角处等候,自己挺直了身子,迈步向门口的怪物走去。 既然这鬼族之人不请自来过几次,必然会与这些怪物起过冲突。尸鬼本就是鬼族入侵人类世界的产物,自然不敢对鬼族不恭。这便给了魏妙儿可乘之机。 门口的几个怪物在看到魏妙儿的装扮之后,全都露出惊慌、恐惧的神色,可见之前没少吃亏。 魏妙儿快步走到这些怪物跟前,冲这些怪物招了招手,这些怪物便乖乖的围拢了过来。就在怪物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妙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剂,冲着地上猛得砸了下去。 嘭! 一团灰色的烟雾升起,周围的怪物应声全都倒在了地上。 魏妙儿在确认所有的怪物都昏倒了之后,转身摆了摆手掌,墨行在拐角处露出脑袋,冲魏妙儿竖起了大拇指。 魏妙儿示意墨行赶紧,墨行赶忙跑了过来。 “妙儿姐姐,左右两条路分别是熔炉和长舌头的所在。中间的两条,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中间一条应该通往这些怪物的制造之所,另一个地方应该就是孙魁的住处了。” “那咱们走那条?” “我与孙魁相处十几年,最是了解他的习惯。左为上,右为下,所以他的住处应该在左边这条路。” “那咱们先去他的住处看看?” “不,先去右边。” 魏妙儿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孙魁已经对自己的爷爷下了手。 二人沿着右边的通道前行,刚走了几分钟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而且越往里走药味越浓。 要炼制尸鬼,首先要制作的便是僵尸。这药味应该便是浸泡尸体用的药水发出的吧。 二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通道的拐角处。 魏妙儿示意墨行在拐角处等候,自己继续模仿鬼族的仪态,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拐角前方乃是一个大厅。大厅之中排列着十几个巨大的瓷罐,瓷罐之中装满了褐色的液体,有的浸泡着尸体,有的则空无一物,明显尸体已经被拿去使用了。 在这些罐子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全部封闭的水晶棺,水晶棺内浸泡着一具混色通红的尸体。 这应该就是红色怪物的制作方法吧。 魏妙儿走近水晶棺,发现里面的尸体身材魁梧,样貌粗犷,似乎不像是汉人。真不知这人是如何被孙魁抓来的,但既然被用来制作红色的怪物,其能力必有出众之处。 就在魏妙儿看得出神的时候,从大厅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灰色的怪物。 这怪物不同于其他。它一身衣衫,脸上留着长长的胡须,身体更是颤颤巍巍,完全没有其他怪物应该有的粗壮、有力。 魏妙儿听到声响,赶忙抬头观望。这一看不打紧,魏妙儿一下呆在了原地,眼泪也便流了下来。 这怪物并非别人,正是魏妙儿的爷爷魏老先生。 “妙儿,是你吧。” 或许是魏妙儿观察水晶棺时的仪态,又或者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又或者是爷孙二人的感应,虽然隔着厚厚的披风,魏老先生还是认出了魏妙儿。 “爷爷!” 魏妙儿快步跑到魏老先生面前,看着被药物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爷爷,整个人如被掏空了一般,心中充满了自责与委屈,一时的竟说不出话来了。 父母故去之后,爷爷已经是魏妙儿唯一的亲人了。如今因为她的缘故,孙魁将魏老先生抓来作了人质,又为了报复她的戏弄,将魏老先生活着浸泡在药液之中,以至于魏老先生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爷爷,对不起!呜呜…”魏妙儿放声大哭起来。 “傻孩子,别哭!”魏老先生露出一丝笑容,也露出了他满口的细碎牙齿。“爷爷还没老糊涂,分得清谁是谁非。”魏老先生伸出他长着尖爪的手,抚了抚魏妙儿的脸蛋。 “能再见你一面,爷爷便心满意足了。”魏老先生佯装镇静,声音却不停的在颤抖。“乖孙女,听孙魁说他的药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一味药引。” “他虽然声称是为皇上炼的药,但在我面前说了很多次,这药是用来救他自己的命的。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让他得逞!” “嗯。”魏妙儿使劲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我与这些怪物朝夕相处,也终于摸透了他们的习性。他们视力极差,依靠的主要是嗅觉。”孙魁意味深长的看着魏妙儿。 “嗅觉?” “不错!”魏老先生点了点头。“所以,只要你身上沾满这药水的味道,他们便很难再区分出你是敌是友了。” 魏妙儿眼前顿时一亮。“妙儿明白了。” “届时我会在旁边协助你,无论如何,都要把药抢到手!” “嗯。”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抢到之后便不要再拿着了。” “爷爷,您的意思是?” “孩子,爷爷如今不人不鬼,支撑爷爷到现在的便是这个想法。”魏老先生叹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如今乱世,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全自己,也才能济世救人。” “妙儿明白了。” “开始吧。至于结果怎样,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魏妙儿点了点头,向着最近的瓷罐走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二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长更!裁粉天团的亲们!感谢!) 五六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将一个身材瘦小,大概七八岁的男孩围在了中间。 “丑八怪!” “丑八怪!” “快看他的脸上,全都是裂纹。” “还有他的手,中间还有蹼,像鸭子一样。” 瘦小的男孩缩着肩膀,低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抓着衣服的下摆,怯生生的站在原地。周围的孩子一会戳戳他的脸,一会掰掰他的手,如在玩弄一只小动物一样。 “喂,丑八怪,把你的舌头伸出来让我们看看。”个子最高的男孩大声命令。 瘦小的男孩一脸慌张,拼命的摇了摇头。 “快点!” 高个男孩提高了嗓门。 “他的舌头可长了,而且还是分叉的。” “我还见他吃过苍蝇那。” “我也见过,舌头一卷就吃进去了。” 其他的孩子跟着起哄,高个男孩更加兴奋了。他伸出手,使劲捏住瘦小男孩的嘴巴。“快给我把舌头伸出来!” 瘦小男孩虽然不敢还手,但更不愿张开嘴。于是,他拼命的摇头,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高个男孩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于是,他抓住瘦小男孩的脖子,将脚别在他的脚后跟,猛得向后一推,瘦小男孩便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们,把他给我摁住!” 周围的孩子听到之后,有的摁手有的摁脚,大个男孩双手摁住瘦小男孩的脸,使劲的向中间挤压。 “给我把舌头吐出来!吐出来!” 瘦小男孩想要喊叫,但又不敢张开嘴,想要挣扎,却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只能闷闷的哭泣,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给我张开!” 大个男孩越来越用力,瘦小男孩虽然拼命咬着牙,但终究比不过手臂的力量。 “啊!” 瘦小孩子嘴巴大张,露出满嘴锯齿形状的牙齿,还有一条长长的、舌尖分叉的舌头。 “哈哈,看到了吧。” “怪物!明明就是个怪物!哈哈。” “怪物!” “怪物!” “哈哈…” 周围的孩子如获得了什么巨大的胜利,全都发出了满足的笑声。大个男孩似乎还不满意,伸手抓住瘦小男孩长长的舌头,使劲的向外拉扯。“你们看,好长!好长!哈哈。” “呃…呜呜…呃…”瘦小的男孩因为疼痛而表情扭曲,他想要叫喊,想要哀求,却因为舌头被抓住而发不出声音。 “给我住手!” 就在瘦小男孩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你们算什么本事!” “臭丫头片子,你别多管闲事!” 大个男孩放开手中的舌头,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瘦小的男孩借机抬头观望。一个高高瘦瘦,头上盘起,头上别着一个红色发簪的女孩,正掐着腰,怒气冲冲的瞪着高个男孩。 “我就爱多管闲事!” “小心我揍你!”高个男孩冲女孩挥了挥拳头。 “打我?”女孩向高个男孩逼近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医生!”女孩说到这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就用我的刀,在你的肚子上划一个口子,再往里面放上几只小虫子。”女孩一边说一边继续向高个男孩逼近,高个男孩被吓得脸色发白,不住的往后倒退。 “又或者我直接拿刀,在你的头皮上划开一个口子,再从这口子里往里灌热水。这样的话,你就会因为害怕热,从这个口子里跳出来。”女孩一边说一边比划,一边说一边向这高个男孩逼近。“你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皮的怪物!我再把你放在手术台上,划开你的肚子…” 高个男孩被女孩吓得嘴唇发抖,冷汗直冒。他不断的向后退,不断的向后退,最终发出一声惨叫,转头便向远处跑去。他的两腿之间,正淅淅沥沥的滴着水。 “还有你们!” 女孩转向蹲在地上的其他孩子。其他孩子早就被吓破了胆,全都连滚带爬的逃跑了。 “喂,长舌头,快给我起来!” “我,我不叫长舌头。” “你舌头这么长,就叫长舌头。” “哦。” “你是个妖怪吧?” “我…我…” “是妖怪就是妖怪呗,我又不会嫌弃你。”女孩向长舌头伸出手,长舌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怪异的手。 “一个妖怪,竟然被几个小屁孩欺负,你说你笨不笨?”女孩佯装鄙视,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我…” “你刚才看到没有,那个大个子被我吓的尿裤子了,哈哈。” “嗯,哈哈。” “解气吧?” “嗯。” “我叫魏妙儿,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长舌头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魏妙儿。 “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解剖的时候,你得帮我赶走苍蝇。” “好!” ……… “长舌头,我要走了。” “你,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外地学医了。” “那我能跟你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师父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那我怎么办?”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学习医术,无论如何也要当上仵作,因为只有在停尸间,别人才不会去欺负你。” “嗯。”长舌头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十年!” “十年?” 魏妙儿眼中带着决绝。“对!十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 ……… “长舌头!” “妙儿!” “哦呦,你都这么高了。” “嗯。” “你当上仵作了?” “嗯。” “太好了,终于不缺解剖的素材了。”魏妙儿高兴的手舞足蹈。“长舌头,以后我会常来你这儿的呦。” “好!好!”长舌头乐开了花。 ……… “师父,您别伤害他,徒儿错了。”魏妙儿不住的恳求。“师父,您不要杀了他,不要杀了他。” “放过?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你觉得本王会放过吗?哈哈…”孙魁放声大笑。 “妙儿姐姐再三强调,一定要提醒李游哥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因为那些孩子都快不行了。”墨行眼神急切。 “我是李游!你再不醒来魏妙儿就要死了!你最好的朋友就要死了!” “呃!呼…呼…”长舌头猛得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孩子,你醒了啊。” 一张慈祥的面孔映入长舌头的眼帘,虽然不认识,却让长舌头觉得温暖、安心。 “孩子,我是李游的母亲。” 李游?李游! 长舌头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李游,李游在哪儿了?” “他们去救柳芽了。” “柳芽?”长舌头一脸懵懂。“他得去救妙儿,还有墨行,还有孩子。” “你醒了?”欧阳彦听到声响,快步走了过来。“你是长舌头吧,我是欧阳彦,是李游的朋友。” “李游得去救妙儿,还有…” “他已经去了。”欧阳彦赶忙点头。 “哦。”长舌头稍稍平静了一些,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再次紧张起来。“好多人!都拿着武器!好多箭!还有巨大的弓箭!巨大…”长舌头一边说一边比划。 “好多人?”欧阳彦立刻想起了欧阳戬和元刚提及的情况。如今王府别院已经被神威军包围,那李游他们怎么去救柳芽?如同他们耽搁太久,柳芽万一被… 欧阳彦不敢再想下去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欧阳彦身边并没有其他的女性朋友,乖巧的柳芽早已经成为她最知心的小妹妹。 不行!我得去帮他们!入口在三楼,自己能飞,比李游他们更有优势! 欧阳彦本就是心直口快、敢作敢为的人,如同她千里迢迢去见李瑶一样,如今打定了主意,那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姨娘,我得去帮李游他们!” “好!快去吧。” 没想到李田氏更加爽快。 “可是,您…” “我就是一个老太太,他们抓了我又有什么用?” “可是?”欧阳彦看向李田氏头上的发簪。师父曾要求他们兄妹二人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这发簪,而且经过今日一战,欧阳彦也明白了这发簪的神奇之处。 “你担心这个发簪?”李田氏也被这发簪吓了一跳,此时见欧阳彦看向自己,立刻明白了欧阳彦的意思,便伸手将发簪取了下来。“那你就带着去吧。” 李田氏将发簪交到欧阳彦手中,欧阳彦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自己曾向李田氏索要过发簪,而李田氏也曾拒绝过。 “拿着吧,兴许能派上用场。” “嗯。”欧阳彦心中一阵温暖。 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吧。 “我,我也去。” “你?可是…” 长舌头见欧阳彦面露犹豫,赶忙向她解释。“我会隐身,还知道入口。” “好!” 欧阳彦本就不是思虑周全的人,如今更是无心多想了。 “谢谢!”长舌头挣扎着直起身子,又双手撑着床,艰难的拖到床边。 “你行不行啊?”欧阳彦心急如焚,此时也顾不得客气了。 “我…我…”长舌头的脸竟然红了。 “你怎么了?” “我…饿了。” “啊?”欧阳彦和李田氏全都嘴巴大张。 不过这也难怪。长舌头一早出逃,又经历了几场大战,如今早就饥肠辘辘了。 “傻孩子,你等着。” 李田氏从床下翻出一大包点心,放在了长舌头身前。因为正房和东厢房都被摧毁,这剩下的西厢房是柳芽原来的住处。而这床底下,正是王苗为柳芽准备的点心。 长舌头顾不得客气,张开大嘴胡吃海塞起来。 片刻之后,长舌头不仅恢复了力量,身上的伤口竟然也神奇的愈合了。 好可怕的一头巨兽! “走吧。”欧阳彦早就急不可耐,拽着长舌头跑出房间,与灵鹤剑合并之后,振翅向西南方向飞去。 在二人离开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厢房门前。 “奶奶。” “哦呦,这不是毛豆吗?”李田氏喜出望外。 毛豆看向李田氏的头发,在发现发簪不见了之后,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但是,他立刻扭过头掩饰了过去。 “奶奶,咱们家这是怎么了?” “哎,别提了。”李田氏叹了口气。 欧阳彦难得的一次细心,竟救了李田氏一条命! 或许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吧。 ……… “苗儿,不是这边,往这边走!” 李游骑在化身獬豸神兽的王苗身上,一边走一边指挥。 “王府别院不是在西南方向吗?” “谁说要去王府别院了?” “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李游的懒病又犯了。 “不行。”王苗心里惦记着柳芽,竟不听李游的指挥,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 “苗儿,你给我停下!” 李游拽住王苗的角,使劲往后拽,但獬豸神兽何等力气,哪是李游可以拽动的。 “王苗!你给我停下!” 李游是真急了。 王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你当我不着急救柳芽?元刚你不是最清楚吗?怎么连你也犯糊涂!”李游将枪口转向了元刚。 元刚愣在了原地,心里虽然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分辨,毕竟李游的睿智,早就赢得了这憨厚武僧的绝对信任。“大人?我…我也不明白啊。” “你当然不明白!你要明白你就是大块头有智慧了!” “大人,什么意思?” “就是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和尚,但是人家…” “啊!柳芽!我对不起你!”王苗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李游赶忙打住了话头。“这次袭击,孙魁和钟垚明显早有预谋,他们敢于倾巢出动,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而且元刚你不是也说过了吗,现在王府别院被神威军重重包围,咱们冒然前去救援,根本就接近不了孙魁的老巢,更别说救出柳芽了。” 二人听完李游一番分析,终于明白了此时面临的困境。 “那怎么办啊,呜呜…”王苗刚停下来,就又开始哭了。 如果皋陶知道自己的獬豸神兽动不动就哭鼻子,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放它出来。 “怎么办?你难道还不相信你家公子吗?” “公子?你想到好注意了?” “那是当然。所以,快给我往这边走!”李游催促王苗,王苗赶忙撒开了四蹄,如飞一般往前跑去。元刚立刻放开速度,紧紧跟在王苗身后。 “他们抓了柳芽做人质,我们为何不能也学学他们,也捉个人质玩玩。王府别院嘛,自然有它的主人。” “公子,您的意思是?” “当然是王朗了!” 李游刚说到这儿,三人已经到了驿馆的门前。 “大…”门口的差役刚要开口,便被王苗吓得呆在了原地。 “王朗何在?”李游跳下獬豸神兽。 “王大人…” 差役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巨响,王苗已经蹿上了二楼。元刚也不犹豫,跟着蹿了上去。 “你们!”李游干瞪眼,只得快步跑了进去。 哎! 技不如人啊! “什么人!” 砰!砰! 李游走在楼梯上,只听得楼上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当他来到二楼的时候,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护卫。王苗已经变回人形,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乱窜。 元刚正双手搂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这男孩不停的扭动身体,努力想要挣脱元刚的束缚。 “放开我!放开我!”这男孩大声叫嚷。 “王朗那?王朗去哪儿了?”王苗在转遍了几个房间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王朗并不在驿馆! “我不知道!”这男孩一边大声叫嚷,一边继续挣扎。 王苗看着这个男孩,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你?你是那个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这孩子看向王苗,也终于认出了王苗。 “你是…王苗?” “你是大尾巴?”王苗想起了这男孩对自己的称呼。 “大尾巴?”李游听到这话之后,眼前顿时一亮。因为在幻象之中,王朗曾向自己提及过自己的孩子,而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做——王霸。 居住在王朗的住处,与柳芽相熟,又有大尾巴这样的外号。那这孩子应该就是王朗的儿子王霸了。 “你是王朗的儿子王霸?” “王苗,芽芽那?”王霸根本不理会李游。 “她被孙魁抓走了。” “啊!”王霸听到之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个大笨蛋,你怎么保护的她!你个大混蛋,他们要拿芽芽炼药,他们要吃了她,你不知道吗?你个大混蛋,呜呜…”王霸竟是哭了起来。 “我尽力了,可是,可是,都怪那只臭蜥蜴,呜呜…”王霸这一哭,王苗也跟着哭了起来。 “好了!你们还想不想救柳芽!”李游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呵斥起来。 二人听到这话,立刻停了下来。 “王霸,王朗去哪儿了?” “他去别院了,他让这些卫兵看着我,不让我去。” “那你想救柳芽吗?” “想!想!” “那你就得都听我的,明白了吗?” “嗯。”王霸使劲点了点头。 王朗知道别院会有一场大战,所以才将自己的儿子安置在这驿馆之内,可见他对自己儿子的疼爱。而且幻象之中,王朗对自己的儿子也是极为疼爱。如今只能用王霸来换王朗,再用王朗来逼退神威军了。 虽然卑鄙了一些,但也只能如此行事了。不过,好在当事人非常乐意,这更让李游没有了心里负担。 其实即便王霸不乐意,李游也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背叛! 不知不觉中,李游的性情,已经变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三章 人不为己! 魏妙儿脱掉黑色披风,在瓷罐之中浸泡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在魏老先生的帮助下跳了出来。 “妙儿,随我来吧。” 魏妙儿将披风穿回,二人向着通道方向走去。 “妙儿姐姐!”躲在通道中的墨行看到一个尸鬼跟着魏妙儿,不由得大吃一惊。 “墨行别慌,这是…哎。”魏妙儿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墨行,努力控制着情绪,将爷爷的情况简单向墨行进行了说明。“爷爷,这是我的好朋友墨行。如果没有他,你我根本不可能相见。” “多谢!”魏老先生向墨行抱拳施礼。 墨行听罢魏妙儿的讲述,即心疼魏妙儿,又同情这位老人,对自己为虎作伥的事也更加的后悔。“都怪我.如果我不帮助孙魁,他是不可能建成这洞窟的。如果没有这个洞窟,他也就不能炼药,那些孩子,还有你们,也就不会被他抓来了。”墨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窃窃私语。 “傻小子,即便你不帮他,他也会想办法…”魏妙儿刚要宽慰墨行,墨行立刻摇头。“妙儿姐姐,这个地下洞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盛唐县之中坐落着皋陶的坟墓,皋陶乃是李唐的先祖,所以这盛唐县乃是大唐的根基所在,皖山之下便隐藏着大唐的——龙脉!” “龙脉!”魏妙儿大吃一惊。难怪孙魁会选在盛唐县炼制长生不老药,原来还有这样的考虑。 “大唐已经200百多年,其龙脉极为强盛,如果没有我们墨家的玲珑塔镇守,这地下洞窟根本不可能承受,早就坍塌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熔炉所在之地便是龙脉的所在。上次我去熔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孙魁在炼药的时候,竟然在抽取龙脉中的灵气。如今这龙脉已经非常虚弱,也就是说…” “大唐要亡了吗?”魏老先生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 “恩。” “哈哈,真实罪有应得!罪有应得!”魏老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这皇帝让孙魁给他炼药,孙魁不仅想要将这药私吞,而且还毁了唐朝的龙脉。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皇帝与虎谋皮,最终不仅什么也不会得到,还毁了自己的江山,活该!真实活该!” 魏妙儿听完墨行的解释,心中也是五味乏陈。皇上企图通过长生不死来永保皇位,却因此被孙魁利用,葬送了祖宗的基业。孙魁固然可恶,但这个愚蠢贪婪的皇帝更加可恶!“墨行,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完全是皇帝的咎由自取,你没有必要自责的。”魏妙儿再次安慰墨行。“姐姐想知道,如果你离开的话,这洞窟是否还会坍塌?” “玲珑塔是我的法器,我如果将它收回,那被镇压的龙脉必然爆发。但是,如今龙脉已经极为虚弱,恐怕无法震塌这洞穴。” “那就好。”魏妙儿松了口气。“那你能不能也设置一个法阵,让咱们尽快逃出这儿?” “恩。虽然不能距离太远,但总是要快一些的。” “好!那你快去准备。到时候咱们在大厅汇合,然后一起逃出去!” “好!”墨行转身跑出了通道。 等墨行走远之后,魏老先生看向魏妙儿。“妙儿,蕴含龙气的长生不老药,它的作用你应该明白吧。” 魏妙儿低头不语。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魏老先生大怒。“难道你想让孙魁得手吗?” “可是爷爷,如果能够阻止孙魁…” “阻止?为何要阻止!”魏老先生本就丑陋的面孔,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狰狞。“我拖着这样的躯体,苦苦煎熬,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你若再敢犹豫,我…我死给你看!” 魏老先生说着便要撞向墙壁,魏妙儿赶忙拦了下来。“爷爷,我明白了,明白了。” 长生不死,龙气加身! 魏妙儿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巨大好处。 “而且那些孩子已经没救了,此时放弃不是让他们白死了吗?”魏老先生又补充了一句。 “爷爷,您放心吧。”魏妙儿语气决绝。 “好!好!”魏老先生不再多语,领着魏妙儿向熔炉方向走去。 ……… 李游和王霸骑着獬豸神兽,元刚紧紧跟在后面,三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皖山脚下。 在距离别院大门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背负双手,翘首等待。 “欧阳戬?”王苗看到这人,立刻冲过去,停在了他的跟前。李游和王霸跳了下来。 “对不起!”欧阳戬向王苗低下了头。 “对不起?”王苗本就心急如焚,如今听到欧阳戬道歉,知道他没能救出柳芽,而且他本来就对欧阳戬不满,心中的焦虑立刻转化成了怒火。“你是故意的!钟垚是你的师兄,你肯定是下不去手,所以才…” “苗儿!”李游了解欧阳戬的为人,立刻出言制止。 “对不起!是我太过自信了。”欧阳戬并没有反驳的意思。“没想到钟垚还有其他的帮手。” “其他的帮手?”这话立刻引起了李游的警觉,毕竟自己母亲身边只有欧阳彦一人在守护,万一钟垚派人杀个回马枪,自己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事情是这样的。”欧阳戬将遭遇鬼娃之事,向李游等人进行了简要说明,之后向李游报以期待的目光。因为在于鬼娃交锋的过程中,欧阳戬便一直觉得他眼熟,虽然有所怀疑,但又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不过他相信,李游应该能够给他一个答案。 “难道是他!” 果不其然!李游脱口而出。 在苗家一死三命的案件中,李游便曾遭遇过一个七八岁的孩之,李游一直不能确定是谁,但也总觉得这个孩子眼熟。如今听了欧阳戬的讲述,李游心理更增加了几分确信。 这终究是怎么回事?他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啊,怎么会变成鬼娃了? “谁?”欧阳戬赶忙追问。 “目前尚不能确定。”因为事关重大,李游也并未掌握确凿的证据,此时不愿过早的做出判断,但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确定。 “你们有完没完了?”王霸见几个人一直待在原地,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啊,救出柳芽要紧!”王苗也一脸恼怒,似乎忘记了自己才是正常争斗的发起者。 “喂,李游,你不是很有办法吗?你说到底该怎么办?”王霸转向李游。 李游并未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欧阳戬。“别院内情况如何?” “重兵把守,弩箭林立。” 果然与李游推算的无二。 “大概多少人?” “至少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怎么了?为了救出柳芽,一万人我也不怕。”王苗豪言壮语。 “那你们那?”李游看向欧阳戬和元刚。 “这些士兵都是普通人,除非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否则我们不能伤及他们的性命。” “恩。”元刚跟着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啊! 为什么正派人物都这么不可理喻那! 不过,好在李游早有算计。 “喂,那个小王霸…” “你敢再这么叫一次试试!”王霸冲李游举起了拳头。 “好吧,好吧。”李游伸了伸舌头。“为了柳芽,你是不是什么都肯做?”其实李游完全可以绑着王霸,直接往别院里面闯,他不相信王朗会放箭射自己的儿子。但是,既然王霸本人愿意配合,那何必来硬的那。 “恩。” “包括坑骗你的父亲?” 听到这话,王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冲李游点了点头。“为了芽芽,我什么都肯做!” “好!”李游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但心里不由得腹黑。王朗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那只能委屈你了。”李游从怀里逃出一根绳子,将王霸绑了起来。“走吧!” 李游牵着绳子,示意欧阳戬和元刚守在王霸左右两侧,二人一脸的不乐意。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做挡箭牌,显然也是正道人士所不无法接受的。 李游瞪了二人一眼。“要么就打进去杀他个几百上千的,要么就换回王朗,拿王朗做挡箭牌。你们选吧?”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选择了放弃。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队友!你看看人家天罡、天煞,为了荣华富贵,连孙魁那样的人渣都会救。”李游开始唠叨了。“再看看你们两个,整天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如此束手束脚,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懂什么叫壮士断腕吗?懂什么叫舍生取义吗?” 欧阳戬和元刚都是修为极高的人物,竟任由一个普通人如此奚落,而他们竟然无从反驳。 憋屈!气愤! 不过,二人仍旧谁也没有反驳。并非是李游说得多么有道理,而是二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谁也说不过李游。 片刻之后,五人来到了王府别院门前。 别院院门大敞,李游站在门口向里观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门前的空地前,站着两队一手持盾一手持枪的兵卒。通往主楼的通道还有两侧回廊上,全都布满了弓箭手。在主楼的周围,放着四台巨大的弩炮,弩炮周围是一圈弓箭手,弓箭手前方是手持盾牌、长枪的兵卒。主楼之上也全都是门窗打开,门窗之中也占满了弓箭手。 这王朗还真是瞧得起自己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四章 谁比谁坑! “师兄,他怎么样了?” “肋骨至少断了五根,内脏也被震伤,这獬豸神兽果然可怕啊!”天煞一脸的震惊。 “那还有救吗?没了他如何炼药?” “你们不是仙人吗?如果想救,还能救不了吗?” “你给我闭嘴!”天罡对钟垚怒目而视。“如果不是为了皇上,我们岂能容你!” “桀桀…再拖延下去,李游他们可要打进来了!”钟垚低头看了看被捆在地上的柳芽,眼中红光更盛。“十几年的修为换来享之不尽的荣华,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 “桀桀…” 天罡和天煞对视了一眼,最终咬了咬牙。 “师兄…” “我来!”天煞将孙魁放在地上,令他盘膝坐好,自己坐在孙魁的对面,口中吐出了内丹。 这内丹银光闪闪,钟垚看到之后,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仙家的内丹,蕴含着天地灵气,如果能杀了这仙人,将内丹据为己有,将大大提升自己的功力。 如今虽然是极好的时机,但在长生不老药面前,钟垚还是倾向于后者。毕竟这鬼主对钟垚的这具身体,非常的满意。 天煞仙人催动内丹,内丹从孙魁的口中进入他的体内,孙魁的身体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 天罡守在天煞身前,一脸戒备的盯着钟垚。 或许是担心自己会忍住不下手,钟垚最终转过身,走向了最近的一个瓷罐。瓷罐之中的孩子早已经被榨干了血肉,变成了一具干尸。 “弱肉强食,自私自利,你们人类与我们鬼族,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桀桀…” “我们是为了…” “桀桀…为了天下苍生,本主明白。”钟垚语气中满是嘲讽。 天罡被钟垚说得满面通红,但一时也想不到很好的理由反驳。天煞仙人虽然也能听到钟垚的嘲讽,但此时他在全力为孙魁疗伤,即便有自己的一套大道理,也实在无暇与钟垚争辩。 钟垚继续在熔炉中环顾。周围的十几个尸鬼见了钟垚,全都乖乖的站在一边,浑身不停的颤抖,其中一个较为瘦弱的尸鬼,竟然被吓得趴在了地上,钟垚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这熔炉之中,少说也得有五十多个孩子吧。全都是七八岁的幼童啊,为了那个愚蠢的皇帝,你们还真是无恶不作。”钟垚继续奚落天罡、天煞。“如果本主所料不错,这些孩子,应该是二位仙人,从流民之中偷回来的吧?这荣华富贵的魅力,竟是如此的巨大,桀桀…” “你给我闭嘴!”天罡大怒。“本仙怎么会作出这等事情!” “即便不是二位亲为,二位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吧。” “你…找死!”天罡恼羞成怒,催动内丹砸向钟垚。钟垚挥动身上的斗篷,转眼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这鬼影斗篷,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本仙的金丹!” “桀桀…”钟垚出现在熔炉的另一边。“鬼影斗篷乃是鬼王大人所赐之物,你们自然奈何不得!” “鬼王?鬼王已经失踪了几十年。如果他在的话,怎容得你如此放肆!” “桀桀…你怎么就能肯定,本主不是获得了鬼王大人的支持。” “你…信口雌黄!鬼王乃是天庭元老之一……” “师弟,休要再与他争辩。”天煞收回内丹,长吁了一口气。“与阴险狡诈的鬼族争论,你怎么可能会赢。” “呃…”孙魁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站了起来。“多谢仙人出手相救!” “罢了罢了。”天煞摆了摆手。“快些炼丹吧。再不抓紧的话,恐怕李游真要打进来了。至于你…”天煞转向钟垚。“跟我们一起去外面抵御李游!” “本主…”钟垚话还没说完,一金一银两个光球呼啸着冲了过来,钟垚大惊,慌忙挥动斗篷,但银球如同知道钟垚的所在,金球跟在银球的背后,两个光球盘旋着继续向前,钟垚再次出现的时候,两个光球已经到了眼前。 “去,本主去还不行吗?”钟垚只得求饶。 “快走!”天罡、天煞还有钟垚三人,转身闪向出口。“孙魁,抓紧时间炼丹!” “孙魁明白!” ……… 盔明甲亮,刀剑锋利,寒光茫茫,气势如虹。 “公子,怎么办?”在看到前方的阵势之后,王苗首先慌了。虽然是獬豸神兽附体,但他本身还只是个少年,哪见过这种阵仗。 “且!我是吓大的啊!”李游满不在乎,推着身前的王霸便往里走。 欧阳戬和元刚无法像李游那般轻松,二人表情严肃,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况。 “来者何人!”为首的将官大声呵斥。 “我等是王朗王大人的朋友,特护送王大人的公子前来。”李游说到这儿,使劲拽了一下手中的绳子。 王霸会意,立刻大声哭喊起来。“快让我爹来救我!呜呜…爹!爹!”王霸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为首的将官立刻明白了现场的情况,向身边的手下交代了几句,手下立刻向院内跑去。 “别叫了!”李游又使劲拽了一下绳子,露出凶恶的表情。“再叫我先割了你的耳朵!” “爹!快来救我啊!爹!呜呜…”王霸叫得更大声了。而且一边叫,一边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这坑爹的玩意啊! 李游暗暗佩服。 片刻之后,只听得蹬蹬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朗出现在队伍的前列。“李游,你好大的胆!” “王大人,我看您是误会了。”李游耍起了无赖。“下官被这两个歹人挟持,不得已之下,才绑了贵公子啊。” 欧阳戬和元刚二人恍然大悟。原来让我们走在两侧,是这么个目的! “胡说八道!”王朗快被气疯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和这二人的关系吗?” “王大人,我真是无辜的。”李游继续狡辩。“你们两个!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李游转向欧阳戬和元刚二人。 元刚一时愣在了原地。欧阳戬使劲瞪了李游一眼,但还是接下了这个黑锅。“王大人,我二人乃是修道之人。经我二人多方调查,现已经能够确定你这楼房便是尸鬼的巢穴!只要大人让我们进入巢穴,我们必保小公子无事!” “你们妄称修道之人,竟然利用一个孩子…” “王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跟他们理论。”李游当然不会给王朗争辩的机会,一边说一边又拽了一下绳子。 “爹爹,快来救我!救我!”王霸大声叫嚷,试图冲向王朗,元刚赶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呦!我的胳膊断了!断了!爹爹!爹爹!呜呜…”王霸胳膊下垂,眉头紧皱,嘴巴下撇,痛苦不堪。 这演技,能甩小鲜肉们几条街。 元刚心眼实诚,真以为弄断了王霸的胳膊,手里力道一松,这王霸竟窜了出去。欧阳戬被逼无奈,召唤青锋剑,搭在了王霸的脖颈之上。“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游奸计得逞,继续添油加醋。“王大人,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视人命如草芥,您还在犹豫什么!” 王朗这下是真慌了。“你们到底想要怎样啊!” “想要有劳王大人,送我等一程。”欧阳戬一脸冰冷,不怀好意的看着王朗。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欧阳戬也就不再客气了。 “让我送你们…” “爹爹!爹爹!快来救我!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呜呜…”王朗面露犹豫,王霸立刻火上浇油,王朗一下子失了方寸。“霸儿别怕,别怕,为父这就来换你!”王朗说完抬脚便向王霸跑来。 “大人!”为首的将官大惊,刚想要出言阻止,元刚已经跨出一步,控制住了王朗。 “绑起来!”李游松了口气,将一根绳子丢给元刚,元刚三下两下将王朗困了个结实,倒退着回到了李游等人的身边。 “哎!现在可以放了我儿了吧。”王朗叹了口气。 “好的。”李游满口答应,伸手拽开了王霸身上的绳子。 这绳子竟然是活扣,而且王霸也不再哭喊,胳膊也活动自如了。 王朗发现之后,立刻明白上了李游和自己儿子的当。“霸儿,你!” “爹爹,孩儿不孝,可是芽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孩儿还不如死了!”王霸脸上泛起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 “哎!”王朗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终于明白了自己错误的所在。 人心! 千算万算,竟算漏了人心。五年前就不该答应将柳芽寄养在自己家啊。 “王大人,您爱子之心可感天地,但用人命炼药,即便是为了皇上,也是天理不容之事!”李游收起了不恭的态度。“王大人,委屈你了。” 王朗听了李游这话,本想出言反驳,但看了看王霸悲戚的神情,最终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或许在王朗心中,对用人命炼丹之事也是不赞同的吧。 毕竟这不是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李游一行人将王朗护在身前,抬腿向前走去。 前方的士兵看向为首的将官,将官左右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都给我退下!”王朗大声呵斥。“太皇太后圣旨中写得清楚,神威军全都要听本官的调遣,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将官听到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忙向身后的兵卒挥了挥手,兵卒门立刻退到了两边。 太皇太后? 李游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太皇太后是什么人物,为何能够镇得住神威军? 根据之前的分析,李游确定王朗听命于那个大妖。如今王朗不提皇上,而是搬出太皇太后,神威军的将官听到之后不仅未提出异议,竟然还一副惶恐的神色,难道太皇太后就是这大妖?而神威军已经被它控制了吗? 神威军可是皇城的守卫军,是大唐最精锐的军队,如果也在大妖的控制之下,自己如何扳倒它! 王朗简单一句话,竟让李游洞悉了大妖的身份。 经过这么多的磨难,李游终究是成长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五章 魏妙儿的抉择 李游一行四人在王朗、王霸父子的掩护下,从门口两队士兵中间穿过,走上了通往主楼的通道。 这通道李游再熟悉不过了。 之前与钟垚一起共度难关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虽然事后证明只是钟垚的阴谋,但李游心中还是怀有一丝侥幸,总觉得钟垚与鬼主并非志同道合,总觉得钟垚应该有不得已的理由。 患难过,所以见真情。 如果当日钟垚放任不管,不仅自己极有有可能命丧迷阵之中,欧阳戬和元刚也有可能永远无法逃脱。 通道之上布满了手持盾牌和短刀的士兵,两侧的走廊和主楼周围的弓箭手也都张弓搭箭,箭头直至李游一行人。如果同时发射,即便李游等人本领通天,也难保全身而退。 “提高警惕!” 李游早已收起了游戏的心态。“天罡天煞,还有钟垚,都还没有露面!” “恩!” 王苗三人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步步为营。欧阳戬和元刚面向左右,王苗倒退着贴着李游,王朗和王霸走在队伍最前列。 通道并不宽阔,欧阳戬和元刚二人两侧只还能容得一人通过,通道上的士兵一个个与二人擦肩而过。 不多一会,李游一行来到了通道的中间,前前后后都被士兵们围的水泄不通。 李游一边前行一边环顾四周,努力寻找天罡等人的所在。但是,周围的士兵实在太多,只要天罡天煞换个装束,想要藏身于士兵之中绝非难事。 嗡! 就在李游一筹莫展的时候,手臂中的量天尺突然一阵颤动。难道量天尺在蜕变之后,竟觉醒了预警的能力? 李游无暇多想,立刻出言提醒众人。“小心!” 欧阳戬闻言立刻唤出青锋剑,搭在了王朗的脖颈之上。 嗖!嗖! 一金一银两个光球从士兵背后飞出,在临近欧阳戬和元刚的时候突然折返了回去。 好险! “欧阳戬,你身为天庭裁决使,竟然挟持凡人作为人质,难道就不怕天庭惩罚吗?” 前方的士兵向两侧分开,天罡、天煞和钟垚三人一身神威军士兵的衣衫,出现在李游一行人的前方。 “生命受到威胁之时,裁决使可以便宜行事。”欧阳戬不为所动。 “桀桀…传说中的青锋剑,竟然如此胆小…” “让他们退下!”李游不等钟垚说完,便使劲拽了一下绳子。 时间才是关键! 天罡天煞二人救走了孙魁,如今又坦然出现在这儿,说明孙魁已无生命之忧,那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柳芽被炼成丹药之后,便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改变。 李游怎么会让他们得逞! “你们!退下!”王朗大声呵斥。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堂堂国师…”天罡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士兵已经如潮水一边向后退去。 “呃…”天罡一时愣在了原地,尴尬无比。 既然神威军是妖邪的力量,那他们自然不会听仙人的,即便你是国师! “苗儿!” 必须速战速决。李游原本以为孙魁被王苗重伤,一时半会应该无力炼药,此时情况有变,他自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王苗早就急不可耐,闻言立刻化身獬豸神兽,呼啸着冲向天罡三人。 三人知道王苗的厉害,自然不敢硬接,全都闪动身形四散躲避。李游等人趁机加快步伐,向着主楼冲去。 因为忌惮王朗,前方的士兵也不敢阻拦,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李游一行通过。 “两位仙人,再这样下去可要功亏一篑了,桀桀…”钟垚漂浮在空中,冲着被王苗追得到处乱窜的天罡天煞二人怪笑。“耽误了皇上的大事,你们这国师的位置,恐怕就要…” “师兄!”虽然明知道是钟垚的激将法,但二人已经别无选择。 “好!” 天煞点了点头。 “钟垚,缠住獬豸兽!” “好!”钟垚满口答应。“岩刃!裂!” 岩刃化成无数尖刺,向着王苗砸了过去,王苗不得不辗转躲避,也给了天罡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师弟!” “恩!” 二人跃向空中,同时唤回内丹。之后,二人催动内丹,一金一银两个光球盘旋至空中,最终碰撞在了一起。 轰! 金光闪耀,一个如太阳般的金球出现在空中。 “李游,去死吧!” 二仙催动金球,金球呼啸着砸向李游一行。 “不好!”看来这二仙要来个鱼死网破,而且两人竟隐藏着如此杀招! 李游无暇多想,转身跃入通道旁的水中。 欧阳戬和元刚一人抱着王朗,一人抱着王霸,也向左右跳进了水里。 周围的士兵看到光球,立刻陷入慌乱之中,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奔逃。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李游两耳轰鸣,只觉得自己如一片树叶一般,被爆炸形成的能量冲得左右摇摆,身体感觉到阵阵撕裂似的疼痛,赶忙催动量天尺。“守!” 量天尺金光闪耀,竟形成了一个光盾,将李游完全罩了起来。 这进化后的量天尺,果然了得! ……… “咳!咳!” 孙魁扶着胸口,咳嗽了一阵之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鲜血竟再次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个该死的仙人,竟然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孙魁不由得暗暗咒骂。 孙魁受伤极重,如果全部治愈,耗费的精力自然巨大,天煞怎么可能为了他做过多的消耗。 “等我吃下长生不老药,首先先把你们两个…”孙魁说到这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一口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孙魁浑身皮肤变得通红,双眼也放出红光。 看来孙魁是利用制造红色怪物的药剂,在激发自己体内的潜能。而从他犹豫的情况看,这药必然有不小的副作用。 “小柳芽,咱们开始吧。”孙魁转身看向被绑着双手,躺在地上的柳芽。 柳芽拼命摇头,满脸的恐惧。“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不要?呵呵…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王霸,本王何须如此费尽心机!”孙魁恶狠狠的说到。“不过苦尽甘来,本王终于要得偿所愿了。把她给我托过来!” 两个灰色的怪物走到柳芽身边,将柳芽抓起,高高的托了起来。 孙魁来到熔炉前,将熔炉正前方的盖子打开,露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凹槽。 孙魁转身看向身边的几个尸鬼。“药汤!” 这几个尸鬼拿着小桶,走向旁边的瓷罐,用小桶将其中的汤药舀出,一桶桶灌入熔炉前方的凹槽之中。 呲…!呲…! 熔炉之内的火一直熊熊燃烧,这凹槽的温度自然很高。药汤被倒入其中,激起巨大的蒸汽,熔炉周围立刻被水汽笼罩,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快点!快点!”孙魁大声催促,恨不得立刻拿到长生不老的丹药。 ……… “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魏妙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停的在挣扎。 如今孙魁重伤在身,他虽然吃药激发出了自己的潜能,但药效肯定不会持续太久。自己此时出手的话,只要想办法拖住时间,极有可能救下孙魁口中的柳芽。 但是,自己毕竟没有什么修为,周围的尸鬼可以通过药粉解决,对孙魁却无能为力。 那只有一种方法了! 靠自己的命去拖! 怎么办? 柳芽距离熔炉越来越近,魏妙儿心砰砰跳得厉害,压在自己身上的魏老先生应该是感受到了她的的情绪波动,缓缓挪动双手,使劲摁住了魏妙儿的手腕。 “不行!如果见死不救,我与孙魁又有什么区别!”魏妙儿想到这儿,终于不再犹豫。 “孙魁,住手!” 既然无法摆脱爷爷,那就先暴露自己吧。 “魏妙儿!”孙魁大吃一惊,转头四处张望。 “妙儿!哎!”魏老先生一声叹息,翻身站了起来。“妙儿,快走!”魏老先生快步跑向孙魁,使出浑身的力气扑了上去。 熔炉周围蒸汽弥漫,而且魏老先生一直在暗处,孙魁又有重伤在身,心中慌乱,竟被魏老先生扑倒在了地上。 魏妙儿赶忙从地上爬起,三步两步来到托着柳芽的尸鬼身边,向他们掷出了一瓶药剂。 两个尸鬼应声而倒,魏妙儿赶忙接下柳芽,转身便向出口方向逃去。 去它的长生不老药吧! 如果不出手相救,自己会一生活在愧疚之中! “给我滚开!” 砰! 背后传来孙魁的怒斥和一声巨大的碰撞声,魏妙儿知道定是爷爷遭遇了攻击,但她只能忍着心疼,继续拖着柳芽向出口方向逃跑。 “爷爷,对不起!” “你个该死的老东西,我真该早些杀了你!” 砰! “啊!” 背后再次传来碰撞声,还有魏老先生的惨叫声。魏妙儿泪水夺眶而出,但仍旧拖着柳芽向前走。 能多拖延一会时间就有可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魏妙儿,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魏妙儿只觉得背后有人迅速靠近,于是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使劲的砸向了脚下。 嘭! 烟雾弥漫! “好徒儿,竟背着我配制了这么多小玩意!”孙魁完全不以为意,伸手抓住了魏妙儿的肩膀,猛得向后一扯,魏妙儿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赶忙松开了抓着柳芽的手,自己仰面倒在了熔炉前方。魏妙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伸手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使劲砸向了熔炉周围的几个尸鬼,几个尸鬼立刻倒在了地上。 柳芽从中途掉落,也是仰面躺在了地上。不过为了逃命,她立刻扭动身体,翻滚着向出口方向继续逃跑。 “跑!哈哈,我看你往哪儿跑!”孙魁弯腰将柳芽扛了起来,大步向熔炉走来。 魏妙儿看到之后,爬起来扑向孙魁,孙魁一脚踢向魏妙儿。 砰! 魏妙儿向后飞起,重重的撞在了熔炉之上,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魏妙儿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皮变得越发的沉重,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能!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全完了!”魏妙儿使劲咬向自己的舌头,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立刻清醒了过来。 “孙魁,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魏妙儿扶着熔炉站了起来,之后伸手将凹槽的盖子关闭,将凹槽的销子插上,双手紧紧抓住销子。 呲! 凹槽的盖子与熔炉本是一体,如今早就滚烫。魏妙儿的双手被烫的疼痛无比,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那我就先杀了你!” 孙魁目漏凶光,扛着柳芽,一步一步走向魏妙儿。 就在孙魁快要走到熔炉跟前的时候,他眼中的红光突然变淡,紧接着身上的皮肤也暗淡了下去,身体猛得一晃,再次大声的咳嗽起来。 药效终于是过了! 孙魁慌忙放开下柳芽,从怀里再次掏出瓷瓶。 “休想!” 在熔炉的一侧突然蹿出一个身影,直直的撞向了孙魁。 呃!当啷! 孙魁发出一声惨叫,被撞得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瓷瓶也应声掉落。 “你!” 孙魁满口鲜血,努力抬起头看向前方,发现魏老先生正狞笑着看着他。 “呵呵,这是我的了!”魏老先生拿起掉在地上的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全都倒进了嘴里。 片刻之后,魏老先生双眼冒出红光,身体也变成红色,原本佝偻的身躯立刻变得挺直起来,脊椎处竟长出了一排骨刺! 好可怕的药! “啊嗷!” 魏老先生发出一声吼叫,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喜悦。他走到孙魁身边,冲着孙魁的头部连续踹了十几脚,之后走向地上的柳芽,伸手将柳芽抓起,扛在了肩上。 孙魁透过被鲜血蒙住的眼睛,看着魏老先生一步步向熔炉走去,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懊悔。 早该杀了他的! 早该杀了他的! 但是,孙魁的意识越发的模糊,最终昏死了过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六章 横行的巨兽 “守!” 李游催动量天尺,量天尺立刻化成一个光盾,将李游包裹了起来。李游只觉得自己不停的在水中来回荡漾,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片水光。 “公子!” 片刻之后,李游终于恢复了听觉,立刻听到王苗的呼唤。 “苗儿!”李游大声回应。 “公子!” 王苗循声寻找,终于发现了李游的所在。李游也浮出了水面,看到了周围的情况。 好可怕的术法! 李游漂浮在左侧围廊的旁边。原本中间的通道已经被炸毁了一半,池塘中的水也似乎减少了一半,主楼前五米多长的空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米,四台弩车有两台被摧毁,周围的士兵更是四散在各处,尸体、残肢、鲜血,至少有一百多人被炸得不知去向,两百多人在地上不停的呻吟。 “哈哈,李游,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不知何时,天罡天煞已经落在了主楼二层的房檐之上。二人正冲着李游发出得意的笑声。 李游无心顾忌他们,翻身骑上獬豸神兽。“苗儿,立刻找出欧阳戬他们。” “嗯。” 王苗跃出池塘,三下两下跳上围廊的房顶,沿着围廊急速奔跑。 “给我放箭!”天罡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叫嚷。 因为王朗不知所踪,天罡天煞又展示了恐怖的力量,士兵们虽然仍旧不太情愿,但已经产生了动摇。 天煞指着因为疼痛而不停翻滚的士兵,朗声宣布。“再不放箭,这些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士兵们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毕竟刚才的爆炸太过恐怖。 嗖!嗖!嗖! 围廊、空地,还有对面围廊上的士兵,冲着王苗射出了漫天的箭雨。 王苗一边左右闪躲,一边围着院子四处奔跑。 “欧阳戬!元刚!” 李游大声呼唤。 “李游!” 两个身影从空中下落,正是欧阳戬和王朗。 李游发现之后,立刻示意王苗接应,王苗三下两下来到门前空地,又急速冲向残留的通道,踩着通道两侧的围栏高高跃起。 欧阳戬借机踩在王苗身上,下落的速度立刻变缓,最终飘然落在了通道之上。 嘭! 水花飞溅。元刚扛着王霸,从池塘之中蹿了上来。 这二人一个凭借青锋剑飞向了空中,一个利用千斤坠沉入了水底,全都化险为夷。 不过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嗖!嗖!嗖! 漫天的箭矢再次袭来,欧阳戬等人慌忙催动武器应对。 “给我住手!”王朗大声呵斥,但周围的士兵并未因此停手。 因为在院子的上空,巨大的金球再次升起。 “谁敢停手,我要了谁的命!” 天煞仙人大声宣布。 功亏一篑! 没想到这两个仙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我说欧阳戬,这两个仙人滥杀无辜,是否触犯了天条?”虽然形势危急,但李游还没忘记找欧阳戬理论。 “是!”欧阳戬催动青锋剑,青锋剑卷起一团旋风,将一波箭矢击飞。但是,一波刚被击飞,另一波又飞了过来。而且,对面的弩炮也已经调转了炮口。 嗖!嗖! 两支两米多长的弩箭呼啸而至,李游一行人赶忙闪身后退。 轰! 弩箭深深砸入地板之中,激起一片火光。 好大的威力! 紧接着天空中的金球也砸了下来,李游等人只得再次向后退让。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残留的一段通道也被轰得粉碎。 看来天罡天煞二人,本就打着拖延时间的目的。 李游一行人已经被逼回到院门附近,刚刚的一切全都成了无用功。 “啊嗷!” 王苗失去了最后一丝耐性,甩下李游等人,一个人冲进了院子。 “苗儿!” 李游担心王苗的安危,但一时也已经无计可施。 怎么破? 看来只此一个办法了! 李游眉头紧皱,看了看耀武扬威的二仙,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欧阳戬和元刚一眼。“如今只有先铲除了这些弓箭手,才能有一线希望!” “再拖下去,柳芽恐怕性命不保!” 李游甩下这话,转头向回廊跑去。 以身犯险,我就不信你们二人不出手! 李游是真的拼了。 ……… 王苗冲回院子,三下两下跳上回廊的房顶,沿着回廊迂回着向主楼靠近。 二仙催动内丹,不停的攻击王苗,主楼周围和楼上的弓箭手也是不停的射击。王苗刚刚靠近便被逼退,而且刚一落地,地上的士兵便挥舞着刀盾冲了上来。 王苗早就不再顾忌其他,放开手脚,三下两下便将靠近的士兵踢得四处横飞。 但是,王苗毕竟是逐一击退,与二仙的大规模攻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威胁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到了最后,士兵们虽然不敢再上前攻击,但也都围在王苗周围,向他投掷盾牌、刀枪,不让他轻易返回回廊。 “啊嗷!” 王苗发出愤怒的吼叫,但任凭他一身能耐,竟无法靠近主楼。 ……… 李游一边跑向回廊,一边驱动量天尺。入口的士兵看到李游,全都冲了过来,挥舞着长枪刺了过来。 砰! 嗖!嗖! 欧阳戬和元刚当然明白李游的目的,但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游赴死。于是,二人被逼无奈之下,终于选择出手了。 “榆木脑袋!”李游一边催动量天尺攻击回廊下的弓箭手,一边数落欧阳戬二人。“你们打伤他们不就得了!打到他们无法射箭,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违反你们的天条,不就都解决了吗?” “愚不可及!” 虽然李游的话不中听,但确实敲醒了二人。于是,二人终于不再犹豫。 元刚驱动金珠,欧阳戬驱动青锋剑。 漫天箭雨,漫天金光! 但是,士兵实在太多,之前拖得时间又实太长。李游一边向前推进一边四处寻找,但始终未能再发现钟垚的所在,看来他已经趁乱重新进入了地下洞窟。 能够让钟垚抛下如此大好局面的,应该只有一个原因吧。 长生不老药快要炼成了! 也就是说柳芽,可能已经遇害了。 怎么办? 李游看了看前方成百的弓箭手,又看了看对面走廊和主楼方向的士兵,整个人被无力感所包围,对能否救出柳芽,也终于产生了动摇。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难道自己犯下了错误,就无法弥补了吗? “啊嗷!” 就在李游陷入绝望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吼叫从空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下,而且这身影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大得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这是——巨蜥! 轰! 一声巨响,巨蜥擦着主楼的房檐,落在了主楼周围的平台之上。 啊嗷! 巨蜥刚一落地便嚎叫着扑向平台上的士兵。它甩动尾巴,转动身体,或高高跃起,或就地翻滚。平台上的士兵如纸片一般到处飞舞,躲闪不及的更是被碾压成一滩肉泥。 十米多长,五米多高,浑身通红,满口獠牙,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而且动作灵活,见人便扑,逢人便咬。平台周围士兵哪还有迎战的勇气,全都如丧家之犬一般,丢盔弃甲,全都跳进了池塘之中。 二仙俯视着如小山一般的巨蜥,赶忙冲着对面回廊的士兵发号施令。“射死它!给我射死它!” 对面回廊的士兵本就被这凭空出现的怪物吓傻了,如今听到二仙的命令,有的没有反应过来,有的早就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就在士兵们犹豫的时候,巨蜥似乎听懂了二仙的意思,将头扭向回廊下的士兵,张嘴便是一口毒液。 “呃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毒液喷了一身的立刻化为脓血,被迸溅到的也是浑身溃烂,士兵们再也无心恋战,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扭头便跑。 本就是受迫于二仙的威胁,如今对方更加凶残,士兵们那还有心继续战斗,全都丢下兵器,向院门方向逃去。 天罡、天煞二仙赶忙收回内丹,试图再次凝聚于空中。但是,在失去阻挠的情况下,几百米的距离对王苗来说,根本就算不上距离。他三下两下便来到了二仙切近,冲着就近的天罡踢了过去。 天罡感受到威胁的逼近,立刻闪身躲避,空中的金丹跟着失去了准头,与飞过来合璧的银丹插肩而过。 啊嗷! 王苗得理不饶人,再次袭向天煞。天煞也不敢硬接,闪身撤离了主楼。 “李游!” 欧阳彦从空飞下,落到了李游的身边。 “你怎么…”李游本想抱怨,但想到刚才的形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带我去三楼!” 欧阳彦白了李游一眼。“不许抱我!” “知道了!”李游索性闭上了眼睛。 欧阳彦抓住李游,振翅飞向三楼。 二仙发现李游的企图,立刻催动内丹袭向二人,但元刚和欧阳戬已经出手。 青锋剑划出一道剑锋,元刚的金珠更是呼啸着砸向二仙。二仙无奈,只得唤回内丹防御。 “李游,快!” “嗯!” 李游微微睁开眼,冲二人点了点头,又赶忙把眼闭上。王苗摆脱二仙的纠缠,也三下两下跳上三楼,直接撞破窗户,闯了进去。李游和欧阳彦也从破碎的窗口进入了三楼。 来得及! 来得及! 李游在心中默默祷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七章 鹿死谁手? 魏老先生扛着柳芽,一步步向熔炉走去。 熔炉大概两米多高,中间胖两头窄,腔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铜管,铜管与周围的瓷罐相连,顶部盖着一个巨大的盖子。熔炉的底部堆着一堆奇怪的石头,始终燃着熊熊的火焰。中部有一个凹槽,正是孙魁想要将柳芽放入的所在。 “爷爷,不要!不要!” 魏妙儿握着凹槽盖子的双手,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盯着越来越近的魏老先生,双眼含泪,不停的哀求。 但是,魏老先生完全不为所动。 或许因为挣扎的太久,又或许因为陷入了绝望,柳芽已经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的,柳芽的生死,成了魏妙儿与魏老先生爷孙两个之间的斗争。 “爷爷,您再这样,我就死给你看!” 魏妙儿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以死相逼! 这已经不是魏妙儿第一次这样说,这样做了。 弱者! 这是弱者的表现。 不知道为什么,魏妙儿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长舌头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凭借三言两句,便吓跑了五六个男孩子,还把为首的吓得屁滚尿流。 这现在的自己,终究是怎么了? 为了救长舌头,以死逼迫孙魁。 明知孙魁的阴谋,还不得不费尽心机,利用墨行放走长舌头。 如今面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爷爷,竟也要以死相逼! 这还是那个从来都不服输的自己吗? “呵呵,只要炼成长生不老药,你想死也是死不得的。”魏老先生来到魏妙儿身前,血红的眼睛中闪出一丝慈爱。“妙儿,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魏老先生说完,伸手拍向魏妙儿的后颈,魏妙儿只觉得一阵晕眩,整个人便瘫软在了地上。 魏老先生将凹槽的盖子打开,将柳芽塞进了凹槽之中,又拔起身边的一个瓷罐,将里面的汤药倒进凹槽,关上了凹槽的盖子。 轰! 熔炉发出剧烈的振动,上方的盖子不停的颤抖,之后竟然弹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熔炉中飞出。 魏老先生一脸茫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在将柳芽放入凹槽之后,还有其他的步骤吗? “蠢货!压住盖子!”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钟垚出现在魏老先生的上空。 “你怎么…”魏老先生大吃一惊,但话还没说完,钟垚立刻打断。“炼丹要紧!” “我…我不知道该…” “压住盖子,让精气凝聚!” “哦!”魏老先生点了点头,便趴到熔炉边上,拙手笨脚的开始向上爬。 “你!”钟垚明知道他在装,但一时竟无可奈何。 嘭! 又是一声巨响,熔炉上的盖子被嘣至半空,熔炉腔体上的铜管全部断裂,铜管中喷洒出漫天的汤药,落到熔炉上之后,立刻变成了漫天的蒸汽。 “你再不压住,就要功亏一篑了!”钟垚大声呼喊,但魏老先生仍旧佝偻着身子,做出使出全力的模样。“我上不去!你能飞,快去摁住啊!” “我…”钟垚是真遇到对手了。“好!好!”他目露凶光,但人已经来到熔炉上空,将盖子压了下来。 魏老先生直起身子,露出一丝笑容。“这不就得了!” 钟垚咬牙切齿的瞪着魏老先生,原本丑陋的脸变得更加恐怖。 等拿到长生不老药,本主定要撕碎了你! ……… “入口!入口在哪儿?”李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 三楼之中布满了家具。中间是供桌和八仙桌,两侧立着两个书柜,靠窗子的地方建有卧榻,卧榻上摆着茶桌。房间中间的墙上贴着一副寿星图,周围的墙上挂着松竹兰梅的画。 “公子,入口在哪儿?”王苗带着哭腔。 “量天尺,破!” 李游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再次尝试。量天尺虽然金光闪耀,但只是待在原地,并未有任何动作。 果不其然啊。 上次来的时候,李游便已经对这楼房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当时就没有什么发现,如今虽然确定入口就在这三楼,但不知对方使用了什么术法,量天尺竟然都无法破解。 “苗儿,别急!”李游本就着急,如今被王苗催促更是陷入了慌乱。 冷静!冷静!李游暗暗提醒自己。给我冷静的思考! 量天尺能破一切幻象,王苗也可以看破幻象,但如今二人都找不到入口。那就只能是一个原因了——没有幻术! 可是,没有使用幻术的话,本在一层的入口为何跑到了三层?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什么线索? 线索?对方是墨家!墨家除了擅长阵法,还有就是——机关!不错!这房间内肯定有机关! 就在李游不停思考的时候,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李游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柜子、卧榻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欧阳彦,你在干什么?” “找入口啊!”欧阳彦说完,再次振动翅膀,墙上的画全都被她撕了下来。 “你这样怎么能…”李游话还没说完,立刻傻眼了。因为松竹兰梅四幅画中的竹,竟然没有被撕掉。 这难道就是入口! “苗儿,走!”李游骑上獬豸神兽,立刻示意王苗。王苗也发现了异常,抬腿冲向墙上的竹,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你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欧阳彦一脚将八仙桌踢飞,回头再与李游理论的时候,发现李游和王苗二人早就不知所踪。 “你们去哪儿了!”欧阳彦气恼的大声叫嚷。 ……… 王苗和李游二人眼前一亮,再恢复视力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个洞窟之中。 这洞窟大概三米多高,墙壁上点着火把,前方有两条岔路。 怎么办?往哪个方向走? “你是李游吗?” 就在二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童子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嗯!”李游赶忙点头。 “李游哥哥,你终于来了!”这童子大喜。“我是墨行,快跟我来!” 李游虽然不知道墨行为何对自己如此亲切,但见他一脸惊喜,神态自然,并无故意、做作的迹象,心中便信了墨行几分,但还是出言试探。“墨行?你是…” 墨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赶忙向李游解释。“我是妙儿姐姐和长舌头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李游虽然仍不确定墨行是敌是友,但时间紧迫,他已经别无选择。“快上来!带我们去炼丹房!” “好!”墨行抓住李游的手,爬上獬豸神兽。“往这边走!”墨行指着墙壁上的火把。 “啊?”王苗虽然着急,但仍旧不敢相信。 墨行明白王苗的迟疑,赶忙继续解释。“快点!阵法!” “苗儿,快!” 王苗心里着急,也就豁出去了,冲着火把蹿了过去。 嗖! 王苗只觉得一阵晕眩,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通道之中。 “前方!”墨行再次指向正前方墙壁上的一个火把。王苗不再犹豫,飞身撞向前方的火把。 三人经历了四次传送之后,终于来到了大厅之中。 “左边,最左边!”墨行大声叫嚷。 王苗终于看到了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最左边的通道。 ……… 嘭! 又是一声巨响。钟垚被盖子顶得飞了起来,但他立刻使出全力,再次将盖子压了下去。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钟垚全力压制着盖子,尽可能避免灵气的外泄,但也因此消耗了巨大的鬼力。他原本红色的皮肤已经变浅,猩红的眼睛也变成了淡红色,嘴巴的开裂也愈合了很多。 魏老先生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满是贪婪的神色。 快了!快了! 九九归一! 再有四次,这丹药就要成功了! 魏老先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魏妙儿所在的位置。但是,这一看让他大惊失色。 因为魏妙儿,已经不知所踪! “妙儿!”魏老先生大声呼唤,最终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向熔炉的后面跑去。 魏妙儿还没有死心!而如今能够阻止炼丹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嘭! 又是一声巨响! 或许因为钟垚已经是强弩之末,又或许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次熔炉喷射的力量特别巨大,钟垚被震得连同盖子一起飞向了半空中。 钟垚继续将盖子压下,但就在盖子临近熔炉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扑向了掉落的盖子。 “妙儿!不要!”魏老先生大声呼喊,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魏妙儿的撞击下,盖子偏出原来的路径,擦着熔炉的壶口滑落下去。但是,魏妙儿也因此反弹回来,从盖子与壶口的缝隙之间,掉进了熔炉之中。 “妙儿!”魏老先生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已经无法阻止。他立刻冲着熔炉,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只要自己掉进熔炉,你料定我一定会出手破坏熔炉,这样刚才的女孩也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妙儿啊,这就是你的计谋吧! 难道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砰!砰!砰! 在魏老先生的攻击下,熔炉炉身凹陷,不停的发生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住手!给我住手!”钟垚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步伐蹒跚的冲向魏老先生。但是,如今的钟垚已经恢复了人形,鬼力也基本已经用尽,早已经无力阻止。 “妙儿!妙儿!”魏老先生神经质的重复着魏妙儿的名字,完全陷入了疯狂之中。 轰! 熔炉终于倾覆,炉腔内的液体倾泻而出,魏妙儿也跟着被冲出了熔炉。 嗷!嗷! 嗖!嗖! 银光闪闪,哀嚎不断,似乎有无数的冤魂摆脱了束缚,冲向了天空。 “妙儿!妙儿!”魏老先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跑向魏妙儿。 “你!你!”钟垚咬牙切齿的瞪着魏老先生。“我要你死!”钟垚催动岩刃,岩刃呼啸着冲向魏老先生。 “柳芽!柳芽!” 李游一行终于赶到。王苗看到一脸怨毒的钟垚,立刻冲着他踹了出去。 砰! 钟垚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进了洞窟的墙壁之中。,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八章 你若安好! “妙儿!妙儿!” 魏老先生抱着魏妙儿声泪俱下。 魏妙儿浑身被银色的液体所包裹,整个人表面并无明显的伤痕,但一直紧闭着双眼,也没有了鼻息。 熔炉之下一直燃着熊熊的火焰,炉内的温度应该极高,一个大活人掉进去,即便没被烫死,也应该会被烫伤才是。但是,此时的魏妙儿除了没有了气息,其他的似乎一切正常。 “柳芽!柳芽!” 王苗急的到处乱窜,李游则转身来到熔炉跟前。 熔炉底部的石头迸溅了出来,但仍旧在熊熊然绕。熔炉的一侧凹陷,中间有一个盖子,从盖子的后面流出黑色液体,与魏妙儿周围的液体完全不是同一种颜色,这说明这盖子后面应该还有一个腔体。 难道? 李游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催动量天尺,砸掉锁着盖子的销子,又将盖子打开。 一个凹槽出现在李游眼前,在凹槽之中豁然是一个人,而且从衣服看,这人应该就是——柳芽! 李游下意识的将手伸进凹槽之中,但立刻被烫得缩了回来。 天啊! 被浸泡在这样滚烫的液体之中,柳芽怎么可能还活着! “柳芽!柳芽!” 王苗仍旧围着洞窟到处寻找。 李游看着凹槽中的柳芽,耳边响起王苗焦急的呼唤,心如刀绞一般。 竟真是无法弥补了啊。 “公子,柳芽…” 王苗回到李游身边,刚要开口询问,立刻看到了凹槽中的人,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苗儿,对不起!”李游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的话,但又有什么意义那。 “李游哥哥,他们都死了,呜呜…”墨行站在一个瓷罐边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他们?孩子? 难道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李游转身跑向就近的瓷罐,双手抓着瓷罐的边缘,不停的喘着粗气。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李游不想去面对,但墨行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绷紧了身体,咬紧了牙关,将头缓缓伸向瓷罐的上方。在瓷罐之中,蜷缩着一具干瘪的尸体,而且从尸体的大小看,应该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李游抬头看向周围,发现周围至少有四五十个这样的瓷罐。也就是说,有四五十个孩子被榨干了血肉,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天啊! 李游原本只为未能救出柳芽而懊恼,毕竟他为了柳芽努力了,付出了,心里还稍稍有些慰藉。 但是,在面对这四五十个孩子的时候,李游原本依仗的借口,彻底的失去了意义。 孩子!时间! 原来魏妙儿让长舌头告诉自己的是这些孩子啊。 自己还觉得能够弥补错误,原来这天大的错误早就铸就! 孙魁! 王朗! 皇上! 太皇太后! 在你们眼中,人命难道就真的如草芥吗? 这可是四五十个孩子啊! 李游脑袋嗡嗡作响,胃里翻腾的厉害,于是他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呕吐起来。 ……… “娘亲!” “嗯。” “妙儿好难受!妙儿好怕!” “傻孩子,不怕!咱们是医生,如果医生都怕死的话,那怎么去救人那。” “可是,可是妙儿害怕会死掉…” “妙儿啊,死不可怕。因为死了就没有了负担,没有了烦恼,也没有了病痛。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比死更可怕?” “嗯。” “什么会比死更可怕?”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比死更可怕?”魏妙儿猛得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魏老先生干瘪的脸。 如今药效已经过去,药的副作用便开始发作了。 “妙儿!” “爷爷!” “你个傻孩子,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爷爷,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魏妙儿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当你需要负担起很多条生命的时候,活着便是一份责任,一副重担,死了便都解脱了。但是,既然活着,就要面对自己的良知,就要不断的去努力,就要对得起信任自己的人。所以,死不可怕,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才更可怕。 这或许是每个医生都背负着的原罪吧。 “呵呵,傻丫头,你跟你母亲,实在是太像了。”魏老先生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头一垂,栽倒在了魏妙儿的身上。 魏妙儿直起上身,看着魏老先生干涸的身体,心中竟没有丝毫的难过。“爷爷,您的付出没有白费。” 魏妙儿将魏老先生的尸体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向呆站在原地的王苗。 “你是王苗?”魏妙儿看了獬豸神兽一眼,试探的询问。王苗仍旧呆呆的看着凹槽中的柳芽,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别发呆了,帮我把柳芽弄出来,或许她还有救!” “什么!”王苗如被炸醒了一般,扭头看向魏妙儿。 “不错!或许我还能救她!” “妙儿姐姐!”王苗大喜过望。 “你这样可帮不了我。”魏妙儿一脸平静。 “哦!哦!”王苗赶忙收回些神力,直起了身子。 “务必小心,不要伤到她的筋骨!血脉!” “嗯。”王苗将凹槽的盖子打开,忍者心中的疼痛,将柳芽从凹槽中捞出,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柳芽身上还穿着衣服,但裸露的脸部和手臂全都干瘪下去,皮肤白的吓人,体内的血肉似乎被什么夺走了一般。 “汤药!”魏妙儿看了王苗一眼。“这汤药能够夺取人类的精血。” “哦。”王苗点了点头。 “划破它!”魏妙儿将手腕伸到王苗眼前。王苗有些诧异,但还是伸出爪子,在魏妙儿手腕处划了下去。 血液从魏妙儿手腕处流出。但是,这血液竟不是红色,而是如刚才炉腔中的液体一般,变成了银色。 魏妙儿将手腕放在柳芽嘴边,银色的血液源源不断,流入了柳芽的嘴里。柳芽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在迅速的变得饱满,片刻之后,脸上竟恢复了血色。 “妙儿姐姐…”王苗满脸惊喜。 魏妙儿并未理会王苗,而是将手臂收回,手腕上的伤口竟立刻愈合了。她将柳芽上身抱起,手指使劲掐住了柳芽的人中。 “咳!咳!”柳芽大声的咳嗽起来。 “柳芽!”王苗大喜,伸手抓住了柳芽的手。 但是,柳芽立刻将手抽了回来,惊恐的看着王苗。 王苗担心是自己的样子吓到了柳芽,赶忙变回了人形。“我是王苗,是你的苗儿哥哥啊。” 柳芽仍旧惊恐的看着王苗,一脸的茫然、无知。 “妙儿姐姐…”王苗慌张的转向魏妙儿。 “我能救活她的躯体,却救不了她的记忆。”魏妙儿叹了口气。“如今的柳芽,如同新生的一般。”魏妙儿说完,走到跪在地上的李游身边。“李游,你太迟了。” “嗯。”李游点了点头。 “墨行,咱们走吧。” “嗯。”墨行看了看李游,快步走到了魏妙儿的前面。 李游站起身,看了看早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孙魁,又看了看王苗和一脸懵懂的柳芽,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最大的悲伤,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王苗抱起柳芽,来到李游身边。“公子,咱们也走吧。” “嗯。”李游点了点头,缓步跟在魏妙儿的身后。 ……… 李游一行在墨行的带领下离开洞窟,回到了王府别院之中。 别院中的神威军早就跑干净了,欧阳戬等人正在一楼等待。众人见王苗抱着柳芽平安归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芽芽!”王霸见到柳芽,立刻冲了过来。 柳芽看了看王霸,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要挣脱王苗的手但又心有畏惧,于是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双手抱着肩膀,蜷缩成了一团。 “王苗,你对他做了什么!”王霸冲着王苗大声呵斥。王苗本就心里酸楚,此时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魏妙儿看了看王霸。“如今如同新生婴儿一样。” “像婴儿一样?”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嗯。”魏妙儿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做其他什么解释。“墨行,长舌头,咱们走吧。” “嗯。”墨行点了点头,长舌头却并未跟过来。 “长舌头?” “妙儿姑娘,长舌头本是妖邪,如今他杀人太多…” “欧阳戬,你想干什么!”李游立刻明白了欧阳戬的意思。 “我要将他带到天庭,交由天庭裁断。” 果然如此! “那你们两个那?” “大人,我们也需要回天庭,接受天庭的裁断。” “那天罡天煞那?” “游仙虽然未加入天庭,但也是修行者。我们会禀明天庭,天庭将依律令处理!” “好,好。”李游苦笑着摇了摇头。 “长舌头?”魏妙儿转向长舌头。 “妙儿姐姐,墨行,你们好,我放心了。”长舌头拙口笨舌。“杀了好多人,我犯了错误。”长舌头低下了头。 “可是,那是迫不得已的!”李游将长舌头护在了身后。 “李游,当时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我保证会如实禀告,但如何处理,需要元老们裁断!” “呵呵,好!” “公子!” “李游哥哥!” 王苗和墨行同时看向李游,李游冲二人露出一丝微笑。“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 李游先转向长舌头,冲他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之后转身面对欧阳戬和元刚。“我这朋友拙口笨舌,我担心他会吃亏。所以,我要与他一同受审!” “一同受审?”元刚大感意外,王苗和墨行立刻面露欣喜,魏妙儿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论口才的话,估计没有人能说得过李游。 “好!” 欧阳戬答应了下来。 ……… “大家先行离开,我要收回玲珑塔了。” 墨行向众人宣布,众人虽然不明白玲珑塔为何物,但知道墨行乃是墨家的子弟,自然有他的独特之处。 于是,众人先行向院门方向走去。 王苗仍旧抱着柳芽,王霸紧紧跟在王苗旁边,一脸嫉恨的看着王苗。王朗跟在王霸的身后,不住地摇头叹气。 “苗儿!” 李游拽了拽王苗的胳膊,王苗知道李游有话要对他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将柳芽放了下来。 王霸立刻找到了机会,伸手扶住了柳芽。 “公子!”王苗看到王霸的殷勤,心中百般的不乐意,但又不敢违拗,只得气嘟嘟的瞪着李游。 李游等与众人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示意王苗继续前行。 “苗儿,经过这次变故,你还要将柳芽留在身边吗?” “我…” “你忘了老师的话了吗?” “可是…” “柳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留在咱们身边,就难免会成为鬼族、妖邪的目标。” “公子…” “为了柳芽,王霸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他一定不会让柳芽受委屈的。”李游说到这儿,深深叹了口气。“而且王霸是个——普通人。” 王苗抬眼看向前方的王霸和柳芽,发现王霸正指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在教柳芽说话。柳芽也是一脸认真的看着王霸,丝毫没有与自己在一起时的紧张。 自己曾以怪物的姿态出现在柳芽面前,即使后来变了回来,也无法抹去这最初的印象了吧。所以,在自己抱着柳芽的时候,柳芽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更是不敢对自己有丝毫的不顺从。 一个错误的开始! 而且,李游的话是事实! 为了她今后的平安、幸福,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放手。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柳芽,再见! “青青杨柳河边翘, 枝上芽儿刚出鞘。 本是丫鬟仆人命, 偏偏生的这样巧。” “公子,我明白了。” 王苗泪流满面。,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八十九章 李游的团队!(点睛章节) 墨行看着眼前的主楼,心中百感交集。 从离开墨谷到现在,虽然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但这两年经历的坎坷,却比之前在墨谷中加起来都要多。而这个主楼和地下的洞窟,也是完全在他主导下建起来的第一个地下宫殿。 虽然有很多不足,虽然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终究是自己的第一个作品。 如今不得不说再见了。 因为除了建设本身,墨行终于意识到一个更为重要的东西——建筑也是有正与邪之分的。 建筑没有生命,没有自我意识,但每个建筑都有它固有的作用。因为作用的不同,建筑也便有了正与邪的区分。 比如这出别院。墨行按照孙魁的要求,利用玲珑塔压制住龙气,但万万没想到,孙魁竟然偷偷抽取龙气用来炼丹,而且孙魁还利用这出别院制造尸鬼、榨取幼童的血肉。因为孙魁这个使用者,这出别院令墨行觉得邪恶无比。 所以,拆毁它,墨行只有遗憾,没有不舍。 墨行伸出右手,朗声说到。“玲珑塔,收!” 一道白光从墨行手中发出,整个主楼开始剧烈的颤抖,紧接着从三楼的楼顶飞下一个蓝色的光球。 墨行将光球收入手中。这光球退去光辉,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宝塔。墨行将宝塔揣入怀中,转身向李游一行跑去。 轰! 啊嗷! 一阵吼叫声从主楼下方传来。主楼开始剧烈的颤抖,地面开始出现裂纹,而且这些裂纹越来越大,最终整个地面都塌陷了下去,三层的主楼也跟着迅速下陷,最终有将近两层陷入地下。 李游一行听到声响赶忙回头观望,全都被眼前的异动所震惊。 墨行倒是一脸轻松的跑了过来。 “墨行,这是…”李游率先发问。 墨行耸了耸肩。“没有玲珑塔的镇压,这地下的龙气自然暴走,地下洞窟承受不住龙气的冲击,也就倒塌了。” “原来如此。” 众人或感慨或叹气或赞叹,因为经历不同,各有不同的感受。 “走吧。” 李游率先转身,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向盛唐县走去。 ……… 李游一行人走在返回盛唐县县城的路上。 别院距离盛唐县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每个人各怀心事,走得不仅慢而且沉闷。除了王霸教柳芽学说话的声音,其他人全都沉默不语。 因为长舌头的事情,欧阳戬和元刚与魏妙儿、墨行产生了芥蒂,四个人全都无意交谈。李游满脑子仍旧被孩童干瘪的尸体所霸占,王苗的心思一直在柳芽身上,更无心言及其他。至于王朗,他本就与李游不是一个阵营,此时更是无话可说。 众人就这样默不做声的走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你们都怎么了啊!”欧阳彦大声叫嚷起来。“柳芽不是平安无事了吗?妙儿姑娘也被救出来了,大家为什么都不高兴?” 经欧阳彦这样一闹,王霸也意识到了周围诡异的氛围,竟也闭上了嘴。一行人便彻底的陷入了沉默。 欧阳彦更郁闷了。 她本就是率直的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沉闷、压抑的气氛。于是,她转向了自己唯一能发脾气的人。“喂,李游!你平时不是话最多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李游仍旧沉浸于苦闷和自责之中,本来也没有心情说话,但看到众人一身血污、心事重重的模样,终究是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 裂隙! 共同经历过生死一战之后,原本应该更为亲近的众人,竟然产生了隔阂。而究其原因,就在于欧阳戬和元刚对长舌头的处置。 为了救出魏妙儿,长舌头杀了许多士兵。但是,如果他不出手,自己这方必败无疑。所以,长舌头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欧阳戬和元刚就错了吗?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长舌头毕竟是妖邪,如果没有律法规制,任由妖邪为所欲为,那这世间必然变成弱肉强食的世界,人类也极有可能会被其他族类所奴役。所以,欧阳戬和元刚也没有错。 那为什么魏妙儿和墨行,甚至是自己、王苗都无法接受他们的决定? 情感! 律令是冰冷的,但人类更注重的是情感。 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大义灭亲,而即做到了,大多数人也不会对这样人的报以理解和信服。所以,从情感上,大家对欧阳戬和元刚都无法认同,隔阂也因此产生了。 既然找到了症结,那就对症下药吧。 毕竟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团队。 经历过尸鬼案之后,李游终于认识到了对手的强大,更产生了拥有自己力量的想法。他今后要面对的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陌溪,而陌溪麾下不仅有东方白和壁月,还有神威军! 一行人又走了五分钟,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李游站在路旁,转身看向众人。“你们知道吗?此处往北,有一处极美的所在。” 王苗听到这话,立刻双眼放光。“恩,那是沛水河流入盛唐县的地方,我和柳芽还去过….”但是,他话说到一半,想到柳芽现在的情况,立刻又停了下来。 李游冲王苗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处所在。我建议咱们去那儿看看。”李游说完,不等众人回应,转头便向岔路走去。“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众人表情各异,但听到李游最后一句话,全都未再提出异议,默默的跟上了李游。 ……… 碧水云天,绿树翠竹,繁花似锦。 无论人心如何变化,天地依然还是安然自若,毫不吝啬自己的美丽和壮阔。 李游一行站在岸边,全都被这无限美好的风光所吸引住了。 河水依旧如玉,温润、透明、碧绿,缓缓的流淌着,众人的心似乎也随着流水纾解开了。 李游扯了扯身边的王苗。 王苗一脸惆怅,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应该是想起了当日与柳芽一同在此玩耍的情景。 “苗儿,你想好了吗?” 王苗使劲点了点头。“恩!” 李游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好小子,你终于长大了!” 王苗瞪了李游一眼,又转头看向柳芽和王霸。“男人就应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如果柳芽跟他在一起会更幸福的话,那我宁可选择放手!”王苗说完这话,转身向柳芽二人走去。“公子,这与长大不长大没关系。不过你没谈过恋爱,也不能怪你。” 扎心了! 李游被王苗说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我早晚会遇到中意的女人! 李游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向魏妙儿走去。 魏妙儿是墨行和长舌头的主心骨,要化解他们与欧阳戬之间的隔阂,必须要从她入手。 “妙儿姑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墨行和长舌头正在河边玩水,魏妙儿看着二人,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如同母亲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般。 长舌头因为儿时的经历,性格极为内向,墨行也只有十三四岁,而且之前从未出过墨谷,心理上更像是个七八岁的顽童。所以,魏妙儿的确如他们二人的家长一般。 魏妙儿听到李游的话,转过身来。 或许是长时间未见天日,又或许是身体发生了变异的缘故,魏妙儿较之从前,皮肤白了许多,也细腻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桀骜,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宁静的气质,竟让李游看呆了。 此时的魏妙儿,确实是李游一直苦苦寻找的类型。 魏妙儿看到李游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好。” 但是,李游仍旧呆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魏妙儿只得再次轻声呼唤。“大人?李大人?” “呃!”李游终于是醒了过来。“怎么了?” “您不是说要借一步说话吗?”不仅是气质,魏妙儿的说话方式都变了! 李游使劲摇了摇头,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哦,是了。妙儿姑娘,这边请。” 李游和魏妙儿相伴而行,与其他人稍稍隔开了一段距离。“妙儿姑娘,李游愚钝,今日才赶来相救,实在是心中有愧。” “为了长生不老药,孙魁谋划了五年多的时间,而且他还有异人相助…”魏妙儿语气平静,声音温柔,仪态更是温文尔雅,李游总觉得如在梦里。不过,他还是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向魏妙儿说清楚。 “妙儿姑娘,事情并非你了解的那么简单。” 魏妙儿立刻露出诧异的神情。“哦?” “如今姑娘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也已经不再是普通人,而且李游觉得姑娘为此事失去了唯一的至亲,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战友! 在明白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之后,李游需要可以绝对信任的战友。 魏妙儿身边不仅有墨行和长舌头,自己还精通医术,而且如果李游所料不错,她还获得长生不死药的力量。 所以,如果能够有这样一位战友,李游今后将如虎添翼。 于是,李游便从自己坠入皋陶墓开始,向魏妙儿进行了详细说明。 “如今的事实证明,两个案件全都是躲在幕后的那个太皇太后策划。她利用苗家的案子牵扯我的精力,为孙魁炼药争取时间,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长生不死的皇帝。”李游说到这儿,郑重其事的站在魏妙儿身前。“如果没有妙儿姑娘的谋划,长舌头必然无法逃脱孙魁的控制,我也自然找不到洞窟的入口,这一仗也就全盘皆输了。所以…” 李游向魏妙儿深施一礼。“妙儿姑娘,多谢!” 魏妙儿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大人,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能够将心中的秘密全部吐露出来,李游心里也舒服了很多。“这一场我是完败了。” “据大人所述,这大妖先是利用手下东方白,将苗家案子的线索送到大人的眼前。之后,在大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又将王朗这个同盟送到了大人身边,并利用王朗透露皇上赏识大人的信息,勾起大人的出仕之心,令大人一心扑在苗家案子之上。而且,每每尸鬼案到了关键时刻,她都会利用王朗拖延时间,致使大人贻误了时机,导致今日一败涂地的局面?” “不错!”李游叹了口气。“这大妖不仅地位显赫,手下强手如云,而且手握神威军,更有如此卓越的智谋。每每想到这些,我都会不由得心生忐忑,怀疑自己能否完成老师的重托。所以…”李游直直的盯着魏妙儿的眼睛。“妙儿姑娘,李游希望能与你联手,共同对抗这大妖,不知姑娘是否乐意相助?” 魏妙儿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大人,如今知道了这背后的种种,您觉得妙儿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游反复琢磨着魏妙儿的这句话,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孙魁虽死,但两仙败逃,李游破坏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事,迟早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作为李游的同党,魏妙儿也必定会被牵连,也就是说即便魏妙儿不乐意,此时她已经被对方视作李游的爪牙。在知道皇上背后的力量之后,魏妙儿要想保住性命,除了与李游联手,已经别无选择了。 不过,魏妙儿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但是,魏妙儿说出这话,便表明她无意于此。 李游心中大安。“妙儿姑娘,多谢!” “不过,妙儿也有一个条件。” “姑娘尽管放心,李游必保长舌头无事!” 王苗、欧阳兄妹、元刚,再加上魏妙儿、墨行和长舌头,人虽然不多,但这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更何况还有一个诡计多端,无所不用其极的李游。 不知不觉的,李游的团队,竟是初具了规模。,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章 新的一页 “不过大人,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魏妙儿转身看向墨行和长舌头。 二人已经脱了外衣跳进水中,正在水里互相追逐打闹着。 “姑娘放心,李游必能护得长舌头周全。” 李游说完这话,转身向欧阳戬和元刚走去。 在知道天庭并非道教传扬的天庭之后,李游通过二仙和欧阳戬的只言片语,对所谓的天庭,早就有了一定的认识——各种势力妥协的产物。 所以,李游才敢向魏妙儿打保票。 李游来到欧阳戬和元刚面前。“欧阳兄,你应该欠我一个解释吧。” 欧阳戬和元刚站在河边,正看着河中嬉闹的墨行和长舌头。二人虽然一直刻意保持平静,但李游知道这二人绝非铁石心肠之人。 欧阳戬似乎一直在等待李游,听到他的话立刻转过身来。“时机已到,也该让你知道了。”欧阳戬说完,转身向皖山山麓走去。 李游知道事关天机,不易有太多人知晓,便赶忙跟了上去。 李游一行所在的地方乃是皖山的延伸线,虽然地势已经平缓了很多,但周围的树木仍旧繁茂。二人走了大概五分钟,便已经进入山林之中。 “欧阳兄,此处应该可以了。” “嗯。”欧阳戬背手而立,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李游知道欧阳戬还在考虑要不要独自承担下来。毕竟对于长舌头,欧阳戬也是心怀愧疚。 当时,如果欧阳戬使出全力,应该无需长舌头出手,李游一行就能突破对方的防御。但是,欧阳戬固守天庭律令,固步自封,畏手畏脚,不仅贻误了战记,还导致长舌头的暴走,反而害死了更多的人。 所以,在内心深处,欧阳戬觉得长舌头是替自己背了黑锅。 于是,李游先与魏妙儿达成协议,之后才找欧阳戬沟通。“我已向妙儿姑娘保证,定会护得长舌头周全。” 欧阳戬闻言大惊。“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保证!” “因为这世间,无论是人还是其他族类,都有一个共性。” “共性?” “利己!” “利己?”欧阳戬低头略一思考,立刻明白了李游的意思,不禁动容。“难怪师父如此看重于你,只是不知你是如何参透的?” “二仙的只言片语,还有你的纠结。”李游笑呵呵的看着欧阳戬。“如果我所料不错,天庭实际上是你们修行者的元主,与妖邪、鬼族的首领结成的同盟。说得更直接点,也就人类之外的几个势力,相互妥协的产物。” “所以,所谓的天庭裁断,也就是几个元主表决之后的结果。”李游说到这儿,向欧阳戬投以求证的目光。 欧阳戬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那长舌头自然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欧阳戬听到这话,立刻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因为长舌头,太强了!” “太强了?”欧阳戬眉头紧皱,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游完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欧阳兄,如今尚有一案未结,关于长舌头裁决之事,还望能够宽限些时日。” 欧阳戬收回了思绪。“好!” “多谢!” 李游说完转身向山下走去。 “太强了?太强了?”欧阳戬看着李游的背影,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最后,他终于领会了李游的意思。“利己,太强了,呵呵,李游,你果然不得了!” ……… “王霸!” 柳芽正按照王霸的示范,在学着说自己的名字,但在看到王苗之后,立刻吓得躲在了王霸的身后。 王苗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表面上却一脸平静。 “柳芽不怕。”王霸转身安慰了柳芽几句,这才转身看向王苗。“王苗,你也看到了…” “嗯。”王苗不等王霸说完,便出言打断。“答应我,好好待她。” 王霸听到王苗这话先是吃了一惊,之后立刻笑开了花。“放心吧,我会用生命守护她的。” 王苗瞪了王霸一眼。“某个时候,我会偷偷去看她的。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王苗说完,又看了看躲在王霸身后的柳芽。 柳芽本来在偷眼打量王苗,但发现王苗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又缩回了王霸身后。王苗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但终究是忍了下来。 当着柳芽的面被王苗威胁,王霸立刻来了脾气。“她是我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再惦记她!” “你能做到吗?” 王苗盯着王霸的眼睛,泪水终于是流了下来。 码头一起讨饭,临港巷一起漫步,一起吃杏花糕,一起吃油泼面,河边的无忧无虑,月下的聊聊我我…过往的总总,如走马灯一般不停的在眼前播放。 日出之时还情意绵绵,如今夕阳还在,物还是,但人已非。此情永在我心,只愿你能安好,缘还在,但分已绝。今日之后,即是永别。 王霸看着王苗悲戚的神情,最终选择了沉默。 几个月前,在杏花店外偷看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又何必强求别人。 “王苗,谢谢你!” “呵呵。” 王苗转身向盛唐县县城走去。 ……… “王大人!” “李大人!” “如今长生不老药之事已了。无论谁输谁赢,无论皇上如何处置,咱们共同的敌人仍旧未变,而且还毫发无伤。” 王朗明白李游的意思,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李大人,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一案,我家主子已经有过交代。所以,你无须顾虑太多。” “如此便好。”李游暗暗松了口气。“之后还需要王大人多多相助。” “本官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至于你能否扳倒令狐家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王朗似乎用完了最后的忍耐,甩下这话,转身欲走,李游又将他拦了下来。 “王大人此话,颇有深意啊。其实李游并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一件事。” 王朗本不愿再与李游纠缠,但还是被他这句话吸引住了。“哦?” “令狐绹入相之时,曾把持吏部,卖官鬻爵,但即使犯下如此大罪,也只是被罢了相位。而且,虽然被贬为节度使,被发配之地却是扬州这一富足之地。”李游说到这儿,意味深长的看向王朗。“可见,皇上对令狐绹的偏爱啊。” 听到这儿,王朗终于明白了李游的意图,于是他冲李游呵呵一笑。“李游啊,无论你如何老谋深算,但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有些事看似可为却根本就不可能为。你啊,还是好自为之吧。” 王朗说到这儿,绕过李游,向王霸走去。 “有些事看似可为,却根本不可能为。”李游重复着王朗这句话,露出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皇上与那太皇太后,竟然也有间隙,有趣!有趣!” 欧阳彦走到李游身边,看到李游一脸的坏笑,立刻露出鄙夷的神情。“李游,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干坏事?我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干坏事…” “少来!”欧阳彦白了李游一眼。“你和魏妙儿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什么?” 李游听到欧阳彦这话,立刻眼前一亮。“你难道暗恋我?” “去死吧!”欧阳彦冲着李游便是一脚,李游慌忙躲避。 “走喽,回家喽!” 李游不再理会欧阳彦,大声招呼欧阳戬等人。 “墨行、长舌头,咱们也该回去了。”魏妙儿笑呵呵的看着水中的二人。 “可是,我们还想再玩一会那。” “嗯,嗯。”长舌头随声附和。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魏妙儿仍旧满面笑容。“而且,你们不饿吗?” 说到饿,墨行和长舌头的肚子全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走了,走了。”李游借机推波助澜。“今日本老爷请客,咱们先去忘怀楼大吃一顿!” 墨行一听李游要请客,立刻看向魏妙儿。“忘怀楼?” “盛唐县最有名的酒楼!”魏妙儿也是趁热打铁。 墨行听到之后,立刻双眼放光。“长舌头,快穿衣服!” “哦,哦。” 二人争先恐后的游向岸边。 “你们小心点。” 魏妙儿柔声嘱咐。 一行人再次上路了。 只是这次全都有说有笑,再无之前的沉闷。 ……… 黑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该死的獬豸兽,本主早晚要扒了你的皮!” “你打得过他吗?” “哼!本主尚未与你这身体完全融合,等…” “如今长生不老药被毁,孙魁被杀,你还奢望什么完全融合!” “被杀了怎么了,你别忘了我是鬼主!” “鬼主又怎么样,你又不能令孙魁复活。” “但是,本主可以把他炼成…” “尸鬼?” “桀桀…而且,本主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身体。” “你是说,那个异族人?” “不错!” 黑暗之中亮起一点光亮。钟垚尝试了几次,终于从墙壁中挣脱了出来。 遭受獬豸兽如此重击,钟垚竟然还没死! 此时洞窟虽然已经坍塌,但仍旧留有足够的间隙,可见龙气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钟垚穿过被砸碎的瓷罐,左曲右转,终于来到了孙魁的尸体前。 “钟垚,你看清楚了!” 钟垚话音刚落,立刻变成了红色尸鬼的模样。他伸出双手,将体内残留的鬼力凝聚于掌心,一道黑色的波纹从掌心发出,照在了孙魁的身上。 片刻之后,一个虚影从孙魁尸体上飘了起来,钟垚立刻脱下身上的斗篷,将这虚影裹住。 “接下来便是引游魂入僵尸了,桀桀…” 钟垚向着出口方向走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一章 守护 盛唐县县城西南角落,有一处不大的宅院。这宅院共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10平米左右的院子。在院子中央有一个小凉亭,凉亭周围种着些花草。整个宅院被两米多高的围墙所围绕,院门也只是普通的木门。 在凉亭之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之下,专注的读着一本书。这女子身材曼妙,眼神专注,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半张脸,令人更觉得神秘、诱惑。 “姚兰小姐,吃饭了。”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到女子身边轻声呼唤。这女子竟是失踪了很久的姚兰。 姚兰赶忙收起书本,向老人点头微笑。“白伯,明日又轮到我做饭了吧。” “呃,是。”老人忍不住撇了下嘴,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姚兰小姐是千金之躯,这些粗活累活…” 姚兰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黯然,之后又恢复了笑容。“白伯,咱们都说好了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吃,您再耐心教我几次…” “姚兰小姐做的饭,再好吃不过了。”白伯赶忙打断。“真希望一直都能吃到姚兰小姐做的饭。” 听到这话,姚兰如小女孩一般跳了起来。“嗯。如果白伯乐意,我真希望能一直…”姚兰说到这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停了下来。“白伯,咱们去吃饭吧。” “嗯。” 姚兰走下凉亭,迈步向正房走去。姚兰一身粗布衣裳,但仍旧遮不住她娇美的身姿,更遮不住她优雅的气质。 白伯站在后面,看着姚兰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恋人才有的喜爱神情,身体竟也慢慢的站直了。 一阵轻风吹来,姚兰的头发被吹散开来,露出了她俊美的双眼,还有右脸上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疤痕。不过,此时的她少了几分幽怨,多了几分少女才有的轻松和惬意,反而让人觉得精神了许多。 白伯就这样傻傻的盯着姚兰,直到她进入房间之后,才收回视线,但眼中仍旧满是未尽的不舍和爱恋。 这时,一个脑袋从正房对面的院墙伸了出来,但在看到白伯之后,立刻又缩了回去。 白伯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会,本想向院门走去,身后却响起了姚兰的呼唤。“白伯,快来吃饭了。” “哦。”白伯赶忙转身向正房走去,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 李游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为了尸鬼案和苗家三命的案子,李游已经一个多月未处理政务,如今案头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 杨明坐在李游右侧的书案前,在整理完一叠文稿之后,拿起来走到了李游身边。“老爷,如今秋收已过,又到了征税的时候了,这是今年应征的税额。” “哦。”李游接过杨明递过来的文稿,在看完第一页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这税负也太高了吧!” “大人,富田五升米,劣田三升米,折合起来也就是这个额度。”杨明赶忙解释。“再低了,今年州里摊派下来的税额又完不成了。” “可是,今年大旱,咱们县人口又减少了…”李游边说边翻找户口档案的材料。 “相较于去年,咱们县又增加了两万余人。”杨明直接回答到。“如今在册人口,已接近八万。而且今年风调雨顺,并非大人说的大旱之年。” “你看看,新增的这两万人,刚刚落户你就要征他们的税,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李游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你就说虽然新增人口两万余人,但均是新安置的流民,尚无法征税。” 杨明听到这儿,哭笑不得看着李游。“可是州里定的税额就要完不成了啊,这可是关乎大人前程的…” 李游听到这话,不由得呵呵一笑。自己破坏了皇上长生不死的大计,这官还能不能继续作下去都不好说,还在乎什么前途。趁着尚在任上,还是多为百姓谋些福利吧。 不过李游自然不会这么向杨明解释。“百姓安居乐业,我这父母官才有前程可言。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杨明竟被李游这话说得愣在了原地。 李游以为杨明还要坚持己见,立刻继续追问。“杨主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明赶忙摇头,紧紧盯着李游,眼中充满了敬佩。“没有了,属下遵命!” 李游被杨明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忙向他摆了摆手。“那就赶紧去调整吧。” “是!”杨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坐位。 李游继续翻看案卷。 一道白光闪过,欧阳戬出现在了大堂之上。 李游看了看杨明,见杨明已经见怪不怪,也就懒得再跟欧阳戬计较了。 欧阳戬一脸傲然。“你找我?” “嗯。”李游放下笔,转身向后堂走去。 欧阳戬打量了一下杨明,便抬腿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后堂的书房,李游确认房外无人偷听之后,关上了房门。“有个人,需要你帮我找出来。” 欧阳戬立刻皱起了眉头。“找人?” “不错。”李游权当没看到。“一个姑娘——姚兰!” “姚兰?” “我能提供的线索如下…” “我尚未答应…” “我决断,你执行,此事有妖邪和佛教之人参与。”李游简单几句话,便将欧阳戬说得哑口无言。“线索如下:一、她曾是姚不为手中的棋子;二、她的脸部被烧伤,应该留有伤疤;三、她样貌俊俏,气质出众。” “还有其他问题吗?” 欧阳戬眯着眼睛,略一思考之后,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两日之内,务必将她带到济世堂。” 欧阳戬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李游。 “如果对方先找到她,她必死无疑!” 欧阳戬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未说一言,转身走出了房间。 李游虽然不知道姚兰藏身何处,但根据欧阳戬能够找出赵亮的过往,断定他也能够找出姚兰。 所以,李游才将这至关重要的任务,硬塞给了欧阳戬。 主动出击! 既然手中握有这股力量,既然对手一个比一个狡诈,那就绝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被动等待了。 经过尸鬼一案,李游对当朝的皇上已经彻底死心了。 根据魏妙儿事后说明,要炼制长生不老药,首先需要使用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等珍贵药材熬制汤药,再将四十九名七八岁的孩童浸泡在汤药之中,每日灌服这些汤药,直到体内再无其他杂质。然后,将这些孩童的血肉榨干,凝聚成精华。最后,便是以与彭祖生辰八字相同的少女为药引,凝聚这些精华为一体,这长生不老药也便炼成了。 为了自己长生不死,不仅耗费巨资购买大量稀有药材,还放任孙魁杀死这么多儿童,这样的皇上如同孙魁一样,早已经没有了人性! 大唐在这样的人的统治下,焉能不亡! 每当稍有迟疑的时候,那一具具干瘪的尸体,便在李游脑海里不停的盘旋,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性,更令他放弃了对大唐的最后一丝侥幸。 李游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李游了。 ……… 魏妙儿开完最后一个药方之后,忍不住站起身来伸了伸腰。虽然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但下意识的还是会去这样做。 其实,魏妙儿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终究是怎么了。但是,自从那日之后,整个人无论是心性还是思维,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不明白的医理,如今早就不是什么难题,之前因为长期劳累留下的小毛病,如今也早已经不知去向,就连儿时留下的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无论负了多大的伤,她似乎都能够控制体内的某种力量,将这些伤口治愈。 “如果这力量能够用来治疗别人的话…” 魏妙儿想到这儿,心便砰砰的跳个不停。如果能够成真,自己就无须再开药方了,只需一挥手便能救人的性命。 那时的自己,岂不是成了再世的观音大师了? “妙儿姑娘,该吃饭了。” 就在魏妙儿想得出神的时候,田孝从后堂走了过来,魏妙儿赶忙收回了思绪。“哦,知道了。” 魏妙儿转身看向柜台之后的墨行和长舌头,又看了看坐在一旁,试着去背诵药柜顺序的欧阳彦,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恼怒。 昨日回到盛唐县之后,李游叫上了所有人,大张旗鼓的在忘怀楼摆了一桌,而且吃的还是久负盛名的洛阳水席。 魏妙儿原以为李游是为了感谢众人,没想到最后李游竟恬不知耻的赖上了自己。 “妙儿姑娘,这一顿可花了我五十两银子啊!而且,我家也被长舌头拆得差不多了。如今李游一家八口无处安身,你不会忍心看我们流落街头吧。” 吃人家的嘴短,而且长舌头确实毁了李游家的房子。 于是,李游一家便连夜搬到了济世堂。 魏妙儿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上了李游的当了。 “妙儿姑娘,我回来了!” 李游从外面走了进来,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妙儿姐姐,我也回来了。” 王苗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个家伙是踩着饭点回来的吧! 魏妙儿瞪了二人一眼,转身向后堂走去。 李游不以为意,反而瞪了王苗一眼。“苗儿,我不是让你一直盯着码头吗?” 王苗绕过李游,紧紧跟在魏妙儿身后。“我现在有一群小弟,有异常他们会来通知我的。今天田叔做了好吃的,你别指望把我支走!” 墨行看到李游,立刻跑了过来。“李游哥哥!” “墨行,药房可还好玩?” “不好玩。”墨行摇了摇头。“还是办案好玩。你什么时候过堂问案,带我一起去吧。” “好啊!”李游大喜。“我正缺信得过的人手那。” “太好了!” “墨行…”长舌头跟在墨行身后,一脸的不高兴。 “你想来也行啊。”李游见到长舌头,更是两眼放光。 一个实力强劲还会隐身的手下,这可是李游求之不得的绝佳帮手。 魏妙儿应该听到了李游的话,立刻转过头来。“你们两个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馆,什么时候得到我允许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啊!”“哦。” “李游,你少打他们两个的主意!否则,就请你们一家另寻他处。” 李游被捏住了把柄,只得冲墨行摊开双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墨行是墨家弟子,万一被墨谷的人发现,墨行肯定会被抓回去的。至于长舌头,因为有案在身,更是不易再生其他事端。 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说吧。 李游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二章 替罪羊?(感谢书友“还没想好?”一贯的支持!) 令狐滈站在钱柜的迎门墙前,看着墙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不由得心生不舍。 经此一案,令狐家族势必要退出盛唐县了。 十几年的经营,竟毁在一个小小的县令手里! 想起码头上李游的嚣张,令狐滈就狠得咬牙切齿,尤其那句你并无官职在身的话,一直萦绕下他的心头。 等此事完毕之后,定要通过父亲,为自己某个一官半职。但是,自己在长安的时候,曾经因为把持吏部而引起朝野上下的公愤,如今想要出仕必定阻力重重。 哎!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令狐滈想到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后的沙泉发现令狐滈的异常,赶忙开口询问。“公子,怎么了?” “没事。”令狐滈随口应负一句,抬腿向院内走去。今日还有要事要办,万万分心不得。 二人来到院子,吉亮应该是听到了令狐滈的声音,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令狐滈到了,赶忙迎了过来。“公子!” 令狐滈冲他点了点头。“令狐殇情况如何?” 吉亮眼神闪烁。”自从回来之后便生了场大病,一直卧床不起。” “哦?”令狐滈瞪了吉亮一眼。“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吉亮知道令狐滈疑心很重,自己也确实做了些混账事,于是将头垂的很低。“没有,小的就是看着他们而已。” 对这两个手下,令狐滈还是有所了解的。二人主要帮助自己处理另一庄买卖,也就养下了一堆坏毛病,希望这令狐殇不会有生命之忧吧。“带路!” “是。”吉亮赶忙推开房门,快步向屋内走去。 令狐滈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套路。 自己毕竟当众羞辱过令狐殇,虽然自从回到家族之后,令狐殇一直摆出委曲求全的姿态,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不过这种人,也有他的致命弱点,只要抓住这一点,还是能够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 令狐滈拿定主意之后,便跟随吉亮,推门进入了令狐殇的卧房。 卧房之中,孙燕正坐在床边喂令狐殇吃药,见令狐滈等人进来立刻脸色大变。“你们还想要怎样?” 孙燕的反映完全在令狐滈的意料之中。“嫂嫂,我有些要紧的话要与堂兄讲,还请您回避一下。” “要紧的话?如今…” “燕子,你出去一下吧。” “什么?”孙燕转身看向令狐殇,发现原本病病殃殃的他,如今竟有些一些神采。 这就叫不到南墙不死心吗?孙燕哭笑不得,早已经没有了劝说的心思。她将药碗放在一边,径行走出了房间。 吉亮见令狐滈对令狐殇的态度变化很大,又见孙燕气呼呼的模样,担心自己的所做作为坏了令狐滈的大事,赶忙开口提示令狐滈。“公子,小的担心…” 令狐滈转向沙泉、吉亮二人。“沙泉在门口把守,吉亮去保护好孙夫人,万万不能让她做出傻事。” “是!”“是!” 二人赶忙走了出去。 令狐滈转身将房门掩实,然后快步走回床边。“堂兄,有些事是情非得已,还望堂兄海涵。” 令狐殇扫了令狐滈一眼,露出一丝冷笑。“令狐公子,有话就直说吧,没必要再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令狐滈有些意外。刚才令狐殇将孙燕支走,令狐滈本以为他仍旧对家族抱有一丝侥幸,但听他的口气,似乎并非如此。“堂兄,我这样做全都是为了家族,你可知这盛唐县的生意是为谁做的吗?这是为当朝…” “这与我已无半点干系!”令狐殇语气强硬。“说吧,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利用的价值?堂兄,你怎么可以…” “滚!”令狐殇突然变脸。 “你…”令狐滈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了。因为干系重大,令狐滈必须要说服令狐殇背下这个黑锅,但令狐殇的态度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再拿这些哄小孩子的话来骗我,你就立刻给我滚出去!”令狐殇瞪圆了双眼,一副要与令狐滈拼命的架势。 令狐滈第一次对这个任人欺凌的堂兄,有了一丝的敬畏。 看来兔子急了,是真的会咬人的。 “呵呵,既然堂兄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咱们这生意为谁做的,想必也瞒不过堂兄。如今被李游抓住了把柄,就得有人出面扛下来。否则的话,咱们令狐家族的根基,可就要不保了。” “哈,原来如此!”令狐殇舒了口气,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我答应了!” 令狐滈喜出望外。“当真?” “嗯。”令狐殇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那是当然。”令狐滈满口答应。“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堂兄但说无妨!” ………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推开,姚兰手中提着个木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今日她仍旧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个红绳束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胆怯,似乎要去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在距离院子三百米之外有一眼水井,看姚兰这架势,应该是要去打水了。 因为院子较为偏僻,周围的邻居并不多,此时虽然是早晨,水井边上仍旧没有什么人,不过这也正是姚兰想要的。 因为之前从未打过水,她担心耽搁了别人的时间。 姚兰来到水井边上,按照之前暗中观察的情况,取下辘轳上的绳子拴在木桶上,将木桶放进水井,然后转过辘轳上的把手,缓缓将木桶送入水井之中。 不过,在这以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因为从远处观察,无法看到水桶在井里的情况。于是,她探出头来向水井里观望。 因为担心水桶掉进井里,姚兰在上面拴了太多的绳子,于是辘轳上的绳子不够长,整个水桶便浮在水面上,怎么都无法灌进水去。无奈之下,姚兰只得摇动辘轳,又将水桶拉了上来。随后,她再次解开绳子,重新调整了长度,将水桶扔进井里,再次向里探头观望。 就在姚兰想要收回身子的时候,只觉得背后有人猛地推了她一下,整个人便栽进了井里。 “救…”噗通!一声救命还没喊完,姚兰已经被井水吞没。 “哈哈,你瞧瞧她多笨!” “自己作死,还省得咱们动手了。” 两个游方僧人打扮的和尚站在水井边上,伸头看着在水井中挣扎的姚兰,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二人正是令狐滈另外两个爪牙——悟闻悟问。 井中的姚兰自然听不到二人的对话,她手忙脚乱的挣扎着,或许是命不该绝,竟意外抱住了尚在水中的木桶。 “咳!咳!”姚兰凭借着木桶的浮力漂浮在了水面上。她剧烈的咳嗽着,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悟闻看到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个小贱人,命还挺大!” “我来!”悟问扯住辘轳上的绳子,手中红光一闪,坚韧的麻绳竟然立刻断为两半。他将绳子扔进井里,露出一脸的坏笑。“我看你怎么上来!” 悟闻转向悟问,冲着他的脑袋便是一巴掌。“你个蠢货!” 悟问勃然大怒。“我怎么蠢了!” “咱们是来杀她的!” “绳子断了,她再无法上来了,早晚会被饿死!”悟闻理直气壮。 “你…”悟问彻底无语了。“你难道忘了那个老头子了吗?” “姚兰!”悟问话刚说到这儿,一个挎着菜篮的老人从院子方向跑了过来。 悟闻悟问看到之后,立刻迎了上去。对付一个老人,他们两个还是不在话下的。 “臭老头,盯了你好几天了。” “如果不是公子不让再随便杀人,你觉得…” 二人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天空竟卷起了漫天的飞雪。 这才十月啊!二人面面相觑。 嗖!嗖!嗖! 无数的冰刃从四面八方袭来,二人这才意识到这老人不是凡人,赶忙催动真力抵抗。但是,二人远远低估了这些冰刃的威力。 砰!砰!呲!呲! 二人被冰刃轰得浑身是血,赶忙向左右逃窜而去。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跑到哪儿,冰刃便跟到哪儿,而且这些冰刃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如漫天的冰针一般,几乎刺穿了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呃啊!”二人发出一声惨叫,最终倒在了地上。 风雪随之变小,之后便消失不见了。二人豁然倒在了水井的附近。 ……… “姚兰小姐,你没事吧?” 姚兰卷缩在床上,看着眼前的白伯,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惊慌,更多的反而是失望。 白伯浑身湿透,正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但是,他身板笔直,脸上的皱纹也已经不见,只有一头的白发和胡子还在。 白伯应该是发现了姚兰的异常,下意识的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看来是使用灵力之后又被井水冲洗,脸上画的皱纹被冲没了。 “姚兰姑娘…” “你何必骗我那。”姚兰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我知道你是堇儿的人,但是又何必装成一个老者来故意接近我…”姚兰的泪流了下来。“我什么都能接受,哪怕是死。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被骗了…” “我…”白伯欲言又止。 “吱呀!” 屋外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白伯赶忙转身。 嗖! 白光一闪,欧阳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东方白,好久不见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三章 我心依然(求订阅~~) “东方白,好久不见了。” 东方白闻言,看了看姚兰,又转身看了看欧阳戬,最终也仅是淡淡一笑。“你太慢了。” “这位应该是姚兰姑娘吧。” 姚兰抬眼打量着欧阳戬,并未因为欧阳戬的表现而感到吃惊。姚兰十六岁便开始为姚不为工作,早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不知您是何人,找姚兰有何贵干?” “在下欧阳戬,受…” “姚兰小姐,你跟他走吧。”东方白出言打断。“他是李游的手下。” 欧阳戬并未理会东方白的奚落,继续向姚兰解释。“在下受李游所托来找寻姑娘,至于什么原因,李游并未告知在下。” 姚堇在离开之前,曾将她的谋划告诉过姚兰,姚兰也一直在等待时机去投奔李游,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但是,如今时机到了,心中竟有些犹豫了。她看了看一脸淡然的东方白,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东方白骗了自己,但朝夕相处五十多天,对自己又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姚兰不可能没有被触动。而且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又有过哪样的经历,即便对李游心有情愫,李游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吧。 前路茫茫,我心凄然。 虽有期盼,奈何镜花。 不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一个了结的! 姚兰冲欧阳戬点了点头。“请两位在门外稍候,我收拾一下,便可以出发了。” “嗯。”“好。” 二人转身走了出去。 姚兰双手环抱着膝盖,眼前浮现出李游决绝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姚不为,还有母亲和弟弟。 等一切了结之后,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 “燕子,事情便是这样了。”令狐觞虽然仍旧躺在床上,但脸上神采飞扬。“如今整个家族的存亡都落在我的身上,我思考良久,决定…”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又何必再与我商量。”孙燕凄然一笑,起身便要离开。 孙燕的心已经凉透了。 令狐觞一脸慌张,赶忙支起身子。“燕子,你等等!” “觞,我累了。如今,心也快死了。”孙燕回头看了看令狐觞,泪水缓缓流了下来。“不该回来的!我们真的不该回来的。” 孙燕说完这话,转身向房门走去。 “燕子!”令狐觞起身下床,三步两步来到孙燕身后,使劲抱住了孙燕。“我知道,我错了,我们是不该回来的!” 孙燕一时愣在了原地。 “燕子,你听我解释好吗?如今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 孙燕转过身,看着令狐觞。“觞,我知道为了我,你一直委曲求全,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终究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该知道的。”令狐觞喘着粗气。“所以,等处理完这次危机之后,咱们就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再也不问家族的事了。” “我已经跟令狐滈达成了协议。我帮家族抗下这次危机,家族会给咱们一百万两银子,之后便与家族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令狐觞一脸兴奋,孙燕的心却更凉了。 与虎谋皮。 且不说贩卖私盐乃是杀头的大罪,即便令狐觞能够成功脱罪,失去利用价值的他,还奢望家族能够给他一百万两银子? 届时的结果应该只有一个吧。 不过,孙燕还是看到了一线希望。“觞,贩卖私盐乃是杀头的大罪…” “不怕!”令狐觞满不在乎。“你可知道这些贩卖私盐的所得,最终都流向了哪儿?” “哪儿?” 提及账目相关的事情,孙燕立刻来了兴致。 在这段时间里,孙燕一直在设法查找账册的所在。但是,她能够找到的都只是一些正常生意的记录,与姚不为相关的账目竟完全没有着落。 孙燕多次见过姚不为与令狐觞对账,之前因为事不关己而未放在心上,如今虽然找不到,但她确定这些账目是存在的。 所以,应该是被令狐觞特意隐藏了起来。 “哪儿?呵呵。”令狐觞见孙燕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立刻卖起了关子。“一个你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如今已经有了必死之心的孙燕,还有什么不敢想的事情。 令狐家族多年屹立不倒,除了令狐绹曾经入相又一直主管吏部,培植了不小的势力之外,一个最核心的原因便是皇上的偏爱。 如今听令狐觞的口气,那这钱还能流向何处? 这或许才是皇上偏爱令狐家族的根源吧。 “长安。” 孙燕随口而出。 “呃!”令狐觞虽然大感惊讶,但并未影响他的兴致。“是的。所以,李游根本不可能是我们令狐家族的对手。” 我们令狐家族? 孙燕听到令狐觞这话,原本产生的一线希望,终于再次破灭了。有皇上作后盾,令狐家族应该不会因为私盐案败落,令狐觞也真有可能脱罪。但是,因为这事而为家族立下大功的令狐觞,却绝对不会为了自己,再次离开家族的。 令狐家族这个荣光,早已经刻进了令狐觞的骨子里。他不可能摆脱,也从未真心想过要摆脱。 自己竟还对令狐觞抱有奢望,真是可笑! 孙燕想到这儿,已经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觞,如果有皇上作后盾,家族应该会无忧,你也应该能够顺利脱罪的。” “是啊,是啊。”令狐觞见孙燕终于理解了自己,立刻眉开眼笑。“帮家族抗下这个危机,我再拿到这一百万两银子,便寻一个好的所在,你我共度余生。” 听完这话,孙燕佯装向往,但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危机过去之后,令狐滈反悔了怎么办?” “反悔?” “他不给银子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不给银子了?应该不会吧,毕竟是自家人…” 哎!真是个可悲的人啊。 孙燕从心里觉得令狐觞的可怜。如今遭遇了这么多,竟然还抱着如此幼稚的想法。 “觞,难道你忘记了过往的种种了吗?” 经孙燕的提醒,令狐觞立刻慌乱起来。 在未有私盐案之前,自己对令狐滈来说,还不如一个看门的奴才。 “那该怎么办?” 孙燕见令狐觞入了套,立刻继续引导。“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如今必须要留一手了。” “留一手?” “账册!” “对!”令狐觞大喜。“只要握住了账册,那就等于握住了家族的把柄,令狐滈就不敢毁约了。” “令狐滈手下能人众多,为了保险起见,这账册可要妥善保管啊。” 令狐觞赶忙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孙燕冲令狐觞点了点头,但立刻又面露慌张的神情。“啊,不好!” 令狐觞大惊。“怎么了?” “你卧床的这段时间,那个吉亮在屋内到处翻找,难道就是为了账册吗?” “竟有这等事!”令狐觞更慌了。 “觞,快去看看账册,万一被吉亮偷走了…” “好!” 令狐觞推开房门,匆匆向外走去。 孙燕紧紧跟在令狐觞的身后,一脸平静,眼神决绝。 令狐滈,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 姚兰仍旧一身粗布衣裳,肩头背着一个小包袱,头发高高的束起,如不是脸上巨大的疤痕,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妙女子。 东方白已经卸掉了伪装,换回了平时的装扮。他虽然仍旧一脸平静,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姚兰。 欧阳戬打量着东方白,发现这传说中的风雪剑,竟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冷。欧阳戬不由得的想起了钟垚,心中再次感慨万千。 难道男女的情事,真的如此奇妙吗? “姚兰姑娘,保重!” 东方白终于开口了。 姚兰转向东方白,露出甜美的微笑。“您是叫东方白吗?” 听到姚兰用了您字,东方白眉头微微一皱。“嗯。” 姚兰冲东方白款款下拜。“您守护姚兰五十多日,又救了姚兰的性命,姚兰终生不忘记您的恩情的。” 东方白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搀扶,但姚兰的几个您字,字字扎心,心中的滋味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最终强压住心中的冲动,只是冷冷的站在了原地。“受人所托,职责所在,姑娘不必客气。” 姚兰站起身来,脸上仍旧满是笑意,但眼中的落寞仍旧无法逃过东方白的眼睛。“东方公子,您就是白伯,是吧?” “嗯。”东方白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姚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欧阳戬。“欧阳公子,咱们走吧。” “好。” 欧阳戬看了看东方白,又看了看姚兰,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推开了房门。 “东方公子,再见。” 姚兰向东方白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再见。”东方白看着二人离开,泛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酒。 喝酒! 一醉方休! 东方白闪动身形,出了正房,转身向厢房走去。 但是,在进入厢房之后,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本躺在厢房中的两具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四章 风雨欲来(求订阅~~) 李游看着眼前的姚兰,实在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因为姚兰脸上的疤痕,而是因为她的气质。 变了! 彻底的变了! 之前的姚兰很美,但总让人觉得不真实。如今的她虽然被毁了容颜,却精神了许多,尤其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再不躲闪,再无哀怨。 “姚兰姑娘,请坐!” “多谢大人。” 姚兰坐在李游对面,抬眼打量着李游的书房。 书房周围全是书架,但基本上都是些医书,而且架子上还放着些药臼、铜称、煎锅等医疗器械,角落里还立着一个写满人身穴位的人偶。 “大人,没想到您除了律法之外,对医学也如此喜爱。” “姚兰姑娘取笑了,实际上是这么一回事。” 李游便将自家被毁的事情,简要的向姚兰进行了解释,之后扒着自己的脸给姚兰看。“你看我脸上的这些坑…” 姚兰露出调皮的笑容,靠近李游的脸仔细观瞧。 在李游右脸颊上,有六七个坑。这些坑呈圆形排列,虽然不小,但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还好我运气好,要是溅到眼睛里,我就成了独眼龙了。而且之前是黑色的,涂了妙儿姑娘配置的药膏之后几乎就看不到了。” 李游一边向姚兰解释,一边关注着姚兰的变化。 姚兰始终都未有太大的反应,一直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自然的令李游有些惊艳。 姚兰脸上的伤疤非常丑陋。这伤疤从眉毛上方开始,一直延续到嘴角附近,而且颜色血红,上面还有点点的突起,如一条水蛭趴在脸上一般。 但是,李游刚见到姚兰的时候便发现她故意将头发高高束起,与人讲话的时候,也有意识的将自己受伤的脸露给对方,似乎有意想要对方看到自己的伤疤。 李游了解姚兰的过去,认定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考虑。所以,李游毫不避讳的与她讨论伤疤的事情,目的自然是想了解她现在的状态。 “如果姑娘需要的话,可以让妙儿姑娘为你也配置一些药膏,或许…” 李游试探性的询问姚兰,姚兰立刻摇了摇头。“不用啊,我喜欢我现在的模样。” “与之前相比,我也更喜欢现在的姚兰姑娘。” 姚兰立刻来了兴致。“那大人是不喜欢以前的姚兰喽?” 李游也不避讳。“不喜欢。” “大人还真是个有趣的人那。” “姚兰姑娘过奖了。”李游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脸部的创伤不仅未给姚兰留下心理阴影,还为她提供了筛选的捷径。 因为面容而拒绝与她交往的,她也就无需再为对方费心了。 自信! 只有对自己其他方面有绝对的自信,才敢于摆出如此的姿态。 姚兰不简单! “姚兰姑娘,请姑娘来的目的,想必无需再解释了吧。” 在试探完毕之后,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姚兰终究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嗯。”姚兰点点头,将肩上的包袱取下,放在了李游的面前。“姚不为与令狐殇交易的账册,全部都在这儿了。” 李游拿过包袱,抬眼打量着姚兰。“姑娘需要李游做什么,但说无妨。” 姚兰一脸的怅然。“或许是强人所难,但姚兰觉得这事也只有大人能够办到。” “哦?”李游立刻被勾起了兴致。 “姚兰只想拜托大人查明父亲的死因。” 听到姚兰这话,李游倒也并未感到非常意外。姚不为一直将姚兰姚堇当作笼络官员的工具,从这一点看他与二女极有可能没有血缘关系,毕竟没有亲生父亲会逼迫自己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 “令尊是何时去世的?” “十年前。” “怎么死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如何去世的?” “不知道。” “在何处?” “扬州。” 又是扬州! 扬州乃是令狐家族的大本营,又是自己可能赴任的所在。而且,李游心头还萦绕着另一个疑惑,或许也只有扬州能够给出答案。 看来这趟扬州之行,已经是再所难免了。 “姑娘可有什么初步的线索?” “当时姚兰只有十二岁,而且事发时身在盛唐县,并未陪在父亲的身边。” “如果全无线索的话,我实在很难…” “姚不为原是父亲的好友。父亲去世之后,姚不为便将母亲和我们姐弟三人保护了起来,或许姚不为和母亲知道些线索。” “姑娘的母亲?” “她和弟弟,都被姚不为藏了起来。” 原来如此! 李游恍然大悟。 这便是姚兰二女受制于姚不为的原因。但是,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姚兰二女最终放弃顾虑,逃离了姚不为的控制? 看来,姚兰应该还隐藏了一些什么。 而且,李游也终于发现了姚兰的高明之处。 姚兰的这个条件,包含了太多的附加条件。就现在的情况看,就要首先救出姚兰的母亲和弟弟。 为了将令狐家族扳倒,自己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既然答应了,就要帮她解决一揽子的问题。 不愧是姚不为手中的王牌,果然了得。 不过论智谋,我李游又怕过谁! “既然有了初步线索,那就先从营救令堂开始吧。” 姚兰立刻站起身,向李游款款下拜。“多谢大人!” “今后可能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姑娘的帮助,还请姑娘不要吝惜赐教。” 姚兰长年周旋于扬州官场,对扬州的一些重要官员自然有所了解,李游既然答应为姚兰解决一揽子的问题,肯定是要讨回一些利钱的。 “姚兰必会知无不言。” “多谢姑娘!”李游也站了起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得委屈姑娘与李游家人同住了。” “姚兰求之不得。” 姚兰甩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李游的书房。 什么意思! 李游看着姚兰曼妙的背影,被她这句话勾得心砰砰直跳。 真是个奇妙的女人啊。 ……… 令狐滈踱步向前,身边跟着两头狗。 之所以用头,是因为这两只狗实在太大了。 一只沙皮狗,如一头狮子一般大小;一只吉娃娃,却也如一只豹子一般。 这一人二狗走到一口水井边上。 “公子,二人的气息到了这儿,而且这儿有非常浓重的血腥气。” 沙皮狗转头看向令狐滈。 “血腥气?” “嗯。” “之后气息就断了。” “断了?” “嗯。” 血腥气而且气息又断了,难道二人遭遇了不测? 令狐滈转身看了看周围,距离水井不远的一出宅院,引起了他的注意。“周围可有姚兰的气息?” “有!” 吉娃娃冲令狐滈点了点头。 这两头狗竟然都会说话! “找!” “是。” 吉娃娃在井边转了一圈,转身向背后的宅院走去。 令狐滈跟在吉娃娃的身后,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看来悟闻悟问二人,是遭遇了不测了。 自己还是太低估老妖婆的实力了。 令狐滈在两头狗的陪同下走进宅院,最终停在了这宅院的厢房之中。 沙皮狗抽了抽鼻子。“悟闻悟问的气息,还有血腥气,浓重的血腥气!” “确定吗?” “嗯。” 太好了! 令狐滈心中暗喜。悟闻悟问是缪尘的爱徒,如今因为搜捕姚兰被杀,这黑锅肯定要扣在李游头上。 人死不能复生,缪尘和李游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缪尘的修为至少已经达到金身,之前与他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今因为二僧的死,无需利益驱动,他也会主动找上李游的。 令狐滈想到这儿,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知父亲那边情况如何了。而且,必须赶紧通知缪尘。 李游现在实在太强,自己这边如果不增加力量,令狐滈担心关键时刻会被李游强压一头。 到时候就真的是无力翻身了。 ……… 王苗一身粗布衣裳,站在码头的一处高地,紧紧盯着栈桥的附近。 “苗儿,帮我盯着码头,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王苗虽然不明白李游所谓的异动是什么意思,但从李游凝重的表情判断,这异动绝对是关乎胜败的重要事情。 “老大。” 一个小叫花子跑到王苗身边。这小叫花子大概十一二岁,小圆脸,光着头,头上全是一个个铜钱大小的疤痕。 “滑头,上午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没有。”滑头摇了摇头。“上午连船都没有几艘,人也少得可怜。” “继续盯着。” “知道了。” “等等。”王苗叫住了滑头。“这几个钱,给兄弟们买些吃的。”王苗掏出十个铜钱,放在了滑头手里。 滑头喜出望外。“嘿嘿,多谢老大!” 王苗看着跑回人群的滑头,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从自己假扮小叫花子,到如今当上小叫花子们的老大,这段特殊的经历,让王苗有机会深入了解了小叫花子们的生活。 可怜!心酸!凄苦! 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码头附近乞讨。他们原本分散为几个势力,但在王苗的铁腕和利诱下,全都拜服在王苗的脚下。 硬实力自然不用说,但李游在背后的经济支持,也是王苗能够树立自己地位的要因。而李游之所以支持王苗,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些小叫花子们获取信息的能力。 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之前姚不为家着火一事,便是通过这些小叫花子获取的信息。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王苗已经将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王苗又观察了一会之后,见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转身想要离开,一艘五层的大船,隐约出现在河道远方。 “哦!” 王苗来了兴致,转身向栈桥方向跑去。周围的几个小叫花子看到之后,立刻跟了上来。 片刻之后,大船停靠在栈桥边上,两个护卫打扮的人走下大船,进入了管理处的房间。之后,管理处的王管头匆匆走出房间,骑马离开了码头。 看来这船上的人物非同小可啊。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从管理处的后方快速跑了过来,驾车的豁然是令狐滈的两个手下——沙泉和吉亮。 二人来到栈桥旁边垂手等待,一队护卫簇拥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从大船上走了下来。这书生冲沙泉和吉亮点了点头,转身登上了马车。 看来这人便是公子所说的异动了。 “滑头。” “老大。” “给我盯好了这个人,我要知道他在盛唐县的一举一动。” “明白!” 王苗又扫了马车一眼,转身向码头出口走去。 情况尚不明了,还是等向李游说明之后,再作打算吧。,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五章 皇恩! 李游将账册又重新翻看了一遍,在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不由得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账册从10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年年初。也就是说令狐家族从十年前便开始贩卖私盐,期间从未有过间断。账册中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利润分配的方式。 从记录上分析,姚不为抽取利润的20%,其他的全部转至令狐家族的钱柜,并有姚不为和令狐殇加盖印章确认。 有此铁证,我看你令狐家族还如何抵赖! 一年几百万两白银,十年下来可就是几千万两银子! 这令狐家族,根本就是吸食大唐血肉的寄生虫! 当!当!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游立刻将账册收了起来。“进!” 王苗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苗儿!”王苗是李游百分百可以信任的人,此时他正想找人宣泄心中的快乐,见到王苗立刻笑逐颜开。“快过来!我这儿有天大的好消息。” 王苗听了赶忙跑了过来。“什么好消息?老爷又得了赏赐了?” 自从李游得了皇上的赏赐之后,家里的生活立刻滋润了很多,王苗自然念念不忘。 李游瞪了王苗一眼。“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案子,老爷我拿到了铁证!” 王苗立刻失去了兴趣。“哦,这个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李游仍旧兴致勃勃。“这账册里记载了姚不为和令狐殇的每一笔交易,我粗略的算了一下,每年都有几百万两白银!” “这么多!”王苗瞪大了双眼。“那令狐殇得有多少钱啊。” “不是令狐殇,是令狐家….”李游话刚说到这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道这就是令狐滈的计谋? 李游赶忙再次打开了账册。 姚不为,令狐殇,姚不为,令狐殇…除了二人,账册上再无其他人的印章。 令狐殇在令狐家族中的尴尬地位,李游还是有所了解的。可是,即便如此,令狐家族还是将一年几百万的生意交由他打理,这在情理上是说不通的。除非令狐家族早有谋划,将令狐殇派至盛唐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作替罪羊。 如今自己手里只掌握了金钱从姚不为转至令狐殇的账目,但金钱到了令狐殇手里之后的流向,却并无证据佐证。如果令狐家族将一切都推给令狐殇,令狐殇又甘于背锅的话,自己这一番辛苦,最终也仅仅是抓住了姚不为和令狐殇,令狐家族都未伤筋动骨,更何谈是被扳倒了。 李游对令狐滈再不敢有轻视之心,布衣宰相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巨额的金钱从姚不为处流向令狐殇,令狐殇即便自认是自己所为,但这些钱现在何处?他又转给了谁? 钱柜毕竟是令狐家族经营的钱柜,令狐殇也是受令狐家族指派,如果说不清这一点,还是可以推定系令狐家族所为。怕就怕令狐滈会动其他的手脚! 想到这儿,李游立刻皱起了眉头。“苗儿,我让你盯着港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脸变得,比小孩子变得还快。 好在王苗早就习惯了李游,对此并不太在意。“这不是发现了异动了嘛。” “哦?”李游赶忙追问。“什么异动?” 王苗便将码头上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李游听罢立刻陷入了沉思。 五层的大船,两队护卫打扮的卫兵,书生模样,沙泉吉亮亲自接送。 盛唐县并非什么风景名胜之地,平时也少有大船停靠,从现场的情况看,这五层高的船应该是专程送这书生而来,那这书生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拜访令狐滈,必定是为了私盐案而来,那这人便极有可能与这个案件有关。 看来有必要核实摸一摸他的底了。 李游想到这儿,转身看向王苗。“苗儿,务必盯好此人!” “已经在盯着了。” “好。” 李游借兵查控姚不为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此时还敢来支援令狐滈的,要么是同案犯,要么是令狐家族的坚实盟友。 无论是那一方面的人,都有助于李游进一步摸清令狐家族的底细。 ……… “田大人,请上座。” “嗯。”这人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上首位。 令狐滈一改平时的傲慢,脸上竟带着些许的谦卑,等这人坐下之后,才坐到了这人的下手位上。“田大人一路辛苦了!” 这人听到这话,立刻双手虚握,伸至左耳附近。“令狐公子不必客气。田令孜蒙皇上信任,为皇上办这趟差事,可不敢道辛苦啊。” 这人竟然是险些被太子李環射死的宦官田令孜。 令狐滈赶忙附和。“田大人所言极是,在下一时失言,还请田大人海涵。” “哈哈,令狐公子不必客气。”田令孜面露微笑。“令狐家族一直为皇上分忧,令狐公子的大名,田某也是早有耳闻,今日能得相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令狐滈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摸不准田令孜的脉了。 前一句话中有话,结合本次他来的目的,对令狐家族与皇上的关系,应该是有些了解的。可是,这后半句却并非善言,毕竟因为令狐滈的胡作非为,令狐绹才最终被罢了相位。所以,令狐滈在长安的名声并不好。 于是,令狐滈打起了太极。“皇上对我令狐家族一直偏爱有加,令狐滈感恩戴德。”田令孜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令狐滈一番,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令狐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令狐滈仍旧不敢肯定田令孜的路数,也只得继续敷衍。“田大人您取笑了。” “好了,都是自己人,田某就不转弯抹角了。”田令孜冲令狐滈招了招手,令狐滈暗暗松了口气,赶忙起身靠了过去。“皇上收到令狐大人的密报之后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情势,但这李游是太皇太后中意的人物,皇上也很为难啊。” 太皇太后中意的人物! 这话令令狐滈大吃一惊。 这李游什么时候与老妖婆扯上了关系!难怪王朗会与他联手,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伙的,看来自己竟是冤枉了令狐殇。既然李游是老妖婆的人,那此次发难必是受了老妖婆的指使。 老妖婆的实力,令狐滈还是有所了解的。如果她想要灭了令狐家族,除非有皇上的力挺,否则令狐家族危在旦夕! 令狐滈越想越惊,越想越慌,额头上竟渗出了点点汗珠。 田令孜看到令狐滈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阵得意。 传说中的布衣宰相,在自己面前竟如此狼狈,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田大人,那该如实是好?”令狐滈一脸慌张。 “确实是个难题啊!”田令孜依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个模样,令狐滈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在长安时最常用的姿态。 令狐滈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了田令孜眼前。“大人为我令狐家舟车劳顿,小人备了些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这可使不得啊。”田令孜嘴上拒绝,脸上却没有丝毫拒绝的表情。 “如今我家族大难临头,大人如果不收,在下就要寝食难安了。” “那田某就不客气了。”田令孜接过信封,揣进了怀里。 令狐滈借机贴近田令孜。“长安令狐家钱柜,区区千两黄金,不成敬意。” “令狐公子,太客气了。”田令孜大喜过望。千两黄金,等于是万两白银,田令孜陡然暴富,一时如在梦中一般。“令狐公子啊,我这还没半分功劳,就得你如此大礼….” 令狐滈赶忙起身,向田令孜抱拳施礼。“田大人,在这特殊时期,您能来到盛唐县,便已经为在下吃下了定心丸,令狐滈感激不尽。” 田令孜立刻站起身,双手搀扶令狐滈。“令狐公子快快请起,折煞田某了。” 二人重新落座之后,田令孜已再无刚才做作的姿态。“令狐公子不必担心,皇上早已经为令狐大人想好了对策。” 田令孜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令狐滈面前,令狐滈赶忙接了过去。 令狐滈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函,看到信笺上加盖的印章,不禁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田大人,您这是救了我令狐一族的性命啊,请再受令狐滈一拜。” 令狐滈作势要拜,田令孜立刻起身相迎。“这可万万使不得了。令狐公子要谢,就谢咱们皇上吧。” “是!是!”令狐滈恍然大悟,转身向着长安方向下跪,连续扣了三个头。“多谢吾皇护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令狐滈叩拜完之后,站起身来。“田大人,在下这就吩咐手下,为您接风….” 田令孜听到这话,立刻出言打断。“说到接风,田某倒是有一个向往的所在。” “哦?田大人的意思是?” “忘怀楼!” “好,好,在下这就去安排。” 片刻之后,两辆马车驶出了姚不为的宅院。 门口的几个小叫花子看到之后,不知为何,竟撒开两腿,快速跟了上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六章 医仙娘娘 “多谢娘娘!” 一位老人向魏妙儿深鞠一躬,拿着方子向柜台走去。 “娘娘?”魏妙儿眉头微微一皱,倒是也没放在心上。“下一位。” 又一位病人走进诊室,坐在了魏妙儿的对面。 魏妙儿双眼微闭,手指搭在对方的手腕之上,仅仅两三秒钟之后,抄起手边的毛笔,洋洋洒洒的便是一副方子。 “三碗水熬煮半个时辰,每日早晨五时,傍晚六时,连续服用五天,您这腰酸、头疼的毛病便可根除了。” 病人立刻起身,向魏妙儿深施一礼。“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今天已经不止一个人如此称呼自己,魏妙儿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便皱着眉头盯着对方。“娘娘?” 病人见魏妙儿生气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便唯唯诺诺的解释。“医仙娘娘,大家都这么叫…” 医仙娘娘… 魏妙儿无语了。 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自己竟从妙手小医仙,一下变成了娘娘。自己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好不好! 不过,大家这样叫魏妙儿也并非没有道理。 魏妙儿问诊的时候,头发挽起,一身白衣,虽然面无表情,但端庄秀丽,和蔼可亲,令人觉得如菩萨下凡一般。而且问诊不过三秒,开方不出半分钟,但每每都是药到病除。 这样一个人物,谁人还敢称呼她为小医仙。 所以,济世堂医仙娘娘的称呼便不胫而走,成了魏妙儿新的名号。 “您赶紧去柜台抓药吧。”魏妙儿无意与病人争吵,这病人也如获得特赦一般,赶忙起身向柜台走去。 柜台之后,欧阳彦、墨行和长舌头正忙得不可开交。因为魏妙儿名声在外,求医的人排起了大长队,而且她开方子极快,负责抓药的三人也就不得空闲。 至于为什么不聘任其他人手,魏妙儿倒是无所谓,但李游极力反对,给出的理由也堂而皇之——家里这么多人,难道整天吃闲饭吗? “下一位。”等刚才的病人离开之后,魏妙儿立刻呼唤下一位病人。但是,下一位病人正盯着柜台观望,似乎没有听到魏妙儿的呼唤。 魏妙儿不由得抬眼打量眼前的病人。 这病人乃是一位老者。老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身体欣长挺拔,一头白发整齐的梳向脑后,鹤发童颜,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病症。 魏妙儿顺着老人的视线观望,发现他似乎一直在盯着的人竟然是——墨行! 魏妙儿不由得一阵心慌。 难道是墨谷的人? “老人家,您请坐。”魏妙儿稍稍提高了声音。 “嗯,好。”老人收回视线,坐在了魏妙儿的对面。 魏妙儿示意老人放松心情,将手臂平伸。之后,魏妙儿将手搭在老人手腕之上,一边为其把脉,一边仔细观察着老人。 老人一头白发,虽然满面红光,但皮肤并不饱满,且颜色较深,能够看到些许的皮赘,眼角鱼尾纹明显,眼睛周围的皮肤颜色较深,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一位老人。可是,从脉相上看,老人脉相平稳,节律较强,身体不仅无恙,而且强壮的如二十多岁的青年。 “舌头。” 老人听到这话稍有犹豫,但还是伸出了舌头。 原来如此! 魏妙儿看罢,心中已经了如明镜。 外表可能通过易容术来改变,但这口腔内部是不可能变化的。 这老人舌头红润,牙齿整洁、无垢,牙龈包裹完好,年龄上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 好高明的易容术! 这人故意伪装成老者,又一直在偷偷观察墨行,可见他虽然为墨行而来,但又不想让墨行知道自己的所在。但是,他身体无恙,却故意排了一下午的队,还让自己为他诊治,目的应该是在试探自己。 看来他在犹豫,要不要将墨行带走。 想到这儿,魏妙儿的心态平缓了许多。既然你在犹豫,又故意让我为你诊治,那目的自然是试探于我,为自己找一个不带走墨行的理由了。 “您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中挂念着一个人,又在犹豫不决而已。” “哦?”听到魏妙儿这话,这人虽然看似平静,脉相却明显出现了异动。 “您可知我挂念何人?” 魏妙儿面带微笑。“至亲之人。” “那我应该如何是好?” 魏妙儿仍旧一脸平静。“鸟儿已经飞出了笼子,再把他关回去,您觉得他会怎样?” “外面太过危险,万一….” “那就要做一辈子的井底之蛙吗?” “可是这不是一只鸟,也不是一只青蛙,而是一只虎,一只可能会吃掉很多人的恶虎!” “您可知我们祖师(药王孙思邈)最信任的伙伴,便是一只虎吗?” “姑娘如此自信,难道握住了….” “您觉得像是有人在强迫他吗?” 这人转头看向柜台。 墨行正将几包药递给一位病人,并向对方反复解释着什么。因为太忙,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仍旧一脸的认真,完全找不到之前的顽劣迹象。 “好吧。但是….” “妙儿当他是家人。”魏妙儿说到这儿,突然扣住了这人的脉门。“妙儿的家人,可不是谁人想动就能动的。” 这人发现不妙,刚想要抽回手臂,但觉得有一股力量突然闯入体内,心脏如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般,血液立刻急速涌向头部。他满面通红,汗珠滚滚而下,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想要驱动力量抵抗,却只觉得血脉受阻,半分力量都使不出来。 好可怕的力量! 这人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也越来越黑。 “妙儿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离开便是。” 魏妙儿突然放开手指,这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脸恐惧的看着魏妙儿。“下一位。” 魏妙儿仍旧一脸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傍晚时分,魏妙儿写完最后一个方子,李游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魏妙儿看了李游一眼。“大人有事要找妙儿吗?” “有一个不情之请。”李游说完这话,俯身到魏妙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魏妙儿听完之后勃然大怒。“你竟然想让我害人!” 欧阳彦、墨行和长舌头立刻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游。 李游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 忘怀楼后厨。 切菜、颠勺、装盘。 菜香、油烟、火光。 七八个厨师马不停蹄,十几个伙计跑来跑去。 忘怀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后厨也一如既往的忙乱。 “喂,快去上汤!” “哦。那个桌?” “一楼靠窗5号桌!” “知道了。”王苗一身小伙计的打扮,端着汤盆匆匆跑出了后厨。不过他并没有去一楼,而是溜溜达达的爬上了二楼。 二楼也有大厅的座位,但主要是六七个雅间。 王苗穿过大厅,似乎在找客人似的,逐个查看着每一个雅间。 雅间也都已经满座,而且因为菜已过三巡,几乎每个雅间都是杯盘狼藉,客人们也都喝得东倒西歪。 王苗走到面向河道的雅间之后,终于发现了令狐滈一行人。 “田大人,在下再敬您一杯!” “多谢公子,哈哈。” 说话的应该是令狐滈和那个书生。 从说话的情况看,二人口齿不是十分清楚,应该是已经喝高了。 王苗赶忙找了一个无人的所在,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撒进了汤里。 鸡蛋汤是罗阳水席的最后一道菜,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 王苗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各位客官,您的汤!” “汤?什么汤?”令狐滈瞪了王苗一眼。 “鸡蛋汤。” “鸡蛋汤?” “是,客官。”王苗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咱们水席最后一道菜,便是这鸡蛋汤。这汤看似简单,但汤汁是用鸡骨、菌菇和竹笋熬制,又添了些葱花、姜丝,鲜美之极,可不是一般地方能喝到的。” “哦?好,好。”田令孜听到之后,立刻来了兴致。 “田大人,我给您盛。”令狐滈立刻抄起了勺子。 王苗赶忙后退着退出了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好喝!好喝!果然鲜美无比。” 房间中传来田令孜的赞叹声。,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九十七章 无奈的选择 孙燕哀怨的看着令狐殇。“殇,能不去吗?” 令狐殇态度坚决。“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我不得不去。” “难道你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 “这次与上次不同。我已经与你说清楚了啊。” “我不想要什么万两白银,也不想过什么富足的生活,我们走吧,就这么走吧。” “不行!应该得到的,我必须要得到!”令狐殇咬牙切齿。“我隐忍了这些年,老天终于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能错过。燕子,就还有这几天了!坚持,再坚持一下,好吗?” “快点啊,公子已经等急了。” 吉亮见令狐殇还没有走出房间,开始在外面叫嚣起来。 “狗奴才,给我闭嘴!”令狐殇大声呵斥。如今有所仰仗,令狐殇俨然一副主子的架势。 吉亮目露凶光,但最终也未敢发作。毕竟令狐滈郑重交代过,务必要将令狐殇请过去。 “燕子,相信我!”令狐殇不顾孙燕的哀求,推门走了出去。 “殇!” 孙燕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令狐殇,令狐殇一下愣在了原地。 孙燕已经很久没这样主动抱他了。 “燕子!”令狐殇心潮澎湃,转身抱住了孙燕。 二人紧紧相拥,久久没有分开。 “快点啊!” 吉亮又开始催了。 “燕子,相信我!”令狐殇盯着孙燕的眼睛,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孙燕露出一丝苦笑,手中握着一串钥匙。“殇,这便是永别了吧。” 孙燕转身向库房走去。 根据上次的经历,令狐殇将账册藏在了库房密室的柜子里。只要拿到了账册,自己便可以前往李游处报官,令狐殇每月将贩卖私盐的收入转给令狐绹之事便有了事实根据,令狐家族再无狡辩的可能,自己和女儿的仇,也就终于得报了。 孙燕想到这儿,将钥匙藏进袖口,快步向库房走去。 因为还是上午,大厅之内正有几个客人,孙森(孙燕的弟弟)正在做着登记,见到孙燕不免有些惊讶。 自从女儿去世之后,孙燕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走出佛堂。 “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爷让我去看些账目。”孙燕随口应负。 “哦。”孙森看着神色有些异常的孙燕,不禁有些意外。令狐殇对孙燕宠爱有加,从未让她为生意的事烦过心,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让她来查账? “你忙吧。”孙燕转身向库房走去。 “嗯。”孙森注视着孙燕的背影,最终还是埋头工作了。毕竟是令狐觞夫妻之间的事情,他还是不便过问太多的。 孙燕来到库房门口,门口的护卫看到孙燕也是有些吃惊。“妇人!” “嗯。”孙燕点了点头。“开门。老爷让我核对一些账目。” 护卫也未敢阻拦。“是。” 孙燕进入库房,按照上次令狐殇行走的路径,绕着库房中间的桌子转了两圈,后又倒回了一圈,之后在向左沿着一个柜子前进了五步,又转身向前走了五步,一面墙壁便出现了孙燕的面前。 孙燕掏出钥匙,插入墙壁上的缝隙之中,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便出现在了孙燕的面前。 孙燕走入通道,进入了库房内的密室。 密室大概有十平米左右。中间摆着茶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插着火把,左侧有一个铁柜子。 孙燕走到左侧的柜子,用钥匙打开了铁柜子上的锁。之后,她将柜子里的账册拿出放在桌上,从怀中逃出一个包袱,将账册包进包袱之内,又掀起外衣,将包袱绑在了腰间。 孙燕将柜子重新锁死,转身走出了密室。 殇,对不起! 孙燕一脸的悲戚之色,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孙燕走出库房,径直向大厅外走去。 孙森见孙燕出来,立刻轻声呼唤。“姐,您忙完了?”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孙燕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快步向大厅外走去。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孙森起了疑心,吩咐手下接待客人,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孙燕沿着过道走向大门,路上遇到几个下人,他们见到孙燕也都有些意外,但也只是轻声问候,谁也未敢过问。 孙燕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出了钱柜。 ……… 离开钱柜之后,孙燕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径直向着盛唐县县衙走去。 只要将这些账册交到李游手中,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自己与令狐殇,自己与令狐家族,自己与过往的生活。之后自己该怎么办?没有了令狐殇,又没有了贞洁,自己应该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哎…”孙燕回忆着自己的一生,除了悔恨和懊恼,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印在脑海中的只有令狐殇背弃家族时的那句话,那时的神情。 “哦呦,孙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孙燕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惊,立刻愣在了原地。因为这腔调,她再熟悉不过了。 吉亮! 孙燕抬头向前看,发现吉亮正堵在前方,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为了尽快到达衙门,孙燕下意识的选择小路,如今早已经脱离了官道,除了两个小叫花子,哪儿还有人可寻。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与你叙叙旧喽。”吉亮一脸下流的表情。“小叫花子,给我滚!” 两个小叫花子转头便跑得没了踪影。 吉亮再次转向孙燕。“夫人,您这腹部,怎么鼓起来了?难道是有了?”吉亮一边逗弄孙燕,一边慢慢向孙燕靠近。“还是藏了什么东西?” 孙燕被吉**得步步后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过往的遭遇浮上心头,她一脸恐惧,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但是,这偏僻的所在,哪儿会有人来救她。 吉亮似乎很享受孙燕的慌乱,仍旧不慌不忙的向她靠近。“等咱们叙了旧,我再好好研究研究你这肚子里的东西。” 说到这儿,吉亮手脚并用,一下窜到了孙燕身前,将她摁倒在了地上。 “不要!不要!”孙燕拼命挣扎着,但她的力量实在太小了,完全不是吉亮的对手。 “喔…汪…哈哈。”吉亮口水横流,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救命!救命!”孙燕大声呼喊。 天啊!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吗? 砰! 就在孙燕陷入绝望的时候,一根木棍凌空而下,重重的砸在了吉亮的脑后。 嗷嗷!嗷嗷! 吉亮发出一连串的哀嚎,头部鲜血直流。他翻滚着四处逃避,但持木棍的人定是恨透了他,追着他不停的殴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孙燕赶忙爬起身整理好衣服,抬眼一看才发现,竟是自己的弟弟孙森。 孙森如中了邪一边,不停的挥舞着木棍,吉亮被砸的不停的翻滚,终于趴在原地不再动弹。但是,孙森仍旧未停下,直到将木棍敲成了两半。 “姐姐,你没事吧。”孙森跑到孙燕身边,孙燕抱着孙森痛哭了起来。 “姐姐别怕,我已经把他打死了,打死…” 孙森的话还没说完,趴在地上的吉亮突然弓起了身子。他瘦小的身形陡然变大,衣服也被撑破,手上脚上全都长出了长毛。他抬着头,呲牙瞪着孙森,嘴巴不断的身长,头上长出了耳朵,竟变成了一只花豹般大小的大狗。 孙森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将孙燕护在了身后。“姐姐,他,他是妖怪,妖怪!” 孙燕也被吓坏了,但她仍旧保持着些许的理智,知道二人不是吉亮的对手。“快跑!”孙燕扯着孙森,转身向前跑去。 嗷!嗷! 吉亮狂叫着冲向二人。 孙森在起初的惊吓之后,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冷静。“姐姐,快跑!”他挣开孙燕,挥舞着手中半截木棍,冲向了张着血盆大口、口水横流的吉亮。 “弟弟!”孙燕转头看向孙森,发现他已经被吉亮扑倒在地。 孙森双手握紧木棍,将吉亮挡在身前,不停躲避着吉亮的巨口。但是,他身上已经被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姐姐快走!快走!” 孙燕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跑。 吉亮怒不可遏,张口咬住木棍,一下便将木棍咬成了两半。 嗷! 失去了木棍的孙森再也无法抵抗吉亮,吉亮张口咬向了孙森的脖颈。 啊! 一声惨叫传来,孙燕心如刀绞,但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弟弟,对不起!” …….. 孙燕跑到盛唐县县衙,取下鼓锤,敲响了惊堂鼓。 片刻之后,一个衙役从县衙内跑了出来。 “民妇,你这是要…”这衙役说了一半,发现孙燕一身华贵服饰,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妇人,于是立刻改口。“您这是要找人,还是要告状?” 孙燕赶忙回答。“找人,找你们家李大人!” “李大人?可是李大人…” “怎么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出了县衙。 “回禀杨主簿,这位妇人说是要找咱们老爷。” “哦?”杨明来到孙燕切近,抬眼打量了一番。“您找我们大人,所为何事?” “我有东西要交给李大人,是关于姚不为…” “胡说八道!”杨明不等孙燕说完,立刻大声喝止。“你这妇人懂得什么!我看你是得了疯病,还是跟我去看看病吧。”杨明说到这儿,不由孙燕分说,拽着她的胳膊便走。 孙燕起初并不明白,但见杨明不停的向她使眼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顺从的跟着杨明离开了县衙。 二人刚刚离开,刚才的衙役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但还没跑出多远,一个身影闪过,这人立刻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九十八章 明谋 令狐滈见到令狐殇,立刻迎了上来。“堂兄,快快请坐。” “令狐公子,您太客气了。”令狐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令狐公子,不知您有何指教?” 虽然发现令狐殇不再称呼自己堂弟,但令狐滈也并未太过在意。毕竟令狐殇对自己的态度,并非他所关心的事情。 只要令狐觞肯背下这锅,其他的都无所谓。 “堂兄,父亲,哦不,皇上的人,终于是到了。” 令狐殇大喜过望。“当真?” “嗯。您来看看这个。”令狐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取出信笺,小心翼翼的在令狐殇眼前展开。 令狐殇看到信笺下加盖的印章,立刻双眼放光。“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令狐滈将信笺放回信封,又收回胸前。“皇上特使田令孜田大人就在旁边休息,待到午饭的时候,小弟会将堂兄郑重引荐给田大人。” “真的?哈哈,堂弟,多谢!多谢!” 皇上的特使! 这几个字对令狐殇来说,犹如一剂强心剂,更似一颗定心丸,他已经再无任何犹豫了。 “堂兄太客气了。只要您为家族扛过这次难关,家族必定会禀明皇上,到时候定要为堂兄讨个一官半职!” “哈哈,那怎么使得,堂弟你还是布衣…” 听到这话,令狐滈面色微沉,但立刻被他掩饰了过去。“父亲已经放下话了,堂兄为家族立下大功,必须重重褒奖。堂兄尚未出仕,哪会有小弟的份啊。” 令狐殇再无刚才做作的姿态,更将对孙燕的承诺抛向了九霄云外。“多谢姑父大人!多谢姑父大人!” 令狐滈呵呵一笑,不经意的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 蠢货! 真实个蠢货!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令狐滈觉得大势已定的时候,门外传来书童的叫喊声。 “怎么了?”令狐滈眉头紧皱。 田令孜正在院内休息,令狐滈不便发作,但对这个书童已经心生厌恶。 书童推开房门跑了进来。“田大人上吐下泻,捂着肚子不停的哭喊,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中毒了!” “什么!”令狐滈大惊失色。 难道是李游动了什么手脚吗? …… “不为,我担心…” “担心什么。如今皇上的特使都到了,他李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奈我何!” 姚不为直起身子,爱恋的看着身边的妇人。 这妇人仍旧一脸忧色。“咱们的钱已经够多了,不如…” “够多了?能经得起盼儿如此的花费吗?” 这妇人竟然是姚兰的母亲——郑吕氏。“你应该好好管教管教他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 “我怎么管教?如今我名不正言不顺,他根本就不认我这个…” “不为!” “哎!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姚不为叹了口气。“如今姚兰二女早就不知所踪,我应该与盼儿说个明白了。” 郑吕氏大惊。“可你怎么向他解释啊。” “有什么不可以解释的。你我青梅竹马,是他**横刀夺爱,而且他还惹上了令狐家族….” “你少说两句吧。” “老爷!老爷!”门外传来小厮的呼唤声,郑吕氏吓得躲进了被窝里。 “什么事?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没有紧要的事不要来找我!” “令狐公子让您赶紧过去,说是田大人得了重病!” “什么!”姚不为赶忙披上衣服,转身下了床来。 “不为?”郑吕氏轻声呼唤。 “别慌,没事!”姚不为安抚了郑吕氏两句,整理好衣服,转身向房门走去。 片刻之后,郑吕氏穿好衣衫,坐在床边上发呆。 嗖!一道白光闪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谁?”郑吕氏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晕了过去。 ………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房间里不断传来田令孜的哀嚎。 姚不为正忙着接送大夫。 已经连续三个大夫了。所有的大夫都说脉象平稳,诊不出什么病症,也就都不敢下药,而且这些大夫都在推荐同一个人——医仙娘娘魏妙儿。 令狐滈眉头紧皱,在院子里不停的踱步。 魏妙儿与李游的关系,谁人不知! 阴谋! 整个事情透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根本就是堂而皇之的让自己将田令孜送到李游嘴边上。 但是,令狐滈始终都想不明白,李游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难道是那晚的洛阳水席? 可是,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偏偏只有田令孜中毒了? 怎么办? 如果把田令孜送到济世堂,那田令孜的身份必然暴露,自己的底牌也必然瞒不过李游。 可是,不送去的话,万一田令孜死了那? 田令孜是皇上的特使,而且根据新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子李環极为宠信的人物。如果死在自己这儿,不仅皇上会大怒,李環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田令孜一死,令狐滈担心李游会撒泼打诨,不认可信函的真实性。 根据之前的了解,李游绝对不是个厚道本分之人。他如果大肆宣扬,说皇上与令狐家族一同贩卖私盐,那皇上肯定会矢口否认。到时候,令狐家族又多了一项假传圣旨的罪名,那家族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令狐滈想到这儿,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姚,立刻备下马车,送田大人去济世堂。” 姚不为听到这话,立刻傻眼了。“啊?公子,那魏妙儿…” “少啰嗦,立刻备马!” “是。” 姚不为立刻吩咐手下去准备马车了。 令狐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李游还有其他的手段。 盛唐县毕竟是李游的大本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看来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令狐滈想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公子!” 就在令狐滈感觉处处受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声音,令狐滈赶忙转身。在看到身后之人以后,他立刻面露欣喜,顿时觉得底气十足,心头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 “师父,您终于来了!” ……… “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田令孜仍旧在不停的哀嚎。 姚不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济世堂。 “周大人,既然你主张本案应该专属专管,那姚不为就交由你来看管了。届时对簿公堂的时候,可千万别告诉下官,您把他弄丢了!” 李游当日在码头的话,还时刻萦绕在姚不为的心头。姚不为担心这一去,恐怕就没有归路了。 不过形势所迫,他已经别无选择。 还是先救人吧! 姚不为怀着壮士赴死的决心,快步走进了济世堂。 济世堂大厅之中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候诊的地方更是排起了长队。 姚不为此时也不再顾虑其他,绕过候诊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最前面。 周围的百姓应该都认出了姚不为,虽然对他的行为略有不满,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魏妙儿正坐在桌前,为一位妇人把脉。 姚不为不敢直接打断,便垂手站在旁边等候。 魏妙儿把完脉,写完方子,又嘱咐了夫人几句之后,才转头看向姚不为。 “姚员外,您有何指教吗?” 姚不为赶忙躬身施礼。“妙儿姑娘,我这儿有一个紧急的病人,姑娘能不能先给看一看。” “紧急的病人?”魏妙儿仍旧一脸平静。“病人哪有不急的。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这儿有这么多病人在等候,实在无法出诊。” “病人就在门外等候,还请姑娘…” “那就先架进来吧。”魏妙儿说完这话,便不再理会姚不为。“下一位。” 另一位病人立刻走了过来。 姚不为还想争取两句,但见魏妙儿完全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转身走了出来。 看来是必须得进来了。 姚不为吩咐手下,搀扶着田令孜走下了马车。 “哎呦!哎呦!哎…” 田令孜脸色煞白,嘴唇发青,满头大汗,不停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周围人看到了,都以为得了什么重疾,赶忙躲向了一旁。 如果是疫病的话,被传染上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魏妙儿听到声响,向候诊的病人交代了几句,便快步来到了大厅。他观察了田令孜的脸色、眼睛,又把了一下脉,最后脸色凝重的转向长舌头。 “田易,立刻将这位病人抱到内室。” 长舌头听到之后,赶忙从柜台后面跑了过来,伸手抱起田令孜,快步向内室走去。 “这个…” 姚不为刚想要上前跟随,魏妙儿立刻拦在了前面。“病人病症严重,不排除得了时疫,姚员外还请留步。”魏妙儿说完转身向内室走去。 姚不为看着魏妙儿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这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吧。 姚不为站在大厅之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僧出现在了姚不为的身后。 “姚员外,我们大人有请!” “什么!” 姚不为大惊。 李游啊李游,你这一石二鸟的计谋,还真是了得啊! 第九十九章 稳操胜券? “哎呦,疼死我了!哎呦…” “安静!” 魏妙儿声音平缓,但似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田令孜立刻停了下来。 魏妙儿伸手搭脉,举(稍稍用力触摸皮肤)、寻(用力触及肌理)、按(重力触及筋骨)三步之后,故意重重的叹了口气。 田令孜从姚不为处得知魏妙儿乃是盛唐县最有名的医生,今日又看到医馆之内患者众多,对魏妙儿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如今听到她的叹息声,不由得心里一颤。 难道连魏妙儿都救不了自己了吗? 田令孜想到这儿,只觉得肚子疼得更加厉害了。 “哎呦!哎…” “安静!” 魏妙儿再次开口,田令孜竟又闭上了嘴巴。 “您这病,我能治!” 听到这话,田令孜如获得了特赦一般,只觉得原本昏暗的世界,立刻光明起来。 “不过,有几件事需要向您确认,请务必如实回答。”魏妙儿语气仍旧平缓,感觉不到任何波动。“万一用错了药,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田令孜赶忙满口答应。“我一定如实回答,如实回答。” “您来自哪儿?” “长安。” “果然如此。”魏妙儿喃喃自语。“可是刚到盛唐县?” “不错!不错!”田令孜忙不迭的点头。 “近日可在盛唐县大吃大喝过?” “昨日刚刚在忘怀楼吃过酒。” 几个问题下来,田令孜对魏妙儿再无任何怀疑。 “从脉象上看,您的身体并无大碍,这也是其他医生不敢为您下药的原因。”魏妙儿娓娓道来。“您这病并非什么疑难杂症,而是较为常见的——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 “不错。” 田令孜如释重负。 田令孜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下了毒,而且他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会中毒。而越想不明白便越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也就一门心思的认为对方是为了报复自己为令狐家族出头,而专门来要自己性命的。于是,原本只是腹痛的病症,被他当作了毒发的症状。 如今听了魏妙儿的诊断,田令孜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腹部的疼痛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魏妙儿将田令孜的变化看在眼里,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于是立刻沉下了脸。“不过,水土不服虽然不是什么重病,但如果用药不对,便极易落下病根。如果这样的话,这腹痛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好了。” “啊!”田令孜大惊失色。“那该怎么办啊。” “所以,您要将平时的饮食习惯详细的告诉妙儿。妙儿也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 “是,是,本官一定全力配合。” 魏妙儿说到这儿,再次将手搭在田令孜的手腕上。“您住在长安城何处?” “这个…” 田令孜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可有官位在身?” “呃…” “平时吃的可还精细?” “嗯。” “都吃些什么东西?” “这个…” “看来妙儿是帮不了您了。” 魏妙儿收回手指,作势便要离开。 “医生,您别走,我…” “水土不服是因为短时间饮食差异引起的胃肠不适。”魏妙儿仍旧一脸平静。“住在哪儿,吃什么,主要的饮食喜好,这些直接关系您以往的饮食习惯,如果不了解这些,妙儿实在无法为您开药。” “我,我住在皇宫,乃是一名,一名宦官。” 田令孜终于说出了实话。 “如此这般的话,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魏妙儿露出一丝微笑。“您无需担心,三敷汤药之后,妙儿保证您药到病除。” 田令孜闻言大喜。“当真?” “嗯。” “太好了,太好了。” 魏妙儿拿起毛笔,开始写方子了。 ……… 李游坐在书房低头沉思。 姚不为,姚不为与令狐殇交易的账册,令狐殇的内人孙燕,令狐殇将钱转给令狐家族的账册,田令孜宦官的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令狐家族十年来一直在从事私盐贩卖的生意。姚不为负责私盐的运输和销售,令狐殇负责与姚不为对接,将销售所得通过钱柜转至令狐家族。 如此看来,贩卖私盐的所得,全都落入了姚不为和令狐家族的口袋。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为什么要派人来支援令狐家族? 难道就是因为对令狐家族的偏爱吗? 在尸鬼案之后,李游对当朝的皇上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尤其想到死去的四十多个孩子,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流民,李游甚至对皇上产生了由衷的憎恶。 宁可花费巨资用来炼药,也不肯分出半分来救济流民,更还在不断的增加税赋。 如今民生凋敝,流民遍野,各地却还在派征税款。在李游的治理之下,盛唐县虽然人口有所增长,但普通民众的生活并不富裕,税款征收更是难上加难。 如此状况下,国库收入绝对不宽裕。但是,当朝皇上还是拿出大量的金钱来炼药。 难道他将所有的国库收入,都用来炼药了吗? 不可能! 宰相们再昏庸无能,也不能纵容皇上如此放纵,更何况还有众多的言官。 皇上如果动用国库的钱来炼药,朝野上下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那皇上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难道? 李游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十年! 十年前的那一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十年前,孙魁收魏妙儿为徒,姚兰的父亲离奇死亡,令狐家族开始贩卖私盐,柳芽被黑衣人掳走。 难道这些并非偶然,而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李游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皇上授意孙魁炼制长生不老药,孙魁为了炼药掳走柳芽、广收门徒,魏妙儿有幸被孙魁选中。但是,因为长生不老药花费巨大,在国库不充盈的情况下,皇上授意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之后令狐家族将私盐所得部分上交皇上,供皇上购买名贵药材。 所以,如今自己抓住了令狐家族的把柄,皇上才会不惜背下千古骂名,也要派人前来,为令狐家族提供保护。这原因并非是皇上多么偏爱令狐家族,而是因为这私盐本就是皇上自己的生意。 所以,王朗才会说有些事情看似可为但根本就没有为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无论握住什么样的把柄,都不可能借此扳倒令狐家族了。 皇上怎么可能断了自己的财路? 那就这样放任令狐家族吗? 因为私盐贩卖,大量税金无法进入国库。但每年的税额固定,那这部分流失的税金,最终还是要由被征税的百姓来负担。最终被坑害的,还是老实本分,想要安分守己度日的百姓们。 怎么办? 李游自己以为拿着一手好牌,但在明白对方的底牌之后,突然发现这是一场自己根本不可能赢的牌局。 除非有什么人,能够大得过皇上。 什么人能比皇上还大? 李游再次陷入了沉思。 ……… “师父,您终于来了。” 令狐滈坐在下手位,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缪尘和他身边站着的和尚。 缪尘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他身边的和尚明显带着怒容。这和尚身材魁梧,相貌凶恶,尤其一双三角形的眼睛,如荒野中的饿狼一般,不仅带着浓浓的敌意,更透着一股凶残。 这人令令狐滈想其了自己的另一个手下——黑狗。 难道这大和尚也如同黑狗一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如果是的话,那就实在太好了。 令狐滈心里盘算,表面上却一脸悲戚。“关于悟闻悟问两位师兄,弟子…” “二人是被什么人杀死的?”不等令狐滈说完,大和尚已经出言打断。“尸首何在?” 令狐滈看了看缪尘,发现他并无说话的意思,便将自己如何寻找悟闻悟问的情况,详细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并未见到二人的尸首?” “嗯。”令狐滈点了点头。“不过,从现场的情况看…” 未等令狐滈说完,缪尘突然开口。“二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师父?” 这大和尚竟然也是缪尘的徒弟。 “悟心,悟闻悟问二人的能力,你难道还不了解吗?”缪尘转向悟心。“而对方不仅有青锋剑欧阳戬,可还有你的死对头——无刚。” 悟心听到无刚的名字,眼中寒光更盛。“他竟然也在!” 令狐滈立刻发现了机会。“这二人都是李游的爪牙,而且也都曾信誓旦旦的要捉拿悟闻悟问二位师兄。” “可恶!” 悟心似乎与悟闻悟问二人的感情极好,一提到二人便会激动不已。 这也正是令狐滈想要看到的。 “公子,根据你信中所写,李游似乎已经占尽了先机,你恐怕是要一败涂地了。” “不错。” 令狐滈也不隐晦,更将近日田令孜中毒的情况,以及自己认为李游与陌溪的关系,向缪尘进行了详细说明。“论智谋,徒儿或许并不输他,但论武力的话,只能自愧不如了。” “哈哈,这个你就不要过于担心了。”缪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树大招风。李游已经为自己惹下了大麻烦。” “哦?” 令狐滈听到此话,立刻两眼放光。 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想要李游的命吗?,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章 釜底抽薪! 令狐滈看着遍体鳞伤的吉亮,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吉亮,终于发生了什么。” 吉亮一副痛苦的模样。“属下一直觉得令狐殇的女人有古怪,便在接了令狐殇之后悄悄在门口守候。片刻之后,那妇人果然偷偷跑了出来。属下见她腹部高高突起,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便悄悄跟在了后面。” “谁知道半路上突然杀出一个男的,属下在与他搏斗的时候,王苗又突然出现了!” “王苗?李游的那个书童? “就是他。”吉亮面露恐惧。“那厮实在厉害,属下拼尽全力才逃了回来。” “这厮乃是獬豸神兽附体,你能逃回来已属不易了。” 斩草不除根啊! 令狐滈不禁一阵感慨。 当年令狐殇的女儿盗取了账册,自己用尽了手段都未能让她屈服。当时还诧异生性懦弱的令狐殇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有骨气的女儿,如今终于明白了这品性的来源。 当初就应该把孙燕一起杀了! 从吉亮述说的情况看,孙燕应该是去投奔李游了。 这女人隐忍了怎么多年,如今敢于铤而走险,必是获得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而她能够获得的证据,除了令狐殇掌握的账册,应该就没其他什么东西了吧。 看来令狐殇掌握的账册,也已经到了李游手中。 姚不为已经被李游控制,王服(姚不为的大管家)、姚兰如今都在李游手中。更致命的还有姚不为的账册、令狐殇的账册。这些加在一起,已经足以认定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事实了。 此外,李游费尽心机让田令孜到魏妙儿处接受治疗,想来田令孜的身份,他也已经摸清了吧。 看来这场祸事,是躲不过去了。 怎么办? 令狐滈从未遇到过如此被动的局面。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 好一个李游! 好一个李游啊! 如今看似已经陷入死地,但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牌。而借助于这张牌,或许能够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 李游,你真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啊。 不过,这样的对手还是越少越好! ……… 令狐殇坐进马车之中,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 本以为能够立刻见到田令孜,但田令孜突然抱病,自己在姚不为家住了两天之后,令狐滈告诉自己田令孜仍旧不见好转,只能改日再为自己引荐了。 令狐殇虽然万般不情愿,但也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令狐滈的吩咐,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唉! 虽然令狐滈信誓旦旦,保证会再次引荐,但令狐殇还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令狐滈语气中透着一丝急躁,不再像之前那般耐心。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想起临来前孙燕的表现,令狐殇也确实有些待不下去了。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赶车的是沙泉和吉亮,两旁还有几个护卫跟随。令狐殇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但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有恃无恐。 但是,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令狐殇有些坐不住了。 姚不为的住处距离自己家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如今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到? 令狐殇拉开马车一侧的帘子向外观瞧,发现周围全是绿树、丘陵。 马车竟已经出了县城了。 令狐殇顿觉不妙。 难道令狐滈改变了主意? 令狐殇挪出车厢,来到沙泉和吉亮身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吉亮冷笑起来。“送你上路!”吉亮摁着令狐殇的脑袋,将他猛地推回了车厢。 砰! 令狐殇重重的撞在车厢上。 送我上路? 难道令狐滈要杀了我吗? 终究是怎么回事? 令狐殇陷入无限的恐惧之中。 轰!轰! 就在马车走过一处高地的时候,两旁滚下无数的巨石,沙泉和吉亮立刻拉住了马头。 王苗、欧阳戬和元刚出现在马车的前方。 ……… “姚员外,好久不见了。” “李大人,别来无恙。” “请用茶。” 李游示意姚不为喝茶。姚不为倒也不客气,端起茶碗便喝了起来。 “姚员外,不用本官解释,想必你也已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了吧。” “李大人高明,在下佩服。” 姚不为仍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样李游多少的有些意外。 难道姚不为还有什么仰仗吗? “姚员外,本官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二。” “哦?还有大人未查明的事情吗?” 李游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是怎么死的?” 听到李游这话,姚不为先是一愣,跟着便大笑起来。“竟是为了姚兰,大人竟还是一个情种,哈哈…” 李游冷眼盯着姚不为,等他笑够了之后才再次开口。“忘了告诉姚员外了,郑吕氏正在舍下做客。” “你说什么?”姚不为大惊。 李游早就预料到姚不为的反应。“本官本不想过问姚员外的私事,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且姚员外于十年前开始贩卖私盐,**也恰巧死于十年之前,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姚不为恶狠狠的盯着李游,但眼珠一转,又立刻冷静了下来。“无可奉告!” “你是觉得姚兰姑娘不会允许本官伤害她的母亲吧。”李游一语道破天机。“这就是本官的不是了。本官忘了告诉姚员外,有一位叫郑盼儿的公子也正在舍下作客。” 姚不为立刻站了起来。“你!” “如果姚兰姑娘知道,这位郑盼儿并非是**的骨血,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护着他。” “你,你怎么…”姚不为说到一半,立刻停了下来。 李游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 姚不为想起了当日与郑吕氏的对话。 大意了! 李游身边异人众多,而且郑吕氏也落入了李游手中。她一个妇人,肯定不是李游的对手。 唉! 姚不为知道,自己已经被李游紧紧握在了手里。 “李大人,你未免太过卑鄙了吧。” 李游露出人畜无伤的表情。“卑鄙?什么意思?” “你!” 姚不为无语了。 好一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姚员外,这个郑盼儿不仅长年住在醉花楼,还包下了三个姑娘。据说这些钱,可都是您帮他出的。”李游完全无视姚不为的愤怒。“您这个爹做得,可真够可以的啊。” “不过,这郑盼儿也太没骨气了,本官大刑刚用到一半,他就全交代了。” “李游,你!”姚不为双目圆整,恨不得扑上来咬李游几口。 李游完全不当回事。“姚员外,您这样骄纵下去,是会把他给毁了的。” 姚不为没想到李游会这么说,一时的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本官的目标乃是令狐家族,如果姚员外能够配合本官,本官对姚员外还有令郎的性命,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李游说到这儿,紧紧盯着姚不为的眼睛,等待着姚不为的回答。 姚不为看了看李游,思量再三之后,缓缓坐回了座位。“大人是有意要放老夫一马吗?” “本官不仅掌握了你与令狐殇交易的账册,还有令狐殇将金钱转给令狐家族的账册。而且田令孜的底细,本官也已经摸清,你觉得本官下一步会怎么做?” “既然大人已经知道田令孜的身份,也就应该明白老夫的顾虑了。”姚不为答非所问。 “姚员外是明白人,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哦?” “如果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一事大白于天下,你觉得皇上还能护着他们吗?”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要广发告示,公开审理此案。” 厉害! 姚不为听到这话,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李游果然了得,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招数。 能大的过皇上的,只有普天百姓的心了。 如果皇上授意大臣贩卖私盐一事被公诸于众,那他不仅会背上千古骂名,更有可能引起公愤,失去百姓们最后的支持。 那这大唐皇朝,恐怕就真是要亡了。 所以,李游如果公开审理此案,皇上只得放弃令狐家族,以平息百姓们的愤怒。 但是,李游虽然赢了这官司,却等于彻底得罪了当朝万岁,他的仕途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大人,您这样决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公!” 简单的两个字,却令姚不为哑口无言。 难道李游真是的为了天下公道,为了普天的百姓吗?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他这么做只能有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了——疯了! 姚不为第一次,对一个官员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大人,如果别的官员如此告诉老夫,老夫只会呵呵一笑。但是,这话出自大人之口,老夫竟无可反驳。” “李游哥哥,大事不好了!” 就在此事,门外突然传来墨行的呼喊声。 李游赶忙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大人,千算万算,您还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姚不为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 “什么?” 李游一脸惊讶的看着姚不为。 “您太小瞧令狐家族的实力了。” 砰!砰! 姚不为话刚说完,一金一银两个珠子砸碎了房顶,凌空冲向李游。 李游赶忙催动量天尺抵御。 两颗珠子立刻返回,之后一颗水晶般透明的珠子,从两颗珠子中间凌空而下,重重的砸在量天尺上。 砰! 量天尺被砸飞,这水晶珠子路线不改,继续直直的砸向李游。 李游暗道不妙。 千算万算竟真的算漏了这一点。 令狐滈的目标竟然是自己!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第一百零一章 所谓仙人 “守!” 量天尺形成光盾,将李游罩在其中。 水晶光球砸在光盾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辉。 但是,片刻之后,光辉亮度逐渐降低,水晶光球立刻飞了回去。 李游站在光盾之中,抬眼向上观瞧。 天罡和天煞二人旁边,一个高瘦挺拔的中年人背手而立。 “长吉前辈,这人便是李游。” 长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仙人特有的孤傲神情。“嗯,的确有些古怪。” 天罡和天煞乃是仙人,能够被二人称为前辈的自然也是仙人了。而且从二人的举止和刚才交手的情况看,长吉仙人的修为应该在二人之上。 不知什么原因,上次与二仙交手时,量天尺竟然能够吸收仙人内丹中的力量。当时,李游就意识到迟早会有仙人找上自己,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自己将王苗三人派出去的时候。 看来这次袭击,并非是一个偶然。 难道二仙与令狐滈联手了? 如今王苗、欧阳戬和元刚均不在,自己对仙人的内丹虽然有克制作用,但突然冒出来的长吉绝对不是善茬。而且,从刚才墨行的表现看,对方来的应该不只是这三个仙人。 难道令狐滈又有其他的援手到了? 李游暗暗思考着应对之策。“都说仙人不问世事,如今竟然与令狐家族坑壑一气,真让人大跌眼界。” “令狐家族?令狐家族算个什么东西!”天罡仙人面露不屑。“我们感兴趣的是你手上的这把武器。” 长吉仙人同样一脸傲然。“少年,只要你交出这武器,本仙便不再为难于你。” “交出武器?”李游听到这话,立刻有了主意。“好啊。” 李游的回答,令三个仙人都非常意外。 二仙与李游接触过,知道他绝非轻易放弃之人,而长吉仙人想必从二仙处得到过一些信息,此刻正一脸意外的看向二仙。 二仙觉察到长吉仙人的视线,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三位都否认与令狐滈联手,晚辈也相信三位仙人是不屑于欺骗晚辈的。”李游说的不紧不慢,但铿锵有力。“不过,如今令狐滈的人已经打进了晚辈的府邸,三位此时又要抢走晚辈的防身武器,晚辈实在很难相信三位与令狐滈没有关联。所以,此时晚辈将武器交出去,实在心有不甘。” “前辈,这李游诡计多端,您万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啊嗷! 就在此时,大厅方向传来巨大的嚎叫声。 长舌头? 能令长舌头变身,看来令狐滈确实又有了新帮手,而且这帮手的实力应该非同小可。 济世堂内不仅有李游的母亲,还有姚兰、毛豆、魏妙儿、墨行等人。这些人中,只有长舌头有一战之力。自己如果不尽快想些办法出来,恐怕真要功败垂成,被令狐滈反败为胜了。 “长吉前辈,济世堂内不仅有晚辈的朋友,还有晚辈的家人,如今令狐滈的手下攻了进来,此时您要求晚辈交出武器,不仅是乘人之危,更有为虎作伥之嫌!” “李游,你大胆!” 天罡仙人催动内丹,金色光球呼啸着砸了过来。李游毫不客气,催动量天尺迎了上去。 量天尺似乎嗅到了内丹内的能量,白光更胜以往,而且似乎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天罡仙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意气用事,但再想收回内丹已经晚了。 两件武器碰在了一起。 量天尺白光闪耀,金色内丹如被吸住了一般,想要挣脱却被量天尺紧紧纠缠。 经过上次蜕变之后,量天尺不仅威力大增,对力量似乎也更加的渴望,李游甚至感觉到它传来的愉悦之感。 难道量天尺真的有了意识? 李游不禁暗自琢磨。 天罡仙人几次召回内丹未果,立刻求助的看向天煞。不过,天煞与天罡修为相仿,发现李游的量天尺威力更胜以往之后,只得冲天罡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天罡明白天煞的苦衷,赶忙一脸恐慌的转向长吉仙人。“前辈,救我!” 长吉仙人正紧紧盯着量天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李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明白这长吉仙人与二仙并不一心。“长吉前辈,只要您能帮晚辈化解这次危机,晚辈必知恩图报!” “好!”长吉仙人满口答应。“不过,你还是先放开我这位仙友吧。” 长吉仙人说到说到,驱动内丹砸向了量天尺。 长吉仙人的内丹剔透如水晶,表面看似没有光泽,但整个珠子颇有质感,不似天罡和天煞二人的内丹那般内中空透,蕴含的天地灵气明显更胜一筹。 砰! 水晶球砸在量天尺上。 量天尺再次飞起,天罡仙人的内丹终于重获自由,呼啸着飞回了他的体内。天罡仙人赶忙再次查看,发现竟有两成的力量被吸走了。 天罡看向天煞,眼中凶光闪动,天煞立刻会意。 二仙同时驱动内丹,金银两个光球飞向上空,将要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一个白光闪过,两个光球被轰得飞向左右。 长吉仙人眉头紧皱。“本仙与这少年有言在先,你们怎可擅自出手!” 天煞知道长吉仙人中了李游的诡计之计。但是,这量天尺似乎是他们仙家的克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据为己有。因此,如今的情况下,他实在找不到说服长吉仙人的理由。 天罡看了看天煞,发现一向足智多谋的师弟竟一直沉默不语,便有些恼怒起来。毕竟天煞刚才对自己见死不救,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竟然也被李游所蛊惑。“前辈,这李游诡计多端,您怎么可以上他的当!” “哼!”长吉仙人听出天罡语气中的不满,也立刻绷起了脸。“此处百姓众多,你们那招数威力巨大,一招下去,必定伤及大量无辜百姓,本仙怎能放任不管!” 这理由冠冕堂皇,二仙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了。 “长吉前辈,您真是仙人中的楷模啊!”李游立刻见风使舵。“遇到这两个所谓的仙人,晚辈本已经对仙人失望透顶,如今见到你才明白,原来真正的仙人是这样的。” 长吉仙人被李游拍了几句,更是来了感觉。“少年,你赶紧去帮助你的家人吧,这边交给本仙便是。” “多谢仙人!” 李游向长吉仙人抱拳施礼之后,立刻推开房门,拖着姚不为向前厅走去。 墨行正在门外焦急等待。他看了看天上的三个仙人,一时不明白李游用了什么计谋,竟令这三个来势汹汹的对手反目成仇,最厉害的一个似乎还成了李游的帮手。 难道李游对他们使用了什么幻术吗? ……… “快跑!” 沙泉、吉亮见是王苗三人,转身便向后跑。 王苗和欧阳戬刚想要动身追赶,元刚立刻拉住了二人。他一脸严峻,如临大敌。 “怎么了?” 王苗颇为意外,但还是停了下来。 元刚盯着马车左前方的一个骑马的卫士。“悟心师兄,好久不见了。” 悟心? 王苗也好奇的看向这卫士,发现这卫士身材魁梧,块头丝毫不亚于元刚,两个胳膊更如粗壮有力,拳头更是如砂锅般大小。 王苗了解元刚的实力,见他一脸慎重,便知道这悟心绝对是个强敌。 不过,王苗连药王孙魁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大和尚了。 于是,王苗挥拳轰向悟心。 悟心呵呵一笑,身体发出耀眼的红光,竟没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砰! 王苗一拳轰在悟心身上,但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拳头上传来,心中一股无名火气,一阵灼烧的痛感传遍了全身。他赶忙催动体内神力抵抗,但越抵抗似乎这痛感越清晰。 啊嗷! 王苗一声嚎叫,瞬间变身,翻身一脚扫向悟心的面门,悟心举起双拳格挡,王苗借机退了回来。 沙泉、吉亮蹿回悟心身边,冲着王苗三人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元刚未能拦住王苗而令他吃了亏,如今赶忙解释。“悟心修习的乃是灼心决,体内童源真气不仅可抵御物理进攻,更可以渗入对方体内,灼伤对方的心脉。” “童源真气?”欧阳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天地灵气,立刻疑惑的看向元刚。 元刚赶忙继续解释。“童子之身,纯阳之气。” 王苗似乎也明白了元刚的意思。“童子功?” “可以这样理解。”元刚点了点头。“悟心修习的乃是他师父缪尘的心法,而且他是天生的纯阳之体,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如今修为已接近金身。” 修为接近金身,而且修习的功法还专门克制物理攻击,这悟心似乎是王苗天然的克星,难怪他会吃亏。 看来沙泉和吉亮刚才是故意逃跑,以便为悟心制造机会。还好元刚识破了悟心的身份,不然的话,三人都有可能吃亏。 不过,既然知道了对手的底细,那应对起来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王苗,元兄,悟心交给我来对付吧。”欧阳戬绕过王苗,走到了最前面。“这两个妖邪,就拜托二位了。” 第一百零二章 谁更卑鄙 欧阳戬向悟心抱拳施礼。“青锋剑欧阳戬。” “哼!”悟心完全没有与欧阳戬客套的意思,冷哼一声,挥拳轰向欧阳戬。 欧阳戬闪动身形,转瞬来到悟心上空,冲悟心挥动青锋剑,一道青金相间的剑锋,呼啸着冲向悟心。 悟心似乎对青锋剑有所了解,立刻闪动身形躲避。 欧阳戬得势不饶人,青锋剑立刻化成漫天剑雨,将悟心笼罩在其中。 沙泉和吉亮见悟心并未占到上峰,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转身向马车车厢袭去。 令狐滈的策略很明确。 以令狐殇为诱饵,吸引李游派人狙击,借机削弱济世堂内的力量。之后,再与三个仙人协作,以缪尘为主力,向济世堂发动突袭,如果能够击杀李游,那这场危机便迎刃而解了。 失去了头的毒蛇,再无任何威胁可言。 不过,从沙泉和吉亮的举动看,令狐滈应该做了第二套部署。 如果杀不了李游,那就来个死无对证——杀了令狐殇。 如此看来,姚不为和姚兰也极有可能是被击杀的目标。 王苗和元刚发现沙泉、吉亮的异动,立刻全力冲向二人。但是,王苗和元刚毕竟与马车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轰向车厢。 砰! 马车车厢应声而碎,一个身影从车厢内飞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王苗知道是令狐殇。他迅速化身獬豸神兽,转瞬来到令狐殇的前方,将他护在了身后。 沙泉、吉亮知道王苗的厉害,哪还有继续战斗的意思,趁着王苗守护令狐殇的机会,立刻显出本体,放开四个爪子,快速向山林方向逃去。 因为此行的目的是截取令狐殇,元刚也无意追赶二人,赶忙来到令狐殇身边,发现令狐殇满脸是血,早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王苗,赶紧将他送回济世堂。妙儿姑娘应该有办法救他!” “可这个和尚!” 王苗看了看与欧阳戬激战的悟心,语气中明显带着担忧。 悟心双拳红光闪耀,不停的格挡着青锋剑的攻击。虽然形势上欧阳戬占了些上峰,但悟心身上的红光不断增强,明显是在积蓄力量,时刻准备着发动反击。而且,这卯足了力量的反击,威力绝对非同小可。 元刚明白王苗的顾虑,赶忙继续劝说。“我会协助欧阳兄弟的。大人不是交代过了吗,务必要将令狐殇活着带回去。” 欧阳戬应该是听到了王苗和元刚的对话,突然唤回了青锋剑。 悟心早就在等待这个时机,左右两拳先后轰出,两股血红的冲击波呼啸着冲向欧阳戬。 欧阳戬丝毫未见惊慌。他手握青锋剑,稍稍蓄力之后连续挥动青锋剑,四五道剑锋呼啸着冲向迎面而来的冲击波。 轰!轰!轰! 飞沙走石,火光冲天。 王苗和元刚护着令狐殇迅速后撤。 但是,悟心突然改变目标,借爆炸的机会脱离欧阳戬的纠缠,瞬间来到二人的背后,一拳轰向了令狐殇。 “哼!” 悟心拳锋未到,背后一声冷哼传来,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袭来,赶忙收回轰出的拳头,转身全力抵抗。 嗖! 啊! 一道剑光闪过,悟心只觉得手臂一凉,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一直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竟然被欧阳戬的青锋剑攻破,手臂上落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岂有此理!” 悟心大怒,在无心顾及令狐殇,全力向欧阳戬发动反击。 “走!李游他们可能有危险!” 欧阳戬一边闪动身形躲避,一边提醒王苗和元刚。 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王苗和元刚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元刚更是大惊失色。 “难道缪尘本人到了?” “呵!” 悟心发出一声冷笑。 缪尘乃是元刚的师辈,几年前便已经突破了金身,如今修为到了何种程度,元刚也不得而知。如今王苗三人全部出动,如果缪尘对济世堂发动袭击,那李游等人必然凶多吉少。 “王苗,咱们快走!” 王苗和元刚无心恋战,抱着令狐殇向盛唐县方向撤退。 已经被拖了几个时辰,李游他们还好吗? ……… 啊嗷! 前厅再次传来长舌头的哀嚎。 李游明白这次的对手绝对非同小可,赶忙转向墨行。“墨行,帮我看住姚不为,照顾好姚兰姑娘和我母亲。” 墨行也明白情况的严重性,赶忙使劲点了点头。“李游哥哥,放心!” 李游转向姚不为。“还想再见到你的宝贝儿子,就别给我耍花样!” 姚不为被李游抓得死死的,只得顺从的跟墨行走了。 墨行善于布置阵法,有他的保护,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自己也实在是太蠢了,早让墨行布置些阵法,就无须再担心对方突袭自己的后方了。 等这次危机之后,一定要让墨行将这个济世堂保护起来。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快步走向前厅。他刚刚进入前厅,长舌头硕大的身体便横着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了柜台之上。 一个一身赘肉、满脸笑容的和尚,正浑身散发着红光,气定神闲的站在前厅中央。 和尚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人打扮的大汉,应该是令狐滈的打手们。 “长舌头!” 魏妙儿跑到长舌头身边,双手紧紧抓住长舌头的手。欧阳彦也蹲在一旁,满脸恼怒的盯着胖和尚。 长舌头虽然显出了本体,但仍旧只有三米多长,明显是未敢使出全力。 李游长吁一口气。 如果全力以赴的长舌头仍旧被对方轰飞,那自己这边就再无胜算可言了。如今看来,尚有回旋的余地。 “喂,大和尚,你是什么人?竟敢滥用武力,伤及无辜。” “无辜?呵呵,这明明就是一只妖怪。”缪尘笑眯眯的盯着李游。“你是何人,竟然阻止贫僧灭妖,难道是这妖怪的同伙?” 好一个奸诈之徒! 表面上一脸和气,实际上是个笑里藏刀的卑鄙小人。 不过,对付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李游是再擅长不过了。 “大和尚,我是盛唐县县令李游!”李游朗声宣布。“姑娘,这大蜥蜴是你养的吗?” 魏妙儿被李游问得愣住了。 李游再次重复。“本官问你,这大蜥蜴,是你养的吗?” 魏妙儿知道李游想要拖延时间,虽然觉得没什么实际的作用,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嗯。” “以后管好它,别让它到处乱跑了!”李游说完,冲谬尘呵呵一笑。“大师,这只是一头蜥蜴而已,并非什么妖邪。本官会责令这位姑娘严加看管,您就放心吧。” “哦?呵呵。”谬尘仍旧笑容满面,脚下却未停,而是一步步向李游靠近。“既然大人已经接手,贫僧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李游警惕的盯着谬尘,知道这和尚绝不是容易上当的人,而且令狐滈能够让他单枪匹马来到济世堂,他的实力也必然不俗。 怎么办? 李游看了看地上的长舌头和一旁的欧阳彦,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拿自己做诱饵了。 李游倒退着走到魏妙儿身边,一边警惕的盯着谬尘,一边蹲下来佯装查看长舌头的情况。 遭受重创之后,长舌头双眼变得通红,背上的背鳍也竖了起来,显然已经处于狂暴的边缘。但是,在魏妙儿的安抚下,他正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趴在地上。 “大师,这边已经没有事情,您可以回去了。”李游一边说,一边向魏妙儿和欧阳彦递眼色。他指了指长舌头的尾巴,又指了指天花板。二女看了看谬尘,又看了看李游,最终冲李游微微点头。 “回去?”此时,谬尘距离李游还有三步不到的距离。“贫僧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怎么能就此回去。” 谬尘说到这儿,突然出现在李游身前,一拳轰向李游。 李游早有防备,立刻驱动量天尺防御。 轰! 李游被轰得飞向后方,而原本乖乖趴在地上的长舌头突然暴起,甩动尾巴袭向谬尘的后背。 砰! 谬尘躲闪不及,被长舌头巨大的尾巴甩上了天花板。 “灵儿,突刺!” 欧阳彦的灵鹤剑同时出现,呼啸着冲向被击飞的谬尘。 “撤回来!” 李游知道谬尘绝对不是轻易便能够击败的对手,立刻向魏妙儿等人发出命令。 二女在长舌头的守护下,与李游汇合在一起。 “卑鄙小人,竟然暗算本座!” 空中传来谬尘愤怒的叫嚷。 原来笑面佛也是会生气的! “卑鄙?你不是也偷袭我,还有脸说我们卑鄙!”李游一边与谬尘斗嘴,一边观察长舌头的情况。 李游最担心的就是长舌头失去控制。 长舌头是自己这边最强的战力,他狂暴时的力量丝毫不亚于王苗。但是,一旦进入狂暴状态,李游担心它将会再次失去本性,到时候随便一口毒液,这周围的百姓,可就都要遭殃了。 毒液! 李游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坑,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太光彩的对策。 既然对方是卑鄙小人,自己这边也没必要保持正派作风吧。 李游想到这儿,不怀好意的看向长舌头。 长舌头似乎感受到了李游的目光,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李游,你想干什么!” 魏妙儿瞪了李游一眼。 想起长舌头毒液的腐蚀性,李游嘿嘿的笑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想为这大和尚减减肥!”,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三章 毒计! “李游,本座要你的命!” 谬尘凌空而下,浑身红光更胜,灵鹤剑更是被他一拳格开。 李游躲在长舌头身后,偷眼打量着气势汹汹的谬尘。 谬尘嘴角渗出了血迹,笑眯眯的眼睛拧在了一起,嘴巴大张,身上的袍子也破烂不堪,正怒气冲冲的瞪着李游。 李游知道这谬尘是真的怒了,赶忙看向欧阳彦。“彦彦,你能拖住这个大和尚吗?” “拖住?” “别让他缠着我。” “我试试,但不能保证。”欧阳彦说到这儿,驱动灵鹤剑,灵鹤剑再次向谬尘发动了突袭。 灵鹤剑细长、尖锐,形状如西洋剑但剑刃稍宽,突刺的时候威力惊人,但只能集中向一个方向进攻。 谬尘刚刚在空中已经与灵鹤剑交过手,自然明白这剑的特点。他跳动身形左右躲避,双拳紧握,手中红光更加炽烈,片刻之后,竟似着了火一般。 李游赶忙转向魏妙儿。“妙儿姑娘,咱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会是这大和尚的对手,如今只能用些技巧了。” “技巧?”魏妙儿瞪了李游一眼。“大人打算如何害他?” “害?”李游本想反驳,但发现缪车手中的异样,赶忙切入了正题。“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李游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魏妙儿之后,魏妙儿撇了撇嘴,但看到双手燃起火焰,脸上布满杀气的繆尘,知道除了这个方法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好吧,但大人要保证,下不为例!” 李游赶忙点头。“我保证。” “小丫头,你玩够了吧。” 当灵鹤剑再次冲向繆尘的时候,繆尘终于不再躲避。他挥动右手,一道火光闪过,灵鹤剑应声而飞。紧接着,繆尘冲欧阳彦伸出双手,一道火光便冲了出去。 欧阳彦早就在提防谬尘的反击,在火光飞到眼前之前,人已经跃至空中。 “合!” 灵鹤剑瞬间消失,欧阳彦展翅飞向了空中。“李游,你好了没?” “好了。”李游一边催动量天尺,一边笑呵呵的盯着谬尘。“我说大和尚,你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谬尘没有心思与李游斗嘴,立刻挥拳冲向了过来。 量天尺与谬尘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砰! 火光闪耀,热浪滚滚。 在量天尺蜕变之后,李游尚未有时间一试其威力,如今遇到了谬尘,终于是找到了机会。 李游将意念集中于量天尺,量天尺白光更胜,将迎面而来的谬尘顶在了前方。 谬尘似乎也未料到量天尺有这样大的力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后,左右两拳同时轰出。 砰! 量天尺飞向空中,谬尘立刻来到长舌头前方。长舌头早已等待多时,尾巴横向扫出。 谬尘吃过一次亏,自然知道这一下的威力,立刻旋转身形躲避。 “长舌头!” 啊嗷! 魏妙儿一声令下,长舌头大嚎一声,身形骤然变大一倍,原本一米多长的尾巴也变成了将近两米,本已经躲过了进攻的谬尘终于还是被扫中了背后。 砰! 谬尘再次飞向空中。 李游早就等待多时,再次催动量天尺。量天尺白光闪现,砸向了空中的谬尘。 谬尘晕眩之际感受到下方的威胁,强行催动真气,双手护在胸前,将量天尺挡在了前方。 “现在!” 李游立刻提醒魏妙儿,魏妙儿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向长舌头下达了指令。“长舌头!” 长舌头脖颈立刻变粗,一口毒液喷向了空中。 谬尘被量天尺顶在空中,眼看着一股青灰色的液体扑面而来,知道这液体绝对剧毒无比,赶忙将体内真力催动至最大,双拳猛得向两边架起,量天尺擦着他的面门飞向了空中。 但是,毒液已经就在眼前。 谬尘尚在空中,又全力格走了量天尺,此时除了下落再无其他可能。但是,一旦下落,整个人就要穿过这青灰色的液体。 怎么办? 谬尘咬了咬牙,强行侧转身体,将剩余的真力集中于左臂。 轰! 左臂燃起了红色火焰。 谬尘伸出左手,整个人被火焰所笼罩,从毒液中穿了过去。 李游又看了看魏妙儿,魏妙儿未在理他。 如果长舌头再喷上几口毒液,这大和尚不命丧于此,估计也得被扒一层皮。 但是,魏妙儿实在不愿再让长舌头杀人了。 砰! 啊! 谬尘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因为抵抗了太多的毒液,谬尘的左臂焦黑,明显已经是废了。 李游长吁了一口气。“大和尚,我让你赶紧离开,你却想要杀我!如今丢了一条胳膊,咱们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好吧?” “呃!” 本就懊恼无比,如今被李游又一阵奚落,谬尘只觉得喉头一咸,一口血竟是喷了出来。 李游仍旧得势不饶人。“你看你看,你这肝火太旺了,赶紧找大夫开一些汤药吧。” “李游!” 啊嗷! 谬尘刚要再次催动真气,六米多长的长舌头突然发出巨大的吼叫,一双眼睛更是瞪得通红。 显然,长舌头还记得被谬尘一拳轰飞的仇。 “再不走,你就只能喂蜥蜴了。” 谬尘吃亏就吃在不了解长舌头的底细上。此时见长舌头对自己怒目而视,实在没有再次挑战他的勇气,转身向门外跑去。“李游,本座迟早会杀了你的!” “好的,我随时恭候。” 嘴上的亏,李游是绝对不会吃的。 啊嗷! 轰!轰! 见谬尘向门外逃去,长舌头抬腿便要去追,魏妙儿赶忙出言阻止。“长舌头,停下!” 长舌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 魏妙儿赶忙来到长舌头身边,双手放在他的头部。长舌头血红的双眼立刻变回了灰色,身形也迅速变小,最终变回人行,昏倒在了原地。 魏妙儿使劲瞪了李游一眼,李游赶忙向她拱手。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 “妙儿,长舌头怎么样了?” “睡着了。” “那就好。” 李游站在大厅之中,看着大厅破碎的天花板,被砸碎的柜台,地上塌陷的坑洞,还有前方破裂的房门,再厚的脸皮也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令狐滈的目标是自己。如果自己不搬进济世堂,魏妙儿根本不会遭此意外。 李游满怀歉意的看了看魏妙儿。“妙儿姑娘,对不起。” 魏妙儿并未太过激动,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东西倒没什么,只是这盛唐县,怕是待不下去了。” 李游不太明白魏妙儿的意思,但在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和门外指指点点、探头探脑的百姓之后,终于明白了魏妙儿的意思。 经过今日一战之后,恐怕不会再有人敢找魏妙儿看病了。 也罢! 在令狐家族案件之后,自己这官也应该是作到头了。到时候自己和魏妙儿一起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再重新谋划今后的生活吧。 不过,远离了官场,自己如何继续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 “公子!” “大人,你们还好吧。” 就在李游有些茫然的时候,王苗和元刚终于是回来了。 太好了。 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三个一起出动。 没有值得信赖的肉盾,自己这些远程输出实在是太被动了。(李游:作者大大,你中毒了吧。作者:嘿嘿。) “没事。”李游摇了摇头。“令狐觞怎么样了?” 王苗将令狐觞放了下来。“受伤不轻,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 “元大哥,您把他抱进内室吧。” 魏妙儿虽然心情不好,但见了重伤的病人,首先想到的还是救人。 “好。” 元刚抱起令狐觞,跟着魏妙儿进了内室。 有王苗在身边,李游感觉踏实多了。“苗儿,帮我欺负个人去。” 王苗有些诧异。“欺负人?” 李游也不会回答,转身向后堂走去。 在后堂的房间里,还有一个仙人在等着他那。,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四章 各怀鬼胎 悟心背负双手,任由王苗和元刚二人离开。而且,在二人走远之后,竟开始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欧阳戬。 欧阳戬见悟心未再动手,便将青锋剑收回至身前。 “青锋剑欧阳戬。”悟心收回目光。“你应该还有一个妹妹吧。” 欧阳戬并未回答。对方既然是令狐滈的人,对自己有所了解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悟心露出一丝微笑。“你二人在皇宫长大,从小与李唐的皇子们一起读书。但是,你们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悟心说到这儿之后,故意停了下来。 欧阳戬表面上仍旧不为所动,但内心终究是起了波澜。 难道这悟心知道自己的身世? 悟心又抬眼打量了欧阳戬几眼后,才继续说到。“八岁的时候你被带至成都鹤鸣山学道,十八岁才得出山。你还有一个年长你八岁的师兄,其实他并不只是你的师兄,还是你的…”悟心说到这儿,再次停了下来。 “还是我的什么?”欧阳戬终于按耐不住了。 “呵呵,与这个相比,难道你不更想知道自己父母的生死吗?” 欧阳戬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长安!”悟心转过身去。“到了长安之后,会有人告诉你答案的。”悟心说完这话,向山林里中跑去。 欧阳戬愣在了原地。 长安! 长安是欧阳戬长大的地方,于他却不是一个美好的所在。 在他的记忆中,只有高高的围墙,凶恶的侍卫和不苟言笑的老师。 还有就是,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所以,欧阳戬出山之后,虽然四处游历,却从未回过长安。 逃避吗? 或许是吧。 “长安?呵呵。” 欧阳戬淡然一笑,转身向盛唐县走去。 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回到长安。 但是,去哪儿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野心! ……… 李游在王苗的陪伴下,重新回到了后院。 在刚才的房间之中,长吉仙人正在耐心等待。 李游推门进入之后,长吉仙人看了看李游,又看了看李游身边的王苗,露出了一丝苦笑。“大人,这位应该就是獬豸神兽附体的少年吧。” “嗯。”李游点了点头,坐在了长吉仙人对面。 王苗站在李游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长吉仙人。 “如今看来,本仙的确错怪天罡和天煞了。” 李游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前辈此话怎讲?” “刚才大厅内的战斗,本仙已经看过了。”长吉仙人意味深长的说到。“李大人诡计多端,身边更是卧虎藏龙啊。” 李游注意到长吉仙人称呼的改变,明白他已经知难倒退,便也放弃了刁难之心。“前辈,您太抬举晚辈了。” “再加上这位少年,本仙自认不是大人的对手,想来大人也绝不会将量天尺交给在下了。” “量天尺?”李游唤出量天尺,将它停在长吉仙人眼前。“晚辈倒是很好奇,难道仙人都是这般的急于功利吗?” 长吉仙人看着近在眼前的量天尺,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贪婪,但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来,最终也未敢去触碰。“呵呵,还真是让大人见笑了。” “前辈,您知道量天尺的由来?” 长吉仙人表情复杂。“只是听到一些传闻而已。” “哦?”即便如此,也立刻引起了李游的兴趣。“能够告知晚辈?” “仙人与妖邪、鬼族一样,本是上古三大异族之一。只是因为长相与人类无二,故而很难被区分出来。”长吉仙人娓娓道来。“我族之人生性散漫,大多只喜欢游山玩水、舞文弄墨,对富贵权势并无太大兴趣,也正因为如此,我族之人一直散落人间,各自为是。” “可是,一百多年前,世间突然冒出一头怪物,竟然以我族之人的内丹为食,借此增强功力,以至于我上百族人被杀。”长吉仙人说到这儿,气息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有些沙哑了。“我族本就不足上千人,怎堪如此荼毒啊。” 李游赶忙安慰。“前辈,您莫要过于激动。” 长吉仙人冲李游感激的点了点头。“好在族内尚有高人在世。他们联手将这怪物制服,并将他封印了起来。”长吉仙人说到这儿,再次看向量天尺。“我担心这量天尺,便是封印此怪物的器物!” “哦?”李游笑呵呵的打量着长吉仙人,长吉仙人立刻低下了头。 如果之前的话还有几分可信之处,那听到这儿,李游便再无信任可言了。 李游虽然不知道量天尺的由来,但在墓穴之中,皋陶老师看过之后,曾明示李游这量天尺能够破除幻象,帮助他降服大妖。 如果量天尺是害人的怪物,皋陶老师怎么会不提醒自己? 长吉仙人这番话虽然说得声情并茂,但他几次三番流露出对量天尺的贪欲,可见他并非惧怕量天尺,而是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所以,长吉仙人虽然说得不一定全都是假的,但他极有可能隐瞒了重要的环节。 想到这儿,李游将量天尺缓缓收回右手,并偷眼打量着长吉仙人,只见他似被勾去了魂一般,眼睛紧紧盯着量天尺,虽然极力遏制,但眼神中的贪欲仍旧暴露无遗。 李游立刻断定,量天尺于仙人一族,定有极大的好处! 那终究是什么好处? 长吉仙人是不可能告诉自己,只能之后再寻求其他的途径了。 “前辈,您也看到了,量天尺已经与晚辈合为一体,晚辈有心相赠也是无能为力了。” 长吉仙人看了看王苗,立刻讪讪的笑了起来。“本仙明白。” “而且根据前辈刚才所言,目前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吧。” “嗯,的确如此。” “如果前辈能够找到更为确切的根据,不妨再来告知晚辈。如果这量天尺太过凶险,晚辈定会加倍小心,绝不让这怪兽重现人间!” 长吉仙人见李游已经摆明了立场,也就不愿再逗留下去了。“好吧,那后会有期!” “前辈,再会!” 长吉仙人闪动身形,从屋顶的窟窿飞了出去。 李游立刻露出恼怒的神情。“竟然想诓我的量天尺,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下次我非得把你的水晶球吞了!” 王苗呵呵的笑了起来。 ……… 李游坐在书桌前,杨明垂手站在他的旁边。 “杨主簿!” “大人!” “孙夫人一事,多亏你及时出手,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属下只是尽些本分而已。” 李游看了看杨明,见他一脸坦然,一时还真有些摸不准他的脉了。 此事之前,李游一直认为杨明是令狐滈的人。 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杨明竟然背弃了令狐滈,将私盐案最关键的证据,护送到了济世堂。 虽然王苗也及时赶到,但这反而更能证明杨明当时的立场。因为王苗一直尾随杨明而行,并未发现他有其他的异动。 难道这杨明,确实不是令狐滈的人? 如果不是令狐滈的人,那他又是谁的人? 自己的? 开玩笑吧。 李游立刻摇了摇头。 与杨明共事两年有余,李游对他各方面的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文笔极佳,思路清晰,反应敏锐。 以他的才能,根本不应该屈居盛唐县一个主簿。 但是,在李游到任之前,杨明便已经在盛唐县衙门干了五六年了。李游原以为他是协助令狐觞管理私盐的生意,如今却并非如此。 难道他背叛了令狐滈? 李游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这或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是,一个能够隐忍七八年的人,怎么会做出背叛的事情? 李游想到这儿,立刻打起了试探的念头。 “杨主簿,如今姚不为一案人证、物证俱在,本官打算五日后开堂问案,不知你有何建议?” “大人,姚不为只是幌子,令狐家族才是根源。” “哦?杨主簿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因为属下原是令狐滈的门人!” “什么!”李游佯装吃惊的盯着杨明。“那你岂不成了令狐家族的叛徒?” “令狐家族卖官鬻爵,被逐出长安之后竟不思悔改,为贩卖私盐滥杀无辜,更大肆贿赂官员,搞的百姓怨声载道,属下有感大人为民之心,早已经不愿再为令狐家族卖命!” 杨明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了李游。李游虽然不相信他的话,但此时也无法驳斥。“杨主簿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大人过奖了。与大人相比,属下尚不及大人一二!” 看来是试探不出什么了。 李游选择放弃。 “好!”李游拍案而起。“有杨主簿协助,本官定要令狐家族再无翻身之日!” 杨明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大人威武!” 好一个杨明啊! 李游暗暗赞叹,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令狐家族根基极深,本案只有如此审理,才能无后顾之忧。” 杨明立刻靠了过来。“属下愿闻其详。” 如今私盐案要紧,但你终究是那条船上的人,本官早晚会查明白的。,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五章 广告天下 刘忠带着一班衙役,穿大街、过小巷,在张贴完最后一张告示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头,这是最后一张了吧。” 手下的四个衙役哭丧着脸,期盼的看着刘忠。 刘忠点了点头。“嗯,最后一张了。” 整整一天。从早晨七点一直到下午四点,他们五个人一分钟都没敢停下,两百多份告示,终于是贴完了。 手下的衙役松了口气。“太好了。” “好?有什么好的?”刘忠瞪了这衙役一眼。“南城贴完了,明天还得贴北城那。” “啊?”衙役张大了嘴。“北城不是划给孙头了吗?” 听到孙磊的名字,刘忠立刻把脸拉了下来。自从孙磊被提了班头之后,李游便将北区划给了他。码头在北城,北城也就集中了盛唐县油水最多的地方,自从划给孙磊之后,刘忠的收入直接打了三折。 “他被派去村里了。”刘忠冲着手下嚷了一句。“怎么,要不把你也派过去?” 这衙役赶忙摇头。“不要,不要。” “我说刘头,咱们老爷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升堂问案吗,非要弄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刘忠看了看贴在城墙上的告示,也是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四天之后,李游要公开审理苗家一死三命的案子。最近一段时间,李游虽然一直未在衙门里办公,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还是这样大的风。 刘忠知道这苗家的案子只是幌子,实际上要审的是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案子。 令狐家族! 当下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啊! 刘忠虽然并不是李游的心腹,但毕竟娶了李游家的丫鬟,别人早就把他看做李游的手下了。如今李游与令狐家族为敌,也就等同于自己与令狐家族为敌。如果成功扳倒了令狐家族,自己或许能安然无恙,如果扳不倒的话,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刘忠想到这儿,又看了看墙上的告示,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李大人啊李大人,您这又是何苦那。 ……… “田大人,您看看这个。” 田令孜接过令狐滈递过来的告示,快速扫了一遍之后,立刻皱紧了眉头。“这个李游,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样的告示,已经贴满了整个盛唐县县城。”令狐滈继续补充。“甚至周围的村落,都派人进行了张贴。” 田令孜听到之后,终于是有些生气了。“这个李游,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田令孜本打算私下里向李游知会其中的利害,暗示这背后牵扯到皇上。他料定这样一来,李游必然不敢再大张旗鼓的审理此案,皇上交代的这趟差事也就算是完成了。 但是,突然的一场疾病,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如今再想要谋划的时候,李游已经广发告示,想要私下化解的打算也就落空了。 令狐滈看了看田令孜,见他虽然大为不悦,但并未非常恼怒,便明白田令孜尚未看透李游这一手的根本目的。“田大人,对您的这场病,在下本来只是有些怀疑,如今却已经能够确定,肯定是李游所为!” “哦?”田令孜双眉上扬,明显有些不太相信。“令狐公子此话怎讲?” “哎,大人有所不知。”令狐滈故作姿态。“为大人医治的魏妙儿,实际上是李游的亲信!”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是李游害得本官啊。” “李游定时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您了到来。”令狐滈继续解释。“为了弄明白您的身份,他才使出了什么诡计,令您生了一场大病,而这病只有魏妙儿能治。大人您回想一下,魏妙儿是否询问了您的身份?” 田令孜听到这儿,多少的有些相信了。“李游为何要处心积虑的探明本官的身份?” “因为知道了您的身份,他才能推测出谁在护佑我令狐一家。”令狐滈说到这儿,双眼紧紧盯着田令孜。“知道是谁护佑我家,也便能推测出是谁在支持咱们的生意。” 田令孜听到这儿脸色大变,但略一思考之后,立刻露出了狐疑之色。“令狐公子,通过本官的身份,能够推测出陛下护佑之事倒还说得过去。但是,推测出陛下参与,就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猜到了这一点,李游为何要广发告示…” “不过是为了出名而已!” 田令孜的话,其实并非全无道理。 李游因为韦庄一案名声鹤起,如今又抓住了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罪证。如果能够借此扳倒令狐家族,他必然名动朝野,前途也自然不可限量。 因此,李游广发告示,自然是为了出名。 但是,令狐滈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凭借直觉,他认为李游不仅仅是为了出名,而是通过某种手段,知道了皇上才是私盐案真正的主谋。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广告天下,意图通过普天下百姓的泱泱之口,来对抗皇上对令狐家族的绝对庇护。 毕竟皇上不能承认,自己也参与了私盐的贩卖。 可是,令狐滈确实缺乏足够的根据来说服田令孜。 田令孜见令狐滈不再说话,自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而因为拿了令狐家族莫大的好处,也就不便再追究什么,便将这一篇翻了过去。“不过,经李游这样一闹,这事还真是有些难办了。”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本想私下知会李游,让他明白皇上不愿再深究此事。但是,如今布告已经发了下去,想要收回来可就难了。” “大人,您太不了解李游了。” “哦?”田令孜有些不高兴了。“难道令狐公子很了解他吗?” 令狐滈虽然与李游初次交手,但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确定李游是一个绝顶聪明,又奸诈狡猾的对手。但是,此时要说服田令孜,又确实缺少足够的根据。 令狐滈不可能告诉田令孜自己与李游同样奸诈,所以能够猜透李游的目的。但是,此时的田令孜如果对上李游,肯定会被李游当猴耍的。 可是,自己家族的命运,又都掌握在在田令孜手里。 怎么办? 令狐滈再次感觉到了无助。 事实证明,用武力是行不通了。但是,如今用智力,自己又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难道盛唐县十几年的经营,难道令狐家族百年的基业,都要毁在这小小的县令手里吗? 想到这儿,令狐滈忧心忡忡的看向田令孜。“田大人,在下只是担心,万一…” “有什么可万一的。”田令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即便贩卖私盐一案被做实了,那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令狐滈看着一脸轻松的田令孜,似乎看到了些许的希望。“难道田大人还有后手吗?” “哈哈。”田令孜开怀大笑。“令狐家族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皇上怎会不做周全的考虑那。” “多谢大人!多谢皇上!” 令狐滈赶忙起身下拜,田令孜待到令狐滈一摆到底之后,才悠悠然起身搀扶。 十万两黄金,可真不是白花的啊。 ……… 李游坐在书案前,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 苗家三条命案引出姚不为贩卖私盐之事。 姚不为的账目,引出私盐案所得流向令狐家族的事实。 令狐觞的账目,指向私盐案的主谋乃是令狐家族。 整个过程不仅有书证,还有人证和在扣私盐的物证。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一案,再无翻案的可能! 不过,如今还有一环需要慎重处理才是。这一环便是皇上的特使,手握皇上敇令的田令孜。 如果田令孜当堂宣布敇令,要求暂不审理此案,或者以关系重大为由,指令刑部提审,那这其中便又产生了变数。 既然这生意是皇上的,皇上自然会不择手段的袒护令狐家族。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田令孜,不能给他任何宣布敇令的机会。 至少要等到自己查明所有事实,令在案的所有人员画押之后,再让他进入大堂。 要实现这个目的,凭借的就不能仅仅是智谋,而是——武力! 李游想到这儿,看了看站在书案旁边的王苗。 要不要把王苗也派出去? 欧阳戬、欧阳彦、元刚,还有一头巨型蜥蜴。 应该足够了吧。 吃一堑长一智。 为了以防不测,李游实在不敢再将王苗也派出去了。 “大人!大人!” 刘忠从大堂外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 “门外聚集了几百个百姓,吵着要进来旁听案件的审理。” “你去告诉他们,本案将于8时开始审理。届时,他们只要遵守秩序,都可以进来旁听!” 刘忠面露难色。“啊,这么多人?” “不错!就是要这么多人!” 李游呵呵一笑。 本官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广告天下。 没有这么多百姓,怎么堵上这个荒唐的皇帝嘴巴! “苗儿,你去配合墨行,务必保护好相关人员。” “是。” 王苗转身向后堂走去。 你个荒唐的皇帝老儿,本官就是要断了你的财路! 李游想到当朝皇上之前的所作所为,心中竟泛起了一丝快意。 无论令狐家族是否会被扳倒,经今日审理之后,盛唐县贩卖私盐的生意,是绝无可能再做下去了。 或许这才是李游最根本的目的吧。,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六章 堂上风云(上) 早晨六时,姚不为宅邸的院门大开,三两马车在一群护卫的保护下,从院内跑了出来。 但是,刚刚来到门口,便被堵住了去路。 在大门之外不到五米的地方,躺着一头六米多长的巨型蜥蜴,蜥蜴身边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姑娘,周围围着一群小叫花子。 这些小叫花子站在距离蜥蜴两米多远的地方,全都一脸的紧张和好奇。 这些叫花子倒是不足为奇,因为姚不为家长年设有粥棚,每天早晨都会有叫花子在门外等候舍粥。 但是,这头巨大的蜥蜴,就有些太不寻常了。 令狐滈本来坐在车厢之内,在发觉马车停下来之后,立刻挑开门帘向前观瞧,在看到巨蜥之后,终于明白了面临的困境。 好一个李游啊! 令狐滈翻身下车,走到第二辆马车前。“田大人!”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车厢中传来田令孜懒洋洋的声音。因为时间尚早,估计他还没有睡足。 “李游派了一个大怪物,把路给堵死了。” “大怪物?”田令孜掀开帘子,好奇的看向令狐滈。“什么大怪物?” “您一看便知。” 田令孜在令狐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在看到前方的巨蜥之后,立刻愣在了原地。 好一个庞然大物! 好一头令人恐惧的巨兽! 六米多长,三米多高,浑身长满了红色的鳞片,背上竟然还有背鳍。此时虽然正眯着眼睛,一副慵懒的模样,但如果动起怒来,一脚便能将自己踩个稀巴烂。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令狐公子,这到底是什么?” “巨蜥!”令狐滈恨恨的说到。“姚员外被李游扣下之后,在下曾派人前去营救,但都被这怪物给打败了。” “你的意思是这巨蜥…” “是李游的手下!” 田令孜瞪大双眼,嘴巴大张。“李游的手下?” “不错!”令狐滈点了点头。“李游手下异人极多,尤其这头蜥蜴,不仅力量巨大,而且还会喷涂毒液…” “喷涂毒液!”田令孜听到这话,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啊嗷! 长舌头听到田令孜的声音,将头转了过来,冲着田令孜不满的发出一声吼叫。 黝黑的牙齿,棕色的眼睛,如蛇一般的舌头。 可怕! 太可怕了! 田令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咱们还能过去吗?” “这个该死的李游,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令狐滈大声咒骂。“他派这蜥蜴守在门前,目的就是不让咱们过去。” “那该如何是好?” “只能另想办法了。” 令狐滈也无可奈何了。 自从谬尘被伤、悟心无功而返之后,令狐滈就已经明白,在武力方面,自己目前尚无法与李游抗衡。 那就只能比拼智力了。 正门之外,这出宅院还有后门和围墙。 无论如何都要想些办法,尽快赶到盛唐县县衙。 ……… 盛唐县码头。 周服(扬州盐榷使)在栈桥之上来回踱步。 时间已经过了七时,但令狐滈的马车还没有到。 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周服接到令狐滈的通知之后,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盛唐县。但是,因为行程匆忙,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个亲随,如今好不容易及时赶到,令狐滈的马车竟然迟迟未到。 难道要自己走到盛唐县县衙? “客官,您需要马车吗?” 一个身材魁梧,带着草帽的男子走过来询问。 “不需要。” 周服摇了摇头。 令狐滈的信中交代的清楚,李游诡计多端,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要上陌上人的车。 可是,再不上马车,这时间可就过了。一旦李游将案件审结,自己再想要阻止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个令狐滈,究竟在搞什么鬼!” 周服看了看刚才的男子,发现他仍旧在栈桥旁边徘徊,似乎在等待自己改变主意。 走过去吗?还是再等等?还是雇一辆马车? 此时还有些时间,不如再等上一会。 如果八时以后令狐滈还不派人来,自己就让手下去雇一辆马车。 主动送上门的马车,万万是坐不得的。 周服想到这儿,转身又回到了船上。 ……… “升堂!” “威—武—” “带人犯!” 随着李游一声令下,刘忠和孙磊将苗婆婆和姚不为,从后堂带上了大堂。 大堂之外站着几百名围观的百姓,姚不为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李游惊堂木一甩。“肃静!”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位百姓!”李游一脸严肃,环视大堂一圈之后,才继续说到。“今日本官升堂审理苗家一死三命之案,为保证案件公正审理,特发布公告,允许诸位百姓到场听审。但是,审理中大家不得喧哗、吵闹,如有违反者,本官将依法严惩!” “威—武—” 一番话下来之后,众百姓全都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毕竟两年下来,李游已经为自己树立起了威信。 “苗家婆婆,本官问你,你家两男一女都是怎么死的?” 苗家婆婆经过长时间的调养,神智已经清楚了很多,但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游倒也不急。“苗家婆婆,莫要惊慌,有何冤屈尽管如实道来,本官为你做主。” “大人!”苗家婆婆听到这话,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我两儿一女都是被姚不为害死的,您可要为老身做主啊。”苗家婆婆说到这儿,立刻跪在地上,不停的向李游扣头。 李游赶忙示意刘忠制止。“姚不为,你可听清了?” 姚不为双手摊开,一副无辜的表情。“草民听清了,但草民从未见过她家的孩子,更何谈杀死一说啊。” “哦?”李游饶上下打量着姚不为。“这么说关于苗家一死三命之事,你并不知情?” 姚不为立刻摇头。“不知道。” “好!”李游一拍惊堂木。“带王有!” “是!”孙磊进入后堂,将被李游扣押多日的王有带了上来。 王有除了苍白了许多,倒是未见其他的变化。不过,在见到姚不为之后,立刻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老,老爷。” “嗯。”姚不为冲王有点了点头。 “王有,大堂之上一切都需如实陈述,如果本官发现你弄虚作假,本官定不轻饶!” 李游惊堂木一拍,王有被吓得猛得一颤。“本官问你,苗家兄弟二人是怎么死的?” 王有赶忙回答。“被淹死的。” “怎么淹死的?” “这个…”王有偷眼看了看姚不为。姚不为眯着双眼,一副傲然的模样。 李游看着堂上的二人,知道姚不为对王有的余威尚在。“王有,你尽管如实交代便是。” “小人不知。” 李游听到这话,竟是呵呵笑了起来。“确实不知?” “确实不知。”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好。” 啪! 李游猛得一拍惊堂木。“那贩卖私盐一事,你也不知吗?” 王有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小的…小的…” 王有是在偷运私盐的时候被抓,这事乃是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情,任王有再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否认的。 “贩卖私盐,按律当斩!”李游一字一句的说到。“本官看你这脑袋,是该挪挪地方了。” 王有被吓得扣头如捣蒜一般。“大人饶命!饶命!” “本官问你,船上的私盐是为谁运输的?” “这个…”王有再次偷眼看了看姚不为。姚不为仍旧眯着眼睛。 啪! 李游再次甩响惊堂木。“王有,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忠!” “属下在!” “拉下去,大刑伺候!” “是!” 刘忠指示两个衙役,拉着王有便向刑房走去。 王有颜色大变,转身欲扑向姚不为,却被两个衙役拦了下来。 “大胆的奴才,事已至此竟然还不如实招供,给本官先重打二十!” “是!” 两个衙役拖着王有便向刑房走去。 王有被吓得脸色煞白。平时他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二十大板,更何况李游还要杀他的头。 “大人我说,我全都说。” 王有终于是扛不住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七章 堂上风云(二) “大人,我说!” 王有终于是屈服了,毕竟自己的命更重要。 “小人只是负责运输,贩卖私盐的人是他!” 王有转身指向姚不为。 在场的百姓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贩卖私盐一案,李游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而且还抓住了姚不为的把柄,姚不为对此也没打算抵赖,毕竟他还有令狐家族作为仰仗。 因此,在王有指认自己的时候,姚不为仍旧一副淡然的表情。 “姚不为,你可有话要讲?” “大人,确有其事!” “啊!” “难怪他那么有钱!” “知人知面不知心!” 姚不为一句话,激起了百姓们一片议论。 啪! “肃静!”李游一拍惊堂木,然后转向姚不为。“你承认私盐是你贩卖的?” “不错。”姚不为点了点头。“但是,草民也只是负责运输。” “只是负责运输?那这些私盐是为谁所运?” “令狐觞!” 听到令狐觞的名字,大堂之上一片哗然。 难道令狐家族才是背后的主谋吗? 李游虽然早就知晓,但还是佯装吃惊。“这私盐贩卖之事,还与令狐店主有关?” 姚不为态度坚决。“大人,要查明真想,必须令狐觞到场。否则的话,草民实在说不清楚!” 姚不为如此的态度,应该是与令狐滈商量好的策略。因为令狐滈有皇上作后盾,姚不为只要紧紧与令狐家族绑在一起,就应该能够安然无恙。而与姚不为关系最直接的,当然是与他对接的令狐觞。 逼迫李游传唤令狐觞。令狐觞到了,意味着令狐滈也到了。令狐滈到了,周服和田令孜也就到了。 届时,整个案子便进入了令狐家族的节奏。 李游自然明白姚不为的目的,但是姚不为万万想不到的是,令狐觞也已经被李游控制了。 不过,李游还并不打算传令狐觞上堂,因为苗家三命的事情,还尚未说清楚。 “王有,关于苗家的三条人命,你现在还坚持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个…”王有已经与姚不为决裂,也就少了一层顾虑。“小人知道的并不多。” “只要你能如实交代,本官在量刑的时候自然会有所考虑的。” “多谢大人!”王有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脑袋,只要脑袋保住了,其他就都无所谓了。“此事说来,只能怪苗家的两个儿子命不好。” 王有叹了口气。“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一船货物到港之后,小人雇佣了码头工人卸货。可是,在卸货的过程中突然下起了大雨。” 王有说到这儿,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在大雨的洗刷下食盐溶化,苗家的一个儿子有可能肩膀有伤,盐水碰到伤口疼得自然更厉害,他也就发现了麻包里装的东西。” “之后,这小子找上我,以报官为由,要挟小的给他万两银子…” “你胡说!”苗家婆婆听到这人,终于是听不下去了。“我儿子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可能!” “苗家婆婆,稍安勿躁,且听王有说完。” 王有面色凝重。“小的意识到事关重大,便将此事禀报了姚不为…”王有说到这儿,转头看向姚不为。“第二天,姚家的两个小子就溺水身亡了。” 等王有说完之后,大堂上所有的人都看向姚不为。 姚不为听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但最终还是傲然抬起了头。“草民从未听说过此事!” “说谎!” “杀人犯!” “假仁假义!” 大堂上的百姓立刻骚动起来。 李游并未制止,而是紧紧盯着姚不为。“姚员外,再执迷不悟下去,本官可要动刑了!” 姚不为从李游的语气中听出了威胁的味道,而且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令狐滈迟迟未见踪影,心中也不免打起了鼓。 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姚不为看了看稳坐不乱,一副稳操胜券模样的李游,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之前令狐滈提及李游时的种种浮现在眼前。 李游! 李游肯定动了什么手脚,不然的话如此重要的时刻,令狐滈不可能不早早到场。 怎么办? 姚不为瞳孔放大,气息变得急促,原本淡然的态度终于起了变化。 李游将一切看在眼里,呵呵的笑了起来。“姚不为,如今只有如实交代,才能弥补你犯下的罪过!” “大人,我说!” 姚不为竟突然改变了态度。 李游盯着姚不为的眼睛。姚不为遇到李游的眼神,先是与他对视一会,之后便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眼神闪烁,眨眼的次数也明显增多。 姚不为要说谎了。 “大人,王有确实进行了禀报。”姚不为向李游抱拳施礼。“之后草民便将此事禀报了令狐觞。其他的事情,草民就不得而知了。” 好一个姚不为! 只要有事,他就往令狐觞身上推。 只要傍上令狐家族这颗大树,你觉得就诸事平安了吗? 令狐家族可不是一只老虎,任由你狐假虎威。从令狐滈下令杀死令狐觞这一点就能看出,令狐家族是一只狼,一只为了存活下去,不惜杀死自己家人的狼。 “姚不为,如你所说,如今只能与令狐觞对质之后,才能查明案件的始末?” 姚不为的盘算就是要将祸水引向令狐家族,听到李游这话,立刻喜上眉梢。“的确如大人所言!” “好!”李游满口答应。“来人,带令狐觞!” 此话一出,不仅姚不为,满堂的百姓和衙役都大吃一惊。 当下谁人不知令狐家族的势力,李游一个小小的县令真的要与令狐家族为敌吗? ……… 周服终于是坐不住了。 岂有此理! 为了你令狐家族,本官火急火燎的赶来,你们竟然如此怠慢! 周服本想拂袖而去。但是,考虑到姚不为之前给与的好处,想起姚兰、姚堇两个小妖精,周服终究还是忍住了。 既然你们不派人来,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来人。” “老爷。” 一个护卫走进了船舱。 “去雇一辆马车。” “是。” “等等!”想起令狐滈的交代,周服觉得有必要亲自去雇车。“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周服在四个护卫的陪同下,再次走下了船。 刚才与自己搭话的大汉还在栈桥上等候,看来这个时节的生意并不太好。 那大汉见周服走下船来,再次迎了上来。“客官,您可需要马车?” “你是本地人吗?” 周服答非所问。 “回客官的话,小的是冤句县逃难来的,不是本地人。” “冤句县?”周服打量着这人,见这人鼻宽、唇厚,下巴略宽,像是北方人的面孔。“为何来到盛唐县啊?” “冤句长年闹灾荒,无可奈何之下才逃到了这儿。” 周服又抬眼打量了一番这大汉,并未发现可疑之处。“敢问如何称呼?” “小的姓黄,名叫黄悍。” “黄悍?”周服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不像一个普通百姓的名字。“黄悍?好一个铿锵有力的名字。” 这大汉听到之后哈哈一笑。“客官,我们那儿多悍匪,家里大人就这么给起了个名字,实在没有什么高明的。” “原来如此。” 周服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看了看周围,也并未发现其他的马车,便转向其中一个护卫。“你回去看好船,你们三个陪我一起上车。” “是!”“是!” 周服带着三个护卫,跟着黄悍向马车走去。 黄悍脚程甚快,周服四人加快步伐才勉强跟得上。 片刻之后,一行人来到马车前。 周服四人全都累得气喘吁吁,黄悍却丝毫未见异常。周服疑惑的盯着黄悍,总觉得有些不妥。 “周大人,路岩路大人问您,是否一切安好?” “你说什么?” 周服吃惊的看着黄悍,一时愣在了原地。 ……… “怎么样?” “还在门口。” “那该如何是好?” 田令孜此刻真的是有些着急了。 好不容易抢到的差事,本想借机摆脱残暴的太子,在皇上身边谋个职位,如果办砸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令狐滈见田令孜坐立不安,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明白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于是赶忙开口。“大人,前门是走不通了,如今,或许只能…”令狐滈故意停了下来。 田令孜赶忙追问。“只能怎样?” “只能翻墙了。” “翻墙?”田令孜眉头紧皱。他乃皇上的特使,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后门那?” “后门应该也有人把守。” “什么叫应该也有人把守?” “根据在下对李游的了解…” “走后门!” “大人,小人也同意走后门。但是,如果就这样出去的话,肯定还会无功而返的!”令狐滈提高了嗓门。“大人想要顺利完成差事,还请务必相信在下才是。” 田令孜看了看一脸真挚的令狐滈,终于有些动摇了。如果能有万无一失的方法,试一试倒也无妨,自己又何必刚愎自用。“你且说来听听?” “声东击西,四面出击。” “哦?”田令孜立刻来了兴致。 “但是,需要委屈大人一下了。” “委屈?”田令孜淡然一笑。“只要能够完成皇差,受些委屈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 令狐滈冲田令孜竖起了大拇指。“只要您能够配合在下,在下确保大人能够顺利到达县衙。”,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八章 堂上风云(三) 周服吃惊的看着黄悍。“你怎么认得路大人?” 路岩是周服进士考试的主考官,并亲自点了他的状元,乃是他的座主,周服对他自然感恩戴德。而且,路岩现在已经入相,周服今后的发展也都要仰仗于他。 黄悍看了看左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马车。” 自从扬州赴任,周服便未再拜会过路岩,如今听黄悍的话锋,应该是路岩派他来找自己的。 那路岩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自从李游广发告示之后,令狐家族牵扯贩卖私盐一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在这个节骨眼上,路岩专程派人来与自己对接,难道他想要借机扳倒令狐绹? 而且,路岩怎么就知道令狐滈没有派车来接自己?他身在长安,为何能够对盛唐县的事情,如此的了如指掌?难道李游和令狐滈身边,都有他的人吗? 周服越想心里越惊,越想越觉得蹊跷。考虑到之前对令狐家族的照拂,周服一时的不知该不该上车。 黄悍看出了周服的犹豫,立刻呵呵笑了起来。“周大人不必担心,路大人亲点了你的状元,对你自然极为赏识。等着周大人的,自然是大好的前程!” 周服听到这儿,终于确定黄悍是路岩的心腹手下。而且,他的话也说进了周服的心里。 于是,周服在护卫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黄悍回头看了看码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他挥动马鞭,马车从码头管理处后方离开了码头。 就在马车刚刚驶出码头,一身粗布衣裳的元刚跳出人群,向着马车方向跑去。 但是,他还未离开码头,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便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元刚立刻停了下来。 “风雪剑!” “没想到金珠元刚,竟也成了李游的爪牙。” 东方白一脸冷傲。 元刚并非头脑灵活之人,自然不懂如何反唇相讥。于是,他一脸正色的瞪着东方白。“李大人一心为天下苍生,元刚有幸在他身前效力,虽死无憾!” 东方白被元刚说得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元刚见东方白既不说话也不让路,眼看着马车越行越远,便有些按捺不住了。“风雪剑,莫要挡着我去的去路!”元刚说完,全速向前方冲去。 一片白光闪过。 漫天剑雨向元刚袭来。 元刚催动护体真气,硬接了东方白的剑招,继续向前方冲去。 东方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再次催动灵力,漫天雪花立刻飘了下来。 元刚本想要继续向前冲,但前方除了风雪,再无其他景物。 幻象! 风雪剑果然名不虚传! 元刚立刻收住脚步,将真力凝聚于胸前的佛珠,时刻警惕着东方白的进攻。 但是,周围除了静静飘落的雪花,再无其他异动出现。 这个风雪剑,到底耍的什么鬼把戏! “金珠,散!” 佛珠四散而出,但都未能探知到东方白的所在。 难道他走了? 元刚将金珠收回,天上的雪花也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元刚赶忙向周围观望。 东方白不见了。 马车也早已经走远了。 哎! 元刚叹了口气,转身向县衙方向跑去。 ……… 令狐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院子中的几十个手下。 这些人全都白布蒙面,一身锦衣。 “四个方向,各自为政。”令狐滈小声吩咐到。“沙泉、吉亮,你们两个护送我和田大人,从后门走。” “属下明白。” 令狐滈转向田令孜。“田大人,委屈您要跑上一段路程了。” 田令孜摇了摇头。“如今皇差为重,其他的都不要紧。” “大人对皇上的忠心,可鉴日月!”令狐滈又拍了下马屁之后,再次转向众人。“出发!” 二十几个手下分为四队,分别从正门、左右院墙和后门方向,四散而去。 令狐滈混在后门的人群之中,一边关注着田令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一行人离开院子之后,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五六个小叫花子。这些小叫花子看到令狐滈等人,立刻大声叫嚷起来。令狐滈也终于发现,原来这些小叫花子,都是李游的眼线。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李游! 令狐滈暗暗咒骂,脚下却不敢有半刻的怠慢。 李游身边能人众多,悟心又已经护送着谬尘返回了扬州,自己现在实在无法与他正面抗衡。 如果是在扬州,本公子怎么会怕你! 令狐滈愤愤不平。 “哎呦!” 这才跑了没几分钟,田令孜便气喘吁吁,脚下拌蒜的摔在了地上。 真是个废物! 令狐滈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田大人,您还好吧。” “不行了,呼,呼,跑不动了。”田令孜趴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了。 “沙泉,背着田大人!” 沙泉瞪了田令孜一眼,伸手将他扛了起来。“背着太慢,扛着比较快!” 令狐滈知道沙泉是故意的,但此时也无心阻止。 “快走!” 令狐滈脚下不敢停留,继续快速向前方跑去。 ……… 欧阳戬和欧阳彦站在姚不为家对面的民房之上,看着从姚不为宅院四散而出的人群,同时笑了起来。 二人对这案子,仍旧不太感兴趣。但是,二人又不能不执行李游的命令。 所以,二人也并不十分迫切的前去阻拦。 “哥哥,你看。” 欧阳戬顺着欧阳彦手指的方向观望,立刻发现了扛着田令孜的沙泉,不禁遗憾的摇了摇头。“如此高明的计谋,竟就这样不攻自破了。” “动手吗?” “既然答应了他,焉能不动手。” 欧阳戬闪身向着令狐滈一行冲了过去,欧阳彦耸了耸肩,不紧不慢的跟在欧阳戬背后。 论战力,欧阳彦或许比不过欧阳戬和元刚,但论速度,二人实在不是欧阳彦的对手。 片刻之后,二人便来到了令狐滈一行人的前方。 “公子,欧阳戬和欧阳彦!” 吉亮率先发现二人,立刻提醒令狐滈。 令狐滈知道是田令孜露出了马脚,心中不停的问候田令孜的家人,但表面仍旧不动声色。“两位,不知为何要阻拦我们的去路?” 欧阳戬和欧阳彦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懒得搭理令狐滈。 令狐滈更加郁闷了。 堂堂的布衣宰相,淮南节度使之子,在扬州呼风唤雨的人物,在这二人面前,竟然如同蝼蚁一般。 可恶!可恶! 令狐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沙泉和吉亮可看不下去了。 “好狗不挡…” 嗖! 吉亮的话还没说完,灵鹤剑已经呼啸着飞了过来。吉亮赶忙闪身躲避,青锋剑立刻截在了他的前方。 嗷! 沙泉龇牙咧嘴,冲着欧阳彦二人发出一声吼叫。 令狐滈知道自己这边不是对手,怕沙泉和吉亮露出原形,反而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赶忙出言喝止。“沙泉!吉亮!给我住手!” 沙泉和吉亮立刻老实了。 “二位高人,在下替两个不懂事的手下,向二位赔不是了。” 令狐滈向着欧阳兄妹深鞠一躬。 欧阳二人收回武器,但仍旧拦在前面。 “在下令狐滈,乃是淮南节度使令狐绹之子。”令狐滈说到这儿稍加停顿,却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只得继续说到。“不知何处开罪了二位,令狐滈愿加倍赔偿。” 欧阳二人仍旧不为所动。 “大胆!”田令孜终于按捺不住了。“本官乃是朝廷特使,身负皇上敇令,你们三番五次的阻挠本官,可知犯下了杀头大罪了吗?” 欧阳彦听田令孜说是朝廷特使,立刻来了兴趣。“你是从长安来的?” 欧阳彦本就美貌,如今在灵力催动下衣炔飘飘,更似仙子一般。 田令孜见对方仪态不凡,态度又并不恶劣,火气也立刻小了许多。“放我下来!” 沙泉闻言,立刻将田令孜放在了地上。 “这位姑娘,本官正是从长安来的。” “你说你负有皇上的敇令,那你是皇宫里的人喽?” “不错!” “那我来问你,同昌公主可还安好?” 同昌公主? 田令孜和令狐滈同时看向欧阳彦。 田令孜吃惊于欧阳彦问及同昌公主的语气,令狐滈则担心她与同昌公主的关系。 普天下都知道,同昌公主已经与韦保衡订了婚。而韦保衡与令狐绹,却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令狐绹被罢相,便是源于韦保衡的指使。 “这位高人,不知您怎么知道同昌公主的?” 田令孜试探性的询问。 “我…” “彦彦!” 欧阳戬瞪了欧阳彦一眼。 欧阳彦嘟起了嘴吧,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诸位,我们受人所托,需要拖住诸位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自然会放你们离开的。”欧阳戬说完这话,将青锋剑收回身边。“诸位还是回宅院等待吧。” 令狐滈见已无商量的余地,便冲沙泉和吉亮点了点头,一行人悻悻的向姚不为家的宅院走去。 令狐滈仍旧反复琢磨着欧阳彦的话。 从欧阳彦的语气判断,欧阳彦应该与同昌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欧阳彦是李游身边的人,这是否意味着李游与韦保衡也有关联? 这个李游终究是个什么角色,怎么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难道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吗?,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零九章 堂上风云(四) “觞。” “燕子!”令狐觞大吃一惊。“你怎么也被李游抓住了。” “抓住了?” 简单的三个字,透露出令狐觞执迷不悟的态度。 沙泉和吉亮直接攻击的车厢,令狐觞应该是未能看到是谁袭击的自己便已经晕了过去,所以才会是这样的态度吧。 孙燕抱着一丝侥幸。“我不是被抓来的,是自己主动投奔的李大人。” “主动投奔?” “不错。” 令狐觞一脸迷惑。“你为何要投奔他?” 孙燕一脸凄然的看向令狐觞。“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什么!” 令狐觞眉头紧皱,一时无法理解孙燕的意思。自己不是已经许下她大好的明天了吗?如今只差一步了啊! “觞,你知道咱们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提到女儿,令狐觞立刻收回了视线,不敢再与孙燕对视。“她是被我淹…”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为令狐滈掩饰吗?” “我…” “她是被令狐滈折磨死的吧。” 令狐觞眉毛上挑,双目圆整。“你怎么…” “她被拔掉了所有指甲,还被人剖开了肚子,挖出了肚子里的孩子。” 孙燕紧紧盯着令狐觞,面无表情的述说着。她多么希望令狐觞会矢口否认,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令狐觞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孙燕,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孙燕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明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令狐滈折磨至死,你不仅不想为她报仇,还替杀人凶手遮掩,还一心一意的为他卖命。 令狐觞,是你变了还是这就是你的本性? “令狐觞,她不是你的女儿吗?” 孙燕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违背了族规。我只是将她交给了族里,再见到她的时候…”令狐觞声音颤抖,泪流满面。“我也没想到令狐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燕子,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令狐觞跪倒在孙燕面前。 相信你? 这就是你现在想要的吗? 孙燕终于陷入了绝望。 无药可救了。 自己的女儿被人杀死,竟然连想要报仇的念头都没有。 奴性! 一只对家族忠诚无二的狗! 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孙燕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为了扳倒令狐家族,孙燕需要令狐觞。 或许只有这件事,才能触动他吧。 孙燕痛下决心。“觞,我相信你!相信你!” 孙燕跪在令狐觞对面,将他抱在怀里。“可是,我已经无法再陪伴你了。” “无法陪伴我?” 令狐觞吃惊的看着孙燕。 “我已经被令狐滈的手下…”孙燕说到这儿,将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脸绝望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 “那个吉亮,他在你卧床不起的时候,尾随着我进入了佛堂,然后…”孙燕双手掩面,嘤嘤的哭了起来。“觞,我已经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吉亮?那个该死的走狗?” 令狐觞大声咆哮起来。 孙燕暗暗松了口气。 令狐觞心中还有自己,那他还能为自己背叛家族吗? “就是他,就是他。”孙燕继续哭诉。“觞,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令狐觞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令狐滈当众的羞辱,吉亮的戏虐,孙燕被吉亮压在身下的遐想,一切的一切,都令令狐觞失去了对令狐家族最后的期待。 “为什么!为什么!” 令狐觞神经质的重复着同样的话。 “因为我们只是令狐家族的棋子而已。”孙燕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 “怎么来到这儿?” “沙泉和吉亮想要杀了你,是李大人的手下救了你。” “救我?李游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是我要求的。”孙燕从怀里拿出了一串钥匙。“用这个!” “钥匙?”令狐觞想起之前带孙燕进入库房的情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把账册…” “为了救你的命。”孙燕说到这儿,郑重的看向令狐觞。“觞,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吗?” “我们对令狐滈来说,连他身边的走狗都不如!如果他真有一点在乎你的话,他绝对不会让手下,呜呜…” 孙燕说到这儿,再次痛哭起来。 “令狐觞,大人传你上堂!” 一道白光闪过,王苗出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 黄悍驾着马车来到了盛唐县的东北部,并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黄悍跳下马车。“周大人,请跟我来。” 周服再无犹豫,示意三个护卫守护马车,自己紧紧跟在黄悍身后。 二人进入院子,黄悍回身关上了院门。 “周大人,请!” 二人进入宅院的正房。 正房之中,一个一身官衣的女子,正坐在上手位,翘首等待着二人。 这女子皮肤白皙,柳叶眉,乌黑、明亮的眼睛,小翘鼻,樱桃小口,略圆但又有些尖下巴的脸蛋,令人觉得俏皮、可爱,琢磨不透。 周服并不认识这女子。“这位是…” “周大人,请坐。” 这女子示意周服就坐。 周服看向黄悍,见黄悍冲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便顺从的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大人,本官是皇上的特使,尚宫局(宫内负责传言传旨的部门)司记明月。” “皇上的特使?” 周服疑惑的看向明月。 根据令狐滈的情报,皇上的特使明明是田令孜,怎么又成了明月? “皇上知道李游不好对付,特意派了明暗两个特使,田令孜不过是幌子而已。” “竟有这等事!” 想起令狐滈迟迟未来迎接自己,周服多少的信了几分。 明月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另外,这是路岩大人给你的信。” 周服赶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忙不迭的取出了信笺。他反复看了两遍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嘴唇也绷得紧紧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明月和黄悍全都盯着周服,应该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路大人乃是我的座主,既然是他的意思,我自当全力配合。” 明月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一丝喜悦。“周大人放心,你绝对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但愿如此吧。”周服长出了一口气。“那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明月呵呵一笑。“太皇太后早有布置,就无须周大人费心了。” “好吧。”周服点了点头。“那周服这就返回扬州,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有劳大人了。” 黄悍冲明月点了点头,领着周服走出了正房。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起,一个身影也出现在院子之中。 明月走出正房,见到这身影之后,立刻露出由衷的喜悦。“白哥哥!” 东方白转过身来,同样一脸的笑容。“壁月,好久不见了。” ……… “既然你要与令狐觞对质,本官就给你一个机会!”李游欣赏着姚不为吃惊的表情。“来人,带令狐觞!” 什么! 全场哗然! 姚不为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游。 这个李游,难道真的手眼通天吗? 片刻之后,在王苗的引领下,令狐觞走上了大堂。 姚不为露出一丝慌乱。“令狐店主?” 令狐觞双拳紧握,表情扭曲,喘着粗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但是,吉亮将孙燕压在身下的遐想,仍旧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吉亮! 令狐滈! 如果不是因为你,吉亮就不可能来到我家,孙燕也不可能会被玷污! 报复! 我要报复! 一个长时间压抑自己,一直委曲求全的人,一旦彻底爆发,其往往会更加不择手段。 “大人!” 令狐觞冲李游抱拳。 “令狐店主,关于贩卖私盐一事…” “令狐家族在扬州收购,由姚不为偷运至盛唐县,再由他分销至周围各州,贩卖所得姚不为提取20%,其他的全部存入我经营的钱柜。”令狐觞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交代了。“之后,我再将这些银子转至扬州令狐家族的钱柜。” 姚不为大惊失色,在场的百姓更是一片哗然。 难怪令狐家族权势擎天,富可敌国,竟在偷偷摸摸的从事这样的勾当! 蠹虫! 国家的蠹虫! 百姓伸向的吸血虫! “可恶的令狐家族!” “硕鼠!” “吸血虫” 大堂之上一片哄闹。 李游明白是孙燕起到了作用。可是,想到孙燕付出的代价,李游不禁有些为她惋惜。 公益获得保护的背后,往往是个人的付出,甚至是牺牲。 “啪!” 李游重重的拍下惊堂木。“肃静!” 百姓们经过一番宣泄之后,渐渐的安静了下去。 “令狐觞,你刚才所说可属实?” “句句属实!” “你可愿画押?” “愿意画押!” “来人!” “属下在!” “让他画押!” 杨明将令狐觞的供词拿到他的面前,令狐觞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毛笔,签字画押确认。 “姚不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人早就已经查明了一切,何必还要继续演戏。” 令狐觞,账册,郑盼儿,郑吕氏。 对于贩卖私盐的事实,李游不仅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还握住了姚不为的把柄。姚不为本寄希望于令狐滈和田令孜,但根据如今的情况,李游定是动了什么手脚,这二人怕是已经指望不上了。 既然这样,哪有何必再强撑下去。 “你对令狐觞所言,也都认可?” “认可。” “来人,令他签字画押!” “是!” 杨明将口供递到姚不为面前,姚不为也顺从的画押了。 主要人物的供词、账册、被扣押的私盐,如今私盐案终于是铁证如山了。 “令狐觞,关于苗家两男一女,一死三命的案子,你可知情?” 令狐觞听到这儿,立刻面露痛苦。“都是令狐滈所为!” “哦?” 李游立刻来了精神。贩卖私盐皇上还可能替你令狐滈扛着,但这杀人之事一旦查明,你是再无逃避的可能。 “你且详细说来。” “大人,当日…” 轰! 令狐觞刚要供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盛唐县县衙的的房顶被轰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意外,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不想死的都别动!” 残留的围墙之上,天罡和天煞二人傲然而立。在二人的上方,一个巨大的光球业已形成。 大堂的中央,长吉仙人背手而立。 “李游,交出量天尺!不然的话,这大堂之上的所有人,都是你的陪葬!”,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章 堂上风云(五) 李游冷眼看着长吉仙人,对仙人一族再无任何好感可言。 自命不凡,两面三刀,视人命如草芥。 仙人一族都是这种货色的话,李游真希望那头怪兽能够把他们全部吞噬。 长吉仙人见李游一直未回话,立刻面露不悦。“李游,难道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听到了。” 李游一边回答,一边琢磨着如何应对。 在短时间的发愣之后,大堂上的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惊慌的四处张望之后,全都发现了头顶上的光球。 “那是什么?” “跟太阳似的。” “好漂亮啊!” 百姓和衙役们指指点点,完全不知道这光球会要了他们的命。 李游哭笑不得的看着众人。“长吉仙人,我相信你也不想杀死这些无辜的百姓。所以,在解决量天尺的问题之前,能否让我先安抚一下他们。万一他们四散奔逃,你的算盘岂不是也打不响了?” 长吉仙人略一思考之后,冲李游点了点头。 李游起身走出书案,来到百姓身前。 人们看到李游走了过来,全都转头看向他。 “诸位百姓,本官先向诸位保证,本官一定会护得大家的安危。所以,在听到本官接下来的话的时候,务必不要慌张。” 经过刚才的审理,众百姓对李游的信任更深了一层,听到李游这话,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光球乃是当朝国师,天罡和天煞二位仙人的术法,如果砸下来,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听到这儿,所有人都露出惊慌的神色,更有人转身便要逃跑。 “不要动!”李游大声呵斥。“这位长吉仙人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挥手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所以,千万不要跑!” 要逃跑的人立刻收住了脚步,恐惧的看向长吉仙人。 “但是,他们并非想要杀死你们,而是把你们做人质,威胁本官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李游见众人都不再乱跑,便转身看向长吉仙人。“仙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听完李游的解释,百姓们终于明白了三个仙人的目的,全都冲他们投以蔑视、怨毒的目光,更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咒骂。 三个仙人被李游说得面色铁青。 李游将三人的身份、姓名交代的清清楚楚,更将他们形容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经过今天之后,三个仙人故意再无法为自己正名了。 但是,三人也自知用的手段过于卑鄙,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尤其站在大堂之中的长吉仙人,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竟有些开不了口了。 天罡发现长吉的窘态,立刻替他开口。“李游,少给本仙来这一套!快点把量天尺交出来!” “长吉仙人,你也要本官的量天尺吗?”李游发现长吉仙人的异常,继续向他追问。 “不错!” 长吉仙人终于是豁出去了。 这量天尺难道如此重要吗? 李游一边暗自琢磨,一边思量着应对的策略。 光球的威力,李游是见识过的。而且,天罡和天煞的行事方式,李游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才会喝止百姓们逃跑。 如今欧阳戬兄妹和元刚都不在,身边能用的只有王苗。凭借王苗的实力,应该能够将天煞或天罡击退,却无法阻止空中的光球。而且,自己被三人死死盯住,根本无法与王苗沟通战术。 难道真的是死局了吗? 难道真的要把量天尺交出去? 李游心有不甘,嘴上也没有闲着。“天煞仙人,你也要量天尺?” 天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不错!” “那我该给谁?” 一句话将三个仙人全都问住了。 天罡和天煞对视了一眼。二人本是一同修炼的师兄弟,但此时竟也露出了互相猜忌的眼神,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长吉仙人。 李游将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长吉仙人,如今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给…” 长吉仙人话没说完,便立刻停了下来。 好一个用心险恶的李游! 但是,长吉仙人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罡和天煞都不是长吉的对手,天罡担心长吉仙人私吞量天尺。“长吉前辈,这量天尺还是先由我们保管吧。” “由你们保管?你们知道如何驾驭它吗?” “这个…” 天罡被问得哑口无言,求助的转向天煞,天煞眼珠一转。“我们虽然无法驾驭,但家师陆离先生定能做到。” “陆离?呵呵,他已经失踪了几十年,你们少用他来压我!”长吉仙人终于抛下了所有顾虑。“李游,快把量天尺交给我!” 李游指了指站在墙壁上的天罡和天煞。“可是,我一旦交给你,万一这两个人将这光球砸下来,我和几百个百姓,不都得送命?” 长吉仙人又被李游问住了。 作茧自缚。 这是对长吉仙人最好的形容了。 如果让两个仙人收回光球,李游肯定会立刻变脸。这县衙之内还藏着王苗,长吉仙人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他和李游的对手。 但是,如果不收回光球,李游又不可能将量天尺交给自己。毕竟李游忌惮的是天罡和天煞的光球,而并非自己。 天罡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道理,立刻恶狠狠的瞪着李游。“李游,把量天尺交给我!不然的话,我们就炸死这些百姓。” 李游眼珠一转,立刻一脸认真的看向天煞。“天煞仙人,我把量天尺交给天罡仙人,可以吗?” 天煞也傻眼了。 天罡怒气冲冲的看向天煞。“师兄,你还在犹豫什么!” 天煞仙人赶忙解释。“这量天尺过于玄妙,不是你能驾驭的啊。” “借口!”天罡仙人大声呵斥。“你就是想要将这量天尺据为己有!” “你不也是同样的想法!” 师兄弟二人正式反目。 “你!”天罡大怒。“枉我们共修这么久,竟然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呵呵,信任是彼此的。如果师弟完全信任我,这量天尺让我保管又能如何?” “那咱们就谁也别要了!” 天罡说着便要驱动光球,天煞发现之后立刻驱动自己的内丹,空中的光球立刻一分为二。 “苗儿!” 李游早就等候多时,发现战机立刻向王苗下达命令。同时,他催动量天尺,量天尺呼啸着冲向天罡。 天罡忌惮量天尺的异能,自然不敢驱动内丹迎击,转身刚想要撤离的时候,漫天金珠呼啸着砸了过来。 元刚竟然也到了。 长吉仙人发现空中的异常,刚想要进攻李游,背后一股劲风已到切近。 长吉仙人知道王苗出手了。他慌忙催动内丹抵御,同时闪身跃向墙壁。 逃! 自己这边的实力本就不如李游,如今又已经分崩离析。 好一个李游啊! 一张嘴竟然能够杀人! “李游,这量天尺早晚是我的!” 长吉仙人甩下这句话,转身跃下了围墙。 李游实在无语了。 难怪仙人是三个异族中势力最弱的一族。一个个自命不凡又都小肚鸡肠,佯装豁达却又疑心病重。 这样的族群,只能分崩离析、各自为政。放在一起,肯定会互相算计,早晚自取灭亡。 李游看着三个仙人,分别逃向三个方向,实在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正因为仙人的劣根性,这场危机算是解了。 “元刚、王苗,穷寇莫追。” 元刚和王苗也没有继续追赶的意思,返身回到了李游身边。 “各位,继续升堂!” 众百姓对李游早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姚不为和令狐觞也见识了李游的手腕,全都暗暗觉得自己太过倒霉,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个对头。 李游倒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光,一身轻松的返回书案。元刚和王苗也回到书案边,护佑在李游左右。 “啪!” 李游一拍惊堂木。 “升…” “圣旨到!” 李游的升堂刚说了一半,人群之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李游的堂字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本来就已经非常不爽了,又听到了一直不愿听到的声音,心里自然更加的厌烦。 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虽然私盐案已经审结,但苗家命案的案子尚未审理清楚。 遗憾!愧疚! 李游充满歉意的看向苗家婆婆,心中也是百般的无奈。 借助这个案子,自己抓住了令狐家族贩卖私盐的罪证,却无法为她惩治杀死她儿女的凶手。 因为长生不老药的案子,李游确定皇上会罢了自己的官。所以,失去今天的机会,李游担心自己恐怕再无机会为苗家婆婆主持公道了。 对不起,李游只能供养您一生了。 李游起身走向大堂。 大堂上的百姓被左右分开,两队神威军进入大堂。 在神威军中间,明月擎着圣旨,走了进来。 王苗来到李游身边,看到明月之后,立刻眉头紧皱。 “公子,壁月!” “什么!” 李游双目圆睁,愤怒的盯着明月。 明月傲然看着李游,眼中带着嘲弄的神色。,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是赢家?(这等好书,你们不看?真不明白!) “李游,接旨!” 明月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壁月乃是猫妖,拥有制造幻象的能力,自然也就能够变换自己的外貌。 但是,王苗是獬豸神兽附体,能够看透一切幻象。 所以,王苗一眼便看清了明月的本体。 李游对王苗的话自然没有任何怀疑。他站在原地,紧紧盯着明月,双拳握得叭叭作响。 赵武、冯光、冯亮都死于壁月之手,但在陌溪的袒护下,壁月躲过了天庭的裁决,也躲过了律法的制裁。 壁月从李游的表现看出他认出了自己,虽然有些吃惊,但在看到王苗同样瞪着自己之后,立刻明白了原因的所在。 这一主一仆还真是两个奇特的存在。 李游握有仙人的克星量天尺,王苗本身就是妖邪一族的克星。 想到当下的乱世,壁月多少的有些恍惚。 难道这二人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背负着什么特殊的使命? 又或者说,是上天让他们来平定这乱世的吗? “大人,圣旨。” 身旁的宦官看到壁月有些走神,立刻出言提醒。壁月慌忙摇了摇头,将圣旨再次高高举起。“李游,接旨!” “大人!” 杨明来到李游身边,提醒李游。 李游虽然百般的不情愿,但考虑到肩负的使命,实在无法当场与壁月翻脸。 毕竟壁月现在是皇上特使的身份。 “李游,接旨!” 李游跪倒在地。 随着李游的下跪,王苗、元刚、杨明以及大堂上的百姓、衙役,全都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狐家族贩卖私盐一案,经盛唐县县令李游调查后,庐州刺史王朗将案情上报圣听,朕甚感震怒。但是,令狐家族世代公卿,于社稷有功,依八议之制,需经刑部查明事实后,由朕亲自裁夺。盛唐县县令李游发现此大案,又有侦破韦庄案之前功,特晋升为扬州刺史。主簿杨明协助李游有功,特晋升为盛唐县县令。钦此!” 壁月念完圣旨,意味深长的看向李游。“李大人,接旨谢恩吧。” 李游站起身接过圣旨,一时愣在了当场。 意外! 震惊! 豁然!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李游的脑子被各种情感各种想法所占据。 杨明竟然是陌溪的人! 杨明将要接管盛唐县! 陌溪为什么让杨明接管盛唐县? 前门拒虎,后门引狼? 李游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这个念头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私盐案与长生不老药的案子,一直相互关联,纠缠不清。 李游原以为私盐案只是陌溪用来拖延时间,但如今看来,她的谋划绝不仅仅如此。 长生不老药的案子,药王孙魁以失败而告终。 此后,李游开始埋头于私盐案。 但是,这案件顺利的超乎想象,顺利的令李游无法相信,顺利得似乎有人在后背操控。 东方白将姚兰送给欧阳戬,杨明护送孙燕来到自己身边,田令孜之外又出现了另一个皇上的特使——壁月。 东方白、杨明、壁月,这些全都是陌溪的人。 也就是说,私盐案之所以进展的如此顺利,是因为陌溪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是,陌溪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铲除令狐家族? 这应该只是一个方面。 因为从陌溪任命杨明为盛唐县县令这一点,李游嗅到了陌溪的根本目的——接替令狐家族! 好一个陌溪啊! 终究还是被你利用了。 “将姚不为、令狐觞等一干人犯尽数收押。” “是!” 神威军奉命接管了姚不为、令狐觞、王有等人。 壁月转向李游。“李大人,账册应该都在你手里吧?” “嗯。”李游点了点头。“另外,姚不为和令狐觞在众百姓面前已经招供,并当场写下了供词。” “哦?”壁月听出了李游的话外之意。“李大人总有令人惊喜的地方,看来太皇太后又有和皇上谈判的筹码了。” 壁月说到这儿,冲李游眨了眨眼睛。 李游一时又愣住了。 壁月这是在帮自己吗? 难道壁月对陌溪有二心? 不然的话,她为何要告诉自己陌溪与皇上其实也并非同心同德? 又或者这是陌溪的又一个诡计? 李游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自信,再次遭受了重创。 “李大人,皇上命你尽快赴任。因为扬州还有一个烂摊子,需要你去收拾。”壁月再次话有所指。“你难道不想查明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孩子,都是从哪儿来的吗?” 孩子! 四十多个干瘪的尸体,再次浮现在李游的眼前。 不错! 这也是李游一定要去一趟扬州的原因之一。 孩子! 四十多个孩子失踪,庐州任何一个官府都未接到报案。那这些孩子极有可能来源于——流民! 扬州是流民的聚居地。 只有到了扬州,才能查清这背后的真相。 “壁月姑娘,多谢提醒!”李游收起了无意义的愤怒,冲壁月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之前的账,李游早晚要与你算清的。” “李大人,我求之不得。”壁月冲李游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不过,我马上就要回长安了,而你能否过得了扬州这一关,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那是令狐家族的地盘。” ……… 当田令孜接到令狐滈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呆在了原地。“怎么会是这样。” “田大人,如今明月已经在神威军的护送下,押着姚不为等人回长安了。”令狐滈摇了摇头。“在下也要赶回扬州,为李游的到来做好准备,实在无法亲自送田大人返回。但是…” 令狐滈郑重其事的看向田令孜。“我令狐家族仍旧感念田大人的好,许下的好处自然也会兑现。” 田令孜露出感激之色。“患难见真情!实不相瞒,本官本是太子宫中的贴身侍从,但因为太子生性残暴,本官为了保住性命,不得已才动用关系,讨了这么一个差事。” 田令孜说到这儿,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差事办砸了,自然还要回到太子身边。如果侥幸能够活到太子登基,本官定不会忘了公子的好处!” 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令狐滈暗喜自己押对了一局,但表面上仍旧一脸平静。“大人,在下只为您今日的情谊!今后如果有何需要,可径行到令狐家在长安的钱柜,只要大人有所需要,令狐家族定会倾尽全力!” “多谢公子!” 田令孜终于从失落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 令狐家族虽然失去了盛唐县的生意,但这生意本来就是皇上的,也就是说这一场也仅仅使令狐家族失去了皇上的特殊关照,令狐家族本身并未遭受致命的打击。 毕竟令狐家族的根基在扬州。 如今得到了令狐滈的承诺,自己定要充分利用,争取在太子面前脱颖而出。 太子乃是储君,如果能够得到他的认可,今后自己必定有飞黄腾达之日。 田令孜想到这儿,不禁喜上眉梢。 令狐滈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然也意识到了田令孜的价值。“大人,今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何须言谢啊!” “嗯!” 田令孜冲令狐滈使劲点了点头,令狐滈不由得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运营。 如果能够帮助田令孜在太子身边得势,他必定会对令狐家族感恩戴德,如同当朝皇上感谢令狐觞协助他登基一样。 那令狐家族,仍旧会常青不倒! 如果令狐滈能够知道,太子登基之后田令孜所做的第一件事的话,估计他现在肠子都会悔青了。 毕竟有些人是狼,无论怎样都是养不熟的。 ……… 盛唐县西南,王府别院废墟。 “鬼主!” “嗯!” 钟垚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在他身前,毛豆跪在地上,一直都未有起身。 在钟垚的面前,立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水晶棺内,浸泡着一具身材魁梧,样貌粗狂的尸体。 钟垚观察了这尸体一会,发现毛豆仍旧没有起身。“香香(附身毛豆的乃是苗家的女儿苗香香),你有什么事情?” “鬼主,李游赴任扬州,属下无法再指望他查明两个哥哥被杀之事…” “你的意思是,想自己查吗?” “属下一直躲在大堂之上旁听案件的审理,令狐觞应该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所以…” 苗香香说到这儿,恳求的看向钟垚。“恳请鬼主帮属下抢出令狐觞!” 钟垚听到这儿,呵呵笑了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鬼主!” “只是…” 苗香香明白,钟垚肯定有条件。“鬼主尽管吩咐!” “李游就要离开盛唐县了,难道你不想跟着一起去吗?” “属下还要调查哥哥被杀之事。” “哼!”钟垚冷哼一声。“你是舍不得那两个老东西吧!” “属下没有。” “告诉你!想要我帮你抢出令狐觞也不难。”钟垚说到这儿,转身看向苗香香。“只要你把那两个老东西,全都杀了!” “什么!” 苗香香大惊失色。 “别忘了你的使命!” “玉簪?” “不错!”钟垚加重了语气。“那簪子是我们鬼族的克星,但也是鬼族权力的象征。因为凭借它,就能够凌驾于其他族人之上!” 钟垚眼中红光闪耀。 “属下明白了。” 苗香香转身离开了废墟。 钟垚转身看向水晶棺。“孙魁,你也该醒了吧。” 水晶棺中的尸体,缓缓睁开了眼睛。,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尾声(上) 令狐觞蜷缩于牢车的角落里,茫然看着前方。 队伍马不停蹄的前行了两日,天气逐渐冷了下来,周围的绿色也越来越少,到处都是枯黄的树木和植被。 如今已经进入十月底,车队又在不停的向西北方向前进,越来越冷倒是也属正常。 虽然未能亲眼看到,但令狐觞满脑子仍旧是孙燕被吉亮压在身下的遐想。 或许正因为没有看到,所以才始终无法释怀吧。 为了孙燕,令狐觞曾背弃过家族。但是,也为了她,令狐觞卑躬屈膝的回到家族,忍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屈辱。 可是,到了最后,令狐觞只觉得孙燕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令狐觞起初并不明白,因为他为了让孙燕不再受苦,忍受了巨大的屈辱。后来,令狐觞似乎明白了,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因为女儿死了。 女儿是他交给令狐滈的。因为令狐滈承诺只要女儿交出账册,家族将会既往不咎。 可是,令狐觞没有想到女儿那么倔强,他也没有想到令狐滈那么心狠手辣。 但是,女儿毕竟是令狐觞从孙燕身边抢走,交给令狐滈的。 所以,令狐觞只能为令狐滈掩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如今想想,自己竟从未想过要替女儿报仇。 令狐滈说依据族规,未婚先孕就应该浸猪笼。 令狐觞从未质疑过。 因为女儿的死是既成的事实,令狐觞不敢质疑。因为他怕查出什么之后,自己无法向孙燕交代。 如今看来,自己是彻彻底底的错了。 “哎!” 令狐觞叹了口气。 “停!” 前方传来士兵的叫喊声。 令狐觞仍旧一脸怅然。 走与停于他,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孙燕现在去哪儿了啊? 砰! 砰! 两个士兵飞起,撞在了关押令狐觞的囚车之上。 “怎么回事?” 令狐觞转身观望。 一个接近两米高,浓眉大眼,鼻宽口阔的中年汉子,出现在囚车的旁边。 “什么人!” “大胆!” 囚车周围的士兵发现异常,立刻围了上来。但是,这些士兵刚跑了两步,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令狐觞抬头看向天空,发现空中正漂浮着一个黑衣人。 “快点,几个断木头应该挡不了他们多长时间。” 黑衣人大声吩咐,中年汉子瞪了黑衣人一眼,闪身来到令狐觞囚车前方,双手抓住了囚车上的铁棱。 令狐觞不明所以的看向这中年汉子,但见他手中黑光闪耀,握住的铁棱迅速变黑,片刻之后,整个铁棱化为了碎末。 这是什么法术? 令狐觞被惊得目瞪口呆。 中年汉子将四根铁棱摧毁,冲令狐觞嘿嘿一笑,伸手将他拽了出来。 令狐觞大惊。“你,你要干什么…” “大胆!”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闪过,黄悍凌空而下。 中年汉子将令狐觞使劲丢向路旁的丛林之后,立刻双手护在身前。 砰! 中年汉子被黄悍一拳轰退了两步。黄悍得势不饶人,继续向中年汉子发动进攻,中年汉子仍旧双手护在身前,只是一味的防守。 “你是,鬼族!” 黄悍语气中带着诧异,在又轰出一拳之后,人立刻向后退去。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双拳轮换着向黄悍轰出,黄悍不知为何,只是不停的后退,再无刚才的张狂气势。 不过,中年汉子在轰出了十几拳之后,人竟也停在了原地。 黄悍借机逃出中年汉子的进攻,他立刻握紧双拳,浑身散发出阵阵红光。 几十个神威军终于赶到。他们手持弓箭,将黄悍护在了中央。 “放箭!” 一个娇美的声音传来,漫天箭雨射向愣在原地的中年汉子。 嗷! 中年汉子浑身红光闪耀,变成了一头皮肤赤红,满口獠牙的怪物。 这怪物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一个散发着黑光的光盾,立刻出现在他的周围,射在光盾上的箭矢立刻化为粉末。 黄悍已经恢复正常。他站在人群之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中年汉子。“好霸道的腐蚀之力!” 在焚化了所有箭矢之后,中年汉子也收回了光盾。“猛虎黄悍也是名不虚传!” 黄悍大惊。“你竟然认得我?” “呵呵,你…” “该走了!” 空中的黑衣人闪身来到怪物的背后,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显然,黑衣人不想让对方更多的了解这怪物。 “黄悍,后会有期!另外,幻姬的幻术,果然非同小可!” 变身怪物的中年汉子说完这话,转身逃向了路旁的丛林,黑衣人也跟着一闪不见。 “大人,咱们不追吗?” 壁月出现在黄悍身边。“一个鬼主,一个拥有腐蚀气息的鬼族,丛林之中应该还有他们的帮手。咱们追了又有何益?” “可是,令狐觞…” “无妨。陌堇只是想要姚不为的命,至于令狐家族,即便她想要动,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好吧。”黄悍转身看向众士兵。“继续前进!” 神威军重新整理队形,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了。 ……… 李游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刘忠、孙磊以及一班众衙役,心中五味乏陈。 “大人,多谢您这三年来的教诲,杨明受益匪浅。” 杨明向李游抱拳施礼。 虽然明知杨明会接替姚不为,为陌溪贩卖私盐,但李游也明白他只不过是陌溪身前的一个小卒,对他倒也没有很强的敌意。“杨大人,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本官只能奉劝你好自为之了。” “呵呵,下官明白。” “刘忠,照顾好桃姨,不然的话…” “老爷您放心便是,我疼她还疼不过来那。” “那就好。”李游冲刘忠点了点头。“孙磊,可查到孙夫人的下落了?” 在令狐觞被抓走之后,孙燕便独自离开了县衙,李游派人四处寻找,也未能找到她的踪迹。 “没有。”孙磊摇了摇头。“姐姐一向很有主见,她如果选择离开,应该没有人能够找到她的。” 李游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吧。” “杨大人,苗家婆婆就拜托给你了。” “大人放心,苗家婆婆于下官也是恩人,下官自然会悉心照料的。” 果不其然啊。 李游一直都在怀疑苗家婆婆的话的真实性。如今看来,应该是陌溪手下的人,利用幻术或者其他什么手段,令她看到了某些幻象,她才会认定自己的儿女是被姚不为谋害的。 从头到尾,自己都在被牵着鼻子走啊。 李游这次输的真是心服口服。 不过,经过这一场之后,李游也已非昔日阿斗,下一场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 “各位,保重!” 李游冲众人抱拳施礼,众人也向他还礼。 “苗儿,咱们走!” “好。” 王苗扛着李游的行李,与李游一同离开了盛唐县县衙。 ……… 李游来到济世堂,立刻听到了毛豆哭泣的声音。 毛豆不是回去找他的爷爷奶奶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李游眉头紧皱。 因为全心于办案,李游无暇过多的顾及于他,但那日在刘达家房顶上看到的瘦小身影,始终印刻在李游脑海里。 太像毛豆了。 之后毛豆也是行踪不定,神神秘秘,令李游总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李游匆忙走进济世堂,发现李田氏、魏妙儿、欧阳彦等人正将毛豆围在中间。毛豆则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着什么。 李田氏在姚兰的搀扶下,泪眼婆娑的看着毛豆。“孩子,别哭了,奶奶的心都让你哭乱了。” 不知何时,姚兰似乎成了李田氏的贴身丫鬟,时刻陪伴在李田氏的身旁。 欧阳彦性子最急,听了半天也听不明白毛豆在说什么,立刻来了脾气。“毛豆,你这样哭,大家谁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听不清楚,怎么帮你!” 毛豆被欧阳彦吼了几嗓子,哭声终于小了下来。 此时,李游也走到了近前。“毛豆,怎么了?” 毛豆看到李游,嘴巴一撇,又大声哭泣起来。“李游叔…叔…呜呜…爷…呜呜…奶奶…不见…他们…呜呜…不要…我…呜呜…” 李游也未能听得很清楚,但在听到几个关键词之后,终于明白了毛豆的意思。“你爷爷和奶奶都不见了?你觉得他们是不要你了?” “嗯…呜呜…我该怎么办…呜呜…” 李游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两位老人遭遇了不测? 难道是… 李游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皱紧眉头,紧紧盯着毛豆的一举一动,大声呵斥到。“毛豆,不许再哭了!再哭叔叔也帮不了你了!” 毛豆被李游吓得愣在了原地。 不过,李游这一下可惹了大麻烦了。 欧阳彦率先变脸。“李游,你冲一个孩子这么凶干什么!升官了就了不起了吗?” 李田氏也看不下去了。“李游啊,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你这么凶他干什么!” “哇…” 见有人替自己撑腰,毛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李游顿时无语了。 自己本想先镇住毛豆,再通过细致的询问,辨别毛豆是否存在杀死两位老人的嫌疑。但是,现在好了,在欧阳彦和自己母亲的护佑下,自己的打算不仅彻底落空,还给了毛豆充分的理由不再搭理自己。 怎么办? 想起将钟垚留在身边的经历,李游实在不想再留一个可能的危险在身边了。 但是,如今这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 “孩子不哭,你爷爷奶奶不要你,田奶奶要你。奶奶带你去扬州,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就是,就是。”欧阳彦瞪了李游一眼。“有姨在,定会不让某些人欺负你的!” “嗯,嗯,呜呜…” 毛豆一边哭,一边点头。 这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尾声(下) 济世堂,书房。 魏妙儿、欧阳兄妹、元刚和王苗围坐在书房之中。 李游坐在众人的中央,在低头沉思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抬起了头。 众人见李游拿定了主意,也就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着他的部署。 “诸位,扬州乃是令狐家族的大本营。私盐案之后,我们与令狐家族已势同水火。但是,因为有两个案子要查(姚兰父亲被杀和四十几个孩童的由来),赴任扬州又势在必行。”李游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欧阳戬。“不过,长舌头一事(接受天庭裁决之事)又不宜再拖。所以,思考良久之后,我决定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欧阳彦一脸的诧异。 “我、欧阳兄和长舌头一路,先去化解长舌头面临的危机。” “我也去!” 魏妙儿立刻表态。 “不可!” 李游断然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要带其他人去扬州!” “啊?” “什么?” “让她带是什么意思?” 王苗、元刚和欧阳彦纷纷提出质疑。 “怎么了?”李游先瞪了王苗和元刚一眼,二人立刻低下了头。 这两个人,李游还是降得住的,难就难在欧阳彦身上。 李游尽最大努力,摆出最为真诚的表情。“彦彦,到了扬州,无论如何,一切都要听妙儿姑娘的,可以吗?” 欧阳彦眉头紧皱,嘴唇紧绷,脸更是拉得老长。“凭什么要听她的?” “因为她比我还要聪明!” 虽然不愿说出来,但李游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哦?” 欧阳彦一脸的狐疑,其他人则露出诧异的神情。 能让李游说出这样的话,魏妙儿肯定不简单。 “大人…”魏妙儿本也一副不乐意的表情,但见李游把话说到这份上,便将到了嘴边上的话咽了回去。 “妙儿姑娘,此去扬州危险重重,但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这些没脑子的家伙,就先交给你了。” 李游站起来,冲魏妙儿深施一礼。 “李游!” 欧阳彦大怒。王苗和元刚虽然不敢发作,但也都一脸的不高兴。 魏妙儿看到众人的反应,反而莞尔一笑。“大人,妙儿即无修为,又无异能,是最为普通,最需要人保护的才是。您如此交代后事,岂不是故意将妙儿陷于孤立的境地。” 简单的几句话,欧阳彦、王苗和元刚立刻对魏妙儿产生了好感。 尤其后事一词,更令三人觉得解气。 欧阳戬听完这番话,立刻向魏妙儿投以异样的目光。 这女子,不简单! “妙儿姑娘,我只是去帮长舌头…” 李游尚未说完,魏妙儿立刻冲他摆了摆手。“大人,既然扬州如此凶险,为何不能等你回来之后,再一同前往?” “对啊。” “就是。” 欧阳彦如梦初醒,王苗也小声附和。 李游本来脸上还带着玩笑的笑意,听到这个问题,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经过盛唐县长时间的共同相处,众人对李游的性格早已熟悉。 能让李游如此慎重的事情,肯定是极为棘手的麻烦。 “扬州的凶险想必不用再解释了吧。”李游看了看众人。“在盛唐县的时候,我们后方多次遭遇袭击,如今要进入虎狼之地,如果没有一个妥善的方法,后方势必会成为我们的软肋。万一母亲、姚兰姑娘、墨行、毛豆、田叔等人有什么意外,我们谁都无法承受。” 众人听到这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令狐滈乃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没有万全之策,万万不能擅自前往。”李游再次补充到。“可是,盛唐县也已经不是久留之地。” “啊?” “什么意思?” “哦?” 此话一出,就连欧阳戬都来了兴趣。 李游叹了口气。“前门驱虎,后门引狼。如今,盛唐县已经沦为大妖陌溪的根据地!” 欧阳戬听到陌溪,立刻邹紧了眉头。“李游,你的意思是?” 李游便将私盐案和长生不死药案的来龙去脉,向众人进行了详细解释。 众人听罢,全都面面相觑,倍感震惊,就连一直有些不在乎的欧阳彦,都露出了极为严峻的表情。 “身份特殊,手握重兵,身边能人无数,更有连我都无法企及的智谋。” “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将心中埋藏很久的话说出来,李游竟觉得轻松了许多。不过,其他人可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公子,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案子,都是大妖陌溪一手策划,我们只是被她利用,为她…” “驱走令狐家族,独占盛唐县服务而已。” “如果所料不错,近几日皇上就会发布旨意,以保护先祖皋陶墓为由,派遣大量神威军入驻盛唐县。” 欧阳戬同样面色凝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替令狐家族,继续从事私盐贩卖。” “大唐的龙脉在盛唐县,只有护住龙脉,大唐才能长久不衰。” “我和苗儿的力量源于先师皋陶,她还有可能想要彻底断绝我们与先师的交流。” “盛唐县水路发达,乃是南北进入扬州一代最为便捷的路径。而扬州一代又是大唐税收的主要来源,守住盛唐县便等于守住了大唐的财源!” “守住了财源,唐朝便可屹立不倒。” 李游和魏妙儿你一言我一语,从各方面为众人进行了解释。 众人听罢,全都产生了恍然大悟之感。 不知不觉的,魏妙儿也在众人心中,确立了自己的威信。 等众人消化了这大量的信息之后,魏妙儿再次看向李游。“大人,除此之外,您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吧。” “不错。”李游点了点头。“大家还记得那些孩子吗?” 提到这个话题,众人全都一脸凄然。 四十多个孩子,被长时间浸泡在汤药之中,更被当做原料蒸煮,榨干身上最后一丝血肉,惨死于那个不见天日的洞窟之中。 任何遭遇过这样事情的人,心中都会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 “周围州县并未收到过大量孩子丢失的报案,但是这些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元刚终于按捺不住了。“大人的意思是?” “流民!” 原来如此! “我怀疑有人以流民为对象,在从事着贩卖儿童的勾当!” “贩卖儿童!” 众人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双双恐惧无助的眼神。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魏妙儿点了点头。“扬州乃是流民的聚集地,当地官府视他们为毒瘤,他们即便报案也不会有人重视。所以,丢失了这么多的孩子,却仍旧未能引起官府的警觉。大人想要咱们尽快赶赴扬州,早日揪出背后的主谋,根除这罪恶的交易!” “不错!”李游再次点头肯定。“早一日揪出凶手,便少几个孩子遭遇毒手。” 听完李游的解释,欧阳彦已经无话可说,其他人也都心情复杂,更感肩上的责任之重。 “所以,到了扬州之后,大家需要尽快完成以下两件事。首先,协助墨行,建立万无一失的后方。这件事,必须仰仗妙儿姑娘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关于墨行的性格,其他人已经都有所了解了。虽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一旦来了脾气,任谁都无法说服——除了魏妙儿。 “至于贩卖儿童的案子,就请元兄和彦彦多多费心了。” “嗯。” “我知道了。” “不过,令狐滈绝对会出手干预!”李游话锋一转。“扬州乃是令狐滈的大本营,我怀疑他与贩卖儿童的案子有所牵连。而令狐滈的智谋,绝不在我之下!” 李游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 提及令狐滈,欧阳彦立刻想到了当日被她和欧阳戬阻却的情形,脸上便露出一丝不屑。但是,在听到李游这样的评价之后,多少的还是有些意外。 “令狐滈别号布衣宰相,手下不仅有沙泉、吉亮等妖邪,背后更有谬尘、悟心等佛教的力量。而且,据说令狐家族的背后,更有仙人一族的势力。” “仙人?” 欧阳戬也大感意外。 “不错。令狐家族起势于开元年间,当时仰仗的力量乃是一位修为极高的仙人。至于这位仙人的身份,现在虽然已经很难考证,但这消息绝对可靠!” 欧阳戬大感豁然。“难怪令狐家族经百年而不倒,背后竟有三个势力的支持,有趣!有趣!” “所以,诸位到了扬州之后,遇事务必多多商议,如果有无法决断的事情,还是以妙儿姑娘的意见为准!” 李游再次看向魏妙儿。 王苗和元刚立刻点头赞同,欧阳彦虽然仍旧面露不悦,但也未再提出其他意见。 李游暗暗松了口气,魏妙儿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欧阳戬看着二人微妙的表情,终于发现今日之事,绝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二人看似并无预谋,但一唱一和,竟将心高气傲的欧阳彦说服了。 有此二人,这些人或许真的能够有一番了不得的作为! 这乱世,或许真的能够因为这些人而尽早平定。 自己或许也能够因此,而尽早获得解脱。 扬州! 这个大唐最为富硕之地,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人和事在等待着众人? 李游与令狐滈的对决,终究谁会胜出? 三十多万的流民之中,终究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一切的一切,只有到了扬州之后,才能逐一解开了。 (第一卷完),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扬州之行 扬州,“扬一益二”,大唐东南最为耀眼的一颗明珠。 地处江淮平原南端,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人杰地灵,文化璀璨,商业发达,更是唐朝最为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 多少热血少年梦的起点,多少官贾魂牵梦绕之地,多少文人骚客醉生梦死之所。 但是,也正因为富甲两淮,扬州成为东北、东南流民首选的避难所。据官方统计,聚居于扬州西南、东北方向的流民多达30多万。 魏妙儿站在船头,看着映入眼帘的扬州城,又想起几个不省心的主,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为了长舌头,李游将一家老小全都交付给了魏妙儿。 这个决定并非李游临时起意,而是魏妙儿与李游彻夜商议之后最终做出的无奈之举。 要想保下长舌头,除了李游,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其他人能够办得到。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他去做。 可是,长时间滞留盛唐县又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尤其李游离开之后,魏妙儿根本驾驭不了这些奇能异士。而赶赴扬州,也并非什么上佳的选择,毕竟这是令狐家族的地盘。 不过,二人在衡量利害之后,最终选择了赶赴扬州。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墨行的存在。 只要墨行在,就能够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至少李田氏、姚兰、田孝等人,在魏妙儿的控制和墨行阵法的保护下,应该无生命之忧。 至于王苗、元刚、欧阳彦等人,只要他们不主动去招惹别人,估计令狐滈也不会对他们下手,毕竟他们是用拳头思考问题的主。 至于毛豆,李游也与魏妙儿进行了沟通。最终,二人决定采取大人对付小孩最为有效的方法——吓唬。 “妙儿姐姐,那就是扬州吗?” 墨行来到魏妙儿身边,伸手指着前方宏大的港口和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的青砖碧瓦。 “嗯。” 魏妙儿点了点头。 仪征港,扬州最大的港口之一。 八个栈桥,每个栈桥接近五十米长,十米多宽。往来大小船只数十艘,码头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客船尚未到达,魏妙儿似乎已经听到了港口的喧闹。 在港口背后,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密密麻麻,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房屋之间,翠柳、河道、楼阁、亭宇,与盛唐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一个繁华的城市,好一副水乡的风貌。 “妙儿姐姐,这儿好美啊。” “是啊。”魏妙儿再次点头。之后,她回头看向周围其他的人。 坐了十几天的船,终于要到扬州了,众人也便都走出船舱,来到了船头。 因为晕船,欧阳彦一直待在屋里,如今脸色有些苍白,但此刻看到繁华的扬州,眼中也闪耀着喜悦。 李田氏和田孝都是西北长大的人,虽然也有些不适,但经过魏妙儿的调理,倒也安稳的过来了。 王苗也是第一次来扬州,虽然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但对魏妙儿也有几分畏惧,倒也是事事顺从。 元刚却是其中最反常的一位。距离扬州越近,反而越沉默。到了最后,竟是一直闷闷不乐,略显暴躁,似乎很不情愿来到扬州。 难道扬州有元刚不想见到的人吗? 至于姚兰和毛豆,二人一个静如止水,一个欢喜雀跃。毕竟姚兰多次到过扬州,再次回来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而毛豆,则是小孩子该有的反应。 此时已经到了午时,虽然太阳仍旧当空,但毕竟已经到了十一月,扬州也已经到了初寒的季节。 但是,这似乎完全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毕竟扬州是唐朝东南的第一都会,没有人会不对她充满向往。 ……… “公子,据眼线回报,李游似乎不在船上。” “哦?” 令狐滈眉头紧皱。 难道他得到了消息? 不可能! 这儿是扬州,不是盛唐县。 没有人敢向他透露消息,哪怕是码头上的小叫花子! “那咱们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他不在怎么进行!” 令狐滈大声呵斥,这人被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不愧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令狐滈无论是气势还是态度,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张桥,你过来。” 令狐滈抬了抬下巴,示意跪在地上的张桥起来。 张桥看出了令狐滈的意思,赶忙站起身,走到了令狐滈身边。 令狐滈将张桥揽在怀里,摸了摸他的脸,张桥露出甜美的笑容,顺从的搂住了令狐滈的脖子。 张桥中等身高,生的面红齿白,浓眉大眼,如果换上女装,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 “这个李游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以后遇到他的事情,务必小心谨慎,多动动脑子。底下的人有关于他的消息,也要立刻向我禀报,无论我在干什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嗯。”令狐滈点了点头。“告诉下面的人,不见李游就全都给我撤回来。” “是。” 令狐滈又摸了摸张桥的脸,示意他下去了。 之后,令狐滈起身向后院走去。 经过盛唐县的遭遇之后,令狐滈彻底意识到自身强大的重要性,而且令狐绹仍旧滞留长安处理私盐案的事情,短时间也应该无法返回,令狐滈也就更加勤奋的修炼。 据谬尘所说,他已经有了些根基,很快便能建基成功了。 令狐滈来到后院的仓库,推门走了进去。 从盛唐县返回之后,谬尘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其中,日以继日的在练功。 据黑狗的消息,有时候一天就要四五个孩子! 难道谬尘要突破金身了吗? ……… 扬州城西南,流民营地。 王守仁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 一天的忙碌,终于是结束了。 自从跟裘甫兄弟三人来到扬州之后,一行人便在当地官府的安排下,住进入流民营地。 令王守仁意外的是,官府在登陆完名册之后,竟然给每人发了六十个铜钱,还配给了固定的营帐。而且在得知每个月都能领取到这个数额的时候,他就更加的吃惊了。 同时,在住了一段时间之后,王守仁还发现,竟然时常有人到流民营舍粥、舍肉,还有人施舍些衣物、用品什么的。 难怪大家都来扬州避难,这儿不仅能够拿到钱,还可以领到吃的、穿的、用的。 于是,流民营的人越聚越多,而且来了就基本不会再离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能够领到钱,谁还愿意去劳作,谁还愿意去辛苦付出。 如此下去,岂不是都沦为乞丐了? 王守仁心中不免有些忧虑,同时也好奇这些钱财的由来。 虽然一个人只有六十个铜钱,但光西南的营地就有接近二十万人,更何况还有东北方向的营地。 官府为什么要维持这些流民营地?花费如此巨大,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目的? 王守仁实在想不通,却绝不相信官府是为了积德行善。 裘德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王守仁正在发呆。“守仁兄,怎么样?忙完了?” 王守仁立刻收回了心思。“嗯,终于忙完了。咱们同时购进了这么多的肉,绝对能够维持一段时间了。” 裘德摇了摇头。“维持一段时间?不可能。我看这些肉,根本撑不了几天。” “不是吧。”王守仁起了疑心。虽然负责队伍的账目,但买的东西用来做什么,王守仁从来不得而知。“咱们队伍也就五百多人,两千多斤肉,怎么也能撑上半个月吧。” “要是咱们的话,自然…”裘德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打住了话头。“这个你就别管了。大哥让我问问你,账面上还有多少盈余。” “五百多两吧。” “好,我知道了。” 裘德说完,转身走出了营帐。 王守仁送裘德到外面,趁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王守仁的营帐位于流民营西北角落,这儿也是黑水人员的聚集地。 说是营帐,其实也就是一米五左右的帐篷,木头支架,外面蒙上麻布,再用茅草覆盖、加固。 因为黑水的人比较多,心也比较齐,所以黑水人员的帐篷不仅茅草厚实,还加了些沙土在里面,裘甫几个人的甚至在里面砌了砖,装了窗子。 当然,因为裘甫等人与官府的人关系好,官府的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就没这么随意了。 毕竟如果任由改装的话,流民营地里很快就会盖起一排排的房子。这样的话,岂不是成了另一个扬州城。 王守仁向四面张望一番,虽然已经住了一年有余,但还是感慨这营地的庞大。 前后左右一色的全是帐篷,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这些帐篷间距大概一米左右,门前有两米的过道,虽然不算拥挤,但一到做饭的时间,只觉得烟雾缭绕,如置身澡堂一般。 或许正因为这个,官府才在流民营与扬州城之间,种植了大量的树木。 但是,这样也就苦了流民营中的百姓。不过,能够来到这儿的,都是些在本地活不下去的人,谁还在乎这些。 每每这个时候,王守仁总担心万一着了火,整个流民营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到时候应该比陆逊火烧连营更为壮观吧。 当然,王守仁也会时常想起之前的生活。 盛唐县,何时才能再回去看看自家的老店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嵩山之行(一) 李游、欧阳彦和长舌头三人头戴斗笠,躲在人群之中,目送魏妙儿等人登上客船之后,转身向码头出口方向走出。 码头上围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翘首观望,一脸的殷切,满眼的期盼与不舍。 但是,他们最终也未能见到李游。 李游在盛唐县任职三年有余。在这期间,盛唐县人口从四万多增长到接近九万,狱中无在押人犯,田中无荒芜土地,市面无关张店铺。 最好欺瞒的是百姓,最难欺瞒的也是百姓。 因为生活的滋味,只有这些百姓才最清楚。 李游走到码头出口,转头看了看码头上的众多百姓,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在这乱世之中,自己能做的只是造福这一方百姓。今日的送行,李游确定自己做到了这一点,便也就问心无愧了。 可是,李游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露面。 因为有太多人在惦记着他了。 令狐滈,大妖陌溪,三个小肚鸡肠的仙人,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都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麻烦。而李游最耽误不得的,便是时间。 早一日化解长舌头的危机,才能早一日赶赴扬州。 无论魏妙儿多么聪明,她始终代替不了李游。 欧阳戬看向李游,眼中竟露出一丝钦佩之意。“走吧!”他提醒了李游一下,转身向临港巷走去。 “好。” 李游和长舌头紧紧跟在欧阳戬身后。 片刻之后,三人坐上备好的马车,径直向盛唐县西北方向而去。 嵩山连天峰便是三人的目的地。 ……… 中岳嵩山,“汴洛两京、畿内名山”,位于河南道西北部,西临古都洛阳,南依颍水,北邻黄河。山**有七十二峰,谷、洞、潭、瀑无数,更是佛教和道教的策源之地。 连天峰乃是嵩山七十二峰中的最高峰,山势险峻,立如斧劈,几乎无人可登其顶。天庭在此处裁决事项,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游坐在马车之中,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脸慌张的长舌头。“长舌头,一切有我。我答应妙儿姑娘护得你的周全,就自然不容其他人伤害你。” “嗯。” 长舌头使劲点了点头。 “休息一会吧。” “嗯。” 因为要与魏妙儿分离,又要奔赴天庭接受裁决,长舌头昨晚应该是没有睡好,如今在马车的颠簸之下,竟是渐渐地睡着了。 李游可没有丝毫的睡意。 自从离开皋陶墓之后,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当真是曲折坎坷,惊心动魄,此刻回想起来,李游甚至怀疑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经历,李游自己不仅如脱胎换骨一般,就连手中的量天尺,也发生了根本的蜕变。 想到量天尺,李游不由得想起长吉仙人的话。于是,他将量天尺召唤至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自从被长舌头的毒液侵蚀之后,量天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悬浮在李游眼前的,是一把通体透明、金线盘旋的短剑。 李游仔细观察着量天尺。 与几个月前相比,量天尺的长短并未发生变化,但里面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般大小。而且,这光点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而是如悬浮于空气中的羽毛一般,在量天尺内缓缓挪动。即便李游催动量天尺上下左右移动,甚至原地旋转,这光点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仿佛闲庭信步的老者一般。 李游顿时起了好奇之心。他集中所有意念于量天尺,尝试着与它沟通,量天尺内的光点猛得加快了移动速度,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接着便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步调,任李游如何努力,也未再有什么反应。 不过,这已经令李游倍感惊喜。 难道这光点,在孕育着什么吗? 李游紧紧盯着量天尺中的光点。感觉这光点温润、浑圆,颇有质感,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如同一颗等待孵化的卵一般,令人充满了期待和遐想。 难道这光点里面,就是长吉仙人口中的怪兽吗? 李游不免有些期待和忐忑。 如果这光点破茧成蝶,是不是就能够与自己交流了? 想起欧阳戬的青锋剑,李游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妙用无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呃?” 长舌头被李游的笑声惊醒,疑惑的看向李游。李游冲长舌头耸了耸肩,将量天尺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 就李游这脸皮,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 “长舌头,饿了吗?” “嗯。” 长舌头点了点头。 因为要忙着搬家、收拾,一家人都只是草草吃了些东西,如今饿了也属正常。 李游挪到座位前端,挑开马车前的帘子。“欧阳大使,我和长舌头都饿了。咱们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吗?” 自从昨日准备出发,李游便开始如此称呼欧阳戬。毕竟是因为欧阳戬,李游和长舌头才不得不撇下众人,赶赴嵩山。虽然李游也知道欧阳戬是职责所在,而且他也想要去一探天庭的究竟,但该有的挖苦还是不能少的。 无论吃哪方面的亏,嘴上的亏是绝对不吃的。 欧阳戬懒得与李游斗嘴。“前方便有一个小镇,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快点啊,我饿死了没事,万一长舌头饿死了,你就交不了差了。” 欧阳戬皱起眉头,回头瞪了李游一眼。李游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早已经缩回了马车里。 ……… 欧阳戬拽住缰绳,将马车停靠在一家饭馆门前。门口的伙计看到,立刻迎了上来。 欧阳戬从怀里掏出五个铜钱。“将马喂足,我们吃完饭,便要继续赶路。” “多谢大爷,小的明白。” 这伙计忙不迭的冲欧阳戬点头致谢。 李游和长舌头从马车上下来。 李游扫了一眼眼前的饭馆,见虽然只是一层,但屋顶镶着琉璃瓦,门窗上雕刻着吉祥如意的花纹,门口挂着四个大灯笼,而且正是午时,里面人声喧嚣,应该是一家远近闻名的所在。 “寿仙居?”李游看了看这饭馆的招牌,似乎想起曾听人说起过这家饭馆。“竟已经进入了寿州,你这马还真是不得了啊。” “走吧。” 欧阳戬走在前面。 “寿仙居的名头可不亚于忘怀楼,我和长舌头又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你想说什么?” 欧阳戬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李游。 “对你来说,这趟应该是公差吧。所以,这饭钱可是要你来付的。” “放心吧。” 欧阳戬一脸的不屑,转身走进了饭馆。 “我靠!”李游立刻来了脾气。“吃了我一年多,就没见过你掏过一个铜钱,如今竟然充起有钱人来了。长舌头,待会一定要放开了吃,知道吗?” “哦。” 长舌头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头附和。 长舌头品行憨厚,但自从离开济世堂,就一直对李游言听计从,看来是魏妙儿特意交代过了。 顺着李游,一般就不会吃亏。 店里的伙计看到李游三人,立刻迎了上来。“三位,里面请。” “嗯。” 三人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靠近中央的座位。 李游不等二人,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伙计,我们可都饿坏了。拣你们拿手的饭菜,给我上个十样八样的,大爷们不差钱!” 伙计见李游一副没溜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欧阳戬懒得理会李游,但也知道大家都饿了。“伙计,四肉四素一汤,再来六个寿仙饼,越快越好!” 伙计见欧阳戬知道店里的招牌寿仙饼,估摸着他是店里的常客,于是赶忙冲欧阳戬点头。“小的明白了,请三位稍候!” “哦呦,常客啊。” 李游仍旧没有正形,没等欧阳戬坐下,立刻站起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欧阳戬皱了皱眉头,最终仍旧选择无视,走到长舌头身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李游坐在刚换的座位上,没坐一会便立刻又站了起来。“不行,这个座位也不舒服。长舌头,咱俩再换换。” “哦。” 长舌头乖乖的站了起来。 李游又挪到了长舌头的座位上,终于是消停了。 “喂,我说欧阳大使,你既然是常客,就给我们介绍介绍呗。”李游说到这儿,挪动身子到欧阳戬身边,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脑袋靠向欧阳戬。 欧阳戬先是一愣,见李游冲自己眨了眨眼,立刻靠了过来。 “从进来到现在,共有三桌人一直在盯着咱们。而且,在我看向他们的时候又都故意回避,看来咱们有伴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嵩山之行(二) 欧阳戬知道李游刚才在谋划着什么,听到这话,倒也并不吃惊。“此处是通往嵩山的必经之地,如果真是在等我们,那估计他们定时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地。” “你的意思是?” “半个月前,我将我们的行程报告了天庭长老会,能够得到这些消息的,自然都是天庭的长老们。” “也就是说…” “仙人一族并未加入。因此,天庭由道教、佛教、鬼族、妖邪分别选出一位长老,两位执事组成。但是,每一势力又都有各自的派别,这三拨人属于哪方势力,也就无从判断了。” “不过,如果是道家之人,我必然能够认得,而长舌头又是妖邪的身份,再加上你手中的量天尺,所以…” “应该是妖邪、佛教和仙人?” “嗯。” 欧阳戬点了点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吧。” “好。” 三个人佯装无事,等伙计上了饭菜之后,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李游拿起寿仙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饼普通碗口大小,被做成了桃子形状,一指多厚,表面洒满芝麻,被烤的焦黄。“芝麻饼?” 除了外形之外,这与普通的芝麻饼有什么区别? 欧阳戬面无表情。“吃一口。” “哦?”李游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嗯!好吃!” 外酥里嫩,满嘴留香。而且,竟有一股桃子特有的清香, “怎么会有桃子的味道?” 欧阳戬两手一摊。“不知道。” “不求甚解!”李游白了欧阳戬一眼。“喂,伙计!”李游捏着寿仙饼站了起来。他眉毛下拉,嘴角下撇,一脸的恼怒,嗓门也很大,明显是在找麻烦。 周围的食客全都停了下来。 欧阳戬明白李游的意思,立刻借机偷眼打量着周围的食客。 伙计听到李游的叫嚷,立刻跑了过来。“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这个饼,是不是坏了?” “坏了?”伙计一脸诧异。“不可能啊,我们店里的饼都是现做现烤的。” “可是,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哦,这个啊。”伙计轻蔑的撇了撇嘴。虽然轻微,但还是逃不过李游的眼神。“我们的寿仙饼一直是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是加了桃子?” “这是东家的秘方,小的也说不好啊。” “说不好?”李游佯装恐惧。“你可知道,我是吃不得桃子的!” “什么!” 伙计大惊。 “我一吃桃子就会浑身肿胀,吃多了有可能丧命的!” “不是吧?” “我这都吃了一个了,如果这里面有桃子的话…”李游说到这儿,放下手中的饼,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呃…呃…” 周围的食客在听到李游质疑寿仙饼的时候,都露出了嘲笑的神色,如今听到李游这话,全都大惊失色。 “有些人确实吃不得桃子啊!” “这下可麻烦了,万一出了人命,可是不得了的!” “伙计,赶紧去问问老板,万一真有桃子,赶紧请医生吧。” 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伙计终于是扛不住了,转身向后厨跑去。 李游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又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李游已经可以了。 李游径直坐了下去,抓起寿仙饼吃了起来。 周围的食客顿时无语。 这人刚才还握住喉咙,如今竟没事人似的吃了起来。 这终究是演得哪一出? 长舌头被李游刚才的表现吓坏了。“李大…哥,你还好吧?” 应该是魏妙儿的交代,长舌头平时叫惯了李大人,如今喊到一半,赶忙改了过来。 “没事啊。”李游倒是不以为意,一边说一边继续狼吞虎咽。“快吃,这个饼确实不错,一会咱们带走一些路上吃!” “嗯。好。” 长舌头见李游没有什么异常,立刻抓起寿仙饼,继续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刚才的伙计陪着一位中年汉子跑到了李游的桌前。 “就是这位客…” 伙计话说到一半便愣在了原地。 中年汉子看了看李游,又看了看伙计,一时也懵了。 “老板,你这寿仙饼虽然有桃子的味道,却没有放桃子,是吧?” “呃…”中年汉子被问得愣住了。 “没有就好,没有我就放心了。”李游不等中年汉子回应,便继续说到。“对了,再来十个寿仙饼,我们要带走。” “哦,好的。” 中年汉子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迟疑了一会,转身向后厨走去。 ……… 李游等人离开饭馆,重新上了马车,继续向嵩山方向赶去。 “欧阳大使,情况如何?” “李游,你有完没完?” “好吧。”李游耸了耸肩。“欧阳兄,是否有人跟过来?” “目前没有。”欧阳戬摇了摇头。“不过,在你胡闹的时候,有一桌人提前离开了。” “哦?”李游来了兴致。“哪个势力的?” “应该是…” 砰! 欧阳戬话没说完,一块门板大小的巨石从天而降,堵在了道路中央。 “妖邪!” 欧阳戬拽住马头。 “长舌头,走,咱们去看看。” 李游来了兴致。 妖邪找上门来,而且还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应该只有一种解释——较量! 看来长舌头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妖邪一族的注意,而且还是一个分量不轻的大妖。 否则的话,他的手下不会这么快便找上门来。 不过,这一场长舌头必须要赢! 哪怕狂暴! 因为只有赢了,才能体现他价值的所在,也才会得到绝对的庇护。 李游示意欧阳戬看好马车,自己和长舌头走到巨石前。 “长舌头!” 李游冲长舌头努了努嘴。长舌头挠了挠头,但还是走到巨石前方。他刚想要伸手去搬,李游立刻拽住了他。 “踢飞!” “踢飞?” “越远越好。”李游话刚说完,看了看沿街的店铺和店里伸出脑袋的人们。“对了,别砸了周围的房子!” “哦。” 长舌头点了点头,稍一蓄力,便使劲踢出了一脚。 砰! 巨大的石头应声飞起,划过天际,飞向了远方。 好大的力气! “嘿嘿,有意思!” 一黑一红一黄,三个身影出现在道路前方。 李游饶有兴致了打量了一番,确定这三人便是饭馆中的其中一桌。因为这个黑衣人块头巨大,如一座小山一般,实在令人很难忘记。 “三位朋友,不知有何指教?” “不指教,打架!” 这如小山似的黑衣人刚说完,便径直冲了过来。 李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好吧,又是一个只会用拳头思考问题的主! “长舌头,打输了的话,那些寿仙饼就都是我的了。” “啊!” 长舌头双目圆整,转身向黑衣人冲了过去。 轰! 二人撞在一起,顿时尘土飞扬,大地乱颤。 李游后退到欧阳戬身边,开始偷眼打量另外两个人。 两男一女。红衣服的女子应该有四十多岁,身材瘦长,皮肤苍白,看向长舌头的眼神总带着些许的关切。 难道这女子与长舌头有关? 黄衣男子一脸冷傲,怀抱一把宝剑,眼睛虽然一直盯着交战的二人,但不时的会投向自己,眼神中带着莫名的仇恨。 难道这男子与自己有过节? 李游的脑子告诉旋转,尽可能搜集与自己有用的信息。 其实李游之所以急于赶赴嵩山,另一个理由便是为了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 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李游发现人类世界的兴衰成败,似乎都与三大异族和这些修行之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比如唐朝初期的袁天罡,中期的陆离,现在的天罡天煞,还有大妖陌溪。 所以,要想完成使命,就必须尽快了解天庭。 “喂,欧阳兄,那个黄衣男子,你可认识?” “黄狼嚎天。” “狼妖?”李游立刻想起了被王苗杀死的那头巨狼。“难道那头狼?” 欧阳戬点了点头。“嗯。应该是他的手下。” “这就难怪了。” 明白了背后的缘由,李游也就对嚎天提起了戒心,毕竟血债还要血偿。 砰! 长舌头和黑衣汉子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二人握着对方的手,伸直了手臂,双脚深深的蹬进地下,互相比较着力量。 李游在看了一会之后,不由得打起了哈哈。 这也太无聊了吧。 不过,这也难怪。 两个人都是绝对的力量型选手,除了力量也不太会其他的技巧。而且,从现在情况看,黑衣人已经浑身冒出毛发,满嘴露出獠牙,貌似很快就要显出真身,而长舌头仍旧保持人的模样。 很明显,长舌头的力量,远远在这黑衣人之上。 “长舌头,送他上天!” 李游实在不愿再耗下去了,直接向长舌头下达了命令。 长舌头对李游言听计从,自然也就不再客气。 嗷! 一声嚎叫之后,长舌头身形猛得膨胀起来,他拽住黑衣人的双手,将他直接举了起来,然后就地旋转了几圈,随手扔向了天空。 嗖! 黑衣人如同刚才的大石头一样,飞向了天际。 “熊武!” 嚎天和红衣女子同时发出惊呼。 “赶紧去找吧,万一被人捉了去取了熊掌,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二人瞪了李游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转身向熊武飞走的方向跑去。 太弱! 难怪大妖会对长舌头感兴趣。 李游暗暗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趟天庭之行,应该能够有惊无险,安然度过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车伊始! 客船驶入港口,扬州终于是到了。 魏妙儿一行人互相对望,眼中既有惶恐,更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唐朝东南第一都会,任何年轻人都向往的地方。 船家和水手先将客船固定,又搭上了木板,等候众人下船。十二天的航行,船家早就知道运送的是李游的家眷,对他们自然殷勤备至。 魏妙儿将大家召集在一起,一脸郑重的看向众人。“终于到扬州了。不过,在下船之前,我得唠叨两句。因为这是李游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他要求我务必要向大家交代清楚。” 众人也明白扬州的凶险,虽然心早已经飞了,但仍旧努力控制着躁动的心情,等待着魏妙儿的嘱托。 “首先,集体行动。在安顿下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落单。然后,绝不收取任何物品。李游身份特殊,扬州又是富足之地,一旦被抓住把柄,恐怕再无翻身之日。最后,不许到处去玩,要等他回来。”魏妙儿说到这儿,冲众人眨了眨眼睛。“这一条,大可不必理他。” “哈哈。” “就是,就是。” 众人哄堂大笑。 “好了。李大人就交代了这些,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咱们自己了。” 魏妙儿说到这儿,意味深长的看向众人。大家想起李游留下的任务,全都慎重的点了点头。 设置阵法自然需要大量的材料,而为保证隐秘,又必须秘密的进行购买。 四十多个孩子的由来,更是即迫切又凶险的事情。毕竟贩卖孩子,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如果令狐家族参与其中,他们必然对此极为敏锐,自己这边稍有不慎,便极可能招来疯狂的反扑。 毕竟扬州是令狐家族的地盘。 “王苗、墨行,咱们去雇几辆马车。元大哥、彦彦姑娘、姚兰姑娘,你们先在船上稍候。” 欧阳彦身体尚未恢复,只得顺从的点了点头,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魏妙儿、王苗和欧阳彦率先走下船,但尚未走出两步,一个官员打扮的人便迎了过来。“请问可是李大人的家眷?” 魏妙儿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肯定。“是的。” “太好了。”这人松了口气。“咱是刺史府司兵沈一舟,别驾杨行密大人命令咱们在这儿等你们。” “哦?太好了!” 魏妙儿表面上佯装惊喜,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既然这沈一舟称呼杨行密为别驾,也就是说杨行密在代李游行使刺史的职权唐朝官吏体制,刺史不在位的时候,由别驾等官员代为行使管理权力。可这杨行密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行踪的?难道每日都命人在此守候吗? 沈一舟应该是个爽快人,不等魏妙儿询问,自己便开始解释了。“李大人写信给杨别驾,告诉了咱们出发的时间,还多次交代得保护好你们。杨别驾明白李大人是害怕令狐滈捣乱,十天前就命令咱在这儿守着,守了两天,终于是把你们给守来了。” 这人也太直爽了吧。 魏妙儿略有些释然,更对沈一舟大有好感,不由得开始抬眼打量起他来。 沈一舟大概三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高,国字脸,大眼睛,厚嘴唇,一嘴的胡茬,生得孔武有力,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沈一舟大概是注意到魏妙儿在打量自己,脸竟一下子红了起来,魏妙儿更觉得他有意思了。 “沈大人,辛苦您了。” “姑娘,您太客气了。”沈一舟摸了摸胡茬,嘿嘿笑了起来。“杨别驾让咱带了十几个弟兄,备了好几辆马车,咱一开始还不太明白,现在看你们这么多人,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几句话下来,魏妙儿已经看出沈一舟定是杨行密的亲信,而这杨行密,绝对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如今李游到任,杨行密势必要将职权还给李游,杨行密会如此顺从的就将权力还给李游吗?如果他不愿意,那他派自己的亲随来守候,又是否有什么阴谋? 这个李游,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来的时候警告自己要事事小心,却背着自己写信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难道就不怕这杨行密有二心吗? “姑娘,咱们赶紧吧。” 魏妙儿转头看向王苗和墨行,二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魏妙儿左右衡量,觉得自己去雇马车也无从区别是不是有圈套,便决定暂且相信沈一舟。“好,有劳大人了。” “嘿嘿。” 沈一舟似乎不习惯别人叫他大人,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冲魏妙儿嘿嘿的笑了起来。 ……… 二十多个士兵,将魏妙儿一行的行李装上马车之后,将马车守护在中间,沈一舟骑着马走在前面,护送着魏妙儿一行人向扬州城城区走去。 魏妙儿与欧阳彦、姚兰、李田氏一个马车。欧阳彦已经基本恢复,也便有了过问的心思。“妙儿姑娘,那个领头的,是干什么的?” “他叫沈一舟,是李游手下的司兵。”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今天到的?” 魏妙儿也想与人商量,便将李游写信、杨行密派遣沈一舟守候的情况进行了说明。 欧阳彦听罢也是一脸的迷惑,姚兰却露出恍然的表情。 魏妙儿想起姚兰特殊的身份和经历,又注意到她的变化,感觉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姚兰姑娘,李游是不是找你咨询过了?” “嗯。”姚兰点了点头。“扬州上一任刺史郑棨与杨行密交好,但他太过良善,很快便中了令狐家族的圈套,被问了贪污之罪,关进了刑部大牢。所以,杨行密与令狐家族乃是死对头。而且,杨行密虽然长相奇怪,却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好官。” 原来如此! 这个李游,真让人头疼! 李游这一招虽然有风险,但不能不说是一石三鸟的计谋。 首先是解决了安置自己家人的目的。然后,是在试探杨行密,看看他是否真的与令狐家族为敌。最后,则是人未到,便先向杨行密展示了自己的诚意。 可是,如果杨行密并非如姚兰所说,而实际上是令狐家族的盟友,那李游这一招岂不是将他们一行人推进了火坑?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种可能。而且,魏妙儿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王苗、元刚、欧阳彦,个个身手了得,没有几百个士兵,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所以,李游这一计看似冒失,却稳操胜券。即便有些意外,也仅仅是让他们这些人受些惊吓而已。 魏妙儿想通这一点,眼前立刻浮现出李游奸计得逞的脸,狠得她银牙紧咬。“可恶的家伙!” 姚兰似乎也明白了,听到魏妙儿这话,立刻认同的点了点头。欧阳彦明显不明白二人的意思,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询问,便佯装不在意的看向了外面。 毕竟还当着李田氏的面,魏妙儿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同样将视线投向了外面。 不愧是扬州最大的码头之一。虽然有士兵开路,但马车仍旧只能缓缓前行,而且码头之上不仅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苦力,更有一群群身穿锦绣衣裳的富家子弟。而且,这些富家子弟似乎还拿着几块匾额,似乎在守候着什么人的到来。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不是啊。 守候? 魏妙儿突然想起沈一舟的话,不禁心中一动,赶忙趴到窗口仔细观察起来。 这些人全都一脸的不高兴,有几个冲马车队指指点点,也有几个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但是,他们并不像周围的苦力们,而似乎都有意无意的着马车队。 难道是因为有士兵护送,所以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还是他们本就是为迎接李游而来? 极有可能!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也极有可能是令狐滈的诡计。 李游是扬州刺史,一到任便受到扬州富人们的热烈欢迎,试想老百姓们会如何看待李游? 有了郑棨的前车之鉴,老百姓极有可能先入为主,认为李游与这些富人们是一丘之貉。而且,这些被黄布遮挡的匾额,也绝对大有文章。 不愧是令狐家族的老巢,果然是步步凶险之地! 魏妙儿想到这儿,不禁为李游担心起来。 李游的到来是迟早的事情,届时面对这样一出戏,真不知道他该如何应对才是。,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嵩山之行(三) 长舌头身形骤然变大,举起黑衣人扔向了远方。 李游看着身高增高接近一半,体型扩大了也不止一倍的长舌头,不免的有些吃惊。 不知什么时候,长舌头竟然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在力量倍增之后,不仅未失去理智,身体也还保持着人形。 经过几次战斗之后,难道他也成长了吗? “长舌头,好样的!” “嘿嘿。” 长舌头应该也是第一次如此使用体内的力量,听到李游的夸奖之后,立刻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起来。 李游看了看周围,发现店铺里的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知道自己的行踪是彻底的暴露了。但是,经过今天的一场较量,相信也不会有几个人再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长舌头,走吧!” “嗯。” 二人返回马车,钻进了车厢。 欧阳戬再次恢复了高冷的表情,扬起马鞭,马车再次向前方而去。 ……… 果然不出所料。 自从离开这位于寿州与庐州边界的小镇之后,一直到入夜时分,李游一行都未再碰到任何麻烦。 李游在马车里待得烦了,便坐在欧阳戬身边和他聊天。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李游也有一堆问题需要向欧阳戬求证。 “欧阳兄,据你所言,天庭应该是几个势力妥协的产物?” “嗯。可以这么说。” “那你们裁决使在天庭是什么地位?” “为管束修行者和三个异族,制裁违反天庭律令者,四方势力各推荐三个裁决使组成镇行司,代天庭行使缉拿、惩戒之权力。” “也就是说有十二个裁决使…” “九个。”欧阳戬摇了摇头。“道教只有我和…”欧阳戬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的怅然。 “东方白?”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那?” “重剑不工!” 欧阳戬眉毛下拉,嘴角下撇,一脸的不爽。 看到一贯高冷的欧阳戬摆出这样的表情,李游第一次觉得他并非表面上那么孤傲。 或许他只是不擅长交际,又或许他佯装高冷,又或许他背负了太多不能诉说的秘密。 很多时候,人绝非表面上看到的如此简单。 “我说表哥,你到底是不是我表哥?” 李游终于提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不知道。”欧阳戬竟冲李游眨了眨眼睛,给出了令李游大跌眼界的答案。“师父让我这么说的。” “好吧。” 西王母乃是道教的首领之一,地位超然,应该不会随意编造。但是,李游总觉得欧阳戬与自己相差甚远,不应该有什么亲属关系。 “对了。寿仙居中除了那三个家伙,还有两拨是什么人?” “一个是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过的仙人——顽主流萤。” “顽主?” “嗯。”欧阳戬皱起了眉头。“玩世不恭,漫天流萤。一个脾气古怪,顽劣成性,又修为极高的仙人。” “仙人?呵呵。” 提及仙人,李游便想起长吉、天罡和天煞,脸上立刻满是鄙夷和不屑。 难道仙人一族都是这副德行吗? “你错了。”看到李游的表情,欧阳戬立刻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大部分仙人都是淡泊名利之人,可惜你碰到的几个…” “你的意思是我倒霉喽?” “或许吧。” “还有一队人那?” “不认识。”欧阳戬摇了摇头。“或许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 说到这儿,欧阳戬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哦。” 不是冲自己和长舌头,那就是冲着欧阳戬来的吧。 ……… 少室山,玉镜峰。 一位女子走在山间。这女子内穿薄纱,外罩缎袍,身披大氅,脸上罩着黑色的薄纱,体态婀娜,姿态摇曳。 玉镜峰因其山体净白,远观如皎皎冰盘而得名。如果是春秋时节,满山翠绿,温润如玉的山体,如隐藏于一片翠绿中的镜子一般,景色自然是格外美丽。但是,此时节已经入冬,山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玉镜峰早已经过了游玩的最佳时节,这女子的出现,也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难道她就不怕遇到歹人吗? 山中偶尔有几棵松柏,但溪水已经不多,花草也早已经枯黄。不过,这似乎都未影响到女子的兴致。她步伐轻盈,一边走一边向周围打量,偶尔停下脚步,拨弄拨弄杂草,或者踮起脚尖去摘偶有残留的野果,兴致颇高。 难道是久未出门的大小姐,偷偷跑出来游玩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就在这女子走走停停的时候,前方传来一段高昂的吟唱之声。 这女子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向前观望,似乎在找寻着声音的由来。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在女子前方的山路上,一个身材欣长,一身青衣的男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男子身背宝剑,手拿酒壶,头发披散,双眼迷离,看似已经醉了七八分,但仍旧不停的扬起酒壶往嘴里灌酒。而且,他声音苍然,铿锵有力,似阅尽了天下事,又似脱离了人世间。 好一位纵情山水,放荡不羁的男子! 女子见男子走了过来,立刻站到路中间,堵住了男子的去路。 男子抬起头,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女子。 女子也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男子。 “姑娘,让路!” 片刻之后,男子失去了耐性。 “不让!” 女子赌气似的回答。 “也罢!” 男子摇了摇头,转身向后走去。 他竟要原路返回。 女子似乎对这男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立刻跟了上去。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男子继续引吭高歌。 女子紧紧跟在身后,似乎生怕他跑了。 山已不青,水已无秀,这二人却给这清冷的玉镜峰,注入了一丝别样的活力。 二人一前一后,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不能。” 女子回答的干脆。 “好吧。” 男子回答的也干脆。但是,转瞬之间,这男子竟然凭空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米外的巨石之上。 “姑娘…” 男子话音未落,女子竟也凭空消失了。 “怎么了?” 女子出现在男子身边。 “哦?”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吧,找我何事?” “小女子只是想知道,您怎么突然到嵩山来了?” “你师父都能来,我为何来不得?” “呵呵。”女子听到这话,立刻娇笑起来。“我们一族难得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师父他老人家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哈哈,言之有理。” 男子举起酒壶,又狂饮了几口。 “小女子回答了您的问题了,您是长辈,怎么也应该让小女子心里踏实才是。” “心里踏实?” 男子低头看向女子,见这女子虽然双眼满是笑意,但眼神中竟透着几分倔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你不是为同族,而是为情郎吧。”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您。”女子娇笑起来。“那您既然知道了小女子的心思,就赶紧告诉小女子呗。” “时隔接近百年,异兽再现人间,我也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那您想看什么呐?” “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哈哈。”男子放生大笑。“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漫天影子闪动,男子已经不知去向。 女子长吁一口气。“李游啊,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才是。”,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居有定所 魏妙儿一行的车队,在码头上缓缓前进。 码头之上仍旧熙熙攘攘。虽然有士兵开道,但周围的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手推车、抗包的苦力、叫卖的小商贩等等,全都在车队周围走来走去,即便士兵们大声呵斥,也只是不情愿的缓慢挪动脚步。 魏妙儿透过窗子,打量着外面的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这就叫有恃无恐吧。 不愧是令狐家族的老巢。 车队龟速前进,用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终于离开了码头,进入了扬州城区。 魏妙儿从未来过扬州,欧阳彦也是同样的情况,二人便一左一右观赏起扬州城内的风景。 出了港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上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绸缎、脂粉、旅店、吃食应有尽有。虽然已经入冬,但街上仍旧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商人,悠闲踱步的老人,三五成群的青年,各寻所需,各行其是。 离开商业街,房屋密度逐渐降低下来,魏妙儿绷着的心也渐渐舒缓。 或许是进入了居住区,周围并无太高的房屋,最高的也就是两层。房屋之间间距颇大,每有空隙便种有绿植,或是柳树,或是竹子,或是梅花、琼树,又或是一片片的芍药。街上的人也都步态悠闲,一脸的自在,与商业街上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应该就是游客与本地人的区别吧。 魏妙儿一路看来,不禁对令狐家族另眼相看。 从现在的状态看,这扬州不仅仍旧繁华,而且居民生活富足,心态平和,根本没有受到盘剥的迹象。 如此看来,令狐家族对扬州的运营极为用心,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鱼肉百姓、横行霸道。 欧阳彦应该也与魏妙儿有同样的想法,她在观察的一段时间之后喃喃自语到。“竟然没看到一个恶霸!” 魏妙儿不禁莞尔。 能够经历上百年而屹立不倒,令狐家族自然不会把恶事做到表面。 最可怕的对手,并非张牙舞爪的恶徒,而是表面仁义的卑鄙小人。 这应该就是在盛唐县,令狐滈对李游的感慨吧。 如今一切都翻转了过来,自己只能尽可能不陷入过于被动的局面,至于反击,只能等李游回来再说了。 ……… 车队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在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停在了一处宅院之外。 这宅院门楣接近五米高,门楼更是有六米多宽。门楼屋檐伸出半米有余,四角上翘,各坐落着一头异兽。房顶铺着暗红色的琉璃瓦,两扇巨大的房门厚实、古朴,门中央悬挂着“李府”的门牌,大门左右各站着两个士兵。 沈一舟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门口的士兵。“李大人的家眷到了,快开门迎接。” “沈爷,属下遵命。” 两个士兵赶忙啪啪敲门。 吱呀呀一声,门分左右,一位将官模样打扮的人,领着二十几个士兵走了出来。 “到了?” “嗯。” “好,好,有劳了。”这将官冲沈一舟抱了抱拳,径直向车队走了过来。 魏妙儿和欧阳彦率先下车,姚兰搀扶着李田氏随后。之后,王苗等人全都下车,聚拢到魏妙儿身边。 这将官看到李田氏,立刻迎了过来。“您是李老夫人吧。属下刺史府司工袁袭,见过老夫人。” 袁袭向李田氏躬身施礼,李田氏一脸慈祥。“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袁袭直起身子,看向众人。“各位一路辛苦,如今能够安然接到众人,别驾大人也终于能够安心了。” 这袁袭竟然也是杨行密的人。 魏妙儿借机打量着袁袭。这人虽然一身武官打扮,但身形消瘦,唇薄鼻尖,双目不大但不停闪烁,明显是个思路敏捷,鬼点子极多的人。 一文一武,这杨行密不简单啊。 “老夫人,这些都是李大人的…” “家人。”不等李田氏回答,魏妙儿已经抢先开口。李游临来之前已经交代过李田氏,此时老人立刻点头。“嗯,都是家人。” “好。”袁袭看向魏妙儿,见她被众人围在中央,便明白她是主事之人。“敢为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魏妙儿。” “医仙魏妙儿!”袁袭脱口而出。“幸会!幸会!” “袁大人客气了。”魏妙儿向袁袭颔首致意。“大人,这宅院可是一直由您照看的吗?” “哎,说来话长啊。”袁袭叹了口气。“郑大人被令狐…呃,出事之后,刺史府便被刑部查封,家丁仆役全都被驱散了。上个月接到李大人到任的命令之后,这宅院也才被解了封。属下奉别驾大人的命令,带人仔细打扫了之后,便一直在此守护了。” 好一个袁袭! 短短几句话,不仅帮杨行密卖了个天大的人情,更向魏妙儿一行透露出杨行密与令狐家族不睦的信息。 “原来如此!有劳袁大人了!”魏妙儿向袁袭款款下拜,袁袭赶忙拱手还礼。“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魏妙儿起身之后,抬眼看向这宅院。“因为有些要事要去处理,李大人短时间还无法到任,这期间还要别驾大人多多辛劳。李大人将家人托付给妙儿,妙儿定是要全心照顾。扬州的诸多繁琐事宜,等李大人到了,还请杨大人、袁大人多多帮扶。” 魏妙儿一番话看似气,但态度非常明确,直接堵住了袁袭的嘴巴。 无论你们官场有什么事情,与我魏妙儿无关,你们有什么打算,还是等李游来了再说吧。 袁袭自然听出了魏妙儿的话外之意。“一定!一定!魏姑娘,各位舟车劳顿,还是快些进府休息,行李的事情交给属下和老沈,不知您意下如何?” 既然你摆明了态度,袁袭也立刻做出回应,态度上也客气起来。 客气是因为生分,生分是源于态度。 魏妙儿不以为意。“好,有劳大人了。” “魏姑娘。”田孝一直在一旁听着,见要让外人搬行李,立刻就有些不乐意了。“这些行李都是…” “田叔,您和元兄在一旁帮衬着,毕竟行李各有归属。” “好,好。” 田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这位老管家,魏妙儿还是心怀敬重的。 “老沈,吩咐兄弟们,搬行李吧。” 沈一舟一直旁边等候,听到袁袭的吩咐,立刻招呼众士兵。“兄弟们,干活了。” 司工、司兵乃是同级,沈一舟却对袁袭言听计从,可见这二人背后,定还有一番地位高低的论断。二人都是杨行密的人,地位高低又分的如此清楚,可见杨行密定是为二人定了序列。 这个杨行密,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妙儿姐姐,能进去了吗?” 因为肩负改建住处的重任,墨行这一路就一直在不停的琢磨。如今终于到了刺史府,他早就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嗯,咱们走吧。” “哦!”“太好了!” 墨行和毛豆率先跑了进去,欧阳彦紧随其后,姚兰搀扶着李田氏也是加快了脚步。 “元大哥,有劳了。” “嘿嘿,应该的。” 魏妙儿冲元刚颔首致谢,转身向院内走去。 ……… “哇,好大!” “好漂亮啊!” “嘿嘿,有河,还有鱼!” “钓鱼吃!钓鱼吃!” 空旷的院子里,传来墨行和毛豆的叫喊声。 魏妙儿走进宅院,也不禁被这处宅院的精美、壮丽所吸引。 院子共分四进。 前院左右两排厢房,中间是一个不小的花园,应该是供仆役、侍卫居住、使用的地方。 第二进院子应该是主房所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迎门墙。墙体厚实,周围镶嵌着红瓦,四角朝天,墙上浮镶着朵朵芍药,红、黄、蓝、白,娇艳欲滴。 绕过迎门墙,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副天地。 亭宇、小桥、流水,院子两侧种满了竹子和琼树、梅花,树丛中两个回廊迂回辗转,交汇于房前的亭子。这亭子也是别具一格。虽是一个整体,但三个顶子,六个飞檐。院子中央,一处巨大的花坛,种满了芍药。 与六角亭子相隔五米左右,坐落着这处宅院的主房。从外面看,这房子至少八米有余,但仅有两个房檐,应该是两层的建筑。青砖墙体,雕梁画栋,房门厚重,屋内家具更是考究、气派。 第三进院子应该是家眷们的住处了。整个院子左右各有八间厢房,中间是一座一层的主房。院子中央虽然没有小桥、流水,但也是松梅兰竹,凉亭、假山。 第四进院子是一个巨大的后花园。花园中有一处池塘,周围种着柳树、琼树,池塘里睡莲、荷花。因为已经入冬,看上去有些苍凉,但想想春秋时节的美丽,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不愧是贪官的宅院,果然了得啊! 魏妙儿感慨万千。 “妙儿姐姐,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 墨行一脸的兴奋。 “嗯。” “太好了。”墨行摩拳擦掌。“本以为是一处小宅院,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天地。我可好好好下一番功夫了。” “好,好。” 扬州再美,于他们也是虎狼之地,尤其这宅院如此巨大,防备起来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家眷们的安危,就完全仰仗墨行了。 “妙儿姐姐,李游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得要三个月吧。” “好!等他回来,定要他找不到门!哈哈。” 墨行一脸坏笑,魏妙儿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来回路途就得一个月左右。而且,李游的量天尺、长舌头的无法自控,这些于某些人来说,都极具吸引力。所以,李游一行必定一路多舛,路上定是少不了意外。 此外,即便顺利到达嵩山,天庭对长舌头终究会是怎样的态度?李游虽然满口打包票,但天庭的那些老家伙,真的会上李游的当吗?万一他们要杀了长舌头…… 魏妙儿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游,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二十章 嵩山之行(四) “阿嚏!阿嚏!阿嚏!” 李游用食指使劲揉了揉鼻子,但还是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什么情况! 难道又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李大哥,你没事吧?” 长舌头支起身子,看了看李游。 “没事,没事。”李游摇了摇头。“睡你的觉!” “哦。”长舌头又躺了下去。“我,我有些睡不着。” 李游一行已经前进了五天,如今到了汴州城,距离嵩山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一路之上,虽然未与长舌头聊过太多,但对这个老实憨厚的孩子,李游还是由衷喜欢的。 无论怎么看,这孩子都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妖邪。 他只是为了救出自己唯一的家人,做出了任何常人都会做出的反应。更何况当时,他如果不出手,自己一行人都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只是长舌头要面对的是一个利益妥协的团体。面对这样的团体的时候,仅有道理上的正当性,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妥协的背后,是实力的相互均衡,但凡有一家独大,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 所以,长舌头是妖邪,而且是个实力极为强劲的妖邪!无论他对与不对,都有人希望他死! “长舌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 “呼…呼…” 床上传来长舌头的鼾声。 “我靠!” 李游冲床上的长舌头竖起了中指。 汴州城! 宣武节度使辖区汴州的首府,赵明威大本营的所在。 一路走来,几个人基本上都在风餐露宿,偏偏到了汴州城,欧阳戬却执意要住在城内。 看来这汴州城,于欧阳戬来说,定是有些特殊的意义了。而且这个赵明威,也绝对不是省油灯。 想起赵明威,李游虽然与他只在码头上见过一面,但这个有勇有谋的官油子,还是令李游记忆深刻。 王朗承认与赵明威关系颇深,而且赵明威也碍于王朗的面子,不顾辖区划分,深入令狐绹的管辖区域,协助李游抓住了姚不为的罪证。 李游原本认定赵明威是陌溪的人,如今却有些犹豫了。 隐约之中,李游觉得有一股力量在追逐欧阳戬,而欧阳戬却在故意躲避。如今到了汴州城,欧阳戬又故意留宿。 欧阳戬与陌溪肯定不是一路。如果赵明威是追逐欧阳戬的力量之一,那他也就不是陌溪的人。 只是不知欧阳戬为何突然变了心性。 难道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数吗? ……… 汴州节度使府邸。 欧阳戬站在院子中央,仍旧面无表情。 “公子,好久不见了。” 在欧阳戬对面的,竟是谬尘的徒弟——悟心。 “所为何事?” “公子,一别已有数月,看您一向都好,属下也就放心了。” “属下赵明威,参见公子殿下!” 赵明威向欧阳戬躬身施礼。 欧阳戬仍旧一脸冷漠。“不说也罢!” 欧阳戬作势要离开,悟心冲赵明威使了个眼色,赵明威赶忙直起了身子。“公子,老爷、夫人死的凄凉,难道公子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报仇?”欧阳戬停下脚步。“找谁报仇?” 悟心看到了希望。“李唐!” “李唐?”欧阳戬仍旧面无表情。“这大唐天下吗?” “大唐的统治者——李氏后人们。”悟心关注着欧阳戬的一举一动,但一直未能发现欧阳戬任何情绪波动,一时也就拿不准欧阳戬的态度。“公子,李渊本是我大隋臣子。但是,他辜负先皇信任,背弃臣子之义,致使先皇被逼自尽于西格。之后,李渊逼迫恭帝禅位于他,这才有了大唐的江山。” “此后,他们李唐假此主张正统,窃我们大隋江山两百余年。如今李唐气数已尽,公子当…” “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欧阳戬一脸的淡然。 “他们…一直被囿于宫中,不仅不能出得宫门半步,更不许会见后人、族人。最后,郁郁而终。” “哦?”欧阳戬终于不再面无表情,露出的却并非悟心期待的悲愤,而是一脸的狐疑之色。“是郁郁而终吗?” “嗯。” 悟心赶忙点头。但是,赵明威眼神闪烁,似有话说。 欧阳戬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那这与李氏后人又有什么关系?” “公子,如果无李渊的不臣之举,老爷、夫人也不至于…” “哦,我听明白了。”欧阳戬点了点头,转身向院门走去。 “公子!” 悟心和赵明威赶忙追了过来。 “如今我身份特殊,又有要务在身。待处理完毕之后,再详细商议吧。” 二人听了大喜。 虽然仍旧不能确定欧阳戬的意思,但这已经是进了一大步了。 “可是,仅凭你们二人,想要成大事…” “公子,长安、洛阳,都…” “公子,欲匡扶我大隋的旧人众多,如今只等您的号令了。” 没等赵明威说完,悟心已经出言打断。 欧阳戬点了点头。“好。但是,这趟任务乃是我师金母吩咐的,想必你们对此也是看重的吧。” 欧阳戬话外之意二人自然是明白,但确实无可反驳。 “属下明白。” “那就好。”欧阳戬点了点头。“我已应约而来,明日莫要再生其他事端。否则,别怪我翻脸!” 欧阳彦甩下这话,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明威看向悟心。“悟心大师,这欧阳戬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嗯。不过,与钟垚相比,他是嫡出。而且,背后还有道教的支持。至于他是否真心,只要方法得当,他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得惟命是从。” “哦?” 赵明威精神为之一振。 “大人的意思是?” “任何人,都是有软肋的。” 赵明威听罢,立刻点头附和。“的确如此。” “长安方面,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赵明威点了点头。“皇帝昏庸,宰相无能,大人一人独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好!哈哈。” 悟心心情大好,仰天长笑。 ……… 李游坐在桌前,眼睛盯着书本,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长舌头早已经睡得呼天抢地,可欧阳戬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 在下榻的时候,李游和长舌头一屋,欧阳戬单独一个房间。 李游虽然提出了质疑,但最终被无视了。 谁掏钱谁是老大。 而且,李游也明白欧阳戬有别的心思。 欧阳戬,你背后终究藏着什么秘密? 李游仔细回想着在寿仙居时的情形。 经过观察,一共发现了三桌人盯着自己这边。 一桌是黄狼嚎天的妖邪,一桌是仙人流萤,另一桌欧阳戬故意回避,想必就是与他有纠葛的势力吧。 因为有黑衣人的存在,黄狼一桌比较好区分,流萤是一个人也可以区分,那与欧阳戬纠葛的便是另一桌的四个人了。 四个人中两个人冲着自己坐,另外两个背对自己。但是,当时过于匆忙,李游并未能获取足够的信息,也就很难区分他们的身份。 不过,就如欧阳戬和自己所做的推断。三个势力包括仙人、妖邪和佛教,如今其他两股力量都识别出来了,未能看清的自然就是佛教了。 欧阳戬背后有道教的支持,追逐者又有佛教的力量,如今再加上手握重兵的赵明威。如果他真的想要有所作为,的确会是一股可观的力量。 “吱呀!” 就在李游想得出神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呃,回来了。” 李游站起身,虽然有些意外,但仍旧一脸的无所谓。 “为何要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李游本想否认,但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担心呗。”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见他一脸坦然,也就未再提出质疑。“多谢!” 欧阳戬竟然感谢自己! 自从见到欧阳戬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李游总觉得与欧阳戬是死对头,遇到什么事情,也总是与他针锋相对。欧阳戬虽然并无太大的反应,但从平时的态度,也能够感受到他与李游保持着某种竞争关系。 不过,这次一同外出,二人的关系多少的有所改善,但李游还是觉得有些不顺畅。 或许欧阳戬隐藏了太多秘密了吧。 所以,在欧阳戬感谢自己的时候,李游率先的反应是意外。如果在平时,碰到这种情形,李游肯定会说几句玩笑来缓和气氛。不过,在看到欧阳戬的神情之后,李游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落寞、疲倦,还有一丝的感伤。 此时的欧阳戬不再高冷,而是令人觉得——孤单! “我说表哥,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问题?” “自大!” “自大?呵呵。” 欧阳戬先是一愣,之后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便要往外走。 “我的意思是——总是觉得自己能抗下所有的事情。”李游赶忙解释。“总是将一切都锁在心里。” “总是不敢相信别人!” 李游故意强调了不敢二字。 欧阳戬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会之后,转头看向李游。“多谢!” 欧阳戬说完这话,转头走了出去。 “好吧。” 李游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在床上横仰八叉的长舌头,拿起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 睡觉! 睡觉! 虽然没有实质进展,但毕竟已经有了些许的起色。 之后的事情,等从天庭回来之后,再说吧。,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嵩山之行(五)(求订阅!!) 李游一大早便被揪了起来。 但是,在看到外面的情景之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大雪! 漫天雪花! 地上也早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 李游通过窗子,见地上未有车轮的痕迹,明白定是雪太大,赶路的行人都决定留宿了。 “李游,该出发了!” 欧阳戬发现李游的房间又没有了动静,再次在门外呼喊。 “大雪,咱们又是要进山,我看还是不走为好。”李游仍旧缩在被窝里。“长舌头,对吧?” “嗯。”长舌头没什么主意,仍旧一切都听李游的。 “少来!”欧阳戬不吃这一套。“收拾行李,吃完早饭之后,出发!” “靠!” 李游嘴上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开始穿衣服了。 毕竟他也想赶紧了却此事之后,尽快赶赴扬州。 ……… 李游和长舌头收拾停当,背着行李,极不情愿的走出房间,来到了一楼的大厅。 大厅之内材火烧得正旺。厅内几乎座无虚席,人们一边喝着热腾腾的胡辣汤,一边谈论着这场大雪。 李游闻到胡辣汤的香味,立刻来了精神。 “这边!” 欧阳戬占了靠窗子的座位,看到李游二人,立刻冲他们打招呼。 李游二人立刻跑了过去。“老板,两碗胡辣汤,八个大包子。” 汴州(今开封附近)的胡辣汤辣、酸,更放了豆子、面筋,喝起来酸香辣,还特别有嚼头。一碗下去,浑身热乎,满口留香。 大包子就更是一绝。切成小段的粉条,配上几绺韭菜,由薄的几乎如纸一样的面皮裹着,一口下去,几乎全都是馅。 吃着这样的包子,喝着这样的汤,再加上外面悄无声息的雪花,房内暖烘烘的空气。 舒坦! 李游一口气干了三个大包子,喝了两碗胡辣汤,才满足的舒了口气。长舌头就更厉害了,不仅吃了五个大包子,更喝了三碗胡辣汤,仍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李游看出长舌头的意思,冲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十个大包子,打包带走!我们路上吃!” “哈哈。” 长舌头开心的笑了起来。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 李游明显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 再有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要进入嵩山了。 嵩山分为少室山和太室山。目的地在少室山,但要到达少室山,又必须得穿过太室山。嵩山本就地势险峻,如今又天降大雪,攀登起来自然难上加难。 不过,除了李游,其他二人都不是凡人,自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也正因为这大雪,没有其他目的的人,也才不会尾随李游一行一同出发。 所以,这是查清终究有多少人跟踪自己的最好方法。 “客官,您的包子。” 不多一会,伙计将包好的一大包包子送了过来。 “好,好,哈哈。”李游冲长舌头眨了眨眼睛。“咱们走吧。” “嗯。” 长舌头眼巴巴的盯着大包子,立刻站了起来。 “伙计,找他结账啊。” 李游拎着行李和包子,向门外走去。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从怀里拿出二两银子。“不用找了。” “哦呦,多谢大爷。” 伙计忙不迭的道谢。 “这大雪天还要赶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就是!” “是啊,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背后传来纷纷的议论声。 “喂!”李游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大声吆喝起来。“该走的赶紧了,大爷们可是出发了啊!” 几个站起来的客人,一时不知道李游的意思,全都愣在了原地。 这个人,有病吧。 ……… 这场雪铺天盖地,却又悄无声息,静如处子。 李游一行的马车,沿着官道,走在汴州城内。 李游和长舌头缩在车厢里。 二人身上裹着棉被,互相挤在一起。长舌头则将大包子搂在胸前,时不时的将鼻子伸进被子里闻一闻味道,一脸的满足。 或许是雪太大,又或许确实只有他们一家赶路,前路没有任何车轮的痕迹,欧阳戬一边控制着速度,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静! 静得几乎能够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纯! 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将这世界其他的颜色全都遮掩了。 马车穿过城区,来到了城门。 或许是因为大雪的缘故,城门紧闭,门前也未能看到值守的士兵。 欧阳戬皱起了眉头。 难道赵明威他们不在乎自己的交代吗? 还是又发生了其他什么变故? 欧阳戬勒住马车。 “怎么了?” “没事。” 欧阳戬眉头紧皱,刚要下车查看,一道金光闪过,一把金色的宝剑已凌空斩了下来。 因为要赶路,欧阳戬自然要护着马车。他立刻挥动青锋剑,试图格开这一剑。但是,青锋剑刚一触及这宝剑,这宝剑竟然一分为二,越过青锋剑之后,再次合成一把宝剑,呼啸着斩向欧阳戬。 欧阳戬立刻明白了要面对的对手,赶忙闪动身形,移动至马车上空。 嗖!嗖! 两声轻微的响动,马车的两个扶手全都被断为两截。 欧阳戬落到车顶,蓄力于青锋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咣当! 因为扶手被斩断,车厢与马脱离,车厢向后翘起,尾部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我的包子!” 车厢中传来长舌头的哀嚎。 看来李游和长舌头定是撞在了一起,压坏了他抱在怀里的包子。 在斩断扶手之后,金色宝剑化为无数的金色细点,飞向了城墙。 “流萤,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不肯露面。” 欧阳戬朗声说到。他明显是在提醒李游和长舌头,攻击他们的人,正是一直都未露面的仙人——顽主流萤。 好吧。 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游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长舌头,咱们出去。” “哦。”长舌头带着哭腔。“可是,我的包子。” “别想着包子了。万一那两个不要脸的玩意来了,咱们会被他们当包子轰了的。” 李游指的自然是天罡和天煞。长舌头虽然听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的抱着李游,跳出了车厢。 ……… 欧阳戬站在车厢之上,等待着流萤的现身。 李游和长舌头都皱着眉头。 长舌头是因为包子被压破了,李游则是因为马车坏了。 这流萤也太损了吧。 马车招他惹他了,真是岂有此理! 片刻之后,流萤仍旧未有任何反应。 李游有些按捺不住了。“喂,我说那调皮捣蛋的,干了坏事就跑了是吗?” 李游的话音刚落,一群金色的光点便从城墙上飞了下来,旋转着卷向李游。 不愧是毒舌,一句话就能把人惹恼。 李游早有防备,量天尺同时飞了出去。 对付仙人,李游还是很有心理优势的。 果不其然。 量天尺在发现对面的光点之后,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呼啸着冲了上去。 难道这些金色的光点,竟然是流萤的内丹吗? “哼!果然有古怪!” 城墙上传来一声娇美的声音,空中的光点立刻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把金色的宝剑。 砰! 两把武器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李游感受到量天尺再无刚才的兴奋,立刻意识到这仙人的修为非同一般,融合之后的内丹,已经超出了量天尺能够吞噬的范畴。 可惜啊! 如果再吞一些内丹,或许量天尺就可以突破了。 李游在遗憾的同时,也多少的有些意外。 从刚才的声音判断,这流萤极有可能是个——女的! 果不其然。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女子从城墙上飞了下来,挥剑斩向了欧阳戬。 欧阳戬虽然蓄势已久,此时竟然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头,闪身向后跃下了马车。 砰! 马车被流萤一剑斩为两半。 完了!完了! 李游的心在滴血。 扶手坏了还能修,这车厢两半了,还怎么修? 可恶! “长舌头,揍她!” “啊?” 长舌头竟然愣在原地,没有出手。 “啊什么啊,你的包子!” 长舌头仍旧一脸的迟疑。“可是,她,她是女人。” “她是女人,但是她是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女人!” 李游话音刚落,只觉得手臂猛得一阵。砰的一声,量天尺被金色宝剑击飞,金色宝剑再次冲着李游飞来。 “守!” 李游大喝一声。 量天尺突然加速,瞬间回到李游右手之中,并立刻张开了光盾。 砰! 轰! 金色宝剑砍在光盾之上,光盾立刻爆炸,但也将金色宝剑炸得飞上了天。 嘭! 金色宝剑散落开来,再次变成无数的光点。 好奇特的内丹! 李游刚觉得奇特,右手又觉得一阵颤抖,原本返回右手的量天尺,竟然自己冒了出来,并且呼啸着冲向了空中的金色光点。 “我去!” 李游大惊。 这是什么情况! 空中的金色光点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在量天尺未到之前,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四处逃散。 流萤正手持宝剑,与欧阳戬缠斗在一起。在量天尺扑向金色光点的时候,流萤立刻感受到内丹受到威胁,身形为之一滞。她冲欧阳戬虚晃一剑之后,闪身向内丹跃去。 欧阳戬一直处于被动局面,此时发现流萤闪身退去,竟也未再追击,而是手握青锋剑立在了原地。 不过,流萤还是迟了几分。 量天尺已经闯进了金色光点之中。李游只觉得量天尺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兴奋的浑身颤抖,不停的吞噬着周围的金点。 “回!” 流萤一声娇喝,所有的金点如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呼啸着扑向流萤。 量天尺仍旧跟在金色光点身后,白光闪耀,在周围积雪的反射下,更是亮彻天地。 李游皱了皱眉头,试着向量天尺下达指令,量天尺立刻飞了回来。 原来如此! 李游心里大定,也终于弄明白了量天尺此时的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灵性吗?,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所需之物(上) 魏妙儿一早起来,已经日上三竿。 三天的忙碌之后,终于将所有人都安置了下来。 魏妙儿虽然体质异于常人,但毕竟坐了十多天的船,又左右安抚,前后协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即便身体上能够扛得住,精神上也终于是倦了。 老太太住在了三进院子的正房。因为姚兰一直在身边侍候,姚兰也就跟着住在了偏房。 欧阳彦自己挑了东边的厢房,魏妙儿也就住在了她的隔壁。其他人各自挑了喜欢的房间,毛豆竟然也吵着要自己一个人住。因为房间宽裕,他自己又坚持,也就任由他了。 因为要保护李游,王苗住在了主楼的偏房。 但是,即便每个人都单独居住,整个院子还是显得空空荡荡,毕竟实在是太大了。好在袁袭和二十多个士兵还住在前院,魏妙儿心里也还踏实一些。 “妙儿姐姐?” 魏妙儿刚梳妆完毕,门外便响起了墨行的呼唤。 “嗯,墨行,快进来吧。” “妙儿姐姐。”墨行推门走了进来。“这三日,我走遍了整个院子,测定了具体方位,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如今需要购买一些必须的材料。” “购买材料?” 魏妙儿皱起了眉头。 设置阵法是李游交代的首要大事,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全力支持。所以,材料是要立刻去买的。 可是,大家都是初到扬州城,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此处还是令狐滈的地盘,如果让他知道要买什么,他就有可能推断出李游在谋划什么,也就有可能出手破坏。 阵法关乎全家人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闪失。 魏妙儿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谨慎,但这件事确实太过重要,而且码头上的一幕,令魏妙儿至今记忆犹新。 在码头之上,无论士兵如何驱赶,周围的人仍旧不让路,而且不停的向车厢内观望,明显是要确认这边终究来了什么人。从这一点看,令狐滈应该已经掌握了己方人员的情况,墨行的存在应该已经暴露。 既然知道墨行的存在,通过购买的东西,令狐滈极有可能够判断出李游在谋划什么。但是,在阵法完成之前,这个事情容不得半点闪失! 可是,没有必要的东西,阵法又无法完成。 那就只能进行一番谋划了。 浑水摸鱼,暗度陈仓。 这出戏,可是要好好唱唱了。 魏妙儿想到这儿,冲墨行点了点头。“墨行,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我一会让大家一起帮你买去。” “让大家一起?” “嗯。”魏妙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还是要偷偷的进行才是。” “偷偷的进行?”墨行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嘿嘿,好的。” ……… “公子,情况就是如此。” 一个獬豸神兽,一个修道之人,一个达摩堂武僧,还有一个墨谷的人,而且还有一个医仙! 再加上不知去向的巨型蜥蜴,还有天庭裁决使欧阳戬,以及能够破除一切幻术、仙人克星的李游本人。 好恐怖的力量! 难怪自己在盛唐县一败涂地! 怎么破? 令狐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根据令狐滈的调查,李游曾协助欧阳戬破坏了皇上修炼长生不老药的大事。但是,即便如此,皇上仍旧下旨提拔他作了扬州的刺史。 因为在长安官宦圈子长大,令狐滈对当朝皇上还是有所了解的。李漼或许有优点,但宽宏大量绝对不是其中之一。所以,这圣旨肯定不是皇上本人的意思。 既然不是皇上的意思,那就是陌溪那个老妖婆的主意了。 借刀杀人! 坐山观虎斗! 好毒辣的计谋。 可是,明知李游是被陌溪利用的打手,令狐滈又不得不接招。毕竟扬州是令狐家族的大本营,李游来者不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看来是要好好算计一番了。 令狐滈掂量着手中的筹码,谋划着今后的对策。 “公子。” 张桥未敲门,便闯了进来。 “嗯?” 令狐滈皱起了眉头。 这个张家的大少爷,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黑狗乌七到了。” “哦。”令狐滈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是。” 张桥未关房门,便退了出去。 令狐滈再次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一个男子慢步走了进来。 这男子一身黑衣,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但是,面孔却长得极其丑陋。左边的脸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从头顶到下颚颜色暗红,长满肉瘤,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右边的脸虽然平整,但一条手指粗细的伤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额头。 真不知道这样的人,终究经历了什么。 “公子。” 乌七毕恭毕敬的站在令狐滈身前,丑陋的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令狐滈坐在座位上,一脸的严肃。 乌七的凶残和强悍,令狐滈当然知道。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却忠诚的如同一只看家狗。这其中自然有令狐滈对他救命的恩情,还有就是令狐滈的手段。 控制一个任何人都畏惧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令狐滈便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 “嗯。”令狐滈点了点头。“如今李游的家眷已经到了,具体的情况想必你也已经掌握了吧。” “属下已经听沙泉、吉亮说过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 令狐滈绷着脸看向乌七。 乌七立刻慎重起来。“公子,虽然可以各个击破,但对方个个实力强劲,与他们硬碰硬绝非上策。” “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哦?” 乌七这话,令令狐滈眼前一亮。 扬州虽然是令狐家族的地盘,但也是各方势力的盘踞之地。有些势力能碰,有些势力碰了是会惹火烧身的。 “乌七,你觉得先将那方势力卖给李游为好?” “北边是咱们的地盘,自然是从南边着手了。” “南边?”令狐滈向乌七报以赞赏的目光。“你的意思是——那些外族人?” “不错!” “好。”令狐滈点头认同。“那就好好的引导他们吧。” “属下遵命。” 李游,先给你一些开胃菜尝尝。 之后,本公子再陪你好好耍耍。 ……… “出去逛街?” 众人盯着一本正经的魏妙儿,全都大感意外。 虽然已经安稳了下来,但李游临来时的警告仍旧萦绕在心头。 魏妙儿看出了众人的疑虑。“怎么了,都被李大人吓到了?” “谁被吓到了!” 欧阳彦率先反驳。 这正是魏妙儿想要的。 “没被吓到就好啊。”魏妙儿呵呵一笑。“那咱们就计划计划,这街该怎么逛吧。” “计划怎么逛街?” 欧阳彦瞪大了眼睛。 “是啊,街可不是白逛的。”魏妙儿说到这儿,转身看向墨行。“墨行,告诉大家你需要的东西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嘿嘿。”墨行笑呵呵的站了出来。“布置阵法需要一些必要的材料,有些得要大家帮忙买,有些得要一起想办法。” “首先是作为阵眼的五行器皿,包括瓷瓶、花木、铜器、火炬等。其次,是阵法构筑所需的材料,包括基础的砖瓦、木桩、磷粉,以及核心的百年樟木、檀木、桃木。最后,是装饰用的材料。我观察过院子里的情况,如今只缺少一些藤蔓植物。” 阵法乃是墨家的独门绝学,墨行虽然只是透露了一些基础材料,但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极大兴趣。 墨行看到众人的表情,也猜到了大家的想法,再次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些只是些基础材料而已,至于核心的东西,我是不能说的。” “墨行老弟,阵法中的东西,是不是全都是假的?” 元刚因为阵法吃了不少苦头,此时难得抓住了机会,赶忙向墨行求教起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墨行卖起了关子。“引天地灵气,错空间规则,乱生灵心智,陷迷踪之境。” 欧阳彦听到之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阵法中有的是真的,有的是被迷乱心智后产生的幻觉?” “不错。” 墨行点了点头。 “那怎么区分真假?” “因阵法之不同而不同,这个没有定论。等咱们的阵法启动之后,你们可以慢慢的体会。” 魏妙儿知道墨行不能说破,便立刻接过了话头。“墨谷有诸多规矩,墨行自然也要遵守,大家还是一起商议一下,如何购置这些材料吧。” “嗯。” “明白了。” “多谢墨行老弟指点。” 众人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魏妙儿话又说得明白,众人自然也不好继续追问了。 “在此之前,我向袁袭了解了一下扬州城的情况,就先向大家介绍一下吧。” 魏妙儿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向众人介绍扬州城的具体情况。 扬州城共分为四个区域。东北区域是军事管理区,集中了冶炼、锻造、马匹交易等场所,处于节度使令狐绹的直接控制之下,节度使的府邸也坐落于这个区域。西北区域主要是士兵家属的聚集区,因此也是令狐家族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在城外的东北方向,居住着十几万东北、西北方向逃难来的流民。 东南区域是刺史衙门所在的区域,也是李游的刺史府所在的区域。相比于北部,令狐家族对东南区域的控制力相对较弱,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东南区域是扬州较为贫苦的区域,主要集中了一些小的作坊。同时,也正因为这一点,扬州城的寺庙也集中于这个区域。 西南区域因为京杭运河的存在,成为扬州城主要的商业区,也是扬州最繁华的地方。扬州城三大盐商,五大绸缎庄,以及瓷器、首饰、脂粉、钱柜等各类商铺,以及全国知名的青楼、乐坊、饭店、赌场等,也都集中在这个区域。 在扬州城的南部,集中了十几万东南、西南方向逃难来的流民。 “这便是扬州城的基本情况。”魏妙儿说到这儿,抬头看向众人。“根据墨行刚才的要求,咱们需要去商业区、军事区,还有咱们所处的平民区。当然,家里也得有人值守。” “所以,选择哪个区域,就看大家的意思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所需之物(二) “我选西南!” 魏妙儿话音刚落,欧阳彦率先表态。 西南是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大家自然都想去看看。但是,因为欧阳兄妹平时比较高冷,欧阳彦又是火爆脾气,在她表态之后,其他人也就不愿跟她抢了。 魏妙儿明白大家的心思,但也了解欧阳彦的性格,不愿让她一个人去。“有没有人愿意跟彦彦一起去?” 众人全都低下了头。 欧阳彦脸色立刻不好看了。“我一个人就够…” “妙儿姑娘,我陪欧阳姑娘一起去吧。”欧阳彦话没说完,姚兰便站了出来。“欧阳姑娘,不知您可乐意?” 欧阳彦知道姚兰的身世,对她一直心怀同情,如今她又为自己解了尴尬,自然不会拒绝。“太好了!姚兰姑娘常来扬州,对商业区定是再熟悉不…” 欧阳彦说到这儿,应该是想起姚兰之前不光彩的经历,说到一半就又停了下来。 姚兰倒是完全不以为意,魏妙儿却暗暗松了口气。 欧阳彦身法灵巧但性格太过直爽,姚兰虽然只是普通人,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魏妙儿知道这姚兰乃是极为聪慧之人,二人一起去商业区是再好不过了。 “太好了。商业区应该能够买到瓷器之类,遇到古玩店,应该还可能淘到百年的桃木、檀木之类,这些东西就拜托二位了。” “包在我们身上。” 欧阳彦心情大好,姚兰也是满面笑容。 “王苗兄弟,元刚大哥,北部区域乃是令狐家族的腹地,但是青铜器之类的,又只能去那儿购买,不知你们两位…” “我留守吧。” 不等王苗表态,元刚已然开口。 自从到了扬州之后,元刚就总是扭扭捏捏的,让人觉得很不自然。 元刚是老实人,有什么事情都会写在脸上,这些异常的表现也就逃不过魏妙儿的眼睛。此时元刚又抢着留守,魏妙儿心里便有了几分定论。 看来这扬州城内,定是有元刚不想见到的人。 会是什么人那? 因为李田氏、田孝不能离开,还有姚兰的母亲和弟弟需要人看守,所以府里肯定要有人留守。既然元刚有难言之隐,魏妙儿自然不会强人所难。“那就有劳元刚大哥了。” “妙儿姑娘,您太客气了。” 魏妙儿转向王苗。“王苗兄弟,那青铜器就拜托你了。” “好!”听说要让他深入令狐家族腹地,王苗立刻兴奋起来。“包在我身上吧。” 王苗摩拳擦掌,一副上门找茬的模样。 “不许打架!” “啊?” “不许捣乱!” 魏妙儿看出苗头,赶忙叮嘱。 “万一坏了布置阵法的大事,你自己去向你家公子解释!” “哦。” 一提到李游,王苗立刻没了脾气。 “墨行,东南区域就有咱们负责吧。” “嗯。” 墨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大家务必要牢记。”在分配完任务之后,魏妙儿开始向众人面授机宜。“既然是去逛街,就绝对不能只买阵法需要的东西。而且,遇到必要的材料,大家也绝对不要显露出来。” “妙儿姑娘,你的意思是?” “在阵法布置成功之前,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令狐滈知晓。” “所以,这出戏,大家一定要唱好。” 听到这儿,众人终于明白魏妙儿让众人分散开来的目的,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情,立刻又绷了起来。 钟垚、孙魁偷袭时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阵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妙儿姑娘放心!” “嗯。放心吧。” 希望一切顺利吧。 魏妙儿心中暗暗祈祷。 ……… 王苗出了房门后并未走向大门,而是径直向北部的院墙走去。 刺史府的院墙三米多高,顶部用瓦片垒成三角形,但对王苗来说,实在构不成任何障碍。 其实,从正门走也无所谓。但是,因为要深入北部,王苗不由得感觉责任重大,做起事来也就格外的谨慎起来。 刺史府位于西南区域中部,距离北部区域大概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王苗翻出院墙,便径直向北出发。 一路上穿街过巷,尽可能避免被人看到。 正如魏妙儿所言,与西南区域相比,东南区域确实简陋很多。房屋间距很小,以土坯房为主,偶尔的还能见到茅草房屋。房屋之间的空地上以柳树为主,梅花、琼树都很少见,芍药更是看不到踪影。 而且与西南区域相比,居民的穿着也简朴很多,主要是粗布衣裳。不过,人们也都悠闲自在,不紧不慢,看来温饱还是能够保障的。 王苗心里急切,脚下也就放开了速度,常人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得差不多了。 随着靠近北部区域,周围的建筑也逐渐变得齐整起来,居民的穿着也好了很多,植物的种类也多了起来。偶尔的,还能看到几处装饰典雅的院落。 王苗知道应该是快到了,也就更加小心起来。 不过,在又走了片刻之后,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堵高耸的围墙。 王苗走到围墙前仔细打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围墙四米多高,左右看不到尽头,墙头上布满了铁蒺藜。 难道为了便于监管,令狐家族将北部区域全都围了起来? 虽然这围墙挡不住王苗,但还是令他产生警觉,心里也更加慎重起来。他又看了看左右,在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将力量积蓄于腿部,然后猛得发力,踩着围墙,三步两步翻上了墙头。在登上墙头的瞬间,他将力量积蓄于手脚,硬扛着墙头上的铁蒺藜,翻身越过了围墙。 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在看清前方的情景后,王苗不由得心生感慨。 青砖、红瓦,整齐排列,一样的外形,一般的高度。 与其说是居住区,不如说是营房。 不过,此时一片寂静。除了几个站岗的哨兵,周围竟没有一个外出走动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 王苗赶忙藏身于一处假山之后,通过缝隙向四周观瞧。 不只是房子。房前的花坛,两侧的花草树木,整齐划一,一模一样。 而且每隔六间房屋,便会有一条过道,过道中央站着一名手握旗杆的士兵,旗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绹字。 王苗观察片刻之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看来自己是进入军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所需之物(三) “怎么办?” 这军营前后左右看不到头,而且步步都有岗哨,刚才若不是运气好,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翻回去? 不行! 前方就是哨兵,进来的时候碰上了好运气,再回去就不好说了。 妙儿姑娘一直强调不能打草惊蛇,如今万一被发现,对方必定会加强戒备,再想潜入进来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那该怎么办? 王苗抬头又向周围看了看,在发现角落里晾晒的一排衣服的时候,立刻喜上眉梢。 既然是军营,那肯定有军需处。因为出兵前都要进行祭祀,军需处里自然也备有青铜器皿。只要潜入军需处,那所需的青铜器也就手到擒来了。 太好了! 王苗关注着哨兵的情况,在哨兵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时候,立刻跳出假山,依靠在最近的墙壁上。 王苗贴紧墙壁,缓步挪至墙壁边缘,故技重施,逐渐向角落里的衣服靠近。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王苗快要靠近衣服时候,一阵阵鼓声传来,原本沉寂的军营立刻热闹了起来。 刚才士兵们是在——睡午觉! 不愧是富足之地的士兵,生活竟然过得如此惬意! 王苗哭笑不得,立刻加快身形,闪身到墙角,拽下一套衣服之后,再次躲在一处假山的后面。 “哈…啊…!” “刚睡着,这又得开始操练了。” “真是的!这兵当的,也太辛苦了。” 附近的房间里传来各种抱怨,王苗不禁满脸的鄙夷。 如此养尊处优,这些士兵能上战场吗? 江淮地区是唐朝的钱袋子,扬州富甲江淮,这些令狐家族的嫡系士兵,生活上自然有充分的保障。 可是,从态度上看,这些士兵应该是被惯坏了。 不过,这对自己这边来说,倒也不是坏事。只是万一碰上暴乱什么的,这些士兵实在是指望不上啊。 王苗一边换衣服,一边暗自琢磨。 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士兵们穿着完毕,三三两两,没精打采的走出了房间。 王苗趁乱混在其中之后,稍稍加快脚步,开始在军营中左右查看,寻找军需处的位置。 ……… 魏妙儿向元刚交代了几句,又向袁袭再次打听之后,才缓步走出了府邸。 东南区域主要集中了一些小作坊,但这也为魏妙儿他们提供了便利。 砖瓦、木料、藤蔓植物,这些不上档次的原料,应该都能在这儿找到。 “妙儿姐姐,你看。” 二人走出府邸后,墨行指着对面的院子提醒魏妙儿。魏妙儿抬头观瞧,发现不知何时,对面院子的门上,竟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对联。 “阅天下” “运筹帷幄,纵览古今典籍” “纵横捭阖,胸怀不世豪情” 好大的口气! 这对联写得龙飞凤舞,字体极为张狂,但这对联的内容更加的张狂。尤其“阅天下”这个横批,简直是在向世人宣布,这家主人乃是俾睨天下,洞悉万物的高人。 这院子里终究住的什么人,竟然如此的嚣张! 魏妙儿确定,三天前刚刚到的时候,这门上还是空的。 难道有什么世外高人,住进了这出宅院? 可是,如果真是世外高人,应该不会如此张狂吧。 不愧是扬州,真是什么人都有。 “妙儿姐姐,这是什么人家,怎么这么大的口气。” “不知道。” 魏妙儿摇了摇头。 墨行三步两步走到门前,本想敲开门问问,但在发现门上的锁之后,只得悻悻得走了回来。“没有人。” “嗯。” 魏妙儿又看了看这对联,觉得这事绝对不简单。 这宅院正在刺史府对面,如今又挂了如此嚣张的对联,似乎是冲着他们刺史府来的。 可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又太过明显了吧。依着李游的性格,在看到这对联之后,肯定会找上门去,与主人家理论一番。 魏妙儿想到这儿,眼前不由得一亮。 难道这就是这家主人的目的? 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魏妙儿还是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等李游来了之后,一定要提醒他小心! “墨行,咱们走吧。” “嗯。” 二人又看了看这对联,转身向前走去。 ……… 根据袁袭提供的信息,魏妙儿二人沿着路一路向南,走了半个小时不到,便来到了一处小作坊的密集地。 砖瓦木料自不用说,锅碗瓢盆、座椅板凳等日常用品,绿植藤蔓等小植物,花鸟鱼虫等小玩意,应有尽有。 魏妙儿二人兴致勃勃,一家一家的逛了起来。不大会的工夫,不仅买够了必须的材料,还买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墨行更买了一只刚刚足月的小狗。 这小狗浑身雪白,耳朵挺直,眼睛乌黑,鼻子却是深红色的。 这令墨行一眼就相中了它。 “它这么白,就叫它墨汁吧。” 墨行嘿嘿笑了起来。 魏妙儿也懒得与他争辩。 “墨行,咱们再继续逛逛吧。” 魏妙儿冲墨行使了使眼色,墨行自然明白魏妙儿的意思。 “嗯。” 虽然已经逛了一个多时辰,二人看上去仍旧兴致勃勃。 百年的桃木、檀木和樟木。 这是所有材料中最难找到的,但也是最为重要的。 二人一家挨着一家继续逛,看似漫不经心,但总会有意无意的向店家问及这三种材料,但总是失望而归。 最后,在二人快要放弃的时候,墨行终于有了发现。 在进入一家制售纸鸢的店铺后,在店铺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把桃木剑。 这桃木剑一米五左右,通体暗红,剑上雕刻着龙凤图案,剑柄上挂着红色的穗子。 墨行看到之后,立刻冲魏妙儿使了使眼色。 魏妙儿自然相信墨行的眼光,心中立刻泛起一阵欣喜。 又溜溜的逛了半个时辰,终于是有所收获了。 “店家,您这把…” 墨行还未说完,魏妙儿立刻出言打断。“店家,你们家的纸鸢真漂亮!” 掌柜的正在埋头雕刻花纹,在听到这话之后,立刻笑呵呵的抬起了头。“客官过奖了,不知道可有喜欢的吗?” “嗯,当然有了。” 墨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于是故意将墨汁举到眼前,一门心思的逗弄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嵩山之行(六)(求订阅!求订阅!) 李游收回量天尺,感受着量天尺内传来的躁动,终于明白了量天尺的变化。 看来长吉仙人所言不虚! 根据刚才的经历,当李游想要控制量天尺时候,量天尺会立刻做出反应,并根据李游的指示行事。但是,当李游未对量天尺下达指令的时候,量天尺仍旧会独立做出一些动作,也就是说量天尺有了自我意识。 不过,当李游将量天尺收回右臂之后,量天尺本身再无其他异动,但量天尺之内却传来阵阵的躁动和不甘。也就是说产生自我意识的不是量天尺,而是被封印在量天尺之内的异物,也就是长吉仙人所说的以仙人一族为给养的怪兽! 李游尝试着与这怪兽沟通,却未能得到任何回应。但是,从刚才它追逐流萤的内丹看,这怪兽又的确有自我意识。 于是,李游对量天尺,终于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量天尺本身应该是一把神器,而且从长吉、天罡、天煞三个仙人的表现看,原来极有可能归仙人一族所有。在仙人一族遭受怪兽袭击的时候,几个仙人联手重创了这怪兽,并将它封印进了量天尺内。 在李游与三个仙人战斗的过程中,这怪物不断通过量天尺吸取仙人的内丹,终于变得强大的起来,直到现在成长为黄豆般大小。 可是,李游又清晰的记得,皋陶老师曾告诉过他,量天尺可以通过斩杀妖邪提升威力。 这与量天尺的现状明显相悖。 是皋陶老师说错了? 明显不是。 那终究是怎么回事? 李游想起量天尺从黝黑的一把戒尺,成长到现在模样的经历,眼前灵光一闪。 难道是——双成长? 不错! 量天尺是禁锢怪兽的神器,本身可以通过击杀妖邪成长,而量天尺内的怪兽,则可以通过吞噬仙人一族的内丹成长起来。 如今怪兽之所以能够控制量天尺,是因为自己近期主要与仙人战斗,怪兽的成长速度超过了量天尺。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这怪兽完全可能压倒量天尺,也就真有可能突破封印,再次来到这个世界。 看来自己以后要掌握好尺度,避免一方独大才是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李游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给我老实点,再闹下去,以后你就别想再碰到内丹!” 李游试着恐吓量天尺内的怪兽,这怪兽似乎领会了李游的意思,竟立刻安静了下来。 太棒了! “哈哈!” 李游喜形于色。 “有什么好笑的!” 一声娇美的声音,将李游从自我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李游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流萤,又看了看手握青锋剑,呆站在原地的欧阳戬,终于想起了马车被毁的事情。 自从遭遇流萤之后,这个欧阳戬就一直表现反常,难不成这二人有什么暧昧关系? 李游想到这儿,再次仔细打量起二人。 不愧号称顽主,这流萤还真是一个别具风格的女子! 欣长的身材,俊美的脸型,小巧但棱角分明的嘴巴,高挺的鼻梁,炯炯有神的眼睛。 本来应该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却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上身外穿豹皮做成的小褂,下身藏青色的裤子,完全一副男性的打扮。 欧阳戬站在流萤对面,双眼始终盯着她,看似在戒备,但眼神中总是透着一丝异样的色彩。 好你个欧阳戬,为了讨好相好的,尽然任由她毁了老子的马车! 虽然只是根据自觉做出的判断,但李游此时正在气头上,自然懒得去核实什么真伪,更何况感情的事情,很多时候当事人都说不清楚。 “我说表哥,你看够了没有?喜欢的话,就娶回家啊!” “李游!” 欧阳戬大窘。 “少来这套!”论嘴上的战斗,李游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我说那个玩萤火虫的,你同意不?” 流萤先是一愣,在明白过来李游的意思之后,勃然大怒。“给我闭嘴!” 流萤闪动身形,挥剑斩向李游。 李游眼都不眨一眼。“我说欧阳戬,你是任由她砍死我是吧?” 欧阳戬左右不是,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流萤杀了李游。他闪身来到李游身前,与流萤再次战到了一处。 李游耸了耸肩,走到长舌头身边,与长舌头一起看着交战中的二人。 “长舌头,你看到没有,这就是女人的可怕之处。”李游一边看一边对二人品头论足。“你看看欧阳戬,一不敢使用威力最大的蓄力斩,二不敢使用拿手的剑雨,只是跟着男人婆一刀一剑的对砍,明显是怕伤了这个男人婆。” “你说谁是男人婆!” 流萤的修为早就达到金身之上,自然能够耳听八方,李游这些话也就全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一边与欧阳戬缠斗,一边大声呵斥。 李游自然不会在意。 “你知道为什么吗?” 长舌头早就被李游勾起了兴趣,立刻使劲摇了摇头。 “因为他喜欢这个男人婆呗。” “李游!” 欧阳戬自然也能听到李游的话,此时更是恼羞成怒,对李游大声呵斥。 “再看看这个男人婆。明知道欧阳戬不会伤害她,仍旧不依不饶,明显是有恃无恐。”李游说到这儿,使劲叹了口气。“哎,这就是女人的险恶。长舌头,听明白了吗?” “嗯,听明白了。” 长舌头使劲点了点头。 “可恶!” 一向我行我素的流萤哪受过这样的奚落。她银牙紧咬,恨不得一剑劈了李游。但是,苦于无法摆脱欧阳戬,只得冲李游怒目而视。 欧阳戬也是无比尴尬。不能任由流萤伤了李游,但李游这话又句句钻心,实在很难无视。 不过,欧阳戬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流萤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十八岁出山的时候,二人曾因为一起灭族案有过接触,之后又一同击杀过一只蛇妖,再之后又因为一个仙人的生杀起过冲突。 当时,欧阳戬便发觉自己内心奇妙的波动,但因为钟垚的影响,他一直刻意回避这种感觉。 可是,如今被这个毒舌李游道破,欧阳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流萤了。 于是,战斗在继续。因为停下来,二人将不得不正面面对彼此。可是,二人又都不愿再打下去。因为再打下去,还不知道李游会说出什么。 不过有一点二人不能否认。 李游的话,在二人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一百二十六章 嵩山之行(七)(求订阅!求订阅!!) “长舌头,你的包子那?” 提到包子,长舌头拉长了脸。 “在车厢里。” 李游指了指断为两半的马车。“你知道是谁毁了咱们的马车吗?” “不知道。” 长舌头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婆!” 李游指了指流萤。 “抓住她,让她赔咱们的马车,还有你的包子。” 听到这话,长舌头立刻两眼放光。但是,因为欧阳戬和流萤正打的火热,长舌头虽然有些心动,但考虑了一番之后,最终没有出手。 长舌头虽然老实,却不傻。 不过,李游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欧阳戬和流萤已经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但仍旧未能分出胜负。 不是二人实力相近,而是都没有使出全力。 “欧阳戬,再不出发的话,天可就要黑了!” 欧阳戬应该也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他稍一蓄力,一道剑锋呼啸着冲向了流萤。 流萤也早就有些不耐烦,借机闪身退了回去。 “李游,交出量天尺!” “不可能!” “那你们就别想离开!” 流萤站在城门前,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顽主流萤的作风? 李游哭笑不得。 “我说表兄,再宠着自己喜欢的女孩,也应该有些限度吧。” “你有完没完了!”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 “那你总得想个办法出来吧。” 欧阳戬看了看蛮不讲理的流萤,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 因为有李游在,流萤不敢使用自己的内丹,也就只能以武技与欧阳戬缠斗。欧阳戬本来可以轻易将她击败,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欧阳戬始终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或许李游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对流萤心生情愫。 欧阳戬眼前立刻浮现出钟垚离别时的情景,又想起钟垚之后的下场,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李游瞪了欧阳戬一眼,绕过他,直接走到了流萤身前。“流萤,我知道量天尺对你们仙人一族的特殊意义。但是,即便我将量天尺交给你,你现在也无法驾驭它。” “胡说!” “不相信?那你就自己试试看吧。” 李游说完将量天尺送到流萤眼前。 量天尺内的怪物,应该是感受到了流萤体内的内丹,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 李游控制着量天尺,但仍旧能够感受到量天尺的兴奋。 “一旦量天尺发现你的内丹,它会毫不犹豫的吞噬他们。而在吞噬了足够内丹之后,你们恐惧的怪兽将会突破封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李游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可能的后果告诉了流萤。 “只有我能控制量天尺。只有量天尺强过封印在里面的怪兽,这封印也才不会被突破,你们一族也才能免于被吞噬。”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信与不信,事实就在你的眼前!” 李游放任量天尺,量天尺立刻呼啸着扑向了流萤。流萤挥动佩剑,抵抗着量天尺的攻击。 但是,量天尺毕竟没有生命,也似乎不知疲倦。 在持续了上百招之后,流萤终于有些招架不住了。 欧阳戬见流萤香汗淋淋,身形也缓慢了很多,立刻闪身来到李游身边,李游伸手拉住了他。“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亲身检验过之后,才能真心的信服。” 虽然只是第一次接触,但李游似乎已经看透了流萤。 欧阳戬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认可了李游的判断。 又过了五十招之后,流萤终于是忍受不住了。她一边继续招架量天尺的进攻,一边召唤出内丹,并试图立刻将他们凝聚成金色的宝剑。 但是,流萤的内丹刚一出现,量天尺身上的白光更胜以往,速度和威力也是成倍增加,在流萤的内丹完成凝聚之前,量天尺已经冲进了内丹之中。 “啊!” 流萤立刻感受到内丹的慌乱,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李游立刻发出指令,将量天尺召了回去。 嗡!嗡! 李游感受到量天尺内发出的颤抖声,但量天尺本身立在李游眼前,丝毫未见任何异动。 “流萤,看到了吗?这就是事实!” 流萤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顽主流萤,一位早就突破金丹修为的仙人,如果李游没有及时制止,应该已经被量天尺吞噬了。 克星! 名副其实的克星! “流萤,你,没事吧?” 欧阳戬犹豫再三,还是走到流萤身前。 “没事。” 虽然心有余悸,但流萤还是倔强的摇头否认。 李游面无表情的盯着流萤。“你还要量天尺吗?” 流萤顿时无语。 李游看了看欧阳戬,又看了看流萤,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要不这样吧。你跟在我身边,如果发现这怪兽可能突破量天尺,你不仅能够协助我制止他,到了非常时刻,还能够及时去通知你的族人们,如何?” 流萤邹起眉头,慎重的思考了一番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一言为定!” 太好了! 虽然被量天尺逼迫的手足无措。但是,从内丹的特性以及自身的武技看,这流萤都是一流的高手。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 李游又成功为自己增加了一份筹码。 “另外,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的话,量天尺便会失去控制,刚才的事情也就会再次发生,后果不用我多说,你应该能够想到吧。” “不就是害怕我杀了你吗?”流萤面露不屑。“放心吧,为了…”流萤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之后,她白了李游一眼。“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看来仙人一族中,定有流萤必须守护的人。 李游暗自琢磨,嘴上却不会吃亏。“保护我?可以啊。不过,得看你的实力了。” “因为我的保镖,个个都强劲的很!” 李游冲长舌头眨了眨眼,长舌头立刻认同的点了点头。“王苗哥哥更厉害!” “獬豸神兽吗?” “不错!” 虽然回答的满不在乎,但李游多少的还是有些意外。 流萤竟然也知道王苗的底细。自己这群人,终究引起了多少人的关注? 看来这次天庭之行,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嵩山之行(八) 雪仍旧在下,仍旧静谧无声。 李游和长舌头蜷缩在马车里,透过窗口,观赏者外面的雪景。 汴州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的雪花之中。 在马车前端,欧阳戬和流萤全都一身蓑衣,头戴毡帽,默默无语。 欧阳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沿着掩埋在大雪下的官道,缓缓前行。 流萤双目盯着前方,嘟着嘴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一左一右,看似相安无事,但都刻意躲避着彼此的眼睛,更不愿有身体上的接触。 经过李游一番挑拨,二人原本生疏的关系,一时变得微妙起来,过去的种种也不停的在脑海中重复,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纠葛,也再次变得清晰。 雪还在下,路上的雪越来越厚。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着马车轮轴摩擦的吱呀声,成为了这个世界仅有的响动。 周围树木林立,官道在树林之间穿过。虽然前方一片白色,但借着两旁的树林,还是能够辨别出官道的位置。随着马车不断的前行,周围的树木也越发的密集,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高低起伏的小山。 嵩山应该是快到了。 李游看了长舌头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自己有七八分的把握,但要面对的毕竟是天庭的长老们。这些老人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边又不是他们的对手,那长舌头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了。 作为当事人的长舌头却完全如没事人一般。他双手环抱,时不时的将头埋进被窝里吸几口气,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城门一战之后,流萤加入了李游一行,李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过,流萤用自己的行动,把李游的嘴堵得死死的。她不仅买了新马车,还请大家吃了饭,又为长舌头买了十个大包子。 所以,长舌头对流萤满怀感激,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李游又看了看一脸幸福的长舌头,一时的哭笑不得,不禁感慨造物的神奇。 看似人畜无害,暴怒起来却能毁天灭地。妖邪终究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猫妖壁月,狐妖姚堇,巨蜥田易,狗妖沙泉、吉亮,还有之前遭遇的黑熊、黄狼,这些不同于人类的存在,全都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 或驱使着人类,或为人类所驱使。 他们的背后,是否有共同的支配者?又是否如同自己一样,背负着某种使命?还是如同芸芸大众一样,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李游透过窗口,欣赏着外面的雪景。 雪仍旧在下,树枝上挂满了厚厚的积雪,柔弱点的树枝已经被压弯下来。或许是不堪重负,这些树枝弹射起来,厚重的雪花飞向天空,如烟花一般,在树林之间飞舞。 美! 真是意外的惊喜! 李游从未想过大雪中的树林,会有这样奇特的自然景观。 “喂,长舌头,快看外…” 李游话没说完,便立刻发现了异常。 什么自然景观,这分明是——狼群! 啊嗷! 啊嗷! 砰! 砰! “李游,快出来!” 李游尚未有空暇提醒欧阳戬,前方已经传来欧阳戬的呼喊。 李游立刻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赶忙向长舌头下达指令。“长舌头,从后窗出去!” 有了上次的经历,长舌头这次变得聪明了。他连着车厢内的被子一起,将李游抱起来,从车厢后窗跳了出去。 砰! 二人刚刚离开车厢,一块巨大的时候凌空而下,重重的砸在车厢之上。 ……… 李游站在车厢后抬眼观望。 马车行驶到了一处小山的旁边。在小山之上,一个黑衣人正不停的向马车投掷圆木和巨石。车厢已经被巨石砸碎,马匹趴伏在地上,后腿不停的抽搐着。马车前横亘着几根巨大的圆木,两侧堆积着被斩碎的木屑。 欧阳戬和流萤在确定李游的安危之后,闪身撤离马车,护在了李游两侧。 啊嗷! 啊嗷! 狼群从树林中蹿出。几百只双目通红,龇牙咧嘴的灰狼,将李游一行围在了中间。 在狼群之后,嚎天、熊武和红衣女子并排而立。 嚎天环抱双肩,紧紧盯着李游。“欧阳戬,劝你还是少要管闲事!” “哼!” 欧阳戬冷哼一声,青锋剑青光闪耀。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嚎天闪动身形,手中宝剑径直刺向李游。 在嚎天发动进攻的同时,狼群也同时扑了上来。 “流萤、长舌头,保护好李游!” 欧阳戬挥动青锋剑,一道剑锋冲向了嚎天。嚎天只得撤身回避,欧阳戬交代完毕,挥剑与嚎天战在了一处。 “李游,控制好量天尺!” 流萤嘱咐了李游之后,催动内丹袭向狼群,自己也挥动宝剑,迎击扑上来的狼群。 流光飞舞,变幻无穷。一会如旋风卷地,一会又如群峰归巢,一会又如漫天流星。流萤的内丹如同顽劣的孩童一般,在狼群之中肆意流动,上下翻飞。 不多一会,便有十几只狼死在了流萤的内丹之下。 狼群的攻势立刻减弱下来,冲着流萤发出愤怒的低吼。 流萤仗剑而立,将李游护在身后,萤火般的内丹盘旋在她的上空,如顽劣的孩童一般。 顽主流萤。 原来这外号不只是指流萤的性格,还指她内丹的攻击方式。 厉害! 招募到这么一个打手,真是赚到了! 李游两眼放光,喜形于色。 嚎天应该是发现了狼群的异常,他冲欧阳戬连续发动两次重斩之后,返身退了回来。“你是…顽主流萤?” “哼!” 流萤的反应如欧阳戬一般。 “顽主流萤竟然也成了李游的打手,真是可笑!” “可笑?切!”没等流萤回应,李游已经率先开口。“打不过就说打不过,整天就指望着嘴上沾些便宜,你一个七尺男儿也好意思?” “李游!你杀我族人…” “你的族人要吃人,还要杀我们!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活该让他杀是吧?” “胡说…” “什么胡说!这是本官查明的事实!”李游大声呵斥。“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信口否认!” “什么人证…” “你个妖邪,不仅无视人类法度,还公然违反天庭律令,此时还有脸指责流萤姑娘,你有没有廉耻之心?有没有是非观念?” “你!” 嚎天被李游抢白的脸色发青,咬牙切齿。但是,李游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没是非观念,二怀卑鄙之心,三不自省自律,四又挑起事端,五令伤亡再起。你说你还有脸指责别人?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凉快的地方,羞愧自尽了。” “你够了没有?” 不只是嚎天,欧阳戬、流萤,还有熊武和红衣女子,全都被李游说得目瞪口呆。 都传说骂能把人骂死,之前或许没人相信,如今这几个人终于是信了。 李游的嘴,也忒厉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嵩山之行(九) “李游,你找死!” 嚎天双目圆整,眉毛竖立,握着宝剑的手青筋暴露,明显是气大了。 李游仍然不以为意。“理屈词穷就会狗急跳墙,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一个路数?” 嗷! 嚎天忍无可忍,伴随着一声嚎叫,嘴唇前伸,獠牙裸露,浑身被黄色毛发覆盖,手脚伸长变成巨大的爪子,现出了本体。 好一头威武、雄壮的黄狼! 大小如牛犊,一身黄色皮毛如缎子一般泛着金光。兽牙森森,尖爪如钢,浑身散发着威猛、暴戾的气息。周围的狼群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双眼变得通红,浑身毛发竖立,身形也骤然涨大了一圈,呲着牙,竖着眉,口水滴滴答答,明显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 这头狼还真是了得! 李游暗自琢磨,嘴上仍旧不甘示弱。“嚎天,今日也是你先挑起的事端,万一技不如人挂了,我们是不是还得提防着你的子孙后代啊?” 流萤看了欧阳戬一眼,欧阳戬无奈的耸了耸肩。“习惯就好了。” 好吧。 已经上了贼船,哪还有后悔药可吃。 “流萤,擒贼先擒王!” “明白。” 嗷! 伴随着又一声吼叫,嚎天和群狼同时向李游一行发动了攻击。 残影! 混乱! 嚎叫! 李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全都是狼的影子,却几乎看不到狼的本体。 在嚎天气息的影响下,狼群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提高了不只一倍! 不愧是狼群! 可怕! 流萤和欧阳戬再无轻敌之心。 流萤催动内丹,荧光漫天飞舞。欧阳戬也终于使出了蓄力斩,凌厉的刀锋呼啸着飞向四周。 但是,狼群的速度太快,配合的也越发巧妙,二人觉得应对的不再是野兽,而是一群配合默契,精于算计的人! 难道不只是气息,显出本体之后的嚎天,还能够控制狼群的活动? 片刻之后,欧阳戬和流萤只觉得周围全是狼的影子,稍有迟疑衣服便被狼爪划破。虽然尚未伤及身体,但再持续一会,结果就无法预测了。 而且,周围可是有两百多只狼。二人虽然在不停的击伤,但有了智谋的狼群玩起了车轮战。受伤的狼自动退后,新的狼立刻补上。二人周围始终有七八只狼在上蹿下跳,横扑竖扫,二人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李游也终于暴露在狼群眼前。 嗷! 一道黄影闪过,嚎天终于出手了。 “量天尺,守!” 李游早就看穿了嚎天的算计,叫声刚起,量天尺张开光盾,将李游护在了其中。 嘭! 两道黄光闪过,光盾应声爆炸,李游在冲击波的冲击下,猛得向后倒退,摔倒在地上。他双手扶地,一脸慌张的看向前方。 嗷! 嚎叫声再起,嚎天的血盆大口出现在李游眼前。李游仿佛看到这狼口嘴唇上翘,露出一丝森然的微笑。 “李游!” “李游!” 欧阳戬和流萤同时发出惊呼,硬挨了狼群的攻击,扑身想要上来营救。 但是,一切都还是太晚了。 嚎天脑海中已经泛起咬开李游喉咙后带来的喜悦,期待着鲜血喷涌进嘴里时特有的血腥气息。 呼! 啪!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李游头顶上扫了过来,正中嚎天的天灵盖。 嚎天只觉得一阵晕眩,整个人如被击飞的棒球,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进了地面。 在李游身边,一头巨大的蜥蜴甩动着尾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故伎重演! 当初谬尘便是吃了这个亏,如今嚎天也未能幸免。 ……… 李游扶着长舌头的尾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的坏笑。长舌头如今只有三米多长,虽然一身红色,但明显未使出全力。但因为事出突然,击打的又是嚎天的天灵盖,造成了的伤害绝对非同小可。 “大黄狗,还没死吧?” 李游仍旧不忘了挖苦。 随着嚎天被击飞,周围的狼群全都失去了刚才的疯狂,身形变小,进攻也无章法。在被欧阳戬二人击杀了几头之后,终于停止进攻,再回头看了看嚎天所在的位置,竟全都扭头逃向了树林。 原来这狼群,也是在嚎天的作用下,才聚集在了一起。 熊武和红衣女子见状,立刻意识到嚎天凶多吉少,赶忙跃向嚎天坠落的位置。 欧阳戬和流萤收回宝剑,重新回到李游的身边。刚才的一切都是在二人眼底下发生,二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从护盾爆炸,到李游倒地后一脸慌张,再到长舌头变身甩动尾巴,一切的一切,明显都是李游的诡计。 二人虽然觉得李游多少的有些狡诈,但在命在旦夕的情境下,李游的行为实在无可厚非。而且,能够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诱饵,这份胆量和对同伴的信任,都令二人震惊。 明明是一个毫无修为之人,怎么会有如此的气度和胆气! “嚎天?嚎天!” 熊武将嚎天抱了起来。 嚎天已经恢复了人身。他双目紧闭,满脸是血,天灵盖豁然向下凹陷,实在是凶多吉少了。 “熊武,帮我护法!” 红衣女子为嚎天检查完之后,立刻发现嚎天的危险,毅然决然的抬头示意熊武。 熊武赶忙点头。“白冉姑娘,拜托了!” 白冉双眉紧皱,双手合十。 腾! 一团烟雾骤然升起。一条十米多长,环抱粗细,浑身煞白的巨蛇出现在烟雾之中,将昏死过去的嚎天卷了起来。 熊武站在白蛇前方,一脸戒备的盯着李游一行人。 李游早就意识到这红衣女子不是凡人,但在看到她的真身之后,多少的还是有些意外。 不愧是叫白冉,真是人如其名。 “我说黑熊怪,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们与你们并无恩仇纠葛,只要你们不找麻烦,我们才懒得理你们。”李游冲熊武甩下这话,转身看向欧阳戬等人。“走吧。咱们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万一那头狼醒了之后,又赖我想要杀他,那岂不是又得继续纠缠。” 李游虽然冲着自己人说话,但嗓门故意提高,明显是在说给熊武等人听。 熊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是强忍了下来。 “如今马车又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走着了。” 李游一边说一边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欧阳戬和流萤赶忙跟了上去。 长舌头见李游要走,知道不会再打了,便收回真身,抱着地上的被子,快步跟了上去。他将脸埋进被子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露出满足的笑容。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长舌头是做足了功课。 烟雾之中,白光闪耀。 白冉透过烟雾看着长舌头,巨大的眼珠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嵩山之行(十) 李游一行绕过被砸碎的马车,继续往前赶路。 不知不觉的,雪已经停了下来。天虽然仍旧灰蒙蒙的,但能见度已经好了很多。 李游抬眼向前观望,前方隐约出现一个小镇,小镇之后耸立着连绵起伏的高山。 “到了吗?”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前方乃是芙蓉镇,穿过小镇之后,便到嵩山脚下了。” “太好了!” 终于是要到了。 八天的路程,虽然有些坎坷,但也是有惊无险。 长舌头扛着被子,听到李游和欧阳戬的对话,脸上泛起了一丝忧色。 李游自然明白长舌头的心情,赶忙改变了话题。“芙蓉镇?这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小镇中央有一棵芙蓉树,据说已经有千年的树龄。”欧阳戬说到这儿,脸上竟是一脸的向往。“这棵树不仅年代久远,而且极为庞大,树冠笼罩了半个镇子。到了花期的时候,一片粉红,满镇飘香,实在是美艳绝伦。” “半个镇子?可惜错过了花期啊。” 想想芙蓉花的美艳和独有的清香,李游不由得心驰神往,大感惋惜,长舌头也是一脸的失望。 “没事,还会有机会的。” 李游这话意味深长。 长安城! 大唐的都城,李游的老家。 虽然要赴任扬州,但想到身在长安的陌溪,李游确定,他早晚要回到长安,与这个背后的大妖决一死战。 届时,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西王母展现给他的那幅画卷,不禁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身边的四个伙伴,终究是什么人? 自己坐下的坐骑,是獬豸神兽吗?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李游一边琢磨,一边与众人一同向前赶路。 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云层仍旧厚重,完全没有放晴的意思。 看来,这雪还远远没有下完。 ……… “芙蓉镇” 李游一行人站在镇口,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积雪掩盖下的巨大树冠。 正如欧阳戬所介绍。这树冠向周围蔓延上百米,树上积雪如满树的梨花,树枝下垂下无数的红绳,应该是情侣们游玩嵩山时留下的祈愿带子。 红白相映,再加上小镇里的几十间小屋。相得益彰,浑然一体,虽然不如满树芙蓉花那般美丽,但也令李游耳目一新,心旷神怡,竟是将一路来的不顺畅一扫而空。 “好美!” 流萤竟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要不,你们两个也去拴一根?” “讨厌!” 流萤瞪了李游一眼,又用余光扫了欧阳戬一下,大步走进了镇子。 “李游…” “我说表兄,有喜欢的女人,可千万不要错过!” 李游没等欧阳戬说完,跟在流萤身后,大步走进了镇子。长舌头赶忙跟了上去。 欧阳戬落在最后面,盯着流萤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最终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芙蓉镇不大,房子都是简单的木房子,生活也应该不怎么富裕。但是,镇子里的人都一副悠然自得,傲然孤立的神态。 在镇子中央,芙蓉树下,坐落着镇子里唯一的客栈——芙蓉小居。 这客栈是个二层建筑,虽然也是木质结构,但用的木板极为厚实,而且门窗雕刻有花纹,房顶虽然是暗灰色,却明显是铺的琉璃瓦。 李游站在客栈门口仔细观察,发现用的木料纹理细密,顺而不弯,伴有淡淡的清香,竟是上等的楠木。而且,门窗上的花纹细腻、精巧,惟妙惟肖,雕刻的不是一般人家常用的松竹兰梅,而是云朵、高山、宝殿、仙人。 这客栈,不简单! 李游转身看向欧阳戬,正要向他求证的时候,客栈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一个普通身高、身材中等的青年,正站在门前,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这些人。 欧阳戬皱起眉头,嘴唇绷紧,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绕过李游等人,走到了这人面前。“师兄!” 欧阳戬冲这人抱拳施礼。 这人立刻抱拳还礼。“辛苦了!” 根据欧阳戬之前的介绍和他现在的表现,李游断定,这人应该就是欧阳戬提及的道教另一个裁决使——重剑不工。 李游好奇心起,开始上下打量这令欧阳戬深感压力的人物。 从年纪上看,不工应该与欧阳戬相仿,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从长相和气质上看,却完全无法与欧阳戬相比。 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气质,如同邻居家的小明,或者街边的小刚一般,普通得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普通到完全可以无视的程度。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竟然令欧阳戬这样一个自命清高的家伙,感到莫大的压力。 这就太过反常了。 也因为这种反常,令李游对他更加的好奇起来。 “师兄,这位便是…” “李游!”不等欧阳戬介绍完毕,李游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应该是重剑不工吧?” “正是在下。”不工不卑不亢。“李大人,辛苦了。” 虽然称呼李游为大人,但他仍旧一脸淡然,明显并未因为李游的身份,而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态度。 “没有,没有。”李游立刻摇头。“虽然有些波折,但也谈不上辛苦。” “那就好。”不工并未接过李游的话茬,而是再次转向众人。“诸位,一路辛苦,咱们进屋再叙。” 不工让出门口,李游一行在欧阳戬的引领下,走进了客栈。 好一个不工! 沉静如水,深不可测! 仅仅一个照面,李游便彻底打翻了之前对他的印象。 这个人,要么就是极为忠厚之人,要么就是大奸大恶之辈。 可是,终究是前者还是后者那? 第一百三十章 嵩山之行(十一) 李游一行走进芙蓉小居。 李游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进门是一个硕大的大厅。大厅正中央摆放着八仙桌和供桌。供桌上空无一物,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天”字。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副茶具,两侧摆着两把太师椅。八仙桌对面是一个小方桌,方桌上摆放着一盆水仙花。方桌左右各摆放着两把椅子。 大厅挑高至少四米,天花板四角镶嵌着雕花的装饰。三面墙壁边上立着书架,架子上摆着书籍、瓷瓶、玉器等。在大厅的东北角,建有一处楼梯。楼梯盘旋而上,应该是通往楼上的房间。 李游坐在方桌前的椅子上,伸手触摸椅子和方桌后,忍不住撇了撇嘴。 颜色暗红,红中泛金,纹理细腻,触感阴凉。 金丝楠木! 好家伙! 从刚才的情况看,这客栈应该是属于天庭的财物。而从这室内的物件看,这天庭绝对财大气粗。 不工等李游四人落座之后,倒了四杯茶,端到了小方桌上,之后便站在欧阳戬身侧,完全没有坐到上手座位的意思。 李游倒也不客气,径行端起一杯,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之后,细细品了一口。“香气芬芳、鲜嫩,滋味鲜爽、浓郁,回感香甜,真是极好的蒙顶茶!” 流萤和长舌头听到之后,立刻将茶杯端了起来。 蒙顶茶产于四川蒙顶山,乃是当下最名贵、难得的茶。 这天庭,还真不是一般的奢侈。 李游想到这儿,立刻不满的看向欧阳戬。 好你个欧阳戬,明明不差钱,还一直在我家白吃白住! 可恶! 欧阳戬应该感受到了李游的目光,但他仍旧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这位应该是顽主流萤姑娘吧?” “嗯。” 流萤正在品茶,听到不工问及自己,便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埋头品茶。 不工不以为意,转向了长舌头。“这位应该就是田易兄弟了?” 长舌头早就喝完了茶,此时正将茶碗攥在手里,一脸的拘谨。“嗯,我是田易。” “好。”不工也不再多问。“今日天色已晚,晚上还有可能下雪,今日诸位便住在这儿,一应食宿在下都已安排妥当,诸位敬请放心便是。” “那就多谢了!” 因为徒步走了一段路程,又与嚎天等人一番战斗,李游本就有些累了,对不工的安排自然大为满意。 于是,一行人便住在了芙蓉小居。 ……… 二更时分,天空再次飘下雪花。 李游坐在窗边,裹着厚厚的被子,看着窗外纷纷的雪花,本应沉静的心情,反而越发的不安起来。 毕竟是到了嵩山了。 天庭会是怎样的态度? 等待长舌头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李游不由得转头看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长舌头。 这个家伙,明明有富裕的房间,硬是要跟自己住在一起。虽然明白他是有些担心,但你总应该有个担心的样子吧? 吃完了十个大包子,又吃了两大碗面条。 回到房间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好担心,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哪儿有一点点担心的意思? 李游实在哭笑不得。 但是,相较于之前,李游越发的无法轻松了。 李游原以为妖邪一族是铁打一块,但在遭遇嚎天两次袭击之后,终于改变了这个想法。 第一次袭击,李游认定是内部的争风吃醋。 长舌头的所作所为,欧阳戬应该是如实上报了天庭。长老们对长舌头的能力,自然也应该有了清晰的认识。 长舌头是妖邪一族,实力又如此的强劲,那妖邪一族必定会极力护佑。所以,妖邪一族应该不会让长舌头死。也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李游才让长舌头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熊武。 越强大,越有价值。 但是,嚎天又发动了第二次袭击。 这一次,嚎天虽然声称是为了替同族报仇,但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合适,找的理由也实在是太过牵强。 一头个头大点的狼,值得嚎天如此大动干戈? 而且,即便要报仇,也完全可以选择适当的时机,而不是在裁决使欧阳戬押解长舌头到天庭的路上。 所以,这次袭击绝对另有图谋。 但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杀自己?还是为了杀长舌头?还是为了杀欧阳戬?还是为了——流萤? 流萤? 这个轻易被自己说服的顽主,难道是徒有其名吗? 从答应与自己同行到现在,李游只看到一个乖巧的、尽职尽责的同伴,却完全看不出她身上玩世不恭的性情。 是传言错了,还是她在故意隐忍? 如果是故意隐忍,又是为什么? 不得而知。 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妖邪绝非铁板一块。 那在天庭裁决的时候,他们就不一定会极力护佑长舌头。 因为西王母是长老之一,所以道教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再加上妖邪的护佑,李游才肯定长舌头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今突然出现了变数,李游也就无法像原来那般自信了。 哎,头疼! 李游借着灯光,观看着窗外的雪景。 因为是在二楼,所以能够清晰的看到芙蓉树下的红绳。 一根红绳即代表一份姻缘,代表一对情侣。 哎! 我何时才能遇到自己喜爱的姑娘啊。 李游一阵怅然,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 睡觉! 李游吹灭了灯,转身看了看横躺在床上的长舌头,不禁叹了口气,将被子铺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嵩山之行(十二)(为啥没订阅勒?今日两更!) 三更时分,一前一后两个身影,闪出芙蓉小居,出现在巨大的芙蓉树下。 “何事?” “呵呵,没事就不能约你了吗?” 这声音豁然是欧阳戬和流萤,只是流萤的语调,明显带着几分调皮。 “哼!” “你看,我装淑女的话,是不是也挺招人喜欢的?” “…” “不回答拉倒,哈哈。” “何事?” “一别三年有余,想不到你还是这副模样。” “何事?” “何事?自然是为了这件事了。” 流萤说到这儿,取出了一根红绳。 欧阳戬看到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这个表情,可是太不招人喜欢了。” 流萤说完,随手将手中的红绳丢了出去。 红绳伴着雪花,飘飘摇摇,翻滚着坠落在地上。 二人盯着红绳,谁都没有再说话。 片刻之后,欧阳戬抬头看向流萤。“他还好吗?” 流萤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还活着。” “三年,你变了很多。” “呵呵,有吗?” “李游是心地善良之人,如果你告诉他具体的情况,他会帮你的。” “我相信。”流萤点了点头。“可是,你也听到他的解释了。” “嗯。” “哎!唯一的希望,竟就这样破灭了。” “三年的时间,量天尺从一把戒尺,成长到现在的模样。三年之后,李游或许能够创造奇迹。” “你竟如此信任他?” 流萤诧异的看着欧阳戬。 欧阳戬耸了耸肩。“那些上古圣贤们,个个洞悉世事,自然不会选错人的。” “也是。” “流萤…” “怎么了?” “没事。” 欧阳戬的脑海中,泛起一个少女的身影。这少女高高束起的马尾,一身火红的裙子,满脸顽劣的笑容,稍不顺气便双剑斩出的霸气。 顽劣! 顽皮! 活力四射! 改变。 因为牵绊而改变。 没有人能够永远为自己活着! 包括欧阳戬自己。 ……… 不工盘坐在太师椅上,如老僧入定一般。 在接到师父的命令之后,不工便一直在这客栈内守候。 如今欧阳戬一行终于到了,他却越发的不安起来,尤其右手中的巨阙,一直在不停的振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难道是因为欧阳戬吗? 不应该! 那是因为什么? 心思一动,心情也就再无法平静,巨阙越发的兴奋起来。 从未有过的情况! 不工索性走下太师椅,来到窗子边上。 雪早已经停了。 外面天空泛白,鸟叫声响起,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吧。 等完成这次任务之后,便又可以继续踏上寻找之路了。 不工脑海中泛起一个女孩的面容,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妹妹,你可还安好? 当啷!当啷! 远处传来铃铛的响声。 这响声并不急促,但在这毫无人声的凌晨,显得格外的清脆、响亮。 当啷!当啷!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但是,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 嗡!嗡! 巨阙在右手中振动的更加剧烈。 这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吗? 踢踏!踢踏! 马蹄声传来,一人一马出现在不工的视野中。 这马乌黑、油亮,这人威严、魁梧,这刀明亮、耀眼。 坐下乌骓马,手中偃月刀。 妖邪一族的裁决使——青龙敖翔! 虽然是裁决使,但敖翔从来独来独往,也几乎不会听从天庭的调遣。但是,偏偏在欧阳戬一行到来的时候,出现在芙蓉小居。 这绝对不是偶然。 欧阳戬一行曾多次遭遇妖邪的袭击,如今敖翔的意外出现,不能不令不工心有警惕。 不工离开窗子,径直向房门走去。 敖翔应该也看到了不工。他勒住乌骓马,抬起手中的偃月刀,直指不工。 嗡! 巨阙再次传来振动,不工也不再刻意压制,意念一动,一道白光闪过,巨阙剑出现在不工的背后。 好一把雄武的巨剑! 身长六尺左右(一米八左右),宽两尺有余(半米多),通体黝黑,剑身上布满鳞片似的花纹,剑柄呈银白色,底部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宝石。 无锋! 边缘虽然略薄,但明显并未开刃。 重剑竟然无锋,真不知如何御敌! ……… 雪,又下了起来。 而且,不再像之前一般安静。 在北风的呼啸下,旋转着打向不工的脸,打向背后芙蓉小居的窗子,打向不远处的芙蓉树。 或许是因为风雪太大,芙蓉小居,芙蓉树,竟消失在视野之中。 不工并不以为意,一人一剑缓步走向敖翔。 敖翔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等待着不工的靠近。 八米,五米,三米。 敖翔动了! 乌骓马冲天而起,偃月刀凌空而下,呼啸着斩向不工。 青光闪耀,势如开山,力能断海。 啊嗷! 偃月刀划过空气,发出龙吟一般的响声。 不愧这青龙的称号! 不工仍旧一脸淡然。他右手握紧剑柄,巨阙剑拖在地上,在偃月刀近在咫尺的时候,突然向上扬起巨厥剑。 轰! 一声巨响响彻天空,原本漫天的雪花竟在瞬间消失不见。 敖翔在巨阙剑的冲击下连人带马飞向天空,不工却完全未受到任何影响。他高高跃至空中,挥动巨阙,连续向敖翔发动攻击,巨大的宝剑竟被他挥舞出了残影,巨阙剑尾部的宝石更是发出耀眼的光辉。 敖翔横向举起偃月刀,抵抗着不工的猛烈攻击,被从空中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地面。他只觉得双臂沉重,虎口剧痛,坐下的乌骓马更是不停的发出哀嚎。 但是,不工似不知疲倦一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巨阙剑的宝石黯淡下去之后,才翻身后退,一手握着剑柄,剑身拖在地上,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敖翔第一次遭遇到了重挫。 以勇猛、无畏著称的他,竟被不工轰得毫无还手之功。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再次聚拢回来,仍旧保持着喧嚣。 不工再次拖剑等待,仍旧保持着淡然。 只有敖翔不再高傲,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不解。 重剑不工,好可怕的对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嵩山之行(十三)(看完今天的,给个不订阅的理由?) 难道他力大无穷吗? 不可能。 敖翔俯视着不工。 除了手中的宝剑,这人普通的如同街边的百姓。 但是,虎口留下的鲜血又在提醒着敖翔,刚才的一切都是铁一样的事实。 “不可能!” 敖翔蓄力于偃月刀,将大刀舞动一圈,隔空劈了下来。 轰! 一道剑锋呼啸着冲向不工。 不工仍旧一脸淡然。在剑锋到了切近的时候,再次挥动巨阙剑,原本呼啸着的剑锋竟然凭空消失,而巨厥剑尾部的宝石再次光辉闪耀。 不工脸上露出一丝赞扬之色,但手中的宝剑却没有停滞的意思。 轰!轰!轰! 十几道剑锋呼啸着冲向敖翔。 敖翔大惊失色,策动乌骓马,不停的跳跃躲避,实在躲闪不及,便用偃月刀硬接下来。在一番狼狈不堪的闪躲之后,终于熬到了不工停手。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不工不主动发动进攻的原因吧。 巨厥剑的特性! 吸收对方的攻击,再十倍放大并储存于剑尾的宝石之中。之后,不工便可以驱动这些力量,向对方发动攻击。不消耗自己丝毫的力量,却能将对手彻底击败。 对手越强,则自己越强;对手的力量越大,则自己的力量越大。 好可怕的对手! 敖翔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不是不工的对手。 放弃吗? 不能! 出山至今,未尝一败。 如今仅仅受了些轻伤,竟然想要后退。 自己何时如此懦弱了? 可是,如何应敌? 敖翔回想着刚刚的一切。 两次遭受进攻之后,不工都会疯狂的发动进攻,直至宝石的能量散尽。如果自己不让他释放能量,那巨厥剑是否会因为积累的能量太多,而发生——爆炸? 有可能! 否则的话,不工不会每次都彻底释放积攒的力量。 想到这儿,敖翔战意再起,他再次蓄积力量,挥动大刀,向不工斩出两道剑锋。 不工仍旧摆出最初的姿势。 但是,剑锋未至,敖翔和乌骓马已经腾空来到不工上空。偃月刀再次凌空而下,不工同样挥动巨阙。 轰! 巨响再起。 但,这次雪花没有消失,敖翔也硬是没有后退。之后,他浑身青光闪耀,整个人如下凡的天神一般,向不工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不工双手托着巨阙,被敖翔和乌骓马推得缓缓后退。 与此同时,两道剑锋终于到了。 砰! 两道剑锋同时轰在巨阙剑上。 “敖翔,后退!” 不工不再沉静,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哼!” 敖翔再次提高力量,身体上的青光更胜。 成功就在眼前,他怎么会后撤! “敖翔!” 不工眉头紧皱,紧咬牙关,努力控制着手中的巨阙剑。 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轰! 巨阙剑发出耀眼的白光,原本黝黑的剑身变成了银白色,粗钝的剑刃更变得锋利无比,森森然冒着寒气。 错了! 敖翔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因为他错将不工的仁慈,当成了他的破绽。 不工之所以疯狂的进攻,不是因为担心力量聚集,而是因为当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巨厥剑将会彻底觉醒! 好一个不工! 我是彻底输给你了。 重复的进攻方式。 接连不断的释放剑锋。 想起不工刚才的攻击,敖翔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让着自己。 原因? 或许是不工的善良,又或许同是天庭裁决使的身份,又或许是其他什么。 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堂堂青龙敖翔,不仅彻底的败了,而且还是在对方忍让的情况下败的。 那自己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不工,拿命来!” 敖翔再次挥动偃月刀,使出全力斩向了不工。 不工眉头紧皱,但是已经别无选择。他再次扬起宝剑,巨阙剑颤抖着,白光照彻整个天地。 轰! 一声巨响。 敖翔看到巨阙剑脱离了不工的手掌,呼啸着扑向自己。出于自救的本能,敖翔举起偃月刀,格挡了巨阙剑第一次进攻,但在想格挡第二次的时候,巨阙剑已经横向扫了过来。敖翔赶忙扭动身体,脖颈勉强躲过剑刃,但巨阙剑突然竖起,向下斩了下来。 刺啦! “呃!” 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剑刃已经突破护体真气,切入了肩胛骨之中。 “这手臂是保不住了吧。”敖翔叹了口气。“呵呵,何止手臂,这条命也要交代了吧。” “回!” 一声大喝传来,敖翔只觉得巨阙剑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返身撤回了回去。 敖翔坐在马上,使出最后一丝力量,看到不工脸色煞白,双手握紧巨阙剑剑柄,嘴角不停的渗出鲜血。 “好一个不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敖翔心中默念,整个人摇摇晃晃,终于坠落马下。 不工根本无暇顾及敖翔,他双手握紧巨厥剑,手臂不停的颤抖,嘴角鲜血不断流出,但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最终高高跃起,将巨阙剑全力掷于地面。 轰! 地动山摇,漫天飞沙,风雪更在瞬间化为乌有。 轰! 芙蓉树上的积雪轰然而下,将巨阙剑轰出来的巨坑完全掩埋,甚至不工、敖翔、乌骓马,都被掩埋在积雪之下。 “后生可畏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几道身影。 不工慌忙跃出积雪,召回了巨阙剑。 但是,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芙蓉树竟然开满了鲜花,周围却只剩下他自己。 积雪、身影、敖翔、乌骓马,甚至芙蓉小居,都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二章 嵩山之行(十四) 暖风徐徐,花香阵阵。 不工抬头观望。 朵朵粉花,丝丝绒线,条条黄色花蕊,在串串绿色新叶的映衬下,显得美艳无双。 幻象! 不工心如明镜,却无可奈何。他盘膝而坐,宁神静气,等待着对方出手。 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工就已经明白,敖翔背后必有一个善使幻术之人。而且,这幻术能够扛住巨厥剑巨大的冲击,说明这人的修为绝对远远高于金丹,或许已经超过了化境。 以风雪为幻术的,东方白是其中一位。但是,他的修为绝对未达到这种境地。而且,刚才苍老的声音也说明,这人应该是一位老者。 那终究是谁那?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妖邪长老九黎、执事陌溪,道教长老西王母、执事逍遥子,鬼族鬼王罗阎、执事幽泉,这些人都极善长使用幻术。 难道这些人之中,有人在图谋着什么吗? 青龙敖翔一向自视甚高,能够驱使他的人自然非同小可。 看到这沉寂已久的天庭,又要热闹一番了。 不工虽然心怀不安,但也只能静静等待了。 如此幻术,绝非他能破解的。 ……… 轰!轰! “我去!地震了?” 两声巨响传来,李游被从睡梦中惊醒。他只觉得大地在左右摇晃,耳朵更是嗡嗡作响,赶忙抬头看向床上的长舌头。 长舌头似乎完全未受到影响,正抱着被子呼呼的酣睡。 不愧是巨蜥啊,神经果然大条。 李游一边感慨一边手忙脚乱的穿好衣裳,三步两步向楼下跑去。 大厅之内,欧阳戬和流萤也已经在左右观望。 “什么情况?” “不知道。” 李游越过二人,径直来到窗口,在看到外面的情景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芙蓉树上空空落落,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能够将满树的积雪震落,这得是多大的力量! “表兄,跟我去外面看看。” “好!” “我也去!” 三人赶忙向门外跑去。 “等等!” 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李游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两个,去楼上守着长舌头!” “你的意思是?” “极有可能!” “好!” 欧阳戬返身向楼上跑去,流萤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片刻犹豫之后,还是跟上了欧阳戬。 李游站在门口,唤出量天尺后,推门走出了芙蓉小居。 嗡! 刚刚走出房门,量天尺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 怎么回事? 李游立刻停止脚步,提高了警戒。 但是,在等候了片刻之后,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预警危险,那就是在提示——幻象? 李游一边前行,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芙蓉树下堆积着厚厚的积雪,距离芙蓉树不远之处,有一排马蹄印,周围的雪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看似并无明显的异常,但李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终究是哪儿? 在刚来的时候,芙蓉树上堆满了雪,如一座小山一般。但是,此时树上积雪全无,那就应该是都被震落到了地上。 可是,地上的积雪并未有明显的增长。 是了! 雪都到哪儿去了? 李游继续前行,在又走了几步之后,只觉得如碰到了墙壁一般,整个身体被挡在原地,再无法往前一步。 嗡!嗡! 量天尺白光更胜,振动的也越发厉害。 难道是——幻象? 不,这已经不是幻象那么简单,因为前方已经形成了明显的独立空间,如同另一个境地一般。 幻境? 难道当幻术达到更到境界的时候,就能够形成独立的空间,阻却幻境之外的其他人进入?又或者可以隔绝里面的一切,包括景象、声音! 好玄妙的世界! 对于修行者的世界,李游越发的好奇起来。 幻境也属于幻术,而且量天尺明显起了反应,那就试试能不能破吧。 李游集中意念于量天尺,手指指向前方,大喝一声。“破!” 量天尺白光更胜,呼啸着冲向了前方。 呲!呲! 前方如燃起了烟花一般白光闪耀,火星四射。 李游感受到量天尺受到了莫大的阻力。但是,李游也同时感受到了量天尺的兴奋。 看来能破! 李游眉头紧皱,集中所有精力,脑海中不由得泛起匠人修补瓷器时的情景,下意识的向量天尺发出指令。“转!” 量天尺竟真的高速旋转起来。 李游大喜。“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咔嚓! 啪! 空间发出瓷器破碎似的响声,眼前完整的景象也变得如万花筒一般支离破碎,李游的精神为之一振。 “破!” 李游再次大喝。 轰! 一声巨响,前方的世界彻底崩裂,盘膝而坐的不工,出现在李游的眼前。 ……… “长舌头!” 欧阳戬猛得推开房门,一把宝剑冲着他的满门飞了出来,欧阳戬立刻闪动身形,险险躲开了这一剑。 嗖!嗖!嗖! 但是,一剑刚过,数剑又起! 七八支剑呼啸着冲向欧阳戬。 欧阳戬再次闪动身形,青锋剑同时出现。 剑雨! 无数剑光呼啸着冲了下来。 当!当!当! 宝剑碰撞声不断,欧阳戬借势向前突进。 但是,七八支宝剑再次呼啸着冲了出来,刚刚闪进房间内的欧阳戬又被轰了出来。 “长舌头!” 欧阳戬一边迎敌,一边大声呼喊。 但是,房间内只听到长舌头呼呼的鼾声,并未有其他的动静。 怎么回事? 欧阳戬大惊。 睡得再沉,也不可能沉到这种程度! 除非是被人催眠了。 欧阳戬心急如焚,再无心保留实力。他将力量凝聚于青锋剑,青锋剑青金光芒闪耀,紧接着几道剑锋闪出。 砰!砰!砰! 前方不断飞出的宝剑被不断振飞,欧阳戬跟着剑锋再次冲进了房间。 “欧阳戬!怎么回事!” 流萤也终于赶到,她召唤出内丹,跟着欧阳戬冲进了房间。 房间之内,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二人头戴面纱,男子背后盘旋着一圈宝剑,手指周围也有七八支宝剑在高速旋转,应该是向欧阳戬发起进攻之人。女子站在床边,两手双指并拢,一手指着自己的头部,一手指着长舌头的头部。 长舌头双眼紧闭,不停地吧唧着嘴,口水横流。 “回梦术!” 欧阳戬大惊。 怎么还有人会这等禁术! 侵入大脑,制造梦境,长此以往,虽生犹死! 被释放这种术法的人,短时间会陷入美梦之中,但长久下去,便有可能永远被困在梦境之中,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这女子应该没想到欧阳戬认识这术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也立刻收了回来。 “长舌头!” 欧阳戬赶忙大声呼唤,长舌头终于睁开了眼睛。“啊,包子!” 长舌头一脸遗憾,欧阳戬恨不得想揍他一顿。 一男一女互相对看了一眼,男子再次挥动双手,几十把剑呼啸着冲了过来。 欧阳戬无可奈何,赶忙挥剑格挡,流萤也催动内丹砸了过来。 对面二人借机闪向窗口,转身跳了出去。 欧阳戬立刻闪身追赶。但是,他刚刚来到窗口,一个黑影冲着窗子飞了过来。 哐! 一块巨大的石头将窗子砸得粉碎。 欧阳戬躲闪不及,被巨石冲得向后飞去,与同样想要追赶的流萤撞了个满怀。 好精密的谋划! 欧阳戬只觉得趴在了什么上面,脸上传来软绵绵的感觉,脑子却仍旧在琢磨着整个事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嵩山之行(十五)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长舌头! 欧阳戬幡然醒悟。 一路之上,对方的目标应该都是长舌头。 为什么? 欧阳戬趴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 长舌头支起身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欧阳戬和流萤。 欧阳戬被巨石撞回来之后,与流萤撞了个满怀。如今流萤仰面躺在地上,眉头紧皱,一脸的痛苦。欧阳戬侧脸趴在流萤身上,脸颊正贴着流萤的胸口。 欧阳戬眼神迷离,一副神游的模样。流萤被撞得七荤八素,也是茫然不知。 二人本是无心,但在长舌头看来却是另一番光景。 “嘿嘿。” 长舌头笑呵呵的转过头去。 “欧阳戬?” 流萤清醒过来,终于感受到趴在自己身上,脸颊紧紧贴着自己胸口的欧阳戬,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李游的声音。 “呃,看来我们打扰你们了。” 流萤大窘。 “欧阳戬,你给我起来!” 流萤冲着欧阳戬大吼。欧阳戬这才被从思绪中惊醒,立刻发现自己正趴在流萤身上,又发现李游和不工正看着自己。尤其李游,一脸的坏笑。 “呃!” 欧阳戬以闪电般的速度站了起来。 “不工兄,咱们给他们点时间!嘿嘿。” 李游唯恐事情不大,一边坏笑,一边快步往外走去。不工不知道李游是在故意使坏,误以为欧阳戬与流萤关系特殊,赶忙跟了出去。 “李游,你…” 欧阳戬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也觉得应该向流萤道歉。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流萤也站了起来。不过,相较于欧阳戬,她倒是一脸坦然。“李游,不用你煽风点火的,本姑娘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流萤说完这话,也不敢看欧阳戬,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欧阳戬看着流萤的背影,一时愣在了原地。 李游啊李游,你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 当火红的朝霞出现在东方天际的时候,李游几个人已经用罢早餐,走出了芙蓉小居。 李游走到芙蓉树下,又看了看被不工一剑轰出的巨坑,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巨坑直径接近两丈(六米多),深度更是不可而知。而且,从当时地动山摇的感觉看,不工这一剑的威力,实在是太令人恐惧了。 人不可貌相。 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不工,实力竟然如此强劲,真希望永远不要与他为敌啊。 李游此时也终于明白欧阳戬异样的神色了。 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劲的师兄,心高气傲的欧阳戬自然会感到莫大的压力。 “各位,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考虑到日程的安排,还是只能立刻出发。不周到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 不工向众人抱拳施礼。 经历了早晨的变故,李游一行也希望尽快到达天庭,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怨言。 “一日之计在于晨,今日这么好的天气,正适合爬山。” 李游冲不工呵呵一笑,转身朝着嵩山方向走去。欧阳戬和长舌头紧紧跟在李游身后。 因为早上意外的表白,流萤此时多少的有些不自在,便故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不工回头看了看芙蓉小居,又看了看光秃秃的芙蓉树,想起之前的遭遇,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再往前走便要进入山区了。 太室山虽然并不陡峭,但毕竟是在山区。万一再遭遇什么袭击,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护得众人的安全。 毕竟对方有一位能够使出幻境的高人。 ……… 太室山,嵩山的主山。东西起伏,如一条龙卧眠于大地之上,虽山层峦叠,但并无太多险要山道。山中多有道观庙宇,乃是佛教和道教兴盛之所在。但是,因为正值十一月间,气候寒冷,又持续降了几天大雪,山中并无明显的香火,也更无香客、旅人。 李游一行走在山峦之间。 虽然山中几乎已无绿色,但因为积雪的缘故,座座山峰一片雪白,如银蛇蜡象一般,壮观又不失典雅,尤其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白光闪闪,晶莹剔透。 李游本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但因为想要更多的了解天庭,也就放慢了脚步,来到了不工的身边。 长舌头本来正一门心思的观赏风景,但在发觉自己落在了欧阳戬和流萤之间以后,立刻转头跑到了李游的身边。 欧阳戬和流萤也就一前一后,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不工兄,早间之事,能否烦劳你再详细讲述一遍。” 不工也一直因为早间的事情苦闷,见李游主动询问,便将凌晨发生的一切,又详细的说了一遍。“李兄弟,没有你的帮助,恐怕我现在还被困在幻境之中,多谢!” “不必客气。”李游赶忙摆手。“不工兄,幻境是否为幻象的一种?” “可以这么说。但是,幻象制造的是假象,幻境制造的则是空间。” 果然如此。 自己的推测得到了印证,李游多少的还是有些得意的。“要制造幻境,对方得是何种修为?” “佛教、道教和三大异族之中,都有擅长幻术之人。但是,能够制造幻境,修为至少要到化境才可。” “化境?” “金丹之上的三境,乃是我等修行者的最终目标。化境可转化万物,意境可行随意动,天境便可天人合一。” “哦,也就是说得很厉害喽?” 对于修行者的修为等级,李游一向不感冒,毕竟是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天庭之中,只有几位执事和长老才有此修为。不过,修行者中能人众多,天庭之外终究有多少高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这幕后的人,就很难去锁定了?” “目前的确如此。” 不工说到这儿,眼睛不由得眨了几下。 李游虽然看到了,但也未继续追问。 信息,李游需要更多的信息。 “不工大哥,我听欧阳表兄说,天庭有四位长老,八位执事,九位裁决使。因为我要为自己的兄弟辩护,自然想要更多的了解他们。所以…” 李游看了看长舌头,又转头看了看不工,眼中满是恳切。 长舌头听到李游称呼自己为兄弟,立刻笑开了花。“嘿嘿,李大哥。” 一路之上,李游对长舌头照顾有加,经常是宁肯自己睡地板,也不舍得让长舌头受委屈。这其中,有李游对长舌头的喜欢,也有对他的歉意。毕竟是为了帮助自己破案,长舌头才遭此劫难。 但是,这一切对长舌头来说,却是他最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自幼孤身一人、被周围人嫌弃的人,最渴望的便是得到别人的关爱。在得到的时候,对关爱他的人,也就会加倍的感激。 所以,李游已经成为魏妙儿之外,长舌头最信任的人。 天庭的组成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李游和长舌头又一唱一和,不工本就打算如实相告,此时被二人的情谊触动,说得也就更加的详细了。 “天庭由四方势力组成。我道教长老即是家师西王母,执事有逍遥子和广阳子两位前辈,裁决使目前只有我和欧阳师弟了。”不工说到这儿,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妖邪一族长老九黎祖师,执事陌溪和项天两位前辈,裁决使有猛虎黄悍和青龙敖翔。” “青龙敖翔?就是与你一战之人?” “嗯。”不工点了点头。“佛教长老达摩祖师,执事谬禅大师和天行者孙恒,裁决使净世、净恶、净德三位达摩院的武僧。” “谬禅?”李游立刻想到了谬尘。“他和笑面佛谬尘是什么关系?” “二人均是达摩祖师的徒弟,但二人性格迥异。”不工对谬尘应该也有所了解,见李游一脸的鄙夷,赶忙向他解释。“谬禅大师有一位徒弟,如今正跟在你的左右。” “无刚?” “不错。” “哦。” 想到无刚,李游对谬禅立刻有了新的认识。 能够教出这样的徒弟,这位大师应该也是中规中矩之人才是。 “鬼族长老乃是鬼王罗阎,但这位鬼王已经失踪多年,天庭虽然多方派人查找,仍旧无法找到他的音信。执事便是鬼族的两位鬼主幽泉和末痕。而裁决使,便是你们人类常提及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他们真的存在?” 李游大吃一惊。 对天庭了解的越多,李游对当下佛教、道教的宣传也就越发的怀疑,本来以为都是假的,想不到竟真有黑白无常的存在。 “哈哈,二人乃是鬼族的两位鬼主黑无光和白无夜。因为穿衣服的习惯,又总是在人死的时候出现,便被你们谬传成现在的样子了。” “原来如此。” 李游在听完不工的介绍之后,不禁大感头疼。 好庞大的势力。 而且,最让李游吃惊的是,陌溪仅仅是天庭的一名执事。 难道她不是自己最终要面对的大妖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嵩山之行(十六) 流萤跟在欧阳戬身后,轻蹙柳眉,微嘟嘴唇,踮着脚尖,俏皮的踩着欧阳戬留下的脚印。 一晃三年,当年留下的情愫,在时间的浇灌下不断生根发芽,以至于一时冲动,竟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哎,这个欧阳戬,一句话都不说,真是讨厌死了! 流萤一边琢磨心事,一边低头前行,猛然觉得眼前一黑,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竟然是欧阳戬俊逸的脸庞。 不知何时,欧阳戬停下了脚步。流萤因为一直在琢磨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欧阳戬的变化,这一走一停,流萤便走进了欧阳戬的怀里。 “欧阳师弟,前面便是永泰寺,咱们…” 不工话说到这儿,看到欧阳戬和流萤的情形,说到半截的话,硬是停了下来。李游看到后,自然不会错过这揶揄的大好良机。 “哦呦,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注意一点啊。” 欧阳戬本是听到不工的呼唤才停下的脚步,此时与流萤撞个满怀,又被李游这么一说,本就躁动的心思就更加的不安了。“李游!我们…” 欧阳戬刚要反驳,却发现流萤抬眼瞪了自己一下,眼神中满是埋怨,脸上更是一片殷红。 “流萤,我…” 一个姑娘,当着众人向自己表白了,自己因为心中的纠葛,一直都没有给她一个答案,欧阳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此时,他刚想要向流萤说些什么,流萤已经闪动身形,跃进了前方的寺院。 余温在胸,余香未消,话未说,伊人已经赌气不见。 欧阳戬的心更乱了。 “不工兄,咱们是要在这寺院休息一会吗?” “不错。” “好的。” 一行人不知不觉的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虽然地势还算平坦,但毕竟全是积雪。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但李游毕竟是普通人,这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过来,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说表兄,你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在感情方面,怎么变得如此的做作了。” 李游说完这话,快步走过欧阳戬,径直向前方的寺院走去。 不工和长舌头紧紧跟在李游身后,留下欧阳戬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 永泰寺,位于太室山西麓,创建于北魏。寺庙前后两进院子,虽然不大,但因曾有皇家入寺修行,寺内建筑颇为豪华,尤其后院的永泰寺塔,高六丈有余(三十多米),外廓优美,内饰奢华,乃是远近闻名的名寺。 李游一行刚刚走进寺院,门口的小和尚便立刻迎了上来。 “尊使,你们终于到了。” 小和尚冲不工合掌施礼,不工立刻还礼。 “各位跟我来,咱们到客房休息。” 一行人在小和尚的带领下进入客房。 李游早就累得两腿发酸,见到椅子立刻坐了上去。长舌头有样学样,跟着坐在了旁边。 小和尚呵呵一笑,赶忙为二人倒了茶水,不工又吩咐小和尚备下些斋饭,自己也坐在了李游对面。 “小和尚,刚才进来一个姑娘,你可知她去哪儿了?” “姑娘?”小和尚本要离开,但在听到李游的询问之后,转头停了下来。“没看到什么姑娘啊。” “呃!” 李游立刻坐了起来。刚才明明看到流萤率先进了寺院,这小和尚怎么会没看到。 难道流萤遭遇了什么意外? 一路上多次遭遇袭击,李游已经快成惊弓之鸟了。 不工听出李游的担忧,再次向小和尚确认。“小和尚,你确定没看到吗?” “没有。” 小和尚态度坚决,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李游略一皱眉,赶忙继续追问。“最近寺里,可有其他人到访?” “有一位年轻的公子,还有一位姑娘,另外,还有一位神仙一样的老伯伯,还有一个黑衣服的人,一个黄衣服的人…”小和尚掰着手指手,一个个的点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不好! 李游和不工对视一眼,全都意识到了可能的危险。 “那这些人还都在寺里吗?” “年轻的公子和神仙一样的老伯伯还在,其他人都走了。” “能带我们去见见吗?” 李游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谁让自己嘴贱那! 流萤赌气一个人离开,虽然主要的原因在于欧阳戬,但多少的也有李游几分责任。 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好的。他们两个应该正在后院对弈那。” “对弈?呵呵。” 这大冷天的,竟然在后院对弈。 要么就是棋痴,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看来,又要有一番较量了。 “快带我们去看看。” 不工赶忙催促。 小和尚虽然不明所以,但不工毕竟有裁决使的身份,于是赶忙引领三人向后院走去。 ……… 永泰寺塔下,一方桌,两石墩,一老一青一女三人。 老人鹤发童颜,五官端正,器宇轩昂,一双眼睛更是神采奕奕,若不是一头白发,实在不像一位老者。 青年内穿青衣,外披狐皮大氅,长发披散,相貌俊秀,背负宝剑,手拿酒壶,一边落子一边往嘴里灌酒。 在二人背后,正是令李游挂心的流萤。 此时,流萤双手握紧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难道流萤认得这二人? 不工本来也有些慌张,但在看到老人之后,竟放慢了脚步,双手也放在身前,同样露出毕恭毕敬的模样。 看来这两个人,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李游好奇心起。“不工兄,这两位是?” 不工竟完全不理会李游,而是走到老人身边,向老人躬身施礼。“前辈,晚辈不工拜见。” 老人本来正要落子,听到不工的话立刻抬起头,露出慈祥的笑容。“不工啊,一路辛苦了。” “分内之事。” “听说遭遇了一些意外啊。” 老人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李游和长舌头。 “是遇到了些波折。” “平安无事即好。”老人也不追问,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李游和长舌头。 李游从不工与老人的对话推断出,这老人应该是天庭的执事之一,心中也就不敢怠慢了。 毕竟长舌头的生死,还要这些人来决断。 李游拽了拽长舌头的手,快步走到老人身前。“晚辈李游,见过前辈。” 长舌头跟在李游身后,学着李游向老人施礼。 老人呵呵一笑。“莫要客气,莫要客气。” 李游见老人伸手要搀扶自己,赶忙自己直起了身子。 但是,他再次抬起头来,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竟出现在一个凉亭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嵩山之行(十七) “幻境?” 李游站在凉亭之内,召唤出量天尺。 但是,量天尺毫无反应,即无振动也无光辉,就连量天尺内黄豆大小的光点,都停止了来回的游荡。 “原来你也并非没有极限。” 李游将量天尺握在手中,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凉亭三面环水,西边乃是由木桩架起的栈桥。凉亭粗糙、陈旧,也并无精致的花纹、装饰,栈桥也是粗糙的木板拼凑而成。 既然无法破解,那就上前一探究竟吧。 李游收回量天尺,走出凉亭,沿着栈桥小心前行。 在凉亭之内无法看得太远,但在走上栈桥之后,前方豁然出现一个村之。 村子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都是简易木板搭成,家家挂着渔网,立着巨大的筛子,筛子上晒着些小鱼。 应该是个渔村。 但是,为什么没有渔船? 李游走到栈桥尽头,回头查看了一圈,都未看到渔船的踪迹。 奇怪! 李游走下栈桥,再回头看的时候,背后已然雾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刚才的栈桥和凉亭,而眼见的村子突然热闹起来。 “把他交出来!” “交出来!” 五十多个村民,正围在一户人家门前,大声叫嚷着。 在这家门前,一对中年夫妇正跪在地上,不停的向众人磕头请求。 “饶了他吧,他只是个孩子。” “呜呜…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李游走向最近的村民,试着向他打听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怎么询问,这人对他都视若无睹。李游好奇心起,伸手推向这人,但手臂竟然穿过了这人的身体。 原来如此! 李游迈开脚步,穿过村民的身体,走到了被围堵的家门门口。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为首的一个汉子转过身来,冲众人摆了摆手。这汉子似乎有些威望,众人听到他说话之后,全都安静了下来。 “我说魏老三,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难道你们还不了解大家伙吗?”这汉子伸出食指,指点着跪在门口的男子。“但凡有点别的办法,咱们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可是,这蛇妖点名了就要你们家孩子,你说咱们能怎么办?” “就是啊!” “这孩子也是你们捡的,又不是亲生的!” “对哈!” 人群之中,有人跟着附和着。 魏老三听到这些话,慌忙回头看向自家的房间。 在房间里面,一个男孩正蜷缩在桌子底下。 这孩子七八岁的年纪,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尤其眉心之中还有一颗硕大的红痣,更令他显得灵气十足,如同年画上怀抱鲤鱼的娃娃一般。此时,他正死命咬着嘴唇,双眼含泪,一脸慌乱的看着魏老三。 魏老三在看到这孩子之后,原本犹豫的眼神,终于又坚定了下来。 “郑头,各位乡亲,不管亲生的还是不是亲生的,他都是我的孩子。” “就是啊。不能打鱼了,可以换一个地方,但是孩子我们只有一个啊…” 魏老三背后的女人辩解到。 但是,这一下却犯了众怒。 “凭什么为了你们家,咱们就要换地方!” “说得简单,上哪儿找地方去?” “这搬家的钱,你们出啊?” “大家静一静!”郑头再次挥了挥手,众人又都安静了下来。“我说魏家的,你这么说就不讲道理了!换个地方?我家最先在这儿打渔,到我这儿已经是第三代了,你说换地方就换地方?简直…岂有此理!” 郑头说完这番话似乎立刻找到了感觉,他腰杆笔挺,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表情。“魏老三,你们给我听好了,今天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大家伙,给我上!” 众人早就急不可耐,如今郑头发了话,众人再无客气,为首的七八个人,在郑头的带领下冲进了魏老三家中。 魏老三夫妇起身想要阻拦,但那扛得住这么多人,瞬间便推倒在地。 李游仍旧不明所以,但又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他将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发现那孩子并未大声哭闹,而是任由为首的汉子将他拽出、扛起,只是孩子眉心的红痣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令李游心中猛得一颤。 这孩子,绝对不是常人! 郑头扛着孩子,其他几个村民跟在身后,在经过魏老三夫妇的时候,魏老三突然抱住了郑头的腿。“你们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魏老三,你给我放手!” 郑头咬牙切齿的威胁到。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女人也爬了过来,抱住了郑头的另一条腿。 “放手!” 郑头拧眉瞪眼,目漏凶光,头顶竟然冒出一缕黑气。 李游不由得一惊。 难道这郑头,也不是常人? 魏老三夫妇虽然被郑头的表情吓得一愣,但又立刻抱紧了他的腿。 “让我替他行吗?我替他行吗?” 魏老三哀求着,但郑头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 “给我把他们拉开!”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将女人拽到了一边,但魏老三抱得太过结实,其他人谁也奈何不得。 “给我放开!” 郑头是真急了。只见他抬起另一条腿,冲着魏老三的胸口踢了过去。 砰! “呃!” 鲜血立刻从魏老三的嘴角流了出来。 郑头向周围的几个人使了使眼色。“你们几个,赶紧!” 周围的几个人也不再手下留情,一边拽人,一边暗中对魏老三拳打脚踢。魏老三咬牙坚持,但还是扛不住众人按下黑手,终究是昏死了过去。 郑头摆脱了魏老三,扛着孩子向栈桥方向跑去。其他村民紧紧跟在后面,一群人渐渐消失在栈桥的方向。 魏老三横躺在地上,鲜血不停的从口中涌出。女人慌忙抱起魏老三,大声的哀嚎着。 看来这魏老三是凶多吉少了。 李游叹了口气,却无可奈何。 看来这幻境,是在向自己讲述一些过往的事情了。 既然明白了其中的用意,李游也就不再犹豫,快步向村民消失的方向走去。 ……… 李游走到村口,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刚才的栈桥边上。 郑头和刚才为首的几个村民正聚集在刚才的凉亭之上,其他村民则远远的站在栈桥边上,谁也不愿靠近凉亭半步。 在凉亭东边,则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 李游穿过村民,走到了凉亭中间。 郑头将刚才的孩子高高举起,冲着大海的方向大声呼喊。“蛇王啊,您要的孩子我们给您带来了,您可不要忘了给我们的好处啊!” 果然如此! 李游呵呵一笑。 无利不起早。 甘愿为公众积极出头的,要么是品德高尚的人,要么是被允诺了好处的人。 从郑头这些人刚才的表现看,他们绝对不是前者。 轰! 海中波浪更加凶猛起来。 不远处一道道水波泛起,急速向凉亭靠近。 “来了!” 作为旁观者的李游,自然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但是,郑头等人全都绷紧了身体,双目圆整,不停的吞咽着口水,明显处于极度紧张之中。 哗啦! 一个如小船大小的蛇头,从海水中伸了出来。这蛇头上布满了硕大的鳞片,一双眼睛如斗大小,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蛇王,您答应的好处那?” 郑头战战兢兢的询问。 哈! 蛇头张开血盆大口,用舌头卷着一个箱子,递到了郑头等人的眼前。 众人大喜。其中一个村民赶忙伸手去接,但异变也同时发生。 哈嗷! 这蛇妖猛得伸出头颅,将伸手的人一口吞了下去。 “呃啊!” “快跑!” 郑头等人抱着孩子,扭头便往回跑。 砰! 一声巨响,栈桥瞬间崩塌,一条十米多长的蛇身上下起伏,将连接凉亭的栈桥彻底摧毁。 “快跑啊!” 岸边的群民全都跑向了村子。 蛇妖在摧毁栈桥之后,将巨大的身体收回、盘旋,将如孤岛般的凉亭盘在了身子中间。 与虎谋皮,自古便没有好下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嵩山之行(十八)(求订阅~~) “你,你不守信用!” 郑头见无路可走,立刻将手中的孩子抱在怀里,手指掐住了孩子的脖子。 周围的人躲在郑头身后,全都蜷缩成了一团。 “哈啊!”蛇妖将巨大的舌头伸到郑头眼前,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杀了他们,宝物就是你的。” 这声音幽怨、尖锐,如源自深深的海底!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哈啊!” 这蛇妖突然缩紧身体,将整个凉亭紧紧盘住,然后甩动尾巴,凉亭被连根拔起,飞向了空中。 郑头和凉亭中的众人从空中落下,纷纷掉进了海水之中。 李游则漂浮在海面之上,如一位世外高人一般。 “哈哈,这旁观者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不仅看到恶人坑恶人,还能体验一下凌空飞度的感觉,李游心情大好。但是,落在海水中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心情了。 郑头等人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 本来与蛇妖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如今又落入了水中,就更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群人没命似的向海岸方向游去。 郑头一手夹着孩子,一手拼命的划水,虽然比其他人多了负累,但速度却要快很多。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实力的。 但是,也还要看重要程度。 砰! 一条巨大的蛇尾飞来,郑头抱着孩子飞向空中,落到了距离海岸更远的海水中。 郑头被拍的头晕目眩,但他仍旧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过,这孩子遭遇了一连串的惊吓之后,不仅仍旧完好无伤,而且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平静起来。 李游一直在看热闹。但是,在看到这孩子不符合常理的表现之后,终于确定了这场戏的主角。 难道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 李游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这孩子身上。 郑头清醒过来之后,再次卖力的向海岸游去。只是这次的速度,明显是慢了许多。 但是,刚刚游出去两丈不到,就又被巨大的蛇尾拍了回来。 李游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不免的一阵诧异。 在蛇尾飞过来的瞬间,那孩子身上竟然同时泛起金光,整个人似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般。 所以,他才会毫发无伤! 有意思! 李游越发的来了兴致。 “你个该死的畜生!”在被拍回第三次之后,郑头终于失去了耐心。“要吃就吃,别把老子当猴耍!” “哈啊!你本就是只猴!” 蛇妖伸出巨大的头颅,虎视眈眈的盯着郑头。 周围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应该全都被蛇妖吞进了肚子。 “哼!你个不守信用的爬虫!” 郑头身体发出一道黑光,浑身长出棕色的毛发,身后长出长长的尾巴,显出了自己的本体。 竟然真的是一只猴子! “既然你不讲信用,我就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郑头一手抓住孩子的头,一手抓住孩子的腿,高高举过头顶,咬牙切齿的向两边撕扯起来。 不过,蛇妖并未因为郑头这样的举动而慌张,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眼中更闪过一丝期待。 看来这一切,都是它预谋已久的结果。 轰! 金光闪耀! 郑头只觉得双手滚烫,双眼剧痛,眼前一片黢黑。他赶忙放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哪儿还有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啊嗷!” 郑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是,蛇妖和李游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的身上。 刚刚被郑头举起的孩子正漂浮在空中。他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哈哈,终于要成功了!终于要成功了!” 蛇妖盘旋在孩子身下,嘴巴大张,嘴角露出口水,兴奋的叫嚷着。 “哈…” 蛇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孩子喷射出绿色的毒液。 呲!呲! 毒液在碰到孩子身体之后,冒出剧烈的白烟。 在孩子身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光盾,而且这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离开孩子的身体,迎着蛇妖飞了过来。 “内丹!好大的内丹!终于要到手了!终于要到手了!哈哈…” 蛇妖停止了喷吐,贪婪的注视这巨大的光球。 李游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光球如磨盘般大小,浑圆如一颗金色的珍珠,闪耀如正午的太阳。 如果这是内丹的话,那这孩子应该是仙人一族。但是,仅仅七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内丹。 难道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 李游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召唤出量天尺,将所有意念集中于蛇妖身上。但是,量天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办? 蛇妖绕过内丹,来到了孩子的下方。 仙人的内丹乃是天地灵气的凝聚体,杀死仙人之后立刻将内丹吞噬,将大大提高吞噬者的修为。 这就是这头蛇妖的目的。 难道就没有人阻止它吗? 李游明白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但无论如何,都不愿这蛇妖得偿所愿。他抬头四下观望,期待着救星的出现。 在海岸方向,一头青色的巨蛇,正快速向蛇妖游来。 在巨蛇之上,站着一男一女二人,正是欧阳戬和扎着马尾、一身火红色裙子的——顽主流萤! 原来如此! 李游终于明白了眼前了一切。 在永泰寺塔下,流萤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个青年身边,说明她对这青年极为敬重。 能让顽主流萤如此敬重的人,应该与她有莫大的干系。要么是她的师父,要么就是她同族的长辈。 如今看来,那青年应该是仙人一族中的一位长者。 李游在靠近他之后,立刻被拽进了这幻境之中。想到自己手中量天尺的特殊作用,李游再无轻松的心情了。 看来自己并非是被请来看戏的,而是要去面对一场试炼。如果无法通过的话,自己要么被永远困在这幻象之中,要么会被这青年杀死。 威胁! 自己如同这条蛇妖一般,是仙人一族的巨大威胁。 可是,为了活下去,自己就要迎合仙人一族的愿望,必须做出对他们有利的抉择吗? 这与李游的处事原则,完全不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嵩山之行(十九)(求订阅~~~) “流萤,这蛇妖不简单!你要…” 欧阳戬的话还没说完,流萤已经闪身飞离青蛇。她催动内丹,萤火虫群一般的内丹在她前方不断形成圆饼,流萤踩着这些圆饼,片刻便来到了蛇妖的切近。 蛇妖预感到了危险的临近,它深吸一口气,刚要向空中的孩子喷射毒液,流萤手持双剑,冲着它的脖颈,凌空斩了下来。 要么喷射毒液,然后被斩断头颅。 要么回身躲避,放弃这梦寐以求的机会。 怎么办? 蛇妖虽然纠结,其实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啊嗷! 它愤怒的嚎叫一声,转头将毒液喷向了流萤。 “流萤!” 欧阳戬大怒,但距离蛇妖仍旧有些距离,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哼!” 在危难时刻,流萤立刻驱动内丹。内丹再次变成圆饼形状,流萤踩着内丹反射回来,又催动内丹形成圆饼,然后双手握紧宝剑,再次踩踏圆饼射向蛇妖的身体。 呲啦! 啊嗷! 噗! 一股鲜血喷射而出。 流萤的宝剑划过蛇妖的身体。但是,她并未就此停顿,而是再次催动内丹,出现在蛇妖的脖颈部位。 “拿命来!” 双剑在手,流萤再次凌空斩下。 红色长裙飘舞,黑色长发飞扬,娇美呵斥不断 再加上灵动的动作,势不可挡的气势,还有绝美的脸蛋。 李游不禁看呆了。 这是与自己对战的流萤吗? 简直——太帅了! 李游不由得怦然心动! 原来男人婆,也可以这么迷人! 啊嗷! 蛇妖再次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它慌忙闭上嘴巴,拱起身子,扎进了海水之中。 但是,流萤的双剑已经斩了下来。 呲啦! 双剑斩落,深可见骨! 内丹形成的宝剑,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另一把宝剑。 啊嗷! 蛇妖痛苦的翻滚着,蛇尾呼啸着甩向流萤。 流萤再次催动内丹,人在蛇妖周围来回闪动,如一只灵动的云雀,更似一团忽隐忽现的火焰。 好美啊! 李游双眼都看直了。 但是,这蛇妖十米多长,身体更是如井口般粗细,流萤的攻击虽然不断对它造成伤害,却无法致命。 “流萤!” 欧阳戬终于到了。 这时的欧阳戬虽然同样长发披肩,但额头留着刘海,似乎在故意遮挡着什么。 “剑雨!” 一照面便是绝招,看来欧阳戬是真急了。 嗖!嗖!嗖! 漫天箭雨轰向蛇妖的身体。 啊嗷! 蛇妖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周围的海水全都被染成了红色。但是,这蛇妖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卷起尾巴再次袭向欧阳戬。 看来它还贪恋着男孩的内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实在是至理名言啊。 既然欧阳戬二人赶到,现在二人又安然活在自己身边,蛇妖的下场自然是只有一个了。 李游又抱起了旁观者的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坦然面对,才能随机应变。 这是李游能够多次渡过难关,否极泰来的重要原因。 “欧阳戬,这东西太大了!” “集中攻击一处!” “好的!” “我主攻,你辅助!” 欧阳戬收回青锋剑,将力量蓄积于剑体,踩在蛇妖的身上,向着流萤刚才斩开的巨大伤口前进。 “凭什么我辅助!就因为我是女人?哼!” 好一个刁蛮的丫头。 或许是被流萤所吸引,原本的刁蛮性格,如今在李游看来,也变得可爱了很多。 “她为什要剪短头发那?” 李游越发觉得流萤可爱了。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欧阳戬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流萤与李游的反应相同,先是一愣,然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好吧。但是,下不为例!” “好!送我过去!” 欧阳戬闪至空中,流萤立刻驱动内丹形成圆饼。欧阳戬踩着圆饼,快速向之前的伤口逼近。 蛇妖应该是发现了二人的企图。它猛得调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欧阳戬咬了过来。 “欧阳戬,小心!” 流萤发现危险,立刻大声呼喊。但是,欧阳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同时挥动青锋剑,两道剑锋呼啸着冲向蛇妖的巨口。 砰! 啊嗷! 蛇妖巨大的牙齿被剑锋斩断。 “青儿,现身!” 欧阳戬掷出青锋剑,青锋剑从蛇妖的咽喉,钻进了它的身体。 啊嗷! 蛇妖的脖颈部位鼓起了一个大包,紧接着一声惨叫,这蛇妖张大了嘴巴,停止了一切动作。 欧阳戬站在蛇妖巨大的身体之上,背负双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哼!你骗我!” 流萤闪到欧阳戬身后,冲着欧阳戬的屁股便是一脚。 “你!” 欧阳戬正在自我感觉良好,哪想到流萤会来这一手。 噗通! 欧阳戬跌落海水之中。 流萤奸计得逞,一脸的坏笑。 “流萤!你赔我衣服!” 欧阳戬浮在水中,脸上却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李游看着如情侣般斗气的二人,心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他抬头望天,冲天空竖起中指。 靠! 老子什么时候能脱单啊! 劈! 一道闪电从空中闪过。 ……… 流萤和欧阳戬站在青蛇身上。 青蛇刚刚吞食了蛇妖的心脏,如今正懒懒洋洋,一脸的满足。 “欧阳戬,这孩子!” 流萤指了指仍旧漂浮在空中的孩子。 在孩子的下方,巨大的光球正缓缓向他挪动。 “那巨大的光球是什么?” “我感觉像…” 流萤满脸的诧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像什么?” 流萤不再说话,而是催动自己的内丹。 漫天的光点飞向天空中的巨大光球,并围着光球不停的转动。流萤尝试着催动内丹向光球发动攻击,内丹竟然违背了她的意思,而是继续围着这光球转动。 这难道是! 仙王的内丹! 天啊! 流萤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内丹是仙人一族与生俱来的力量源泉,后期的修炼可以令他更加强大,却无法改变本质的属性。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内丹对主人的命令,从来都是绝对的服从。 除非遇到一种情形! 对方先与自己,便已经与内丹建立了渊源。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仙人内丹的源泉——仙王的内丹。 仙王的内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孩子体内? 这孩子,难道是转世的仙王吗? “流萤,到底像什么?” “内丹!” “内丹!难道他是…” “不错,他是我仙人一族。” 流萤眼神闪烁。 虽然与欧阳戬情投意合,但这孩子关系我仙人一族的生死,是否应该将这秘密告诉他? 流萤犹豫再三,最终咬了咬牙,痛下决定。 “而且,他是我失散已久的弟弟。” “什么!” “什么!” 欧阳戬和李游全都大吃一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嵩山之行(二十) “弟弟?” 李游三步两步来到流萤身前,仔细打量着流萤和空中的男孩。 哪点像? 一个鼻子小巧,一个鼻梁高挺。一个丹凤眼,一个大眼睛。一个小尖下巴,一个下巴略圆。一个小巧的圆耳朵,一个四方大耳。 越看越觉得流萤可爱。 李游不由得开了小差。 “弟弟?你怎么确定的?” “内丹!”流萤脱口而出。“我们仙人一族的内丹是唯一的,所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他。” “好吧。” 欧阳戬不再质疑。“咱们先上岸,之后的事情,再行商议吧。” “嗯。” 欧阳戬闪身将空中的男孩抱在怀里,三人乘着青蛇向岸边走去。 李游站在空中,看着三人的背影,始终无法相信流萤的话。 这男孩,终究是什么身份? “想知道吗?” 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李游看向四周,并未发现其他什么人,立刻明白了这声音的主人。 “当然想。” “为什么?” “呵呵,因为好奇。” “好奇?哼!有时候太好奇,是会害死自己的。” “道理我懂,但是本性难移。对了前辈,下一站咱们去哪儿?” “去你想去的地方!” 噗通! 李游掉进了水里。 “再这样玩笑,下次就把你丢进火里。” “您的地盘您做主。” “哈哈…” 空中传来爽朗的笑声。 李游想起永泰寺塔下的情形,更加确定了设局之人乃是那位一边喝酒一下下棋的青年。 放荡不羁又豪气冲天,那位老人应该发不出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声。 ……… “杀啊!” “快跑!” “娘!” “冲啊!” “救命啊!” “孩子!我的孩子!” “抢!给我抢!哈哈…” 火光冲天! 马蹄狂奔! 刀光闪耀! 哀嚎遍野! 李游只觉得一阵晕眩,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立刻被周围的血腥和混乱震慑的目瞪口呆。 这便是——掠夺吗? 满头发辫,一身皮裘,腰系皮毛腰带,胯下高头大马,见人便砍,见物便强。 吐蕃国的抢掠! 李游曾多次听说过,却还是第一次身临现场。 马蹄横行街道。不论是老人还是壮年,撞翻在地便是伸手一刀,再随手向民居里扔一个火把,射两支火矢。在横行过所有街道之后,这些马匹返转回来,开始成伙结队的闯入民宅、店铺,将布匹、钱财、粮食装上马匹,将孩子、妇女赶入囚车,再驱赶着牛羊,返身便向城外逃去。 驻守的部队赶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一片废墟。 李游不明白为什么让自己看到这些,但心中的悲愤无以言表。 如果大唐像往日一般兴盛,岂容这些外族在此撒野。 不同于之前的朝代,大唐不修长城,而是派驻大量节度使驻守边防。 外族敢来侵扰,那就出兵围剿。 你厉害,我大唐的军队更厉害。 打到你不敢来,打到你求和,打到你进贡。 何等的豪气!何等的畅快!何等的自信! 可是,如今皇帝昏庸,朝廷**,国力日衰,战力日减,这些外族也就嚣张起来。 苦的便是百姓了。 就在李游望着远去的吐蕃士兵,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的时候,一个少年出现在李游的视野。 这少年十岁左右,虽然一脸稚嫩,但眼神坚毅,满面悲容,眉心中一颗红痣格外的惹眼。 这是——那个男孩! 李游终于明白了来到这儿的目的。 “娘!娘!” 少年盯着前方的吐蕃士兵,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娘? 李游想起了魏老三的内人,那个为保护这个少年,不惜冒犯众人的女子。 她被这些吐蕃人掠走了吗? 李游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原来长舌头并非是第一例! ……… 少年放开脚步,紧紧跟在吐蕃部队的后方。 李游漂浮在少年上空,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足足跑了两个多时辰,少年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知道放弃,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前方的吐蕃部队。 终于,到了! 吐蕃部队进入营寨,少年停住了脚步。 李游无法确定目前的具体地理位置,却能够断定此处应该是吐蕃国与大唐某处的边界之地。 因为这个营寨,实在太过巨大,绝对不是深入大唐内部的骚扰部队。 寨门高耸,高度一丈有余(四米多)。寨门之上弓箭手林立,两侧的寨墙绵延不绝,似乎看不到尽头。营寨之内,帐篷密密麻麻,牛羊马匹数不胜数,锦旗漫天飞舞的旌旗。 李游看了都有些胆寒,更何况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但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少年还是迈出了脚步。 十米、五米、三米。 嗖!嗖!嗖! 没有任何询问,十几支箭矢呼啸而下。 少年不再犹豫,撒开两腿向寨门跑去。 好快! 李游大吃一惊,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这少年果然不简单! “射死他!射死他!” “快去报告!” “快去报告!” 寨门之上传来士兵的叫嚷。 嗖!嗖! 箭矢继续,但少年已经来到了营寨的门前。 轰! 一道金光闪过,少年竟然撞破大门,冲进了营寨。 “娘!娘!” “敌人!” “杀了他!杀了他!” “上!上!” “哎呦!” “啊!” 少年呼唤母亲的声音,士兵的叫喊声,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营寨之内一片嘈杂。 李游赶忙跟了进去。 在营寨之中,少年已经被士兵重重围住。但是,他浑身金光闪耀,如入无人之境一边左冲右突,到处寻找着自己的母亲。 “大胆毛贼,竟然擅闯我大营!”一个身跨高头大马,浑身盔甲,手持大刀的武将,出现在众士兵的身后。“给我杀了他!” 众士兵终于不再犹豫,挥舞着弯刀,向少年围攻了过来。 轰!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少年身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光盾,已经靠近的士兵全都被反弹了回去。 “啊!” “哎呦!” 惨叫声不断,发号施令的将领大惊失色。“妖法!给我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矢呼啸着飞向少年。少年眉头紧皱,身上的光盾再次金光闪耀。 砰!砰!砰! 箭矢如射在石头上一般,断裂、反弹,根本无法突破光盾。 但是,少年乃是孤军深入,对方又不知有多少士兵。 “杀了他!杀了这妖邪!本将军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千两黄金。 “杀啊!” “冲啊!” 喊杀声不断,士兵们你推我搡,潮水一般涌向少年。 少年站在光盾之中,虽然仍旧保持着一脸的平静,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真是个奇特的少年! 想起在遭遇蛇妖时他的表现,李游对少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感到由衷的钦佩。 王者风度! 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了这样的感慨。 “难道他是仙人一族的王吗?” 李游不由得眼前一亮。 第一百四十章 嵩山之行(二十一) “仙王?”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李游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 气度! 这与生俱来的气度,绝对不是长吉、天罡之流能够比拟。 还有便是流萤的谎言。 无论是刚才的场景还是现实的情况,流萤对欧阳戬的喜爱毋庸置疑。 但是,为了这个少年,流萤不惜欺骗欧阳戬。 为了一个陌生人,爽快、豁达的流萤竟然对自己喜欢人的撒谎。 要么这人真是她的至亲,要么这人便是至关紧要的人。 李游更倾向于后者。 何况,还有这位仙族的高人,为了这个少年,不惜耗费大量灵力,向自己呈现关于这少年的一幕幕过往。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李游得出最终的结论了。 “流萤的性情变化如此之大,难道也是因为你小子?” 想起之前如一匹烈马一般的流萤,李游不禁心神荡漾,心中更是浮想联翩。 “轰!” 一声巨响,少年身上的光盾猛得扩大一倍,然后又立刻收缩了回去。 原本拥挤在光盾附近的士兵,全都被推了回去。 少年借机继续向营寨深处冲去。 李游不禁摇了摇头。 年轻! 年轻必然要付出代价。 少年未能前进多远,便再次被士兵围堵住了。 不是吐蕃国士兵多勇猛,而是前排的士兵已经身不由己。 里三层外三层! 这巨大的营寨,少说也有几万士兵,如今在为首武将的怂恿之下,周围的士兵如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向少年涌去。 而且,这少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直未下杀手! 是的。 他一直在被动防御,即便催动力量反击,也只是将士兵们推开或者击飞。 虽然觉得这少年太过妇人之仁,但李游还是对他颇为喜爱。 善良! 本性良善! 为王者,这是手下臣民之富。 但是,在对敌的时候,将会令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杀啊!” “冲啊!” 士兵们士气高昂,使尽全力挤向少年。 光盾在众人的合力之下,不断的缩小范围。 少年虽然仍旧面无波澜,但额头上已然布满了汗珠。 挤向少年的士兵,少说也有五六百。在这些人的合力下,光盾仍然维持着足够的大小,这少年身上的力量,实在太令人恐惧了。 但是,如此消耗下去,早晚会有枯竭的一刻。 “哈哈,给我抓活的!抓活的!哈哈…” 为首的将领,突然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 李游大为诧异,转身来到这将领的身边,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一身灰色袍子的老者。 这老者虽然同样骑在马上,但佝偻着身子,脸上堆满皱纹,浑身皮肤呈死灰色,而且还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纹,除了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之外,基本令人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 巫师? 难道这老者就是外族中的修行者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应该认得仙人一族,也就应该明白这少年的价值所在。 所以,这首领才一改刚才的命令,要求士兵们活捉这少年。 越来越复杂了。 这出戏该如何收场? ……… 轰! 光盾再次扩大,士兵们又被推了回去。 但是,前浪推后浪,少年还没走出一步,士兵们又都被推了回来。 “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内丹,真是举世罕见的好材料,桀桀…” “黑琼国师,您的意思是…” “有了他,本国师就能重回巅峰状态。届时,在本国师的协助下,下一任的赞普非你莫属!” “当真?太好了。哈哈…” 李游听完这番话,对仙人一族不免泛起同情之心。 因为内丹的缘故,他们总是会成为其他修行者觊觎的对象。但是,又因为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他们又很难团结一心。所以,虽然天生便具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千多人,实在是令人惋惜。 或许这才凸显了这少年的重要性。 仙王的出现,或许会令一盘散沙的仙人一族团结一致。 可是,从现实的情况看,仙人们仍旧一盘散沙,也就是说这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 终究是什么变故? 这应该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吧。 李游将注意力再次放在少年身上。 除了围堵在周围的五六百人,之外还站着大量的弓箭手,再外围是以武将和国师黑琼为首的骑兵。 随着少年的步步深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往前寸步难行,往后也无路可退。 少年周身的光盾虽然没有破裂的迹象,但少年的脸色已经略显苍白,也无法像刚才那般从容的推开周围的士兵。 除非这少年能够痛下杀手,否则必败无疑。 “国师,这得拖到什么时候?” 令李游意想不到的是,为首的武将先坐不住了。 看来这赞普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就让本国师给他加点料吧。” 黑琼话音刚落,人已闪至空中。他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整个人伸直了手臂,如鹰一般翱翔着飞向少年。 果然是修行者。 李游仔细观察着黑琼的一举一动。 啊嗷! 一声鹰啸,无数黑色的翎羽呼啸着冲向少年。 嘭!嘭!嘭! 光盾金光回荡,范围明显缩小了很多。 少年发现空中的黑琼,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还我母亲!” 少年冲着黑琼大声叫嚷。 “母亲?桀桀…等到了地府,你们就能团聚了!” “你说什么!” 少年大惊失色。 “桀桀…” 黑琼怪笑一声,向着少年俯冲了下来。 啊嗷! 李游豁然看到两个巨大的鹰爪凌空而下,呼啸着抓向少年周身的光球。 这是——妖邪! 难怪他能够敖翔于空中。 如果所料不错,他应该是一头黑羽大鹏鸟。 李游暗暗为少年捏了一把汗。 嘭! 轰! 果不其然。 金色的光盾如气球一般,在尖锐的鹰爪面前完全没有抵抗力。 “呃!” 黑琼捏住少年的脖颈,将他举到了半空中。“真是好材料!难得的好材料!桀桀…” “放开我,放开…” 少年双手紧紧抓住黑琼的手,两腿在空中不停的蹬踹着。但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黑琼如欣赏稀世珍宝一般,上下打量着少年,偶尔吞咽几口口水,明显已经将这少年视作案板上的鱼肉。 不过,李游却不这么以为。 因为之前的经历告诉他,当少年昏迷之后,真正的好戏才开始上演。 “老头,无论你有多厉害,片刻之后,恐怕你只有哭的份了。” 少年的挣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他闭上了眼睛。之后,一道金光从他的眉心中射出,紧接着便是闪耀天地的光辉。 “呃啊!” “眼睛!我的眼睛!” 然后,便是无尽的哀嚎和漫天的血光。 五百多双眼睛啊! 李游被眼前如修罗地狱一边的景象,震惊的目瞪口。 第一百四十一章 嵩山之行(二十二)(写书不易,求订阅~~~) 血流成河。 五百多名士兵,全都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的哀嚎着。 甚至黑琼,都未能幸免于难。 好可怕的力量! “黑琼国师!您…还好吗?” 为首的武将同样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半天才回过神来。 “乌雷殿下,我的眼睛!眼睛!” 黑琼缓缓转过身来,一脸悲痛的看向乌雷。在他的脸上,两个巨大的血窟窿,正沟沟的往外冒血。 乌雷先是大吃一惊,接下来便面如死灰。“国师…” “殿下,救我!” 黑琼伸出干瘪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摸向乌雷。 周围的士兵听到二人的对话,似乎找到了希望,也一同转向乌雷。 一千多个血淋淋的窟窿! “啊!” 乌雷和周围的士兵全都发出惊恐的尖叫。 五百多个士兵,与黑琼一样,伸出双手,颤颤巍巍的向乌雷走来。 “别过来!别过来!”乌雷大惊失色。“别让他们过来!” 但是,所有的士兵都陷入了慌乱之中,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五百多个双目失明的士兵。 对于在草原上游牧的民族来说,等于是五百个巨大的负累! 乌雷稳定心神,不停琢磨着应对的方法。 一了百了! 趁着这个元凶还在! 想到这儿,乌雷目漏凶光,指着缓缓漂浮向空中的少年大喝。“杀了他!不然的话,咱们都会有危险!” 众士兵大惊失色。 血淋淋的现实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可是,刀剑无眼。 在少年周围,还有五百多个同族。 更重要的,还有国师黑琼! “给我放箭!”乌黑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杀了那个妖孽!” 周围的骑兵应该是乌雷的亲信。随着乌雷拔出佩刀,骑兵们全都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放箭!” 乌雷再次恶狠狠的说到。 嗖! 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嗖!嗖!嗖! 之后,便是漫天的箭雨。 ……… 李游的注意力全都在少年身上。 根据过往的经验,这光辉仅仅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 少年被笼罩在金色光盾之中,身体开始缓缓向上漂浮。 如果放任不管,这内丹会将少年带向何方? 李游不明白为什么少年昏迷之后,内丹还能够自主活动。 难道仙人的内丹,不是在仙人的控制下行动的吗? 难道仙王的内丹有其独特的地方? 又或者这内丹,并非是少年与生俱来的东西,而仅仅是寄宿在他的体内? 少年继续上升,超越了周围的士兵。 就在这个时候,漫天的箭矢也到了。 这就是天意吧。 李游叹了口气。 “啊!” “呃!” 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少年同样无法幸免于难。 但是,射在他身上的箭矢被立刻弹开,光盾金光闪耀,范围越来越大。 停下吧! 李游心中暗暗祈祷。 不过,现实却没有那么美好。 箭雨不断,光盾也在不断的扩大。 一丈(三米左右)! 两丈(六米左右)! 最近的士兵被光盾所吞没。 李游无法知晓身在其中的感受,但能够看到他们身体剧烈的扭曲、抽搐,最终化为了灰烬。 啊嗷! 一声嚎叫。 应该是感受到了马上到来的危险,黑琼显出真身,变成一只一丈多长的黑羽的鹰,跌跌撞撞的飞向了空中。 一只双目失明的鸟,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放箭!放箭!杀了他!杀了他!” 乌雷发现了少年的异常,继续歇斯底里的叫嚷着。 在这些习惯了以暴力解决问题的人眼中,杀死对方是最安全、最可信的解决方式。 但是,这却是最最错误的决定。 嗖!嗖!嗖! 箭雨集中向少年飞来,光盾也成倍的扩大。 十仗! 二十仗! 五十仗! 光盾急剧扩大,被笼罩在内的士兵瞬间化为乌有。而且,光盾的质地由最初的浓密、浑圆,到如今如薄冰一般接近透明。 任何事物都是有限度的。 当到达极限的时候,唯一的结果便是——爆炸! 轰! 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光盾爆裂!光盾中蕴含的力量如惊涛骇浪一般,呼啸着涌向四周。 营帐、士兵、马匹、牛羊… 当然,还有周围的人! 吐蕃国的士兵,被抢掠回来的妇女和儿童,一个都未能幸免于难。 ………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出现在李游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巨大的深坑。 十仗多深,倾斜向上逐渐变浅,直径百丈有余。 巨坑之外,是一片砂砾之地。 李游漂浮在巨坑上空,向四周极目远眺。 看不到尽头! 方圆五里之内,寸草不生,全都变成了荒漠! 如果这一切发生于城镇…… 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置身事外,但李游仍旧不停的喘着粗气,心神被震慑的久久无法平静。 灭世的力量! 这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一旦落入阴谋者手中,将是整个世界的灾难。 怎么办? 消灭! 这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方法。 李游稳定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少年身上。 光盾破裂之后,少年虽然置身于爆炸的中心,但这些能量冲击竟对少年未造成任何伤害。他缓缓下落,最终落在了深坑的底部,如今虽然仍旧昏迷不醒,但生命应该是无忧的。 李游注视着少年安详的面庞,回顾着经历的种种,也终于明白了那个青年的目的。 这少年的力量太过强大,但如果适当的减弱,那他必将成为仙人一族的希望。 如何减弱他的力量? 自然要仰仗李游手中的量天尺。 可是,如果量天尺内怪兽过于强大,它又可能突破量天尺的束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届时,仙人一族又将面对一场浩劫。 悖论! 以仙人一族为食的怪兽,竟然成为了仙王的救星。 真是造物弄人啊。 李游哭笑不得。 “快!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在李游的头顶上,传来一个女子娇美的声音。 终于是都串联起来了。 李游浮出巨坑。 一男一女,出现在李游的视线之中。 欧阳戬和流萤。 这就是二人分道扬镳的原因吧。 李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欧阳戬二人,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嵩山之行(二十二) 欧阳戬和流萤二人来到巨坑旁边,在看到躺在底部的少年之后,二人赶忙跃下,来到了他的身边。 “魏征?” 流萤俯身查看,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欧阳戬站在流萤身后,抬头打量着身处的巨坑,明显是被周围的景象所震惊。 李游听到流萤呼唤的名字先是一愣,想起舍命想要守护少年的魏老三,明白这少年应该是承继了魏老三的姓氏。 但是,这名字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李游已经有些神经过敏,再也无法无视任何表面上的巧合。 流萤将魏征的头抬起,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搏,之后使劲掐住他的人中。但是,魏征始终都未苏醒过来。流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求助的看向欧阳戬。 欧阳戬赶忙俯身过来。但是,他检查了一番之后,同样摇了摇头。 “怎么办?”流萤双眼含泪,声音颤抖。“都怪我,万不该把他藏在这儿的。” 欧阳戬表情复杂,眼中是对流萤的关切,嘴唇却紧紧绷着,气息更是有些急促,嘴巴张了几次,似乎想告诉流萤一些事情,但又有些说不出口。 李游当然明白欧阳戬的心情。 方圆五里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但是,这个罪魁祸首却是自己中意女子的弟弟。 身为天庭裁决使的他,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根据欧阳戬的性格,答案应该无需解释了。 “流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驻扎着一支吐蕃国的军队。” 果不其然。 “你的意思是?” 流萤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欧阳戬的言外之意,她显然是明知故问。 “两万多条人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流萤一脸懊恼。“如果不是我把他藏在这边境之地,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哎!” “流萤,你这是何苦!” 事到如今流萤还在袒护这孩子,欧阳戬实在有些无语。 “本来就是我的错。”流萤低着头,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向族人们交代啊。” 逝者已矣。 欧阳戬虽然对流萤的话无法认同,但既然少年已经死了,再追究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流萤将少年抱了起来,眼泪终究是滴了下来。 “流萤姐姐。” 怀中的少年,竟然睁开了眼睛。 …… “魏征!”流萤大喜过望。“你没事?” “没有。”魏征摇了摇头。“我…我杀了好多人…” “他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魏征没有死,流萤首先意识到的便是欧阳戬可能的态度。两万多人死在魏征手里,天庭对此事不可能不过问。但是,天庭乃是各大势力的聚集之地,一旦将魏征交给天庭,那他的身份也就众人皆知了。 一个幼年的仙王,如同一颗不设防的仙丹一般,任何人都会产生觊觎之心。本就一盘散沙的仙人一族,该如何保护他的安危? 所以,流萤绝对不会把魏征交给天庭。 但是,流萤了解欧阳戬,她明白欧阳戬绝对会坚守原则。因此,她必须要为魏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不是这样的。”魏征摇了摇头,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不光是那些坏人,还有好多女人和孩子,还有…还有我的母亲。呜呜…” 魏征放声痛哭起来。 “你说什么!”欧阳戬果然脸色大变。“魏征,终究发生了什么?” 流萤也被魏征说得愣住了。 “他们抢走了我娘,我跟着他们,可是他们人太多了,我被一个怪人抓住了,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流萤听到这儿,赶忙开口询问。“那你怎么知道杀了很多人?” “因为我…能看到。” “能看到?” “嗯。”魏征点了点头。“我能看到,也能听到。但是,我的身体不听我的话。好多人都死了,都死了,呜呜…” 李游、欧阳戬和流萤听到这儿,全都大吃一惊。 魏征陈述的情况,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在他的身体里,应该还有另一个意识体。在魏征失去意识之后,这个意识体接管了魏征的身体,并且用尽所有办法,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因为魏征死了,这个意识体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对魏征来说或许不是坏事,但也绝对不是好事,因为这使他更加具有危险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意识体万一变得足够强大,夺取了魏征的身体,对这个世界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即便往好的方向考虑,魏征能够始终压制这个意识体,但在他昏迷之后,这个意识体为了自保,也会无所不用其极。 那今天发生的一切,也必然会再次发生。 “流萤,必须把他交给天庭!” 应该是想清了其中的厉害,欧阳戬再也不敢犹豫。 作为天庭的裁决使,他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流萤明白魏征的身份,自然不会同意。“交给天庭?然后那?” “天庭会对此事做出裁断。” “天庭裁断?如果将魏征交给天庭,他的情况将会天下皆知。到时候,你能保证他的安危吗?” 欧阳戬被流萤问住了,但是,与魏征个人的生死相比,欧阳戬更在乎的是天下苍生的生死。 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交给天庭,至少能够杜绝今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确定吗?”流萤毫不退让。“万一落入居心不良者手中,后果会更加严重的。” 欧阳戬再次无言以对。 对于天庭的状况,欧阳戬虽然尚未深入了解,但各方势力的尔虞我诈,他还是所有耳闻的。尤其现在正是乱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谁都想增强自己的实力,以便在下一个朝代中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 一个瞬间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武器,谁人不想据为己有?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放任吗? 不行。 今日发生的一切,其影响实在太过巨大,肯定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 所以,还是将他交给天庭,自己再向师傅和几位长老表明厉害。魏征从此或许会丧失自由,但应该能够确保他不会被人利用。 下定决心之后,欧阳戬便不再客气。“流萤,天庭并非你想象的那样不堪。我向你保证,我会先天庭说明其中的厉害,确保天庭妥善安置于他…” 欧阳戬话刚说到这儿,流萤身形一闪,人已经抱着魏征向前方疾驰而去。 “流萤!” 欧阳戬大喝一声,闪身追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嵩山之行(二十三)(为何不火嘞?奇怪,哈哈~~) “流萤!” 欧阳戬闪身冲向流萤。 嗖!嗖! 漫天光点,旋转着袭向欧阳戬。 欧阳戬唤出青锋剑,一边格挡一边快速向流萤靠近。流萤只想着快速逃离,根本没有与欧阳戬缠斗的意思,内丹稍稍阻却了欧阳戬之后,迅速飞了回去。 欧阳戬一边继续追赶,一边将力量凝聚于青锋剑。 “流萤!停下!” 欧阳戬眉头紧皱,语气中明显带着恼怒。 流萤应该是感受到了背后的威胁,她再次催动内丹,一把金色的宝剑呼啸着冲向欧阳戬,欧阳戬同时挥动青锋剑。 轰! 剑锋与宝剑相撞,流萤的身形猛得一滞。 内丹与仙人乃是同体,内丹遭遇撞击,流萤不可能没有感觉。 “流萤!”欧阳戬趁机追到切近。“这方圆五里全都化成了砂砾,即便我不追究,天庭也会派其他的裁决使彻查。你这样一走了之,根本就不是办法!” 流萤被欧阳戬说愣了。 除了欧阳戬,还有八位裁决使。 而且,这八个人个个都不亚于欧阳戬。 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一直逃下去吗? 这次因为是欧阳戬,自己可以侥幸逃脱,万一是另一个裁决使那?又或者是其他异族? “流萤姐姐,我愿意跟欧阳大哥去天庭。” 魏征知道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作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他本来只有想要逃避的心思,但在看到流萤懊恼的表情之后,心中突然涌现出莫大的勇气。 男子汉就应该敢做敢当。 “魏征,你不懂。” “姐姐,我知道很多坏人都想吃了我的内丹。可是,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应该接受惩罚。” 流萤虽然坚持,但语气明显软了很多。“那不是你的错。” “流萤,天庭是魏征最好的去处…” “天庭有什么好的?” 就在流萤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青衣男子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这男子身背酒壶,手持宝剑,长发飘逸,嘴角含笑,正是塔下下棋的那名男子。 流萤见到这男子喜出望外。“谪仙族长!” “嗯。”谪仙冲流萤点了点头。“你给长吉的口信我收到了。小姑娘,辛苦你了!” 流萤听到这话不仅不高兴,反而羞愧的低下了头。“族长,都怪我将魏征…” “小姑娘,莫要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小心白了你这一头青丝。”谪仙说到这儿,举起酒壶狂饮了几口。“欧阳公子,我仙族之事,还是交由我族自行处理吧。” 欧阳戬听完二人的对话,自然已经知晓了这青年的身份,但职责所在,此事并非他能左右。“前辈,此事关系两万多条人命…” “一群外族而已。他们不侵扰我大唐疆土,便不会遭今日之劫难!” “可是,魏征的力量太过逆天,万一再…” “有我在,怎么会再有万一!”谪仙说完又喝了一口酒。“你回去告诉天庭的几个长老,就说这人被我带走了,他们想要人的话,尽管到蓬莱仙岛找我便是。” 谪仙说到这儿,转头看向流萤。“小姑娘,咱们走吧。” “嗯。” 流萤看了看欧阳戬,又看了看抱在怀里的魏征,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跟上了谪仙的脚步。 “前辈!” 欧阳戬话音刚落,一道青光凌空而下,欧阳戬赶忙举剑抵挡。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欧阳戬凭空消失了。 “欧阳戬!” 流萤大惊失色。 “哈哈,小姑娘,看来这是你的心上人啊。”谪仙哈哈大笑。“放心吧,我只是将他封在了幻境之中,半个时辰之后,他便能重获自由了。”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小姑娘,你这一片痴心,可不一定会有结果啊。” 谪仙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流萤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走出了李游的视线。 ……… “谪仙前辈,晚辈该看的都已经看完,您也该现身了吧。” 李游站在空中,一脸的平静。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在看完几幅场景之后,李游对对方的目的已经有了几分了解,但这谪仙乃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心里多少的还是有些没底。 “哈哈,好。” 李游只觉得眼前一闪,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最初的凉亭,只是凉亭之内,多了一个人。 “谪仙前辈!” 李游看到这人,赶忙向他抱拳施礼。 谪仙上下打量了李游一番,之后竟微微摇了摇头。“比狄公还是差了一些,不过也有独特之处,哈哈。” 李游摸了摸脑袋,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前辈,您费心令我知晓了这来龙去脉,却不知有什么吩咐?” “魏征的身份应该瞒不过你,我找你自然也是为了他的事情。” “晚辈明白。”李游点了点头。“可是,如果任由量天尺吸取内丹的力量,万一里面的怪兽…” “你说是狴犴吗?” “狴犴?” “你这量天尺本来就是皋陶先生专属之物,其中禁锢的神兽,自然也与法度有关。” 原来如此。 狴犴兽乃是龙之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却又威力极大,乃是守护牢狱、震慑罪犯的神兽。 “其他人或许驾驭不了他,但如果是你的话,量他也不敢放肆。” “应该如此吧。” 狴犴虽然以威猛著称,但也是明辨是非的灵兽,自己乃是皋陶的学生,手中还握有禁锢他的量天尺,量他也不会忤逆自己。 李游虽然有些忐忑,但如果谪仙所言不假的话,自己就又多了一分安全保障,今后也就不用处处需要受人保护了。 可是,这个谪仙真的可信吗? 长吉仙人,谪仙,放荡不羁,酒不离身。 难道这人是… 李游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如今什么事对他来说都已经不足为奇了。“前辈,冒昧问一句,谪仙人可是您的雅号?” “谪仙人?”谪仙皱起眉头,略一思索之后,冲李游点了点头。“似乎有过这么一个名字,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记不得了,记不得了,哈哈。”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好!”李游听到这儿,再无疑虑。“前辈,只要您信得过晚辈,即便是死,晚辈也乐意陪您走一遭。” “好,哈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嵩山之行(二十四)(这书为啥不火嘞?继续发牢骚,哈哈) “李游,你不后悔?” “能与前辈并肩作战,晚辈虽死无憾。” “好!哈哈…”谪仙仰头狂饮几口之后,随手将酒壶甩给了李游。李游也不客气,接过去仰头便喝。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 谪仙吟诵完毕之后,抽出身后宝剑,一剑斩向空中。 叮! 李游只觉得一阵荡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片荒漠之中。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黄沙,又举目向四周观望了一番。“前辈,这难道是?” “嗯。”谪仙点了点头。“我将魏征禁锢在此幻境之内,本想引导他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奈何他体内的力量太过霸道…” “难怪长吉仙人会想方设法的得到量天尺,原来是为了帮你化解这一番劫难。” “哈哈,论朋友的话,长吉还算是一个。” “呃…啊…” 二人刚说到这儿,一阵痛苦的哀嚎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狂沙袭来。 谪仙挥动宝剑。 叮! 空中似乎出现了一面墙壁,将迎面而来的风沙全都阻挡在外。 李游伸手触摸,发现身前似乎多出了一个屏蔽,不禁羡慕的砸了咂嘴巴。 这么炫酷的技能,自己能学会该多好。 “镜水月。这乃是我坠落水中之时悟到的天境之技,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呵呵,前辈,您太高看我了。” 学?怎么学?自己又不是仙族,更没有灵力基础,能学会才怪。 “哈哈,身在水中,心在世外,镜花水月,天人合一。”谪仙说完,看了看李游。“可都记下了?” “哦。” 李游耸了耸肩。 再厉害的功法对一个门外汉来说也是毫无意义。 “来了!” 就在李游深感遗憾的时候,谪仙突然严肃起来。李游赶忙唤出量天尺。量天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刚一出现便发出亮彻天地的白光,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李游,我会吸引内丹的注意,你趁机吸纳它的力量。记住,安全要紧!发现不妙,立刻逃走!” 谪仙说完,闪身消失在前方的风沙之中。 “前辈,怎么逃…” 李游看着漫天的风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已经达到天境的谪仙,在面对魏征的时候都表现的极为慎重,可见这三年多的时候,魏征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除了量天尺,自己根本没有其他自保的能力,如今谪仙一句逃就把自己打发了,难道自己又被忽悠了? 嗡!嗡! 李游正暗自发牢骚的时候,量天尺发出了剧烈的振动。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游正纳闷的时候,谪仙竟然向自己走了过来。 “前辈…”李游话没说完,立刻发现这个谪仙不对劲。 因为他正笑呵呵的向自己走来。 生性高傲的谪仙人,怎么可能会摆出笑呵呵的面孔。 “守!” 李游大喝一声,量天尺应声张开光盾。 笑呵呵的谪仙发现李游有了准备,立刻抬手挥向李游。 轰! 一个巨大的金球呼啸着砸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 “镜水月!” 叮! 轰! 光球被挡在李游身前,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谪仙凌空而下,挥剑冲向笑呵呵的谪仙。 漫天青色身影! 是残影还是实体? 李游无从知晓。 但是,这些身影全都带着残影,上下翻飞,左右驰骋,如漫天飞舞的蝴蝶,更似纵横交错的花火。 这技能也太炫酷了吧。 这才是仙人应该有的模样啊。 “你!可恶!” 一声巨大的咆哮,紧接着便是耀眼的金光。 李游自然明白这金光的厉害,赶忙俯身趴在了地上。 轰! 砰! 量天尺形成的光盾应声而碎。 “呸呸…”李游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转过身观瞧。 天空之中,一个通体金光闪耀的人形物体,正不停挥舞着手臂,尝试着进攻围绕在它周围的残影。 这便是魏征体内的内丹吗?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嗖! 李游稍一走神,量天尺便自己出现,呼啸着冲向了空中的金人。 “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吸纳来的,既然你能自己完成任务,那我就懒得去管了。” 经历了刚才的凶险之后,李游再不想以身犯险。可是,他环顾一周之后,立刻傻眼了。 这周围全是黄沙,让我怎么躲! 李游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前方一个莫大的沙丘。 躲在沙丘后面! 李游三步并作两步,拼尽全力向沙丘顶部爬去。 但是,在跑了十几步之后,就实在是跑不动了。 全是沙子,而且还都松软的很,能跑得动才怪。 怎么办? 李游回头看了看激战中的谪仙和金人,发现量天尺正不停的围着金人旋转,浑身的白光之中竟然隐隐发出了金色。 “你们慢慢耍吧。” 李游看了看已经陷到膝盖附近的双腿,最后索性倒在了沙丘之上,翻滚着向前前进。 这方法虽然不雅观,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片刻之后,李游竟来到了沙丘的顶部。 太好了! 李游不再犹豫,顺势滑了下去。 “你们打吧。等你们打完了,我再出去找你们。” ……… 李游蜷缩在沙丘脚下,用衣服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嘴里不停的默念。“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啊嗷! 一声巨大的吼叫传来,李游觉得自己的右手猛得一阵。 难道狴犴突破了量天尺? 李游不由得站了起来。 “李游!快收回量天尺!” 风中传来谪仙的呼喊,李游赶忙向量天尺发出指令。 嗡!嗡! 量天尺虽然在抗拒,但李游感觉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李游不明所以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李游的眼前。 “我去!” 李游一边全力召唤量天尺,一边侧身翻滚。 轰!轰! “啊!” 李游只觉得一阵疼痛,整个人便飞向了天空。 这个该死的内丹,也太阴险了吧。 李游从空中看到地上的谪仙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一个巨大的光球正从它手中飞出,呼啸着冲向自己。 “完了!还不知道自己女人长什么样子,这就要交代了啊!” 李游再次冲天空伸出了中指。,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嵩山之行(二十五) 谪仙挥动手臂,一个巨大的金球呼啸着飞向李游。 李游被之前的攻击炸上了天空,此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球向自己逼近。 无力感! 还有些许的不甘。 好一个金丹! 在发现自己被量天尺吸收力量之后,它首先判断出量天尺内禁锢的是狴犴神兽,之后立刻模拟狴犴的吼叫,令李游误以为狴犴突破了禁锢。然后,它模仿谪仙的声音让自己召回量天尺,再根据量天尺飞行的方向判断出自己的位置。最后,将自己轰向天空,令自己只能任它宰割。 分析、判断、谋划、行动。 一连串的动作均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并在李游的大意下,取得了预期的结果。 李游只是想不通一个问题。 这内丹是如何摆脱谪仙的? 难道天境的修行者,都不是这内丹的对手? 如果这样的话,这内丹为何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所以,李游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事实也证明了李游判断的正确性。 叮! 李游只觉得身后一阵波动传来,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他的身体,将他抽离这个空间。 扭曲、凝固、空白、苏醒、空洞。 自己发生了什么! 李游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更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虚无。 孤独。 无助。 无法感知到他人,无法感知到其他物体,无法感知到自己。 这难道是死亡的滋味吗? 如果是的话,李游深刻的认识到了死亡最令人惧怕的地方。 不是疼痛,而是被抛弃。 不只是自己的亲人,而是被这个世界,被自己抛弃。 失去了五感,只剩下意识。 “呃!” 李游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心跳! 呼吸! 触感! 光感! 扭曲、凝固、苏醒。 眼前的一切骤然明亮起来。 李游双手撑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仍旧无法摆脱萦绕在心头的空洞和孤寂,于是他开始呕吐,不停的呕吐,直到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仍旧不停的干呕、干呕。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滋味,老子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长命百岁。 不知过了多久,李游终于停了下来。 “少年,抱歉!” 谪仙出现在李游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辈,这是死亡的滋味吗?” 李游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比死亡要糟糕的多。虚空!无生无往之地。” “虚空?” “不在人间,不往鬼地,脱离轮回,永困虚无。” “难怪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原来是个真空之地。” “不错。”谪仙点了点头。“当时你距离我太远,我虽然能够感知整个空间,却无法任意穿行。所以,当时为了救你,只能先将你拽入虚空,再从虚空中将你拽入另一个幻境。” “哦。” 李游似懂非懂,但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就是谪仙将自己拖入虚空,完全是出于无奈。而之所以无奈,肯定是他中了内丹的某种圈套。 所以,李游刚才那段极其不愉快的遭遇,与谪仙脱离不了关系。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游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主。 “前辈,刚才那个内丹,怎么轻易就摆脱了您的纠缠?” “呃…”被问及这个问题,谪仙多少的有些难为情了。“一年多不见,没想到那内丹竟然学会了分身,不愧是我仙族之王的内丹,果然了得!哈哈。” 大言不惭! 明明是中了人家的圈套,才害的自己遇险,自己也才有了刚才的遭遇。 不行!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完了。 “也就是说您被一颗内丹耍了?” 李游一针见血。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谪仙没有回应李游,而是开始吟诵诗歌。 “前辈,您这样回避晚辈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太过牵强了。” “哈哈。”谪仙举起酒壶,向嘴里倒了几口酒。“少年,本仙人再豁达,也是会生气的。” “晚辈知错了。” 天境的高人,李游可惹不起。 “少年,准备好了吗?” “嗯。” “那咱们继续。” “好。” 谪仙拔出宝剑,再次斩向空中。 叮! 一阵波动,李游随着谪仙,再次来到了黄沙漫天的世界。 ……… 嗖!嗖! 叮! 轰!轰! 李游刚一露面,眼前便飞来五六个金色光球。 但是,在谪仙镜水月的防御下,这些攻击根本构不成威胁。 论实力的话,这内丹果然不是谪仙的对手。 所以,它才会想方设法的进攻自己。 在确定这一点之后,李游心中大定,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前辈,既然您的目的是削弱这内丹的力量,那您就没必要与它正面对抗,只需守护好晚辈便可。” 谪仙本想继续与内丹缠斗,但在听完李游这番话之后,立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哈哈。” “那晚辈的性命,就交给您了。” “好!哈哈。” 笑声未停,谪仙已消失不见。 李游也不明白他会如何守护自己,但既然已经同意了,应该就有他的方法。 于是,李游将精力都放在量天尺上。 “战!” 量天尺早就迫不及待。随着李游的指令,他急速冲向空中的金人。 “嗷!” 空中的金人发出巨大的吼叫,漫天的金球如下雨一般,呼啸着砸向李游。 李游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全力催动量天尺。 既然谪仙做出了承诺,就肯定不会令他失望。 选择相信自己的战友。 这是李游一向的优点。 “镜水月——灭!” 随着谪仙的一声断喝,漫天黄沙中竟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隙,所有的金球全都被这裂隙吸了进去。 虚空! 李游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天境的强者,果然可怕啊。 李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强者,但在面对谪仙的时候,却充分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渺小。 好可怕的力量。 如果谪仙想要夺取这江山的话,估计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他。 “自从炎黄两帝击败了蚩尤之后,人类便成为这片大陆真正的统治者。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李游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谁?” 李游大惊失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嵩山之行(二十六) “幻觉吗?” 李游匆忙查看左右,但并未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而且,刚才的声音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绝对不是面对面的述说。 目前自己所在的地方乃是谪仙创建的幻境。 谪仙乃是天境的修行者。 所以,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且不说要能够直接进入自己的意识世界,还要突破一位天境高手创造的境地。 根据不工的介绍,天境修为乃是修行者的最高境界。能够突破谪仙的幻境,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也要达到天境,而能够在这幻境中铺捉到自己,而谪仙又未能发现异常,说明对方做此事的时候乃是游刃有余。 也就是说,对方也应该是一位突破天境的修行者。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目的! 如同谪仙费尽心思想自己展示一幕幕场景一样。 这个人突破谪仙的幻境,故意向自己讲述这样一段话,终究是什么目的?的目的终究是什么? “李游!” “呃!” 李游正想得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谪仙的呼唤,他赶忙晃了晃脑袋,将意识收回到眼前。 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此时还是先解决魏征的问题吧。 “量天尺,战!” 在谪仙的守护下,李游再无后顾之忧,量天尺更是越发的亢奋,李游甚至能够感觉到砰砰的心跳声音,更能够感受到一股被压抑已久的狂躁。 一头以勇猛著称的神兽,竟然被封印了两百多年,放出来之后的结果,不用想就知道会是怎样。 但是,如今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嗷!” 空中的金人不停的被量天尺吞噬力量,而自己的攻击又奈何不了李游。它张大了嘴巴,手脚并用,如驱赶蚊虫一边,恼怒的扑打着量天尺。 量天尺速度极快,快到只剩下一道道白光。 金人在经历了一番努力之后,终于陷入了狂暴状态。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原本的手臂也越来越长,但因为还是无法阻止量天尺,这金人的身体中又伸出十几条手臂,原本保持的人形也逐渐走样,最终变成了如一条章鱼一般的怪物。 呼!呼!呼! 金人将十几条手臂挥舞的如风车一般。但是,量天尺却如精灵一般的灵动。 李游早就放弃了对量天尺的控制。 因为实在跟不上了。 太快了! 这是两个超越了人类的智慧生物的对抗。 速度、灵动、吸纳、闪避。 金人已经如一股旋风,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间隙,但量天尺仍旧在其中穿梭,如金色海洋中的一点白光,忽隐忽现,忽快忽慢,辗转腾挪,上下翻飞,不停的吸纳着它的力量。 这些已经超过了人类可为的范畴。 人类擅长的是权谋,通过共同的利益形成联盟,实现自己的目的。 而异类虽然个体强大,但几乎都是各自为政。 所以,人类最终战胜了妖邪,成为了人口最多的族类。 但是,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回避的。 在个体作战方面,人类永远无法与其他族类相比。 甚至一头野兽,都可以在单打独斗中战胜一个成年人类,更何况天生便具有异能的三大异族。 呃… 不知为何,在听到那段神秘的话之后,李游不自觉的便会将人类与其他族类对比。 “嗷!” “又来!” 金人发出一阵吼叫,之后发出耀眼的金光。 李游赶忙转身趴在了地上。 嘭! 一声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空中的金人竟然四分五裂,化成了十几个人类大小的小金人。 厉害! 在经历了对量天尺的无可奈何之后,这金人终于发现了身形小的好处。 不过,很快你就会发现,小也有小的坏处。 “前辈,拜托了。” 李游再次集中精力于量天尺,锁定一个小金人,并开始了穷凶极恶的追逐。 十几个小金人分散开来,有的逃向远方,有的向李游发动攻击。 谪仙出现在李游身边,一边喝酒一边使用镜水月,守护着李游的安危。 巨大的金人都奈何不了谪仙,分散后的小人更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嗷!” 李游不再分心。他将所有精力集中于量天尺,感受着量天尺无比的兴奋,同时还见证着小金人的痛苦挣扎。 吞噬! 李游不清楚所有仙人的内丹是否都有自我意识,但经历今日一战之后,他肯定这个金人是个有智慧的生物。 因为有智慧,所以知道恐惧。 李游耳边充斥着小金人的尖叫,眼中满是它扭曲的身影。小金人越变越小,原本如金色珍珠一般浑圆的色彩,也越发的黯淡下去,最终如泡沫一般嘭的一声爆炸,消失不见了。 弱肉强食,生生相克。 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 “李游,可以了。” 当量天尺吞噬了七八个小金人之后,谪仙示意李游停下。 李游明白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便将量天尺收了回来。量天尺虽然不情愿,但仍旧无法违背李游的意志。 谪仙冲李游点了点头,之后挥剑向空中斩去。 叮! 一个裂隙出现在李游眼前,紧接着一个少年从裂隙内走了出来。 魏征! “族长!” 与场景中相比,魏征长高了许多,而且一身书生打扮,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可以将内丹收回来了。” “魏征遵命。” 魏征伸出双手,眉头微微皱起。 嗷!嗷! 一阵阵惨叫传来,剩余的几个金人快速飞行魏征,进入了他的身体。 李游也终于明白了谪仙采取的策略。 分而治之。 既然魏征控制不了内丹,那就创造两个空间,一个空间禁锢内丹,另一个空间保护魏征。之后,再通过李游削弱内丹。当内丹的力量被削弱到合适的程度的时候,再由魏征将内丹收回。 不愧是谪仙人,果然智谋卓越。 李游一边暗自感慨,一边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金色的光线! 天空之中,黄沙之间,一丝丝金色的光线不停的向魏征汇聚。 万流归宗,赏心悦目。 这趟任务,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而自己得到了什么… 呃! “啊嗷!” 李游刚想到这儿,一道金光从量天尺中射出,直直的照向天空。 李游只觉得一股暴戾、怨毒的气息从空中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吼叫。 狴犴! 这就是这趟任务的奖励。 虽然是一个极为麻烦的奖励。 李游看向谪仙和魏征。 “两位,救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嵩山之行(二十七) “啊嗷!” 一声吼叫从空中传来。 暴戾、怨毒、愤怒。 李游只觉得心浮气躁,整个人被各种负面的情绪所包围,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毁灭。 怎么回事! 难道狴犴兽能够操控自己的情绪? 李游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尽可能冷静的去思考。 不对。 如果能够操控的话,自己早就失去理性了。从现在的情况看,应该是可以影响到自己。但是,这只是现在的情况,随着狴犴兽力量的提高,这种情况会不会恶化下去?会不会由影响发展到操控? 无法断定。 但是,如今这种感觉已经让李游有些后悔了。 狴犴虽然强大,但獬豸兽同样不弱。自己身边已经握有强大的力量,何必再多起贪念。而且,自己能否驾驭狴犴还未可知。 不过,在未得到好处之前,这利钱已经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李游紧皱眉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烦躁。“谪仙前辈,狴犴兽!” 镜水月! 叮! 砰! 咔擦!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守护在李游眼前的镜水月护盾竟然出现了裂痕。 “好!哈哈。” 谪仙哈哈大笑,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冲了出去。 李游心绪平稳了许多,他尝试着去召唤量天尺,量天尺转瞬便来到了眼前。 李游仔细打量着量天尺。 果不其然。 量天尺虽然还是原本透明的模样,但内中已不像之前一般质感浓厚,而且其中的黄豆大小的光点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狴犴兽应该是已经突破了禁锢。 “守!” 李游向量天尺下达指令,量天尺白光闪耀,张开护盾将李游护在了其中。 还好。 守护盾还在,说明量天尺的能力还在,也就是说这次的损失并没有太大。至于狴犴兽逃出去之后的后果,已经不是李游能够左右的了。 毕竟刚才的一下攻击,已经充分说明了狴犴兽的威力。 天境修为谪仙的守护绝技,都只是勉强守住了这一击,自己就更不用有什么想法了。 万一谪仙奈何不了狴犴兽,自己只能坐以待毙了。 “您是李游李大人吧。” 不知何时,魏征已经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李游,脸上带着一副奇怪的表情,似乎对李游早就有所了解。 李游收回护盾,同样上下打量着魏征,不由得眼前一亮。 魏征——变了! 与刚刚见面的时候相比,此时的魏征虽然仍旧一张娃娃脸,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尤其一双眼睛,再不是之前的蒙童、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似乎看透世间一切、又令人无法看透的深邃。 魏征! 李游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应该就是大唐明相,辅佐李世民的魏征! 只是他为何是仙人一族? 又或者他一直都是仙人一族。 因为民间存在大量关于他的传说,说他能够上审神灵,下审鬼怪。 如今看来,这些传说或许都是真的。 因为他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就是仙人一族的首领——仙王! “仙王前辈,晚辈正是李游。” 李游简单的一句话,其中的含义却极为丰富。 首先,明确告知魏征,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其次,表达了对名相魏征的尊敬。然后,以晚辈的身份说明自己认定两百多年前的魏征与现在的魏征是同一人。 魏征呵呵一笑。“李大人果然非同一般,不愧为皋陶先生认定的弟子。” “前辈过奖了。” 竟然全都认可了。 不愧是一代名相,胆气、胸怀果然非同凡响。 “前辈,如今应该如何应对?” 李游指了指前方。 通过已经支离破碎的镜水月护盾,李游和魏征一同抬眼查看前方的战况。 不愧是狴犴兽,果然威武、霸气。 这神兽首尾应该两仗有余(接近七米),身宽也达到了两尺以上(半米多),四个巨大的爪子如砂锅般大小,肘部长有尖锐的白色尖刺。虽然长着虎头但浑身并无毛发,而是闪耀着黑色金属光泽、如玛瑙一般的躯体。 此时,狴犴兽正上蹿下跳,与谪仙缠斗在一起。 谪仙仍旧招式飘逸。漫天残影,青光闪耀,但所有的招式轰在狴犴身上,似乎都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难道谪仙不是狴犴兽的对手? 李游皱起了眉头。 “谪仙并无伤害狴犴的意思,只是想通过交手,帮助他释放身上的戾气而已。”魏征似乎看出了李游的疑惑。“狴犴兽毕竟是守护天地秩序的神兽,如今皋陶弟子已经再世,想必他绝不会再像之前混沌不智了。” “您的意思是?” “要收复狴犴,还得要你出手,谪仙也只是辅助你而已。” “要我出手?”李游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怕会被他一巴掌拍死。” “拍死应该不会,但有些皮肉之苦应该是难免的。”魏征伸手想要捋胡子,但摸了一下之后发现什么也没摸到,便又放了下来。“毕竟古时候召唤神兽,都是要献上大量祭品的,” “您的意思是,让他吃…” 李游说到这儿,突然想起遭遇獬豸神兽时的情形。獬豸兽咬了李游之后,皋陶老师说它动了凡心,它也欣然同意协助自己。 难道狴犴兽同样需要这道程序? 好吧! 毕竟有过类似的遭遇,而且这狴犴兽也是皋陶老师的守护神兽,想来应该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去试上一试。” 李游说到这儿,抬腿走出了镜水月护盾。 “啊嗷!” 李游刚一露面,原本专心于捕捉谪仙的狴犴兽勃然大怒,再也不理会谪仙,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呼啸着扑向了李游。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李游大吃一惊。 难道自己的推算有误? “李游,小心!” 谪仙闪身来到李游身前。 叮! 砰! 镜水月再现。 但是,这次却未能招架住狴犴兽的冲击。这巨兽突破镜水月护盾,冒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的血盆大口已经到了李游的眼前。 “量天尺,守!” 李游虽然明知道无用,但还是召唤出量天尺。 量天尺张开护盾,耀眼的白光亮彻天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嵩山之行(二十八) 砰! 狴犴兽一口咬在量天尺的护盾之上,李游本能支起双臂护住面部,等待着接下来的爆炸。 但是,结果却并非如此。 在狴犴兽接触到护盾之后,护盾白光更胜,而且狴犴兽咬住光盾之后,竟然如被冻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难道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李游长吁一口气,刚要琢磨下一步如何行动,接下来的事情,令他傻眼了。 狴犴兽的鼻子进入了护盾! “呃!” 李游大吃一惊,不由得向后倒退,并立刻想要收回护盾。 但是,量天尺完全没有反应。 而且,接下来的事情,更令李游无语了。 因为在鼻子之后,接下来是狴犴兽的上颚,下颚…片刻之后,狴犴兽整个头颅都进入了护盾。 森森白牙,血红的舌头,钢丝一般的胡须,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而且,狴犴兽的头颅距离李游只有不到一尺(三十厘米)的距离,李游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它散发的热量和气息,更能够从它的眼神中看出对自己的仇恨。 量天尺禁锢了狴犴兽两百多年,作为量天尺的主人,被它憎恨倒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办? 就在李游犹豫的时候,狴犴兽的脖子已经进入了护盾。 “李大人,机不可失!” 魏征提醒李游,李游恍然大悟。 看来还是需要血祭一下的。 李游走到狴犴兽头颅近前,撸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了狴犴兽的嘴里。 护盾白光一闪,狴犴兽一口咬了下去。 “呃!” 一阵剧痛传来,李游不禁发出一声呻吟,鲜血也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狴犴兽咬着李游的手臂,眼睛一阵快速的闪烁,之后脸上竟出现了人性化的困惑的表情,再之后眼中的凶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深邃的眼神。 智慧生物。 这是此时狴犴兽给李游的感觉。 难道自己的血液能够令它开智吗? 魏征似乎有看透了李游的疑惑。“狴犴神兽乃是龙之七子,本就智慧卓绝,只因转生至今世尚未觉醒,如今在大人的帮助下已经恢复神智。恭喜李大人又得一助力!”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指点!” 李游也觉察到狴犴兽的变化,原本咄咄的心情终于是平稳了下来。他尝试着收回量天尺,量天尺应声而动,光盾随即解除,狴犴兽也重新获得了自由。 ……… 狴犴兽张开嘴巴,李游赶忙将手臂抽了回来,手臂之上,豁然留有两个巨大的伤口。 狴犴兽俯身下来,用舌头为李游舔舐伤口,片刻之后,两个伤口竟然愈合了。 不错! 李游大喜。 既有匹敌谪仙的勇猛,又能够治愈伤口,这狴犴兽还真是个宝贝! 谪仙走到李游身边,好奇的打量着狴犴兽。狴犴兽也侧头打量着谪仙,似乎无法相信谪仙这小小的身体,竟然能够与自己抗衡。 李游则走向魏征,向他抱拳施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魏征呵呵一笑。“与李大人的恩情相比,魏某为大人做的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李游自然明白魏征的意思,毕竟魏征乃是仙人一族的王,虽然仅仅接触了片刻,李游已经确定他的智谋绝对在自己之上。在这样一个首领的带领下,原本一盘散沙的仙人一族,必然会有崛起的一天,届时恐怕这天下就是… 李游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一阵的烦闷。 仙人一族强大起来了,我们人类怎么办? “呃!” 李游赶忙甩了甩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会冒出这样狭隘的想法。 魏征发现李游的异常赶忙开口询问。“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李游冲他摇了摇头。“眼前有些恍惚,应该是失血的缘故吧。” 李游自然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等候大人的,乃是一条崎岖坎坷之路,大人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李游听到这话,立刻来了兴趣。 魏征身份特殊,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而且,从他这番话看,他似乎能够洞悉未来的种种,如果能够指点自己一二,岂不是省去了诸多的麻烦。 “前辈…” “天机不可泄露。” 没等李游询问,魏征已经将口子堵死了。 故弄玄虚! 李游只能腹黑,但也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那关于当下的时局,可否请前辈指点一二。” “这个倒是应该的。”魏征习惯性的想要去捻胡须,但在发现没有之后,又放下了手臂。“如今大唐已经病入膏肓。藩镇割据,冤狱不决,再加上外族入侵,朝廷**,大唐的时日恐怕已经不多了。” 魏征说到这儿声音竟有些沙哑起来,看来他对大唐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前辈所言极是。” 魏征这番话虽然一针见血,点明了大唐如今的病灶,但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论断,也不是李游最关心的问题,因为李游之后一段时间的重点在于扬州。 “嵩山之行以后,晚辈就要赶赴扬州上任。但是,扬州是令狐家族的大本营,晚辈与令狐家族结怨颇深,如今等同置身于死地,不知前辈有什么建议吗?” “江淮一带乃是唐朝国库的主要来源,扬州是东南盐运的重镇,如今又是流民的聚集地。所以,令狐家族的根基也就离不开这两方面。” “流民?” 盐运李游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流民怎么会也是令狐家族的根基? 难道! 李游心中一阵刺痛。 如果自己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个令狐家族真的是罪该万死! “不错。如果魏某所料不错,扬州必然会乱在流民之上。” “嗯。” 这一点李游也有同感。 扬州汇聚了三十多万流民,如今看似风平浪静,但如果令狐家族一直在做流民的生意,那积少成多、量变质变,早晚会引起弥天大祸。 “此外,扬州佛教、道教盛行,两者看似各行其是,但彼此之间又都在为争夺香客而明争暗斗,这或许也会是祸事的又一诱因。” “争夺香客?” 李游皱起了眉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出家人也无法免俗。” “好吧。” 真是头疼啊。 令狐家族、流民、道教、佛教。 看来扬州之行,必然充满了坎坷。 希望魏妙儿他们能够尽快布置好阵法,至少要避免再像盛唐县一般后方起火。 “另外,还有…” 还有啊! 李游张大了嘴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嵩山之行(二十九) “多谢前辈指点!” 李游虽然头大的不行,但还是向魏征抱拳施礼。 “李大人太客气了。”魏征竟也向李游还礼。“大乱已然不远,魏某已经耽搁太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此别过吧。” “后会有期!” “谪仙族长,咱们走吧。” “好。” 谪仙冲狴犴摆了摆手,转身向魏征走去。 “少年,你的好处我已经记下,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到蓬莱仙岛找我便是。” “多谢前辈!” 谪仙冲李游点了点头,之后挥动宝剑,与魏征二人消失在裂隙之中。 李游刚要跟着离开,这裂隙竟然关闭了。 我去! 这是什么情况! “前辈!” 李游大惊,赶忙大声呼喊,但哪儿还有魏征和谪仙的踪影。 李游转头看了看漫天的黄沙,还有站在自己前方,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狴犴兽,一时不明白谪仙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要把自己和狴犴兽禁锢在这个空间里? 没有理由啊。 那是为什么? 李游唤出量天尺,本想要试着破除这幻境,狴犴兽却有了反应。 “啊嗷!” 狴犴兽呲牙咧嘴,恼怒的盯着量天尺。 李游这才意识到面临的麻烦。 狴犴兽太过巨大,带着它到处跑不仅行动不便,还会轻易暴露自己。 而且,它万一袭击别人,自己该如何应对? 原来如此。 此时,李游也明白了谪仙的用意。 在这个空间内只有自己和狴犴兽,自己正好仔细研究一下这位新伙伴。 狴犴兽在怒视了量天尺片刻之后,发现量天尺并未有什么反应,于是它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李游。 “喂,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李游尝试着与狴犴兽沟通,狴犴兽一脸傲然的看了看李游,竟然把头扭了过去。 这是几个意思? 瞧不起我? 还是——懒得理我? “喂?你什么意思?” 李游又冲着狴犴兽大声呼喊。 狴犴兽不耐烦的转过头,皱起眉头斜睨了李游一眼,然后竟然趴在地上,两个前腿交叉放在一起,将脑袋放在前腿上,闭上眼睛,呼呼的打起了呼噜。 好吧。 李游确定自己是被鄙视了。 “既然你能听懂,我就要把事情跟你讲清楚了。” 李游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将自己的顾虑和担忧,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最后,李游一脸歉意的看向狴犴兽。 “你被禁锢了两百多年,如今终于脱离了束缚,本来应该任意驰骋于这大千世界的。但是,此次嵩山之行,我终于见识了修行者的强大,也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可是,我又要完成皋陶老师交付的任务。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 李游说到这儿,向狴犴兽深施一礼。 “尊敬的上古神兽,您愿意帮助我吗?” 狴犴兽听到这儿,终于睁开眼睛,冲李游微微的点了点头。 李游大喜过望。 “可是,我该如何安置于你…” 狴犴兽露出一丝苦涩的神情。它站了起来,使劲伸了伸腰,然后一道金光闪过,狴犴兽化成一个光球,重新回到了量天尺之中。 原来如此! 李游将量天尺召唤至眼前,发现量天尺内多了一头金色的老虎。 太好了! 李游能够真切的感受到狴犴兽的存在,甚至能够与它进行沟通。 “量天尺,破!” 量天尺金光闪耀,呼啸着冲向了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了狴犴兽的量天尺,其威力增加了何止百倍。 李游忐忑的心,终于踏实了许多。 两百多年前,狴犴兽重现人间,并且开始以仙人一族的内丹为食。之后,在仙人一族的努力下,狴犴兽被禁锢在量天尺内。然后,量天尺竟然成为了李游家族的传家宝,并最终落入了李游的手中。 这终究是偶然还是必然?自己与仙人一族难道有什么渊源吗?如果不然的话,应该在仙人一族手中的量天尺,为何会落入自己家族的手中? 现在虽然无从得知,但有了狴犴兽,李游等于拥有了绝对的自保能力,今后面对危局的时候,也终于无需再仰仗别人的保护了。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 轰! 在量天尺的冲击下,漫天黄沙的世界终于彻底崩溃。 “李游!” 欧阳戬和流萤映入眼帘,之后便是石桌和永泰寺塔。 终于是回来了。 李游长吁了一口气。 “李大人,你还好吧?” 流萤看到李游,立刻迎了上来。 “没事啊。怎么了?”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你已经失踪了快一天了。” “啊?” 李游大吃一惊,赶忙向四周查看。 周围的环境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老者和谪仙已经没有了踪影,不工和长舌头也不知去向。 “长舌头去哪儿了?” 李游赶忙询问。 “他回房休息去了。”欧阳戬当然明白李游的担忧。“放心吧,你不在的话,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走长舌头的。” “多谢!” 欧阳戬虽然冥顽不灵,但确实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李大人,多谢!” 流萤走到李游身边,向李游深施一礼。 看来流萤答应留在自己身边绝不是被自己说服,而是谪仙早就预谋好的事情。 哎! 李游不禁有些感慨。 没有无因之果。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尔虞我诈了。 李游冲流萤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不过,李游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流萤没想到李游会这样回答,她先是一愣,之后立刻欣然一笑。“大人但说无妨,只要流萤能够做到的,一定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呵呵,姑娘言重了。”李游呵呵一笑。“如今魏征的困境已解,姑娘的使命应该也完成了。所以,请姑娘蓄起长发,穿回红衣,重新做回那个顽主流萤!” “啊?”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欧阳戬和流萤反应不一,但都大感意外。 “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李游并未理会二人的疑惑,而是直直的盯着流萤。 “好!” 流萤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李游不由得心里一阵荡漾。 场景中对流萤产生的情愫仍旧萦绕在心头,李游对流萤的态度自然有些暧昧。 “表兄,这么好的姑娘你如果不珍惜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游说完这话,也不等欧阳戬和流萤的回应,转身径行向客房走去。 已经耽误了一天多的时间,是时候解决长舌头的事情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嵩山之行(三十)(今日三更,补齐欠款!) 李游、欧阳戬、长舌头和流萤离开永泰寺,继续向天庭所在的连天峰进发了。 嵩山由太室山和少室山组成,连天峰位于少室山。李游等人正处于太室山西部山麓,要到达少室山,只需要继续向东前进即可。 不过,少室山虽然就在前方,但要到达连天峰却没有那么容易。 少室山山势陡峭险峻,共有三十六坐山峰组成。连天峰位于少室山中心位置,乃是三十六峰中的最高峰。 所以,李游等人要想到达连天峰,必须穿过位于少室山东部的天德峰和药堂峰。两座山峰虽然高不及连天峰,但也都有三四百丈(一千多米)。而且又刚下了大雪,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难题,但对李游来说却绝非容易的事情。 不过,在得到狴犴兽之后,李游倒是不再担心遭遇袭击。 更准确的说,他现在竟有些希望遭遇袭击,因为只有经过实战之后,才能够真正了解狴犴兽的威力。 总之一句话,在得到狴犴兽之后,李游的心情好了很多。于是,他一边赶路一般哼起了小曲。 “李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开心了?” 李游突然消失,长舌头担心了好长时间。再见到他之后,长舌头便时时刻刻走在李游切近,也就最先发现了李游的变化。 “哈哈,没有啊。” 虽然矢口否认,但因为实在是太高兴,竟然大笑了起来。 欧阳戬也终于注意到了李游的变化,不过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因为流萤虽然无法短时间蓄起长发,却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外裙。 白茫茫的世界里一身火红,本来就会显得格外的咋眼,更何况还有李游之前的那一番话。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欧阳戬不能不承认,他对流萤始终怀着特殊的感情。之前因为钟垚的前车之鉴,他始终刻意回避,但在遭遇长生不死药一案之后,欧阳戬认识到钟垚并非受制于情感,而是受制于对权力的野心。 于是,欧阳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再次见到流萤之后,过往的情愫重新涌上心头,再加上李游在旁边的煽风点火,欧阳戬终于是动情了。 情已动,心便无法再冷漠。 所以,欧阳戬越发的关注起流萤来了。 原本流萤走在李游身后,在听到李游的大笑之后,立刻快步跟了上去。“李大人,您这是碰到什么高兴事了?” “万里雪原一点红。姑娘一袭红裙,似海上升起的一轮红日,光彩耀眼,真令李游惊为天人!” 李游故意岔开了话题。 “是吗?呵呵。”流萤声音本就好听,在这空旷的山间就更显得清脆了。“大人真会哄女孩子,想必定有不少的红颜知己吧。” “呃…” 提到这个,李游立刻沮丧起来。 魏妙儿、欧阳彦、姚兰,三个女孩各有特色,而且对李游似乎都有好感,但这三个人都不是李游的菜。 魏妙儿见到尸体就两眼放光,欧阳彦更是一言不合抬脚就踹,姚兰虽然温柔典雅,但因为之前的遭遇,李游实在无法对她产生情感。 所以,流萤是第一个让李游动心的女孩。 “实不相瞒,一直忙于公务,李游如今还是孑然一身。”李游说到这儿,突然含情脉脉的看向流萤。“所以,一番话之后,姑娘竟然立刻换上红裙,李游实在是大为感动啊!” 流萤自然看出李游异样的眼神。她挑动眉毛,冲李游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呵呵,大人于我族有恩,又是一表人才,我可要好好为大人张罗张罗。让我想想看,族里可还有合适大人的女子。” “多谢姑娘!不过…”李游说到这儿,竟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盯着流萤。“李游对姑娘…” 山中寂静,李游和流萤的对话自然逃不过欧阳戬的耳朵。欧阳戬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二人,心中越发的有些不自在,便抬头看向前方的天德峰。 天德峰的半山腰处,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李游!” 欧阳戬赶忙大喝一声。 ……… “怎么了?” 李游不耐烦的转向欧阳戬,流萤和长舌头也都吃惊的看向他。 虽然情况紧急,但欧阳戬开口的时机有些微妙,声音也过于高亢,三人如此表现也在情理之中。 欧阳戬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但一路之上多次遭遇意外,他如李游一样,多少的也有些神经过敏了。 而且,欧阳戬自己也明白,刚才的一声断喝,并非完全出于提醒危险的必要。 “前方!” 欧阳戬指了指前方的山峰。 此时一行人已经离开太室山西麓,进入了少室山的天德峰。 天德峰山体如叠石一般,一层层巨石似人为垒叠而成,远望去虽然山体庞大,不失宏伟、壮丽之感,但总令人觉得有倒塌下来的危险。如今又连续降了几天的大雪,山顶上大雪皑皑,令原本的山体又高了一层,也就更令天德峰显得岌岌可危,有随时可能倾覆的危险。 经欧阳戬的提醒,李游也发现了天德峰的奇特,但在观察了一番之后,并未发现什么实际的危险。于是,他冲欧阳戬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表兄,我只是向流萤姑娘表达一下倾慕之情,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刚才在半山腰,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哦?人影?”李游一脸狐疑,再次看向前方的天德峰。 天德峰上一片雪白,除了几处裸露的山体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什么颜色,更看不到有什么人影。 “表兄,你说的人影…” 欧阳戬发现李游的眼神,又感受到流萤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脸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 因为李游明显在映射他吃醋了。 而且还当着流萤本人的面。 “刚才就在山腰附近!” 欧阳戬伸手指向天德峰中间一处裸露的山体。 李游三人顺着欧阳戬的手指仔细观瞧,发现山体上有一处黝黑的岩石,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显得极为突兀,但并未看到什么人影。 “欧阳大哥,你是看错了吧。” 自从向欧阳戬表白之后,这是流萤第一次与欧阳戬说话,但却是向着李游的话。 欧阳然立刻矢口否认。“不可能,我看得真真切切…” “好了,好了。”李游并非大意之人,但在上上下下又查看了一遍之后,还是未能找到人的踪迹。“这一路上颇为波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多加小心便是。” “嗯。” 李游三人不再理会欧阳戬,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欧阳戬虽然心中不爽,但毕竟也只是一晃而过,是敌是友也无从定论。而且,似乎有越抹越黑的迹象。于是,他唤出青锋剑,一边继续留心查看,一边跟在三人后面向前赶路。 片刻之后,三人已经顺坡而上,开始攀爬天德峰了。 第一百五十章 嵩山之行(三十)(二更!) 量天尺虽然威力大增,但李游还是凡人一个。所以,在爬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我说欧阳表兄,咱们是要爬到山顶吗?” 李游抬头看了看遥不可及的山顶,心中充满了绝望。 “不用。”欧阳戬来到李游切近,伸手指了指山腰附近。“在半山腰处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只要沿着过道过去,就能够到达另一侧了。” 李游顺着欧阳戬的手指向上观瞧,发现竟然是刚才黑色岩石所在的地方,不由得看向欧阳戬。 欧阳戬冲李游微微点了点头。 哎! 真是一路多舛啊。 这次又会是何方神圣? 会埋伏在如此紧要、凶险之地,应该不会是什么善类。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大爷的量天尺吧。 想到这一点,李游竟然两眼放光,有些兴奋起来了。 欧阳戬看出李游的异样,又联想起刚才他的表现,一时有些把不准李游的脉了。“我说李游,你没事吧?” “没有啊!”李游摇了摇头。“咱们继续吧!” 刚才还气喘吁吁,此刻竟然精神抖擞起来。 这次不只是欧阳戬,流萤和长舌头都如看西洋景似的盯着李游。 李游也不在乎这些,迈开步伐,大步向山顶爬去。 ……… 一脚深一脚浅,三步一滑,两步一绊。 精气神再高,也扛不住现实的折磨。 雪后的嵩山,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松征服的,更何况李游还是一介书生。 其他三人各怀异能,一个个轻轻松松。 李游乃是普通人,在又爬了一会之后,只觉得双腿发酸,气息不畅,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李大哥,我背着你吧。” 长舌头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背着我?” 李游看了看半山腰的黑色岩石。虽然看似没有多远,但如果是现在的速度的话,至少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达,此时让长舌头背着倒也可以。 而且,李游实在是爬不动了。 “好!” 虽然在心仪女子的面前,但这女子毕竟心有所属。李游也明白,她与自己眉来眼去,主要是为了刺激欧阳戬。 于是,李游乖乖的爬上长舌头的后背,放弃了继续逞强的念头。 长舌头的本体乃是巨蜥,背上李游之后步伐仍旧如飞,一行人的速度也就快了很多。 “早让长舌头背着,咱们早就到连天峰了。” 欧阳戬不痛不痒的话令李游大为光火,但在现实面前又不能不低头。 “人各有所长,大人无需介意。” 流萤立刻帮李游解围。 欧阳戬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李游当然明白流萤是故意借自己刺激欧阳戬,也就懒得理会二人。他借着长舌头的身高,极目眺望天德峰。 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目之所及,一片苍茫。 李游回头眺望。 周围山峦起伏,或挺拔直入云霄,或起伏延绵不绝。身在其中,不由得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在自然面前,人类也只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勾心斗角,荣华富贵,也只不过是过眼的云烟。 百年之后,青山依旧在,人已经不知所踪。 所以,人类的这些你争我夺,终究意义何在? 相较于三大异族,人类不仅能力低下,而且生命更是有限。所以,人类无法逃脱被三大异族统辖的命运。 在上古时期,人类已经打败了异族,他们何时在统治我们? 李游使劲摇了摇头。 最近自己脑子里,怎么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泛起一些奇怪的想法。 这些想法似乎不是自己的,似乎又是自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轰! 就在李游陷入迷茫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便是脚下巨大的震动。 “不好!” 欧阳戬大喝一声。 李游举目观望。 天德峰之上,一片雪白色的海洋,由云雾之中的山顶滚滚而下,似奔腾的千军万马一般,咆哮着席卷向众人。 “雪崩!” 李游大声惊呼。 ……… “怎么回事?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造成?” 李游的脑子高速旋转起来。但是,苦于没有其他线索,他实在无法做出判断。 “李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长舌头紧紧抓住李游的腿,一脸惊慌的盯着倾泻而下的白色海洋。 “对,怎么办!这才是现在最紧要的!” 李游举目四处张望。 遮挡物! 雪崩由山顶开始,速度会越来越快,此刻下山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只能躲避起来了。 可是,这周围光秃秃的,到哪儿去找躲避的所在? “李游,快看!” 就在李游迷茫的时候,欧阳戬抬手指向半山腰之处。 在黑色岩石附近,四个身影激射而出,快速向李游一行所在的方向跑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些人应该是埋伏在半山腰,准备趁李游一行进入山道之后,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的一伙。但是,这突然的雪崩打破了他们的如意算盘。 如果这雪崩是人为造成的,那就说明有人不想他们得逞,想要保护李游一行人,又或者想要将李游一行和埋伏的人一网打尽。 终究是何种打算? 李游无从得知。 但,现在必须想出对策。 “山洞!”流萤转向李游。“这么猛烈的雪崩,必须躲进山洞里才行!” “山洞?去哪儿找山…” 李游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有欧阳戬这些人,还需要找山洞? 现挖一个不就得了。 “欧阳表兄,开山!” 李游从长舌头背上下来,找到一个一丈有余,较为垂直的山体,然后唤出量天尺,锁定了这山体的一面。 轰! 量天尺金光闪耀,呼啸着砸了过去。 “金色?” 欧阳戬和流萤全都大吃一惊,但此刻也无暇多问,立刻催动手中武器,与李游一起开山。 雪浪滚滚,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半山腰。但是,在李游三人的合力之下,原本坚硬的山体如朽木一般,片刻便被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躲进去!” 李游发出指令。 长舌头早就急不可耐,第一个钻了进去。流萤看了看李游和欧阳戬,见二人谁都没有动的意思,于是第二个跟了进去。 李游不等欧阳戬有反应,跟着流萤钻了进去。 欧阳戬眉头一皱,但也实在无话可说,只能跟着钻了进去。 “量天尺,守!” 嘭! 金光闪耀,巨大的金色光盾将四人笼罩在其中。 “李游,你的量天尺为何…” “秘密。” 李游一脸傲娇。 虽然这样亮相并非李游预想的情形,但感受着身侧流萤的体温,又享受着欧阳戬讶异的表情,李游还是颇为满意。 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片白光,之后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砰!砰! 李游感受着量天尺传来的巨大撞击,欣喜的发现光盾竟然完好无损,心中更是信心倍增。 强大的感觉,真好!,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嵩山之行(三十二)(三更!) 洞口虽然被遮挡住了,但在金色护盾的照耀下,山洞之内仍旧可以看到彼此。 流萤转头看向紧紧贴着自己的李游。“李大人,您的量天尺…” 不只是欧阳戬,流萤同样好奇。毕竟量天尺乃是仙人内丹的克星,流萤不可能不关心它的变化。 “这个你应该明白的。” 李游故意摆出与流萤亲密无间的表情,身体更是故意向流萤的肩膀靠了靠。 流萤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又立刻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哦,那我就明白了。” 流萤虽然能够猜到这与魏征的内丹有关,但具体的情况她也无法了解。不过,在眼前的情形下,她也只好装作明白。 毕竟她与李游攀谈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刺激欧阳戬。 女人的行为方式,真是无法用逻辑性来判断。 “李游,咱们该出去了吧。”在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欧阳戬立刻提出建议。“再待下去,会被憋死的。” “在雪下面,是不会被憋死的。”长舌头一脸认真。“这是妙儿姐姐教我的,雪不同于水…” “好了!”欧阳戬粗暴的打断了长舌头。“李游,你准备好!” 欧阳戬唤出青锋剑,将力量集中于青锋剑上。 “哦,好吧。” 李游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毕竟是在配合流萤演戏,如果太过度的话,今后可能真的无法再与欧阳戬相处了。 毕竟关于女人,所有的男人都是自私的。 “量天尺,收!” 金光闪耀,护盾突然消失,欧阳戬同时挥动青锋剑。 “剑雨!” 两道剑锋,紧接着便是漫天剑雨。 失去护盾支撑的积雪在青锋剑的冲击下迸射而出,众人的眼前顿时一亮。 ……… 李游走出山洞,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雪山! 从李游一行所在的位置一直到半山腰附近,全是皑皑的白雪。 这些积雪堆积成山,将天德峰半山腰之下的山体紧紧包裹起来,令原本瘦高的天德峰胖了一大圈。 李游环顾一周之后立刻看向欧阳戬,欧阳戬也同样转向李游。 二人互相点了点头。 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天德峰半山腰之上,已经再无任何积雪。 自然现象绝对不会如此的彻底。 对方的目标不只是自己一行人,还有埋伏在半山腰的另一拨人。 看来这天庭,还真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所在。 “欧阳表兄,刚才埋伏的四个人去哪儿了?” “我们进入山洞的时候,他们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如今就不得而知了。” “不会是被卷下去了吧。” 李游转身看向身后。 天德峰山脚下的积雪绵延向前,至少有十丈(三十多米)的距离。如果被卷入雪浪之中,天大的本事也很难保全性命。 希望你们平安无事吧,嘿嘿。 轰! 一声巨响传来,距离李游一行人不到两丈的地方突然迸溅出一团积雪,紧接着四个人从雪下跳了出来。 靠! 就不能让我如愿一次吗? 李游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欧阳戬和流萤立刻走上前,将李游护在了身后。 “欧阳戬,别来无恙啊!” 四个人之中有三个人乃是之前遭遇过两次的老熟人,正是黄狼嚎天一行三人。 另一个李游虽然没见过,但他正站在一行人的首位,而且还在向欧阳戬打招呼。 欧阳戬如临大敌。“项天执事,您意欲何为?” 执事! 李游大惊。 根据不工之前的介绍,项天与陌溪一样,都是妖邪一族的执事,在李游看来,他几乎等同于陌溪一般。 李游一直将陌溪当作自己最大的对手,如今量天尺虽然威力大增,但他自问还没有信心面对陌溪,也就同样没有信心面对项天。 “自然是要与你们算算账了。” 李游原本还有些发怯,但项天这一句话,便把他彻底惹毛了。 算账? 从项天背后的三个人看,不用多说也知道项天的意思是李游一行人打伤了他的手下,所以他要为自己的手下出头。 李游上下打量了一番项天。 项天应该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比李游略高,一身乳白色长衫,外罩厚重的皮毛,整个人看上去虽然一副沉稳的模样,但眼睛呈三角形,看人也习惯于向下俯视,明显是个自命不凡,心胸狭窄之人。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沉得住气的。 所以,项天这名字虽然起得豪气十足,但肯定是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之辈。 这种人,我李游何惧之有! 所以,没等欧阳戬开口,李游便开始反攻了。 打嘴仗,李游怕过谁! “这位前辈!”李游推开欧阳戬和流萤,向项天抱拳施礼。“看您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定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晚辈李游这厢有礼了。” 欧阳戬一听这开场白,便知道李游要挖个大坑了。 “呵呵。”项天果然上当了。“你就是李游?听闻你是个诡计多端,无耻卑鄙之徒,没想到倒也懂得几分礼数。” 我靠! 李游眼中寒光一闪,欧阳戬知道这项天要倒霉了。 “呵呵,前辈教训的是!”李游呵呵一笑。“前辈乃是得道高人,应该不会与我这宵小之辈一般见识。” “那是当然!” 项天大义凛然。 “多谢前辈。”李游再次向项天施礼。“那晚辈还要赶路,就不再叨扰前辈了。” 李游说完转身看向欧阳戬等人。“前辈答应不与咱们一般见识,那咱们赶紧赶路吧。” 李游说完这话,抬腿便要继续往前赶路。 项天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绕进去了。“你给我站住!” “呃?”李游一脸愕然的看向项天。“前辈,您还有何指教?” “我何时允许你离开了?” “您刚才说了不会与晚辈一般见识啊。” “我什么时候说…” “您几位手下可以见证!” 李游转向嚎天等人。 嚎天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游才好。 “各位乃是项天前辈的手下,不会是空口白牙的小人吧?” “项先生刚才是这么说的。” 熊武本来就老实本分,自然不明白李游其中的诡计,也就如实回答了。 “前辈,您乃德高望重之人,言而有信,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如晚辈这般,乃是诡计多端、出尔反尔的无耻小人。” “这个…” 项天被李游说得哑口无言。 “咱们走吧。” 李游不再理会项天,大大方方的向前走去。 欧阳戬和流萤无法相信项天会如此容易的放行,便守护在李游和长舌头身侧,一边小心翼翼的盯着对方,一边慢步跟在李游身后。 项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更握得咯咯作响。 难道因为几句话,就这样放走他们吗?,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嵩山之行(三十三)(本书肯定会到完本!放心!) “项先生,怎么可以这么放他们走!” 嚎天首先忍不住了,毕竟他的性命差点葬送在李游手里。 “多嘴!”项天并未转身,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李游,你给我站住!” 李游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项天一行人。 有趣! 一个天庭的执事,竟然被嚎天如此指责,而项天虽然出言训斥,但竟然按照嚎天的意思出言阻止。 看来嚎天等人并非项天的手下,而应该是同属于一个势力。 能够统辖天庭执事的势力,难道妖邪一族也并非铁板一块? 遇到了如此刺探对方的良机,李游自然不会错过。 “项天前辈,您难道要做一个出尔反尔之人?”李游一边追问项天,一边仔细打量着嚎天等人的反应。“这样的话,您与我李游又有何分别?” “李游!”项天冲李游大声呵斥,明显是将对嚎天的不满发泄到了李游的身上。“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你这卑鄙小人,不仅重伤了我两名手下,还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我今日…” “您的手下?” 在项天说出两名手下时,嚎天和熊武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虽然轻微,却未能逃过李游的眼睛。所以,没等项天说完,李游便打断了他的话。 “嚎天、熊武,你们原来是项天执事的手下啊。这么说,你们二人也应该听命于天庭喽?” “切!” 嚎天下意识的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熊武虽然没有说话,但肩膀也轻微耸了一下。 “李游,别以为搬出天庭就能万事大吉,我告诉你…” 这个执事也太憋屈了吧。 李游暗自为项天叫屈。 要么项天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要么项天所属的势力非同小可。否则的话,堂堂一名天庭的执事,竟然如此被嚎天等人瞧不上,实在是有悖常理。 不过,李游之所以敢于戏弄项天等人,除了对项天性格的把握,还有另一个关键性因素。 所以,没等项天说完话,李游又再次打断了。 “前辈既然不介意与晚辈同流,晚辈也自然不会以此为耻。” 李游的话句句带刺,骂人都不带脏字,说的项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欧阳戬和流萤面面相觑,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二人对项天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李游!” 项天果然大怒,浑身白光闪耀,两把白色判官笔出现在他的手中。 “前辈,我劝您还是不要现在与我们动武!” 李游临危不乱,一脸平静的盯着项天。 “哦?” 项天竟然被李游的一句话再次牵扯住了。 优柔寡断! 李游又给项天贴上了一个标签。 “您不觉得这场雪崩,有些非比寻常吗?” 经李游提醒,不仅项天,嚎天等人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彻底! 这场雪崩几乎将山顶上的雪全都卷了下来,如果是自然力的话,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 “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李游冲项天等人呵呵一笑。“别辛苦了一番之后,不仅为别人做了嫁衣,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因为从这雪崩的气势看,绝对不只是冲着我等而来。” 李游说到这儿便不再理会项天等人,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流萤向欧阳戬报以征询的目光,欧阳戬冲流萤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了李游。 对于欧阳戬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对流萤来说,却绝对是李游的首秀。 流萤应该万万不会想到,原本一场恶战,竟然被李游三言两语的轻易化解,而且还是在痛骂了对方一顿之后。 原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事,并非只有书本上才有。 ……… 雪崩虽然耽误了李游一行人的时间,但也为之后翻阅天德峰提供了便利。 雪已经堆到了半山腰,只要踩着雪就能绕过天德峰,也就无需再继续往上攀爬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游还是乖乖的让长舌头背着了。 赶时间! 越靠近连天峰,遭遇的人物越难对付。 李游担心再耽误下去,还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要是不工在就好了。 李游不由得想起那个虽然看似普通,但实力绝对超群的裁决使。 因为需要通知各位长老,不工无法等待李游回来,但也承诺会尽快返回接应。 可是,如今已经快两天了,不工仍旧不见踪影。 难道他又遭遇了什么吗?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李游对不工还是极为肯定的。 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李游一边暗自琢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已经越过天德峰,来到了药堂峰山麓。 药堂峰与天德峰高度相当,但整体的地势要平坦许多。而且,据说这药堂峰之所以得此名字,是因为山中长满了奇花异草,乃是采药人的天堂。 “长舌头,放我下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药堂峰山脚下,李游总会不由得想起药王孙魁。 是错觉吗? 李游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王府别院一战之后,李游亲眼看到孙魁已经死在了地下洞窟之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游总觉得还会再与他遭遇,具体的原因虽然说不太清楚,但孙魁毕竟是一代药王,而且还与鬼族扯上了关系。 鬼族,药王。 这两个因素足以令李游怀疑,孙魁极有可能会借尸还魂,毕竟炼制尸鬼是二者都擅长的事情。 “欧阳表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哦?” 在合作了两年多的时间之后,欧阳戬对李游的预感还是有几分信任的。他看了看已经沉于山后的太阳,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今日就在这山脚下露营吧。” “如此是最好了。” 李游点了点头,流萤和长舌头自然也没有异议。 毕竟今天的遭遇,不可谓不惊心动魄。 不过,明天会比今天太平吗? 李游眉头紧皱,完全没有轻松下来的感觉。 难道晚上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嵩山之行(三十四) 篝火,树枝搭成的帐篷。 李游一行人围坐在一起,说着一路上的见闻和遭遇。 李游自然是其中话最多的一个。他坐在流萤身边,向流萤讲述着在长安城内的所见所闻。 流萤出山之后便一直与欧阳戬一起到处查案,从来没有去过长安,所以没多会便被李游讲的故事吸引住了。 长舌头同样没有去过长安,自然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大哥,长安城的人真的晚上都不睡觉吗?” 长舌头一脸好奇的盯着李游。 提到这个话题,李游多少的有些怅然。 喜好奢华是历代唐朝帝王的通病,当朝皇帝也不会例外。而他最爱的便是游宴,尤其是夜游。 所以,长安城夜夜笙歌,几乎成了一座不夜城。 之前的大唐国力强盛,皇帝过于注重排场反而彰显了国力。但是,现在民生凋敝、流民遍野,当朝皇帝仍旧埋头于奢靡,这就如同雪上加霜一般,造成的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虽然不是一件好事,但李游还是不愿欺骗长舌头。 “是的。” “哇,真想去看看啊。” 长舌头一脸的向往。 “呵呵。有钱人的游戏,穷人们的奢望,一般人是无法进入宴席场地的。” “哦。” 长舌头立刻哭丧起了脸。 “不过—”李游拍了拍长舌头的肩膀。“你李大哥可不是一般人,参加这样的宴席完全不在话下。” “真的?” “嗯。” 李游真如同一个大家长一样,实在是太宠着长舌头了。 没办法,谁让李游觉得欠长舌头人情那。 ……… 一行人天南海北的说着话,渐渐的夜深了,长舌头的鼾声也就响了起来,流萤和欧阳戬也是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人,慢慢的也睡着了。 不过,李游实在是睡不着。 这一趟嵩山之行,遭遇的事情太多,获得的信息也太多,已经刷新了太多他原来的认识。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关于陌溪。 难道陌溪不是自己的对手吗? 如果不是的话,之前发生的种种,就要重新看待了。 扳倒姚不为之后,盛唐县落入了陌溪的手中,而且扬州之行,也是被陌溪设计好的行程。 如果陌溪不是自己的对手,而是自己的同盟的话,那此次扬州之行就要以另一种方式对待了。 陌溪? 这个太皇太后,终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 李游透过树枝搭成的帐篷,看着满天的繁星,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最终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星光闪耀,万物均陷入了沉睡。 哗啦…哗啦… 久违的锁链声响起,李游一个激灵便直起了身子。 “李游,跟我们走一趟吧。” 在李游眼前,一黑一白两个人,正瞪着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们是——黑白无常?” 黑衣、白衣,尖尖的帽子,手中长长的黑色锁链。 “咦,血红的长舌头那?” 这二人并没有传说中的长舌头啊。 “什么长舌头!” 黑衣人一声呵斥,甩动手中的锁链,锁链直直的飞了过来。 “量天尺,守!” 量天尺并未有任何的动静。 啪! 李游的脖颈被紧紧锁住。 这是什么情况! 李游大吃一惊。 幻象?幻境? 不是。 这两种情况下,量天尺都会有反应。 那就应该是另一种情形了。 梦境! 进入自己的梦里。 难道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是的话,那这种能力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如果在梦中被杀了的话,是否就等于是死了? 不得而知。 这趟嵩山之行,实在是大开眼界啊。 “李游,发什么愣那!” 黑衣人扯了扯手中的锁链。 “您二位是黑无光、白无夜两位裁决使吧。” “呃!” 二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吴光、吴叶的,我们是黑白无…” “两位裁决使,不知找李游有何贵干?” “呃!” 黑无光无话可说了。 “应该是不工吧。” 白无夜终于开口。 “不错。” 李游点了点头。 “短时间内能够打听到我们,李大人对于信息的价值如此看重,白某由衷的赞赏。”白无夜露出一丝微笑,但因为他的脸色太过惨白,令李游冷汗直冒。“老黑,把锁链解开吧。” 黑无光抖动锁链,锁链应声退了回去。 “李大人,我家鬼主有请。” “鬼主?” 李游立刻想起了侵占钟垚身体的鬼族。那个人也自称是鬼主,但李游始终无法知道他的真身。 黑白二使所说的鬼主,是否就是侵占钟垚身体的鬼主? 李游仍旧无从得知。 但是,此时他似乎没有选择。 “二位是进入了我的梦里吗?” “不错。”白无夜并无掩饰的意思。“入梦!这是我家幽泉鬼主的独家能力。” “幽泉?” 竟然又是一位执事! 先是仙人一族,之后又是鬼族。 自己还真是个万众瞩目的人物。 不过,想起与钟垚战斗的情形,李游觉得鬼族找上自己,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是幽泉执事找我,那我自然不敢推辞。请两位鬼使前面带路。” 入梦? 李游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技能,但与其被人锁上锁链带走,不如跟着走来得潇洒。 “大人能屈能伸,白某佩服。” 两个鬼使前面带路,李游乖乖的跟在身后。之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闪,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处闺房之内。 之所以说是闺房,因为这明显是女孩子的卧室。 红木床。床上挂着红色丝绸帘子,帘子左右分开挂起,露出床上红色的锦被,还有淡粉色的床单。 离床不远的地方是梳妆台。梳妆台上立着铜镜,桌上放着一个个精致的盒子。 房间另一侧立着一个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李游站在其中,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香! 女孩身上特有的脂粉香。 李游的心砰砰直跳。 这是李游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闺房。 与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啊。 对方将自己请到闺房里,终究是为了什么? 难道… “李大人,辛苦了。” 就在李游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李游赶忙回头查看。 “呃!” 这一看不打紧,李游被惊得目瞪口呆,眼睛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嵩山之行(三十五) 这女子——太美了! 女子的美有各种。或如下凡的仙子,令人觉得不染凡尘;或是巾帼英豪,令人觉得睿智干练;或为大家闺秀,令人觉得端庄秀丽;或乃交际花,令人觉得八面玲珑。 但是,这些都无法形容眼前的这位女子。 梦幻! 五官清晰,却又令人觉得捉摸不透;眉目含情,却又令人觉得遥不可及;身形婀娜,却又令人觉得心静如水。 李游定定的看着这女子,如坠入梦中一般。 “大人。” 女子轻启朱唇,呼唤着李游。 李游却如失了魂魄一般,仍旧陷入痴迷之中。 女子面露微笑,一步步向李游靠近、靠近。 但是,李游仍旧两眼迷离。 “大人!” 女子走到李游面前,稍稍提高了声音。 好香! 说不清是什么香味。 如百合一样清新,又如丁香一样浓郁,又似荷花一样淡雅。 李游的心砰砰直跳,身体内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燥热,令他呼吸急促,双眼发直。 “大人。” 女子伸手抓住了李游的手,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又伸出双手搂向李游的腰。 李游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大人!” 这两个字叫得极慢,充满了柔情、蜜意,双眼含情,更流露出崇敬、爱恋之意。 手中是暖暖的温度,眼中是梦幻的容颜,耳中是温婉的呼唤,鼻中是绝妙的香味。 五感之中已被夺其四,李游可谓彻底的沦陷了。 女子慢慢向李游靠近,李游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李大人!” 女子再启朱唇。 不过,人字刚刚说完,异变同时发生。 嗡! 啊! 脑子一阵刺痛,李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睛不由得猛得一闭。 但是,再睁开眼的时候,李游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这女子眼睛变得猩红,头发由黑变白快速的脱落,白皙的皮肤迅速枯黄、萎缩、褶皱,嘴唇迅速干瘪、收缩、下陷。她张开嘴冲着李游邪魅的一笑,露出满口尖锐、黝黑的牙齿。 “李大人!” 这声音幽怨、凄厉,如从遥远的地底传来。 女子抬起干瘪的双手,颤颤巍巍的伸向李游的脸。 “啊!” 李游再次发出尖叫,不由得一把将这女子推开。 嘭! 这女子轰然崩塌,堆积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紧接着便是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传来。 “啊!” 李游猛得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繁星。 夜依旧静谧,星光依旧璀璨。 但是,李游脑海中只有堆积在地上的一摊血肉,鼻腔中仍旧是一股腐臭的味道。 “该死的鬼族,老子招你惹你了了!” 李游忍不住咒骂了两句。 虽然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万一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办! 李游看了看欧阳戬等人,见他们睡得正熟,明白刚才应该不只是入梦那么简单。 根据不工的介绍,幽泉也是善使幻术之人。 睡觉! 李游闭上已经,但想起刚才的遭遇,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幽泉,实在是太可恶了。 有朝一日老子足够厉害了,非要让你也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李游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直到天空泛白的时候,才终于囫囵的睡着了。 ……… “李游,出发了!” “呃!” 李游刚睁开眼睛,便觉得脑袋疼的不行。 昨天晚上几乎等于没睡,再加上梦想被人彻底粉碎的打击,脑袋不疼才怪。 不过,欧阳戬对李游,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赶路要紧!” 欧阳戬说完,转身向药堂峰走去。 流萤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李游,又看了看欧阳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哎! 李游明白,自己的一番努力是白费了。 女人心,海底针啊。 “长舌头…” 李游可怜兮兮的看向长舌头,本指望长舌头能够主动背着自己。但是,长舌头竟然一脸的痛苦。 “李大哥,我…我…” “你怎么了?” 李游担心长舌头有什么意外,赶忙站起来追问。 “昨天吃得太少,我肚子咕咕直叫,使不上力气。” 我靠! 昨天烤了两只野兔,这小子一个人吃了一只,竟然说自己吃的太少了! 好吧! 命苦啊! 李游实在不忍心勉强长舌头,便强忍着头疼,抬腿向药堂峰走去。 长舌头见李游不搭理自己,只得噘着嘴,跟了上去。 药堂峰山体巨大,主峰深入云端。但是,正因为这一点,山路相对平坦许多,如果不是为了采药而要攀爬主峰,想翻越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令李游多少找到了一些安慰。 “李游大哥,我好饿。” 长舌头跟在李游身后,一边走一边念叨。 “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了哪儿,咱们就停下来找吃的,好不好?” 李游伸手指了指药堂峰的主峰附近。 因为脑袋仍旧如针扎似的疼痛,李游实在无心过多的关注长舌头。 “哦。” 长舌头点了点头。 李游盯着前面一前一后的欧阳戬和流萤,想起昨晚的遭遇,心中越发的不爽快。 “李大哥,这个好甜!” 长舌头不知从哪儿摘了一株植物,正从植物上往下摘红豆豆吃。 “好甜?”李游看了看这植物,并未发现可疑的地方。“哪儿来的?” “路边摘的。” 长舌头指了指路边。 李游转头看了看,发现路边一丛丛的低矮植物,植物上长满了红色的豆豆。 “能吃吗?” “嗯,好甜。” 长舌头将摘下来的红豆豆递给李游,李游拿了一颗放在嘴里。 甜。 确实甜。 不过,后口感有一股苦味。 “枸杞吗?” “不知道。” 长舌头一边吃一边摇头。 “少吃点。” “哦。” 李游不再理会长舌头,继续盯着前面的欧阳戬二人,心中也在琢磨昨天的遭遇。 李游从没有进入过女子的闺房,但脑海中自然有过想象。同样,对于未来的女人也有过想象。 昨天梦中的闺房和女子的形象,与他一直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幽泉是故意令自己梦想成真,然后再给与彻底的粉碎。 幽泉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李游不认为幽泉是这么无聊的人。 应该是提醒,或者说是警告吧。 如此看来,今后自己必然会遭遇一场美人计,幽泉是为自己提前打下了预防针。 可是,这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李游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紧紧跟在欧阳戬身后的流萤,心情越发的糟糕起来。 “李大哥,这个也好吃。” “哦,哦,你吃吧。” “嗯。” 李游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长舌头不停的往自己嘴里塞着红色的、紫色的豆子,而且越吃越快,越吃越急,竟然开始直接伸嘴去啃了。 李游如果能够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长舌头的个头已经与他相差无几了。 可惜,李游的心思全完不在长舌头身上。 毕竟人无完人,难免是会犯错误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嵩山之行(三十六) 啊! 头疼! 李游伸手掐着自己的眉心,机械的迈动脚步。 因为马上就要到达连天峰脚下,欧阳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毕竟是执法者,与当事人过于亲近也确实不合适。 流萤走在欧阳戬和李游中间,三人之间相距三尺左右(一米左右)。因为欧阳戬态度的影响,再加上李游的状况,三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往前走。 李游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耳边不时传来长舌头粗重的喘息声和越来越大的吧唧声。 “长舌头,你别吃那么…” 李游转头叮嘱长舌头。但是,话还没说完人,人已经愣在了原地。 长舌头身高变成六尺(两米)多高,双眼通红,浑身布满鳞片,左右手各拿着几株植物,正大口大口的啃食着。 “长舌头!” 李游大吃一惊,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怎么…” 欧阳戬和流萤同时驻足,终于发现了长舌头的异常。 欧阳戬闪身来到李游身边。“李游,怎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这些野果。” 李游随口回答。他现在关心的是长舌头的情况。如今马上就要到达连天峰,如果这个时候长舌头出现异常,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那就不好收拾了。 李游快走来到长舌头跟前,伸手夺回了长舌头手中的植物。“长舌头,别再吃了!” 啊嗷! 长舌头冲李游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一口咬向了李游手中的植物。 李游慌忙松手,因为伸过来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嘴巴,而是一张布满了黝黑牙齿的血盆大口。 啊嗷! 又是一声嚎叫,长舌头四肢着地,显出了真身。 不过,他并没有攻击李游,而是转头向路边跑去。 在路边还有更多的红色、紫色的野果。 “李游,你确定?” 欧阳戬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追问李游。 “应该不会有错。” 李游心中五味乏陈,有懊恼,有担忧,还有对欧阳戬、幽泉的怨恨。 如果不是欧阳戬突然的冷漠,如果不是幽泉昨日的伎俩,李游今日不会对长舌头不闻不问。 一路之上,李游始终高度关注长舌头的情况,因为他明白长舌头的危险性。 魏妙儿不在身边,如果长舌头发生狂暴的话,李游没有信心能够令他恢复正常,这也是李游一直守候着长舌头的又一层考虑。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李游自己的错,毕竟向魏妙儿信誓旦旦的人是他,而不是欧阳戬。 李游有责任照顾好长舌头。 “那就不能让他再吃了!” 欧阳戬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向长舌头。 “欧阳戬,不要!” 李游赶忙提醒,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欧阳戬挥剑将长舌头周围的植株斩断,并试图逼迫长舌头后退。 但是,长舌头并非普通的野兽,而是一头被药王孙魁强化过的巨型蜥蜴。 李游刚才从他口中夺走了植株,长舌头虽然立刻张口夺回,但并未对李游发动攻击。 因为长舌头与李游毕竟一路相伴,有了一定的情感基础。 但是,欧阳戬几乎没有跟长舌头说过一句话! 虎口夺食的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啊嗷! 长舌头怒了,身形从三米多立刻膨胀到六米多。他呼啸着扑向欧阳戬,欧阳戬刚忙闪身躲避。 但是,刚刚躲开了血盆大口,背后的尾巴已经呼啸着甩了过来。 欧阳戬无法短时间连续闪动身形,只得挥动宝剑格挡。 砰! 欧阳戬如箭矢一般飞了出去,长舌头顺势吸了口气。 轰! 一股青绿色的液体,喷向了飞在空中的欧阳戬。 “长舌头!” 李游大声呼唤。 “呃!” 长舌头立刻闭上嘴巴,一脸愕然的看向李游,血红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游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不再对欧阳戬发动追击,而是翻身回到路边,继续大口大口的吞食起来。 “戬!” 流萤发现欧阳戬的危险,刚要催动内丹救助,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欧阳戬再次闪动身形,出现在了李游和流萤的身边。 呲!呲!呲! 毒液洒落在岩石上,发出了浓烈的白烟,片刻之后,岩石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可怕的毒液! 李游见欧阳戬平安返回,倒也没觉得什么意外,但流萤却一直惊异的盯着欧阳戬。 “流萤姑娘,怎么了?” 李游好奇的询问理应。 “你竟然突破了!” 流萤终于说出了原因。 欧阳绛虽然想要极力控制,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很多,脸上也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千钧一发,灵犀一动,我也没有想到。” “什么意思?” “他突破至金丹了。” “哦。” 金丹有什么稀罕的。 谬尘、长吉、流萤等等都是金丹修为,李游也没有感觉到他们有多么强大。 李游并非修行者,自然不明白金丹对于修行者的意义。 金丹是突破三境界前的最后一层,也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一环,一旦突破,短时间内修为就会有长足的进步,难怪就连欧阳戬这样高冷的人物都如此的兴奋。 “恭喜恭喜!”李游冲欧阳戬抱了抱拳。“但是,金丹欧阳表兄,你能帮我解决眼前的麻烦吗?” 李游指了指仍旧在埋头啃食野果的长舌头。 “解决不了。” 欧阳戬倒也实在。 “他是因为吃这些东西,才变成这样的吗?” 流萤指了指路边的野果。 “对。” 经过流萤的提醒,李游立刻看到了希望。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长舌头是因为这些野果发狂,那就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果实吧。 李游走到路的另一侧,伸手摘了几颗果实,拿在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这些野果大概有黄豆般大小,有红色和紫色两种,红色的李游曾经吃过,味甜,后口感发苦,紫色的李游还没有尝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拣出一颗放进了嘴里。 酸涩! 难吃! 李游立刻吐了出来。 可是,同一株植物上怎么会有两种不同味道的果实? 李游将这两种果实拿起来仔细观察。 红色的略有些干瘪,紫色的则饱满许多。 流萤也走了过来。她摘了几颗野果放在手心,一颗颗的拿到眼前仔细查看。“这些很像酸藤果。” “酸藤果?” “一种很常见的野果,熟透的酸酸甜甜的,我小时候经常吃。”流萤拿起一颗紫色的好奇的打量着。“不过,酸藤果没成熟的时候是蓝绿色,成熟了会变成红色,这种为什么会是紫色的?” “难道!” 李游眼前灵光一闪,将一颗紫色的果实放在手心里仔细揉搓,片刻之后,这果实竟然变成了蓝绿色。 果然是这样! 可恶! 竟然在这些野果上做手脚! 谁! 究竟是谁? 李游眉头紧皱,思考着长舌头前前后后的状况,心中不由得一紧。 难道是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嵩山之行(三十七)(明日三更,补齐欠账!) 究竟是什么人在这些野果上做的手脚? 这人终究做了什么手脚? 这些手脚为什么会令长舌头失去人性? 这几个看似很难破解的问题,于李游来说却并非难事。 因为不是什么人都知道长舌头的底细,也不是随便的药剂就能够令长舌头狂暴。 所以,能够造成现在局面的,必定是对长舌头知根知底的人物。 这个人,除了药王孙魁,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果然没有死! 阴魂不散! 可恶! 嚣张! 这可是在连天峰脚下! 能够令孙魁活过来的,应该只有一种可能——尸鬼术! 可是,连天峰近在眼前。 一个尸鬼,竟然敢在天庭眼皮子地下下毒,要么他能力超群,要么他有恃无恐。 不够,李游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李游领略过孙魁的实力,他至少不是不工的对手。 看来这天庭之中,也有孙魁一派的势力。 不愧是一个妥协的产物,竟然有诸多势力分布其中。 李游虽然恼怒异常,但眼前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怎么办? 李游看了看埋头啃食野果的长舌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关心则乱。 李游虽然竭力想要控制情绪,但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李大人,既然长舌头是因为吃了这些野果才发狂的,那别让他继续吃不就可以了?” “流萤姑娘,这个可不容易啊,刚才欧阳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嘴边的当然不好动,但其他的…” “对!” “有道理!” 李游和欧阳戬同时向流萤报以赞赏的目光。 “那就快点动手吧。” “好!” 李游三人兵分三路,欧阳戬和李游负责长舌头左右两边,流萤则负责道路的另一侧。 两个金丹的修行者,再加上一个手持仙人一族至宝量天尺的李游,这些植物实在微不足道。 片刻之后,除了长舌头附近的一片,其他的植株全都被清理干净了。 “之后那?” 三个人看着仍旧埋头啃食的长舌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李游,之前长舌头是不是也狂暴过?” “嗯。” “他是怎么恢复的?” 李游想起遭遇钟垚袭击时的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令他耗尽所有力量。” “好吧。” 欧阳戬冲李游呵呵一笑。 还是难免一场恶战! 李游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上的几个坑,上次险些丧命的遭遇仍旧历历在目。 “几位,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 李游大喜过望,欧阳戬虽然立刻皱起了眉头,但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你终于是回来了。” 在药堂峰主峰脚下,一个人正垂手而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游一直念叨的奇人——裁决使不工。 ……… “不工兄,情况便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不工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李游一行人身边,开始打量起埋头啃食的长舌头。“这便是长舌头的真身吗?果然非同小可。” 李游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异样的味道,立刻意识到自己对不工的了解并不多。 难道不工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吗? 难道自己选择信任他是错误的吗? 李游心中暗暗琢磨,表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不工自然也无法发现。 “李大人,你的意思是要耗尽他的力量吗?” “不错。” “好。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吧。”不工唤出巨阙剑,又转头看了看欧阳戬。“师弟,咱们有多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从未有过。” 欧阳戬唤出青锋剑,青锋剑隐隐散发着金光。 “竟然突破了!” “嗯。” 欧阳戬话音刚落,人已经闪身冲了过去。 剑雨! 漫天剑刃呼啸着冲向长舌头。 啊嗷! 上舌头背部受到攻击,立刻发出震天的吼叫。他调转身体,伸口扑向欧阳戬。 欧阳戬闪动至长舌头另一侧,手中青锋剑金光隐隐。 蓄力! 长舌头突然失去了目标,正在左右寻找的时候,不工已经拖着巨阙剑扑了上来。 呼! 巨阙剑裹着呼呼的风声,呼啸着砸向长舌头的头部。 长舌头立刻发现了迎面而来的不工。 虽然长舌头已经变身为六米多长的巨兽,但面对巨阙剑凌空而下的威压,仍旧显出了一丝慌张,这也令他绷紧身体,使出了浑身的力量。 “量天尺,守!” 李游距离二人并不太远,立刻张开护盾,将自己和流萤守护了起来。 轰! 大地剧烈摇晃,漫天沙尘飞舞。 在剧烈的冲击下,不工被逼迫的身形后退,长舌头更是后退了三尺有余,他正使劲摇晃着脑袋,一副被砸晕了的模样。 我去!这么厉害! 李游都看呆了。 长舌头的力量,李游非常清楚。但是,从二者刚才硬碰硬的情况看,不工竟然略占上峰! 上次还只是根据战斗之后情况的推断,如今亲眼见识了不工的实力之后,李游再次暗暗祈祷,这不工千万别是自己的敌人啊。 轰!轰! 沙尘刚刚落下,两道金色剑锋已经冲着长舌头飞了过来。 欧阳戬出手了。 此时,长舌头还没有恢复清醒,两道剑锋直接轰在了他的脊梁。 啊嗷! 长舌头再次发出一声吼叫,鲜血顺着脊梁流了下来,他也清醒过来,立刻张开大嘴吸了一口气之后,整个脖颈变得粗大无比。 “毒液!小心!” 李游赶忙大声提醒。 “休想!” 毒液尚未吐出,不工的巨厥剑再次砸了下来。 长舌头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再次上当。他就地翻滚,险险躲过巨阙之后,口中的毒液终于喷了出去。 但是,欧阳戬早已经闪动身形,来到了他的另一层。 剑雨! 漫天剑刃再次冲向长舌头。 啊嗷! 长舌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因为刚才的翻滚,他浑身占满了鲜血,一双眼睛更是发出猩红的光芒,身形终于再次开始膨胀,身上鳞片的颜色也变得越发的鲜红,刚才的伤口竟然迅速愈合,背部也长出了两排长长的背鳍。 片刻之后,一头十米多长的巨蜥,出现在李游一行人的面前。 欧阳戬和不工聚在一起,全都一脸的严峻。 真正的战斗终于要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嵩山之行(三十八)(一更!) 啊嗷! 一声嚎叫响彻天空。 这还是蜥蜴吗? 较之上次,长舌头的身体虽然没有多大不同,但他的头部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阔鼻、方口,除了没有角和耳朵,竟越发的与龙的头部相近。 难道这就是龙气的影响? 在地下洞窟之中,孙魁一直在向长舌头投递药剂。 李游本以为只是一些强化药剂,但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的简单。 难道长舌头会变成龙吗? 如果这个设想是肯定的,那李游对对方千方百计得到长舌头的目的,就又要重新评估了。 如果除了造成大规模杀伤之外,长舌头还有其他的作用的话,那这作用绝对超乎李游的想象。 毕竟对方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得到长舌头,甚至不惜在连天峰脚下设下陷阱。 “师弟,这是蜥蜴吗?” 不工同样发现了长舌头的异常。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之后,他再次闪动身形。“我策应,你主攻!” “好。” 不工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这个师弟为什么总是对自己不顺气? 不工拍了拍手中的巨阙。“这下你可高兴了吧?” 巨阙剑嗡嗡作响。 不工反手拖剑,一脸沉静。 “啊嗷!” 长舌头再次发出一声巨吼,伸口咬向出现在前方的欧阳戬。 欧阳戬闪动身形,快速挥动青锋剑。 轰!轰! 两道剑锋呼啸着冲了过去。 不用蓄力,竟然也能发出剑锋! 这就是金丹之后的提升吗? 啊嗷! 长舌头被剑锋轰中,恼怒的发出吼叫,挥动前爪拍向欧阳戬,欧阳戬闪动身形后再次出手。 剑雨! 漫天剑刃呼啸着冲向长舌头,欧阳戬也立刻闪到了不工的身后。 剑雨击中长舌头,虽然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令他更加的恼怒。 毕竟被针扎的疼痛虽然不致命,但足够惹恼一个人。 啊嗷! 长舌头身体下沉,后腿积蓄力量,紧接着猛得跳起,扑向了欧阳戬。 地动山摇! 十米多长的巨兽跳跃起来的冲击,其效果绝对非同凡响。 但是,不工仍旧背手拖剑,纹丝不动。 李游一脸惊异的盯着不工。 他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硬接吗? 李游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要提醒不工,但早已经来不及了。 长舌头两个巨大的前爪从天而降,夹裹着劲风,呼啸着砸向了不工。 不工衣衫飞舞,脸部的肌肉都被风压得走了样。 唯有眼神,仍旧平静如初。 在两个巨爪快要接近他的头的时候,巨阙剑划过空间,迎了上去。 轰! 啊嗷! 银光闪耀,亮彻天地。 虽然觉得头晕目眩,但李游双目紧紧盯着不工,不肯放过眼前发生的任何一个细节。 在巨阙剑的反击下,十米多长的长舌头竟然被推了回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且,巨阙剑通体银白、光芒闪耀,剑柄的宝石更是熠熠发光。 不工手持觉醒后的巨阙剑,眼神犀利,须发膨张。 杀!杀!杀! 浓浓的杀意扑面而来,眼前的不工哪儿还是街边的路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杀神附体的狂魔。 啊! 不工发出震天的吼叫,紧接着双手正握巨阙剑,扑向了长舌头。 长舌头不会有意外吧! 相对于长舌头,不工虽然仍旧如同蝼蚁般大小,但李游竟开始担心起长舌头的安危。 可怕! 不工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 残影! 在李游眼里,只看到一团团白光,一团团高速旋转的白光。 砰!砰!砰! 啊嗷!啊嗷! 撞击声不断,惨叫声不停。 长舌头被不工反击得趴在了地上,之后不工立刻展开攻势,对长舌头开始了狂轰乱炸。 长舌头节节后退,刚要站起来就又被轰的趴在了地上。 李游虽然担心长舌头的安危,但虽然听到他惨叫不断,但并未见到鲜血流下,心中多少的也就踏实了一些。 不愧是彻底狂暴之后的巨蜥,鳞甲的硬度竟到了如此地步。 难道这战斗就这样一边倒了? 李游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在李游心中,长舌头才是自己的伙伴,以后是否要与不工为敌,他至今还无法确定。 啊嗷! 长舌头果然没有令李游失望。 轰! 漫天金光闪耀,长舌头硬扛着不工的攻击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能力! “霸体!”一直沉默观战的流萤突然开口。“这怪兽怎么会使用霸体!” 霸体? 李游自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从长舌头的表现看,应该是无视对方攻击的一种能力。 啊嗷! 长舌头张开大嘴,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他这是要——吐息吗? 不工明显也感受到了长舌头的异常,终于停止攻击,返身退了回去。 长舌头脖颈变得异常粗大,胸口也高高鼓起。 轰! 一道金色光柱从长舌头口中喷出,呼啸着冲向不工,不工将巨阙剑横了过来,之后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剑身。 白光闪耀,一个巨大护盾出现在他的周围。 轰! 金色光柱直直的打在护盾之上,不工被推的不停向后倒退。他牙齿紧咬,双眉紧皱,巨阙剑剑柄的宝石光芒更胜,白色的光盾质感更浓,强度似乎更胜刚才。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巨阙剑,可以将对方的攻击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吗? 李游终于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对不工的可怕程度,也就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人简直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啊。 拥有这样变态的技能,这天下谁人还能打的败他? “好厉害!” 流萤眉头紧皱,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由衷感慨。 自从欧阳戬和不工与长舌头开战之后,流萤一直都在李游身边默默观战,即没有与李游说话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参与战斗的表示。 这与李游印象中流萤的性格完全不符。 她这是怎么了? 李游虽然心生疑虑,但此时也无暇深究,毕竟她对流萤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嵩山之行(三十九)(二更!) “哈哈,有趣!” 吐息完毕之后,不工单手握着白光闪闪的巨阙剑,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微笑。 这哪儿还是往日极为普通的不工! “该我了吧!” 话音刚落,不工人已经来到长舌头的上空。 巨阙剑凌空而下。 轰! 长舌头被轰得身形一滞,原本通体的金光立刻消失。紧接着便是第二次,第三次。 长舌头又被轰得趴在了地上。 厉害! 难怪在不工身边,欧阳戬总是一副吃瘪的模样,原来不工的实力竟如此可怕。 啊嗷! 哈哈! 长舌头毫无还手之功,不停的发出哀嚎,不工则一边进攻一边发出狂傲的大笑,与平时谦逊的表现完全相悖。 是平时的刻意压制,还是另有蹊跷? 修行者,真是各个神秘。 李游最近遇到了太多或然的事情,令他实在不愿再去猜想。 “可以了吗?” 流萤转头看了看李游。 李游见长舌头虽然一直处于被动,但身形仍旧巨大,眼中也并未看到任何屈服的神情。 难道长舌头还在琢磨着如何反击吗? 想起平时虽然有些懦弱,但本性却极为倔强的长舌头,李游意识到他仍旧还没有宣泄完毕。 “时机还未到。” 李游虽然也心有不忍,但现实毕竟是现实。 啊嗷! 长舌头再次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身形开始变小了。 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随着不工的攻击,长舌头由原本的十米,缩减到六米,又变成了三米。 但是,不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李游也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打算。 为什么? 气势! 长舌头的身形变小了,但气势却越发的威猛起来,李游甚至感受到比不工身上还要浓烈的杀气。 浓缩! 在与不工的对战中,长舌头似乎发现了巨大身躯所带来的限制。 所以,他在故意缩小自己的身体。 三米多的身躯,但浑身的鳞片散发着晶莹的光泽,看上去如同水晶一般,令人觉得坚不可摧。 啊嗷! 随着一声嚎叫,长舌头竟然摆脱了不工的攻击,来到了他的上空。 之后,一道红光闪过。 砰!砰!砰! 不工遭到了连续的攻击,李游却只看了一连串的红光闪烁。 长舌头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肉眼能够捕捉到的程度。如今的他,不再像是一头蜥蜴,更像是一头猛虎 迅速、狂暴、凶狠。 与刚才的威猛相比,如今的长舌头对不工更具威胁,毕竟巨阙太过巨大,即便不工再强,还是追不上如鬼魅一般的长舌头。 于是,不工不再进攻。 防御! 他再次启动护盾。 但是,长舌头的攻击仍在继续。 “剑雨!”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欧阳戬,终于是坐不住了。 漫天剑雨。 长舌头条件反射的后撤,不工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立刻反手握住巨阙剑,将宝剑拖在了地上。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神情。 李游也终于意识到,这才是不工的最强技能! 他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李游就在全神贯注的盯着看,却未能看到巨阙剑移动的过程。 因为前一刻还拖在地上,再发现的时候巨阙剑已经迎上了长舌头。 这个过程中,巨阙剑即没有残影,也没有光辉。 李游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的迹象。 观察长舌头的时候还能看到红色的影子,但就这个挥剑的动作,李游什么都没有看到。 原因? 应该只有一个吧。 太快了! 超过了人眼能够铺捉到的极限,超过了这个空间的可能。 所以,这一剑的威力,即便巨大如长舌头,也无法抵抗。 长舌头在闪避了剑雨之后,立刻发现了不工的异常。他并未发动攻击,而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不工,眼珠竟开始左右转动。 思考! 他在思考! 这么说,长舌头恢复了一定的理性。 太好了。 “田易!长舌头!你够了没有!” 李游冲着长舌头大声呼喊,长舌头听到之后,立刻疑惑的看向李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再这样闹下去,魏妙儿可是要生气了!” 魏妙儿是长舌头第一个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李游试图通过魏妙儿来唤醒长舌头。 果然! 长舌头细长的瞳孔立刻变圆,脸上也露出人性的表情,李游赶忙继续尝试。“长舌头,我是李游,你的李大哥!咱们一次坐马车,一起吃包子,一起看星星,你难道都忘了吗?” 包子! 长舌头竟然下意识的吧唧了一下嘴巴。 太好了! 李游终于看到了希望。 “大包子,皮薄馅多,粉条、肉馅,还有一些韭菜叶,一口咬下去全都是…” 长舌头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李游身上,他全神贯注的听着,眼中竟闪过了一丝向往。 可是,就在李游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一道金光从他身边闪过,紧接着便是漫天的金色光点。 轰!轰! 啊嗷! 长舌头被打了个触不及防,立刻发出了恼怒的吼叫。 “流萤!” “流萤!” 李游和欧阳戬异口同声。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长舌头再次陷入狂暴,但他的目标不是不工,而是——李游! 长舌头认定是李游骗了他。 李游当然明白这一击的危险,立刻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量天尺。 护盾金光闪耀,李游甚至感受到了量天尺内狴犴的躁动。 轰! 一声巨响。 李游只觉得如被疾驰的战车撞到了一般,整个人迅速向后飞去。 但是,已经被惹恼的长舌头,似乎一心想要置李游于死地,他不停的向李游发动攻击,李游也就不停的向后退,距离山涧也越来越近。 长舌头这是要将李游轰下山去! “李游!” “李大人!” 不工和欧阳戬发现李游的危险,二人一前一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流萤似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向李游报以复杂的眼神,但脸上闪过一丝难色,最终催动内丹形成饼状,踩着内丹向山下疾驰而去。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理由吧。 李游看着流萤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并无任何怨恨,只有对她的怜惜。 第一百五十九章 嵩山之行(四十)(三更完成!) “少年?” “他是我朋友,您可要手下留情。” “好!” 李游不想死,所以他也就不能再隐藏了。 嗷! 一声吼叫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黑光闪过。 狴犴兽刚一出现,便呼啸着扑向了长舌头。 砰! 硬碰硬,败退的自然是长舌头。 狴犴乃是能够匹敌天境强者的上古神兽,长舌头再强也不是它的对手。 长舌头被狴犴兽撞得懵住了,狴犴兽回身甩动尾巴,长舌头呼啸着砸向了地面,深深的陷入了山体之中。 狴犴兽护在李游身前,一脸傲然,威风凛凛。 威武! 厉害! 不工和欧阳戬停在原地,都被狴犴兽惊呆了。 “多谢!” 一道黑光闪过,狴犴兽凭空消失,李游暗暗松了口气。 早知道非得这样才能解决,不如一开始就请狴犴出手得了。这样的话,流萤也就不会暴露,她也就不会走了。 动了春心的少年,思考起问题来果然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李游,刚才那是?” “哦,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李游不愿多说,也就故意装起了神秘。 不工和欧阳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能够轻易将长舌头击败,刚才的怪兽至少也要有意境的修为。李游虽然不愿多说,但从刚才的情形也能够猜想到,这个怪兽应该与李游的量天尺有莫大的干系。 “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呵呵,以后再介绍给你认识。” 李游冲欧阳戬呵呵一笑,抬腿向长舌头砸出的深坑走去。欧阳戬和不工只得作罢,跟着李游走了过去。 在深坑之中,长舌头恢复了人形,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李游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当他抬头看到不工和欧阳戬的时候,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二人冲着药堂峰的主峰垂手而立,头部微低,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果然如此啊! 李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 怎么都是输。 在长舌头狂暴了之后,李游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此处乃是连天峰脚下,长舌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非天庭上没有人,否则,肯定会有人发现异动前来查看。 不过,这次长舌头的点更正,从欧阳戬和不工的反应看,至少应该是执事以上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长老。 之前已经有定论的尚且不提,如果有摇摆的人物,在看到长舌头这样一番表演之后,肯定会倾向于将长舌头拘禁起来。毕竟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万一落入不轨之徒手中,带来的后果将十分严重。 李游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在药堂峰主峰之下,一排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个人穿着厚重的袍子,将整个人罩的严严实实。另外两个李游见过其中的一个,就是在塔下与谪仙下起的老者,另一个虽然没见过,但样子也应该是执事级别的。 “各位不知有何指教?” 变被动为主动,李游决定先下手为强。 四个人看了看李游,又看了看欧阳戬和不工,竟然全都未说话,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好吧。 言多必失,看来这些人不打算给李游拉拢他们的机会。 果然个个老奸巨猾。 哎,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游叹了口气。 ……… 在六个人离开之后,李游一行人便住在了药堂峰主峰之下。 首先,长舌头一直未醒。其次,李游没有摸清四个人的情况,实在不愿贸然前往。最后,欧阳戬也情绪极为不佳。 女朋友在背后给了一刀,能好受才怪。 欧阳戬之前就一直冷着脸,如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李游和不工都了解情况,自然谁也不愿搭理他。不过,李游急切需要知道四个人的相关信息,便缠着不工左右打听。 好在不工脾气好,也或许是想要帮助李游,对李游是有问必答。 “两位露出面目的人乃是逍遥子和谬禅两位前辈,另外两位应该是两位长老,但因为遮住了面目,在下也无从得知。” 好吧! 逍遥子乃是道教的人,李游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但这个谬禅可是李游非常担心的人物,毕竟根据不工的介绍,他是一个顽固、守纪的人。 长舌头杀了那么多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无罪之人。所以,谬禅应该会要求治长舌头的罪。本来李游还打算通过无刚这层关系与他套套近乎,经过今天的这一场之后,应该是没戏了。 至于另外两个长老,李游没有足够的信息,实在无法做出判断。 希望傻人有傻福吧。 李游看了看被捞出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长舌头。他倒是跟没事人似的,呼吸匀称,一脸的幸福,估计又梦到吃包子了吧。 “啊,好疼!好疼!” 就在这个时候,长舌头终于是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李游正皱着眉头,苦大愁深的盯着自己,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又犯了什么错误。 “李大哥,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长舌头小心翼翼的询问李游。 “没事,有我那。”李游冲长舌头呵呵一笑。“饿了吧?” “嗯。” 长舌头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吃罢。”李游把一个包袱递给长舌头。“不工兄给你带的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长舌头一把接了过去。“哇,牛肉!还有大饼!” 长舌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工看了看李游,冲他露出了一丝微笑。“李大人,难怪你自己舍不得吃,原来是留给田老弟的。” 听到这话,长舌头的手立刻停在了嘴边。 “我不饿。”李游冲长舌头摆了摆手。“还记得那些红豆豆吗?我也吃了好多。” “真的?” “嗯。” “哦,好的。” 长舌头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对于好吃的,长舌头是没有半分抵抗力的。 不工又看了看李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游明显是在说谎,但如果硬要他吃,他也确实吃不下去,毕竟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天庭的审理。 经过今日的事情之后,李游一行人到达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天庭之中,对方再大的胆子,也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可是,也因为今天的事情,李游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等待长舌头的,终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很快应该就能够知道答案了。 第一百六十章 嵩山之行(四十一) 头疼! 李游透过树枝搭成的棚子的顶部,盯着漫天的繁星,再次失眠了。 一路上遭遇的一切,都令李游无法看透。 因为看不透,也就忍不住不停的琢磨;因为琢磨不透,也就无法入睡。 一路之上,李游一行人共遭遇了七次袭击。这七次袭击中,黄狼嚎天一行人发动过三次,仙人一族流萤发动过一次,不明身份的人发动了三次,一次在芙蓉小居,一次在天德峰,一次在药堂峰。 芙蓉小居的时候还能确定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药堂峰上李游推断是孙魁部下的陷阱,天德峰上的那次就无法确定了。 这些人为什么要发动袭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尤其是流萤,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吗?还是有其他的难言之隐吗? 李游实在无从得知。 而且,在药堂峰上发生的一切,又都被天庭的几个重要人物看了去,李游对天庭的审理也就越发的心里没底了。 哎! 哎! 李游不由得叹了口气,谁知道欧阳戬也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李游立刻坐了起来,欧阳戬也同时坐了起来。 借着星光,二人对视一眼。 “既然睡不着,就一起说说话吧。” 李游说完走出了棚子,欧阳戬也跟着走了出去。 ………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万物皆陷入沉睡,皑皑白雪也逐渐消退,露出了白色、黑色的山体,在星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头头野兽,又像是潜伏起来的鬼魅,令人觉得诡异、难测。 景色只是普通的景色,但因为人心的不同,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李游和欧阳戬并肩而立,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二人沉默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表兄,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吧。” 片刻之后,李游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说什么?” “…” 李游被问住了。 的确如此。 说什么才好? 说被流萤背叛之后,他心里多么痛苦? 说对流萤多么的怨恨? 还是向李游痛述过往的种种? 恐怕都不是欧阳戬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表兄,跟我讲讲天庭审判的事情吧。” 片刻之后,李游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一直信心十足吗?”提到这个话题,欧阳戬突然来了兴致,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李游。“如今怎么动摇了?” “有备无患而已。” 虽然被说中了心事,但李游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天庭审判即是天庭根据天庭律令,对裁决使提交的事项作出裁断。如今天庭有三位长老、八位执事,虽然都有表决权,但一般不会全都到场。而且,如果本族长老到场的话,执事们一般也就不会再表决。” “所以,审判的时候有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 “不错。” “好吧。” 这也太随意了。 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李游的头更疼了。 “李游,那只老虎是怎么回事?” “你说他是老虎的话,他可是会生气的。” “生气?” “当然了。那可是狴犴神兽!” “狴犴?”欧阳戬一脸诧异。“镇守牢狱的上古神兽?” “不错。” “獬豸神兽之外,又多了狴犴兽,厉害!” “那又如何?不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呵呵。” 欧阳戬脑海中泛起了流萤火红的身影。 “我说表兄,流萤姑娘肯定有难言之隐…” “嗯。”一提及这个话题,欧阳戬又恢复了冰冷。“睡觉!” 他甩下一句话,转身向棚子走去。 “睡觉!” 李游也不再多问,跟着欧阳戬向棚子走去。 ……… 当耀眼的阳光透过棚子的间隙,照射在李游脸上的时候,李游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呵呵,好香,好香。” “吧唧吧唧。” 香味和长舌头吧唧嘴巴的声音。 李游昨天便没有吃多少东西,此时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火光,火光之上架着几只被插在木棍上的野兔。 “好香!” 李游一骨碌爬了起来,三步两步来到了野兔前。 “李大人,这荒郊野外的,只能请你吃些野味了。” 不工一边给野兔添加作料,一边乐呵呵的看向李游。 “好香!好香!”李游盯着被烤的焦黄的野兔赞不绝口。“不工兄,你这是加了什么作料,这兔子怎么这么香?”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工竟然也卖起了关子。 不过,李游也无心追问,毕竟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熟。“还有多久才能吃?” “马上。” 不工又向兔子添加了一些作料之后,伸手挑出了一根,递到了李游眼前。“大人,请!” 李游马上接了过来。但是,他刚要往嘴边送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他吞了一口口水,不情愿的抬起了头。 果不其然。 长舌头正一脸怨恨的盯着他。 “田易老弟,给你这个!” 不工伸手挑出另一根木棒,递到了长舌头的面前。长舌头迫不及待的抓了过去,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李游也终于安心的开始吃自己的了。 无论前路如何,还是等吃饱了再说吧。 ……… 好吃! 李游一行人吃完野兔之后,全都冲不工竖起了大拇指。 外皮焦脆,肉质鲜嫩,滋味深入,口感极佳。 这么好吃的烤野兔,李游还是头一次吃到。 “雕虫小技而已。”不工冲大家呵呵一笑。“既然吃完了,那咱们就继续赶路吧。” “好。” 虽然不情愿,但李游知道,该面对的总是要去面对的。 一行人在不工的带领下,顺利的绕过药堂峰主峰,高耸入云的连天峰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好高! 好险! 李游不由得一阵感慨。 连天峰峰如其名,高耸直入云中,从山下根本看不到顶。而且,整个山峰消瘦笔挺,如一根粗大的毛笔一般矗立着,山峰表面更如刀切斧砍一般,表面光滑,直上直下,似乎完全没有攀爬上去的可能。 天庭设在这样一个地方,真是绝佳的选择。 李游不由得面露难色。 不工看出了李游的难处。“李大人放心,到了山下之后,在下自会帮助大人登上峰顶。” “难道有什么门道?” “到了之后,大人自会明白。” 好吧! 天庭的诸位,我李游来了! 虽然还有些忐忑,但事到眼前,一股豪迈之情悠然而生,李游反而放松了下来。 论打口水战,我李游怕过谁!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一章 嵩山之行(四十二) 李游一行人在不工的引领下,顺利的来到了连天峰山脚下。 远看虽然觉得笔挺、纤细,但真正到了眼前之后,才发现这山峰的宏伟。 人类还是太过渺小了。 李游伸手触摸着连天峰光滑的山壁,忍不住心生感慨。 “大人,准备好了吗?” 李游看了看长舌头,见他正神情紧张的看着自己,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有我那。” 李游神态自若,嘴角含笑,一脸的自信。 长舌头立刻被李游所感染,使劲冲他点了点头。“嗯。” “不工兄,好了!” 虽然不明白不工的意思,但从他的言行判断,应该是有到达峰顶的捷径。 “师弟,开始吧。” 不工转向欧阳戬,欧阳戬点了点头,然后与不工并排站在连天峰山壁前。 二人均将双手手掌贴在山壁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一道光芒从山壁中射出出,一道裂隙出现在山壁之上。 空间裂隙? 李游见识过谪仙斩断空间,自然认得眼前的机关。 “大人,走吧。” 不工示意李游进入裂隙,李游拉住长舌头的手,大步走了进去。长舌头虽然手心直冒汗,但在李游的鼓励下,终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怯懦。 一道边光闪过,一行人凭空消失在了连天峰前。 ……… 李游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片云雾缭绕之中。 “长舌头?” 李游左右观望,但并未能发现长舌头的所在。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游记得清楚,自己是抓着他的手进入的裂隙,可再次出现的时候,周围已经只剩下自己了。 难道是天庭有意为之吗? 还是又出现了什么差池? 李游下意识的召唤量天尺,量天尺立刻出现在眼前,心里便立刻踏实了很多。 如今的量天尺,已经不单单是一把武器了,其中寄宿着拥有天境实力的狴犴兽。李游虽然不确定能否任意差遣它,但在危难的时刻,它肯定会出手救自己的。 “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 心里有底,自然胆子就大了。 李游沿着脚下的路,一边小心的前行,一边大声呼喊。 但是,除了回音,李游未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是到了一处山谷吗? 通过回音,李游做出了自己的推断,但心中还是疑虑未消。 烟雾缭绕,浓郁的令李游看不到前方的景象,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游总觉得应该继续前行。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栋房屋,李游赶忙加快脚步,来到了这房屋的近前。 房屋并无院子,只是孤零零的立在那儿,虽然房门大开,但里面却看不到人影。 姑且进去看看吧。 李游并未感受到什么危险,反而觉得极其的应当。于是,他径直走进房门,然后转身走到一副茶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李游意识清醒,完全是在自主行动。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虽然是第一次到这儿,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自然? 难道之前,自己来过这儿吗? 李游眉头紧皱,仔细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却完全找不到任何记忆的踪迹。 “李游,你我终于是又见面了。” 李游抬头观望,立刻认出了这人,便冲这人拱手施礼。“逍遥子前辈!” 这人正是道教执事之一,在永泰寺塔下与谪仙对弈的老者——逍遥子。 “呵呵,不必多礼。”逍遥子一脸和蔼。“来,先喝杯茶吧。” 逍遥子为李游倒了一杯茶,然后递到了李游面前。李游也不客气,端起来便喝了下去。 口感绵柔,入口清冽,后口感香甜,回味悠长。 “好茶!” “呵呵,你喜欢就好。”逍遥子又给李游倒了一杯。“一路之上遭遇诸多劫难,好在终于顺利抵达了。” “多谢前辈关心。” 李游只觉得对逍遥子倍感亲近,但大脑却在不停的提醒自己,自己与这人并不熟悉。 可是,不熟悉为何就毫不犹豫的喝了他的茶,心中还觉得是极为应该的事情。 “李游,你可知你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 逍遥子仍旧淡然如水,似乎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是,李游立刻被勾住了心绪。毕竟在遭遇了那么多之后,他心里实在有些没底,急切渴望有人能够指点一二。 “这便是等待你的结果。” 逍遥子挥动右手,一副图景立刻出现在二人的中间。图景之中,李游和长舌头站在中央平台,九个笼罩在长袍之中的人高高在上,对二人不停的指指点点,李游一脸的无措,长舌头一脸的惊慌和无助。 难道自己是输了吗? 李游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在药堂峰一战之后,你和长舌头的实力,已经震慑到了天庭。所以,也就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游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不错! 自己一直在考虑长舌头对于妖邪一族的重要性,考虑道教与自己的特殊关系,所以也才觉得至少有五成把握,如果再能争取到墙头草的鬼族和佛教,长舌头应该能够被无罪释放。 但是,自己的确忽略了一个问题。 长舌头虽然是妖邪一族,但他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与长舌头战斗的时候,自己在无奈之下动用了狴犴兽的力量。虽然起到了震慑作用,但也同样令天庭的几个势力,看到了自己强大。 长舌头、狴犴兽、獬豸兽。 三个力量放在一起,如果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自己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尤其自己手里还有医仙魏妙儿、墨族的墨行,还有死忠于自己的元刚,以及盟友欧阳戬和欧阳彦。 这样的阵容,绝对会令任何势力忌惮。 “前辈,难道就没有破解的方法了吗?” 李游心中大乱,再无刚才的从容。 逍遥子面露难色。“老夫思考良久,也未能找到好的应对之策,实在是有愧于你的信任。” “哦。” 李游的心都凉了。 想起临来时夸下的海口,想起魏妙儿殷切的眼神,还有长舌头百分百的信任,李游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前辈,长舌头会被怎样处置?” “囚禁终生!”逍遥子叹了口气。“李游,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逍遥子的声音越发的悠远,整个人也渐渐的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李游心中一阵怅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屋、烟雾都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长舌头、欧阳戬和不工惊讶的面容。 怎么了这是? 刚才的难道又是幻境吗?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嵩山之行(四十三) “怎么了?” 李游惊异的看向欧阳戬等人。 “你怎么才到!” 欧阳戬虽然语气中带着恼怒,但眉头紧皱,嘴唇绷紧,明显是在担心他。 “这个…我怎么知道。” 李游当然明白是因为逍遥子的缘故。但是,因为不明白逍遥子向他展示图像的目的,而且对逍遥子总有莫名的亲近感,所以他并不打算将实情说出去。 “大人,如果有什么意外,还请务必告知。”不工一脸的凝重。“这通道乃是墨谷谷主墨千隐前辈所建,除非有人能够突破其中的机关,否则,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 李游大为震惊。 难道逍遥子也精通阵法之术? 又或者他强大到能够突破墨谷谷主设下的机关? “墨谷谷主?这么说这是一道阵法了?” 李游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不错。”不工点了点头。“这阵法存在了上百年,就连家师都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可见其精妙到了何种程度。” “!!” 西王母都无法突破? 可是,为何逍遥子可以轻易介入? 难道逍遥子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西王母? 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刷新了李游对逍遥子的认识。 明明只是一名执事,却拥有比肩西王母的实力。 可是,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终究… 李游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样的问题,心里便不由得一阵自责,似乎做了什么极为不应该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游皱起了眉头。 脑子还是在不停的转动,心中却已经老大的不愿意起来。 于是,李游只觉得一阵烦躁,忍不住使劲甩了甩头。 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何一遇到关于逍遥子的事情,心绪就总是无法平稳,也总会有奇怪的反应。 幻象中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李游,你倒是说话啊!” 欧阳戬等人看到李游异样的表情,都以为李游又遭遇了什么意外,欧阳戬忍不住追问起来。 “真没有什么意外,我只是觉得大脑一阵朦胧,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了。” 李游还是不愿说出真相。 不工盯着李游的眼睛看了一会,最终选择了放弃。毕竟察言观色乃是李游的看家本领,说谎的时候自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好吧,咱们走吧。” 不工转身向前走去。 欧阳戬虽然仍有疑虑,但见李游没有如实相告的意思,也就只能作罢了。 李游耸了耸肩,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便跟在不工身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 好一处绝妙的所在! 李游稍稍环顾,便被眼见的景色所吸引了。 本来应该是在一千米以上的山顶,但周围并无缭绕的烟雾,也未感受到任何寒意,反而处处花团锦簇、绿意盎然,而且李游虽然一身冬衣,竟也不觉得有燥热之感。 阵法吗? 李游不由得想起了墨行。 墨谷终究是一个怎样的所在,设置的阵法竟然如此的奇妙! “不工兄,咱们应该是在千米之上的峰顶吧?” “不错。” “可是,为何会是这样的光景?” “在下只知道是阵使然,至于其中的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果不其然。 花红柳绿,山涧溪水,仙鹤梅鹿,一副美妙祥和的景观。 一路走来,李游只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觉得平静了下来。 长舌头应该也有同感,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感慨。“好美!好美啊!” 回去定要问问墨行,看他是否也能布下这样的阵法。 李游暗下决心。 一行人辗转向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楼宇。 “到了?” “嗯。” 李游抬眼观望。 楼堂馆舍、凉亭回廊、叠石池塘、拱桥流水,虽然未见宏伟的建筑,但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好一派园林风光。 “李大哥,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好美啊!真希望我也能住在这儿啊。” “嗯,是很美。”李游点了点头,但想起逍遥子的预言,又听到长舌头这样的话,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不过,这不是神仙住的地方,是要审理你的天庭的所在。” “啊,是啊!” 简单的一句话,便把长舌头拉回了现实,他立刻拉下眉头,绷紧了嘴唇。 但是,李游还是觉得分量不够。 “如果你愿意一直住在这儿,我倒是可以成全你。但是,一旦住下了,可就回不了家,见不到妙儿姑娘和墨行了。” “不要!”长舌头大惊。“李大哥,我不要!” 长舌头紧紧抓住李游的胳膊,李游心里才多少的好受了一些,心下却不由得后悔起来。 自己这又是何必那。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不工更是皱起了眉头,二人都不明白李游为何突然对长舌头如此苛刻。 “我们是先住下,还是立刻接受审理?” 李游转移了话题。 “明日正午,我会来接大人和田易老弟,届时,就要看大人的本事了。” 不工这话令李游心里一暖。 一路相处,李游对不工还是极为认可的。可是,也正因为认可,所以李游总担心会与他为敌。 “审案子乃是我的看家本领,但替人辩护倒是头一次。不过,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天庭绝不会做出糊涂的裁断。”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逍遥子展示的图景却不停的在脑海中浮现,李游越发觉得心里没底了。 “欧阳表兄,西王母前辈会到场吧?” “嗯。”欧阳戬点了点头。“家师每次都会到的。毕竟这天庭的成立,是由我们道教发起的。” “原来如此。” 想起西王母慈祥的面容,李游的心里多少的获得了一些安慰。 西王母应该会支持自己吧。 不知不觉的,一行人进入了园林之中。 与路途上的景色相比,园林之中不仅有红花绿草,更有造型别致的庭楼廊宇,但李游和长舌头早已经没有了刚才赏玩的心情。 对二人来说,这儿已经成为了战场! “长舌头,无论如何,我都会竭尽所能,把你安然带回去!” 李游暗下决心。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三章 嵩山之行(四十四) “李大人,这边请。” “好。” 李游三人在不工的引领下,进入了一间客房。 这客房颇为宽敞,除了桌椅书架等家具之外,最令李游满意的便是——两张床。 一路上要么风餐露宿,要么睡地板,李游已经好久没有摸到过床了。所以,李游立刻跑过去,将自己重重的摔在了床上。 好软!好舒服! 长舌头有样学样,跑到另一张床边上,也四仰八叉的躺了上去。 不工看到二人的模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今日时辰尚早,你们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向园子里的童子要求便是。” “什么都可以吗?” 长舌头立刻来了兴致。 “什么都可以,包括好吃的。” “太好了!” 长舌头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三步两步冲出了房门。 “喂,你认识回来的路吗?” “认识,我又不是小孩。” 李游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不工,总觉得是他故意在怂恿长舌头。 不工冲李游眨了眨眼睛,欧阳戬也没过出去追的意思,二人明显达成了某种默契。 难道是西王母的意思? “此处已经是天庭,大人就不要再担心田易兄的安危了。有时候,冥冥中自有定数。” 李游听完这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好吧。” 傻人或许真的会有傻福吧,李游原本绷紧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下来。 既然有西王母在背后帮助,长舌头的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但是,逍遥子给自己的讯息,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难道逍遥子在骗… 李游刚想到这儿,心中又涌出了一阵自责。 呵呵,好吧。 老子不想你的坏处就是了。 “那我也出去逛逛了。” 李游也不等不工和欧阳戬回答,快步走出了客房。 既然到了天庭,岂有不到处看看的道理。 万一明天起了什么冲突,想看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 “吃的!吃的!吃的!” 长舌头一边念叨一边快步向前跑。 周围或花团锦簇,或小桥碧水,或凉亭回廊,可谓步步一景,处处一观,美妙绝伦。 但是,这些对长舌头来说根本就毫无吸引力。 吃的!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吃的。 一路上李游虽然对他照顾有加,但毕竟是风餐露宿,怎么可能吃的尽兴。如今有了能够大吃一顿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长舌头跑出去不远,便看到了两位童子,于是赶忙跑了过去。“吃的,我要吃的。” “吃的?”一个童子好奇的打量着长舌头。“吃的得去饭堂才行。” “饭堂?饭堂在哪儿?”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概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谢谢。” 长舌头早已经急不可耐,沿着童子手指的方向,快步向前跑去。 一路之上,他自然是心无旁骛,所有的心思都在吃的上面,不大会的工夫,便来到了童子所指的地方。 “香!好香!” 刚刚到了地方,长舌头便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沿着香味,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往前走,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 好大的一栋房子! 这楼房虽然只有一层,但门廊宽大,厅堂更是巨大,里面摆满了圆桌和宽凳,至少能够容纳上千人一同就餐。 这天庭难道会有这么多人吗? 长舌头自然不会顾及这个,他径直走了进去,循着香味继续前行,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丰盛!太丰盛了! 长舌头的嘴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烤鸭、烤鹅、烤鸡,甚至还有烤猪! 黄澄澄的一片,烤的焦黄焦黄的,甚至还在往下滴油。 在这些烤的之外,还有小的蒸碗,如鸡爪、如粉蒸肉、如排骨,还有摆的美轮美奂的汤面、水饺、炒菜,更有蒸饺、包子、米饭等主食。 “吃的!我要吃的!” 长舌头三步两步来到柜台前,盯着这些吃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您要吃的吗?” 柜台后一位掌柜模样的人询问。 “嗯。” “那您要吃什么那?” “这些,都要!” “都要?” “嗯,都要!” “可是,您吃得完吗?” “当然!” 这掌柜的打量着身材矮小的长舌头,一副狐疑的表情。 “都要!” “客人,您要不先点几样爱吃的,等吃完了之后再点也不迟,毕竟咱们这儿是按需供应,只要您需要就可以继续要。” “那就先来一只烤猪,再来两碗面条,再来些炒菜,快点!快点!” 长舌头边说边往外流口水。 “好吧。”掌柜的选择放弃。“您在座位上稍候,我们马上给您上菜。” “嗯!嗯!” 长舌头找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了下来,迫不及待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几个童子便将长舌头点的食物都端了上来,长舌头自然不客气,抱着烤乳猪便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的吧唧嘴巴。 “香!好香!呜呜…” 他竟然哭起来了。 几个童子如看西洋景似的盯着长舌头,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连掌柜的都踮起脚尖,撇着嘴盯着他看。 因为他的吃相太特别了。 一口口的啃,啃了之后慢慢的咀嚼,然后一边哭一边下咽。 香! 吃的太香了。 香得令周围的围观者都不由得开始流口水。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餐食,怎么可能体会到长舌头如今的幸福。 不过,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这些人就又多了新的看点。 这人小小的个头,怎么可以这么能吃! 不知不觉的,乳猪、面条、炒菜,基本上全都下肚了。但是,他的肚子也不见鼓起来,脸上还是带着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掌柜的,烤猪、烤鹅、烤鸭,还有包子,包子,包子…” 长舌头明显是想起了来的时候吃的包子,**再次被勾了起来。 “客人,您没事吧?” 掌柜的早就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撇着嘴巴盯着长舌头,一副生怕他被撑死的模样。 “好吃,太好吃了,快,快,我还饿着那。” “好吧。快,给客人上菜。” “好!” 周围的童子异口同声。 经过长年重复如一的生活,今天他们终于是找到乐子了。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四章 嵩山之行(四十五) 李游离开客房,信步而行。 不知不觉间,离开盛唐县已经一个多月,其间波折不断,李游对这世界的认识也不断深入,也越发觉得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三大异族之间的争斗,人类内部的权力争斗,甚至还有人类与三大异族之间的争斗。 虽然这些都只是露出了一些端倪,但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李游已经觉察到这背后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阴谋。 算了,不去管他了。 李游也确实累了,便放空了心思,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风景上。 不愧是天庭的所在,真是个绝妙的地方。 天空湛蓝,干净的如一汪湖水;凉风徐徐,轻轻拂过面庞;目光所及,要么绿草红花,要么亭楼玉宇,虽然没有很高的建筑,但都雕梁画栋、精致典雅。 李游穿梭于其中,顿觉得身心放松,烦扰皆无。 永远被禁锢在这样的地方,或许并非什么坏事。 李游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李游心里明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因为根据现在的情势,将长舌头禁锢在天庭,应该是对方的第一步棋,之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弄出去,再用作实现他们野心的工具。 天庭虽然是天庭,却绝非是个没有纷争的清净之地。 所以,李游无法放任。 “啊!啊!” 不知不觉的又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李游懊恼的摇了摇头,努力将大脑放空,继续沿着天庭的街道前行。 天庭的街道平整、整洁,但绝不整齐。道路蜿蜒曲折,似乎故意为了使人放慢步调一般,原本只有五六米的路,非要左绕右绕,迂回辗转个几十米才能通过。 李游倒也不着急,怀着游客的心情,慢慢踱步而行。 一路之上,偶尔的碰上几个童子,见到李游全都礼仪有加,满面笑容。 李游虽然好奇这些童子的由来,但也不愿过多询问,毕竟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不知不觉的,周围的花草渐少,竹子反而多了起来,再又走了一会,周围竟然只有竹子了。 李游好奇心顿起,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些竹子。 种类还真是齐全。 据说世界上有一千多种竹子,李游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竹林之内的竹子,还真是种类繁多。 表皮龟裂的龟甲竹,虽然满树绿叶但身子发黄的黄竹,还有浑身墨绿的墨竹,一丛丛的慈孝竹,枝叶繁茂的凤尾竹… 李游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周围少说也得有几十种不同种类的竹子。 有趣! 竟然还有这样奇特的所在。 李游继续前行,隐约中只觉得前方一个红色的身影闪过,心中不免的一阵悸动。 难道是她? 李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但是,周围除了竹子,再无其他。 眼花了吗? 或许吧。 想起流萤,李游虽然无法理解她的举动,但也没有任何的不满情绪。 心仪之人,自然所有事都可以原谅。 男人有时候真不是在用大脑思考问题,即便聪明如李游,也无法免俗。 “李公子,久违了。” 就在李游有些走神的时候,一个女子竟突然出现在李游的眼前。 “你!” 李游看清眼前的女子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上次时间仓促,无法与公子畅谈,实在是可惜了。”这女子满脸含笑,含情脉脉的看着李游。“上次的事情,还请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美! 美得无法形容,美得如梦幻一般。 这女子自然是曾摧毁过李游梦想的人物——天庭执事鬼主幽泉。 “幽泉执事,您好!” 虽然心中不满,但李游还是耐着性子,向幽泉抱拳施礼。 “李公子大度,万万莫要与奴家一般见识才是。” 呃! 奴家! 一个做出那样事的人,竟然自称奴家! 李游想起当时恐怖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脑子立刻清醒了起来。 “您是前辈。而且在下觉得,您肯定是有意为之的。否则的话,那您就实在是太闲了。” 李游这话看似客气,但明显是在绕着弯子发牢骚。 幽泉仍旧笑容满面。“公子太高看奴家了,奴家就是闲得无聊,难道公子会因此怪罪奴家吗?” 不知不觉的,幽泉已经来到李游身边,身体更是快要贴在李游身上。梦中神秘的香味再次充满鼻腔,李游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即便刚刚经历过噩梦一般的情景,但再次遇到幽泉这样的绝色佳人,李游还是有些把持不住。 “公子,您可不要欺负奴家啊。” 幽泉发现李游的变化,更加的变本加厉。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轻启朱唇,在李游耳边窃窃私语。 “呃!” 李游只觉得一阵燥热袭来,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幽泉的面容开始迅速衰老! “又来!” 李游瞪大双眼,表情扭曲,脑袋都快炸了。 “呵呵,公子怎么这样瞪着奴家,奴家好怕。” 幽泉竟然停止衰老,又变回了青春年少的模样。 “好吧。” 李游扭头就走。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背后传来幽泉嗲声嗲气的呼唤声,李游只觉得头皮发麻,撒腿向前跑去,转眼便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 幽泉看着李游的背影,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笑容很美、很甜,但不知为何,很久之后仍旧没有散去,似乎僵在了幽泉的脸上。 然后,幽泉抬起手,冲着自己的脸使劲的扇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啪!啪!啪!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幽泉嘴角流血,嘴唇肿胀,脸已经变成了紫色,但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幽泉,你再插手我的事,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竹林之中传来一名女子愤怒的声音,幽泉仍旧啪啪的抽打着自己的嘴巴,但嘴角的笑意更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与肿胀的脸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溪儿,你终于又跟我说话了,又跟我说话了,哈哈…” 幽泉的声音粗犷、幽怨,哪儿还有女子娇滴滴的味道,完全是一名成年男子的声音。 啪!啪!啪! 耳光的声音继续在竹林中回荡,在这笑声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诡异、惊悚。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嵩山之行(四十六) 呼!呼!呼! 李游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眼前仍旧是幽泉妖媚的声音和诡异的面容。 该死的鬼族,真是没有一个正常的家伙! 遭遇过两次之后,李游真担心自己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万一以后见到女孩子就会想起幽泉,会不会就从此不能人事了! 不会!绝对不会! 李游拼命摇头,努力想要将这该死的念头,连同幽泉诡异的面孔一同甩出记忆。 “快走!快走!饭堂有热闹看!” 正当李游胡思乱想的是偶,两个童子一前一后,手拉手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两个人一脸兴奋,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饭堂?饭堂能有什么热…长舌头!” 李游立刻想起长舌头贪吃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他又惹出什么大乱子了! 李游无暇多想,快步跟上了两个童子。 “客人,您这是?” “不是有热闹吗?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两个童子冲李游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李游也只得摆出同样的神情。 哎!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但愿长舌头不会又惹出什么大麻烦才好! 李游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 “快跑!” “快点!万一他不吃了,就没戏看了。” 两个童子越跑越快,李游只能放开速度,紧紧跟在后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竟然来到了饭堂门外。 两个童子快步走进饭堂,李游也跟着走了进去。 好大的大厅! 感觉看不到边际一般! 在这硕大的大厅中央,围着一大群人。 这些人中,有童子,有厨子,有一身道袍的,有行者装扮的,还有光着膀子的,甚至还有一身锦衣的。 这些人全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努力的往里张望,全都一脸的兴奋。 “他又吃了一头!” “啧啧!真厉害!” “真香啊!我也想吃!” 李游站在最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心算是先落地了。 只是吃的话,应该不是问题。 从现场的情况看,长舌头应该是吃得太多了。 可是,得吃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么多人兴奋的到这种程度? 是吃得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得想个办法进去才行。 李游打量着这群人,琢磨着如何才能进去。 可是,这些人兴奋的不行,一时半会不像会散开的状态,而且每个人都一边看一边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大吃一顿。 看来得等时机了。 “掌柜的,我还要!” 这时,人群中传来长舌头的叫嚷声。 “还吃!他还吃!” “天啊!真厉害啊!” “啧啧,不行,我也得去吃点东西!” “我也是!我也是!” 人群向左右分开,几个童子在一位中年人的引领下,端着几个盘子,走进人群,李游赶忙跟在了童子的身后。 “客官,请!” 饭菜放下之后,童子和中年人全都没有走的意思,定定的站在原地,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 李游借机挤到前排,虽然遭受了些白眼,但他自然不当回事。 “长舌头!” 在看到长舌头之后,李游松了一口气。因为长舌头完好无恙,除了红光满面之外,并未看到其他什么变化。 “呃,李大哥!”长舌头看到李游之后,立刻喜出望外。“这儿的东西好好吃,而且可以随便吃!随便吃!” “哦,好,好,你吃吧。” 李游一边应付,一边打量着长舌头的周围。 没有见到骨头,没有见到残汤,更没有看到什么洒落的食物。 地上干净,桌上干净,就连长舌头的身上都很干净。 可是,大家为什么这么吃惊? 李游大惑不解。 “那我就不客气了。” 长舌头一脸兴奋。 他抄起筷子,先将一盘烩三丝端到面前,然后夹起一口放在嘴里,开始细细咀嚼,一脸的幸福,似乎在品尝天下最好吃的美味。 “好吃!好吃!” 在品了两口之后,长舌头开始露出真面目了,他端起盘子,张大嘴巴,将三分之一的菜扒进了嘴里,腮帮子被撑得高高鼓起,但仍旧阻挡不了他的咀嚼。 片刻之后,长舌头将菜咽了下去。 “好香!” 长舌头一脸的满足,再次端起盘子,将剩下的一半的菜扒进了嘴里。 不到三分钟,一盘烩三丝下肚了。 盘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包括菜里的花椒、香料,包括汤汁,全都没有剩下。 “我说长舌头,花椒、大料你也吃?” “嗯。酸、甜、苦、辣、涩、麻、香,都是极好的味道!极好的味道!” “呃…” 李游看着一脸幸福的长舌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长舌头也不再理会李游,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一盘烤鸡上。 “啊,烤鸡!” “他要吃烤鸡了!他要吃烤鸡了!” “嗯!嗯!”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兴奋。 李游不明所以,赶忙集中精力。 长舌头将烤鸡拿起来,放在鼻子前使劲的嗅了嗅,露出了一丝甜美的微笑。“好香!好香!” 然后,他张大了嘴巴,开始从鸡腿啃起,一口一口的慢慢咀嚼。 先吃皮,再吃肉,然后是——骨头! 我去,骨头… 也难怪,他是头蜥蜴,自然是吃骨头的。 李游终于明白了现场如此干净的原因。“掌柜的,他吃了多少东西了?” 中年男子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李游。“这个嘛,应该是三头乳猪,五只烤鸡,六只烤鸭,三只烧鹅,还有五十多盘菜,五盆面条,还有…” “不是吧!” 李游无语了。 这也太能吃了吧。 “掌柜的,不能这样由着他吃吧。” “我们这儿是按需供应。而且,你看看,他吃的多香啊!这是客人对我们饭堂最大的肯定啊!” “就是!” “就是!” 周围几个厨子打扮的人随声附和。 李游也傻眼了。 好吧。 你们赢了。 李游也无语了。 李游知道长舌头的本体是巨蜥,如果显出本体的话,这些食物对他来说并不算多。 可是,他始终保持着人的外形,而且身形也没有变得巨大。 那这些食物去哪儿了? 难不成他肚子里还有别的空间? 李游邹起眉头,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长舌头身上,竟发现他身上隐隐散发着金光。 不是吧。 难不成是这么回事? 李游转头看向掌柜的。“掌柜的,这些食物,都是您购置的吗?” “购置?我们这儿可是天庭,这些食物,都是信徒们的供奉。” 原来如此! 李游想起长舌头的变化,心中顿觉得一阵豁然。 如此这样就顺理成章了。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嵩山之行(四十七) 李游盯着隐隐发出金色光辉的长舌头,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冥冥中自有定数,但李游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长舌头竟然有如此大的潜力。 蜥蜴源于异域,长相邪恶,又有剧毒,在大唐一直便被视为邪恶的生物,长舌头本体乃是巨蜥,自然也会被人视作不祥之物。 所以,李游认定佛教不会站在长舌头这一边。 但是,如果长舌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药堂峰之战,长舌头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如今又吃了大量信奉者的供奉之物,恐怕不久之后,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家伙,还真有可能——鱼化为龙! 龙! 这传说中的生物,被东方奉为祥瑞之物,如今长舌头虽然无法化龙,但只要露出一些龙相,再加上西王母的庇佑,明日的一关应该不会太难过。 好吧! 或许这就叫傻人有傻福吧。 不过,难道就只是因为吸收了龙气,长舌头就能化龙吗? 还是背后有其他什么? 在与魏妙儿相遇之前,李游并未与长舌头相处过,也就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世。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吧。 又或许有人知道。 李游想起了白冉注视长舌头时的异样眼神。 有趣! 以后有机会的话,定要好好问问这位神秘的女士。 李游想罢这些,心也就踏实了许多,但又想起逍遥子展示给自己的情景,心中不免对他又起了几分疑心。 但是,刚刚有一丝的不满,整个人又立刻被自责的心绪所包围。 得了! 不去想这个了! 李游转向掌柜的。“掌柜的,我也饿了,给我也预备些吃的吧。” “好!好!” 掌柜的满口答应。 “我也要!” “还有我!” “我也是!” 在长舌头的影响下,看来大家是都胃口大开了。 ……… 过了晌午之后,长舌头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他吃饱了,或者是吃不下了,而是他困了。 李游看了看睡眼惺忪的长舌头,通过量天尺感受着他体内波涛汹涌的力量,总觉得他困得有些蹊跷。 难道是要蜕化了吗? 李游联想起蛇蜕皮的情形,赶忙搀扶着他向客房走去。 长舌头已经晕晕乎乎、摇摇欲坠。好在他虽然吃了那么多东西,身形仍旧没有明显的变化,将他搀回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路之上,遇到的人都对长舌头指指点点,有的伸出大拇指,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露出不屑的神色。看来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长舌头是彻底的出名了。 李游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为这个憨厚的兄弟高兴。 大概十几分钟不到,二人便回到了客房。 李游将长舌头扶上床,为他盖好被子之后,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等候着接下来的一切。 果不其然! 在长舌头的鼾声响起之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之后,他的皮肤出现裂痕,嘴巴开始伸长,手脚变粗,身后长出了尾巴,显出了本体——一头三米多长的蜥蜴。 不过,金光仍旧不停闪耀。 李游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头部。 阔口、翘唇、巨大的牙齿、朝天的鼻孔,之后,头部竟然出现了鹿角。 好吧。 除了身子之外,这哪儿还是一头蜥蜴,明明就是一头龙。 与药堂峰上的情况相比,此时的长舌头多出了两个角,牙齿也不再是蜥蜴原来锯齿般的牙齿。 “大人,田易兄弟这是怎么了?” 不知何时,不工出现在了房间里。 李游虽然有些意外,但自知自己并没有什么修为,未能发现他倒也是正常。 “吃多了而已。” “吃多了?哦,饭堂里的神人竟然是他。”不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是,如今他这面相…” “嗯,龙。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长舌头真正的本体应该是一头被封印的龙。” “龙!”这消息可是非同小可,不工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大人此话当真?” “事实就在眼前,还需要我解释吗?” 不工又将目光转回长舌头,在仔细观察了他的头部之后,终于是点了点头。“这可是极为重要的信息,我必须立刻通知长老会。” “嗯,赶紧去吧。”李游见不工满面愕然,实在猜不透是因为他的演技好,还是确实不知道,毕竟之前不工曾暗示李游放任长舌头。 难道西王母下达了命令,却没有向他解释背后的原因吗? 西王母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弟子? 李游盯着不工并不魁梧的背影,对他也越发的有些好奇。 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作为师父的西王母,难道不应该将他视为最为看重的力量吗? 但是,通过今天的事情,西王母似乎并不十分信任他,反而更信任欧阳戬。 难道不工的身上,也隐藏着什么秘密? 得了吧,还是别再琢磨了。自己连长舌头的身世都不了解,更何况是只相处了十几天的不工了。 但是,李游不能不承认,与欧阳戬相比,自己反而更喜欢这个诚恳、忠厚的不工。 李游将视线重新转回长舌头。 长舌头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下去,整个人也开始收缩,逐渐的收回了本体,变成了人的形态。 有了今天的一切,明日的审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不愧是西王母,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自己需要做的,应该只是做好传话筒就是了。 想到这儿,李游竟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哎! 到头来自己又是被人当棋子利用了而已。 如同在盛唐县时的一般无二。 回家! 李游脑海中浮现起母亲、田孝、王苗、魏妙儿等人的面孔,心中多少的有些怅然。 人在外漂泊时间长了,就难免的泛起落叶归根之感。 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是该回去与家人们团圆了。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嵩山之行(四十八) 当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李游脸上的时候,李游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好酣畅淋漓的一觉!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过了。 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纠结天庭的审理,如今一切都不再是问题,李游也终于能够睡个踏实觉了。 “好爽!” 李游翻身下床,使出全身力气伸了个懒腰。 “李大哥,你起来了。” 长舌头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到李游之后立刻迎了过来。 昨日蜕变完之后,长舌头便一直没有醒过来,李游见他红光满面,呼气顺畅,也就放心的睡了,今早一看,才发现长舌头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之前的长舌头其貌不扬,尤其一双眼睛,不仅细小,而且眼球接近黄色,令人觉得怪异、不好接近。如今的他眼睛虽然并未变大,但已经没有了任何黄色,气质也变得从容、典雅了一些,再不是之前的傻小子。 这就是蜕变带来的效果吗? “李大哥,怎么了?” 长舌头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的看向李游。 “没有。”李游也不愿点破。“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嗯,好的。” 长舌头一脸淡然,再没有之前的急切。 李游又是一阵愕然。 ……… 二人离开客房,向饭堂走去。 一路之上自然有不少人对长舌头指指点点,长舌头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只是皱着眉头,并未露出明显的不满。 李游同样嘴角含笑,在一旁观察着长舌头的变化。 成人! 之前的长舌头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但给人的感觉还只是个孩子,但如今的他,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克制力,都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了。 “长舌…” “李大哥,能不能别再叫我长舌头了?” “呃…”李游先是一滞,但立刻反应了过来。“田易兄弟!” “多谢李大哥!” 长舌头笑得灿烂,但李游心里却极为不自在。因为在长舌头的笑容中,李游读出了别样的东西——隔阂! 回想起之前与长舌头无所不聊、亲密无间的时光,李游不觉一阵怅然。 长舌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长舌头了。 那他的心是不是也变了? 李游决定试上一试。 “田兄弟,今日即是审理之日了。但是,兄弟尽管放心,我定会竭尽所能,将你完好无损的带回妙儿姑娘身边。” “多谢李大哥!” 长舌头听到魏妙儿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之后他竟然冲李游抱拳施礼,这在之前是绝对不会有的事情。 不过,这还是不令李游最意外的事情,因为接下来他的回答,才更令李游吃惊。 “不过,李大哥,我自认确实犯下了错误,所以,无论天庭如何裁断,我都乐意接受!” 长舌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烁,说到最后,竟然躲避开了李游的眼睛。 长舌头不愿回去了! 李游当即读懂了他的心思。 他为什么要留下?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他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这天庭之中,并没有与他相熟之人,他一个人能有什么作为? 难道有人向他许下了什么! 李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酣睡。 从昨日入睡到今日起床,这期间自己对长舌头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难道有人在这期间,向长舌头承诺了什么吗? “长…哦不,田易兄弟,今早你是几点醒的啊?” 李游停下脚步,表面不动声色,眼睛却死死盯着长舌头。 “几点…”长舌头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未能逃过李游的眼睛,毕竟察言观色乃是李游的看家本领。“我也记不得了。应该是没多会,你就醒了。” “哦。”李游点了点头,抬腿继续前行。“昨天我睡得太死,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怕,万一又有人打你的主意,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醒。”长舌头赶忙矢口否认。“我也是睡得可香了。而且,这里是天庭,应该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好吧。 长舌头是彻底的变了。 哎! 李游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 思来想去,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来这趟嵩山之行,自己必定是要独自返回了。 无论什么人向长舌头许下了什么承诺,自己都无法令长舌头改变心意,因为他与长舌头还没有熟识到那种程度。 李游没有任何资格要求长舌头改变自己的决定。 “长舌头,我突然很想念妙儿姑娘。” 李游甩下这句话,脚下故意加快了步伐,将长舌头甩在了后面。 长舌头脸上阴晴不定,最后眼中竟闪过一丝惆怅,跟在李游的身后,慢慢踱步而行,完全没有想要跟上李游的意思。 ……… 饭堂中人并不多。 李游径行进入之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长舌头随后进入,坐在了李游的对面。 长舌头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但长舌头一脸的严肃,再也没有上次来的时候的幸福表情,这令李游多少的有些感慨。 人变得聪明了,或许并非是一件好事。 “吃点什么吧。” “嗯。” 长舌头有些闷闷不乐,李游也并未显得非常在意,而是打量着周围的客人。 相较于昨天,今天的人明显是多了,而且还有一些侍女、佣人打扮的人。 看来该到的长老、执事们,应该是都到了。 “审理应该是下午开始吧。” 不经意间,李游随口一问。 “嗯。” 长舌头也是一脸惆怅,或许是在回忆自己与魏妙儿的种种,便随口回答到。 “哦?是谁告诉你的?” 李游盯着长舌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游还是那个李游,在智谋方面还是长舌头力所不能及的人物。 “呃…” 长舌头此时才明白是上了当,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想要再收回来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一时的语塞了。 “是欧阳戬?还是不工?” 长舌头眼神闪烁,最终抬头看向李游,脸上带着些许的歉意。“是欧阳大哥。” 果然! 李游再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与不工相比,西王母更信任的是欧阳戬。 “田易。” 李游虽然不满于长舌头的隐瞒,但从他脸上歉意的神色,还是多少的得到了一些安慰。而且,长舌头是成年人,完全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具体遭遇了什么,但如今既然你已经开智,而且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只有尊重。”李游说到这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无论你今后遭遇了什么,我李游和妙儿姑娘都将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在遇到无法逾越的困境的时候,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李大哥…” “该吃饭了,我去点些吃的。” 李游不等长舌头开口,起身向柜台走去。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七十章 嵩山之行(四十九) 欧阳戬站在竹林之中,细致打量着一丛慈孝竹。 慈孝竹,名字源于三国时期为母求笋的故事,但从这竹子的形态看,一轴丛生,新老接替,如同一个大家庭一般延绵不绝,共生共死,其名字的确恰如其分。 “戬儿!” 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女子出现在欧阳戬的身后。 这女子笼罩在长袍之中,仅仅露出了额头和眼睛。但是,额头平整光滑,眼睛乌黑、水润,眼角更无一丝皱纹,无论怎么看都是位妙龄少女。 “师父!” 欧阳戬竟毕恭毕敬的向这女子行礼。 这女子竟然是欧阳戬的师父——金母西王母! 可是,之前的西王母乃是一位老妇人的姿态,如今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世事或许一直就是如此吧。 “戬儿,田易的情况如何?” “已成。” “好!”西王母双目含笑。“当断不断,受苦的只有天下苍生。” “徒儿明白。” “嗯。”西王母踱步来到欧阳戬身旁,同样看着眼前的慈孝竹。“又想起父母了?” “是。” “虽然最终也未得自由,但唐王朝也算是善待了他们。” “嗯。” “彦儿如何了?” “都好。” “她已经拿到发簪了?” “嗯。” 在西王母身边,欧阳戬又变成了那个寡言少语的青年。 “也罢。”西王母摇了摇头。“如今鬼族尚不敢轻举妄动,她拿在上手倒也更稳妥一些。” “嗯。” “你又遇到流萤了?” 提及流萤,西王母的语调明显高了一些,显然对欧阳戬与流萤之事甚为在意。 “嗯。” “别一直只是嗯,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她变了。”欧阳戬一脸怅然。“就如同我一样。” “变了?” “嗯。” 欧阳戬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慈孝竹。 微风吹过,慈孝竹迎风摆动,纤细的身子相互碰撞在一起,似在相互嬉闹,又似在相互抚爱,令欧阳戬不由得一阵失神,脑海中也立刻浮现起流萤一身红衣的身姿。 “哎!” 西王母见实在问不出其他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令修为深不可测的西王母叹息,除非有天大的难事,否则便是对西王母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看来西王母与欧阳戬的关系,应该不只是师徒这么简单。 “李游如何了?” “李游?”提及李游,欧阳戬第一反应便是皱起眉头,之后又故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不知经历了什么,他竟又收服了狴犴神兽…” “这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西王母打断了欧阳戬的话头。“我是说他的心思。” “心思?”欧阳戬扭头看向西王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仍旧执念于皋陶先生的教诲,一心想着这天下百姓,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呵呵,为师并没有怀疑他。”西王母竟笑了起来。“看来,你很欣赏他那。” “欣赏?怎么可能!” 欧阳戬语气决绝,但在西王母听来又是另一番意味,毕竟之前欧阳戬一直寡言少语,但在提及李游的时候,明显话多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激动。 “不欣赏的话,为何要极力为他辩解那?” “呃。” 欧阳戬自己也有些意外。 是啊,自己为何生怕西王母会对李游下手,而极力的为他辩解那。 李游对自己很重要吗? 欧阳戬想到这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李游奸诈的笑容,但更多的还是他过堂问案时的无畏气势。 李游虽然有些做事不择手段,但在办事方面,的确从未有过私心,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的得失。 这一点,令欧阳戬由衷的钦佩,甚至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多少的都会考虑李游会如何做出选择。 “李游虽然行事有些诡诈,但一直都怀着为公之心,这一点徒儿很是钦佩。” 欧阳戬竟说出了心里话,这令西王母大为诧异。 “好,既然你如此认同他,那为师更要好好关注才是了。” “师父,我…” “他是皋陶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师父自然不会动他的。”西王母明显是在安抚欧阳戬。“毕竟圣贤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哦。” 欧阳戬随口应和,但心里确实没有底。 李游的实力越发的强大,已经到了师父都要关注的程度,其他几方势力岂不是同样注意到了他的威胁。 “走吧。”西王母见欧阳戬欲言又止、患得患失的模样,知道欧阳戬已经视李游为亲人,也不愿再与他为此纠缠。“时候快到了。” 西王母说完,金光一闪,转眼消失不见了。 “嗯。” 欧阳戬点了点头,催动身形,跟了上去。 风未停,竹林仍旧摇曳。 ……… “大人,田易兄,请跟我来吧。” 不工走进客房,冲李游和长舌头露出客套的笑容。 作为天庭的裁决使,在审理前夕,确实不应该再与当事者过于亲近。 李游倒是不以为意,但对之前的推测,又更为肯定了。 在来到天庭之后,接待他们的一直都是不工,与他和长舌头相熟的欧阳戬却一直不知所踪。这看似并非什么大事,却再次凸显了西王母对不工和欧阳戬态度的差别。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游突然灵光一闪,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坏笑。 既然你西王母撬走了我的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何不也打打你手下人的主意。 如今长舌头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自己也该为扬州的事情谋划谋划了。 深入虎穴,又少了长舌头这样的强力后援,如果再不捞点别的回去,恐怕在扬州就更加的举步维艰了。 “不工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欲擒故纵,李游又玩起了老把戏。 “大人但说无妨。” “田易兄弟的事情了结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要回扬州的。”李游说到这儿,立刻哭丧起了脸。“但是,来的时候就极不太平,走的时候,万一就我一个人回去,我担心会身遭不测啊。” 李游这话声情并茂,很多事实不工也都经历过,对不很了解李游底细的不工来说,自然很有说服力。 “如此说来,的确需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小心?怎么小心?”李游竟质问起不工。“很多事你也是亲身经历的,这其中有天庭的执事,有会入梦的奇人,还有未露身份却能够令雪山崩塌的高手,我一个普通人,如何应付得了啊。” “的确,的确。” 不工只是不停的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落入了李游的圈套。 “所以,”李游认真的盯着不工。“不工兄,你能否送我回扬州?” “我?” “在天庭之中,除了你,我实在没有第二个可信任的人了。” “可是…”不工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起一个五六岁小女孩乌黑的双眼。 “不工兄,难道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李游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这个…” 不工眉头皱的更紧,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好吧,既然不工兄为难,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好!”不工终于是扛不住了。“我答应你!” “多谢!” 李游赶忙向不工深鞠一躬,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终于是到手了! 也算不枉我这一趟的辛苦! “长舌头,出发了!” 心情大好,李游也不再顾忌其他,拽着长舌头的手便往外走,留下不工一脸愕然的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成了李游的保镖。 李游手握量天尺,又能够召唤狴犴神兽,但他竟然自称是普通人,还向自己哭诉可怜。 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够伤的了他? “大人…” “不工兄快点,万一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李游再不给不工辩解的机会,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走去。 不工盯着李游匆匆忙忙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自己一直在西北部寻找,五年多了仍旧没有妹妹的任何消息,那就去一趟东南吧,也许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那。 想到这儿,不工不再犹豫,快步跟上了李游二人。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 第一百七十一章 嵩山之行(五十) 在不工的引领下,李游和长舌头穿过天庭园林中婉转的小路,来到中央的一处泉水处。 “又是阵法?” “嗯。” “不会又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不工摇了摇头。“于您,我真不敢打包票。” 或许是因为要一同返回扬州,莫名的不工对李游的感觉亲近了许多,竟然开起了李游的玩笑。而自从那日吃饭之后,长舌头和李游几乎没有说过话,反而疏远了很多。 共同的未来,很容易加深彼此的感情,而马上要分道扬镳,自然也会引起情感上的生疏。 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呵呵,那就听天由命吧。” “好。” 不工半蹲下身子,将双手深入池水之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水分左右,一条裂隙出现在三人面前。 “大人,还是您先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游心中虽然也有些咄咄,但此时的他早已经今非昔比,也并无畏惧之心,便纵身跳进了裂隙。 轰! 李游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栋巨大的门楼前。 这门楼造型简单,但烟雾缭绕,气势磅礴。 门楼由四个立柱三根横柱构成。中间的两根足有五米多粗,材质乃是上等的汉白玉,上面雕刻着两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龙身盘旋交错,龙爪突出石柱之外,龙口大张,左右四个龙头盘踞于石柱顶端,互相对望。在龙头中央,悬挂着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南天门”的大字。 两旁的石柱略细,但也足有三米多粗,每个石柱上各盘着一条龙,但这两条龙回头向下,双目圆睁,似在查看着世间的万物。 “原来南天门真的存在啊。” 李游好奇的打量着南天门,虽然多少的受了一些震撼,但心情反而平静了很多。 再大的门头也是个衙门。 老子最熟悉不过的就是衙门,就凭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一年能过多少次堂?一年能审多少个人? 老子一个月审问的人,比你们一辈子审的都要多。 轰! 又一阵声音传来,不工和长舌头出现在李游的身后。 “你们怎么这么慢?” “耽误了一会。” 不工明显不擅长说谎,在说话的时候故意躲避着李游的视线。 “田易?” 轰! 又一声传来,欧阳戬出现在三人的背后。 “呦呵,这么巧?” 李游不再追问长舌头,而是乐呵呵的盯着欧阳戬。 欧阳戬瞪了李游一眼。“嗯,是很巧。” “难怪你们迟了那么久,应该是跟欧阳表兄聊天了吧。” 李游一脸淡然,话也说的并无什么不妥,但在当下的情境下,竟令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有些不自在。 于是,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李游的这句话。 “呵呵,咱们还是赶紧办正事去吧。” 李游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向南天门走去。 三人都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跟在了李游的身后。 三个人都明白,在打嘴架这方面,三个人谁也不是李游的对手。 ……… 一行人穿过南天门,走了不到十分钟,便来到了一处硕大的平台之上。 李游站在平台中央,抬眼环顾四周。 平台周围筑有高高的台阶,呈倒梯形由底部向上逐渐变宽,在距离李游三米多高的地方,围站着一圈人。这些人正俯视着李游等人。 这些人之中,有几个人长袍蒙面,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其他人并未故意遮掩,但也都是一身长袍,令人从穿着上无法区分对方的身份。 好熟悉的场景! 李游不由得想起逍遥子向自己展示的情形,不由得点了点头。 看来这逍遥子还真是不简单! “各位长老、执事、裁决使!”欧阳戬向周围人抱拳施礼。“今日所要审理的是巨蜥田易屠杀人类一事,基本的情况…” “具体的情况,还是由我来说吧。”先下手为强,李游没等欧阳戬说完,便接过了话头。“各位前辈,下官乃是扬州刺史李游,今日得田易兄弟信任,特来为田易兄弟说两句话。” “田易本人就在现场,为何他不自己陈述。” 上方传来一个男子粗狂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地形的关系,这声音显得宏大、威武,震得李游的耳朵嗡嗡作响。 难怪要修建这个样子,原来是故意用音量来压制嫌疑人。 可恶! 李游只觉得浑身不爽,但碍于现在的情势,也只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田易兄弟是为了协助本官救人,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手伤人。所以,整个过程本官是最清楚的。” “那也要等他说完,你再补充才是!” “有这个必要吗?”李游的火上来了。长舌头拙口笨舌,他怎么可能把事情说的清楚。“裁决应该依据事实作出,我这个朋友…” “李游,你难道不应该问问田易本人的意见吗?” 一个女子和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李游不由得一愣。 这女子似乎是在帮着长舌头,但李游却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 李游皱起眉头,抬头环顾四周,想要去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但是,因为有些距离,周围的人又都盯着自己,一时的竟也找不出来。 “李大哥,我自己先说,然后您再帮我补充。” 长舌头没等李游开口,自己先表明了态度,李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如今的长舌头已经不再是那个拙口笨舌的小家伙了。 哎! 李游不由得一阵怅然。 “好!” “多谢李大哥!”长舌头向李游点了点头,便抬头看向上方的众人。“各位前辈,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长舌头从被孙魁掳走开始,将自己经历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的讲了出来,在讲到自己被孙魁囚禁、喂食药剂的时候,更是声泪俱下,令李游都有些动容。 “我醒来之后,想起被困的五十多个孩子,便央求着欧阳彦姑娘将我带到王府别院。但是,当我到达别院的时候,李游大哥、欧阳戬大哥、元刚大哥,他们三人都被士兵重重包围,更有四台弩炮,几百名弓箭手不停的向他们射击,我当时救人心切,便临空而下,显出真身,努力去制止士兵们的攻击。但是,毕竟我的真身身形巨大,难免会误伤到士兵们…” “误伤?”长舌头刚说到这儿,立刻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据欧阳裁决使报告,你误伤了五百多人,这其中还包括被你毒液杀死的两百多个。” “他们都是弓箭手,我如果不出手,李游大哥就危险了。” “你为了救一条性命,就出手杀了这么多人,明明是犯下了滔天大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看来说话的,应该是佛教的势力。 果然如李游预料的一般。 长舌头被这话说得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哎! 纵然你准备的再充分,过堂的时候也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因此,这才显示了随机应变的重要性。 李游一直都未开口,直到长舌头无助的转向他的时候,才冲长舌头呵呵一笑,之后清了清嗓子,一脸坏笑的看向说话之人。 真正的唇枪舌战,终于是要开始了。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