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年的时空》 第一章 人类历史空白的十三万年 一颗蓝色的星球,表面附着一群用两条腿走路并且说话的生物,他们管自己叫做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早已习以为常,安然无事的吃喝拉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生活而生活。 而关于人类的起源,我们接受的主流教育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不过随着科学文化的进步,不断有新的论述观点产生,并且试图推翻人类是猿类进化的说法。在多维度的探索过程中,人们发现了更多的未解之谜。 有考古专家认为,人类早就在两百万年前就已经存在,并且通过化石保留了下来。那些人类留下了他们曾经存在的一些痕迹,并且印证了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不过在几百万年间,其中距今的20万年至7万年间出现了断层。专家至今没有发现与之有关的任何化石信息。 这让专家们很不能理解,大自然的毁灭虽然很可怕,但是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把将近十几万年的历史抹掉。况且两百万年前的化石我们都看到了,为什么唯独不见距今二十万年前的化石呢? 这个观点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有的人认为在那段空白期,人类可能是遇到了外星人。高度发达的外星人将人类进行了改造,促进了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不过也有人认为是穿越,就是遇到了外来的人类。这些说法虽然都荒诞不经,但是却不能完全否定。因为在我们未知的东西太多太多,不能因为以我们现在的文明无法接受的事物,就要被完全否定。 为什么专家一定要较真,纠结那段历史空白期呢?其实就是因为人类文明的起始点就在那段时间。智人祖先在那段时期,突然学会了使用火把,突然发明了工具。他们会使用火把烧烤食物,使用工具狩猎和农业,他们成为了所向披靡的强者。 甚至是消灭了同类的爪哇人和直立人等,站在了最高的位置。对于那段记忆的空白,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会不会有超能力者,将人类的记忆抹去。而抹去记忆的理由就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道是外星人? 不过还有更理性的学者认为,人类目前对于上古时期的认识并不是全面的,我们看到的仅仅是那段漫长岁月中的一点点而已。至于那段空白的历史,我们可能还没有发掘到有关他们的化石和痕迹。 或许我们遗忘错过了什么,或许我们根本还没有足够发现他们的能力。但是无论如何,历史不会因为我们没有看到,而消失不见。 人类会不断进步,不断探索,还有很多未知的世界等着人类去了解。而那暂时空白的十三万年的历史,我们一定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他们不是空白的。理性科学的看待这个世界,解释人类存在的意义。 人类的存在不是侥幸,不是意外。人类能够通过几百万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的进化到了现在,都是不容易的。因此我们需要尊重历史,尊重人类存在的意义。 大诗人屈原的《天问》也有过同样的问题。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冯冀惟象,何以识之? 意思便是说远古开始时,谁将此态流传导引给后代?天地尚未成形前,又从哪里得以产生?明暗不分混沌一片,谁能够探究其中原因?大气一团迷蒙无物,凭什么将它识别认清?白天光明夜日屯黑暗,究竞它是如何安排? 可是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说的清楚。无数的猜测,但始终没有没有一点证据去证明自己的猜测。 没有人知道这十三万年如此久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就在这段时间过后,人类文明仿佛凭空出现……有人说是外星人光临地球,有人说是人类发展迅速,那些人离开了地球只留下文明,有人说是人类的纬度转变所致,也有人说上帝赋予了人类智慧…… 于是这十三万年就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了吗?没有人愿意相信哪个秘密是永恒封印的。 这十三万年究竟被谁支配着?人是怎样生存的?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即便如此多的疑问,如此难的研究,但总有人去为人类进化史去研究,去探索,奉献终生。 我们都相信这段历史也会被某一天某一人揭开这尘封的十三万年的秘密。 夏光兴作为研究人类进化史的一名知名教授,已致力于人类进化史研究工作近三十年的时间了。从大学期间就一直学习,跟着导师四处考察,直到博士毕业成为徽州大学教授乃至结婚生子依然如此。对十三万年的历史空白期异常的感兴趣。却也因此常年在外,只留下家中老父亲以及老婆跟儿子。虽然都理解父亲的工作,但总是错过自己的儿子夏樊的成长。 而今年夏樊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学业越来越繁重的同时,生活日益枯燥无味,十几年的学生时代,反而让夏樊觉得腻了。而夏光兴依旧在世界的某一处进行考察。一家人仍聚少离多,最难能可贵的是夏樊总是很理解父亲。即便夏樊总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 远在埃及的机场,一位戴着牛仔帽,看起来胡子拉碴,常年挂着高度数眼睛的中年男人正走在十几人组成的队伍前面,正是夏光兴协同团队。浩浩荡荡的来到机场等待登机,随着一声提示音。这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检票了。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龄最大的便是夏光兴了,最年轻的今年也已大四实习。但看得出来全都是满脸的激动之色,都恨不得现在立马在徽州了。他们似乎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而夏光兴听到消息,更是激动了一夜,身在埃及,心早已在回家的路上了。 夏光兴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计算着何时可以到达,手机的桌面正是一个穿着校服笑的非常灿烂的男孩子。 旁边有人看见夏光兴紧紧盯着屏幕舍不得移开,呆呆的。便凑上前去,一眼就看见那屏幕上的阳光男孩。得知原因便疑问道:“夏教授,想儿子了?” “嗯,又是一年没回家,很想。”夏光兴苦笑一声说道。 夏光兴之所以突然回国,是因为昨天的一张照片上的东西,竟与历史那十三万年空白期有关! 而这张照片的来历,却与儿子夏樊有点关系。 不仅如此,夏光兴知道,他必须回去。 第二章 事故前后(上)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徽州郊外的两辆校车,伴随着一群少年少女的歌声与笑声一路上飞快行驶。 徽州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班主任王老师组织的踏春活动,对于学习任务重的高中生来说委实是令学生愉快,欢欣雀跃的事了。全班四十名同学,因为是文科班的缘故,女生大多是要多一些,而高二三班更是呈现阴盛阳衰之势,只有八个男同学。 而夏樊跟文思凡正是其他理科班学生嘴里的幸运儿之二。两人是极好的朋友,除了长相不同,其他几乎都相差无几,尤其是学习方面,从小学两人便在同一小学,同一班。不是夏樊考倒数第一,就是文思凡倒数第二,不分你我。据说去年高一的时候期末分科那天,夏樊也逃课了,因那会王老师的班级是文科班,而王老师内心极为害怕如此差的学生拖班级后腿,所以,王老师有着自己的小自私,想趁夏樊不在,把夏樊的申请表填成理科好把他分出去,可惜并没有如愿。因为有人已经替他填好了表,果不其然,正是文思凡帮着填写,嗯……都是文科。 后来王老师看着自己新班里的点名册时,越看越气,咬牙切齿,甚至将自己的限量版口红生生摁断了,并且哭诉到年级主任那里,但依旧无法改变什么。年级主任一看名字,义正言辞的安慰道:“一个好老师要尊重学生自己的选择嘛,说不定这个学生是喜欢你这个班主任呢?” ……… 结果王老师限量版的高跟鞋差点也毁了。 于是……今天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坐在了校车的最后一排,如同在教室,同样的位置,默契的跟孪生兄弟一样。不过即便是郊游踏春,依然是别人在唱歌,他们呢?嗯……正睡的兴起。 王老师颇为生气,时不时瞥他们一眼,心道:“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回家干嘛?上课睡就算了,竟然玩的时候也睡,唉…”甚是无奈,皱了皱眉,不再理他们,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而夏樊并没有真正的睡着,只是习惯性的眯着眼。感觉有人盯着他,出于上课被抓多次的条件反射,迅速把眼睛稍稍睁开了些,看着王老师脸上的表情,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讪一笑。偷笑到:“幸好不是上课。嘿嘿……”嘴角上扬。忽然又想到什么,急忙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文思凡,他眼睛也闭的严严实实,且笑的古古怪怪,心想:“这家伙,莫不是又做了什么不能言说的梦?” 见王老师又自顾跟其他同学唱起了歌,打起了节拍,夏樊稍稍换个舒服的姿势,将校车上的窗帘拉紧,又接着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校车离城市的喧闹愈发遥远,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吹进车子里的风似乎都有阳光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良久,车子终于缓缓在一条乡间小路旁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同学们,我们到了哦,不要着急,一个一个下车排好队。”王老师说完,第一个走了下去,站在车门口,一边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慢慢下车排好队,一边数着人数。只是吃吃不见夏樊与文思凡下车来,登时心下不满的上车查看,只见夏樊仍然在座位上,只是低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座位下面,却看不到文思凡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俩混小子又搞什么鬼,面带不悦气冲冲的走过去,一看。 只见文思凡蹲在那里,只看得到背影,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严肃问道:“你找什么呢?还不下车?” 文思凡却没有抬头,随口回答道:“打火……”可这个熟悉声音,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起身,不料砰的一声后脑勺却碰在了夏樊的鼻子上。顿时“啊”的一声,明显撞得不轻,夏樊连忙捂着鼻子迅速起身往车外跑去。 王老师眼神立马变得严厉起来,紧紧盯着文思凡,道:“打火什么?” 文思凡眼睛转了一圈,须知高二的学生抽烟可是被所有大人明今禁止的。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笑道:“王老师,我是想问大伙都已经下车了吗?嘿嘿”。 王老师没好气的说道:“全班就等你俩了。”却又试探性笑着说道:“东西找到了没?” “找到了”文思凡嘿嘿一笑,将手中的打火机迅速不着痕迹的藏进鞋子里。 见王老师脸色一下严厉起来,文思凡才意识到被发现秘密了。赶忙不等王老师发作,一边跑一边嚷着:“我下去看看夏樊怎么样了。”心里想着:“哈哈哈。” “你给我站住。”王老师气急败坏喊道,可文思凡早看出情形不对,跑了下去了。 王老师刚下车,便看见两人已经怂怂的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也不好发作,想着回学校该怎么收拾他们。 两车的学生已经集合在一起,数学老师孟老师也走了过来,天气凉爽,孟老师戴着一顶鸭舌帽,因为年龄大的关系,发量明显不足。 王老师道:“好了,同学们,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孟老师的家乡,榆树乡,待会儿你们跟着孟老师往目的地走,记住,不要乱跑,跟紧孟老师。”似乎又觉得哪里不放心,补充道:“文思凡,夏樊,你们两个今天乖一点。知道没有?” 夏樊文思凡连忙点头称是。 队伍开始前进。 “夏樊” 夏樊突然听后面有人叫他名字,迅速转过身来,道:“王老师,怎么了?” 王老师盯着夏樊的鼻子看了又看,只是红了一些,并不要紧,道:“嗯,没事了,就是让你们两个跟紧,不要乱跑。” “知道了”两人同时回答。 一路之上,见夏樊与文思凡打打闹闹,快快乐乐。王老师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脸上也欣慰的笑了起来,突然莞尔一笑,心想:“也许,自己当初偏要选择当老师一点儿也没错。” 忽然听到王老师的笑声,夏樊转过身来,疑惑的问道:“王老师,你笑什么呢?” 这时文思凡也转过头。 “看你们这样,老师想到了以前念书的时候,那是最开心的时光了,你们要好好珍惜现在。”王老师似乎心情很好。 文思凡抢先却又不耐烦的说道:“念书啊?我觉得最不开心了,每天起那么早,晚上11点才下晚自习,还要写那么多作业,唉…”想了下又接着说道:“王老师,你笑起来真漂亮。” 王老师平日里虽严严肃肃,却也是正常的女人,被自己学生夸赞,自然极为高兴,笑道:“你们还小,现在苦一点没关系的,等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现在越想逃离的地方,以后拼命也回不去了。” 夏樊听到这句话似乎若有所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对文思凡咬起了耳朵。道:“王老师漂亮吗?我压根没看出来啊,顶多算不难看吧,你今天没戴眼镜?” 文思凡顿时一脸无奈,恨铁不成钢般的说道:“咦,你这人就跟筷子一样。” 夏樊疑惑道:“什么意思?” 这时,前面的一个马尾女同学转头搭话道。“直呗!”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樊不悦,跟小大人似的,争辩道:“小丫头,我直不直,你怎么知道?” 第三章 事故前后(中) 那女孩子轻笑道:“傻子也看得出。” “臭丫头,要你管!”夏樊恍然大悟,气急败坏的吼道。 女孩子也不再理他,做个白眼又转过身去。“哈哈哈哈……”顿时好多同学连同王老师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孟老师喊道:“同学们,我们到了。” “哇!”不知谁突然惊呼一声。 走在队伍前面的同学已经惊讶的大声欢呼起来,关注对象立时也从夏樊身上移开。 起初,队伍走着走着只觉得长路漫漫,有几个同学还为此抱怨了几句,一副早知道请假不来的样子。但是刚翻过一座小山丘,眼前竟全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猛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 难得出来的高中生,承受着多年的学业压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那些抱怨的同学只觉得不虚此行。 春风拂过油菜花的笑容,刹那间,目之所及,总见繁华一片,好似金色滔滔的海洋。那么纯粹,那么炫目,于是迷了双眼,鼻之所嗅,总觉得花香浓郁,胜似陈酿,于是醉了心扉。 所有人置身在半坡腰上那一大片油菜花田中,四野无尽的灿烂晃眼的油菜花正默默地开放着,那一大片金黄的光泽,还有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的油菜花香,交织成一幅美丽清新的诗画。 人在花中走,犹如画中游。人赏花,花映人,身在花丛中,赏花人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观赏油菜花,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竞相拍照,把赏花人的倩影留在油菜花海中。 班里的女同学们纷纷沉浸在拍照的欢乐时光中。班里仅有的八名男同学除了夏樊,这时充分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拍照精神,躺着拍,跳着拍…… 而夏樊一个人杵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静静地看着其他人拍的不亦乐乎。感受着微风吹来过,心旷神怡,仿佛自由的空气紧紧包裹着自己。 这时,听到一个极好听的声音一边叫着夏樊的名字,一边小跑过来。夏樊转头一看,是一个瘦瘦的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此时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向徐徐走近。夏樊记得,是文思凡说过的班花林婉伊,虽然他并不怎么认同。 林婉伊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跑动过,此刻小胸脯微微浮动着,两手扶住膝盖。将呼吸理顺。低声询问道:“夏樊,我看你一个人,你能帮我拍张照吗?谢谢你。”林婉伊笑的很可爱,一笑便露出洁白又整整齐齐的牙齿。 夏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答应道:“好吧。” 林婉伊感觉夏樊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又连忙补充道:“就拍一张。很快的。” 夏樊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当助人为乐吧,见林婉伊看了看四周,找到一簇最漂亮的油菜花丛旁边,鼻子紧挨着油菜花,缓缓弯下腰来,又闭起眼睛,仔细嗅着花香。冲着夏樊说道:“好了,夏樊,你拍吧。” 夏樊却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手机不给我?我怎么拍?” 林婉伊笑道:“没关系呀,你就用你的手机拍吧,麻烦你了。”林婉伊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巧的鼻尖靠近花朵,眼睛弯成小月牙。 “好吧…” 夏樊只好有些疑惑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好角度。道:“好吧,丫头,我喊一二,你笑一个,表情不要紧张。” 林婉伊第一次听到夏樊竟然叫自己丫头,也是微微脸红,心里却说不出的感觉,笑的更加灿烂了些,莞尔一笑道声好。 夏樊喊道:“1,2。” “夏樊…”林婉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笑着念了句夏樊的名字。 拍照完成,夏樊比了个ok的手势。道:“好了,你来看吧,我发给你还是?” 林婉伊脸色微红,慌忙起身,却并没有过来看照片,也没有说要怎样,只道了句:“谢谢你,夏樊。”立刻笑着跑开了,只留下夏樊愣在原地。嘴里碎碎念道:“真是个奇怪的丫头。” 夏樊心道:“算了,不想了,没什么意义。”只是当他低头重新审视林婉伊照片的时候,竟是不由得看呆了,不禁自言自语道:“这丫头,照片还挺好看的。”看着看着,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忽然,夏樊猛然感觉肩膀一疼,正要张口骂一句是哪个傻叉!回头一看却正是好兄弟。夏樊嘴角勾起一丝异样的笑容,道:“你丫的,不是跟那些女生拍照吗?过来干嘛?”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文思凡肩上。 文思凡吃痛却也不生气,道:“怎么害羞了?” 夏樊急忙辩解道:“哪有啊?别瞎说!” 文思凡大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家伙一害羞就摸自己鼻子,忘了?” 夏樊有意岔开话题,道:“咱俩也拍一个?” 这句话倒是让文思凡颇为惊讶,心知这货不是不拍照的嘛?,正打算调侃几句,却又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概今天神经错乱了吧,也有可能是…… 大概人都会变得吧。 见夏樊一脸认真的表情,笑着应了一句,道:“好啊!” ……… 学习的时间大家总觉得长的可怕,嬉嬉闹闹的时间又觉得显得少的十分可怜。 回去的路上,文思凡似乎累了,躺在后面的座位上如同死狗一般。头靠在夏樊的肩膀上。他们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平日里,有时候也会经常聊一些人生话题。甚至聊两人以后老了怎样怎样。譬如夏樊那句:“文思凡,等你老了走不动坐轮椅的时候,就好好看我踢足球就行了。”而这时文思凡也会不甘示弱道:“等给你吹唢呐的时候,我就去和我的第九十九任老婆给你烧法拉利,嗯…还有烧几十个玉女给你。” 顿时,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打了一拳……… 彼此之间,大约已经习惯了肩膀上的这个人,庆幸只有这么一个知心朋友,亦或者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习惯了一块逃课打游戏,习惯了在足球场上的共同拼搏,习惯了小时候共同学下围棋被爷爷教训,习惯了彼此仅有的唯一的兄弟,习惯了每当自己有多余的钱时,总想着跟他一块吃饭,也许正如那句,兄弟嘛有时候不需要太多,一个就好,不多不少。 第四章 事故前后(下) 玩了一整天,已经快接近傍晚时分。就连夏樊这样的活泼少年也有些累了。车子上也没有了来时的嬉嬉闹闹。只有司机师傅驾驶着车子飞速行驶在公路上。 夏樊所在校车的司机神情有些疲惫,却也面带开心,自言自语道:“总算要下班咯!”边说边用力的踩了一脚油门。 而后面校车上,年长许多的司机师傅听见前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摇了摇头,打趣道:“这小子开这么快,急着回家见媳妇去了吧?” 又自顾的叹了口气,感慨一声:“还是年轻好啊!”目光又望了望远方天空,见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下来,车子也已经到了徽州城的徽州大道上,车子很快,道路两旁的行人急速向后退去。正打算要开快一点好追上前面已经走远的车子时,却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刺耳而又急促的刹车声! “呲呲呲………” 一阵刹车声令老司机抖然一惊。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是不是出事了!?” 只一瞬间,极度刺耳的刹车声,车子里孩子的叫痛声,路上行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刹那间,让后面车里的孟老师与老司机脑袋里震了三震!因为离前车尚有一段距离,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的预感都不是很好! 忘记系安全带的王老师更是差点飞了出去,脑门被撞的生疼,瞬间意识到不对。 顿时,车子的急速刹车令所有人都往前一窜,清醒了,夏樊的脑袋猛的一下撞在前排座位上,文思凡更是差点被甩了出去。其他同学也不太好受,被腰上的安全带勒得生疼。可是若没有安全带,后果不堪设想! 等到车子挺稳后,那年轻司机迅速拉起手刹,赶紧跳下车去,刚才眼见一个女人跑的飞快注备横穿马路,却不料被自己撞飞几十米!司机已恐惧到极点,从没有撞过人的他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啊!”颤抖的双腿甚至已经不怎么听使唤。壮了壮胆子,急忙往女人身边跑去,越往前走,但见一道长长的血痕铺路,司机几欲瘫倒。只见血痕尽头,赫然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掩住了面容。一身黑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湿,说不出的恐怖渗人。手里却紧紧握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王老师最先镇静,拾起身,站在车厢最前面。大声道:“靠窗户的同学全部把窗帘拉上,所有人坐在座位上不要动。”并马上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多一会儿,夏樊听见警车以及救护车的声音响了起来。车祸现场很快便拉起了警戒线。学校听闻,也很快派了另一辆校车火速赶来。 很快,夏樊与其他学生被王老师有条不紊的安排到新来的校车上。上车时,夏樊好奇的特意往前方望去,车祸现场已经人群拥挤,忙着拍照的,议论的,只是无人敢上前去。 随后,车子发动,载着学生迅速离开。 经过这起事故,学生被安排逐一由家长接回家。来接夏樊的是他视围棋如命的爷爷夏清源,老人家虽然跟当年棋圣同名,但命运却过于平淡…… 回家的路上。 夏樊爷爷关切的安慰夏樊,不要害怕。车祸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夏樊坐在车里,也看不太清楚,只能说个大概。老爷子只是淡淡说道:“生命本就很脆弱。” 一回到家,夏樊妈妈刚加班回家,便立刻仔细检查夏樊有没有事。见夏樊好好的,仍又追问个不停。夏樊也说不清前因后果,只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有人会追她,才跑那么快!以至于被撞。还好夏樊没事,索性不再疑问。安慰夏樊不要再去多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忘了。 夜已经很深了,夏樊却没有困意,脑子里一直是今天发生的车祸,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眼前这么没了。 之后夏樊又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夏樊老爸夏光兴打来的,说关于历史空白期的研究有特别重大的进展,明天就要从国外回来了。又关心了夏樊几句,让夏樊好好的等自己回来。不要想太多,早点休息之类的话语。 第二个电话是好兄弟文思凡打来的。从文思凡口中得知,今天出车祸的女人竟是一名国际盗墓罪犯,早已被国际刑警通缉多年,今天就是抓捕途中误打误撞被自己坐的校车给撞死了,而且据说从罪犯身上获取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文物,却不知是什么。夏樊哑然,难怪当时她被人追着,过马路跑的飞快,才被撞到。 睡觉前,夏樊给文思凡发了条消息。道:“你说人的生命怎么这么脆弱?” 文思凡回道:“不就是个罪犯吗?你没必要多愁善感的。” 夏樊似有些不悦,回道:“罪犯也是人吧,就这么在我们眼前死了,实在看不下去。” 文思凡不敢苟同,回了一句:“怎么?难道你还想救她不成?”又补充一句,“你要知道,那是个国际贼罢了!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好么?” 夏樊激动回道:“贼也是人!” 文思凡似无奈的回了句:“好吧好吧,睡了,晚安。” “晚安” 不欢而散… 互道晚安之后,夏樊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天花板。心中百无聊赖的想着一些事情。 明天老爸回来,可夏樊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自己又是一年没有见过他了吧?一直在外致力于研究人类历史进程的老爸,自打出生以来便很少给自己父爱。夏樊实在想不明白,研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就算不知道,人不是还好好的在地球上活着吗?尽管家里现在如此富裕的生活都是夏光兴从事研究工作换来的,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日子活的清贫一些,团圆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吗? …… 想着想着,夏樊渐渐进去了梦乡。梦里的他上可九天揽月,却又不得不去四处奔波,见不到自己的父母,兄弟,独自一人,寂寞常伴,丝毫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仿佛幸福遥遥无期。 第五章 断剑重铸之日(上) 埃及飞往徽州的飞机上,近十个小时的路程,所有人早已疲惫不堪,但唯有一位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夏光兴教授正给身边的女助理讲道:“从猿人到早期智人,也就是原始人的演化史中有十三万年的空白期,这段期间没有任何的过渡性证据证明猿人到早期智人的演变。就仿佛猿人被淘汰好,地球上一夜间突然就出现了智人一夜间出现了人类文明。”女助理仔细的听着,如同小粉丝一般,表现得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并时不时的做着笔记。 什么上帝赋予智慧,外星人遗留文明之类云云,即便有很多种的假说去解释,但终究是假说,夏光兴教授皆全盘否定。 他坚信:没有证据确凿的根据,就永远没有说服力。 夏光兴教授几乎为此跑遍了全世界,只要有关人类以及其他物种化石存在的地方,一定要亲身考察。尽管如此,遗憾的是依然没有任何有关十三万年历史空白期的发现。不禁令人扼腕叹息,上亿年的恐龙化石依然存在,但夏光兴始终不愿相信这十三万年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夏樊年幼时也全身心的去考察研究,出国很久便成了常有的事。 可是就在研究仍然毫无进展的时候,昨日,徽州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而事故的受害人却正是各国同时通缉的国际罪犯之一,而这名罪犯到死仍然紧紧握住的一件文物引起了国内古生物界的轩然大波,恍若一颗核弹在夏光兴心中突然爆炸。 这件文物好巧不巧的赫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而且是一把剑身断裂的残剑,格外引人注目。而据检测结果,依靠碳14元素推断,这把断剑的制作时间正是十多万年前,也就是说正是历史空白期的十三万年间! 这无疑让夏教授欣喜若狂,只觉得上帝也会开这样的玩笑,自己与团队耗费多年的精力去寻找,竟是以这样狗血的偶然方式凭空出现。 夏光兴无奈笑笑:“嗯,世事难料…” 如此久的飞行时间,夏光兴甚至不愿意休息一刻,紧紧盯着手机上那张断剑照片,时不时看看上飞机前发来的检测报告。他无比的想第一时间见到这把断剑,这把剑的制作工艺已经如此的精良成熟,那强烈的震撼不时侵袭全身,他知道当时拥有这样的技术预示着什么,任何考古界的人都很清楚。一旦消息透露出去,必然是空前的轰动!夏教授也因此立刻决定不顾手头上的工作,即刻回国。 刚下飞机,夏光兴便迫不及待的赶往目的地,整个考察成员组亦如夏光兴教授般异常迫切。 车开的很快,但夏光兴还是觉得太慢太慢,就连平时经常碰到的红灯,他觉得也变得可很是可恶。 很快,几辆车停在一栋大楼门口,通过安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快步进入大楼之中。此时,整座大楼也已完全封锁,到处站满了警察。 看到夏光兴进来,一位穿着领导警服的中年男人已经在徽州博物馆门口等待多时。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红光满面,体态有些发福,正是徽州公安局局长,也是文思凡的老爸,文宇。这次负责文物的保护与案件的进一步调查工作。 文宇见到老朋友也很高兴,伸出右手,道:“老夏,别着急,都在等你。” 夏光兴随即也将右手伸了过去握在一起。 夏光兴尽管神色焦急万分,但兴奋溢于言表。道:“老文,我能不急吗?你也知道的,我等这一天都快三十年了,先不说了,我去换下衣服。” 换好工作服的夏光兴被领到一间房间门口,正是一间临时的实验室,走近实验室内。急忙询问问尚在工作中的一名工作人员,道:“剑呢?” 那人抬头一看,正是成名已久的夏光兴教授,连忙手指向一张呈放断剑的实验台。 夏光兴缓步来到断剑身前,又把资料找出。夏光兴第一次近距离观赏这把剑,剑身虽然已经断裂,但剩余部分仍保存完整。剑长约51公分,断剑被一层厚厚的锈迹覆盖,剑刃之上,缺口甚多,剑柄为一条金色龙雕之案,尽管锈迹斑斑,仍显得无比威严,生动。剑身上端刻有两字,已分辨不清是什么文字,依稀可见字体铁画银钩。果然,现场比照片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当年的制作工艺水平。在场的考古成员全都注视着这把足以另万众瞩目的“宝贝”,皆难以掩盖内心的震撼,几乎所有人都感叹于十万年前这炉火纯青的制作工艺水平,也不禁疑惑,这段强大的文明却又因何消失?以至于剑的出现推后了数万年之久。 这时,夏光兴的助理走上前来道:“教授,这把剑的主要材料并不是铁,也不是铜,成分检测,地球上并没有类似的金属元素材料。” 夏光兴沉思一会儿,有些怀疑的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外太空的陨石金属?” 一名工作人员想了想继而应道:“教授,也不能排除这种猜测。” 夏教授思考半晌,道:“那就先把外太空金属样本找到再一一比对。”众人嗯了一声,又回去接着工作。 夏光兴几乎喜极而泣,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剑身,忍不住感叹道:“这剑多么精美,三十年了,总算……” 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走出去,见文宇局长正在门外。郑重的说道:“老文,我们还没有研究清楚之前,这剑的消息一定不要急着散播出去,一定不能!” 文宇也知道这把剑的重要性,道:“放心吧,老夏,这案子也不好处理呢。我已经给局里知道此事的人逗打过招呼了。” 一段铃声响起,正是文宇的电话响了,夏光兴悄然走开。正是徽州一中派出所的电话汇报,听完汇报,文宇说道:“好好,知道了,你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吧。说完挂掉电话,脸色一下沉了下去。走到夏光兴身边,夏光兴见文宇脸色有些差,以为出了什么事,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文宇有些生气的道:“还能怎么?你儿子夏樊和我儿子跟校外的混子打架,一块被抓了呗!” 第六章 断剑重铸之日(中) 原来一中派出所的人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学校外面发生了打架群殴事件。本来这件事也无需文宇亲自来管,但偏偏打架的几个人中就有局长的亲儿子文思凡,当然,还有夏樊。派出所的人不好擅自做出处罚决定,于是干脆直接打电话到文宇这里,不过他们二人属于受害者,也就是挨打的一方,对方占人多的优势,对二人进行了“惨绝人寰”得人身攻击,尽管二人身高,力气都不算劣势,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打人家一拳,却要挨好几脚……很快被摁在地上摩擦,幸好路过的行人报警,才被警察所救,即便如此,打架也不被法律允许,就这样一同被抓了。 听文宇说明情况,夏光兴一听自己的儿子跟人打架,便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打算马上去所里看看夏樊是什么情况。文宇却抢先一步一把拽住暴怒的夏光兴,道:“老夏,你就不用去了,我已经让人把这两个臭小子带到这里来了。” 夏光兴有些疑惑,道:“这里?不太合适吧?” 文宇却摆摆手,自信满满的道:“无妨,反正这里现在我说了算。” 见文宇已经安排妥当,夏光兴也不好再说什么,趁着夏樊正被带来的功夫,又回到实验室静静地坐下整理资料,准备就这把断剑的存在写一篇有关历史空白期存在高度文明的论文出来。不一会儿却又接到了夏樊妈妈的电话,说是学校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儿子逃课打架被警察带走了。可怜着急的快要哭的夏樊妈妈毫不知情,听完夏光兴说明情况后,便叫嚷着也要到实验室来,好不容易安抚好夏樊妈妈,又保证儿子好好的,再以闲杂人等不方便为由拒绝了夏樊妈妈的一番心意。接着夏樊妈妈又埋怨了夏光兴好一阵子,这才挂了电话。 过了好一阵子。 文宇冲着夏光兴道:“老夏,人带来了。” 看着狼狈不堪,校服破损,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里塞着卫生纸的两人耷拉着脑袋。夏光兴突然觉得生气不起来了,不料竟有些担心和想笑。不过仍然绷着脸严厉指着夏樊的脸喝道:“说说吧,怎么回事?逃课去打架?没人管的了你了是不是?” 夏樊仍然低着头,似埋怨夏光兴,弱弱的说道:“反正你又不管我…” 考古界因伶牙俐齿且颇具名气得夏教授顿时一阵心疼,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这边文宇却冲着文思凡厉声喝到:“臭小子,你来说。” 文思凡清清嗓子,稍稍带点哭腔委屈的叫声:“老爸……” 文宇气的有些语无伦次厉声道:“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意识到说错,又重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噗呲一声,文思凡突然笑出了声来,偏偏脸上挂了彩,又疼的龇牙咧嘴,表情甚是滑稽。 文宇冷哼一声,绷着脸,道:“你还有脸笑?你爸是公安局局长,你倒好,跑去跟人打架?”说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要打下去。文思凡连忙躲开。 夏光兴见状,赶忙伸手拦住说道:“先听他们说完,再收拾不迟。” 文思凡顿时变的一本正经,敬个军礼说道:“报告文局长,情况是这样的,有个混子老是骚扰我们班女生,我跟夏樊看不过去,就警告他们,但没有什么用,就只好以武力解决,想着把他们收拾一顿就好了。” 夏樊捂着嘴偷笑起来,听文思凡竟然如此陈述,有些忍俊不禁,嘴巴紧紧抿住却仍然憋不出笑声。 文宇又好气又好笑,道:“还把混子收拾一顿?你看看你们两个的样子,谁收拾谁呢?小兔崽子。” 夏光兴听完,知晓缘由后,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脸担忧的看着夏樊。 夏樊这时也开口,淡淡喊了一声,道:“爸,你回来了。” 夏教授心头猛的一颤,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没有跟儿子说过话了。这时仔细打量着自己夏樊,原来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一点了,略微有些长的头发因为打架的缘故此时很是凌乱,漆黑的眼睛不好意思的四处偷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了解过打架起因后,夏光兴重新好好整理语言开始耐心的与文宇一唱一和对着二人说教一通,见夏樊与文思凡老老实实的听着,说着说着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讲下去,觉得有时候说得再多并不能起到什么更好的作用,想了想随即作罢。 夏光兴看了看夏樊头发一眼,笑道:“等会去把头发剪了,学生留这么长的头发干嘛?” 文宇看了看自己儿子的寸头,道:“你也把你得头发剪短一些,学生就不能留长头发,听到没有?” 文思凡眼睛顿时睁的老大,惊恐道:“老爸,我这头发再剪就就成秃瓢了!” 文宇立马举起厚重的手掌,佯怒道:“让你剪你就剪,废话真多,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抽你?” 文思凡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闪开,走到夏樊身边,道:“夏叔,救我!” 夏光兴看着这俩个子差不多一样高的小子,不禁笑了起来。 文思凡偷偷瞟了文宇一眼,试探性的问道:“老爸,没事的话,那我跟夏樊去理发了?” 文宇却说道:“等会吧,你夏叔刚回国,都没来得及吃饭,等他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收拾收拾,一块先去吃饭。”又对身旁的夏光兴说道:“老夏,先吃饭再过来没问题吧?” 夏光兴一夜的飞机,飞机上也顾不上吃饭,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饿了一天了。道:“嗯,那等一下,一会儿就好。” 打架事件算暂时告一段落…… 看着夏光兴又忙了起来,夏樊走到老爸身旁,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夏光兴见儿子颇为懂事,便道:“你跟思凡就在这里转转吧,不要打扰别人工作,记住也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知道吗?” 夏樊见丝毫没有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便点点头答应。 不过这间研究室倒也暂时摆放着很多历史文物,好奇的文思凡也走了过来。 文思凡不禁惊讶的叫道:“哇塞,全都是宝贝啊!”又悄悄说道:“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卖了,够我们上很久的网了吧?嘿嘿嘿…” 第七章 断剑重铸之日(下) 夏樊一拍文思凡脑袋,低声道:“想什么呢?犯法知道么?” 文思凡瞥了一眼夏樊,好气又好笑。:“开玩笑,懂么?懂么?” “额…” 文思凡见夏樊愣住,不再理他,反正知道夏樊打小就这个样子,有时候就是太过认真。 开始一件又一件的仔细欣赏,却也欣赏不出个什么花呢,什么瓶瓶罐罐,青铜器,只觉得这些无非就是旧了的东西罢了。认真思考片刻,大多文物破损的确实太过厉害,也觉得确实没有观赏价值,更没有什么用。 可直到目光落在那把锈痕密布的断剑之上…… 当第一眼看到这把断剑的时候,文思凡的目光便再也不愿移开,有些疑惑的道:“这把剑,好神秘的感觉。”又戳了戳看着其他文物的夏樊,表情惊讶的道:“夏樊,你看这把剑,有没有感觉很奇怪?” 夏樊转过身来,这才仔细打量着这把断剑。而且越看越觉得不舍。内心亦是如文思凡一般,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却又说不出的陌生。尽管这把断剑已残破不堪,但越仔细看它,那种凌厉的剑意仿佛有透体而出,划破虚空之势。剑柄龙形雕刻迸发出恒古庄严的气息顷刻间扑面而来。 见文思凡已经情不自禁的想要用手去抚摸。 夏樊大惊道:“别!!!” 可是看着文思凡将断剑握在手里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的时候,夏樊悄悄松了口气,刚才的担心太过多余了。心里却疑惑道:“为什么刚才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让文思凡去碰它?”想了想,也许自己是太神经质了,毕竟只是一把破烂的断剑而已,只不过不同于其他物件罢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文思凡的目光中竟然一丝异样的白色光芒闪过…… 文宇见此,却连忙冲着文思凡呵斥道:“小兔崽子,不要乱动文物,快放下。” 可是不等夏光兴说话,异变骤起。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 文思凡猛的仰天长啸一声。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并未听老爸的话乖乖将断剑放下。 而是抖然用右手紧握剑柄,将剑横在胸前,而另一只手竟紧紧握在了缺口甚多的剑刃之上。哪怕剑刃残破,看起来很是老钝,即便剑身也被岁月侵蚀掉昔日的风采。但文思凡的手却瞬间被剑锋深入皮肉,鲜血刹那间浸出蔓延在断剑之上。原本的锈迹上,眨眼全被鲜血浸染,断剑伴随着鲜艳的血花猛然闪烁起银白色微光。 所有人目睹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皆震惊无比,惊讶到脸色亦是极为苍白。说不出话来,竟一动也不敢动,夏樊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立在原地,不知道文思凡要干什么。 唯独文宇,突然一转眼看到自己儿子诡异的疯狂行为,激动的便冲了过去。可就在文宇还未来得及阻止文思凡的疯狂行为时。 只听“碰”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劲力瞬间将文宇弹出去数米开外,撞在一架仪器之上,立时昏迷了过去。 夏光兴惊呼一声,道:“老文!”连忙冲到文宇身前。 就在这时,夏樊才注意到文思凡的眼睛竟渐渐泛起白色的光芒,且愈来愈盛,头发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化成银白色,手中的鲜血更是疯狂溢出。连同剑柄也被染成了鲜艳的血红色。诡异的是,尽管断剑通体覆盖鲜血,但却没有一滴血液低落在地上。而更多的血液忽然朝着剑身断裂之处疯狂蠕动而去! 看到断剑的奇怪变化,夏樊大惊失色,惊呼道:“这把断剑……好像是在自我重铸?” 转眼之间,断剑渐渐散发出的白色光芒变得越发刺目,仿佛太阳般的耀眼无比,整个房间被瞬间照亮。但文思凡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这把断剑吸收一空,脸上的血色已经消失殆尽,眼睛紧紧闭着,早已银白色的头发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生长,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着。 夏樊看到自己的兄弟忽然变成这幅模样,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无奈不断地交织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只见他猛的咬紧牙关,嘶吼一声,将强硬的拳头用力捶打在地,强撑起身体。这一刻,夏樊已经做好了决定。 大喝一声,愤怒咆哮道:“你丫不是会吸血吗?来啊!”就算刚才目睹文宇被无形巨力震开生死不明,可此刻夏樊再也顾不上许多,他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吸干鲜血痛苦的死去。心中坚定道:“哪怕自己非死不可!” 夏樊纵身一跃,来到文思凡身边。 看见夏樊无所顾忌的样子,夏光兴登时吓了一跳,大声呼喊道:“儿子,回来!”。 情况已不容许夏樊迟疑,装作没有听到自己老爸那撕心裂肺般的呼唤,但这一刻,他却忽然感到内心一暖,终究,老爸是在乎他的。 幸运的是,就在夏樊闭着眼睛冲到文思凡身前时,却惊喜的发现没有感到任何阻碍,本以为要拼命才行,没想到这么轻松,夏樊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又呼喊道:“文思凡,你丫醒醒。”可文思凡仿佛休克一般一动不动,只是表情愈加痛苦。 夏樊似早已想好对策一般,赶紧想将文思凡的手在剑刃上掰开,但他发现,根本不能动其分毫。一不小心,自己的手被剑刃顷刻间划破,夏樊猛然间感觉体内鲜血不受控制般快速向伤口流去。夏樊心道:“好诡异的剑,不过,你也不过如此。” 似下定决心一般,心一横,怒吼道:“如果一定会死,那……就陪你。”一咬牙,毅然决然将双手迅速同时紧紧握在剑刃之上,看不出一丝锋利的剑锋果然瞬间划开皮肉,一股巨大的吸力紧紧的将他的双手吸附在剑身之上,丝毫不能动弹。 感受到体内鲜血源源不断的疯狂向外流去,身体的气力逐渐开始消失,夏樊开始慌了,可这时看向文思凡,眼中的白色光芒黯淡了些。嘴巴艰难的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谁的名字。 夏樊痛苦的一字一顿的开口询问道:“你…说…什…么?”可文思凡依旧无法回答,显然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 夏樊体内血液的迅速流失,身体也已渐渐不支,意识越来越模糊,两眼迅速发黑,终于晕了过去。 第八章 金色巨龙 不知过去多久,夏樊感到双手异常疼痛,幸运的是鲜血不再流出,稍稍清醒了一些,反观剑身原先断裂之处已经被鲜血完全覆盖,凝聚出早已断裂的部分。而文思凡双手也已脱离剑刃,紧闭双眼,晕倒在地上。夏樊连忙爬到文思凡身旁,在鼻子下试了试,总算可以将悬着的心放下,幸亏他还活着。 突然夏樊感觉周围怎么如此安静,嘀咕道:“人呢?” 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以剑为中心的淡淡半透明银白色光球笼罩之中。透过半透明光球,夏樊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老爸还有已经清醒的文宇,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警察全都围在光球周围焦急的大喊着,却又无法靠近,不敢触碰光球,夏樊在里面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好比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还好。 光球外的夏光兴教授稍稍松口气,可文宇仍然心急如焚,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连忙示意夏樊赶快去看看自己儿子如何了? 夏樊回过头来,看着本在地上的断剑竟不可思议的缓缓漂浮起来,立在自己眼前,而倒在一旁满头银白色长发的文思凡,苍白的脸颊被血红色长剑映的发红,这时夏樊双眼才被吸引,紧紧盯着血红色长剑。心中感慨万千,惊叫一声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此时,剑身上覆盖的鲜血也以肉眼可见的被断剑吞噬完毕,断裂的地方竟是被鲜血重铸,等长剑上已再无任何血迹,方才显露出长剑本来的样子。银色的如同镜子般的剑身,冷气森森,映出一张夏樊惊白了的脸庞,刃口中间凝结着一点寒光,仿佛不停地流动,更增加了锋利之意。剑柄上的龙形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腾飞而去。而看到银色长剑剑身上端的两个字时,夏樊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银色长剑之上极具气势的两字,竟然是“思凡”二字。 夏樊不禁大为疑惑,心中更是惊讶万分,叫道:“这剑难道跟文思凡有什么关系不成?!” 可就在夏樊还想不明白这把剑是不是跟文思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的时候,银色长剑抖然间,发出阵阵剑鸣。 异变突起……… 轰的一声,长剑周围的银白色光球突然炸裂开来,整个房间里一层气浪瞬间扩散而开。 桌椅板凳,瓶瓶罐罐,机械仪器……一股脑的全被掀飞出去,所有人皆被震得倒飞而出。夏樊见夏光兴也撞在墙上,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大声呼喊道:“老爸。” 夏樊心急如焚,赶忙准备就要冲过去。就在这时。周围猛烈的大发生爆炸。 “砰砰砰……”声不绝于耳,玻璃的碎裂声,人的呼喊声,以及撞在墙上的闷响声……耀眼的光源紧紧包裹在银色长剑周围,外面的人再看不见光球里的情况。 继而不久,银色光球迅速无限放大,满满充斥着无比庄严,古老的气息,将所有人一同包裹在银辉之中,而在银辉之内,四处茫茫,一片空白,天空却漆黑一片,甚是诡异。众人皆倒在地上,唯有银色长剑浮在虚空之中。 忽然,银色长剑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嗡嗡的剑吟声。夏樊哪里见过这种情形?连忙闪在一边,眨眼功夫,骤然化成点点璀璨夺目的星光,点缀在黑漆漆的天空之上。 漫天的星光重新汇聚,朝着不同的位置飞去,相继停止。 “吼……!!”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吟叫。虚空之中,伴随着巨大的雷鸣闪电,那漫天星光抖然汇聚成一条数如同巨蟒一般百丈长的身躯。它有着蛇身,鳄首,蜥腿,鹰爪,蛇尾,鹿角,鱼鳞,口角两条长长的须,额下有珠。它体态矫健丰满,五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 夏樊心头巨震,颤颤巍巍的道:“这是龙?!” “轰隆隆”,雷鸣声愈发强盛!古语云: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这,赫然便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金色神龙!此刻却竟生生的遭受雷劈电打之刑。 翱翔于苍穹之上的神龙猛然张嘴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似乎很是痛苦。一道银白色柔和的光柱从嘴中射出。 尚在无比震惊中的夏樊刚被这巨大的光柱笼罩,便随即晕倒,赫然已不省人事。 “哗…”粗壮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笼罩在之前消失的银色长剑周围,正是夏樊与文思凡昏倒的地方。光柱将二人一同笼罩在内,二人竟神奇的急速腾空而起,光柱犹如一个巨大通道,径直包裹着二人朝着神龙巨口飞去,待得二人一同被神龙吞入口中,光柱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 “吼吼吼吼……”又是接连数声响彻云霄的龙吟声,神龙望了望尚在昏迷的其他人,两只眼睛顿时一只迸发出金色光芒,另一只却射出银色光芒,照耀在众人身上,显得诡异无比,却又气势如虹。随即将如同日月般闪亮的龙目缓缓合上。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欣然地在苍穹之上坠落。 “轰隆隆…”天空之上乌云密布,愈发深厚,雷声滚滚。 巨大的雷声凭空响起,万千道巨大的雷电顷刻间全都同时降落在金色巨龙巨大的龙躯之上。即便如此神圣的金色巨龙似乎也抵挡不住这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终于,不堪接连不断的劈打。 金色巨龙庞大的身躯在这滚滚天雷密密麻麻的劈打之下,竟变得越来越虚幻透明,似忍受不了这超乎想象的疼痛,不断地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天地间响彻阵阵痛苦嘶鸣!! 可怜! 那本该翱翔于九天之上,威严又气势磅礴的金色巨龙,已完全透明化,百丈龙躯终于完全消散,化成一把放大数百倍的银色长剑,银色长剑缓缓升空,任由万道雷电交加,飞快的穿过层层密布乌云,又化成点点星光,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白芒散去,黑漆漆的天空夜消失不见,房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一片狼藉。 第九章 海中小岛 不知过了多久…… 夏樊徐徐睁开眼睛,顿时怔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而自己正背靠在一棵只有丈许高的大树上。 目光所致,除了背后的这棵大树以外,四周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草地,再往远处望去,竟然皆是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苍茫大海,原来夏樊正身处在大海中的且又一丁点大的小岛上。 从未见过的这棵大树,长满了茂密的银色叶子,夏樊觉得甚为奇特,如此颜色的树叶子倒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树虽然不高,但树身极粗,目测合四五人之力才勉强抱的住。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景美妙,只是令人惊讶的却找不到太阳,惊异之余,越觉得如同梦境,那侵袭全身的剧烈疼痛让夏樊明白,这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自己也的确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沙沙沙……”徐徐而来的微风,吹动银色叶子,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 让夏樊觉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一些,还好,不是什么恐怖的地方。还是想着拿出手机看下自己在什么地方,联系老爸再说。 可看着手机,夏樊一下子心又再次沉了下去,原来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想到自己来这个鬼地方的原因和文思凡那时的恐怖样子。顿时怒气冲冲,却又心急如焚。腾的一声站起身来,稍稍舒缓的身体又立马疼痛起来。忍不住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无比痛苦的神色。 夏樊稍稍活动下身体,这痛,不是不能忍受。停顿片刻,四处望去,不见一个人影,不由得担心起来。喃喃道:“其他人呢?”… 赶紧绕过大树,这才看见树的另一面,背靠在大树上的人,正是文思凡。一个标准的“大”字睡相,眼睛紧紧的闭着。只是原本简单的黑色短发已然变成银白色的长发,随着风微微飘动,脸色亦无比的苍白,双手瘫放在草地上,夏樊顿时大惊。 “别出什么事了吧?” 连忙蹲在文思凡身边,先是大声喊了几遍,可是都没有什么动静。夏樊慌了,心突然揪了起来,赶紧用手指战战兢兢的去试试文思凡的鼻息,顿时惊慌失措,害怕极了。 “这……竟然没有呼吸!” 夏樊急了,连忙抓着文思凡臂膀使劲摇了半天依然毫无反应,突然心头巨震,紧紧抱住文思凡,哽咽道:“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偏又想起研究室发生的事,心一下子便慌乱了起来,几乎痛到无法呼吸,眼泪不由得不停地流,泪珠如雨水般低落在文思凡脸上,整个人仿佛掉进深渊一般,身体在黑暗里一直旋转,无限坠落。 夏樊越哭越狠,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兄弟也死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更是不知道怎么办,绝望到了极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夏樊哭的没有力气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饭了,只觉得嘴唇很干,肚子极饿,甚是绝望。 夏樊再望了望周围一望无际的大海,随即苦笑道:“大概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良久,夏樊缓过神来。 看着文思凡苍白的脸,苦笑着说道:“这样也好,虽不是同年同月生,但终于可以同年同月死了,你总想着给我上坟,现在你知道了吧?终究是我赢了,呵呵”。说着便跪在地上,拳头猛砸地面,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夏樊好恨,他恨自己只能哭,却什么也做不了。 又突然想到自己恐怕是要被饿死,不是饿死也要被渴死,可那样也太悲催了。 突然看见自己拳头上沾着些青草,但这些草能吃吗?…这时才想起平时不爱吃的菜是多么的美好,可越想吃越觉得饿,越觉得饿越想家…… 夏樊索性抓起一把青草,自言自语道:“这不是草,这不是草,这是蒸肘子!”说着便一把将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吃相却极为不雅,一边用力嚼!一边吧唧嘴。却得出一个结论,“确实不怎么好吃!”干脆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文思凡旁边,又抓起几根草嚼了起来,选择等死。却全然忘了自己深处海边,不试着看有没有鱼之类的。 就在这时,夏樊隐隐约约听见“咕咕”的肚子叫的声音,猛然一惊,这绝不是自己的肚子叫,那么……这里除了夏樊自己还能是谁呢?用不着怀疑,必然是已经“没有呼吸”的某人的肚子!将耳朵轻轻靠近,果然,是他。 夏樊顿时恍然大悟,心道:“这傻叉竟然是在装死?故意骗老子这么多眼泪?” 似笑非笑的看着文思凡,嘴里的草实在难以下咽,索性吐了出来,这次却假装哭的更大声了,边“哭”边仔仔细细的盯着这大骗子看了一会儿,果然发现这骗子胸口微微起伏着。 夏樊不怒反喜,心道:“果然,好家伙,让你看老子的笑话!”内心狂笑,却仍然假装更加伤心的哭着。 继而哭诉起来:“兄弟啊,我不能没有你啊,求求你,快醒过来好不好?”假装哭的都有些喘不过气。简直感天动地,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果然,夏樊看见文思凡嘴角微微上扬,心道:“早他妈知道你马上就忍不住了吧?” 不给他笑出声的机会,直接二话不说,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夏樊直接两巴掌扇在文思凡脸上。狂笑不止,道:“你别死啊,撑住啊!” 陡然间脸颊火辣辣的疼,文思凡立醒! “啊!” 如同杀猪般的叫了起来,猛的一下睁开眼睛,瞪着夏樊,怒气冲冲,便要把这两巴掌还回去,只是手臂刚抬起,一阵剧痛传来,便重重的落了下去。 见夏樊早已跑的老远,这才心平气和的道:“算了,看你这菜狗为我哭的这么伤心,就当扯平行了吧?”无奈之下,只得装作既有风度又不失体面,将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干,还有这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 文思凡见夏樊半信半疑的凑上来,突然看见夏樊似已哭肿的眼睛,又想起刚才夏樊哭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狗东西笑老子!”说完立刻冲了上去,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与文思凡打闹起来。 等两人站起身来,文思凡猛的吓了一大跳!惊道:“这是哪?我们怎么在这里?” 夏樊不由得激动起来!绷着脸大声喝道:“呵呵,为什么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他妈的手贱么?!” 第十章 不怪你怪谁 第十章不怪你怪谁? 文思凡却两眼露出迷茫之色,一头雾水,他哪里记得发生了什么,疑惑道:“嗯?我怎么了?” 看着文思凡也是一脸无辜的神情,夏樊脸上大为不爽。为什么来这里夏樊十分清楚。只得把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当夏樊把当时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描述一遍后,才发现文思凡原来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更离谱的是,两人现在看手掌,却一点伤痕也没有,并不像夏樊被利刃割破过。只是觉得浑身疼痛。 听完,文思凡大惊道:“龙?你说你看见龙昏迷了?龙是什么样子的?” 夏樊点点头,却不回答,一把抓住文思凡双臂,激动的质问道:“你他妈的记得那把断剑么?快想想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思凡被摇的浑身难受,立马回忆起来,良久,眉头紧蹙,说道:“我只记得我摸了摸那把剑,之后就不知道了。” 夏樊急忙着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文思凡看夏樊表情有点奇怪,脱口而出道:“我真不知道啊!”夏樊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早就提醒你别乱碰了。还他妈碰?”不由得更加大声喝道:“你不知道?还不是被你害的!还他妈的装死骗我?” 文思凡只得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啊,这事可真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你爸干什么?!”夏樊知道文思凡老爸是警察头子,故意说道。 文思凡脸色抖然骤变,见夏樊极为严肃的神色,才确信自己真的来到这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不由的担心起来,道:“我老爸,还有夏叔还好吗?” 一听这话,夏樊顿时怒不可遏,猛然想起夏光兴被爆炸轰在墙上,生死不知。一把抓住文思凡领子,恶狠狠的道:“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碰那把剑,我爸会那样子吗。”只见夏樊的眼睛又一次泛红,闪烁着泪光。 文思凡登时惊慌失措,吃惊的问道:“夏叔他死了?” “你放屁,你爸才死了!”夏樊猛的将文思凡一把推倒在地上,冷哼道。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愤怒的大吼道:“但愿他们没事,文叔他们要有事,你就是罪人,我们就是仇人!” 文思凡一听这话,脾气也抖然升起,腾的一下站起身,强忍住身体疼痛,居高临下的大声喝道:“我是罪人?如果不是你要帮林婉伊打架,我们会被抓进警察局?要不是我爸捞你出来,你还在号子里蹲着呢!” 夏樊怒火也烧了起来,也站起身来,反问道:“你还想甩锅?要不是你狗东西手贱碰那把剑,我爸他们能这样?” 文思凡讥笑道:“为了女人,害人害己,活该!” 夏樊冷冷道:“你不也一样,你就是手贱,我呸!你个手贱的狗东西,这下你满意了?” “呵呵,你爸研究什么历史空白期,有用吗?是不是还差点害死了我?”文思凡猛然想起那把断剑正是夏光兴的研究对象,直接脱口而出。冷笑道:“十多年了,你见了他几次?还有……”口中不停地数落着夏光兴的不是,看着夏樊抿着嘴瞪着他,却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有察觉夏樊的身体因为愤怒剧烈的抖动着。 “狗东西,你给我闭嘴!” 夏樊再也听不下去,大声呵斥道,紧握双拳,顿时出手,一把抓住文思凡脖子,文思凡被这突然的一抓,顿时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吃惊与怒火交错着,身体直直向后退去。直到撞在那棵大树上。声音沙哑,狠狠地说道:“你丫的敢动手?” 夏樊恶狠狠的说道:“你再说啊,你狗东西再说我爸试试!” 文思凡哪里受的了这份委屈,一把将夏樊的手拨开,厉声喝道:“想打架是吧?来啊!” 说罢,两个迅速扭打在一起,说来也奇怪,这打架竟然默契的不出拳头,只是看谁把谁扔在地上。两人抱在地上迅速翻滚着… 数个回合以后,见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人都没有力气了,索性躺在草地上,各自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谁都不理谁。 微风不燥,天气正好,两人暴躁的心也随之慢慢平静下来。文思凡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过刻薄。夏樊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但碍于面子,仍坚持不理对方,即便这样的事曾经也发生过多次。 良久。 见夏樊仍不打算理他,文思凡突然大叫道:“我的头发怎么变这个颜色了?”惊讶的啊啊啊大叫起来。 夏樊却没有转身,淡淡道:“挺好看的,不要叫了,省点力气吧…” 文思凡笑道:“你也觉得好看啊?那还行,我早就想染成这个颜色了,要不是老爸不同意的话……”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心想:老爸肯定会没事吧,那他肯定也很担心自己,满世界找我吧… 夏樊也大概知道文思凡跟他想的一样,肯定道:“他们肯定没事,最主要的是我们要怎么活下去离开这里。” 文思凡过身来,笑着点点头,将口袋中藏得极好的烟给拿出来,可惜,只有一根,递给夏樊道:“兄弟,你抽吧。” 夏樊一愣,哈哈大笑,道:“反正只有一根了,不如老办法,咱们一人一半?”文思凡伸出拳头,夏樊会意,两人拳头碰了一下,相视一笑,泯了恩仇。 处境已然如此,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 知道这里没信号,没网络,两人只能两眼一瞪,开始商量得找点吃的,不然真要学牛羊吃草了。可是面对蓝色的苍茫大海,二人登时觉得前所未有的颓废无助。 平时颇有主见的夏樊也没法子,就好像平时逃课打英雄联盟,你一个辅助如何处面对五人穷凶极恶的围剿? 文思凡忍不住仰天长叹:“我想吃酸菜鱼…呜呜呜,黑鱼。”。说到这里,顿时想起:“咦?这不就是海边吗?” 文思凡试探性的问道:“你会抓鱼吗?”夏樊看了看蔚蓝色的海水,道:“没抓过,不过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两人迅速朝着小岛边上走去,可终究看着这样的海边顿时绝望了。 “这小岛是怎么漂浮在海上的啊?”文思凡彻底无语了,深不见底的大海,越往深处去看,颜色愈发深沉,愈发深邃,隐隐约约的巨大黑影,无不考验着两个少年最后的勇气。 第十一章 特别的果子 第十一章特别的果子 夏樊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来到大树下,接着又无奈的躺下。 文思凡看夏樊这个样子,好笑道:“怎么?就这样放弃了?” 夏樊颇为绝望,苦笑一声,道:“呵呵,我们还能怎样?” 闻言,文思凡脸色也渐渐垮了下来,飞快的冲过来,一脚踹在大树上,本想着发泄一下,没想到银色的树叶只是轻微动了动,自己的腿却反震的生疼。这可让他大为气愤!立时便破口大骂道:“一棵破树也欺负我?干脆把树叶全他妈的给你摘了,让你变成地中海风格!” 夏樊鄙夷的静静看着,却是也不制止,只淡淡说道:“你不觉得这棵树挺奇怪的么?” 文思凡切了一声:“管它呢!谁惹我不开心,都他妈得死!” 夏樊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随便他怎么样算了,就算把脚下的小岛拆了才好。看着文思凡不停的对着大树又踹,又拉,又揪。但奇怪的是,无论文思凡怎样折磨树枝,枝干都仿佛如钢铁所铸,无法撼动分毫,就连风都可以吹动的叶子也根本摘不下来一片。折腾了半天,只好作罢。生气的又狠狠踹了大树几脚,这次却学乖了,知道不能用太大力气,见仍然没有效果,只得一脸不悦的躺在树下,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嘟囔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突然袭来来,本躺在树下狠狠瞪着大树的文思凡眨眼间欣喜若狂,冲着夏樊惊喜喊道:“哎,夏樊,你看,这树上有吃的哎!” 由于两个人躺的太近,夏樊被这厮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个激灵。天空中虽无太阳,但光线异常刺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捂着一边耳朵说道:“呵,还想骗我?我早就看过了,树上哪里有果子啊?” 文思凡见夏樊不信自己,一把拽起夏樊,指了指大树最顶端,由于树叶非常茂密,银色的树下又都是小叶,显得极为密集,夏樊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可是当大风再一次刮来,树叶剧烈的抖动,在树底下隐隐可以看见,大树顶端正下方一点赫然长着两个貌似苹果大小的东西! “好像真的是水果!”夏樊顿时激动不已。 文思凡这时又嘀咕了一句,狐疑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啊!”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知道再找不到吃的,就很难找得到了,我宁愿被毒死也不要饿死!”夏樊紧紧盯着两颗果子,生怕一转眼就被风吹走了。又道:“你觉得呢?” 文思凡想到挨饿的滋味,憨憨一笑,道:“嘿嘿,我也是。” “吸溜”一声。 两人同时咽了一口口水,好像又重新恢复气力一样,说罢,就要往树上爬去。 “我来帮你!” 两人配合上树的功夫也算炉火纯青,平日里翻学校高墙逃课就靠这一配合的功夫,几年下来,倒也默契的很。文思凡蹲在地上,手扶着大树,夏樊先一只脚踩在文思凡肩膀上,可因为身体仍感到疼痛的关系,颇为不自在,导致今天的“梯子”极度不平稳。 还好,看到唯一可能能吃的东西,激动的心,流口水的嘴,也足以令他们忘记许多烦恼。然后,夏樊爬到了大树的一条枝干上,没想到这细细的枝干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坚硬,尽管夏樊并不算轻,倒也撑得住,夏樊随即放下心来,一步一步的缓缓向上爬去。 终于,树顶的果子已是举手之遥,夏樊甚至可以问道两颗拳头大小的果子散打出的阵阵香甜气味,只不过两颗果子虽形状一样,但颜色却迥然不同,一颗金灿灿的泛着金属光泽,另一颗却通体银白色,晶莹剔透,如同美玉,分别长在两个相邻的树枝上。夏樊心中狐疑道:“这树是嫁接还是杂交品种?看起来真不错。” 擦了擦嘴角得口水,可一向有选择困难症的夏樊显得很是为难,思考良久,在文思凡的一再催促下,还是决定先摘离他近一点的金色果子。 可就在夏樊的手刚触碰到金色果子的时候,一股暖暖的气息,顷刻间传遍全身,神奇的事发生了,身体里的所有疼痛感全都消失殆尽,似乎就连灵魂也如沐春风,夏樊愣在原地,脑海里突然浮现自己泡着温泉的情景,氤氲的气息徐徐扑面而来,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文思凡在树下待得久了,忍不住急切的问道:“喂,你干嘛呢?怎么还没下来,说好一人一个,不要偷吃啊!” 正“泡在温泉里”的夏樊被打断却并不气恼,朝着树下开心的喊道:“这个果子太神奇了,你赶紧上来!” 文思凡笑骂道:“你他喵的不拉我一把,我怎么上去?” “我这就来”。 夏樊依依不舍的将手移开,又小心翼翼的跳到下方树枝上,幸好树不高,也不是很费劲。将文思凡拉上来,又说了一通神奇感受。夏樊这时也不着急了,虽然饿是饿了点,但起码身体这会儿巴适的很。 听夏樊说完,文思凡果然惊讶万分,连忙迫不及待的将手握在金色的果子之上。只是好像跟夏樊说的完全不一样! “啊!烫烫烫烫烫……” 文思凡惨叫一声,想赶紧用手捏捏自己的耳朵,身体却突然失去平衡,夏樊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不然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文思凡将将站稳身形,生气的道:“下饭少年,你坑我?” “怎么会?明明很舒服好吗?”夏樊说完,便又将手握住金色果子,有些不悦的说道:“明明不烫好吗?” “哇,真是太舒服了!”夏樊舒服不禁呻吟一声。 “你怕是个热死鬼哦?明明很烫的好不?”。看了看已经被烫的泛红的手掌,文思凡还是决定不要试第二次,瞪大眼睛盯着夏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转而又盯上了那颗银色晶莹剔透的果子,这次却极为的小心翼翼,谨慎得问道:“这颗果子你摸了没有?” 夏樊瞥了一眼那颗银玉果实,强忍住好奇心驱使着他也想试试的冲动。道:“我还没有,你先试试吧。” “好,好吧~_~” 文思凡想了想,盯着银玉果实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却始终看不出花来,只是感觉这颗果子明显要漂亮多了,晶莹剔透,鲜嫩莹润,比翡翠还要漂亮。也不知夏樊的审美观念是有多么奇特。心道:“反正那颗我是拿不了,这颗可不能丢了!” 这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根手指轻轻的触在果子上。 第十二章 分别 第十二章分别 当文思凡手指刚触碰到银玉果实的时候,刹那间,一股清爽的凉意袭来,虽然感觉是冰冰凉凉,却偏又离冰冷又要差很多,仿佛本是在酷热的夏天的大街上走了很久,突然坐在空调房间一般。一股一股的清爽气息包裹整个身体,不止将疼痛一扫而空,在心里的烦躁也顷刻间化为乌有。忍不住吐声道:“啊,舒服……^o^” 夏樊见他一副极其舒爽的变态笑容,忍不住好奇心将另一只手轻轻抚在银玉果实上。 “啊”! 可是刹那间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寒流顺着手掌直击灵魂深处…仿佛整个手臂都要被冻僵一般,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连忙两只手一同握在金色果子上,寒意这才瞬间全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看似只属于自己的果子,倒也不用分配,好像是老天注定一般,属于他们一人一个。 良久之后。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夏樊窃笑一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嘴角又有口水流出,问道:“你饿不饿?” 文思凡似有所悟,也不骗他,老实的点点头说道:“很饿”。 “那…吃不吃?”夏樊盯着手里的果子,表情极为不舍。 文思凡也一五一十的认真说道:“有点舍不得。” 夏樊笑问:“那不吃了?坚持住?” 沉思片刻,文思凡讪讪一笑,道:“要不先摘了吧?” 夏樊道:“嗯?????” 果然,某些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本以为会极难摘下的果实,竟然丝毫不费力气,轻轻一下就握在了手里。 可是当两颗果子被摘下来之后,两人不禁立时大为后悔。 文思凡失望的叹气,不住的扇夏樊的手道:“让你手贱,早知道不摘了啊!!!” 夏樊一愣,不过已经习惯了,并不反击。只是此刻再看手中的果子时,才发现端倪。 原来,当这两个神奇果子一旦被摘下,握在手里的那种巨神奇的舒服感觉全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本来长在树上时,表面泛着的淡淡光芒,这时也消失不见,竟变得很是普通。虽然颜色相差无几,但明显失去了初见时的风采。 也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所以夏樊想了想,提议道,果子就这两个,一定要慢慢吃。不要一次性吃完,文思凡也欣然同意。 夏樊有些担心的问道:“会不会有毒?” “应该不会吧。。”文思凡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接着喃喃道:“但这么漂亮,应该没有毒吧?” 夏樊嘴角勾起,挑挑眉毛,讥笑道:“颜值即正义?” “差不多吧…”又想了想。停顿片刻,文思凡似又想起什么来,道:“嗯……也不一定。” 夏樊激将道:“那你先吃呗!” “靠!这话你也说的出口?你怎么不先吃,我不就坑了你一次,这么快就想还回来了?嗯?”文思凡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愤不已。 夏樊陪笑道:“开玩笑嘛,那一块吃?” “好,好吧~_~”。 说罢,二人同时将果子拿起来,放在嘴边,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说道:“要死一起死似的。”好像真就这样毅然决然的去赴汤蹈火似的。 可就在二人正式尝一尝味道是否不错的时候,不料牙齿刚刚咬破果皮,里面的果肉突然化成一团流光迅速钻入二人腹中。不说尝个味道,就连吃东西的感觉都没有!竟像极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啥味也没有! 夏樊惊讶道:“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怪异果子,顿时大惊失色,一脸懵逼,竟都以为自己要完了。 沉默的躺在树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半晌之后,夏樊除了饱腹感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便渐渐放下心来,询问文思凡,感受也相同,两人心上的石头也终于算落了下来。 夏樊这时才感慨道:“只要能解决温饱,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只管自顾自的躺着,闭目养神,赶紧想着怎样离开这里,等死显然不是夏樊会做的事。 只是不到一会儿功夫,夏樊打了起哈欠,觉得异常乏累,突然就感觉头晕目眩,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转身正欲询问文思凡,可这二货竟在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尚还来不及喊一声名字,很快,夏樊便再也坚持不住,眼皮越来越重,眨眼间陷入沉睡之中。而此时的夏樊从没想到,等他醒来,便物是人非。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整个小岛渐渐笼上一层薄雾,满天的星星又密又忙,它们声息全无。不知哪里来的几星萤火游来游去,不像飞行,像在厚密的空气里漂浮,月光不到的树荫下,一点萤火忽明,像夜里的一微为绿色的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天虽然看不见太阳,可在这时,巨大的月亮却浮现在当空,淡淡的月影光芒愈来愈明亮,月光撒在小岛中间的树上,隐约可见的氤氲之息,银色的叶子闪烁不定。 夏樊沉沉的睡着。 他却看不见的是,文思凡身上竟诡异的忽然覆盖起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霜,一层又一层,渐渐形成薄薄的寒冰,很快,文思凡的身体被寒冰厚厚的包裹,居然是被冰封在内。眨眼之间,这包裹着文思凡身体的巨大冰块突然腾空而起,径直往圆月的方向飞去,遥望皎洁的明月,一个突兀的黑点愈来愈小,待到黑点消失,圆月竟也随即渐渐隐去,最终消失不见。 圆月的离去,也意味着夜色的告别,只是这小岛的昼夜交替,似乎时间过太短暂了一些。 白日里看不见的金色太阳这时却沿着海平面徐徐升起,令人感到惊奇的是,海水顷刻间便沸腾起来,海面之上数不清的气泡浮起,又猛然炸裂开来,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蒸笼,满是水蒸气。不知是海面迅速的上升,还是海中小岛在下沉,可怜的小岛很快就要被瞬间淹没,只不过夏樊仍然睡得死死的,丝毫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掉进这看似恐怖的沸腾海水之中。 很快,这看似美丽的海中小岛,连同那棵长满银叶子的大树已经完全消失在海面之上。却是缓缓沉入海底,但奇怪的是,就在大树被完全淹没的时候,树上本怎样都摘不下来的叶子竟全部自己脱落,徐徐漂浮在海面之上,且又迅速汇聚在夏樊身边,神奇的将夏樊紧紧包裹在内,远远望去,仿佛银光闪闪的一叶扁舟,银舟顺着沸腾的海水朝着那始终只露出一半的金色太阳急速而去。 第十三章 江上渔者 第十三章江上渔者 一江春水,依旧是澄蓝澈底,两岸的青山,依旧袅娜迎人。沧江几曲,便有百簇芦苇,几弯村落,在那里点缀。一位皮肤甚是黝黑的老渔夫撑跟碗口般粗细的竹竿,缓缓的划着脚下的竹排伴着江水悠悠而动,抬一抬头,劈面就有江岸两侧成排的成片的柳树,和去天不远的青山向他招呼。 水流虽然比起上游来已经从群山之中解脱了,但依然极为湍急,因此颇有放浪不羁之概,江面相当辽阔,每每有大小的洲屿,生着新生的杂木。春夏依然然青翠,水色,是浓厚的天青,远近奔腾的江水不断地唱和着。 年迈的渔夫戴着斗笠,胡须不长却已经如鬓角发丝般花白,双目浑浊,抬头直视着太阳已行至当空,似已发觉时辰不早,腹中饥饿,又看了看装鱼的竹篓中可怜的鱼获,令人惊奇的是他却并不觉得失望,竟又将竹篓中仅有的两条肥美的大鲢鱼笑着扔进江水之中。 并愉快的唱道:“鱼儿呀鱼儿,逃呀逃,逃呀逃,逃到天边去…呵呵呵”,边唱又边笑了起来。 老渔夫正打算先靠岸回家去吃过晌午饭休息休息,再出来继续渔猎。可又并不是为了鱼获,着实令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这时,宽阔平静的江面刹那间竟然是急速激荡起来,片刻之后,又突然升起一道波涛,无比汹涌。 老渔夫脚下的竹筏不断的左右抖动着。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上不了岸咯!”说罢,眼色凝重的看向远方。 只见上游的江面之上的不远处,一道绿色倩影如蜻蜓点水般踩着水面疾驰而来,径直奔向老渔夫所在的竹筏。转眼便离小小的竹筏只有几步之遥。 窈窕女子穿着翠绿色薄衫,脸上却蒙着白色面纱,一双翦水眸子此刻带着冰冷。手提长剑,长剑一端浸在水里,原来刚才江面的波涛竟正是因长剑划过水面而起。 女子提起长剑,朝着竹筏一端奋力一踩,可竹筏似乎承受不住这看似瘦弱的女子的一踩之力,迅速倾倒一侧,竹筏这端深深入水,砰的一声,江面便骤然炸裂开来,女子又只是轻轻的纵身一跃,竟立在虚空之中,俯视着巨大的水花炸裂翻腾。 而老渔夫借一股巧劲,双脚趁着竹筏另一端上升的力量,在竹筏上一踏,一跳,腾空而起,竟也浮在空中,与那女子平行相对。小小的竹筏却陡然散开在江水之中,江水再次归于平静。 绿衣女子眉头紧蹙,目光灼灼,突然朗声道:“前辈既是尼族中人,那便束手就擒吧!” 数十年了未曾提过这,此刻却抖然然听到尼族两字,老渔夫颇为有些震惊,更是有些不悦,随即又淡淡说道:“你是如何知晓?” 绿衣女子义正言辞说道:“异域之人本就不该踏足我龙神中洲,您既曾是尼族前辈,本不该不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所以今日,小女子便是奉师命前来!” 老渔夫笑了笑,抢话道:“杀我?” 绿衣女子略一颔首,算是承认。 “可我早已不是尼族之人,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老渔夫半眯着眼睛,猛然间回忆起过往种种,无奈的反问道。 “远古神邸消失后数百年间,我龙族中洲边境不知死去了多少族人,难道跟尼族和月族半点不想干??”女子双目似有怒火透出,厉声道:“你我两族本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老渔夫思忖片刻,双目闪过疑惑的神色,反问道:“小丫头,可据我所知,尼族,月族死去的人不比龙族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其中缘由?你可知道这么多人因何而死?” 绿衣女子听罢,竟是突然陷入沉思中,她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人为什么好端端的便突然死去。更不知道尼族与月族竟也是同样的情况。却猛然想起自己父亲从小便告诉自己见到异族之人不可手下留情,必除之而后快,这样的思想早已在心灵深处根深蒂固。 而这次伏杀这老渔夫,更是父亲亲自下的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快,女子疑惑的神色随即冰冷。提起长剑一指老渔夫道:“但凡异域之人,我龙族人人得而诛之” 不等高文山再开口,便大喝一声道:“我生平最看不起叛徒!受死吧!”女子迅速捥个剑花,迎面直刺而去。 “叛徒?呵”老渔夫苦笑一声,并不解释。即使他已经见识过一次女子的手段,但此刻依然被震慑到了。绿衣女子使出的动作比起刚才更加流畅,更加飘逸,虽十分好看,却也十分凌厉! 老渔夫虽然神态老态龙钟,而且已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手,方才稍稍活动下筋骨,发现还好自己并没有忘记曾经的功夫,索性扔掉手里的竹竿,可是并无兵器在手,看起来好像是要吃亏一些。 绿衣女子这一剑来势汹汹,速度极快,顷刻间便已至胸口,老渔夫却不惊慌,顺势向后倒飞退去,始终与剑尖保持寸许距离。他身形速度极为迅速,可他还是发现一件令他震骇的事情,那就是绿衣女子的速度似乎比他还要快!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渔夫不禁赞叹道。 绿衣女子黛眉微蹙,娇喝一声,长剑周围顷刻间便被一层淡薄的水雾附着其上,极速的朝着老渔夫胸口刺去,哗的一声,江面竟被这凌厉的剑气划开一条细长的水痕。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老渔夫绝对不会相信,看似如此年轻的女子,剑法境界竟如此高明!稍有不慎,自己势必被一剑贯穿心口。 剑尖已离胸口不过半寸,下一瞬便要刺中,他甚至已经感受到长剑传来的森森寒意,似已退无可退,急忙向前平推一掌,借助反作用力,一个侧身,将将闪过,锋利的剑锋划破老渔夫肩头的蓑衣,幸运的却并没有受伤。 “哼!” 绿衣女子大惊,内心却是无比震颤,刚才的那一剑自己已使出十成实力,目的就是要让老渔夫瞬间毙命,她明白自己修为境界虽高,但体内灵力并不雄厚,绝不适宜长久之战,若再拖下去,对方一心想逃,自己根本没可能留住对方。 空中女子纱裙随风飘荡,宛如仙子飞舞,只是这仙子却是杀气弥漫。 老渔夫震惊女子的实力之余,大口喘气。道:“你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这一剑倒是不错,想必有立水中期以上的实力了吧?”老渔夫又仔细看了看女子穿着,但见袖口之上绣着一朵鲜红色的菊花,道:“这招,应该是华山剑宗的独门剑法,可是一剑知秋?”思忖片刻,再一次震惊道:“你是陈千寻什么人?” 第十四章 江面激战 第十四章江面激战 华山剑宗向来以剑法立世,以快而凌厉闻名,本在万年前便是中洲一流的修炼宗门。 被这老渔夫一眼看穿底细,绿衣女子却也不恼,听见他提及自己的父亲,更是有些骄傲。得意的说道:“你猜的不错,陈千寻正是家父。” 老渔夫道一声果然如此。却心想,自己已经在龙神中洲二三十年,一直隐姓埋名,过得更是极为低调简朴,却是怎么突然被找到的?只是一时却也想不到原因,不禁陷入沉思,好像不知不觉便犯了大错,与人为敌时竟放松了警惕。 老渔夫好久不曾跟人动过手,但是对他来说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想当年他高文山也算天纵之资,不过百年时间,便早已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且仰望的极火强者,即便自己早已是尼族曾经的泰山北斗,风云人物,更是一宫之主,却也因此被贼人觊觎,因为一次暗算,差点陨落不说,一身修为更是跌落至今,堪堪只有立火境后期的实力,而且,一同跌落的还有他曾经璀璨的人生…… 想到这些,想到那声柔情似水般的“师兄”,可如今,离别苦,温柔乡,英雄冢,一步错,步步错,偏偏风月之事最是伤人。高文山不禁黯然神伤,他何曾不想一死了之,可仇总归是要报的,不论多久! 绿衣女子见其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内心不由一喜,悠的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长鸣,这次径直朝着高文山的颈部削来。 高文山见剑芒已至,迅速作出反应,一个后仰,可长剑还是划破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头白发。 高文山顺势抬脚踢向女子手腕,女子见并没有伤到他,似极为爱惜自己的双手,也不恋战,收回剑意,轻巧闪过。 高文山迅速振作精神,顿时豪气万丈,道:“小丫头,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霎时间,高涨凌人的气势伴随着老人苍老的右拳汹涌而出。 绿衣女子抖然发现高文山一拳将至,攻击点正是自己的脆弱部位,暗骂一声:“无耻!”却也不敢大意,横剑护住胸口,高文山却突然改拳为腿,扫向绿衣女子,原来那拳竟只是一记虚招,这一扫实属要命攻势,势大力沉,隐约可见的赤红色火焰附着在右腿之上,老人正属于火之一道的修士。而火本就性属狂暴,更以攻击为主,被其扫中必受重创。 忽然改拳为腿,同时发出,正是这一招的精髓,那绿衣女子显然被一拳所引,再也无机会闪躲,只能将左臂曲起做格挡状,提剑竖劈反击,却不得不生生接下这巨大的力量。 高文山痛哼一声,道:“好剑!” 嘭的一声,绿衣女子被扫飞数十丈,直直坠落进江水之中,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而高文山此刻也不好受,左肩被长剑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停涌出。 高文山大口喘气,连忙运转功法,伸手在肩膀几处穴位点下,暂且将鲜血止住。强挤出一个微笑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修为虽高,果然实战经验不足。” 高文山手中鲜血甚多,现如今却并不愿意取人性命,想着还是离开这里为好。可就在高文山准备离去之时。 “小师妹!匹夫,尔敢?!!” 突然,水面又一人疾驰而来,愤怒的咆哮一声,人未至,声先到,来人正是绿衣女子的大师兄杨一飞,很是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年纪,英俊的相貌,配上挺拔的身材,极为具有魅力,只是此刻却挂满了担忧之色。只见高文山双手背在身后,气质卓然,杨一飞随即脸色一变,冷冷的杀意顷刻间布满面颊。本来跟师妹约好,分头寻找,找到再做打算,没想到这边已然动起手来,即便自己赶的再快,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师妹落水一幕。随即想到:“师妹本就修炼水之一道,落入水中自然无恙,可以暂且不用管她,先完成任务要紧!” 这一声怒吼,却也让高文山确定了他的位置,神情无比的凝重,眼前的年轻人恐怕比起刚才的丫头实力还要高上不少,似有些神情恍惚,突然哈哈大笑,道:“不逃了,不逃了,已经逃了几十年了,何必再继续畏畏缩缩下去?既然命该如此,那便最后放手一搏,岂不快哉?” 高文山再次紧握拳头,淡淡的赤红色火焰附着拳上,曾经至强者的气势顿时浮现,身体犹如一只利箭般一往无前的朝着杨一飞面颊之上轰去。 杨一飞抖然一惊,见其拳势神速,气势恢宏,心想:“怎么这老家伙实力竟如此强悍?难道消息有误?” 杨一飞见已避无可避,随即屏气凝神,怎么看这老人的实力都不如自己,气势虽强横,却也无需惧怕,转而全力对攻一拳,嘭的一声,两拳相撞,刹那间发出巨大的响声,两人脚下江水猛然攒射起数道水浪。 一拳对过之后,杨一飞仅仅推了四五步距离,连忙审视己身,却无任何不适,只觉内息不稳而已。原来高文山这一拳只不过外强中干,虚有其表罢了,看来自己的眼光并没有差错,掂量片刻,对高文山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衡量,迅速将体内震荡的灵力理顺,变得沉着冷静,见高文山倒飞而出,从怀中掏出一物,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藏于手心,再一次冲将上去。 而高文山这边却不太妙,这一拳对轰,实属两人都使出十成劲力,刚才跟绿衣女子交手,都已勉强将其击退,自己又被伤了一剑,本就心力交瘁的他被拳劲震退数丈,已然感觉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淋漓,喉咙里鲜血溢出,显然五脏六腑也皆被重创,强忍住胸口剧痛,将血重新咽下。见杨一飞再次冲上来以肉体相搏,双目赤红,手掌间突然凝聚出头颅大小的赤红色火球。似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朝着杨一飞急速掷出。 杨一飞见状,不禁嗤之以鼻。心笑道:“竟是火之道最基础的火球术!”从小谨慎的他却也不敢大意,毕竟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噌的一声,手里骤然出现一把长剑,淡蓝色的水芒瞬间覆盖长剑全身,大喝一声:”水天一剑。”竟又是华山剑宗的成名绝技之一。杨一飞高高举起长剑,猛然劈向火球,火球被一分为二的同时,巨大的水幕顷刻间将火焰包裹进去,呲呲呲的声音接连响起,竟是水遇火而产生的水汽,江面之上顿时雾气腾腾。 可令杨一飞想不到的是,异变抖然出现,那团看似已被淹没殆尽的火焰竟在水幕中耀眼无比,仿佛水中火莲一般。 杨一飞心道一声:“果然如此,那东西果然在他身上!” 第十五章 卑鄙 第十五章卑鄙 高文山见杨一飞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惊慌,不禁乱了心神。 杨一飞心道:”老家伙,你究竟还是要动用那东西!”却也不敢再托大,见火球已迎面而来,杨一飞阴冷的笑了笑,迅速将手中的黑色物体骤然扔出,完成这一动作,他大吸一口气,随即潜水下沉,消失了。而火焰突然失去目标,不一会儿便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山方才施展的最基础的火球术显然都已经是用尽体内最后的灵力,方才更是动用了那神秘宝物的力量。此刻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是油尽灯枯,心府之中,心灵之火仿佛随风摇曳着,就快要熄灭一般。 而杨一飞扔出的东西如同流光嗖的一声袭来,那黑色物体形状小巧,且又被水雾相掩盖,等高文山发现之时竟已然在身前,再也来不及躲避。 而这时,被高文山先前扫入水中的蒙面女子才从水中冲出,已然无当初的从容,浑身湿漉漉的,绿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却更显得曲线动人,窈窕婀娜。乌黑的长发凌乱不堪,不断地滴着水珠。脸上的面纱早已不知所踪,显露出白皙的面容,正是豆蔻年华,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仿若清冷芙蓉。此刻眼睛泛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心中颇为不甘,羞怒无比。虽被高文山扫落水中,却并无重伤,在水中静静地看着二人的战斗,虽是爹爹交代的任务,但心中却始终本着江湖道义,万不可以多欺少的原则,见杨一飞被逼入水中却也忍住不去助战。这时才娇喝一声,再次持剑攻向高文山,剑尖与水面相触,以此作为支点,突然纵身一跃,发动攻击。 可就在绿衣女子欲要冲去的时候,杨一飞突然浮出水面,急忙喝住她,恻隐隐的笑道:“师妹,不用去了,那老家伙完了。”绿衣女子立刻驻足,狐疑之下。只听轰的一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道巨大火焰猛然冲天而起。 只见高文山周围骤然发生剧烈爆炸,原来杨一飞往前扔去的黑色物体赫然便是宗门之间流传极广的流火丹,只不过这流火丹却正是各宗门为新弟子开辟洞府所用,虽然小巧,却内有乾坤,其中蕴含灵气极为密集,威力足可断石分金。当下却被杨一飞用来当做偷袭伤敌之物,高文山在没有察觉之下,竟被直直命中,他万万没想到,这皮相英俊青年竟卑鄙如斯! 巨大的火焰消失之后,而方才空中站立的高文山只感觉被一股骇人的气浪笼罩,剧痛顷刻间布满全身,顿时坠落进江水之中,胸口之赫然已是血肉模糊,已是奄奄一息。 绿衣女子看到这突然的一幕,冲着杨一飞冷冷道:“杨一飞,你我本就以二敌一,已属不该,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般行径真真是卑鄙么?” 杨一飞不置可否的淡淡笑道:“师妹,师兄知你高尚,但不用些手段,师傅交代的事恐怕没这么容易就完成吧,倘若那老家伙逃走,如何对我师傅,你的父亲交代??” 绿衣女子一时语塞,却对杨一飞如此说法更是丝毫不屑,作为正派修炼之人,居然用暗器伤人,这根本不算正派作风,当真无耻之尤。 见绿衣女子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气愤模样,也不再唤他师兄,却也不恼火,显然是因为杨一飞更关心高文山一事的结果,如果高文山没有被二人解决,那么任务失败,受到惩罚是肯定的,而且他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的失败,哪怕一次也不行,对着绿衣女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只要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无所不用其极,能活捉便是最好。”杨一飞唯一担心的是高文山千万不要被炸死。 很快,杨一飞就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高文山既然作为尼族曾经成名已久的前辈,又怎会被这流火丹轻易炸得陨落?悄然散出神识,果然察觉到高文山的气息只是衰弱到了极点,却并没有死去,杨一飞登时大喜过望。立即一头潜入水中寻找高文山的踪迹。 许久之后,绿衣女子却始终不见杨一飞露出水面,心道:“难道有变故?” 潜入水中的杨一飞显然没有预料到,高文山居然不见了,一个重伤几近垂死之人竟然在他杨一飞的眼皮底下不见了!就好像化入水中一般,气息竟也完全消失了!杨一飞登时怒了。 在水里疯狂发泄怒气的杨一飞,身遭周围顷刻间击起数丈高的水浪,此时的他发了疯似的,虽拼命寻找高文山的下落,却始终不得结果。脸上神情愈发癫狂,似失去理智,怒不可遏的嘶吼道:“出来,老东西你给我出来!啊啊啊……”。 回音响彻云霄,须臾便只剩悠悠江水的流淌声。 而绿衣女子见杨一飞并无收获,登时长舒一口气,思考着高文山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令她始终不解的是:“尼族。月族,龙族…?”又只是意味深长的瞥了杨一飞一眼,再不理他,任由杨一飞独自发泄着怒火,转身朝着远方飞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面之上也早已没有杨一飞的人影。深不见底的江水愈发的湍急,风声骤起,江水渐渐变得波涛汹涌,水浪不断地拍打着江岸。 而江底看不见的深谙处,竟隐约可以看见一大团银色光芒闪动,而此刻已昏迷的高文山竟同被这一大团银芒托着,一层薄薄的光芒隔断冰冷的江水,逐渐远去这一刚刚发生激烈搏杀的凶险之地。 原来这银芒赫然是一大簇叶子状。高文山本以为自己被偷袭跌落水底,已是必死无疑的局面,意识也已模糊不清,冰冷的江水猛然灌入耳鼻,想运用灵力隔断江水,却已是万万不能,浑身的伤口更是遇水更甚。却不曾料到就在自己自己即将昏迷过去之时,眼前突然出现泛着银色光芒的“巨蛋”竟然直直的撞向自己,又将他托了起来,一同包裹进银芒之中,随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而这一大簇银色叶子聚集成的“银蛋”,正是包裹着的夏樊的那神秘大树掉落的银色叶子汇聚而成。但夏樊似乎还没有醒来的征兆,仍是双目紧闭。令人不解的是夏樊此时表情痛苦不堪,嘴里不断地呢喃着。:“不要,不要。” 夏樊竟不断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而银色叶子仍然将他紧紧包裹着,不知要漂向哪里去。 第十六章 龙神中洲 第十六章龙神中洲 龙神中洲位于整个大陆的中心地带,幅员辽阔之极,周围皆被海水环绕。 中洲之中有两条最大的河流,一条唤作黄河,一条唤作长江。自西向东流向东海,横穿整个中洲大地,江水灌溉无数土地,不知养育多少龙族人民。 而高文山被落水的地方,正是长江下游,江南十六郡之一的西河郡边界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长江穿过西河郡,再过百来里水程,便流过绵延数百里的飞龙峡,飞龙峡两侧原本杂乱品种的树木全都换成了粗壮高耸的树木,高高挺挺的树木如同把把利剑,直插天空,皆是十分茂盛的原始森林,小溪潺潺的流着,长江两岸的青山连绵起伏,山顶上裹着缕缕白云,正是三界山脉。 湍急的江水流经峡谷,再出这里,也变得温顺起来,不论是江水宽度还是深度在这里都变得小了许多。 这时,随着江水的隐隐波动,一团银色的叶子缓缓浮出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芒,细看之下,赫然还托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老渔夫,正是受伤的高文山。 银色的叶子团如同一只闪闪发光的巨蛋顺着江水漂流,经过一处江水漩涡,方向变换,才将高文山托到江岸边,随即便停下来,一动不动。 但此刻高文山仍昏迷不醒,可就算是昏睡着,也昏的极度不安稳,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身体不住的颤抖,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束缚着,使得高文山不断的左右挣扎。那萦绕耳边如同噩梦般的声音霎时又在脑海中响起,一个阴郁的身影仿佛梦魇般忽然出现。 那阴郁人影哈哈大笑,神情异常张狂,冷笑道:“高文山,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败吗?……” 梦中那人说罢,竟立即高高跃起,当头一刀迅速劈来,高文山只觉全身无法行动半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瞪大双眼去等死,眼角一丝泪缓缓滑落,可对于自己何尝不似解脱?待看清那人嚣张的到狰狞的脸。高文山突然在梦中嘶喊一声:“瑶华!…”面容狰狞的老人猛然睁开双眼,血丝满布,终是激动的醒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尚存惊恐的眼神毫无波澜,表情亦是无比冷峻。回想起刚才的梦,咬紧牙关,紧紧握拳,任由指甲划破手掌。 满头白发的老人胸口不知是因做了噩梦,还是愤怒所致,剧烈起伏着。想要站起身来,可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偏偏让他只能艰难的挪动,与杨一飞的双拳硬碰赫然让高文山受了极重的内伤,想来便是那杨一飞一心只想活捉自己,流火丹的威力稍小些,看似浑身是血,却也没有伤及要害。虽不致命,却是非常痛苦。勉强找到一块江边大石靠在上面,蓦的想起水底的银蛋来,但见其正于江边漂浮着,几欲起身,怎奈浑身疼痛难忍,身体沉重,只得暂且作罢。 高文山强提起精神,将长及后背的花白头发理顺,盘膝而坐,紧闭双目,屏息凝神,双手捏好诀,心府之中的心灵之火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慢慢恢复着伤势。心口处,红色光芒隐隐闪烁,使温和的气息流通奇经八脉,周身形成的气旋将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所有元素灵气聚集而来,高文山心想这里的灵气倒也颇为充沛,开始缓缓吸收,又将浊气排出,不断吐纳,持续了数个时辰之久。 夕阳西下,浓密森林里淡淡的雾气蔓延开来,幸好并无打扰,高文山缓缓醒来,撤去膝上双手,心口光芒散去,撑开手臂,伸个懒腰。审视几身,伤势只不过也才痊愈一两成,试着站起身来。腹中饥饿,却并不急忙去找点食物补充体力,转而立刻走到“银蛋”旁,重新审视起来,细看之下,越发觉得惊奇。回想高文山几百年的记忆里,确确实实没有见过如此奇物,当下也是好奇心大起。只见此“蛋”表面附着银色物件,却像极了树叶,微风可动,可偏偏有金属光泽,摸起来又坚硬如铁,想打开瞧瞧,却也是万万不能,更无处下手,任凭他使出多大劲力,都无法剥下一片叶子来。垫垫分量,约摸也就一百来斤,可这样沉重的东西竟也能自己漂浮在江面上,甚是怪异。 高文山沉思许久,委实没有头绪。 “莫不是真的是个蛋?我且烧它试试!”高文山一时兴起,竟悟出了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说干就干,只见高文山平伸右掌,稍微催动心灵之火,手掌上便噌的一声生出一簇火焰来,朝着一小片叶子便烧了过去了。 不料这坚硬无比的“银蛋”竟如此易燃,只听轰的一声,火焰迅速蔓延,一瞬间,火光冲天,奇怪的却是并没有浓烟升起。 高文山看着这颗已经着火的“银蛋”,突然大为后悔,嘴里呢喃道:”好歹它也救了我不是?” 想到这里,又对着如同救命之恩的“银蛋”伏地拜了三拜。随即转念一想:“若真是个蛋,倒不如将火变小一些,要是烧糊了,不能吃了,那可真是大大不妙。”冲着“银蛋”痛心疾首的说道:“蛋啊蛋,你索性救人救到底,你既救了我,便也顺便让我饱餐一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我也好时时记着你这救命之恩不是。” 高文山又作个揖,拾起身来。 可是,直到高文山盯着“银蛋”烧了约摸大半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的高文山表情修炼变得惊讶万分。大惊道:“这!!!……………” 原来这银色的叶子非但一片也没有化为灰烬,而是被这大火烧的通体发红,也没有要融化的迹象!真正让高文山吃惊的是,这火可不是普通火焰,正是他真真正正在心府修炼数百年的心灵之火!哪怕是钢铁,也该早已化为灰烬。 高文山烧的越发不耐烦,索性又加持灵力而入,腾的一声,火势抖然变大,火焰的温度登时更为酌热。 这边高文山烧的正是兴起,可在这“银蛋里面……。 委实是苦了夏樊。 “好热,好热!” 感觉到越来越热,夏樊猛然睁开双眼,总算醒转过来! 第十七章 新的世界 就在刚才夏樊昏睡不醒的时候,身上骤然感到热浪席卷全身,仿佛自己被丢在微波炉中去飞速加热一样!让他再也睡不安稳,睁眼之后,简直吓傻了!眼前红彤彤的一片,自己竟身处在这么一个圆润的地方,仿佛是一个大蛋! “该死! 顷刻间,夏樊只感觉到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热,夏樊浑身燥热无比,大汗淋漓,不住的喘着粗气。一边呼喊救命,一边猛的用脚向上踹,誓言将这蛋壳踹开。 此时,高文山却始终听不到夏樊的救命声,而夏樊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高温是怎么回事……夏樊心里担忧,自己这是是要变成烤乳猪了?心里越发着急。可越是着急,越喊的大声,越踹的用力,越是感到死亡愈发接近。 就在这时。 “咔咔..” 银蛋突然传出几声蛋壳碎裂的声音。一丝细长的裂缝,在高文山与夏樊的合力攻击之下,竟逐渐变的宽阔。 夏樊眼前一亮,见天不绝人之路,有机会出去,不禁大喜。便越发大力的朝着缝隙猛踹出十来脚……果然,人在濒临死亡时,为了求生所激发的潜力是无穷的。 终于,一丝红色的光亮透了出来,可眼前却只能看见凶猛的大火。见状,连忙大声呼救。况且缝隙并不能容纳夏樊冲出去,何况穿过熊熊烈火? “救命,救命!老子要被烧死啦。“ 夏樊歇斯底里的呐喊,他是真的怕了,这要命的事可不是开玩笑。 还好,就在夏樊即将变烤猪的千钧一发之际,高文山突然听到夏樊的呼救声,正是这银蛋内部传出! “不好,有人。 高文山猛一拍脑门,心念一动,马上挥手将赤红色火焰迅速吸收一空。银蛋表面的火焰霎时散尽,高文山乍一看,这银色巨蛋诡异的是竟毫无变化! 正欲把这蛋壳顺着缝隙掰开。但双手刚触及表面,灼热的温度,令修炼火之一道的高文山都是难以忍受,稍加思考,对着江水一掌拍出。 顷刻间,汹涌的江水不断的涌在银蛋之上,霎时间被茫茫多的白色水雾笼罩。 灼热的蛋壳被这冰凉的江水刺激,极速的变化之下,蛋壳之上裂缝居然已是开阔无比。 夏樊大喜,赶忙站起身来,跳出银蛋之中。却被白气遮住视野,脚下极度不稳,险些掉进江水里。 待白气散去,站在岸上的夏樊紧紧的盯着高文山,而高文山也十分好奇又仔细的打量着夏樊。 两人的嘴巴都张的老大,就跟裂开的银蛋似的。高文山惊奇的是,眼前少年不止是穿着,样貌,形象跟龙神中洲人士皆有很大不同,就连发型也大不一样。 夏樊此时虽有些狼狈,但衣衫还算整齐,此刻有三个问题,直击夏樊灵魂:“我在哪?他是谁?他怎么长得跟非洲人似得? 但此刻也有三个问题,直击高文山灵魂:“蛋里生出个人?人是在蛋里出生的?那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两人竟默契的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的夏樊打破僵局,微笑道:“大爷?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高文山一怔,心想,这娃子看起来聪明伶俐,莫不是个傻子?还是缓缓说道:“龙神中洲,你知道么?” 夏樊听罢,整个人都呆住了,突然大呼道:“龙神中洲?” 高文山亦是大为不解,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娃子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修士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普通少年,看样貌,年纪轻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想到这里,警惕心去了些许,清清嗓子,问道:“嗯,你是哪里人?” 夏樊脱口而出,:“大爷,我是徽州人。” 高文山一听,瞬间便有些想不通了,徽州不就是龙神中洲的一个城么?怎么这少年知道徽州却不知道龙神中洲?虽好奇,却又懒得去给他解释清楚。询问道:“你是怎么来这的?” 夏樊这才注意到老人身上的穿着,身上衣衫虽破烂不堪,但依稀可见的是与自己平日里所见的普通老人相差甚大!眼前的老人,虽有着满头凌乱的白发,可这长度,啧啧啧,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个乞丐的打扮,高文山许久未与人静下聊天,此刻遇到夏樊,好像打开了新世界般,滔滔不绝,年龄差这么多,竟也相谈甚欢。对于夏樊的问题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高文山对夏樊颇为感兴趣,夏樊就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竟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至于夏樊说到自己怎么在火里差点被烤熟的时候,高文山只能讪讪一笑,说句自己也不知道。 令高文山惊异的是,夏樊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至于夏樊怎么会到这个世界来,夏樊自己也说不清楚。 高文山却意外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语:“穿越。” 高文山知道了夏樊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却并不知是哪个世界,跟他所在的世界很像,偏偏又有很大不同。起初高文山只当眼前少年莫不是个说胡话的小疯子?可少年的形象,谈吐,经历和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竟也由不得他不相信。只是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竟然如此的单纯坦然, 竟将这种秘密也说与他听。赫然像极了年少的自己,单纯到被人利用也不愿意相信,不禁为夏樊担忧起来。听到夏樊说到那把银色长剑的时候,高文山却沉默了许久,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把剑。只得告诉夏樊或许找到那把剑说不定就可以回到他的世界了。 夏樊与高文山聊了很久才歇息,听完高文山耐心的介绍,可夏樊却迷茫起来。”天哪,自己究竟来的是哪里!” 百无聊赖的躺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星空。眉头紧锁,仔细回想刚才的聊天内容....这个世界跟地球差不多,却只有五块陆地。分别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南瞻部洲以及二人所处的龙神中州。而人类也有三大族群,龙神中州的龙族,南瞻部洲以及西牛贺洲的尼族和占据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的月族。高文山原来就是尼族之人,尼族人大多皮肤偏深色,眼睛却是棕色和琥珀色。而高文山只因一些恩怨不得已来到中洲隐姓埋名,眼睛的颜色并不像他自己所说那般,有的只是说不清的浑浊。 第十八章 推心置腹 夏樊问其原因,高文山却含糊其辞不愿说清楚,为此夏樊大喊不公平,自己的秘密都说了,高文山却不讲给他听。无论夏樊再三询问,高文山仍然一副打死都不说的表情,夏樊即便想破了脑袋让高文山开口,高文山说到重点处,只是打个哈哈,夏樊对此只得无奈作罢。 而夏樊的样貌据高文山说,正与龙族一模一样,跟龙族同样的皮肤,同样的黑色眸子。至于月族,因终年很难看见太阳,也被称为星空下的民族,他们长着 银白的头发,肌肤胜雪,以及略微蓝色又泛白的瞳孔。 突然,夏樊心间猛的一凛!“文思凡被银色长剑剑所伤之后的样子竟与月族人如出一 辙”。 夏樊将月族这个名字默默用心记住。沉思半晌,心道:“或许这二货穿越到月族境内去了!” 就在夏樊告诉高文山自己朋友或许在月族,自己想要去找他的时候。高文山却噗嗤一声,轻笑道:“哈哈,我劝你还是冷静冷静。” 夏樊不明所以,道:“嗯?” “龙族,尼族,月族,势同水火,就你一一个普通人,可能连这三界山脉都出不去,还想去北俱芦洲?随便哪个月族人见到你,你就死定了。”高文山故意说道。 “那我怎么办?”夏樊闻言不禁有些气馁。 “想走遍天下?唯实力尔”高文山想了想,高深莫测的说道,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有本事且修为高的人自然是去哪里皆畅通无阻。 “你不会说的是修仙吧?”夏樊试探了一句。 高文山哑然,莫名的提起了警惕心。但随后,又从夏樊的口中了解到夏樊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有修炼一说,只有一些听都没听过的人类制造的奇怪物件而已,当渐渐理解夏樊之后,这混小子不知道也正常不过高文山也不烦他,又耐心的给夏樊普及知识。 这片大陆,修炼是大陆的唯一主旋律!也是被公认最为上上的职业。 而修炼,以吸收天地间五行元素灵气提升自身实力为基本,几乎已经在无数代人的努力之下,发展到了巅峰地步,世世代代不断繁衍,甚至已然扩散到了世俗之中,这也导致,修炼与人类的日常生活,变得息息相关,如此,修炼一途在大陆中的重要性,更是变得无可替代!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条件允许,几乎出生不久便可以进入修炼一途,届时选择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吸收灵气,不仅强身健体,更可延年益寿,所有人都坚信强者为尊,而事实也是如此如此久远的修炼历史,同时也导致从这条主线中分化出了无数条修炼之法。虽各有千秋,但强弱有别,好的修炼功法自然事半功倍。 只是掌握五行之力,埋下元素灵根为第一步,再往上修炼,感悟五行之道,待到悟道大圆满,便逐渐领悟五行元素的法则之力。所谓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 盛于七,极于九。每一种与自身属性相符的修炼等级皆是如此,故有九层等级之分。每一层又都会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例如与高文山搏斗的那蒙面绿衣女子便是水灵力修为三段中期实力俗称立水境。 ”大爷,那你说的极九强者那再往上呢?”夏樊捧着下巴,一脸憧憬的问道。 “再往上?那我也不知道,可能已经不能算修士了。”高文山缓缓说道。 夏樊乍一听,一下来了兴趣,从小便想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他最喜欢听这样的事了。惊呼一声“那算什么?” “神”。 说到这个字,高文山突然无比虔诚。 “神么?我知道了,那大爷,修炼到巅峰有什么用呢?”夏樊又问道。 高文山没好气的撇了一眼夏樊,严肃起来,意味深长,悠悠说道。 “道之尽头,一念间,碎万物,塑苍生。” 夏樊愕然。 而在修炼一途中,无数前辈创造的修炼之法,大多流传于各处的门派宗室之中。而常人很难接触到,虽人人皆可修炼,但实则不然。也就是说普通人想 修炼,便要找到可以收容自己的门派或者修炼世不过由于地域的辽阔,岁月的累计,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无名隐士,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后,性子桀骜的他们,或许会将平生所创功法隐于某处,等待有缘人取之,在江湖中,流传一句话:如果哪天,你摔落悬崖,掉落山洞,不要害怕,往前走两步,或许,你,将成为强者! 此话,并不属假,数万年历史中,并不泛这种依靠奇遇而成为强者的故事。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这样的人,当真是天选之人,凤毛麟角! 不过,任谁都知道,生活,远比故事精彩的多! 而且一旦踏入修炼一道,人的地位也会一同上升,因为强者在任何地方都值得被尊敬。 当然,夏樊此刻只能听听罢了,即便此刻无比向往,听到修炼是如何如何好的时候,夏樊却犹豫了,不因太苦,而是太久,仅仅掌握五行之力大圆满境界, 常人动辄便要数十年。而且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但凡踏足修炼一途,开始吸收第一缕灵气开始,更是每隔三十三年便要历经雷劫一次。安全度过则已,度不过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关键是这雷劫威力一次比一次更强。 夏樊大为苦恼,脸色越发苦闷,只不过想找到兄弟一起回家,偏偏怎么这么难! “大爷,那你是不是修士?现在什么修为了?”夏樊看着眼前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高文山,打趣的问道。 高文山突然笑了笑。摊开右手掌,又示意夏樊凑到跟前,心念微动。 “噌”的一声,突然,一簇半尺来高,通体赤红色的火苗腾的一下凭空出现。险些烧到夏樊的头发,吓的他猛得一退,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而当他知道眼前的老人竟然已经有两百多岁的时候…… 夏樊眼睛瞪的老大,然后看了看天空,悄悄骂了句:“妈的,这是嘛呀?” 第十九章 狼来了 而即便高文山曾经是极火强者,但如今数条经脉断裂,现在堪堪与那绿衣女子差不了多少。夏樊不禁大为可惜,心想不然可以请这大爷帮自己个小忙了,可叹少年毕竟是少年,想法单纯无比,以为聊的火热便可以求人帮忙,殊不知这些级别的强者根本不是三言两句便打动的了的。 强者自然有强者的高傲! 深夜,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像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始终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高文山将包裹着夏樊来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银色叶子”全都掩埋在江岸一块大石旁边。夏樊恨极了这叶子,奈何烧又烧不掉,本想让这些叶子随着水流而去,高文山却死活不同意,执意将这些叶子 掩埋起来。并在上面整齐的盖了几大块精心挑选的鹅卵石。又深深的对着这“坟头”恭敬的鞠了一躬。。夏樊则假装看不见,在一旁静静的等着高文山做完这些。 一会儿功夫。 夏樊眼皮变的沉重起来,第一次在这种露天的地方睡觉,只觉得哪哪都不自在,调整一个又一个睡觉姿势,或趴着,或侧躺着,或抱紧石头紧紧贴住...总 之没有软床,没有被子,什么都没有!初到这个世界的惊奇心情渐渐沉到了底。 “或许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吧,老爸老妈,爷爷,文思凡,还有林婉伊,你们在哪啊?” 早已没有电的手机,被夏樊拿出来,鼓捣了几下。 “去你m的!”猛的将手机摔在地上。可过了一会儿,又急忙在地上捡起,还好没有被地上的石头碰到,问题不大,又小心擦拭掉上面的尘土,重新小心保存起来。 高文山静静的看着夏樊的举动,心下也明白,这种有家回不去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也许他比夏樊要幸运一些,可眼前的少年究竟有没有办法回去,或许只有天知道。 “大爷,我还能回去吗?”夏樊眼角泛起晶莹,微弱的声音试探的问道.. “哎,傻小子,一定可以的,不是给你说了吗?找到那把剑,就一定有办法的!”高文山故作坚定的应道,他实在不想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失望。又喃喃道:“一定可以的。”这句话似乎也在告诉自己,即便他也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家。 听到前辈这么说,夏樊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他能理解,即便是安慰自己的话,却也颇有道理,回想当时的情景,那把剑正是他们来到此地的问题所在。 拭去眼角的泪花,当下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 夏樊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回去!”,现在只希望文思凡也别出任何事。 世界再大,足可衡量,人不管在哪里总该有些梦想,哪怕遥不可及。 夏樊坚信,两人终会重逢,只是希望这一天到来不要太久。想着想着,夏樊竟睡着了。 见夏樊呼吸均匀,双眼紧闭,想来已睡着了,高文山在两人中间空地上生了堆火。温暖的火焰给与两人在寒夜里仅有的温暖。 高文山伤势并未痊愈,便开始打坐休息。 就在这时,“噗簌簌”“..森林里的树叶极速抖动了起来。 突然,几条像狗一样,却比普通狗要大的多,看起来凶猛的多的动物。在黑暗的森林里飞快奔出,来回走动,眼睛里透出森然的绿色光芒,盲目的不知在寻找什么? 抖然之间,那绿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伴随着血腥的气味,马上全都朝着火焰悄悄走来。动物缓缓靠近火堆,每只动物身后皆是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后。啊!是狼。 几头狼同时发现火堆旁边的儿人,只听“嗷”的一声长啸,便呲牙扑向二人所在,高文山被这声长啸猛的一惊,慌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睡眼惺忪的夏樊随即往森林里逃跑。 夏樊猛然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自己已然被高文山提在手里。回头定睛一看是怎么回事之后..眼睛瞪得如铜铃一 般,突然惊讶的大叫一声“这是!!狼吗?”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狼。夏樊大为惶恐,原来狼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看起来比藏獒还要凶狠! 只见这几头狼不慌不忙就在后面跟着。高文山快它们就快跑,慢它们就慢跑。始终与他们保持几丈左右距离。高文山此时很生气,因为他发觉,这几头狼似乎在耍他? 索性将灵力全都注入双腿,速度提升到极致,夏樊耳边冷风呼啸,却根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一个不小心被扔下去。 ”大爷,能抓紧点吗?你手松了。“。 高文山见狼群愈发接近,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尚且重伤未愈,此刻还带着一个人。恐怕更是跑不了多远便要被追上。这三界山脉的狼比起普通人已是强了太多,何况是流着口水,饥肠辘辘?众所周知,狼是群居,指不定还有多少在周围。 两人在林子中奔袭一阵。 但见前方不远正立着一棵擎天大树,索性使出全力立刻朝着树下跑去,猛跺一脚地面,重伤之下,竟也跃得两丈余高,右手化爪,紧紧扣在树干向更高处爬去。狼群眨眼便至,却绕着树转起圈来,想来便是面对如此高大的树,一时也束手无策。 夏樊被高文山放下,站在一根结实粗壮的树枝。 夏樊知道狼上不来,心下大喜。 “狼兄弟,有本事上来呀,来咬我啊,看到这我这胳膊没?很好吃哦!”夏樊看自己现在极为安全,撩起袖子,舔了舔自己的胳膊,忍不住疯狂叫嚣起来,起初的害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只见一头狼猛的回头恶狠狠的望了我一眼,眼睛里的森然绿芒吓了夏樊一大跳。那一回头印证了“鹰视狼顾“这一词语的准确性。那一回头赫然在向他示威宣战。 高文山示意夏樊不要再刺激它们,以免有什么变数,夏樊这才作罢。高文山也累的不行,抓紧时间又盘膝坐下,捏个手决疗起伤来,刚才剧烈的奔跑显然让他的伤口再一次雪上加霜,头发凌乱不堪,就连头上芦苇草编织成的帽子早已不知去向。 “嗷嗷嗷”.几头狼见并无办法,竟大声长啸起。不多时,森林里树叶沙沙作响,更多的狼全都聚集在树下。夏樊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狼群,竟有四五十头之多!眼睛里的森然绿光,恐怖如斯,夏樊心中 一凛,顿时蔫了,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头更是体型硕大,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头狼了,头狼绕着树转了好几圈。忽然面向大树退了几步,猛的加速,一往无前竟朝着大树直直撞来。 看到狼老大如此行为,夏樊吓的要叫出声,连忙双手紧紧抱着大树,怕极了掉下去被撕成碎片。大树剧烈的摇晃,还好摇晃之后依旧挺拔!夏樊见此长舒一口气,但也不敢再嚣张了。乖乖的将 树抱紧,终于,发觉不能对树造成伤害之后,头狼停了下来。抬头对着夏樊嗷了一声便带头盘踞身体卧在地上,狼群亦如此。 “大爷,他们不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夏樊小心翼翼的问道。 “等死呗,还能怎样?”高文山仍闭着眼睛,对夏樊仿佛充耳不闻,胸口红色光芒闪动,自顾自得疗伤,将夏樊晾在一边。 夏樊狠狠瞪了一眼高文山,愕然了。 就这样,人与狼对峙起来。而夏樊却再也睡不着了。 天渐渐亮了.. 第二十章 猎人村庄 清晨,朝霞唤醒了整个森林,它把金黄的霞光照在森林上空,顿时,整个森林变得很是生机勃勃,而夏樊所在树底下的狼群,也醒了…… “吼吼...,”突然一声兽吼,不像虎啸,不似龙吟。森林深处传出的巨大吼叫声似乎在它醒来时便开始宣示主权。 夏樊一夜未睡,紧紧盯着脚下的狼群,怕极了。高文山缓缓睁眼,伸个懒腰,收起心火,身体堪堪恢复了一两成灵力。对付几头狼已绰绰有余,怎奈树下密集的狼群。一时半会儿也毫无手段。表情自如,但心里却担忧:“此刻这狼群多半不会离开,只待我_二人精疲力尽,掉落下去极为不妙。 狼群始终盘踞树下,却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 这一刻,夏樊突然很想去上课,学校再无聊,也比现在的处境要优美得多。 日上三竿,夏樊腹中饥饿,口干舌燥,眼皮微肿,已疲惫不堪。“只需不出两三日功夫,便要变成狼的食物。”高文山淡淡道:“夏樊,你怕是不怕?”夏樊自小最是害怕牙尖嘴利之物,却也考虑再三问道:“大爷,你可有什么脱身的办法?”高文山试着活动活动筋骨,四下张望一番,道“只能试试在树梢上飞跃,狼群便奈何不了我们”。 曲腿欲跳,夏樊却赶忙说道:“我跳不过去 ”高文山猛然想起,夏樊是半点修为没有。心想:“倘若将这少年丢弃,我必能脱身,偏偏他又救了我一命。只是如此下去...…只能看老天安排了”。心知不好将他舍弃,只得右手拦腰将夏樊搂起,朝着最近的偏低一些的大树纵身一跃,距离却把握的甚好,刚刚落在挑好的一处树干之上,好在自是高处往低处跳,跳的也远了不少,若是低处往高处跃去,恐怕在半空之 中就要跌落。夏樊闭起眼睛不敢睁开,只怕高文山失手跌落,每一次跳跃将心都提在嗓子眼上。 头狼见二人竟要逃走,似气急仰头长啸一声,群狼腾的一声猛然起立,跟着头狼在森林中穿梭起来,可高文山带着夏樊已是负重前行,此刻气力渐渐不支,每一次起跳便要蓄力片刻。但狼群极为擅长 奔跑,无论二人跳到哪里,狼群便迅速跟上。高文山这时已跃过百来棵树,依旧无法甩开。“只怕再这样无止境的逃跑下去,仍难逃命运。”心下一狠,便欲将夏樊丢在树上自行离去。夏樊这时镇定下来,思考片刻,大叫道:“狼怕火!”一语惊醒高文山,起初只顾一味的逃跑,只觉几百年似已白活,不如眼前少年机敏。立站在树上停了下来。 夏樊站在高文山身侧,眼见狼群来势猛恶,猛然想起眼前这老人便是火术修士,环顾四周。暗暗决定,道:“大爷,你带着我恐怕难以逃脱,你且将这四周树木全都点燃,等到狼群慌乱,再自己趁势离开 高文山听夏樊如此说道,惊叹刚才胆小如鼠的少年竟也说出这番话。心道“好小子,若没有这番话语,恐怕不弃你已是万万不能,但此刻却能为我着想,也 罢,看在你救过我的面子上便救你一救。”腾的一声,手心凝聚起一簇尺许火焰,温度颇高,随即掌心顺势向前推出,喝了一声“去”。径直朝着不远的一棵桦树 飞去。那火焰离开手掌也能在虚空中燃烧,夏樊先是惊讶。心道”这修士果然神奇”暗自羡慕一通。 那桦树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迅速蔓延开来,由下到上登时燃了。高文山如法炮制,又是几簇火焰,将周围的樟树,橡树,松树,全能点燃。一时火势汹汹,浓烟滚滚。夏樊被这烟一呛,猛烈咳嗽起来。连忙道”看狼群已然散开,大爷,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了。”高文山见此刻正是逃跑时机,却见夏樊刻意躲闪,执意不拖累自己,心中不忍,斗然间抢上一步,一伸手,抓住了夏樊左手腕。夏樊万料不到他会在这时出手,未曾提防,高文山这一抓又是来如闪电,快捷无伦,一抓之下,夏樊腕上就如上了一道铁箍,登时动弹不得。拽着夏樊跃下树去,径直奔跑。火焰在森林之中蔓延开来,狼群四处逃窜,头狼 见状,却不惊慌,仿佛开启了灵智一般,在火焰不及的地方静静盯着二人,见二人终于跃下树来,长啸一声迅速跟上。 而就在熊熊大火的不远处,寂静的森林之中,大队人马安静的行走着,一双双警惕的目光,不断在周围树木中的阴暗地 方扫过,手掌紧紧的握着腰间的武器,随时准备着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作为已经在三界山脉混了多年的老猎手们,随时都能保持着基本的默契,眼神交错间,也能从对方眼神中识别一些代表危险与安全的信号。前面带头是个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铁青着脸,嘴唇紧闭,一身兽皮装束,却没有袖子,露出整条黝黑的粗壮胳膊,稍后一点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右手捻着长须,神情甚是得意。那老者道:“铁柱,今日你我叔侄二人作场赌局可好?“被叫作铁柱的中年男人大笑道:“二叔,怎么个赌法?”两人之间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跟着着二十余 名男女青年,皆是粗麻衣裳。全都静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却猛然间被森林中突发的大火所引去目老者笑道““我猜这大火必是有人为之,而且纵火之人是个修士,赌一只羊如何?” 铁柱遥望-一眼,心想,这火焰呈现赤红色,与寻常火焰确实大为不同。但既然二叔事先已经瞧出其中原故,自己便不好与之相争。故意说道“既然二叔说这是人力为之,那我也只好说它非人力所至了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青衣女子说道:“爹,我都能瞧出这火很奇怪了,您怎么还说不是人做的呢?”铁柱只叹小孩心性,若二叔要胜,便由他胜好了,何必执意要添加不快?示意少女闭嘴,休得再说下去。 二叔冷哼一声,语气森然:“秀霞,你爹的眼光肯定没错,说不定那就不是人做的呢?”说罢,陡然轻蔑的笑了一声。秀霞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跺了几脚, 心想自己老爹输一头羊是不打紧,可这几年来,他这个作为族长的老爹不知被自己的这位二叔以各种理由骗去了多少好处,秀霞对自己的老爹处处忍让已经大为不满,可每次她向自己父亲说的时候,老爹只是气道:“小孩子瞎说什么!” 二叔得意的继续说道:“大家加快脚步,森林起火,正是打猎的好机会。”又悄悄对铁柱说道:“咱们得赌约可别忘了。” 铁柱沉默片刻,凑近二叔耳边,悄然说道:“现在的羊可不怎么听话了,二叔宰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 二叔一怔,却转而冷哼一声。心道:“小兔崽子,老子看着你长大,身上几根毛都清清楚楚,想跟我斗,怕是嫩点!” 狼嚎声愈发清晰,愈发接近,二叔不再理会铁柱,加紧步伐,手里搭好弓箭,准备随时出手! 第二十一章 二叔李来顺 两队人马疾驰在丛林之中..二叔与铁柱不敢有丝毫懈怠,到得一处荆棘丛林前便停下将四周仔细查看,他与二叔的任务便是保证这四五十少年少女的安全。此次带这些年轻人历练,便是要在成人礼那天做足准备。 李家庄世代居住在三界山脉边缘,居民却很多,主要以打猎捕鱼维系生计,而几人一组,一起猎杀一头猛兽便是成人时必需要做到的事,且不论男女,若谁 家子女不能完成,便只能沦为种田,织布行列。虽比起打猎要自在很多,地位却位于村里最底层。村子崇尚武力,奈何条件限制,未能有一位修士。只有简单的武功招式相传至今,而铁柱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而立之年成为这一族之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径直冲着队伍而来,树叶刷刷直响,铁柱与二叔经验老道,顿感不妙。同时冲着各自队伍的成员喊道:“全部警戒。”话毕,两队少年迅 速做出反应,将各自的武器紧握在手中背靠背团成一团。脸色凝重,以预防突然袭击,执长兵器以及护盾的站在外围,半躬着身子,双腿一前一后,擦亮双眼,严阵以待,将拿弓箭的围在中心。这种站位平时已练习的纯熟无比,此刻正是实战的最佳时刻。显然,每个少年并不惊慌,相反,异常的兴奋,演练绝对没有实战刺激!阵仗已摆好,弓箭手已蓄势待发,便只等这''猛兽”前来。 而在另一边,头狼在后穷追不舍。高文山拽着夏樊拼命奔跑。奔逃了一会儿,眼前被一片荆棘丛生灌木丛拦住去路,高文山心凉了半截,暗道-声遭了,却别无他法,心一横,只道不可犹豫,径直冲了进去,夏樊只觉身上被不知名的木刺划伤数道,疼痛难忍,却不禁说道:“大爷,我实在跑不动了,我们这样子终究要被追上,就放我下去罢。”高文山却不理他,将夏樊护在身后,自顾往前冲去。 夏樊被刺划的已经麻木,索性闭起双眼任由高文山拉着跑。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陡然撞在高文山脊背之上,挺直的鼻梁被撞的生疼,再也忍不住,啊的痛叫了一声。缓过神来,只见眼前突然出现的四五十人全都拿着冷兵器,对着他和高文山虎视眈眈。领头的两人正是二叔与铁柱。 铁柱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先是-一惊,心下却又放松了不少。而这些少年却有些失望的看着俩人,便也松懈下来。 二叔见二人并无特别之处,浑身破破烂烂,衣服上沾有不少血迹,像是被这林中荆棘划伤,狼狈不堪,只是二人相貌极为陌生,便上前冷冷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林子里干什么?”夏樊刚想说话,高文山却一眼看出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修士,示意夏樊闭嘴。右手掌心迅速凝 聚起半尺来高的火焰。 登时,二叔脸色大变,抢上一步,凑上前去,躬身行礼,双手-拱,笑嘻嘻的道“恕小的眼拙,原来是修士大人您啊,小的是李家村长老李来顺。呵呵呵” 高文山冷哼一声,撇了他一眼,并不想理睬二叔。 以前成名时见惯了这种人,自己身处高位时鞍前马后,一旦跌落谷底便趁势狠踩。不屑的点点头等同回礼。却转身看着眼前的大汉道:“你是?” 铁柱虽惊讶眼前这衣衫不整的老翁竟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却也并不似二叔般谄媚,躬身行了一礼淡淡道“大人,在下李铁柱,李家村族长。“又见二人如此狼狈,继而问道:“大人可是遇到些麻烦?”高文山见 这汉子不卑不亢,却不失礼数,不由高看了些许道:“李族长,我与这位小兄弟在此历练,碰见群狼,灭杀了些许,这位小兄弟不料受了重伤,你们帮忙照顾下罢。”铁柱回道:“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且休息片刻。 ”将浑身是血夏樊接过交给自己女儿秀霞手里。道:“快给这小兄弟敷衍包扎一下。” 二叔见高文山身上伤处隐约流血,便急忙差遣身后一颇具姿色的少女:“小凤,快给大人看看伤。” 被唤作小凤的少女极不情愿的哦了一应,上前来到高文山身前,轻声道:“爷爷,您先坐下。”二叔生气的喝道:“叫什么爷爷,叫大人!”小凤只好低着头说道:“大 人”.高文山瞪了二叔一眼,二叔讪讪一笑,躬着身子退下站在一旁。 突然,荆棘丛林忽然莎莎作响,只听嗷的一声,一头巨狼霍的一下在灌木丛里冲跳而出,众人猛的定睛望去,这头狼身长足足两米有余,通体黑色毛皮,脖子下却偏是一片白色。阳光之下,油油发光, 此刻正呲着獠牙,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双目凶狠,紧紧盯着高文山,口水滴落在地上二叔与铁柱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狼。心中一凛,铁柱正思考如何解决才好,急忙朗声道:“所有人注意!”二叔心想“这老修士身上的伤势多半是这畜生所至,倘若自己将这畜生降服,再去邀功请赏,那真真是妙极!却万万不可被这贼铁柱抢了了功劳!”登时严肃冲着身后大声道:“所有人开始布阵!听我指挥!“秀霞听到李来顺竟越过自己族长父亲发号施令,大为不满,见自己父亲也是脸色沉沉。 却并没任何表示。气不过,假装什么也听不到,仍只顾着给夏樊上药包扎,生气之下,手法不免重了许多。可怜夏樊疼的齜牙咧嘴,无奈看着眼前的少女柔声道“可 不可以轻点..”秀霞这才发觉,脸颊微红,忙说句抱歉。 阵已摆好,箭已上弦。 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让这畜生命丧于此!二叔见这头狼既不进攻,也不逃跑。心想速战速决。大声道:“放箭!”只听嗖嗖几声,数箭齐发,直直的朝着头狼而去!二叔已经眼见这畜生已躲闪不急,顷刻 间便要被射死,不禁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哪知这铁打的箭头触及头狼皮毛,竟入不进皮肉里半分,纷纷被弹开掉在地上。二叔霎时汗如雨下!心道一声:“不妙!”头狼似已愤怒到极点双目赤红,毛发森森而立。二叔慌忙大喊:“射它的腰,射腰!”自古就有铜头铁骨豆腐腰,而狼最弱的地方就是腰部,李来顺也知道这点。可头狼绝不会任人宰割,纵身猛然一跃,露出锋利的獠牙,嗷的一声,震的二叔头皮发麻,旋即从空中径直冲着二叔扑过来! 二叔眼见头狼直直朝着自己而来,登时慌了,急忙往人群之中退去,企图靠着身后的少年转移头狼注意力,这群少年少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慌乱害怕的大叫起来。“快跑!”吓的面色苍白,各自跑开了!铁柱眼见头狼便要冲向人群之中,瞬时气极! 暗暗骂了一声小人,拿起一根黝黑棍子,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大喝一声:“畜生,来这儿!”高高跃起,一棒重重的劈在头狼身上。 头狼吃痛,突然嗷的一声,吼声不断在山间回响,似震的山体颤动起来! 第二十二章 回村 铁柱见头狼扑来,身形一闪,闪在头狼背后.那头狼背后看人却是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挺,极速转身一口咬来,铁柱又一闪,闪在一边,头狼见咬他不着,大嚎一声,却似晴空里起个惊雷。头狼又双爪露出,兀自抓来,铁柱却又闪在一边,原来那头狼伤人只是一扑,一咬,一抓,若没效用,这猛兽的狠劲便没了一半。那头狼见咬不着,再吼一声,又扑回来。 “小心啊,爹!”秀霞担忧道。 铁柱见那头狼又翻身回来,双手轮起铁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从半空空劈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将那身前大树枝叶打了下来.定睛一看,一棒劈不着头狼,原来这头狼也颇具智慧,迅速闪开,却不硬接!又一棒打在一块石头上,一下便把那千斤巨石打得粉碎。众人纷纷喝彩道-声好!那头狼咆哮一声,发气狠来,翻身又是一扑而至,铁柱急忙往后一跳,竟跃出十几步远那头狼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铁柱面前.铁柱将黝黑棒子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头狼脖子.上的皮毛揪住,使出平生气力一摁,头狼被生生摁在地上! 高文山见铁柱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脸色一惊,心道:“这汉子好大的力气!”那只头狼急着挣扎,被铁柱用尽气力按在地上,哪里肯放松半点!只管右臂抡圆,砂锅大的拳头一拳接一拳轰在头狼鼻子上、眼睛里,耳朵上,只顾乱打.那头狼咆哮起来,拼命想抬起头来,牙齿在地上刨了一个土坑.铁柱把头狼嘴直按下泥坑里去。只顾一通打,不知打了多少拳,那头狼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再也动弹不得。夏樊不禁崇拜的对秀霞说道:“你爹可真厉害。”待头狼彻底气绝,众人凑上前来,试着将这头狼抬起,可几个强壮少年都无法抬起,铁柱稍稍掂量一下惊讶道:“好家伙,这头狼竟约摸四五百斤!”少年们虽惊讶万分,但一想到自家族长的手段,皆拍手称快! 铁柱长舒一口气,气喘吁吁的说道:“今天,就先回去吧!” 二叔也不好再阻拦什么,只能冷哼一声道:“若我像你这么年轻,这种猛兽也一样收拾得!”铁柱不置可否,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少年们也嗤之以鼻。二叔也不气恼,心里有愧却有意不再提起,眼珠子一转,却连忙转身凑到高文山身旁道:“大人,我背您回村休息吧?” 这时,就连夏樊一个局外人看得清楚无比,心中啐了一句,暗骂这人忒不要脸。 高文山却笑嘻嘻的说道:“那再好不过!” 少年们则轮番抬着头狼尸体开始上路。知道林中火焰正是高文山所为,二叔一路上兴高采烈,倒也不觉得乏累。数十里的路途,只觉异常短暂,如此亲近一名修士还是生平头一遭,所以故意走得慢一点,离铁柱妇女远远的,每走一会儿,便轻声对着背上高文山数落铁柱的种种劣迹。高文山听得颇为心烦,但仍笑着道:“李长老有什么事来找我便是!”二叔打个哈哈,连称不敢叨扰,只是平日里实在看不惯铁柱太过霸道,还请大人有机会教训才是。高文山看着二叔讥笑一声,道“好说好说。” 铁柱想背着夏樊,夏樊却执意不肯,刚刚亲眼目睹铁柱徒手杀狼,身上还溅着不少狼血。随即表示自己能走,刚才吃了些干粮,精神好了很多。而铁柱见夏樊身上伤口颇多,便让秀霞跟在夏樊身旁,夏樊会意,对着秀霞微笑道一声谢,行至一块山头,见山脚下不远便是屋舍林立的村庄,众人加快步伐。 二叔恭敬道:“大人醒醒,快到了。” 原来高文山此刻已在二叔背上睡着,口水顺着二叔脖子流了进去,觉得渗人,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见高文山仍没有醒的意思,暗道:“贼铁柱,你给我等着!”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农田许多人都忙碌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村,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而至。不知谁喊了一声“族长回来了!”田里所有人欢迎一声,铁柱大声道““诸位先忙,傍晚时分在祠堂前集合。”众人皆称是。 但见许多少年共同抬着的巨狼,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么大的狼!”一人惊呼一声。 而二叔背上多了一个老翁,而秀霞旁边也跟着一个陌生少年,每个人不禁疑惑不已。 一行人刚至村口,铁柱吩咐众人回家休息。只留夏樊与背着高文山的二叔一同回到自己家。初进庭院,夏樊便发觉与沿路房屋大不相同,正中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原本荒疏的院落,竟在花草的衬映下显得生动质朴了些。墙角的高树上,间或着几声悦耳的鸟鸣。墙面虽斑驳,但从墙上砖搭成的小窗和四周的装饰,仍可见其洒脱简丽。 原来这秀霞母亲竟是百里外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次江边游历遇险,碰巧被铁柱所救,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桥段。故事虽简单,却也极为动人。起初小姐家人自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奈何小姐绝食相逼,只得提道:“我家小姐自小娇生惯 养,住不惯你那简陋小屋。”铁柱没法,便独自一人冲进林中,猎获几头猛虎,卖了不少银钱,加上积蓄借债堪堪盖了这么一个庭院,才将秀霞母亲娶进门。 这时,夏樊听房中一妇人温柔之极的声音传出:”回来了?”。 话音未落,但见一美丽妇人从房中踱出,正是秀霞母亲林氏,大名唤作林晓兰,见来客众多,微曲腿行礼柔声道:““当家的,你们先坐,我这就去准备酒菜。” 第十七章 未成年问题儿童 美美的享用一顿大餐,夏樊狼吞虎咽的模样倒是吓了众人一跳,好似饿死鬼投胎般。 二叔只顾给高文山敬酒,给夏樊夹菜,一顿溜须拍马。与平常的趾高气昂作风大相径庭,当林晓兰得知眼前不起眼的老人竟是修士,心中不禁无比惊讶,果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秀霞稍微收拾了一番,长相与林晓兰大有几分相似,亭亭玉立。此刻便负责斟酒添菜,看着夏樊心里发笑道:““这人怎么这样子吃饭?”。 夏樊看到秀霞似笑非笑,眼神奇怪的盯着他,方才意识到动作极为不雅,赶忙将手里的鸡腿放下,重新坐在椅子上。铁柱始终一个表情,敬过一杯酒后便静静看着二叔的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夏樊再也吃不动了。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连忙说道:“谢谢李族长款待。”又对着秀霞露出笑容“也谢谢你。”二叔见状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林晓兰收拾毕桌.上残羹,便示意秀霞一同退下。房间只剩铁柱,二叔,高文山以及夏樊。二叔思忖片刻对着夏樊笑盈盈的说道:““不知小修士大人,今年多大了?可否婚配?” “啊?” 夏樊猛然一怔,不知道怎么说,想他才十六岁不到!堪堪一高中生!至于结婚?他压根想都没想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铁柱心里却再想:“不知这老家伙葫芦鸡卖的什么药?” 高文山也是一头雾水,好端端的突然给夏樊做媒?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夏樊将左手的羊蹄子放下,抹了抹手上的油,一嘴油光的急忙说道:“李长老,我不是修士,你也别叫我修士大人了,至于是否婚...” 话未说完,二叔便有意打断:“既然这位小兄弟不愿意,那就算了罢。” 高文山心中陡然怒极:“这位老小子很会做事么..“ 冷哼一声,冲着二叔森然道:“这位小兄弟与我一见如故,现在不是修士,我也会让他成为修士。” 二叔闻言登时心里冷了九分,后背冷汗直冒,连忙挤出一个笑脸道:“我还当夏公子不愿意,主要是在下绝不敢强人所难。”眼睛打个转,道:“我看夏公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日后必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让我先提前为公子恭喜,敬夏公子一杯。”说罢,竟真的端起酒杯连续饮完三杯,意为为刚才的话赔罪随后又倒满一杯,起身对着夏樊道:“公子,请!” 夏樊看着这二叔堪称影帝级的表演倒也有趣,却哪里喝过农家混酒,酒刚入喉,立马咳嗽起来。不住叫道:“好辣好辣!”二叔见夏樊饮下。便重新坐回椅子,悠悠的笑着说道:“夏公子,不知你觉得我这秀霞孙女如何呀?” 这一句话瞬间在几人心里炸开了锅!夏樊慌忙道:“我才十六岁,结婚我还没想过。” 铁柱陡然愠怒,李来顺竟事打的这个主意!原来如此!平静道:“秀霞也未到出阁年纪,二叔莫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铁柱语气冷漠,二叔却不以为意,竟自说道:“即便未过成人礼,谁家姑娘不先找好婆家?” 夏樊愕然,原来这里的风俗习惯跟封建社会没什么区别,结婚年龄竟也这般小!女子过了成人礼便要被安排嫁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成皆成。高文山见二人面色不善,道:“我这小兄弟若不愿意,我看就算了吧。” 铁柱见高文山如此说,略带深意的看了高文山一眼,心里思忖,却不知这老修士什么用意,索性以静制动。 见二人突然沉默,气氛着实尴尬无比,二叔顿时一喜。心想:”若这少年不应允,族长家女子竟被普通少年瞧不上,那这事便折了他族长的颜面,若这少年愿意..哼!最好是这铁柱不答应才好!” 二叔觉得似已胜券在握,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夏公子莫不是瞧不上秀霞?”几人目光猛得看向夏樊,夏樊被这几人同时盯住,浑身极为不自在,细看一下,夏樊惊异的发现,他好像读懂了这三双眼睛,一戏谑,一期待,一阴险狡诈。 沉思半晌,夏樊尴尬的起身,端起一杯酒缓缓说道:““各位叔叔,大爷,我夏樊呢,就一普通人儿,用我们老师的话说就是未成年问题儿童,实在配不上秀霞,况且在我们那里,我这个年纪要是结婚的话,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铁柱见夏樊情似真意切,没有丝毫傲气,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微微一笑道:“夏公子小小年纪为人却如此谦虚,又如此的敬重父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差一样,此番婚事便事不成,既然如此,看来是我家秀霞没那个福气。“ 夏樊一怔,连忙解释:“怎么会,是我配.....”正要开口,却陡然被高文山拦住,示意不要再说。 这时铁柱又端起一杯酒来,高兴道:“高先生,夏公子,不知二位有什么打算?夏樊尚未想好,不知如何回答,看了看高文山,高文山转念一想自己伤势未愈,徐徐说道:“我与我这兄弟想在此休息些日子?不知李族长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铁柱尚未开口,二叔抢上一步道:“方便方便,大人尽管住下,我家中宽敞,正余两间空房供二位休息。”高文山拱手谢过。铁柱本想留两人在家中,因始终不知其底细,这少年尚好,单纯谦逊,可这老修士却始终看不透,而且家里两名女眷,极为不便。正巧二叔如此说道,便恰好随了自己心意。道一声:”有劳二叔。”铁柱送三人至门口,对二叔道:“二叔,傍晚祠堂见罢。” 二叔略一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待夏樊与高文山到二叔家之后,安排两人好好洗漱一番,二叔取来自己一件过节才穿的衣服送与高文山,又将自己儿子的一身干净衣服送给夏樊,却是一件黑色长衫。即便如此,二叔仍再三询问,生怕遗漏什么,怠慢了高文山。高文山实在受不了二叔的恭维,只得说一句累了,二叔这才作罢。 夕阳西下,山间村庄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去到各自的房间,此刻无人打扰,安安静静,正是闭目养神的好时候。 而就在半夜三更之时,夏樊正酣睡。 就连门被打开也丝毫不知,猛然发觉有人拍打他面颊叫道:“小子,醒醒!快醒醒!” 夏樊悠悠醒来,揉揉眼睛,睡眼惺忪抱怨道:“干嘛呀?” 可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突然一怔。 第十六章 拜师 “大爷,你怎么来了?” 夏樊不曾想到,半夜三更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夏樊床前之人竟是高文山。 高文山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夏樊不要说话。轻声道:“跟我走。” 夏樊愕然,如同梦游一般,被高文山拽在手里,飞快的在山间跑着。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幽深的峡谷之中,升腾着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这陡峻的岩石耸立着,仿佛在无声地叙述着什么,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沉思着什么。夏樊白日里才走过几十里的山路,此时又走了约莫十里,累的叫苦不迭。但见高文山拉着他只顾行走,挣也挣不脱,好似被铁箍紧锁。 不久,夏樊感觉又重获自由,被高文山放开,二人竟已行至一处山巅大石之上。高文山瞧了瞧四周,此处再无第三人,突然双手按在夏樊肩头,面色凝重。夏樊忽然一惊,仿佛自己全身被高文山洞悉一般。原来,高文山将自己的神识散出查看夏樊是否具有修炼天赋。 半晌,高文山不住的摇头,夏樊体内虽然具有火之一道灵根,却不甚满意,与普通人无异,高文山大失所望,还以为这从蛋里出生的小子会有何等的不同,结果竟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刚刚可以入门的修炼胚子,倘若夏樊去一些稍稍有名的修炼门派,便连个打杂的也不如。 “唉...”高文山叹了口气,不知道今晚的决定还是否可以进行下去。 正准备收回神识,可就在高文山查探到丹田位置,陡然之间异变丛生,夏樊丹田处忽然泛起淡淡金色光芒,一道劲力猛然间将高文山震的倒飞出去,而这道灵识瞬间也与他失去联系。 夏樊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惊讶道:“大爷,你没事吧,我这是怎么了?” 高文山突然哈哈一笑,心里更是惊喜无比:“这小子体内竟然拥有灵种的力量?此时灵种尚未觉醒,只不过现在并不能知道是哪类灵种。” 高文山大笑三声:“好好好!” 灵种,它并不属于五行之道,而是跳脱五行束缚,是存在于天地间的另外的力量源点!夏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状况,况且他体内存在只是灵种原始形态,而高文山现在也无能力清楚辨识究竟是哪种力量,高文山既知晓夏樊体内竟存在灵种,随即笑着吐出一口鲜血。 夏樊丹田处光芒散去,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变化同时,连忙奔向高文山。担忧道“大爷,你还好吧?” 高文山却喜上眉梢,抬手示意夏樊不要担心。重新收拾起身,高文山脚踩虚空,飞身立在山巅之上,望了望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颇似仙风道骨。沉默许久,好像下定决心一样,也不细问缘故。忽然转身冲着夏樊严肃道:“小樊,你跪下吧。” 夏樊一愣:“嗯?跪下干嘛?” 高文山朗声道:“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修炼之法。“ 夏樊担心自己听错,又疑惑道:“您说什么?” 高文山道:“你当我说过的话是放屁不成?” 夏樊仔细回想,想必只能是高文山在席间对二叔说过要让夏樊成为修士云云。 连忙摆手解释道:“大爷,没事的,那可以不算数的吧?” 高文山脸带愠怒,突然沉声喝道:“我高文山一生虽从未收过徒,但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难道你怕拜我为师,侮辱了你的名声不成?” 夏樊见高文山脸色郑重,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却在想,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让我跪我便跪?我不要面子的么? 这时,高文山突然俯视着他,无比认真问道:“夏樊,你想不想站在这世界之巅?” 陡然间,夏樊觉得眼前老人气势忽然变的凌人,傲世天下般睥睨众生,那么陌生,那么的遥不可及!夏樊沉思半晌,徐徐说道:“我只想去月族找到我朋友一起回家”。 高文山脸色立沉,严厉呵斥道:“天下之大,弱肉强食,似你这般普通人在这中州大地尚且难以生存,何谈去月族寻人?‘夏樊沉默不语。忽然山林深处传出一声长啸,惊的鸟儿四处飞窜。 似是过于激动,长舒一口气。高文山接着说道:“世人就像这鸟儿一样,踏入强者领域,不逃,唯有一死矣,” 夏樊想成为修士吗?无疑是想的。在见识到高文山举手投足间便风火燎原,对其更是崇拜不已被狼群追逐,差点没命,全依仗高文山。哪怕在小小的村庄被尊敬,皆因高文山的修士身份!倘若自己孤身一人,可能自己已葬身鱼腹吧... .夏樊目光望向远方茂密的森林,层层浓雾弥漫,好似无边无际的的漆黑。脑海里闪过文思凡身影,丧气道“我一一个人都不敢穿过眼前的林子,何况你离我十万八千里?”。复又豪气十足,说道:“我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二货,等我踩着七彩祥云来找你吧!”想到这里,索性扑通一声跪在高文山面前,正欲开口唤一声师傅。高文山却话锋一转,脸色一变忽然说道:“做我弟子可以,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夏樊疑惑不已,但自己已然决定,便不想再更改,疑问一句“嗯?” 高文山思忖片刻,郑重说道:“第一,修炼一途,极其艰苦,你不可半途而废。“ 夏樊应允。 高文山继续说道:“第二,待到日后你修为精进,帮我取一-人性命..“ 夏樊听闻要杀人,心里猛然一惊,毅然决然道:“我是不会杀人的。” 高文山见夏樊态度决绝,便又问道:“如果此人罪大恶极,本就该死呢?” 夏樊不假思索,毅然决然道:“我没有夺走别人生命的权利,况且我现在没有能力,即便日后我有这个能力,我也是不会杀人的!” 高文山听夏樊说完,一丝怒气涌上心头,正要发作。却突然想起遭遇狼群时少年说的句句话语,感叹于少年的单纯善良,不知是福是祸,但经验告诉他,妇人之仁,终难成大器。 高文山看着夏樊凝重的表情,无奈道:“不杀人也行,却需给那人沉痛的教训。“ 夏樊想了一会儿,便也答应了见高文山迟迟不语,夏樊继而问道,“那第三呢?“ “第三,待教训仇人之后,你帮我找到一个人,告诉她,我高文山从未对不起她,我很记挂于她。”高文山说完,不觉间一滴泪悄然落下,却隐藏的极好,只是泪水刚划出眼眶,便灵力故意蒸干。 夏樊好奇道:“师傅,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有想见的人就去见啊,为什么要我去帮你传话?难道你不敢去见她?” 高文山一怔,突然苦笑道:“她?好久不见不如不见罢。” 夏樊并不能理解,嘟囔道:“想见就见啊,干嘛又不见?她叫什么名字,是师傅你什么人?” 高文山轻轻抚摸一下夏樊的头,霎时间,一道倩影协同无数的思念忽的涌上心头,嘴角浮起笑容却难掩眼底的悲伤,不紧不慢柔情似水般说道:“她叫瑶华,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夏樊似有所感,本想问一句是不是美女,却忍住了好奇,随即郑重说道:“师傅,我记住了,需要我发个誓么?” 高文山一愣,旋即欣慰的点点头,道:“那倒不必,誓言只是欺骗别人的,却欺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夏樊似懂非懂,突然五体投地,喊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高文山见夏樊应允,心里似卸下千斤重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大笑一声,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高文山第一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 第十七章 心灵之火 夏樊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将不孤单,有一人陪自己说话。而且现在也有了目标,好像有了希望一般,似乎这个世界并不那样苦涩单调,况且平白多了一个师傅,夏樊更是喜不自胜。 高文山将夏樊扶起,郑重道:“我的事不想提起,你也不要多问。” 夏樊点点头道:“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高文山欣然道:“你倒是懂事。” 夏樊不置可否,憨憨的笑了笑。问道:“师傅,你什么时候教我修炼?” 高文山看了看夜空,离天亮还早,便道:“现在!” 夏樊一呆,正自疑惑之中,只见高文山猛的伸出手掌按在夏樊额头之上,夏樊一个激灵,随即发现自己身子竟然牢牢定住,动不得分毫!高文山道:“闭目,凝神,心识空明,切莫反抗。” 夏樊闻言,并不惧怕,只是一一照做,忽然脑海里嗡的一声,脑海里立刻胀痛无比,玄奥而晦涩的口诀,犹如古老的钟吟之声-般,悄然的在夏樊脑海之中回荡。感受到奇妙之处,而他也是连忙紧守心神,将这些修炼口诀,牢牢的记在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钟吟之声,逐渐的散去,夏樊脑袋渐感清明,那修炼口诀之中蕴含了太多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如今的夏樊无法触及,但被高文山强行以神奇手法灌进脑海,夏樊脑海里猛的出现繁多文字,从没见过如此玄奥复杂的口诀。 夏樊只得迅速冷静下来,沉侵在那口诀的玄奥之中,感悟着其中的奥妙,许久后,终于开始催动功法,按照那修炼口诀之中的经脉路线运转,而那一条条经脉路线也是颇为的怪异,若是能够按图索骥的话,则是能够发现,那些经脉路线,仿佛是在体内形成了一朵奇异的火焰莲花之状。周围虚空中的灵气顺着那些火焰形状的经脉路线悄然的运转,第一次功法的运转,显然是极端的消耗精力,夏樊却是强忍着那一丝疲倦,努力的维持着灵气运转的完善,体内数条经脉隐隐作痛,额头汗水缓缓滴落。 高文山完成神识转移后,似已精疲力尽,有气无力的说道““此功法名为《炼狱圣火诀》,又会心一笑,道“当初我的师傅传给我,现在我将它传给你,也算宗门后继有人了”。 夏樊见高文山满头大汉,心知高文山刚才所做之事定事极为消耗灵力,不禁担忧道:“师傅,你好好休息下吧,明天再说不迟的” 高文山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在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按压几下,继而说道:“此为烈火之道绝世修炼功法,你务必记住知,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脾属土,心为火灵气本源之所在!屏气凝神,第一步便是要凝聚属于自己的心灵之火,将它孕育在心中!” 夏樊身体不动,却听得到高文山的话语。感受着这种古怪的经脉路线,运转起来极为的艰难,即便是夏樊竭力控制,但依旧是不断的失败着,不过好在他对此没有丝亳的骄躁之气,依旧是保持着心静状态,次又一次的运转着。这种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后,-道灵气,终于是在夏樊小心翼翼的掌控下,自那最后-道经脉路线之中成功的钻出,朝着心中而去,而当灵气终于汇聚心中,原本晶莹的灵气,顿时开始变化,其色泽逐渐的变得赤红,灼热之感,迅速散发出来,仔细看来这灵气,像极了一朵火焰凝聚成的莲花,这时候的灵气,方才能够称为真正的火灵力,而且,这一簇小小的火苗,虽然看上去极其微弱,摇摇欲坠,但夏樊却是能够隐约的感觉到,在那种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凌厉与霸道。显然,炼狱圣火诀修炼出来的心灵之火,不管灵力的纯度还是火焰的温度可是相当之高,绝对不是寻常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可以媲美!夏樊紧闭双眼,却看得到心中的火苗,不似烈火般炙热,温和无比,寒夜的清冷一扫而空。眼中的好奇愈发的浓重,只见得其手掌一旋,一道半寸高的火苗便是在其掌心浮现,而后他手掌缓缓的握拢,眼神逐渐的火热起来。 夏樊突然惊喜道:“这就是我自己的心灵之火?!”虽然比起高文山随手唤出半尺还遥不可及。但夏樊也知道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道理,那么就让他来试试,这火之一道巅峰极火境界究竟会有多厉害!还有那炼狱圣火诀最后提到的“浴火涅磐!究竟是什么?夏樊询问高文山,高文山却只是说了一句:“世上能突破极火境强者的修士才寥寥数人...切莫好高骛远”。 夏樊点点头,表示同意。 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高高的山峰被灿烂的云霞染成一-片绯红。一夜的修炼,夏樊收获颇多,高文山惊叹于夏樊的天赋异禀。想当初自己被师傅称得一声天才,凝聚心灵之火也用了三天时间,而这小子不过一夜功夫!但他知道这世界从不缺天才!暗暗恨道:“就像眼前的少年,似乎路更长了...而他似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夏樊身上。自己已再无可能卷土重来,昨晚强行施展只有极火强者才可施展的神识转移,经脉 愈发脆弱,怕是再也回不到巅峰。而那人,又修行多年,自己决计再无半点胜算!打量着尚在冥想中的夏樊,只见其心口处微弱的赤红色光芒闪动,高文山隐隐一笑,心道:“或许,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高文山似已精疲力尽,很是吃力的重新振作精神。旋即冲着夏樊宠溺的笑道:“小樊,该回去了。” 夏樊哦了一声,见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道:“师傅,我背你回去吧?” 高文山欣然一笑,询问道:“怎的好端端的学起李来顺了?” 夏樊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道:“哪有啊,只是我想背着师傅走走,嗯...仅此而已。” “甚好甚好”。高文山微微笑道。 第十八章 寒心 村庄巨变 回去的路上,夏樊兴奋不已,少年心性的他不断询问高文山修炼经验,高文山也不烦他,竟也一一解答。 譬如夏樊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初火境。”高文山笑道:“两三年吧。” 夏樊大吃一惊:“啊?竟然要这么久!”随即心情有些低落。 高文山道:“像你这样的天赋,保不准会短一些”夏樊急忙问道:“多短?” 高文山想了想,忽然伸出食指与大拇指比个长度,道:“大概这么短吧..“ 夏樊:“????。” 师徒二人冒雨前行,走着走着,突然之间,天空中的乌云异常漆黑,继而雷声滚滚,不一会儿便大雨倾盆,见雨实在太大,便找了处山崖上突起的石头用来躲雨。可雨越下越大,高文山突然说道:“小樊,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夏樊心知,如此的倾盆大雨,遭遇泥石流可是大大不妙。 四月的天气平白无故下起如此大雨,委实令人惊诧不已。 过了许久,赶忙加紧步伐跑进村里。才将进村内,连忙打算回二叔家避雨。 可就在这时,夏樊忽听到村里一处沸沸扬扬,寻声过去,正是铁柱家庭院,门口此时挤满了人,小小的庭院竟也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把铁柱家围得水泄不通,雨越下越大,每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却皆站立不动,说话的声音嘈杂无比。夏樊赶忙.上去凑热闹,一夜的修炼却不乏累,甚是精神,夏樊少年心性极为喜好看热闹,全然不顾大雨倾盆,况且淋些雨也无所谓,感受到修炼的好处,夏樊心情大好。 临近人群,夏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听见人群里似乎有女人在哭?这时,一个少女急匆匆的来到夏樊身前,正是那日被二叔安排照顾高文山的小凤! 小凤一脸焦急之色,双目泛红,似刚刚哭过。看见夏樊,便立刻冲上来-把抱住夏樊手臂,竟已全然不顾少女矜持。略带着哭腔道:“小修士大人,快救救秀霞吧!” 尚不知晓情况的夏樊-惊,连忙询问道:“怎么了?” 小凤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们,他们要把秀霞扔进江里!” 夏樊大惊失色道:“什么?!!!” 小凤赶紧解释一通,只听得夏樊无比气愤。大骂道:“我艹,怎么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原来昨日傍晚时分,村里的老巫师占卜预测到,近日村里天灾将至,届时洪水泛滥,李家村将无一幸免。唯一解决办法便是生祭一名子时出生的处女!方可平息河神怒火。而全村竟只有秀霞一人是在子时出生!夏樊听小凤说完,嗤之以鼻。心道:“果真,封建迷信害死人!”忍不住再次怒骂一声:“放屁!” 知晓原由,夏樊连忙拨开人群,不料刚费力的挤到前排,眼前一幕让夏樊心里瞬间冰冷。 那个照顾自己一路的少女此刻已被关进了竹笼里雨水一滴一滴从秀霞脸颊上落下,打在干涸又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头发凌乱不已,脚上没有鞋,夏樊心中蓦地一惊,到底在这个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 秀霞就这样静静地待在笼子里,一句话也不说,面如死灰的样子,当真可怜极了。林晓兰瘫坐在竹笼旁边直掉眼泪,啜泣着,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大家闺秀风度,任雨水与眼泪交织在一起。铁柱紧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手中鲜血顺着雨水低落在地上。 而这时,只见二叔身旁站着-位六七十岁的老妪,面容苍老,极其丑陋,全身披着黑色的长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头发也露不出半根。额头上画着-个夏樊看不懂的图案,想来这老婆子便是小凤口中的巫师了。 那老巫婆此刻嘴里正念念有词,手里握着的拐杖却时不时指向天空。 夏樊看了看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巫师,又瞧着铁柱一家凄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再也安耐不住,大声喝到:“死老太婆,凭什么要把秀霞扔进江里?” 闻听夏樊一声怒吼,人群之中瞬间没了声音,惊慌失措的全都找寻吼声的出处,见竟是昨日刚进村的陌生少年。铁柱见是夏樊,正欲劝阻。 老巫师却平生第一次听有人敢喊她老太婆,不禁怒极,嘴角抽动,严厉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二叔见情况不妙,连忙拉了拉巫师衣角,贴着巫师耳朵赶紧说明老巫师听罢,立马表情柔和了许多,道“夏公子,你是客人,还请不要插手 李家村之事,于公子全无益处。” 夏樊反驳道:“洪水泛滥,理应修好河堤,难道把人扔江里就行了?” 二叔插言道:“夏公子有所不知,河神大人发怒,必须有女子祭祀河神才能平息啊!”夏樊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这世界上哪来的河神?河神是个什么东西?”复又冲着众村民说道:“你们有谁见过所谓的河神吗?河神一说纯属瞎扯,你们不要相信这个老太婆。“ “轰隆隆” .突然,天空之中一道惊雷略过,雨水更加肆无忌惮的落下。老巫师大惊失色,嘴里不停的叫嚷道:“天神发怒了?”那老巫婆连忙跪伏在地,身子颤颤巍巍。 顷刻间,除了高文山,与小凤,所有人也全都吓的跪在地上,铁柱,林晓兰,就连竹笼中的秀霞也连忙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小凤父母见状慌忙把小凤拽倒跪在在地上。 只高文山看着夏樊,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是极为欣慰。心道:“这小子胆子挺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说。”会心的笑了笑,道:“这小子挺合我口味,甚好,甚好。” 夏樊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所措。 巫师慌忙的冲着.上苍说道:“河神大人,这小子不是本族之人,您要怪罪就怪罪他吧。” 夏樊闻言更加生气,正要破口大骂,只听见其他村民皆模仿巫师话语,一同念叨起来。就连铁柱也急忙说道:“夏公子切莫胡言乱语。” 夏樊一怔,他不明白为什么昨日如同天神下凡的铁柱叔竟也相信这所谓的河神!登时心寒了下去。夏樊仰天看去,木讷道:“难道我错了?” 任由大雨侵蚀全身,全身冰冷之极,只剩心口处红芒闪动,那是夏樊此刻仅存的温暖。 高文山轻轻拍了拍夏樊肩膀道:“你确实错了,不是错在你的想法,而是错的是你没有解决问题的实力。” 第十九章 走火入魔 下饭水缸 夏樊不知,他的这番话触及到所有人的信仰。高文山看着眼前的这些愚民,没有多余的话语,似这样的村庄,这世界不知还有多少。 曾经站在人族顶点的高文山早已看透,这信仰才是束缚人类自由最沉重的枷锁。 见夏樊仍然杵在哪里,高文山轻唤一声:“小樊,咱们走吧。” 夏樊木然的点点头。 夏樊不忍心,再次看了看竹笼里的秀霞,昨日二叔还想将其许配给他,今日却落的如此,心里莫名的难受。多看了几眼,僵硬的朝住处移去。这时忽然看见人群中跪伏的小凤,询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祭祀仪式?”说到祭祀仪式四个字时,夏樊只觉得如此可恨! 小凤不敢抬头,低声说道:“明日如果还是大雨倾盆,就要把秀霞,把秀霞,沉江了。”说道这里,小凤已经呜咽起来。 夏樊点点头,说一-声知道了,便头也不回的朝住处走去 见夏樊失望的离开。 高文山心中不忍,纵身一跃,立在屋顶,俯视众人,对着人群冷冰冰笑道:“你们,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呵呵呵。”说罢,不顾众人眼光,轻一点脚,从屋顶飞下,径直往夏樊方向而去。 夏樊一头倒在床上,静静躺着,神情复杂,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悄无声息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自小到大,夏樊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衣食无忧的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心中愈发苦闷,自顾自的碎碎念:“傻叉,大傻叉,一村子的傻叉。”愤怒之下,一拳捶在被子上,只见被子瞬间被打出一个破洞,破洞处正是一个拳头模样,而周围赫然却是一圈黑漆漆的灰烬。就好像被火烧的一样! 夏樊震惊不已,自言自语道:“我这拳怎么回事?” 夏樊初入修炼一途,控制力尚不成熟,方才心里正愤怒无比,不经意之中便轰出全力的一拳,无形中夹杂着心灵之火的力量,自己不小心,竟将被子烧穿了!夏樊见自己颇具威力的一拳,顿时喜不自胜。立刻盘膝而坐,捏个手决,运转起炼狱圣火诀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骤然间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极速涌来,一缕又一缕在身体中游走,沿着莲花路径徐徐进去心中,滋润着心灵之火,心灵之火像是有生命般极速闪烁摇曳着,如同孩子般兴奋无比。经脉渐渐拓宽,灵气涌入身体的速度逐渐提升,夏樊感到体内突然胀的生疼,登时惊诧不已,吓了一跳,夏樊暗自揣摩道:“莫不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连忙停止修炼。 夏樊睁开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突然吓得大叫一声!浑身鼓鼓囊囊呢。幸好袍子宽大,却也撑的衣服紧紧勒在身上。猛然抬头,连忙寻找镜子,却发现根本没有!大叫一声不好:“自己莫不是毁容了!!?” 夏樊慌忙走到水盆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脸真真的肿了一圈,本来消瘦的脸庞鼓鼓囊囊的,浑身上下也都胖了一太多。活脱脱一个水缸形象! “对了,赶紧问师傅要紧!” 夏樊这时才想起高文山来,急忙冲进高文山房中,叫道:“师傅,师傅,我好像走火入魔了!” 此刻高文山也在疗伤打坐中,听见夏樊破门而入时便被惊醒,顿时怒气冲冲。道:“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只是话还没说完,但见夏樊竟事突然变成了水缸模样,脸红彤彤的,有些诧异,接着未说完的话,话锋一转,戏谑的故意说道:“你是哪位?” 夏樊嘴角一抽,险些摔倒,委屈道:“师傅,我夏樊啊。” 高文山憋笑道一声,“嗯,你这个样子倒不是很下饭。 夏樊郑重的点点头嗯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却不敢予以还击,只能嘴里小声嘟囔道:“你才下饭,你全家都下饭。 高文山听不清夏樊的碎碎念,却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夏樊气的冷哼一声,看着高文山,道:“师傅,你再笑我就“高文山问道:“嗯?就怎样?” 夏樊眼珠-转,想了想继续说道:“等我见到瑶华师娘的时候说你老不正经!” 高文山听夏樊提起瑶华的名字,立马严肃起来。疑惑道:“你怎知道她是你师娘,又怎的说为师不正经?” 夏樊一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冲着高文山眨眨眼,只是此刻夏樊脸肿的跟五百斤的胖子似的,这一眨眼倒显得有些滑稽。高文山笑的差不多,终于觉得可以了。这才连忙让夏樊躺在自己床上,替夏樊检查身体。催动神识缓缓进入夏樊经脉之中,见并无不妥。又回想自己当初修炼这炼狱圣火诀时也并未出现同种状况,也绝对不是夏樊想象的走火入魔,只是灵气在经脉之中流速快了许多,神识跟随灵气游动。 高文山疑惑,夏樊刚刚入门,按理来说绝对吸收不了如此庞大的灵气才对。 “只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夏樊不清楚,高文山一时竟也不明白。 突然,夏樊丹田处金色光芒忽的一闪,高文山这时忽的才想到什么,惊讶万分道:“难道是你体内的灵种苏醒了?!!” 夏樊一怔,疑惑道:“师傅,这灵种到底是什么?” 高文山思忖片刻,缓缓讲道:“所谓灵种,并不属于这五行之道,传说中灵种只存在于远古众神时代,拥有灵种的人便多了一份支配天地间力量的方法。” 夏樊若有所思问道:“那这灵种难道是天生的?而我就是远古神邸的转世?” 高文山着实佩服夏樊的想象力,敲打了一下夏樊的脑袋。道:“怎的?人肿的疯了?” 夏樊吃痛,摸摸脑袋,不满的叫道:“哎呦,人家只是随便说说嘛..” 高文山却突然严肃道:“万万不可亵渎远古众神,否则必遭天谴!” 夏樊突然想起所谓的河神来,顿时有些不悦。讥笑道:“师傅也糊涂了,你怎么也信这个?!” 高文山看了看水缸一样的夏樊,却再也笑不出,神秘的说道:“神真的存在过!” 第二十章 灵种奥秘 灵种的奥秘 其实,关于灵种,高文山以前也只是在一篇古籍中见到过。 上古时候,似灵种这样的神物只存在于一些远古神邸身上,而且除去传统的五行之道,体能只能存在一种灵种,这便是天地间其余的自然法则之力。如风,如雷,如光,如空间,时间等等。世间大道三千,普通人类修士却只能修炼金木水火土五种大道的力量,不可谓不可惜。也正因为如此,这世间倒也和平了许多。否则其他的元素法则之力太过霸道,若是被一人类掌握到极点,那委实是不敢想象的。而在万年前远古神邸消失之后,这些传说中的灵种却没有同神消失,而是逐一被一些幸运之极的人类掌握,这些人无疑成为一方强者。却也因此当这些人显露出灵种力量后被觊觎,被嫉妒!以至于被毁灭,陨落。而当这些人陨落之后,这灵种却不会消失在天地中,又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在另一人身上,如同寻找到新的宿主一般。 况且灵种的苏醒便预示着一种法则之力的诞生!如此恐怖的力量,在苏醒时自然需要无比庞大的灵力供养! 而夏樊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高文山也知晓,夏樊此刻若没有强大的灵气补充,灵种极有可能破体而出,继而消失不见,那夏樊更是凶多吉少。 果然,刚才尚能谈笑风生的夏樊,此时,神情已是说不出的痛苦,一张小脸涨得通紫。 “师…傅,我…好…难…受…” 高文山浑然一惊,夏樊突然之间便晕了过去。情况已经当属十万火急,高文山犹豫再三,但见夏樊身体显然即将支撑不住,圆鼓鼓的身体不断地有灵力外泄而出。 高文山蓦的一惊,似做好了决定。苦笑一声,喃喃道:“但愿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看错!” 说罢,早已将世俗看破的老人毅然决然的闭起双眼,心神一动。霎时间,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指甲大小的珠子,好似无实体般虚幻,就那样从心口缓缓浮出,竟漂浮在虚空之中徐徐转动。 若杨一飞在场,必能认出,这正是华山剑宗掌门命他务必要拿到的三昧神珠! 高文山将三昧神珠祭出那一刻,仿佛间,似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险些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可高文山知道,这三昧神珠中,三昧真火的一道本源便封印在内! 神珠本源如液体一般,在珠子内涌动着,极为漂亮,如同发光的蓝色夜明珠一般。但珠子的亮度极暗,仅仅照亮脚下的空间。幽蓝色光芒印在高文山脸上,颇为诡异。只是这三昧真火的温度已经达到可怕的地步才能呈现出这样的颜色。好在这珠子已经被高文山供养了百来年时光,当年作为极火强者的他一直以自身的心灵之火喂养,经过一百多年才将将炼化成本命法宝,当初机缘巧合,九死一生得到神珠时的戾气也已被消磨殆尽。高文山想起曾经的峥嵘岁月,亦是大为不舍,那三昧神珠陪伴高文山已越过百年的时光,与珠子并肩战斗,击败过的敌人数不胜数,高文山心里明白,这曾带给他无数荣耀的神珠此刻就要易主了。 想到自己经脉断裂十之八九,这种至宝早已用不上,跟着自己也是让其蒙尘罢了。与其让他人夺走,不如送给他这这一生唯一的徒儿罢。又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宝偏偏便宜这小子了,果真天意啊。” 见夏樊已然摇摇欲坠,一脸痛苦之色,嘴巴抽动,显是此刻遭受极大的疼痛。高文山也不墨迹,催动神珠缓缓浮到夏樊嘴边。道:“张嘴。”夏樊有所感应,艰难张开嘴巴,竟是将那三昧神珠一口吞下。 三昧神珠刚一进入夏樊体内,顷刻间,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顷刻间汇入四经八脉。原本夏樊体内早已干涸的经脉被暖流缓缓滋润,沿着莲花状路径同时进入丹田以及心府之内。心灵之火立刻欢快的跳跃起来。暴躁的金色灵种终于停了下来,贪婪的吸收这源源不断的灵力。 高文山见状,立刻将双掌按在夏樊后背之上,又催动自身灵力进入夏樊体内,控制着三昧神珠,如同媒介般输送自己仅剩的灵力。 高文山知道自己仅有的修为若全都传给夏樊,自己将再无可能恢复巅峰!但此刻犹如箭在弦上。已不允许他犹豫哪怕一秒钟! 豆大的汗珠不断留下,夏樊尽力的维持圣火诀的运转。 金色灵种表面一片,两片,三片,开始缓缓脱落。 大约一个时辰后。 终于,金色灵种表面所有外壳全部脱落,比之前更鲜亮的金色光芒爆发。整个丹田被照的明亮无比。 感受到灵种与心灵之火没有动静之后,夏樊舒服的呻吟一声。审视己身,灵力充沛,浑身畅快淋漓。身体上却汗珠沁密,一层恶心的污垢却让夏樊极为不自在。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初火境了!喜不自胜,正欲告诉师傅。 忙担忧的道:“师傅?” 回应夏樊的却是极其微弱的嗯。 夏樊忙转过身来,惊讶的发现高文山赫然躺在自己身后,双目紧闭,头发更是愈加花白,面容也苍老了好多。 夏樊登时慌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抖然大哭道:“师傅,你怎么了?” 高文山此刻连说话都觉得太辛苦,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夏樊一把鼻涕一把泪担忧样子,强挤出一丝微笑,心道:“但愿我没有看错人。”…夏樊见高文山不说话,自己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等高文山又休息了一会儿。高文山这才说道:“放心吧。死不了。” 夏樊连忙回忆起炼狱圣火诀中的灵力传渡之法,准备连忙扶起高文山渡灵力给他。高文山却一脸不悦,伸手将夏樊拦住。艰难说道:“你现在刚突破,根基不稳,切莫…切莫。。” 夏樊哪顾得上这些,将高文山扶起,摆正身姿,双掌抚在高文山后背之上,运转功法,迅速将体内灵力渡去。高文山顷刻间感受到灵力的进入,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欣慰极了,连忙运转功法引导灵力进入。 此刻夏樊体内灵力充沛之极,调动心灵之火得心应手。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不适。浩瀚的灵力汹涌而出,却发现高文山体内经脉破损但如此严重的地步,一会儿功夫,高文山体内已然开始排斥。高文山转过身微笑道:“可以了,小樊。” 夏樊偏偏不听,继续给高文山传渡灵力。 突然,高文山身体猛的一颤,嘴角已经有鲜血溢出。夏樊赶紧收功,登时手足无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忙问道:“师傅,你这经脉是?” 第二十一章 过往云烟 高文山的过去 夏樊惊讶的发现,高文山体内许多经脉竟是寸寸断裂!! 而高文山被夏樊猛的这么一问,终于,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高文山一声叹息,道:“唉…也罢。” 强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泪水前进。再难的路,也会笑着走,再多的苦,也会咽下去。以前的辉煌成为历史,过去的不堪变成往事,不管曾经多厉害,不管昔日多狼狈,都已经不重要了。 高文山人生巨大转变的那一天,也是深深刻在心里的那天。 那一天,夜色很美。 巨大的宫殿栏杆旁,已是极火强者的高文山望着远处的夜景,深邃的眼睛,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在等待着她,但大殿内的檀香已经快燃烧到了最后。晚风吹拂着,但随后奇异的事情发生,风渐渐由小变大。 一阵阵的狂风刮起,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只感觉天地一变,星光的颜色瞬间变得漆黑起来。 两道人形模样的黑影,突兀的在地板上爬了出来,黑色人影没有面容,浑身被黑气包裹,外观模模糊糊像一团一团的黑雾。 伴随着黑色影子出现的则是刺耳的魔音,尖叫声时高时低,刺得人头疼欲裂。 如此景象,狰狞而又诡异。 不过那高文山依然神色淡然的看着远方,并没有回头。“哈哈,高掌门到这个地步也情致依旧啊!”略雄浑的嗓音在高文山背后响起。咦了一声,轻笑道:“这不是瑶华最爱的沉香吗?” 一个全身被白色盔甲包裹的人出现在其身后不远处,只露出了眼睛的部位,依然能看到其眼中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高文山不屑道:“是又怎样?钱署光,你来干什么?瑶华呢?” 钱署光话语间像是熟知的老朋友一般,可手中散发着如黑色墨汁似的短刃,来回吞吐着刺鼻的血雾,却说明着来者不善。背后仿佛有无数道怨灵在背后升腾沉浮,腐蚀性的黑暗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但高文山仍是不屑,头也没回,深邃的双眼依然看着夜空中的那颗星辰,仿佛身后的白甲人不存在一般。 钱署光冷笑一声:“瑶华?你这辈子也见不了她了。”高文山无动于衷的样子让钱署光身后的黑影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的漩涡一阵阵歪斜,随即正要开口嘲讽。刺耳的声音响起道:“堂主大人,何必和一个死人多废话?早点完事,免得迟则生变,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就不好了,没有万全之策。怕多出其他事情。” 钱署光一脸得意,仿佛胜券在握般,猖狂道:“放心好了,今天晚上他高文山必死无疑,这圣火宫便是他的葬身之地,定教他插翅难飞!” 两团黑雾瞬间出现在高文山身后。 的确,他们三人合力,已然在这尼族世界上顶尖的存在。 高文山不怒反笑,转身看见两团黑影,这才有些震惊,道:“你们已经如此肆无忌惮了……看来我这次,是真的逃不了?。” 沉默片刻,高文山接着道:“不过死在你们这些遮遮掩掩的蝼蚁手中,真是有些不甘心。三十六宗就凭你们想杀我?怎么不见你们宗主莫须有?叫他出来。”忽然又大声喝道:“莫须有,如果来了,又何故要躲躲藏藏!你们这群尼族的搅屎棍,总喜欢做这些偷摸的事。” 三十六宗本是尼族最大的魔教,被名门正派极力打击,却始终无法彻底摧毁,专干一些杀人放火,见不得人的勾当,端的是臭名昭著。 高文山面对着生死危机,语气不变的嘲讽着将他完全包围的三人。这三位在修士之中虽然算不上最为顶尖的存在,但三人一同出手的话,高文山却要默默衡量自己的胜算。 不过他话语落下许久,他口中的莫须有也没有出现。他的眼神并没有理会周围三人,只是微微有些失望。 钱署光怒道:“你……死到临头还嘴硬。” 钱署光左手边黑影愤怒至极,想他是何等人物,尼族的顶尖强者,手上冤魂无数,人称绝命。一把‘绝命刀’出刃必断魂,如今却还要被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羞辱,如何可以忍受? 随即十指连动,一道道冤魂鬼脸直接逸散而出,漆黑的短刃闪烁游移,在空中划过无数道残影,瞬间跨越十多米的,直指高文山而来。叮的一声,一道黑光划过,绝命刀的前进路线被阻了一下。 出手的却是钱署光,嘴角上扬道:“慢着,别急,他必死,不过我们还有些话要说。” 然后看向高文山,开口道:“高掌门一代豪杰,我钱署光一直钦佩。如今就此陨落,也是天命不在你,这也是无可奈何,只是我们奉命而行,没有办法。这次的目标不只是你的命,还有那件东西……” “不必多说了……”高文山猛然打断,狠狠道:“告诉我,瑶华在哪里?” 钱署光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我说过迟早向你们复仇,想见瑶华?把三昧神珠交出来!” 高文山深邃的双眼依旧淡然,仿佛即将死去的人不是他一般,而是面前三人。竟敢用瑶华威胁他?瑶华是她最爱的女人,高文山的逆鳞! 三人被他的眼神顶的有些毛骨悚然,即使修为高深,也依然挡不住一股由心而起的寒意。钱署光神情紧张,气息皆是愈发晦暗起来。 高文山想起瑶华本就是尼族的圣女,身边高手如云。怎会在钱署光手里?突然大笑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有可能不会让你满意,哈哈!” 双方沉默良久,钱署光却猛然大笑道,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右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影突然道。 高文山笑道:“我的意思是,就凭你们这三个杂碎?。”高文山缓缓停下笑声,随意道。 “不是要我死么?那就……来吧!”。 哪知高文山只是简单一抓,绝命的握着短刀手便使其无法移动分毫。 绝命大惊失色,道:“你突破了?!” 绝命惊怒交加,想将岳武的手甩开,可右手转来巨大无法抵御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高文山抓着绝命的手将短刀缓慢的插向自己的心府,一瞬间,赤红色光芒大盛,炙热无比的心灵之火将短刀上的的黒气瞬间蒸发。 高文山抓着绝命的手,渐渐松开,笑了笑。 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洒脱,仿佛迎接的并不是利刃。 高文山冷冷道:“珍惜你余下的时光吧……” 淡淡的话语随风而散,随后高文山慢慢的闭上眼睛,呦呦说道:“你们不是想得到它吗?”催动灵力,幽蓝色的三昧神珠缓缓从高文山心府浮出。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二章 看你最后一眼足以 看你最后一眼足以 讲到这里,高文山却沉默许久,夏樊继续为高文山疗伤,进展缓慢,渐渐让高文山精神状态稍好一些。可高文山的修为却很难恢复了,已经彻底跌至初火境。不止是经脉的破损,而且夏樊感觉到高文山的身体内仿佛丢了什么重要东西!心府内竟有一块极大的灵力空洞!就连心灵之火也微弱了很多。 夏樊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师傅,我刚才吃的东西?是?” 高文山淡淡笑道:“不错,正是那三昧神珠。” 夏樊听高文山说完,脑袋里顷刻间一片空白。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认识不久的师傅可以对自己这样?而自己的老爸夏水生自他出生以后便很少关心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吗?那他的亲生父亲未免太不称职了。从未有过的埋怨登时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的再次流了下来,猛的一把从背后抱住高文山,哽咽道:“师傅,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高文山转身抚摸着夏樊的头,眯着眼微微一笑,慈祥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师傅有你这个徒弟也很高兴。” 夏樊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问道:“师傅,你跟那三人谁赢了?”刚说完,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如果赢了那师傅必然不是这个样子。 高文山傲然说道:“哼,就凭他们三个?能奈何的了你师傅我?” “那后来呢?”夏樊仿佛回到了儿时爷爷给自己讲打仗故事的时候,托起下巴全神贯注的聆听着。 这时,高文山脸色却猛的一沉。面颊上的胡须亦是止不住的颤抖,冷声道:“本来当时只来那三人,我自是不惧,但却因为极为忌惮三十六宗的宗主大魔头莫须有,况且那钱署光来时便似胸有成竹,我担心莫须有极有可能躲在暗处,所以我故意激他,看他出不出来,倘若莫须有真的出现,那我断然难以抵挡四人联手,必然是要逃走的。不过我见那魔头并未立刻出现,我错以为他并没有在附近。”说到这里,高文山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夏樊担忧道:“那莫须有是不是出现了?” 登时,高文山心中怒火中烧,咬紧牙关,拳头紧握,狠狠道:“魔教果然是魔教,尽喜欢背地里伤人的下作勾当!” 夏樊不明所以,好奇道:“嗯,然后呢?” 高文山继而说道:“我恐有意外,直接祭出三昧神珠,三昧神珠一出,那三人一直处于下风,但可惜的是他们似乎对我早有准备,我始终不能重挫敌人,终于数百招交手后,那钱署光终究半途修习魔教功法,根基不稳。我便抓住机会一掌击在钱署光左肋,而那钱署光修炼的正是土之道。”夏樊自信的说道:“我知道,脾属土嘛,师傅打中他要害了吧!” 高文山点点头,道:“那钱署光的孤脏之土便在那里,我确信那一掌结结实实的将他打中,看着钱署光吐血倒飞而出,我见机会来了,便冲上去想直接结果了他。哪知,我太过自信,一时竟忘了,土之道最擅长防御之法,这本就是是钱署光的苦肉计,正面受我一掌是真,实则都是被设计好了。”说道这里,高文山猛的气血上涌,咳嗽不止。 夏樊赶紧轻轻的拍打着高文山的背。担忧道:“师傅,你别太激动。” 高文山休息片刻,喝了口水。说道:“原来那魔头莫须有早已来到我圣火宫,趁我跟那三人苦战之时,竟悄悄布下了幻阵!” 夏樊听得很是生气,骂道:”这莫须有真不是个东西,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赢,偏要玩这些花招!” 高文山见夏樊孩子模样的生气,不禁莞尔。道:“他们是怕把我逼入绝境,得不到这三昧神珠罢了。” 夏樊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高文山突然悲从中来,眼睛泛红,道:“这幻阵我原本是不怕的。” 夏樊这又不明白了,师傅为什么这么说,好奇的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高文山被引诱进幻阵那一刻,周围环境立刻变化,赫然重新回到三人还未来刺杀高文山之前。高文山眉间带笑,仍静静地遥望远方,等待瑶华来赴约。 无尽的等待是痛苦的,但来日可期的等待却是幸福的。 果然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泉,冲着高文山眨眨眼,笑了笑。这少女容貌秀丽之极,当真是双瞳剪水,温香艳玉,眉目间却隐然透着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 女子轻唤一声:“文山。” 高文山见来人正是瑶华,先是一喜,却随后马上佯装不悦。走上前去,假装生气的道:“夜里凉,怎的也不加件衣服?” 高文山讲到这里,夏樊感觉身上冷嗖嗖的,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打断,认真说道:“师傅,这些可以不讲。” 被人打断美好的回忆时总是不开心的,高文山也有些不乐意,道:“你小子还听不听了?” 夏樊连忙点头道:“听,我听呢。” 刚才只想着瑶华的神态模样,情不自禁回忆起那些细节来,却被夏樊打断,高文山却不知如何接着讲下去了。思忖半晌,索性不提也罢,徐徐说道:“败了就败了,三生有幸,纵然悲凉,死之前能见她一面,足以。” 夏樊不懂:“哪怕是幻境?” 高文山道:“哪怕是幻境!” 夏樊好奇的问道:“师娘真这么美?” 高文山眼神忽然又变得无比温柔,自信的说道:“当然,她是整个尼族最好看的女人。” 夏樊发现,每一次高文山提起瑶华这个名字,都会顷刻间变得异常温柔。登时想起那句词来,道:“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高文山略微有些惊讶道:“你小小年纪竟懂这些?” 夏樊尴尬的笑笑,挠挠头发道:“有感而发…” 夏樊疑问道:“就是为什么诺大的圣火宫没有人帮师傅呢? 不料高文山笑道:“这圣火宫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啊。” 夏樊“啊”了一声,一拍额头,猛然想起,高文山说过,只有他一个徒弟。 夏樊奇怪高文山既然是掌门人,“为什么不收弟子”? 高文山笑道:“麻烦!” 夏樊是聪明人,立马想起自己给师傅已然带来的这许多麻烦,不由极难为情。 夏樊没有再问自己的师傅如何逃脱,经脉为何断裂,因为大概的原因他也猜得到,二者必然有联系。只是有些事,不需要提,也无需再问。他既然已经答应师傅嘱咐的三件事,那一一做到便是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突然,高文山耳朵微微动了动,似感觉到了什么。悄悄对着夏樊说道:“李来顺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个人。!” 夏樊立马屏气凝神,眉头一皱,片刻,道:“后面还悄悄跟着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勾当 勾当 缓缓恢复正常的夏樊急忙跃下床去,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口。 漆黑的夜空之上,无数雨滴连绵不绝,看上去分外神秘。在经过白日的喧哗之后,深夜的李家村,也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 夏樊与夜空同色的漆黑眸子,看清来人,却是寒芒悄涨。来人正是二叔李来顺和白天的那个老巫婆。两人均身披黑色长袍,走路极轻,悄悄然试图融入夜色中。 “你不想去杀了她?”见到夏樊这模样,高文山略微有些诧异的问道。夏樊确实很想让这个老巫婆消失,但心里总被什么束缚着,他做不到那样冷血。 高文山戏谑的笑着询问道:“难道你就不想救你的小情人?”夏樊闻言脸色一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师傅,不许乱说。”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弧度,道:“这老太婆还值不得我去杀她。” 夏樊细看之下,见二叔跟巫师神色匆匆,两人低声聊着什么。夏樊疑惑之下,心道:“该不会两人有什么阴谋?”回头冲着高文山道:“师傅,我怀疑…”高文山点点头道与夏樊想到一块去了。 正好,高文山审视一眼,夏樊此刻正穿着二叔送的黑色长衫,轻笑道:“这李来顺人倒还不错,你去吧。”夏樊会意的点点头,静静等待着时机。 就在这时,夏樊见李来顺竟直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登时有些惊慌。高文山将手搭在夏樊肩膀上,夏樊猛的一颤,高文山笑道:“怕什么,不是还没做贼么??” 只见二叔走到夏樊门前停了片刻,却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又转身朝着高文山的房间走来。高文山似胸有成竹般,不急不慢的走向床边躺下。二叔站在门前,与夏樊仅一墙之隔。轻声询问道:“高大人,您睡了吗?”。高文山假装不悦的说道:“睡了,什么事?” 二叔见高文山语气不善,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道:“天气凉了些,大人需不需要加床被子?。”高文山道一声不用。二叔赶紧告退,立刻便离高文山住处房子远了不少,脸色一沉,对着老巫师阴冷道:“这老家伙休息了,那个小子也睡着了。”行至自己房间,关门前仍不忘左右环顾一通。 夏樊见可以了,看向高文山,见师傅点头。夏樊赶忙轻手轻脚的行至窗边,犹如做贼一般的四处望了望,这才跻身跳了出去。 此刻夏樊已是初火境修士,身体已比常人强不少层次。灵力灌注双腿之上,轻轻一跳,竟已跳到房顶之上,登时吓了一跳,夏樊第一次跳这么高,力道掌握委实太差,一不小心刹那间在半空急落而下,见情况危急,连忙想起运转圣火诀催动起灵力来,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从体内涌出。莫名的力量迅速的包裹了夏樊全身,顿时,急降的身形,竟然便是突兀的悬浮在了半空之上,脚掌在一处房顶之上轻轻一点,漆黑的身形,宛如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鹰隼,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之中,径直朝着二叔所在房子顶上而去。 风雨交加夜。正是做贼时。夏樊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无奈笑道:“自己怎么也成了飞贼了?” 二叔房中。 刚进屋内,二叔急忙问道:“巫师大人,您真的确定这雨会停?”灯火昏暗的房屋之中,本来心情极度阴沉的二叔,听得面前老巫师得意声音突然说道:“李长老怎么不相信老身?”似是非常满意李来顺这幅慌乱的模样,端起身旁茶杯喝了一口,脸庞上的表情,颇为自傲道:“我已观过星象,这雨三日之后必停!” 二叔脸上顿时喜笑颜开,道:“如果真的能够将秀霞沉江,那贼铁柱能忍得了?只待他犯了众怒,我看他这族长怎么当?就算他铁柱大义灭亲,那也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届时再给村里人加点火,以铁柱无心族长之位为由,那他这族长之位恐怕坐不安稳了。怎么想都是他李来顺得了法便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却想到眼前之人并不是善茬,自己似乎高兴的太早,心中极不情愿,却又恭敬的问道:“巫师大人有什么可以让在下效劳的么?” 望着喜不自胜,暗暗意淫的李来顺,老巫婆眼瞳中掠过一丝贪婪,奸笑道:“只是想请李长老帮忙把你们村的那把传世古剑借给老身,仔细看上几年便好。” 闻言,二叔脸庞上的笑意还未露出来,便是骤然僵硬,眼角一阵抽搐,他没想到,这老不死的家伙,竟然直接把念头打到那把村里世代只传与族长的剑上去了。 二叔一听,登时急了,连连摆手,拒绝道:“万万不可,那古剑是李家村先人传下,绝对不可赠与别人!” 老巫婆似已料到般,继续说道:“只不过是借给我看个几年而已,到时候我务必会还回来的。” 二叔犹豫再三,一咬牙,一跺脚,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只有我坐上族长之位才行。”老巫婆见已得逞,忍不住笑道:“好说,好说。” 屋顶之上,夏樊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巫婆竟然是李来顺请来的!恨得牙痒痒,原来如此!!!心道:“这老巫婆莫非真有两把刷子,竟能观测天气?那怎么揭穿他们的阴谋呢?就这么去告诉别人,恐怕根本没人相信他,却也一时想不到好办法,还是先回去告诉师傅,再好好商量一下。 但就在夏樊刚要离去的时候,只见屋子背后一人突然出现,果然是刚才跟踪李来顺与巫婆的那人。突然一手抓在夏樊肩上,一手捂住夏樊嘴巴,夏樊正准备反抗,但看清来人,铁青色的面容,顿时大喜。道,“铁柱叔?” 夏樊忽然又想到白日里铁柱说的话,脸色一变道:“李族长来干嘛?”。 铁柱话不多说,将夏樊拦腰抱起,一个飞跃跳下屋顶,倾盆大雨将多余的声响掩饰的极好。夏樊仍由得他抱着,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况且他虽然觉得铁柱有些愚蠢,但感觉铁柱不是坏人。且看他带自己去哪? 接连穿过好几条深巷,夏樊惊道:“师傅说过,铁柱叔并不是修士,可这一手功夫已不弱于起一境强者。”飞速的奔跑之下,夏樊发觉铁柱周围毫无灵力波动,再反观铁柱,已有些疲劳之色。心道:“修士果然要更厉害一些!”。 又绕行好久,夏樊不解。铁柱道:“去我家里。” 夏樊已记住铁柱家位置,不禁问道:“为什么要绕道,多走些路?”铁柱平静的说道:“我此刻全在众人眼下,若稍有不慎,又惹许多麻烦就不好了。” 夏樊点点头,二人悄悄回到铁柱庭院,院子里早已已看不到秀霞身影,不由急忙询问道:“铁柱叔,秀霞呢?” 第二十四章 计策 进到铁柱屋内。 屋里闪闪微弱的烛光,犹如林晓兰心中余爱,脆弱的可怕。无力的叹了口气,道:“已经被带到祠堂去了,明日上完香,午时三刻就要沉江了。” 夏樊接过铁柱叔递来的毛巾,道一声谢,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猛的瞪大眼睛,道:“这些愚民!简直是疯了。还真以为能将洪水平息似的!” 看着昨日尚且无比美满的家庭,如今微弱的烛光摇摇欲坠,昏暗的房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郁气息。夏樊顿时咬牙切齿,原本对二叔只是厌恶,此刻却是恨极了二叔与老巫婆。 铁柱本是异常绝望,虽然很想救自己女儿,但却无法改变所有族人的决定,他很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便可以救走女儿一家人远走高飞,大可以不顾他人死活。但身为族长的他宁可牺牲女儿,也不可以放不下族人。 不料夜里见到那老巫婆与二叔行踪诡秘,聊的火热,不由的大为惊奇,便悄悄跟上,等到两人回到家中,偷听之下,意外得知竟是二叔与那巫师的阴谋诡计。登时双目如炬,火冒三丈!想起自己平日里对二叔也算恭敬有加,即便每每被二叔算计,却也只是口头警告罢了。没想到李来顺为了这族长之位,竟可以狼心狗肺到牺牲自己的女儿!难道他不会想想,他也是秀霞的二爷吗? 夏樊将自己听来的和盘托出,虽与铁柱听到的丝毫不差,却是稍稍夸张了些,把二叔的嘴脸贬的一文不值。 听夏樊说完,林晓兰迟疑起来,心中仅存的理智让她长考起夏樊的话来,默默看向铁柱,见铁柱郑重的点头默认。刹那间义愤填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气的说不出话来。径直向门外走去,看样子显然是要去找二叔讲理。铁柱突然说道:“你去了也白去,你觉得他会承认吗?” 林晓兰仍是不理他,只顾着夺门而出。铁柱无奈,只得将林晓兰从背后紧紧抱住。轻声道:“晓兰,别担心,交给我。”似心底最后的坚强被击碎,林晓兰转身倒在铁柱怀里,顷刻间大声哭了出来。“李来顺,你该死啊!” 铁柱胸口瞬间被泪水浸湿,眼神忽的变的冰冷,夏樊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几分,这明显的杀气! 见林晓兰哭的累了,渐渐没了声音。铁柱抱起她缓缓走向里屋。夏樊看着林晓兰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心里却思考着怎样去揭穿他们的阴谋!铁柱一会儿便独自走了出来。夏樊上前问道:“铁柱叔,林姨她没事吧?”铁柱道:“她没什么事,已经睡下了。” 夏樊放下心来,脸色凝重,询问道:“铁柱叔,这事该怎么办?”铁柱却道:“夏公子,白日里真的谢谢你为秀霞说话。”夏樊连忙摆手,尴尬的说道:“铁柱叔,你叫我夏樊就好。别叫我什么公子了,我听得别扭的很。” 见夏樊秉性纯良,毫无修士该有的架子。白日里说那番话时正义凛然,虽然看着年龄不大,却难掩一身的正气。不禁让铁柱大为欣赏。微笑道:“下饭?我就叫你小饭吧?”夏樊顿时满头大汗,尴尬道:“铁柱叔,不是下饭,是夏樊!铁柱被夏樊的话这么一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突然笑声立止,恶狠狠道:“这李来顺既然全然不念同族之情,那我也绝不会当他是我二叔了!” 夏樊十分同意铁柱说的话,虽薄情,但句句在理。心道:“你早该这么觉得了!” 铁柱继而担忧说道:“小樊,虽然我们两个知道事情原委,但却很难让族人知道真相,况且这雨多半如那巫师所言,明日根本不会停,秀霞恐怕仍然是难以躲过这一劫。” 夏樊理解铁柱的担忧,因为即便他知道,铁柱知道,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就算自己去说也不会相信,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所摒弃的理念却是别人用生命去守护的信仰。当下只觉得更加难办。一时两人都沉默了。 夏樊陷入深深的长考之中。却始终想不到好的办法,既可以救秀霞,又可以让那些愚民不怪罪铁柱一家。沉思中,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想出来万全之策! 夏樊突然说道:“铁柱叔,大不了咱们直接救人不就行了?理旁人干什么?” 铁柱却有万千苦衷,道:“若我不是一族之长还好,大不了就携一家离开此处,那也罢了,可……若就这样不顾族人死活,救了秀霞以后,那李家村我一家人又如何在立足?” 夏樊明白了,这才是问题关键,救人简单,难的是世俗的偏见! 无奈,二人相视叹了一口气,只能继续苦思冥想起来。 突然之间,本毫无头绪的夏樊目光被椅子上那一张头狼的皮毛所吸引。指着那椅子疑问道:“铁柱叔,这是不是那头巨狼?” 铁柱道:“嗯,怎么了?” 夏樊点点头似有所感,猛然回忆起铁柱搏杀头狼的情形,那时,铁柱勇猛无比,如天神下凡!等等!“如天神下凡!”忽然夏樊猛的笑了起来,似想到了什么,开心极了。 铁柱见本来眉头紧锁的夏樊突然喜笑颜开,疑惑道:“小樊,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夏樊突然喜不自胜,开心的笑道:“铁柱叔,秀霞有救了,我们能救秀霞了。” 听夏樊如此说道,铁柱却只当他十五六岁的孩子能想到什么好办法来,似不敢相信道:“当真?” 夏樊重重的点头道:“绝对可以,那巫婆不是说雨几天就会停吗?”铁柱回忆之前偷听的话,确实有这么一句。却仍不理解,道“即便雨会停,可明天秀霞就要沉江了啊!” 夏樊抢上一步,凑在铁柱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铁柱由刚开始的疑惑不解,到震惊无比,再变得欣喜若狂。 开心道:“小樊,真是妙计啊!咱们明天就这么办!” 夏樊点点头。“我这就回去告诉师傅去。” “师傅?你已经拜高大人为师了么?”铁柱惊讶道。 见夏樊点头。铁柱不由得替夏樊高兴。“那你以后就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了呢!” 夏樊摸摸鼻子,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早呢!”又想到什么,悄悄说道:“铁柱叔,你先不要告诉林姨,演戏要逼真一些!”铁柱有所会意,点点头应允。 说罢,夏樊赶紧出了庭院,也没有听清楚铁柱说了什么,大概是小心之类的话把。 此刻已然顾不上回复。因为天很快就要亮了,切不可让李来顺与老巫婆有所警觉才好!径直朝着高文山房间而去。 铁柱看着夏樊飞快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自言自语道:“但愿这孩子的计策可行。”又望向村里祠堂方向,那里正是被数人守护的秀霞所在。语重心长的自言自语说道:“女儿,你若能活下来,夏樊这孩子我看着倒也不错!” 第二十五章 祭祀 雨下一整晚,天地间第一道光亮透出。 原本高大宽阔的天空被一片阴云所笼罩,毫无光彩的雨滴飘落在这片仍然沉睡着的大地,消失在那阴冷的雾气中。这个凉风飕飕的早晨,又开始载着几分伤感,夹杂在几分黑暗之中. 就连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那原本震撼人心的气派,宏伟,也被着薄薄的雾气所衬映得黯然失色。 很多人一夜未眠,似乎都在等待天亮来临。 高文山知晓夏樊的计划后,颇为满意。稍稍夸奖了夏樊一番,便调笑一句:“你小子还挺深情。” 夏樊脸色一红,却猛然想起那次车祸受伤的女人,一脸凝重的说道:“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真的做不到,我总想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高文山板起脸来,道:“你这善良的性子虽好。但…唉…”这世上杀人越货,弱肉强食的事比比皆是,太善良的人总是难以生存的。太善良和太心软的人都因为太在乎别人,所以过得不快乐,可世上偏偏没有那么多的将心比心感同身受,只会得寸进尺,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注定自己不好受。 高文山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樊,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才好!” 夏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天色大亮,雨依旧下得很大,许多村民早早的起床,看着这天气,担忧无比。 这时,有人已经从江边回来,沿街喊:“江水很快就要漫上河堤了!”一句话在村民心里炸开了锅,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嘈杂起来,本来这四月的江南即便梅雨季节频发,但也不足以让江水决堤,而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就越发显得怪异无比。所有人心里都十分害怕这雨如若再不停,江水一旦决堤,后果将无法想象,谁都承受不了。哪怕现在所有人离开村子,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在这样强者为尊的世道中,在异地又怎么生存的下去?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快去祠堂,拜祭河神吧。” 顷刻间,所有人火急火燎的朝着祠堂挤去。可悲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却又伟大的河神身上。 李氏宗祠为中轴歇山式,坐西北朝东南,宽三丈三,深约十一丈,周围砌着两丈来高砖墙,恢宏古老,占地足超过一亩。三层院落,前院门首为木结构五凤楼,歇山顶,青瓦覆盖,俄角高翘。门楼正面,檐下斗拱密布,横枋刻双龙戏珠图案,横枋下面明枋深雕双凤朝阳,门匾之上刻“李氏宗祠”四字,笔画苍劲有力。门楼里面,前间顶部用木板卷棚,后间平窗天花。由两廊与游亭达正厅,横梁衔接处是一人抱石柱;左右作吊柱支撑的垂柱上端,精雕雌雄狮子相对,栩栩如生。祠堂中进三间,前、后,各五间,均有天井,共有柱子约摸四五十根,地面、天池、台阶全铺青石板。前、后走廊两侧有小圆门通花园,花园内遍植花卉绿草,另有百年大松树三棵,任凭雨打风吹,愈发青翠。在如此清贫的山村,显得异常孤傲。 不知何时,李来顺与那巫师已来到祠堂大厅之中,两人均站立一旁。夏樊与高文山也来到偏厅站住。大厅正上首位,整齐摆放三层牌位,供奉的乃是李家村历代先人灵位。 灵位前,端放着一个不知有何用处的架子。左右两边两根成人手臂粗壮的白色蜡烛似乎已燃烧过一夜,此刻烛火极盛。烟雾缭绕之下,一丛密密麻麻的长香灼灼燃烧。香灰已落满古朴巨大的青铜香炉。 一个硕大的竹笼就被安排在这大厅之中,里面却禁锢着一名眼神呆滞,面如死灰的美丽少女,正是秀霞,似已身心俱疲。明知已即将赴死,却显得平静异常,不哭不闹,此刻,眼神之中却有些期待那一刻到来,平静的等待着。当她知道自己被选中祭祀河神时,起初极为怨恨,抱怨自己的父亲也只是沉默,在这竹笼中待了一天一夜。后来她只是默然觉得,能挽救村子,牺牲自己,倒也划算,只是心中十分不舍自己的父亲母亲。忽而想起昨日那个在村人面前替自己说话的少年来,虽莽撞了些,但感觉却是那么的男子汉。不知不觉,一抹淡淡的笑意晕开。 祭祀仪式极其繁琐。铁柱爹去世后,由村中辈分最高的李来顺上香、读祝文、奉献饭羹、奉茶、献帛、献酒、献馔盒、献胙肉、献福辞、焚祝文、辞神叩拜完毕。在焚帛烧钱纸时,巫师在灵位前献上一杯酒,然后由礼生送至焚帛处,将酒酹在上面,酹时将酒滴成一“心”字,以示祭者献上钱帛之虔诚。之后,所有村民每人手持一枝花朵,逐一上香叩首完毕,才将手里的花朵轻放在秀霞坐着的竹笼里。作个揖,再依次退到大厅之外。过程极其缓慢,持续近两个时辰。 巫师三对着大厅之外三叩首,意为一拜天,二拜地,三拜诸神,站起身来,手舞足蹈的样子夏樊觉得滑稽可笑之极,巫师嘴里念念有词,夏樊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完毕。老巫婆忽然大喝一声:“祭祀完毕,请图腾!” 夏樊不解其意,高文山指向一直未出现,此刻在人群中走出来的铁柱以及其余七个大汉,皆裸露上半身,身上画着夏樊从未见过的图案,铁柱行于首位,双手平举在胸前,掌着一个一人长的精美长方形盒子,盒子之上,花纹密布,隐约可见有似一条龙形图案,却看不真切。 老巫师猛然看见铁柱带来的盒子,顿时两眼放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之色在眼中闪过。 想来便是向二叔讨借的那把古剑,此刻日思夜想之物近在咫尺,也难为她在人前能保持淡然之色。 铁柱径直朝着大厅灵位处徐徐走去,余光看到尚在竹笼中的秀霞,登时气血翻涌。强忍住心中怒气,砰的一声重重跪在灵位之前。将盒子上的雨水轻轻拭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陈放着一把古剑,剑鞘之上,亦是一条龙形图案,惟妙惟肖,仿佛呼之欲出。夏樊虽看不见剑身,但夏樊将目光移到剑柄之上时,猛然之间,夏樊身体不受控制般抖动起来,无比激动,夏樊骤然发现,这把剑的剑柄竟然跟害他穿越到这里的那把银色长剑的剑柄极为相似。 高文山忽然感觉到神色异常的夏樊。轻声问道:“小樊,怎么了?” 夏樊难掩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强忍住颤抖的身体,悄声道:“师傅,这把剑,似乎就是我说的那把神秘长剑!” 第二十六章 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 高文山记得很是清楚,夏樊说过他是因为一把长剑才来的这里,而夏樊想要回去就必须第一步找到那把剑知道原因,再做打算,也就是说那把剑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也难怪夏樊刚才的神色过于激动了。沉声道:“你确定吗?我们这就把它抢来便是。” 夏樊一怔,随即冷静下来,连忙拦住高文山道:“师傅,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很像而已,我记得很清楚,那把剑上刻有两个字。” 高文山问道:“哪两个字?” 夏樊一脸疑惑的表情,道:“说来也奇怪,那把剑上的字,跟我朋友的名字一模一样!”高文山惊讶的道“哦?”复又说道:“那把剑拿来看看不就行了?” 夏樊一脸的嫌弃,道:“师傅,这么多人,你去把人家的图腾拿过来,这样好吗?” 高文山似极不满意夏樊的态度,森然道:“那又怎样?一群凡人而已。” 夏樊有些不满意高文山的说法,皱皱眉头道:“大家不都一样吗?” 高文山立刻板起脸来,道:“哪里一样,小樊,你现在是修士,他们是凡人,懂吗?” 见高文山不悦,话锋一转,急忙说道:“我知道师傅很厉害,但是这样我觉得真的不好!还是先按照计划行事,剑的事先放一放罢,反正剑就在这里,不来不去的。” 高文山不乐意的哼了一声。见夏樊做事如此优柔寡断,真是半点也不像他。想当初自己只要看上的东西,不论后果如何,总是能得到的。虽霸道了些,但只要不做什么卑鄙的勾当,那又如何? 夏樊此刻虽心里激动不已,但是仍然觉得平白无故去拿来别人的东西,那与强盗又有什么区别?况且找到剑又如何?总要同文思凡一块回去的。 感觉自己似乎惹得师傅不高兴,赶紧冲着高文山甜甜的笑笑,拽着高文山一角摇了摇,道:“师傅,你别生气,救人要紧。好不好?” 高文山被夏樊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身的鸡皮疙瘩,顿时抖了一抖。 等到铁柱将那把套着剑鞘的剑恭敬的放在早有的架子之上,又上柱香,作揖,行跪拜之礼,才算完成任务。 随着上首位置的巫婆一声“起!” 铁柱连同一起来的七个壮汉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截长木安在装着秀霞的竹笼之上。前四人后四人。竹笼之上,一块巨大的红布掩盖。又将木头雕刻的龙头龙尾嵌去木头两端。同时用力,一起将竹笼扛了起来,缓缓走出大厅之外。 夏樊叹道:“这仪式虽隆重,却悲凉了些。” 一路之上,二叔与巫婆走在最前面,每走三十三步便要停下来,行三跪九叩之礼,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便一身的泥浆。铁柱带头扛着的竹笼队伍在前,村民皆跟在身后。夏樊不愿跟在队伍后面,走得极快,经过身边铁柱之时却被铁柱轻声喊住,担忧的说道:“小樊,帮我照顾一下晓兰。” 夏樊会意的点点头,径直往江边走去。 小凤连同几个同样年纪的少女边走边拾起竹笼中散落的花朵,抱在怀里,哪怕被泥水弄脏衣服。小凤哭的跟泪人儿似的,眼看着自己最好的玩伴上路,着实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夏樊匪夷所思,惊奇道:“奇了怪了,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打伞!”心想这么大的雨,这些人不怕感冒么?却忘记了自己也一同淋着大雨。 有那么一瞬间,夏樊心里思忖道:“若自己也不明真相,今日是否也会随波逐流?” 到达江边的时候刚好快要到午时三刻了。夏樊看见江边正停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筏,想必,这便是秀霞最后归宿了吧!每逢雷声响起,夏樊的心都会随之一颤,心里担忧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一天一夜的倾盆大雨,令本来平静缓流的江水变得浑浊不堪,如巨雷般的江水像千军万马席地而卷,在呐喊、嘶鸣中向下游奔去。汹涌的像狂怒的狮子一样涌来,澎湃的洪水嚎叫着涌过来,狂风怒吼,仿佛要吞噬一切。 突然发现眼前原本平静江水变成现在的疯狂模样,潮水拍打在河堤上,卷起巨大的浪花,那可怜的河堤似很快将阻挡不了洪水的力量。众人心里愈发担忧起来,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可又在期盼什么?这期盼真的有用么?夏樊不禁嗤之以鼻,“只是将一个无辜少女丢进汹涌的江水中罢了!” 见午时三刻很快就要到了,那老巫婆拿出一沓黄纸草草点燃,待燃烧成灰,有把灰撒在江中。又冲着江水手舞足蹈的唱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突然两眼瞪大,冲着众人高兴的道:“河神已经知道了大家的心意,等午时三刻一到,速速将祭品送给河神吧。” 夏樊见老巫婆烧纸时用的正是电视里常有的火折子,觉得好笑道:“还是打火机好用啊。”却猛然一惊,“黄纸?怎么可能?这十三万年的历史空白期竟然有纸?!!造纸术不是西汉蔡伦发明的么?” 老爹,你如果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果然,老爹的猜想没有错,这么长的时间,人类文明必然是会发展迅速的,可为什么又没有传承下去?这十三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转而又想到,如果夏光兴知道自己成为一个修士,那他是不是会被吓死?哈哈。假如有朝一日回去见到老爹,说给他听,他会不会信呢?” 就在夏樊长考时,铁柱等人已经将秀霞从笼中放出,安置在早已停放好的竹筏之上,竹筏铺上来时的红布,小凤以及其他的少女将怀中以及竹笼中的花枝缓缓放在秀霞身边。小凤靠近竹筏才发现,这仅有的几根竹子扎成的竹筏竟全是用绳子绑着,而且都是活结!只等浪花袭来便承受不住散了开去,而竹筏上的人只能沉入这冰冷的江水之中。小凤再也忍不住,就要冲上去抱住秀霞。 却抖然被眼疾手快的李来顺一把抓住:“大胆,还不退下!” 忽然被人抓住,小凤猛烈的在李来顺手里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抓去,李来顺一时不慎,脸上竟被小凤抓出几道血痕。 小凤大声叫嚷着:“铁柱叔,你救救秀霞吧!” 李来顺登时来了气,突如其来的啪啪两声!竟二话不说甩了小凤两巴掌,眼看又要抬手,小凤捂着脸,却不敢躲闪。 “住手”秀霞沙哑的声音响起,听到是秀霞说话,李来顺这才作罢,一把将小凤丢在一边。想想也是,何必违背一个将死之人?但仍然不放心的又看了看铁柱方向,见铁柱一脸漠然,心中疑惑道:“贼铁柱怎么还忍得了,难道他不打算救自己女儿了吗?” 第二十七章 三英战吕布? 铁柱心里极为愤怒,但时刻提醒自己,务必要沉住气来。看向夏樊方向,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稍稍安心了些。 虽然眼看着小凤被打,但显然其他的村民冷漠眼神里带着些许的厌恶。 人群之中,一个微胖的妇人冲着身边小凤的父母轻蔑道:“你们这闺女也太不懂事了些,真是丢人啊!。”小凤父母竟也觉得理亏,只得陪笑连连称是,并表示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胖妇人这才作罢。 这时,一位年龄稍大,拄着拐杖的老头子似用尽所有力气,扯着嗓子冲着铁柱喊道:“铁柱子,时间不早了,快开始吧。”说罢已气喘吁吁,也不知是怎样才能走得到这江边的。 见铁柱无动于衷,一个平日里在村里兢兢业业,早出晚归的中年男人担忧附和道:“族长,不能再等了,地里的庄稼都要被淹死了!” 另一个游手好闲,靠父母养着的大龄青年笑着说道:“是啊族长,这雨再不停,我家里养的王八都要淹死了!”说罢,自己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少村民也忍不住笑的合不拢嘴。 铁柱实在笑不出来,平日里表现和睦的邻里乡亲,今日冷漠的样子委实让铁柱心痛不已。 世上最容易令人感到温暖和惊喜的是陌生人,因为你对他没有期望。最容易令人感到心寒和悲哀的是亲人,因为你爱他们。 正因为铁柱爱着这个村庄,爱着这些村民,无论这些村民怎样的说,铁柱的心怎样的冰冷,始终没有勇气去怒斥他们。 夏樊则不同,村民的冷漠他看在眼里,少年的脾气暴躁,登时忍不住,大吼道:“你们还是人吗?”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直直朝着夏樊盯来,如果目光能杀人。恐怕夏樊早已被凌迟了。 那流氓状青年怒喝道:“小子哎!你是什么东西?敢骂我们?”说罢竟直直朝着夏樊走来,见夏樊个子比他还要高些,身体比他还要结实一些,扬起的拳头一时不敢砸下去。夏樊不屑的笑骂道:“来啊,垃圾!”顺带着呸了一声。 见流氓青年一时愣在那里,不敢动手,顿时有不少村民在那里叫嚷。大声叫道:“二愣子,揍他啊,打不过还有我们呢。” 二愣子听有人给他打气,登时底气十足,自信满满的大喝一声,:“臭小子,你完了!”冲上前去。一拳直取夏樊面门。 夏樊见二愣子出拳软绵绵的,还不如学校门口的社会青年,不慌不忙的将左手快速伸出,轻轻拨开二愣子这一拳,又立刻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右腿猛的一用力,一膝盖便顶在了二愣子小腹上。 招式朴实无华,却极为有用。眨眼功夫,二愣子已然趴在地上抱着肚子站不起来了。秀霞暗暗叫一声好! 三个平日里与二愣子交好的年轻人看不过去,正欲冲上来胖揍夏樊一顿。铁柱想要阻拦,但看夏樊面色从容不迫,极为淡定。心里却存点私心:“且让我看看这小子的手段。” 李来顺也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一副跟我无关的神态,难得看一场好戏,索性去戏谑的斜眼看着。 秀霞猛然看见这三人的容貌,脸色黝黑,点点伤痕挂在脸上,不禁替夏樊担忧。这三人本是亲兄弟,人称大虎,二虎,三虎。在年轻人中,三人平日里向来颇为蛮横,总是欺负别人。忍不住提醒道:“夏公子,小心啊!” 众人的视线好在紧紧盯着夏樊这里,秀霞这声担心,只吸引铁柱的目光袭来,秀霞这才感到有些不妥,脸色一红,不敢直视父亲,赶忙看向夏樊。 夏樊见足足三人,怒气冲冲,迎面而来。不惧反喜,正好试试这心灵之火的厉害。 脑中迅速闪过炼狱圣火诀中记载的基础术法。“火球术”,以自身灵力催动心灵之火,掌心中凝聚实质火焰,再用力抛出即可。夏樊心中一喜道:“这可真简单啊!” 说做就做,立刻运转起圣火诀,以心灵之火为引子,调动体内灵力,夏樊则未想到,自己体内灵力竟然如此充沛。噗的一声,手心里立刻汇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来,浮在手心之上。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登时吓了眼前三人一跳。大惊道:“他是修士!” 三人立刻萌生退意,可这么多村人看着,就这样跑了,日后定会被耻笑。 夏樊惊诧道:“师傅的火焰我记得是赤红色的啊,怎么自己的是幽蓝色的。” 正想询问师傅是不是三昧神珠的原因。却想起高文山此刻并不在身旁,以后再问便是,此刻退敌为主,也不再思考,立刻朝着三人便将火球丢了过去,三人慌忙躲闪,可普通人哪里躲得过这样的速度?眼看火球就要砸在二虎自己身上。二虎登时露出恐惧之色,吓的闭起眼睛,静静等死。 突然,异变丛生,看似恐怖炽热的火球就在快要砸到青年身上的时候,嗖的一下,消失在雨水之中了。众人一片哗然。 “咦?”夏樊惊奇不已,怎么会这样?正自揣测之际。二虎突然听到村民的哗然之声。 显然夏樊第一次施展术法,熟练度极差,凝聚出的火球看起来威力虽大。但要甩出去伤人却有些勉强。 二虎重新拾起身来,仔细检查自己身体,除了刚才摔倒时沾上的泥浆外,并不其他问题。顷刻之间,震怒了。心道:“好小子,吓死我了。原来只是个绣花大枕头!” “大哥,三弟。让我们好好教训这小子!”二虎狠狠地冲夏樊说道。 夏樊不禁乐了,道:“大哥,三弟?你当你们是桃园结义三兄弟不成? 三人哪里听过三国演义刘关张之类的云云故事,夏樊的话让三人一脸懵逼。却也忍住不去询问,而且三人好像经常干这种以多胜少的不齿勾当,将夏樊紧紧围在中间,届时一起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夏樊见状,笑道:“你们这阵势,还真是像极了三英战吕布。” 夏樊将自己比作吕布,可见脸皮也是相当之厚。又想到这三人又哪里比得上刘关张三兄弟,也不多说,赶忙考虑应对之法。 第二十八章 少年无惧 嘴上虽调侃,但夏樊看得明明白白,眼前这三人身强体壮,想来经常打猎,不难想象,经常与野兽搏斗的人,那战斗经验必然很是丰富。 反观周围的村民宁可多淋一会儿雨也非常乐意想看夏樊这傻小子挨揍,好似一群吃瓜群众。看着二虎三人将夏樊牢牢围住,还没开打便叫一声好。 夏樊对这些人根本理都不想理睬,看都不想看一眼。 此时只是想着不能使用术法真是失望极了,心道:“师傅,这火球术不太好使啊,怎么办!”连连叹气,大为气愤。可这会高文山并不在身边,也没办法问问原因。 认清现实,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夏樊努力静下心来,告诉自己首先一定要沉着,又想起二货曾经教过自己,面对人多的时候,不能慌张,要学会声东击西,多用假动作,进行周旋。有了机会就进行突然袭击,力求速战速决,下狠手。 夏樊心想先动手必然比较有利,呼吸间立马动了起来,虽被三人紧紧围住,但立刻起身跃起,绕到一个有利位置,使大虎二虎两人身影重合,这样利于进攻,防守,但三虎突然从背后重起高踢,径直朝着夏樊腰腹扫来,夏樊向左侧迅速移动,却不敢转身迎上去,怕被二虎抱住,那时不好挣脱,便大大不妙,只能边打边撤,利用运动战,变一对三为一对二。 夏樊并不自信,总感觉自己面对这三人硬刚正面恐怕胜算不大,只能争取制住一人,并锁喉要挟,逼其他二人退后。 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就在夏樊观察谁是头儿的时候,三虎猛然在身后抓住夏樊的手和衣服,二虎见状一拳打向夏樊面部,大虎也在一侧跃跃欲试。 众人见状大声喝彩,巴不得赶紧将这出言不逊的小子打翻在地。 铁柱紧紧的观察这边的打斗,忧心忡忡,心道一声不妙,夏樊小子虽机灵,但铁柱始终觉得胜算极为渺茫,恐怕只有能施展刚才失败的术法才有机会战胜三人。 李来顺却显得莫名高兴,脸上一直挂着莫名的笑意。一边嘴上大声说道:“夏公子小心。”一边又非常期待二虎三人把夏樊打得越惨越好,到时候一旦惹的高文山不高兴,到时把这三个小子好好收拾收拾,省的一天到晚跟自己捣蛋。 秀霞一脸担忧,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樊,却只能无奈的在竹筏上默默为夏樊打气。 夏樊见迎面而来的一拳,势大力沉,连忙闪开,猛然用劲,把胳膊从三虎那里强行解脱出来,身形右转动反背拳打在二虎的肋部,砰的一声,二虎瞬间感觉一股巨力在肋间传来。二虎猛然尖叫一声“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尝试了几下,便爬不起来了。 铁柱暗暗叫一声好!还来不及喝彩,二叔已大声喊道:“夏公子果然厉害啊!” 夏樊这一拳已不由自主的调动起心府内灵力,比起初火境强者已不遑多让,二虎虽身体强健,却终究是凡人一个,哪里承受的住,夏樊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显然让二虎受了内伤。又立刻一个漂亮的转身,对准三虎脸颊戳去,三虎登时一惊,极为害怕又在脸上添一道新伤,直直向后倒退。这时单独面对大虎,已不似刚才般紧张。见二虎的模样已不敢硬接上去,夏樊见大虎越发小心谨慎,半点没有刚才的嚣张,便稍稍放松下来,近则拳打远则脚踢。 不料夏樊这一时的放松,却给了三虎可乘之机。就在夏樊与大虎周旋之际,三虎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冲到夏樊身后,一把将其抱住,仍夏樊如何挣扎,三虎只是死死勾紧双手不松开。只听见身后三虎疯狂喊道:“我抱住他了,大哥,快弄死这小子!” 夏樊双臂已不能动,见大虎已经冲上前,双手朝着自己脖子抓来,夏樊登时有些心惊,无奈之下,只得右脚快速踢向大虎的裆部,大虎急忙护住要害,夏樊见三虎抱的实在太紧,猛然间想到自己曾看过的柔道比赛。立刻反手抓住三虎双臂,将三虎直接一个背摔扔在地上,立刻照其胸部猛踏几脚。踩住三虎不放,三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夏樊意识到自己出手太重,赶忙收力,又猛一抬头用手指着大虎喝道:“你还想来送死不成?”大虎见自己两个兄弟一个被打了一拳,一个被摔在地上踩了几脚便已丧失战斗力,自己又能如何?便立马萌生退意。 村民又是一片哗然之色,一片唏嘘声。村民之中又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三虎,三虎,只会出丑。” 大虎听着众多嘲讽之声,索性不好意思的躺在泥泞里不起来了,想来便是被夏樊打的怕了,当真半点血性也没了。 李来顺见状,连忙抢上一步来到夏樊身前道:“夏公子真是好本领啊,这三个杂碎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今天劳累夏公子您教训他们一顿,也算他们的荣幸。” 夏樊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打斗并不轻松。看着李来顺可恶的嘴脸,冷冷道:“李长老刚才怎么不帮我教训他们呢?” 李来顺似已想好说辞,道:“我这不是早都知道这三个杂碎怎么会是夏公子您的对手呢?”又凑近夏樊耳边笑着说道:“这不是让您出这个风头吗?” 夏樊也凑近李来顺耳边,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小心遭报应!” 李来顺被夏樊的话语听的一呆,心道:“这小子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顿时后背发凉。 这时他猛然间又发现高文山此刻并不在这里,有些害怕起来。只得讪讪一笑,转身退了下去。边走边回忆,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却始终想不到哪里有差错。就全当被这混小子讽刺几句,那又有何妨? 铁柱没想到夏樊竟能取胜,心下又默默更加看好夏樊。只是此刻却又担心起林晓兰,望向人群之中,只见林晓兰的双眼红肿,毫无神色,静静地看着秀霞。 李来顺来到巫师身边,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巫师脸色微变。转身冲着村民厉声喊道:“安静,现在开始给河神送祭品!” 闻言,所有人立刻沉默,表情也严肃起来,仿佛刚才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铁柱的心猛然一抽,虽知道秀霞不会死,但仍止不住的担心起来,望着湍急的江水,他太害怕有什么变故了。 夏樊知道,现在,就看自己师傅的了。 第二十九章 沉江 顷刻之间,大雨越来越疯狂,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狂风追着暴雨,暴雨赶着狂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众人身上抽打。 江水边上的竹筏剧烈抖动起来,秀霞紧紧抓住竹筏一端将将稳住身形。 巫师见午时三刻已到,与李来顺交换了一个眼神。冲着铁柱点头道:“李族长,开始吧。”铁柱闻言,紧张的望了一眼湍急的江水,心里仍是止不住的担忧。 秀霞见铁柱亲自来松竹筏的绳子,骤然悲从中来,只一夜不见,便看到自己爹爹头上的些许白发,才知道父亲竟也为她这样的悲痛。秀霞明白,自己终于要走了,回望着家人,目光里满是未曾落下来的泪,她是怎样眷眷不舍,但不得不提前踏上这人生最后的路途。 “爹爹”秀霞哽咽道。 看着父亲颤抖的极为厉害的手松开绳子那一刻,秀霞再也坚强不起来了,她知道,这一别,将是再也不见。越想越觉得难过,秀霞呜咽起来,并再一次试图用手掩盖她的不舍,那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眼睛紧闭着,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抽泣。亮晶晶的泪珠在他是眼睛里滚动,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混合着雨滴滴落。 砰的一声,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站起身来,沉沉的跪在竹筏之上,登时溅起大片水花。猛然重重的将头低了下去,漫天的雨水打的头发披散下来,凌乱不堪,仰起头,声嘶力竭的哭喊道:“爹爹,妈妈,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了。” 看这样的生离死别夏樊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次想将计划告诉秀霞,却不得不忍住。看着本该花一样年纪的秀霞,却要承受不该承受的事情。夏樊心里越发难受,这样的别离,同样勾起了他的思绪,他也好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兄弟。看着秀霞那样子哭,自己也不争气的流下泪来,还好与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索性转过身不敢再看了,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觉得这样才好受一些。 而再冷血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送着竹筏急速漂向江中。而秀霞的母亲林晓兰站在人群最后面,似乎躲了起来。不知道是不忍心,不舍得还是压根心痛到不敢再看下去? 天地间一片安静,静的只剩下雨声! 铁柱双眼通红,叹了口气,眉头紧蹙,对着秀霞说道:“女儿,待会儿别怕,一会儿不要反抗,知道吗?” 秀霞有些不懂父亲的意思,只是木讷的点点头。 当最后一点绳子在铁柱手里滑落,他紧紧盯着江水,心里祈祷:“一定会没事的!” 竹筏刚脱离缰绳束缚,湍急的江水推着竹筏,竹筏速度抖然加快,猛然朝着下游漂去,秀霞的声音眨眼间便被浪花吞没。 巫师注视着竹筏突然消失,想来如此湍急的江水,任谁都无法活着出来。这才对着江水拜了又拜,大声道:“河神大人,贡品已经送给您了,您要是收到的话。就让这雨尽快停下来吧。”说完又是一阵手舞足蹈,念了一通咒语。 铁柱听得心烦,便准备带着林晓兰回去了。二叔却抢上一步,拦住铁柱,重重叹了口气,又貌似神情悲痛道:“秀霞孙女儿牺牲自己,为了整个李家村,实乃大义凛然,铁柱。我提议就将秀霞的牌位立在祠堂里,受世世代代的李家村人的香火供奉。” 铁柱不知这李来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知道,李家祠堂世世代代只供奉着历届族长的灵位,而李来顺的提议铁柱觉得大为不妥。正思考怎么拒绝李来顺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时。 这时村里的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不乐意了。花白的胡子气的抖动,年纪最大的一个老人站出来,大声说道:“李长老,这事可不行,即便秀霞为了村里牺牲自己于李家村有恩,但李家祠堂向来只供奉历代功勋卓著,德高望重的族长灵位。我觉得这样的功德并不能代表可以将秀霞的灵位立在祠堂里。” 其他老人也附和道:“铁柱啊,你李大叔说的很对,你可要想好了。切不可做出违背祖宗的事来。” 李来顺这时心底顿时乐开了花,心道:“吵吧,快吵起来。!”只要一吵起来可就太好了。 不料铁柱突然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老天选中我那苦命女儿,那便是她的命,立灵位这事我看就算了,多谢二叔为秀霞考虑的如此周全。” 李来顺见一计不成,顿时又生一计,索性再加把火,道:“李老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那秀霞孙女怎么就不配在祠堂立位了?”说罢眼神偷偷瞥向铁柱。 铁柱立时明白,满脸的鄙夷不屑,心道一声原来如此。一丝冰冷在眼中一闪而过,立刻坚定的道:“二叔莫再提此事,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确实不配在祠堂立位。”铁柱心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要不出差错,反正秀霞还活得好好的,何必要立牌位? 李来顺心想:“这贼铁柱当真如此狠心?未流一滴眼泪不说,牌位都不立一个?”但见铁柱毅然决然的样子,顿时泄气了。也不再多言。冲着铁柱叹了口气,:“你!唉…”随即假装失望的转身走开。 突然,人群中一声尖叫,异变骤起!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事不好了!族长夫人不见了!” 一语惊醒众人,铁柱闻言顿时一惊,连忙找寻林晓兰的身影,却发现人群中并没有,心里猛的一抽,登时惊慌失措。“刚才不是还在人群里吗?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铁柱猛然冲上去一把抓在刚才喊话的人衣领之上,厉声道:“你看见我夫人去哪里了?” 那人见抓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族长,连忙往江水上游方向一指,切切诺诺的道:“我看见夫人好像是往那里走去了!” 铁柱顿时急了,吼道:“好像?你怎么也不拦着?!!” 那人战战兢兢的道:“就在您刚才松开绳子的时候,我看见夫人脸色不对,悄悄往上游走去,我以为是夫人心里难过,想一个人待会儿,就……就没有跟过去,哪里想到夫人突然就不见了啊!” 另一人突然凑上来弱弱的说道:“族长,夫人会不会是悲伤过度?然后?……” 铁柱转过头厉声喝道:“然后怎样?” “跳江自尽了?” 铁柱怒极,大喝道:“你放屁!!” 愤懑的一把将手中之人摔在地上。朝着那人指的位置冲了过去。 可是,此时眼前只有茫茫江水一片,哪里还有半点林晓兰的影子?忽然又看向人群,夏樊竟也不知去了哪里。 铁柱遥望一眼自家庭院,眼中满是悲凉,喃喃道:“我的家可还在么?…” 第三十章 夏樊去向 此刻,铁柱找不到林晓兰,更找不到夏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越想越愈发心寒,村里这么多人竟只有二三十人帮着寻找林晓兰踪迹! 待等到人群渐渐散去。 铁柱猛然冲着即将离去的李来顺大喝道:“李来顺,你给我滚过来!” 李来顺抖然转身,愤怒到可怕的铁柱令他不禁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仍故作镇定,不甘示弱的冷哼道:“李铁柱,你怎么说话呢?李来顺也是你叫的?你怎么不滚过来?” 铁柱冷哼一声,厉声道:“怎么叫不了?你要记住族长是我李铁柱不是你李来顺!” 李来顺不怒反喜,道:“女儿女儿死了,自个儿媳妇也跳江了,我看你这族长能当到几时?” 铁柱气极,顿时冲着李来顺吼道:“好你个李来顺,平日里我只当你是我亲二叔,对你毕恭毕敬,哪怕你当众驳我的面子,我也是再三忍让,哪怕你从我手里骗走多少东西,哪怕你不当我是你的亲侄子!却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竟害的秀霞沉江,晓兰也失踪不见,这下好了,李来顺,你该满意了吧?” 李来顺心猛的一紧,顿时不知所措!心道:“难道这贼铁柱知道了?绝对不可能,那晚他与巫师说话前,将周围查看的异常仔细,周围绝对没人知晓。”故作镇定嚷嚷道:“你小子不要血口喷人,栽赃陷害于我,秀霞本来就是被选中的河神祭品,林晓兰伤心过度,寻了短见也属正常,怎么就是我害的了?”稍稍缓口气又大声说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大伙来给评评理。” 话音刚落,有人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走过来劝铁柱说道:“族长,秀霞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夫人不是还没找到吗?这跟李长老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铁柱脾气登时上来,陡然间一把掐住李来顺脖子,周围人见状赶紧上来想要拉开,但铁柱的手犹如金刚锁住一般,四五个人都不能撼动分毫。 李来顺突然被掐住脖子,登时喘不上气来,老脸憋得通红,一手想去拨开铁柱的手,却根本使不上劲,艰难的道:“贼铁柱,来啊,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眼看李来顺性命已危在旦夕之间,周围人立马劝道:“族长,三思啊,莫太冲动!” 又一人说道:“族长,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李长老年龄大了,受不住惊吓的,你不要再吓他了。”众人又一同祈求道:“族长,放手吧。” 铁柱心里很气,偏偏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将李来顺杀了吧?铁柱知道这几个人虽一番好意,但他们哪里知道真相。此刻就算将真相说出,这些人多半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他是一时悲痛欲绝,才去怪罪别人,拿别人出气罢了。 叹了一口气,铁柱无奈的道:“罢了罢了,就先这样吧。”又狠狠冲着李来顺厉声喝道:“不过李来顺你记着,以后再惹我,我就让你死!” 说罢,将掐在李来顺脖子上的手松开,尚在挣扎的李来顺被铁柱忽然放开,惯性使然,脚下又一滑,摔倒在地上,几人连忙过去将其扶起。拍去身上泥土,却好心帮了倒忙,身上的泥浆越拍越多,望去,狼狈之极。 重新整理好身形的李来顺,登时火冒三丈,冲着铁柱尖声叫道:“好好好,你个贼铁柱,竟想要老子的命,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好看的。”连说三个好字,又把话一撂,赶忙转身嘴里骂骂咧咧的跑开了,头也不回。 一个跟铁柱年龄大小的村民抢上一步,对铁柱语重心长的说道:“铁柱,你刚才可太冲动了,你分明知道李来顺为人,睚眦必报的,何必要招惹他呢?唉…” 铁柱见正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李铁山,愤怒的脸色缓和下来,道:“铁山,你不知道,这巫婆早就跟李来顺串通好的,这沉江也是他们故意设计的。” 铁山顿时惊讶道:“不可能吧铁柱,李来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不至于要害亲人吧?况且这雨也委实诡异的很。” 铁柱看着被蒙在鼓里的铁山好气的道:“你也知道,李来顺对我这个族长早就不满了,这次连同那巫师,就是为了打击我才设下此阴谋,目的就是让我上他们的道!好让我无心族长之位的!而且,这雨我估计明天就会停了,与祭不祭祀河神更是半点关系没有!” 铁山大惊失色,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告诉大伙,还真的把秀霞沉江了?” 铁柱颇为无奈,道:“我早说?你也看见了,我说了,这些人能信我吗?就他们那可怜的胆子,生怕这洪水把他们全淹了!” 铁山又问道:“那秀霞呢?” 铁柱见自己的兄弟还不明白,又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铁山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铁山道:“那嫂子呢?” 一股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铁柱重重砸了自己一拳,道:“为了让那巫师跟李来顺相信,就没把这计划告诉晓兰!我真是……”说着,又打算重重锤自己胸口。 铁山连忙拉住,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自责了,先找到嫂子要紧。” 铁柱想到林晓兰不知去了哪里,愈发担忧起来,道:“我真的怕晓兰一时想不开跳江啊,你也知道,秀霞就是她的命啊!我早该明白,早该告诉她的。” 铁山忽的想到什么,有些惊喜的道:“你刚才说的下饭就是刚才以一敌三,把二虎三兄弟打翻的那个少年?” “正是!”铁柱突然一喜道:“不是下饭,是夏樊,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哦,没有”铁山如实回答。 铁柱顿时又失望起来。 铁山道:“我倒是有个猜测,我觉得嫂子失踪会不会与这夏樊有关?” 铁柱猛然想到什么,立刻又喜笑颜开道:“你的意思是?” 铁山道:“不错,我想是嫂子一时悲痛欲绝想跳江,不料正好被这小子发现并且给拦下来了!” 铁柱脸上一喜道:“对对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小子可不简单啊!” 铁山却又忧心忡忡的道:“希望如此吧。” 铁柱却坚定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我觉得这小子可以!” 说罢,铁柱也告诉大伙不必再寻找,竟脸带笑意的回去了。一边走一边内心思忖着:“只要晓兰跟秀霞没事,李来顺,你等着吧!” 江水下游。 湍急的江水岸边突然探出一个人影来,赫然正是刚才不在人群的高文山,手里紧紧提着一名双目紧闭的少女,此刻正昏迷着,嘴里却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第三十一章 回来了 “呸呸”。 高文山将嘴里的浑水吐出,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赶忙稍稍运转功法,将寒意稍稍驱出几分,笑道:“徒儿呦,你的计策好是好,就是费师傅啊。”见雨仍然下得很大。将仍在昏迷中的秀霞连忙带离。 李家村内。 李来顺刚回到家,便大发雷霆。自己个儿嚷嚷道:“好你个贼铁柱,真是越来越混账了,连老子我都敢动手。”说罢又是一阵粗鄙不堪的咒骂。 听的老巫师心烦气躁,一脸的鄙夷之色。忍不住说问道:“行了行了,李来顺,你答应我的事呢?” 李来顺闻听巫师一副兴师问罪的责问语气,顿时更气了,猛的一跺脚,重重的唉了一声!道:“你也看见了,那贼铁柱就是不上当啊,本来我想让他给秀霞在祠堂立个灵位,哪料到他竟然不肯!不光不肯,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啊,就好像她女儿没死似的!”兀自失望的唉了一声。 巫师诧异道:“一滴眼泪都没流?” 李来顺道:“我看的真真的,一滴都没。” 巫师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李来顺的肩膀,质问道:“刚才祭祀的时候,少了什么人没?” 李来顺被铁柱抓的现在都还有些后怕,连忙闪开,又回忆起来,思忖半晌,发现竟真的少了一个人,登时惊讶无比,道:“对对对,村里人几乎都在,唯独那天在房顶上喊话那个老头高文山不在。” 巫师猛的一拍桌子,突然说道:“不好,李铁柱一滴眼泪没流,那小女孩很可能真的没死,而是早被安排好救了啊!” “啊?”李来顺恶狠狠的道:“好啊,难道咱们都被这贼铁柱骗?!” 巫师冷冷道:“你再好好想想!” 李来顺猛然想到,:“夏樊那小子故意引起村里人的怨恨,与二虎三兄弟打斗,那也是在拖延时间了!好让高文山做足了准备,我们都认定人掉进洪水里必然无法存活,但是那高文山可是真正的修士啊,想必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再加上铁柱的表现,然后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李来顺顿时醒悟了。 巫师点点头,她明白,李来顺猜测的十有八九便是真相了!事已至此再无济于事!!只能静静等待结果,登时沉默了! 见巫师叹气,便意味着默认这该死的结局!李来顺顷刻间怒气填胸,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了出去,可怜的茶杯茶壶,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一股脑全部碎了一地。嘴里猛然间一口鲜血喷出,想来便是怒火攻心,气血翻涌所致。 巫师急忙询问道:“李长老,你没事吧?” 李来顺摆摆手显然话也说不出了。勉强扶着桌子坐稳,看样子仍然生着闷气。 巫师浑浊的眼睛一转,道:“我听说,铁柱的媳妇好像跳江了?” 闻言,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李来顺仿佛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想将嘴角鲜血擦去,却弄的满脸都是,笑了起来,面容登时说不出的可怖。大笑道:“对对对,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看他们还找来着,林晓兰跳江这事甚好,我猜铁柱怕我们怀疑,故意没有告诉林晓兰,他没想到林晓兰竟然跳江了,就算秀霞没死,那林晓兰也是必死无疑!”又自言自语道:“铁柱啊,铁柱,我说你怎么那么大胆子对我动手,原来女儿没死是老婆死了啊!这你可没想到吧?”想到这里,竟突然又自顾自的哈哈大笑起来。 巫师阴冷的说道:“就算雨停了,秀霞也回不了家。” 李来顺道:“嗯?怎么讲?” 巫师轻蔑的笑道:“其他人要是看到秀霞回来,你猜会怎么想?” 李来顺思忖片刻,便已会意。大笑道:“那定是人人害怕河神会再次发怒。” 两人相视一笑,登时喜笑颜开。 铁柱回到自家庭院已是傍晚,在铁山家里坐了好一阵子。跟铁山聊了许久,心里轻松了好多,回到家却发现空无一人。 大雨的滋润令花的叶子更加翠绿几分,而花却凋零了很多。 铁柱忽然想起每每回到家中,总有人在等着自己,那种幸福的感觉一下不在了。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夏樊师徒身上,这种感觉对于一向只靠自己的铁柱来说异常苦闷。 就在刚刚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仿佛轻柔的云在铁柱眼前飘来飘去,清丽秀雅的脸上荡漾着春天般美丽的笑容,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说道:“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语,铁柱心的顷刻间如春风拂过,心尖上的乌云顿时被吹散,射出万丈阳光。铁青的脸庞上一股热泪悄然落下,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不曾有过的东西。仿佛一下回到无数个归家时的情景,那一抹温柔,一抹期待,一抹柔情。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任世间无数的美好加起来也不及眼前的人,不及听到她说一句:“你回来了。” 眼前椅子上端坐之人正是早已梳妆完毕,略施粉黛的林晓兰,而夏樊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尺寸却稍显的宽松了些,铁柱记得好像是自己的一件灰色麻布袍子,虽无锦袍般华丽,甚至有些朴素,没想到穿在夏樊身上竟还不错。 见铁柱推开门时,夏樊也站起身来。道一句:“铁柱叔,幸不辱命!”与铁柱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悄悄出了屋子,还懂事的将门关好,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待在这样的场合里。 悄悄独自守在门外,反正李来顺的家里他是决计不会再去了。 夏樊少年心性,颇为顽皮,好奇的几次想要偷听。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传出。 过了好一会儿,门突然开了,林晓兰莲步轻移,走到门口,笑盈盈的道:“夏公子,快进来吧。外面冷。” 夏樊笑道:“林姨,你们完事了?” 林晓兰疑惑的啊了一声,一脸通红的转过身去。心里顿时又气又好笑,道:“这小子,怎么说话全无顾忌?” 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夏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三十二章 雨过天晴 原来在铁柱回来之前,夏樊已经将一切计划对林晓兰和盘托出。 知道事实竟是这样,林晓兰想到自己先前差点跳江,幸亏夏樊悄悄跟着自己,及时出手相救,否则就真的见不到自己女儿了,不禁感到好一阵后怕。 吃过晚饭,夏樊索性就住在了铁柱家里。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倾盆大雨终于在午夜的时候,愈来愈小,第二天黎明时分,终于落尽。 清晨随着太阳的出现。这时,雨散雾消。夏樊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感到无比的清爽。远处的天边挂起一条彩虹,美丽无比。 夏樊心情大好,终于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要开始表演了,昨天故意刺激众人,差点被胖揍一顿,还好自己英明神武,不仅没有被胖揍,反倒秀了一把操作。 夏樊知道计划还没有结束,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与师傅接着将计划收尾。 “也不知道师傅去了哪里,反正约定好午时三刻去江边就好了。”夏樊有些迫不及待的自言自语。 看了看天空,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却觉得还是得补个回笼觉。正想上床休息,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夏公子,起来了没有,吃早饭了。”温柔的声音传入房中,夏樊知道是林晓兰在喊他。 起这么早确实很无奈,心里总想着天早点晴,所以才起来查看天气,而睡不了回笼觉更是无奈,还没睡就被叫醒。夏樊很不理解,为什么大人都起的这么早,而且都要叫晚辈吃早饭。可是他实在不想吃,不止是好久没有刷牙,而且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可是经不住林晓兰的盛情难却,幸运的是透过窗户便可以看见那一道彩虹,心情舒服了,人也舒服了不少。 穿好衣服,又稍稍对着铜镜拾掇拾掇自己的头发。昨日被雨淋湿,稍微长点的头发猛然发现好几撮头发立得老高,连忙用毛巾蘸些水把头发压回去,收拾到觉得满意为止才对着铜镜颇为欣慰的笑了笑道:“你是最帅的!” 来到客厅,见桌上已摆好了好几道风味小菜。有荤有素,却没有主食。 林晓兰绝对当得起贤惠二字,本极不情愿吃早餐的夏樊,也吃的津津有味。全然忘了爷爷总说的早餐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的道理。 吃过早饭,林晓兰将桌子收拾完毕,忽然拉着夏樊唠起家常来。 夏樊被林晓兰这么从头到脚看了好一会儿,不由的有些紧张起来。狐疑道:“林姨,你这么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林晓兰这才意识到确实有些失礼,却话锋一转轻笑道:“你叫我林姨,我总叫你夏公子,想想也不是个道理,我可以叫你小樊吗?” 夏樊摸摸头,道:“当然可以了,其实你们都叫我夏公子,我觉得真挺不习惯的。”夏樊却仍一头雾水,却不晓得林姨今天想说什么。 林晓兰想了想,忽然问道:“小樊,你是哪里人啊?” 夏樊不假思索的道:“我家在徽州。”反正龙神中州这么大,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夏樊暗自思索着。因为不知道为何,高文山让夏樊将他穿越的秘密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否则可能有极大的麻烦。夏樊想不到会有什么大麻烦,不过想想也觉得是,就算说了,别人只会当自己是神经病说胡话吧。 不料林晓兰突然惊喜的说道:“徽州?那也不算很远,离我们这里也就几百里地啊。” “啊?”夏樊顿时惊讶无比?心道:“这个世界?还真有一个徽州?” 林晓兰见夏樊惊讶的表情,不禁接着问道:“怎么了?” 夏樊连忙摇摇头说,没事,没事。 之后在很长的时间里,林晓兰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家里是干嘛的啊,家里有几口人啊之类的云云,俨然一副查户口的模样。 夏樊虽然一一说了,但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的父母是干嘛的,干脆想了想就说是做生意的。 林晓兰哦了一声。正准备开口继续询问。 夏樊见林晓兰好像还有好多问题,颇为诧异,这时夏樊才突然想起来,这种感觉,好像相亲?心里忽的一下冒出相亲这个词,夏樊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林姨,你这是要干嘛?” “咳咳!” 突然,里屋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声,林晓兰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闭口不说,站起身来回里屋去了。 夏樊不解其意,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如果文思凡在场,他一定知道,夏樊原来是害羞了。夏樊每每见到林婉伊时就总爱摸自己的鼻子。这样可以顺便捂住半边脸,因为夏樊站在林婉伊面前总有种不自信的感觉。 反正说不上再也见不到林婉伊了。唉……夏樊索性不再去想… 心中不以为然:“我不是还小吗?又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终于,午时三刻很快就要到了。 夏樊早早的来到江边。 河水仍然不知安静,它们咆哮着,用它那巨大的力量,卷起河岸上被雨水毁坏的漂浮物,肆无忌惮地向下游冲去。 但夏樊明白,天一放晴,这汹涌的江水很快就会平息下来。重新荡漾起往日的宁静色彩。 望着仍然湍急的江水,夏樊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极其对不起自己的师傅,让师傅在这样的江水里潜泳几个来回。想想都觉得对不起他…不过,夏樊想起高文山在听到夏樊的计划时只是一脸慈爱的说道:“谁让你是我的徒弟?” 今日想来,仍历历在目,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师傅,对自己竟然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夏樊暗暗发誓,只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便永远敬爱自己的师傅,一定帮他完成愿望。 师徒二人以时间为准,约定午时三刻一到,高文山将把秀霞托在荷叶上从江水中游来。这样就可以以河神显灵为口号,为秀霞找到回家的理由来。而雨已经停了,洪水也很快平息,到时只需说秀霞感动了河神即可。 而铁柱负责在午时三刻之前,将村民聚集到江边看到即可。至于用什么方法,铁柱只说句交给他就行。 至此。救秀霞的计划便才算完完整整。没有后顾之忧。到时一家三口团圆美满,只剩李来顺计划落空,暗自暴怒罢了。夏樊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第一次救人的感觉真好,很有成就感嘛。”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雨后彩虹 午时三刻还未到,铁柱已经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马不停蹄的来到江边。 夏樊见李来顺和巫师均也已在场,但今日林晓兰却未来此,夏樊眼光略过众人,村民们也来的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心中不屑的笑道:“李来顺,老巫婆,是时候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了”。 过了半晌,铁柱看了看天空,时间差不多了。 村民有人却已经嘀咕了半天:“族长叫我们来看洪水退去没有,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一起看啊? “难道叫我们来看风景?也没甚好看的啊?” “难道带我们来捡鱼?可洪水还没有退去,哪里来的鱼?” ……… 村民们等了良久,耐心差点的已经不耐烦了,嚷嚷着就要回去,只是目光触及铁柱眼神的警告面色,又慌忙静静驻足。 所有人都只是象征性的看着江水慢慢变得平静。 午时三刻已到,人群中眼尖之人见江中突兀的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物件,慌忙一指江中,突然惊讶的喊道:“天啊,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赶紧齐刷刷的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遥远的江中心之上一片巨大的莲叶突然浮出,径直朝着岸边浮来。而莲叶之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真的是个人啊,我的天哪,莲叶上能坐人?”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奶奶颤颤巍巍的大喊一声。 “真的哎,真的是个人从江水中出来了!” …… 越来越多的人无不惊恐不已。顿时人声鼎沸,惊叹着这要几时才能看地到的神奇景象。 李来顺与巫师已然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村民们起初看不真切,隐隐看见莲叶之上是个人,等莲叶越发靠近。不知晓缘由的村民无不瞠目结舌,道一声,真乃神迹! “是秀霞” “她竟然能回来?” “我的天哪” 村民不由的都叫嚷起来。 铁柱看着女儿完好无损的归来,心里已然激动无比,差点忘了自己的台词。赶紧定了定神,猛然朝着江水一跪,本来好好严肃的一张脸,突然挂满虔诚无比的神色,继而五体投地,故作惊讶的大声叫道:“我女儿回来了!”似乎想起自己忘记了关键一句,连忙补充道:“河神显灵了!” 夏樊看着铁柱无比拙劣的表演。心道:“铁柱叔啊,你这表演堪称喜剧界的影帝了!” 夏樊想笑但知道不能笑,只得憋着。悄悄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强忍住笑意。 众人见自家族长如此说道,心中有疑惑,有惊讶,但有人也信了七七八八,立刻有几个老人带头跪了下去,其余年轻一些的村民见状竟也信以为真,稍稍带点疑惑,也跪了下来。紧接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一瞬间竟只有李来顺,巫师与夏樊还楞楞的站在原地。 李来顺心里这才全部明白,巫师也几乎同时想到,那莲叶之上坐着的必然是秀霞无疑了。只是在如此湍急的江水中逆流而来,当真是非人力所能。但二叔知道,高文山是修士,他第一次接触修士,对高文山的实力也没有确切认知,但他总感觉高文山这个老头身上有一股令他极为心悸的气质,哪怕面对他时就不自觉的露出胆怯。心想高文山实力只会高不会低才对,常年在外面的儿子告诉过他,修士是怎样怎样的神奇,手段如何的难以想象。他也明白,修士本就是神奇的存在,只要跟修士有关的事,再不合理也有可能是合理的! 猛然间,见所有人都跪在当场,嘴里皆同时虔诚的喊着河神显灵了。李来顺与巫师见大势所趋,心中再如何的不甘,也不得不妥协,极不情愿的跪了下去。咬牙切齿的沉默了。 众人抬头,凝视着莲叶徐徐而来,只见那江中莲叶托着秀霞缓缓浮到靠近江岸丈许距离便一动不动。 夏樊猛的咳嗽一声,铁柱会意的看过来,夏樊又使个眼色,铁柱当下立刻明白。高文山此刻尚在水里莲叶之下,切不可离的江岸太近,虽江水尚有些浑浊,但难免有眼尖之人发现其中端倪。 铁柱连忙第一个站起身来,一个飞跃,跳入江水之中,径直朝着莲叶游去,三两下便来到秀霞身边。 秀霞已经被高文山告诉知道夏樊的计划,这时见父亲亲自来接自己,心中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但见秀霞刚上岸来,那莲叶又自己游向江中,消失不见。消失处,赤红色光芒闪烁良久,终于消散。这水中光芒就连夏樊也没有想到,夏樊见状,心里暖暖的笑道:“师傅做事果然周到。” 村民这时已全无疑虑,河神真的显灵了。众人第一次见到这神奇的一幕,无不惊讶不已,喜不自胜。几个老人已经不由的涕泪横流,皆称:“真是白活了这许多年岁。” 李来顺先前来江边途中,无意间得知林晓兰并没有跳江。已然气的暴跳如雷,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嘴上仍要说一声“幸好幸好”。 这时见到铁柱女儿又平安归来,一切算计皆是白费!想起答应过眼前巫师的事,委实不好交代,更不好撕破脸皮得罪于她!整个人顿时心神恍惚,瞬间老了十岁似的。似见不得这幸福的一幕,想起自己回家又是孤独一人,老伴去世的太早,唯一留下的儿子也不在身边,李来顺脸色愈发阴沉,狠狠看了铁柱父女良久,一股狠厉之色浮上心间,悄悄的离开了。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的站起来,看天气已是大晴,心下再无担忧,都围绕在铁柱父女周围道一声恭喜。铁柱一脸宠溺,此刻只想好好看着女儿,仿佛女儿死而复生一般。 唯独夏樊悄悄站在一旁,双臂交叉在胸前,静静看着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或思念,或忧愁,或坚定的神色不停变换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苍老的手掌轻轻的拍在夏樊肩头,轻声道:“傻小子,想什么呢?” 夏樊转过身来,身后之人赫然是高文山,正一脸慈祥的笑意看着夏樊。夏樊惊喜的道:“师傅,辛苦了。”但见此刻高文山身上毫无水迹,显然已运功烘干。 高文山看着夏樊所注视的方向,那里铁柱眼睛眼里只有秀霞,满眼的幸福之色,不停询问有没有事,有没有不舒服。 高文山大概可以猜到夏樊如此表情的原由。 刹那间夏樊心中那一丝思念再次涌上心头,为铁柱一家感到高兴,却想起自己何时才能团圆,只觉遥不可及。 猛然间,想到那把祠堂的神秘古剑来,像极了让他吃尽苦头的那把银色长剑。夏樊暗暗铭记于心,待到回去以后,一定要找铁柱叔询问清楚,看个明白。 第三十四章 借剑 回村子的路上,铁柱与秀霞走在前面,高文山与夏樊走在后面,其他村名也陆陆续续的告别铁柱回家。一路之上,众多村民仍然意犹未尽,一直聊着今日所见的“神迹”。铁柱则牵着女儿的手慢悠悠的走着,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一般。 只是高文山只要听到有人赞美这“神迹”,称赞河神如何的善良。便一个劲的对着夏樊诉说苦楚。 夏樊只听师傅说道:“所有的苦活累活我去,你小子就坐享其成呗…” 夏樊理亏,只能默默听着,虽被不停地数落,心里却是暖暖的,有多久没听唠叨了啊。 尽管高文山一路之上全是抱怨夏樊的话语。 例如那句:“臭小子,你知道浑浊的江水有多么难以下咽吗?”。 原因是现在因为将灵力大多渡给了夏樊,且三昧神珠离体的缘故,境界已从立火中期跌落至起一境,直接跌了两大层次,已彻底不能御空飞行,而御空飞行那是只有到达立三境才能得心应手使用的新技能。现在他体内更不能使用灵力完全阻隔江水。堪堪只能用灵力在水中形成一个西瓜大小的灵力罩子,阻隔江水,以维持呼吸,才艰难的完成这一救,一送的计划。 夏樊知道师傅的抱怨,自小夏樊被妈妈夸的唯一优点就是会换位思考。正因为换位思考,他才明白,高文山这时只是单纯的抱怨几句。并不是真的怪罪。便故意的将脸凑了上去,道:“师傅,你要是不开心,你抽我两巴掌。”只见高文山才举起手来,夏樊一愣,赶紧补充道:“但是我知道,你下不去手。”趁着高文山一愣。又接着说:“不行您再骂我几句?”高文山好气的正准备开口道:“你这傻!…”还没说下去,夏樊又道:“但是我知道,你张不开嘴。” 高文山一愣,干脆抬起一脚踹在夏樊臀部。 铁柱与秀霞转过头看着这有趣的师徒俩,只是笑笑不说话。 登时,高文山好气又好笑。 夏樊躲闪不及,正被踢个正着,其实压根不痛,但夏樊急忙捂住屁股。“疼疼疼”的叫了起来。 高文山笑骂道:“你还知道疼?你知道为师有多辛苦吗?…” 夏樊见高文山又抬起脚来,连忙道:“师傅,我知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啊。还你知道?!”话音未落,高文山又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 几人嬉嬉闹闹的往铁柱家庭院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都觉得心情大好。高文山一生只顾跟着师傅修炼,而后来师傅离去,将圣火宫交到他手里,虽已是极火境强者,却更几乎与世隔绝。哪怕后来被追杀逃走,机缘巧合之下来到龙神中州,也是独来独往惯了,这些天跟夏樊相处,居然将其收为唯一传人,又经历的种种,哪怕自己失去最珍贵的宝物也不觉得可惜。顿时感觉这样简单的有意思生活才算有滋有味,虽修为已很难晋升,但高文山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 铁柱家庭院… 林晓兰这次并没有在屋里等,而是直接在大门口迎接了。显然正是应了喜出望外一词。 远远的便望见铁柱,秀霞,夏樊,高文山四人远远的笑盈盈的走来,铁柱牵着秀霞,而夏樊则居然背着高文山。即使如此,高文山仍要时不时的揪一揪夏樊的耳朵,明显有些“虐待儿童”的不良行为。 夏樊背着高瘦的师傅,竟也不觉得乏累,任由师傅做这些小动作,心里却笑道:“哎呦,我这师傅,还挺可爱的。” 又是那熟悉的莞尔一笑,道一声“回来了。”将四人迎向屋内。 刚入屋内,高文山已适时的下来。坐在大厅上首。这时铁柱与林晓兰相视一眼,便突然朝着高文山与夏樊的跪下。秀霞也会意的跟着跪下。 夏樊委实诧异极了,从没有被人如此对待的夏樊连忙要起身去拉她们。不料夏樊却被高文山抢先拽住,示意他坐下。夏樊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些尴尬。 铁柱眼神郑重地道:“承蒙高先生,夏公子搭救,才使我一家免遭劫难,刚才在人前,我们不便明谢,如今请受我们一家这一拜。”说罢,铁柱重重了磕了下去,秀霞与林晓兰也拜了三拜。 高文山见大礼已毕,这才起身将铁柱,林晓兰二人同时扶起,夏樊也赶紧把秀霞扶了起来,四目相对,夏樊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只得将眼神移开。 秀霞见夏樊的脸庞近在咫尺,也不敢直视,连忙偏过头去。耳朵之上腾的一下红了半截。 高文山待三人坐下,这才悠悠的说道:“我师徒二人,既已受三位大礼,这救人之恩,便相当于你们报了。” 铁柱林晓兰顿时惊讶不已。 林晓兰急忙道:“先生,这万万不可,救命之恩,岂能就这样草草报了?” 铁柱郑重道:“救人一命,如同再造之恩,我这条命以后便是高先生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眼看三人又要跪下,这时,高文山抢上一步,将三人制止。故意板着脸说道:“怎的?你们当我高文山说话不做数?”霎时间,一股久违的上位者气息散出。 不止是夏樊愣住,就连铁柱一家三口皆是登时脸色一变,连称不敢不敢。这才将这事只放在心上,再不言说。 夏樊方才明白,师傅竟是这个意思。见气氛颇为尴尬,眼珠子一转,摸摸脑袋,这时忙着不好意思的说道:“铁柱叔,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顿时,几人都笑了出来。 秀霞见夏樊一脸的期待模样,笑道:“有有有,我跟妈妈这就去做。”说罢拉着林晓兰一块奔厨房去了。 留下三人坐在桌前,夏樊看向高文山,看师傅指示,见师傅点头。夏樊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铁柱叔,小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铁柱豪气的笑道:“力所能及,但说无妨。” 夏樊喜上眉梢,道:“那我可就直说了,我想借铁柱叔的那把宝剑看看”。 铁柱立刻明白,夏樊口中所说之物正是那把尚在祠堂供奉的宝剑。 脸色微变,有些为难的说道:“那把剑乃是我族圣物,祖宗交代万万不可赠与他人啊。” 又思忖良久,道:“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 夏樊赶忙问道:“什么办法?” 铁柱眼珠一转,笑道:“倘若你娶了我女儿秀霞,长住在李家村内,届时我助你坐上族长之位,这把剑自然是要传给你的。” 霎时,高文山一怔,心里很是担心夏樊点头,直勾勾的盯着夏樊,似乎在说“若你就这样过完余生,收你为徒又有何用?夏樊,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第三十五章 人心难测 夏樊见铁柱有所误会,急道:“铁柱叔误会了,我没有想要的意思,只是拿出来看看就行了。” 铁柱见夏樊说话极为认真,确实没有要将古剑据为己有的想法,铁柱心道:“难道自己真误会了?” 但见铁柱脸上尚有疑惑之色,夏樊还以为不信任自己,急切的说道:“铁柱叔,我真的只是借来看看就好了,你就坐我旁边,我就看看,实在不行,你拿着我看。” 铁柱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自己的想法确是不能强加于人,何况夏樊看起来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道:“那好吧,既然这样,吃完饭你随我去祠堂把剑取回来就行了。” 夏樊正欲道一声谢,铁柱似看出,只是摆手示意不用。 气氛有些突然僵硬,高文山看着自己的徒儿,心里欣喜道:“好徒儿,你倒没让为师失望。” 一顿饭倒也吃了些许时间,几人坐在一起,铁柱直夸夏樊妙计救秀霞的事,高文山却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道:“自己徒弟还不是自己教得好?” 夏樊被夸的不好意思,只是埋头苦吃。而秀霞总是被母亲示意给夏樊夹菜,夏樊无奈,只得礼貌的回夹。却不曾想,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呢,秀霞却更不好意思了,知道是眼前少年救了自己,这才害羞的道:“小樊,谢谢你。” 夏樊却以为秀霞谢自己给她夹菜呢,又是几筷子下去,把秀霞的碗里添得老高。秀霞心里担忧道:“他觉得我很能吃吗?他是不是觉得我很胖?”其实任谁也看得出,秀霞自己很是苗条。 吃过饭,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还没有落下,雨后的李家村道路尚有些泥泞。 几人刚来到祠堂,见祠堂大门紧闭,无人看守,铁柱走上前去,用力扣了门上铜环几下,脸上有些不悦,疑惑道:“看守祠堂的人呢?”又冲着大门里面喊道:“大伯?” 高文山笑道:“怎么,李族长,这么重要的地方不需要人看管吗?” 铁柱接连喊了几遍,却并没有人回应,似感觉不妥,铁柱转头对高文山道:“本来是有一个老庙祝常年在这里敬香,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倒让高先生见笑了。”随后怒气冲冲的大步而入,大门并没有上闩,厚厚的大门推开,只见铁柱口中的那老庙祝竟然躺在地上,脑袋后边鲜血流了一地,红白相间,十分渗人。 铁柱大惊,急忙冲上前去,抱起老庙祝,焦急的喊道:”大伯,大伯醒醒!” 夏樊与高文山见这情景赶忙上前。 夏樊看见这老庙祝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的老大,脸色苍白无比,知道这老庙祝已然死去,而且是死不瞑目,登时吓了一跳,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恐怖景象,颤颤巍巍的说道:“师傅,他是不是死了?” 高文山用手拍拍夏樊,示意不要紧张,无非就是死个人罢了,转而用手指蘸了蘸地上鲜血,却有些温热,老庙祝显然死去不久。冲着夏樊点点头,道:“死了差不多一会儿功夫。” 铁柱眼睛通红,这些年来,村里一直相安无事,哪里发生过这般恶事。怀里的老人身体逐渐冰冷,铁柱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吼道:“这到底是谁干的!” 夏樊已然慌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直视老庙祝那双瞪大的眼睛,只是呢喃道:“好好的人,怎么死了?” 高文山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看庙祝的致命伤,正在后脑之上,心里稍稍一想,对铁柱说道:“铁柱,你看这地上散落的六支长香,而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是与你大伯相熟的人,趁着你大伯背过身去取长香时,从背后下手,一击毙命。” 铁柱将老庙祝缓缓放在灵位下,站起身来,看看周围,果然四下里没有一丝打斗痕迹,只是那一滩血迹极为扎眼,整个祠堂干净而整洁,显然是自己大伯的功劳,顿时怒气填胸,牙关紧咬,道:“我大伯一辈子没有婚配,没有子嗣,却一生对人和善,想不到竟被熟悉的人给害了,倘若让我我知道是谁干的,必定让他以命相抵!” 铁柱望向众多先人的灵位,心里发苦,惭愧无比,只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正欲磕头请罪。一抬头便猛然发现,那传承无数年岁的图腾古剑,竟也不见了!顿时大惊失色,惊声道:“高先生,小樊,古剑竟也不见了!” 夏樊听到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抖然从头淋到脚底。赶忙看向曾经放剑的桌子,果然,桌上早已空空如也。尖叫一声,道:“我艹!”这剑如果丢了,那他还怎么回去? 高文山突然说道:“一个人是用不到六支长香的,我估计便是那李来顺和那老巫婆干的好事,虽然人是不是他杀的我不确定,但剑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拿的!李族长你想想看,这剑想必经常在祠堂中供奉着,这么多年来不是也一直在吗?” 似觉得高文山言之有理,铁柱蓦的想起那日在李来顺家中偷听,确实,李来顺只是觊觎族长之位,而那巫婆帮助的条件正是这把古剑!虽自己也观察过许久,不知这剑除了锋利外有何用处,但铁柱这才明白,巫婆与夏樊同时都想得到,那这剑必然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时才想清楚,已然迟了太多,猛的一拍脑门,道:“咱们现在就去找那李来顺讨要个说法!” 高文山却道:“既然李来顺敢杀人抢剑,怎么会等着咱们去找他?恐怕早已逃的无影无踪了!” 铁柱怒极,愤懑道:“那就任由他逍遥法外?”又接着说道:“不行,我得赶紧召集人手,全力去找。”说罢,便独自一人冲出了祠堂,只留下高文山与夏樊站在原地。 夏樊见铁柱已然离去,便对高文山说道:“师傅,咱们也快去找李来顺吧?” 高文山恨铁不成钢般的道:“怎么?害怕是不是?” 一语道破夏樊小心思,夏樊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不小心看了一眼那死去的老庙祝,浑身一个激灵。 高文山见夏樊的可笑样子,道:“瞧你这出息……”想了想确实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叹了口气,道:“唉,走吧,就你这胆子,以后还能干嘛?” 夏樊讪讪一笑,心想:“我从小到大可是连恐怖片都没有看过呢…” 对高文山说道:“师傅,咱们也赶快走,若是被老巫婆逃了可不得了!” 第三十六章 门面倾塌 铁柱火急火燎的四处奔走,逢人便询问李来顺的下落,不知问了几个人,这才从李来顺邻居口中打听到李来顺自从江边回来后,便一直未出家门,乍一听这话,铁柱登时无比诧异。心想:“一直未出家门?那人是谁杀的?古剑是谁抢的?”尤其是自己亲耳听到李来顺觊觎古剑一事。冷冷道:“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却也决计跟他李来顺脱不了干系!” 而高文山与夏樊商议好后,师徒二人疾步前行,径直往李来顺家里奔去,决定先在李来顺家中找找线索。如果李来顺已经决定如此做,那应该在其逃跑之前必有什么动作准备才合情理,否则就这样逃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天色这时才渐晚,村内炊烟袅袅,高文山不解,道:“李来顺大白天的杀人,也不怕被别人瞧见?”夏樊边走边想,虽有些猜测,却也不知对不对,索性没有说出来,只觉得李来顺如此精明的人应该绝不会平白无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才对。 师徒二人行至李来顺院外,夏樊抖然看见铁柱早已到此,只见铁柱突起一脚狠狠踹向紧闭的大门,看起来结实的大门瞬间被强行踏开,嘭的一声,一扇门都已经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村民们也闻听异样声响迅速赶来看热闹。 村民们抖然看到铁柱这般动作,也是吓了一跳。 铁山抢上一步赶忙冲过来,只见铁柱怒不可遏,双目赤红,竟带着凛冽的杀气,铁山大惊,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铁柱,本来想拉住他,却猛然被铁柱眼神吓到,急忙问道:“铁柱,你这是干甚?发生什么事了?” 铁柱吼道:“铁山,你知道吗?大伯他被人…被李来顺给害死了!” 铁山霎时懵了。似不敢相信一般,失声叫道:“大伯,他死了?你说被谁害死了??” 铁柱道:“李来顺!大伯是被李来顺害死的!”铁山听的仔细,大惊道:“当真?” 铁柱点头道:“铁山,你带几个人抬口上好的棺材,去把大伯的遗体安置妥当,就在祠堂里。” 铁山仍愣在原地,铁柱道:“你去祠堂看看就知道了。”铁山木讷的点点头,尚有些难以置信,但立马叫了几个同伴迅速离开了。 其他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这李家村何曾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众人只是痴痴呆呆傻站着,看铁柱杀气腾腾的奔去,便再无人觉得是谣言,于是全都一同挤了进去,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另一扇大门也挤掉了,只见众人将两扇大门当作垫脚石,皆是大步流星的踩了过去,大木门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后面赶来不知情的人见正是李来顺家的大门倒了,也一并踩着门冲了进去,生怕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好戏。 夏樊并不喜欢跟人争抢,也不喜欢随波逐流,当下只觉得好笑,道:“反正李来顺家院子大是大,却仍有个规模不是?”见越来越多的人都要挤了进去,夏樊识趣的悄悄让在一边,见人进去的差不多了,这才跟高文山二人进去,只见那两扇无辜的大门已经被踩的稀碎,夏樊道:“这李来顺得罪了多少人啊?”高文山笑笑也不说话。 进到院内,夏樊望去,不大的院子竟差不多有一百多个人了。夏樊见实在挤不进去,便纵身一跃,跳在了房梁之上,这才看得清楚了些,哪曾想房顶上也有一二十个年轻点的小伙子正悄悄的蹲着。高文山也跃到屋顶上,见如此多人,笑道:“你们倒是选了个好位置!呵呵” 只见铁柱带头来到李来顺住处,只管一脚一扇门便猛然破开,一间又一间的搜去。虽然不知道李来顺在哪里,新仇旧恨,却实在无处发泄,只能将每一脚都使得势大力沉,恨不得将这所有的房子全都夷为平地,恐也难消心头之恨。 突然,铁柱走到剩最后一座房门尚完好的房子门前,正欲起脚。 吱的一声,门竟然自己打开了!铁柱突然怔住了。大喝一声,厉声道:“李来顺,你竟然没逃!” 夏樊紧紧盯着,只见房内忽然走出一人灰色长袍老汉,毛发花白,尖嘴猴腮,不是李来顺却是谁?夏樊猛的一喜,道:“师傅,你看他竟然没逃?”正想跳下去,却被高文山一把拦住。高文山面带笑意,道:“有趣,咱们且看看再说。” 李来顺冷冷看着来势汹汹的铁柱,打个哈欠,狐疑道:“逃?我为什么要逃?” 见李来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道:“铁柱子,你来干什么?吵我睡觉?”又见自家院子里竟站着许多人,略一迟疑,高声笑道:“哎呦,怎么这么多人来我家做客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自个儿家里有哪门子喜事?”又指了指那天与夏樊叫嚣的二愣子问道:“二愣子,你给我说说吧,大伙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二愣子这时却识相的不敢答话,低下头去,假装没有听见。 铁柱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李来顺,李来顺哪料到铁柱这般大的力气,哎呦一声便跌倒一旁,登时极为恶毒的粗言秽语出口。铁柱顾不上理他,只顾立马冲进房间,仔细寻找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到古剑的踪影。不禁诧异无比,心道:“剑不是李来顺拿的,那难道人也不是李来顺杀的?”铁柱这次铩羽而归,话也说不出口,默默走了出来。 不料刚拾起身来的李来顺一把抓住铁柱,吼道:“铁柱子,你干什么?” 铁柱却不知怎么回答,心知当下没有任何证据,甚为理亏,干脆闭目一站,哼了一声,索性不理李来顺,随他怎样。 李来顺见铁柱不理他,又冲着乡亲们道:“大伙儿,我是哪里得罪咱们大族长了么?”忽然一抬眼,又看见其他房子的门竟都被毁坏了,登时冲了过去,一指破门,怒吼道:“这是哪个狗养的干的?” 听到这句骂娘的话,之前多年的侮辱忍让终于爆发,铁柱再忍不住了,立马说道:“李来顺,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做的,你说要怎么着吧?” 第三十七章 贼喊捉贼 夏樊听到铁柱这般说,不禁为他担忧起来,也不知李来顺会怎样的得理不饶人。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夏樊怎么也没想到,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李来顺拍拍身上灰尘,半点没有刚才叫嚣的气势,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道:“铁柱,你就把这些门换了就行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嘛,我知道你对二叔是有些偏见和误会,但是我也不能跟你这个晚辈计较不是?” 铁柱轻咦了一声,心想这李来顺绝不会这么好说话,心里恐怕还打着别的主意。便开口朗声道:“二叔,有什么话就说。” 李来顺见已得逞,心里欣喜不已,却淡淡道:“你来我家,又这样胡闹,是为何事?” 铁柱准备好的一番质问却说不出口,道:“大伯被人给害死了,我自然是来捉凶手的。” 李来顺吃惊的说道:“你大伯死了,被谁杀的?” 铁柱森然道:“也不知是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连花甲老人都下的去手。” 李来顺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正常,道:“可不是猪狗不如么?那你到我家里来闹腾可是怀疑老夫?” 铁柱见李来顺神情自若,处事不惊,又怀疑起来莫非真不是他做的?可转念一想古剑被盗又是怎么回事?自己那天与夏樊听的清清楚楚,偏偏又绝不会错。 这时,二愣子走上一步,对二人恭敬的行个礼,道:“李长老,族长说是长老您杀了人。” 李来顺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抬手一巴掌呼在铁柱脸上,狠狠瞪着铁柱,厉声道:“好你个铁柱子,简直胡说八道,我晌午回来后便一直在家从未外出,怎么会杀人?你身为族长就可以构陷于我么?还带人来我家里这般行事?是欺负我老了不成?”一口气说完,李来顺感觉有些吃力,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悄悄活动活动打人的手掌,有些发麻。 铁柱从未想过李来顺一言不合便打人,却是躲闪不及,铁青的脸上顿时多了五道鲜红的手印,众人被李来顺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一片哗然之色。 “这李来顺疯了么?族长都敢打?”一人嘀咕道。 “要是我被诬陷杀人,恐怕也忍不住吧?” “好戏,好戏。” 甚至有几人都有些迫不及待,心里想着:“族长,快揍这个老东西啊!” ……… 与铁柱交好的几个中年人却不答应,皆是一脸恨意,只见站在众人中间如同鹤立鸡群的一魁梧大汉正绷着脸,怒气冲冲,大声喝道:“李来顺,族长也是你能打的?”说罢,紧握拳头,身前几人听闻这声怒吼,捂着耳朵立刻让开一条路来,那大汉便要冲上前,铁柱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那大汉只得立在原地,闭口不言,双目赤红,紧紧瞪着李来顺,心里只怕早已将李来顺碎尸万段了。 站在房顶上的夏樊抖然怒气填胸,突然开口,盯着嚣张的李来顺冷冷道:“铁柱叔,需要我将那日听到的事说出来么?” 铁柱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任由嘴角鲜血流下,道:“小樊,你来说吧。” 李来顺猛的一听夏樊的声音,抬起头来,便看见自家房顶上的十多个人,先是关切的道:“哎呦,高大人,夏公子你们在我这破屋顶干甚?快快下来,莫摔着了。”师徒二人轻轻跳了下来,身形飘逸,众人一片喝彩声。 李来顺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冲着其他年轻人愠怒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快给老子滚下来,踏坏了瓦我要你们好看!”小伙子们听罢赶忙悻悻下来。 高文山笑道:“李长老不怕我师徒二人也踏坏了瓦片?” 李来顺微微躬身,笑盈盈道:“不怕不怕,我这破瓦能被高大人踩上一踩,倒也是它的福气。” 高文山打个哈哈不再言语。夏樊更是嗤之以鼻,心想这李来顺也忒不要脸了些。 “那日……” 夏樊转过身来,对着众人将那晚自己听到的李来顺与老巫婆的对话,一字不漏说给众人。 众人听夏樊说完,皆是突然变得一本正紧起来,竟出奇的一起言辞凿凿的讨伐李来顺,本来安静的人群迅速变得极为喧闹。 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李来顺竟会做出如此行径,竟骗了所有人!那魁梧大汉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李来顺领口,那大汉比李来顺要高出一个头不止,竟将李来顺生生提了起来,喝道:“李来顺,你该死!”正要将李来顺狠狠摔出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在手臂上,登时不能行动,大汉转头一瞧正是铁柱,只见李来顺拼命挣扎,双脚不断地扑腾,铁柱道:“铁熊兄弟,先别冲动,看看李来顺还有什么话说。” 铁熊这才放手,冷声道:“李来顺,看在铁柱哥的面子上,就让你多活一会儿。” 李来顺掉在地上,一个踉跄,却没有摔倒,整理下衣服,狠狠瞪了一眼铁熊,骂道:“莽夫!” 铁雄心里恨极,一时却不好发作,牙齿咬的嘎吱响。 李来顺转过身,看着夏樊笑道:“夏公子这样诬陷老夫,却是为何?老夫可曾的罪过夏公子么?” 夏樊道:“我说的句句属实,都是亲耳听见。” 李来顺道:“可有证据?” 夏樊道:“铁柱叔那晚也在,可以作证。” 李来顺哈哈大笑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与铁柱子向来貌合心不合,他不是早就看我不惯吗?”又窃笑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是不是他给了夏公子什么好处,才让夏公子这样说?夏公子可千万不要做出这等有悖良心的事啊!” 夏樊心道这老家伙怎么这样无耻,顿时气的肝疼,道:“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与老巫婆勾结,想害死秀霞不成,又将古剑抢了去!” 李来顺一听,不怒反喜,心道一声机会来了。故作惊讶的说道:“夏公子,你是说我李家村的传承古剑被人偷了?”转身又对着铁柱喝道:“李铁柱,你身为族长,竟将传承古剑弄丢了,你可知罪?” 夏樊怎么也没想到,竟让李来顺抓住这个事倒打一耙。慌忙说道:“那剑肯定是你抢的,还在这里贼喊捉贼是么?” 第三十八章 巧舌如簧 李来顺哈哈大笑,道:“我说呢,铁柱子一来我家便到处翻腾,原来是找剑来了,那么铁柱,你究竟找到没有?” 铁柱一股气直冲脑门,却终是说不出话来,况且事实就摆在眼前,李来顺确实一直在家,他自己也确实找不到古剑踪迹。 李来顺看着铁柱沉默不语,冷冷说道:“传承古剑都丢了,你这族长还当的下去么?我要是你,早就以死谢罪了!” 这时,村里的几个老人佝偻着身体挤上前来,其中拄着一根黑色拐杖的老翁道:“铁柱,我族传承古剑真的被人偷了?” 铁柱点点头,悲伤不已,道:“嗯,本来是暂且交由大伯看管,怎料到大伯被人杀了,剑也丢了。” 老翁道:“那古剑本就是你身为一族之长的信物,现如今丢了,你待如何是好?” 铁柱淡淡一笑,凛然道:“也罢,我这族长不做了。” 李来顺心下大喜,却始终不愿意轻易放过这绝佳机会,抢上一步,指着铁柱喝道:“族长之位是你说不当就可以不当,你当是小孩子玩耍么?那古剑丢失之事应当谁来负责?古剑传承多少岁月都好端端的,怎么就偏偏在你李铁柱做族长时丢了?我族中历代族长哪个不是英雄豪杰?你怎么对得起他们?日后我们都归了土,你怎样向列祖列宗交代?” 夏樊未曾想到,李来顺这一番话,慷慨激昂,直说得铁柱面如死灰。更有一些李来顺的党羽附和道:“身为族长,却能将族中圣物丢了,真是丢尽了咱们得脸!” 又一拄拐老人,猛的一跺拐杖,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铁柱啊,当初老族长本不同意你来继承族长之位,怕就怕你太过年轻,生出什么变故来,我们几个老家伙却竭力举荐你,你那死去的大伯更是为你在祠堂不眠不休烧了三天的长香。你现在却………唉……” 二愣子正要开口,铁熊狠狠瞪过去,这才赶忙闭嘴。 铁柱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心犹如被凉水浇透,嘴里呢喃一声大伯。低吼道:“二叔觉得该怎样?” 李来顺严肃道:“依据族规处置。” 夏樊不知李来顺口中的族规是什么,便开口询问道:“铁柱叔,古剑丢了就怎么了?” 铁柱蓦的一惊,想起族规来,第一条赫然便是族长在,则剑在。 铁柱毅然站在人前,心底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只觉极为对不起死去的大伯,轻叹一声,视死如归般说道:“今日,我李铁柱,丢失族中传承古剑,该当死罪。”话似也未说完,突然大喝一声,陡然之间,铁柱紧紧握着的右拳化为掌竟直直往自己天灵盖拍去。 众人见这一掌内劲雄厚,出掌迅速,竟带着些许破空声,若任由这一掌拍下,铁柱自己必然命丧当场。 所有人大惊失色,哪曾想到铁柱竟是这般果决,顷刻间,村民们全都想涌上前来,呼喊道:“族长冷静啊…”。 夏樊已然也慌了,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根本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掌就要落在铁柱头顶,尚在铁柱身边的铁熊见铁柱竟这样果决,眨眼吓的半死,吼道:“铁柱哥,住手!”铁熊迅速朝着铁柱手掌抓去,企图阻止他。却没想到铁柱似乎早已料到铁熊会出手,身体一侧一撞竟将铁熊撞飞退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铁柱抖然感觉手腕被一双铁掌牢牢抓住,再下不去分毫,正是高文山出手将其阻止。铁柱沉声道:“高先生,你不用拦我。” 高文山故意讥讽道:“怎么?堂堂七尺男儿被几句话一激,便要寻了短见?就此任由凶手逍遥法外么?” 一旁的李来顺眼看就要得逞,却又被高文山坏了好事,却不敢发作,心想:“哎呀,就差一点!”不禁失望的猛一拍大腿,道:“高大人,你拦着他干甚?” 高文山冷笑一声,语出惊人,冲着李来顺道:“怎么不见你家的那位巫师呢?是不是杀了人跑了?” 闻言,李来顺心里猛的一颤,心道:“他怎么知道?”却仍不露声色的道:“高大人说笑了,巫师大人怎么是我家的呢?她老人家说出去一会儿,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您有什么话可以亲自问她,但李铁柱罪大恶极,理应有如此结果,还请高大人不要插手我李家村的事,莫要被人说了闲话。”李来顺说话极为客气,只是连夏樊都听得出来话语中诸多的愤懑。 夏樊走过来说道:“铁柱叔,李来顺,那咱们就等巫师回来,问问她去了哪里。”见铁柱点头,眼中的绝望消了大半,高文山这才松开了手。 那拄拐老人胡子都气的抖动着,厉声道:“孽障,你们竟怀疑到巫师的头上,真是孽障!”自己竟气的咳嗽不止。 夏樊讥笑道:“你这老爷爷说话可真奇怪,怎么就不能怀疑老巫婆了?难到你跟那老巫婆有什么关系不成?” 铁柱佯怒道:“小樊,不可乱说。”又看着拄拐老人道:“三大爷,您可知道?那天我也听的清清楚楚,李来顺与巫师勾结就是想得到传承古剑。” 三大爷背过身去,显然并不相信铁柱,道:“就算你跟来顺有什么过节,也没必要这样诬陷他,都是一家人,怎么闹成这样,唉…” 一时无话,众人都在等着巫师归来,夏樊等的心急,见无人说话,实在憋不住。悄悄走到高文山身边,凑在高文山耳朵旁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这事是老巫婆干的?”高文山道:“你真想知道?”夏樊连忙不停地点头。哪只高文山神秘莫测的缓缓说道:“猜的。”夏樊完全没想到竟得到高文山这样的回答,啊了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才不多一会儿,但见一老妪从人群中而出,众人见正是巫师回来,都极为自觉的从中间让开一条路。 李来顺抬头一看,正是巫师,抢先一步迎了上去,不假思索的竟跪在巫师身前哭声道:“巫师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少年心性 只见老巫婆仍是一副黑色长袍包裹,手里的法杖却擦的极为干净。一手扶起李来顺,道:“李长老,发生了何事?你这院里怎么这么多人?” 夏樊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巫婆终于来了,窃笑了一声,不着痕迹的走上前去,假装路过老巫婆身边。 李来顺将刚才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通,如此多的人在场,却也不敢再贴油加醋。老巫师与李来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怒气冲冲的喝道:“大胆,竟然怀疑到老身的头上?李族长,你可有什么证据不成?” 铁柱如实说道:“没有证据。” 老巫婆冷冷道:“没有证据?李族长可知说过的话是要负责的?” 铁柱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闻到一阵烧焦的味道,轻咦了一声。寻到焦味源头,只见正是老巫婆的黑袍后突然烟雾腾腾,竟是着起火来,只见幽蓝色的火焰蔓延极快。 老巫婆眼疾手快,迅速翻动手掌,如同魔术一般,手心竟浮现一个水滴,轻喝一声,水滴抖然膨胀,一道水柱直直浇在着火的地方。嗤的一声,老巫婆抖然一惊,那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竟没有半点熄灭的意思,诡异幽蓝色火焰将老巫婆水注里的灵气吸收,遇水却烧的更旺,腾的一声温度骤然升高,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高文山一怔,心道:“原来这老东西深藏不露,竟是个水之一道修士!” 李来顺只感觉铺面而来的热浪,赶紧退在一旁。夏樊更是对其鄙夷不已,不禁大笑起来,原来这火正是夏樊放的! 老巫婆大惊失色,连忙将身上长袍撕了下来,顷刻间长袍便化为灰烬,老巫婆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是什么火!?”幸亏她反应及时,否则自己便真的要被烧死了。 老巫婆长袍褪去,露出手臂和脖颈上干瘪的皮肉来,头顶之上,只有数根灰白头发此时紧紧贴在头上,头皮清晰可见。夏樊忍不住笑道:“哎呦,老巫婆,您这发型真是绝了。” 本来被突兀生起的火焰惊到的众人,这时竟都被夏樊的话给逗笑,皆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是这巫婆脸上看起来五六十岁年纪,这时却被这根根白发相称,看起来已然极其苍老可怜。 高文山捂着肚子笑道:“想必她是总想着计算别人,却是用头过度了!” 听着众人的嬉笑声,老巫婆脸色无比阴沉。突然想起这火焰的颜色正与祭祀那天夏樊释放未成功的火球术的火焰颜色一模一样。老巫婆抖然知道火焰出处,狠狠盯着夏樊,厉声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这般戏弄于我!今天我就是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巫师不可辱。”抡起法杖就欲砸下。 夏樊早就看不惯老巫婆,大喝一声:“来的正好。”便挺身而出。 高文山抢上一步,站在夏樊身前,单手抓住老巫婆的法杖,道:“小樊,你且退下,为师有话要问问她。” 夏樊不解,师傅为何突然要拦着自己。 这时,高文山指着老巫婆腰间一灰色的布袋道:“老东西,这是什么?” 老巫婆登时一惊,心想:“他竟然会认得此物?”淡淡开口询问道:“怎么?” 高文山笑道:“我真是太过大意,竟没想到你是个修士,而且你竟然会有空间袋这样贵重的宝物!” 众人却从未听说过空间袋一词,不禁目光齐齐往老巫婆腰间,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再怎么看只不过就是一个灰色的布袋而已。老巫婆被众人这么盯着腰,浑身不自在,想要将法杖抽回,哪知高文山的手掌却犹如生在上面一般,一连试了几次皆不能如愿。 夏樊第一次听到空间袋,急忙问道:“师傅,什么是空间袋?” 高文山将撑着法杖手往前一推,老巫婆竟只是退了一步,哼了一声,站在原地瞪着高文山。心道:“他果然认得!这高文山实力恐怕比我要强上不少,切不可掉以轻心。” 高文山仍盯着老巫婆,以防她突然出手,开口道:“空间袋放眼整个世界大陆都是极为神奇贵重的东西,空间袋,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空间力量开辟一个只有其开辟者或经过开辟者同意才能使用的异空间,一般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物品,而且不必担心丢失。相传便是曾经一位空间一道的大修士所发明,流传甚广,却不知为何这位大修陨落后,遗留下来的空间袋越来越少,几乎都被一些强者所掌握,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竟然也看得到,看样子这个空间袋虽然空间要小一些,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等一的宝物。” 夏樊惊讶道:“竟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高文山点点头,甚为疑惑,眼前的老巫婆境界不过起水境,竟然会有空间袋这样的宝物,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夏樊忽然想到什么,对高文山朗声道:“师傅,我怀疑这老巫婆就是将古剑藏在空间袋里面了!” 高文山听夏樊这么一说,登时若有所思,笑道:“那还不简单,抢来一看便知。” 夏樊正有此意,道:“那便开抢。”又疑声问道:“师傅,怎么抢?” 高文山又好气又好笑,一拍夏樊脑袋,道:“傻徒儿,还能怎么抢?打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全都自觉的退开。心想:“神仙打架,我等凡人赶紧闪开为妙。” 话毕,气氛顷刻间剑拔弩张起来,高文山猛然大喝一声,夏樊也跟着喝了一声,便抢先冲了过去,一拳直取老巫婆面门,那老巫婆轻轻举起法杖便挡,夏樊一拳轰在法杖之上,手震的生疼,老巫婆却也是被打退两三步。 夏樊突然回头看见高文山正在原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道:“师傅,你怎么不出手?” 高文山笑道:“为师打算锻炼锻炼你,等你打不过我再上不迟。” 夏樊点头,鄙夷一声,心想:“师傅,不出手那你乱喊什么……简直服了you”! 夏樊第一次面对修士却是丝毫不敢松懈,一转身便立刻朝着老巫婆攻去。 第四十章 添火加柴 老巫婆见夏樊突然向自己冲来,心下不敢大意,暗暗决定务必以攻为守,若被这小子打败丢了面子不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心想这两人竟将主意打到自己宝贝的身上。杀意骤起,拿起法杖竟也迎面而上,淡淡的水纹附着在法杖上,蓝色光芒流转。 夏樊看这老巫婆虽然颇为瘦弱,身形老态龙钟,速度却是不慢。夏樊与修士正面较量却也是头一遭,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好,只是一味的拳打脚踢,仗着身体强壮,灵力充沛,倒把这老巫婆当做校门口的混子,与之扭打起来。只是每每被老巫婆的法杖阻挡,一拳也没有打在身上。夏樊再一拳轰出,又被老巫婆轻描淡写的挡下,夏樊心里着急,这可如何是好,虽不觉得累,却是仍然碰不到老巫婆。 就这样近距离交手数十个回合,连高文山都看的着急了,心叹一声这小子一身是宝,却不会使用,真是白瞎了自己的三昧神珠。又看了几个回合,登时忍不住提醒说道:“小樊,你用术法试试。” 猛一拍脑门,夏樊这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曾经的自己了,自己可是修士了啊。 与老巫婆再一次碰撞后,夏樊下意识的后退数步,与之拉开距离。 可夏樊突然想起,那次与三虎兄弟打斗,自己想使用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没有成功,也不知道这次行不行,竟然忘记询问师傅原因了,真是太失策了。夏樊再拍拍脑袋,直怪自己记性差。 那老巫婆从未见过哪个术法要先拍自己脑袋的,还以为夏樊要使出什么大招,谨慎之下,赶忙向后退了数十步。 夏樊不解,这老巫婆为什么要离自己这么远,不过还是惊喜不已,心想这样也好,既然你给我机会,那我就再试试。 夏樊伸出右手,催动心灵之火,立时。霎时间,手心里果然凭空产生一个幽蓝色的火球出来。 老巫婆一看这诡异的火焰颜色,霎时气的牙痒痒,怒道:“果然是你小子!” 夏樊哈哈一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老巫婆道:“你们师徒两为什么偏要跟我过不去?” 夏樊与高文山相视一笑,竟是一同说道:“看你不爽!” 老巫婆只气的啊啊大叫,低吼道:“来啊,我看你们两个能把我怎么样?” 高文山朗声道:“你把你的空间袋打开,让大家看一看,看李家村的传承古剑有没有在你的空间袋里!若没有,你大可放心离去,我师徒二人绝不阻拦,若是有,你今天可别想安然离开了。” 老巫婆闻言大惊,心想这事自己做的如此隐蔽,高文山又如何知晓?莫不是猜的?道:“凭什么?” 夏樊举起手中火球道:“凭这个!” 老巫婆紧紧盯着这幽蓝色火球,知道这蓝色火焰的厉害,以自己的实力绝不可以以身体触碰。便也悄悄运转功法,调动体内封藏之水,凭空在手中提起一道水柱。 铁柱见二人都展现如此神奇的术法,自己反倒不敢帮忙,一脸担忧之色,走到高文山身边拱手道:“高先生,小樊他能胜么?” 高文山哈哈笑道:“打不过不是还有我么?” 既然高文山如此说,铁柱这才放心。却并不知晓高文山如今实力早已与之前天差地别,恐怕修为比之夏樊才相差无几。 高文山见夏樊举着火球迟迟不动手,狐疑道:“小樊,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夏樊不知该不该现在问,要是被老巫婆知道自己不会使用术法,岂不是被笑掉大牙?见高文山催促自己,索性心一横,便将手中火球扔了出去,老巫婆见火球极速而来,将手中水柱蓦然迎着火球推出。 可惜,夏樊扔出的火球才飞了不到一丈距离就消失在空气中。而老巫婆的水柱却直直而来,夏樊顿时有些慌乱,却不知如何抵挡,只得连忙闪身。夏樊堪堪躲过,骇人的水柱却砸在了人群最前面看戏的二愣子的胸口,二愣子登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夏樊哑然失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躺枪?” 夏樊突然听见一人哈哈大笑,竟比他笑的还要大声,寻声望去,正是自己的师傅高文山,笑的已然弯下了腰。夏樊疑惑道:“师傅,你笑什么?” 高文山哈哈一声,道:“笑你啊!” 夏樊心里极度郁闷,埋怨道:“老巫婆都没笑,师傅你笑个什么劲…真是的。。” 高文山站起身来,仍止不住笑意,道:“徒儿,你出去千万别说我是你的师傅,真是丢人哪!” 夏樊脸色一红,道:“师傅,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本来想问问师傅你的。结果我给忘了…” 高文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徐徐说道:“徒儿,你只知道生火,却是不知道要添柴,那火球被你丢出去,没有灵力支持的话,便犹如烛火,风一吹自然就要熄了。” 夏樊顿时明白,道一声原来如此,原本就是他扔出去的时候只当这火球与自己再无关系,何曾想到,即便出手后还要给这火球添柴才对,否则哪怕这火烧的再旺,一旦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自然就会灭。 知道施法技巧之后,夏樊心下大喜过望。双手各凝聚一团火焰,再一次朝着老巫婆扔出,只是这次仍没有扔出太远,虽比之前远了不少,却仍消失在虚空之中。 老巫婆见状,忍俊不禁道:“小子,你这术法怕是跟你师娘学的吧?真是差劲,呸!” 听到这话,高文山脸色猛然沉了下去,脸色骤然冰冷,铁柱猛然一惊,他从未见过高文山如此杀气腾腾的神色,仿佛看到一尊杀神立在自己身前,令他怎能不怕? 夏樊见高文山便要出手,知道这老巫婆触及到高文山的逆鳞,却将高文山拦下,严肃道:“师傅,交给我就好。” 夏樊冲着老巫婆冷冷道:“你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老巫婆道:“哦?那又怎样?” 夏樊双手再次凝聚出火球来,老巫婆见又是这招,哈哈大笑起来。挑衅道:“傻小子,我就站在这里,来打我啊!” 夏樊戏谑道:“我这辈子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罢,手掌骤然推出,一颗幽蓝色的火球极速飞出。 第四十一章 君子动口 老巫婆见夏樊又准备使出火球术,哈哈大笑,不屑道:“又来?”这次老巫婆戏谑的眼神漫不经心的看着疾驰而来的火球,看样子竟不准备躲闪。 夏樊内心窃喜,心道:“这次让你知道什么是厉害。” 只是夏樊心念方动,老巫婆竟已扑到面前,眼见来势猛烈,夏樊心道:“好不要脸!”只得急忙将火球举起,向前推出。 老巫婆扭身摆腰,向旁窜出数尺,但右臂已被被火球边缘带到,热辣辣的甚是疼痛,心下暗暗惊异,想不到这火焰威力如此骇人,这小子年纪轻轻,修为竟是精进如此,料来必是高文山之功了,越想越恼,纵身又上,夏樊左手又是一颗火球抛出。 老巫婆眼看火球已至面门,不敢抵挡,只得又是跃开,但见夏樊并无别样厉害招术跟着进击,忌惮之意去了几分,骂道:“傻小子,你真就只会这一招么?” 夏樊却不知老巫婆原是故意这样说,夏樊叫道:“我单只这一招,你就招架不住。”说着上前又是一颗火球扔出。老巫婆往一旁跃起逃开,竟想绕道夏樊身后。夏樊回过头来,待火球扔出,老巫婆早已闪到他身后,一杖猛然袭击。须臾之间,夏樊只能顾前,不能顾后,手忙脚乱,但是只觉灵力充沛,不觉乏累而已。 高文山知道,即便夏樊灵力雄厚,但被这样纠缠,久而久之必败无疑,喊道:“徒儿,看我来对付他。”飞身而出,落在两人之间,道:“小樊,你且看好。” 夏樊退开两步,旁观两人相斗。夏樊虽然刚学会火球术,却不知如何巧妙对敌,尚新学未熟,而实战经验终究与老巫婆相差太远,如不是仗着自己灵力充沛,又有三昧真火的加持,怕早已被老巫婆击败,不等老巫婆倒下,反倒已然不支了。李来顺在旁观战,见老巫婆渐渐得手,不住呐喊助威。他知道若老巫婆败了,自己也必定要完。 夏樊一怔,只见老巫婆放下法杖,面对高文山根本不敢大意,双手掐诀,一滴水珠凝聚胸前,正是一招“水滴石穿”,不禁好笑,心道:“一滴水却是有什么好怕?” 高文山却知晓这一招是将庞多的水灵力凝聚成实质水滴,威力非同小可,在起水境已算是相当厉害的术法。老巫婆却被高文山先得形势,瞧得清楚,只觉好笑,心想:“这是我几岁时就见识过的术法来着?”轻描淡写的将手中火球扔出,竟直直擦着老巫婆头顶飞过,若不是老巫婆修为尚可行动迅速,危中变招,离地尺余低头平飞出去,恐怕已被砸中面门。 老巫婆脚尖点地站起,惊怒交集,向着高文山喝道:“以二低一,当真好不要脸”。高文山却不生气,数百年的心境早已对这些话语心如止水,什么江湖道义,过去告诉他,能胜才是真理。 这时,老巫婆突然发现夏樊指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顺着夏樊所指望去,竟看见老巫婆头上本来已极为稀疏的白发,竟被火球擦过头皮烧的一干二净,竟也忍俊不禁起来,只让老巫婆瞬间癫狂,啊啊大叫起来,毕竟女人总是爱美的,不论年龄。 夏樊笑道:“这下老巫婆真真成了老尼姑了。” 众人之中竟没有人知道夏樊口中的老尼姑是什么,只道是小孩子发明了什么新的骂人话语。齐齐看向夏樊,夏樊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这些人却一个也不知道,登时疑惑不已,心想难道这个时代并没有尼姑?那是不是也没有和尚了? 这时,高文山又是凝聚起一颗火球来,对夏樊道:“小樊,你看仔细些。” 夏樊连忙回过神来,点头应允,仔细的盯着高文山的动作。 但见高文山这次动作明显放缓,只是火球的速度仍然是急速。而老巫婆手中水滴似已不得不发,只见这滴水在触碰到火球的一刹那,抖然变大,犹如一道洪水将火球瞬间湮灭,余力未消,径直朝着高文山冲来。 夏樊大叫一声不好。却见高文山似乎早已料到一般,任凭洪水将至,长袖挥动,转了几转,便将那看似厉害的洪水全都拂开。 众人皆是一声喝彩。 夏樊急忙走到高文山身边,却见高文山脸色涨红,显然是吃力无比。夏樊一脸担忧,低声道:“师傅,都怪我不好,才让你修为跌落。” 高文山笑笑,只是拍了拍夏樊的肩膀道:“看清楚了么?”夏樊郑重的点头应了。 高文山欣然道:“你再来试试。” 见高文山退在一旁,夏樊又站了出来,老巫婆不禁异常恼怒,喝道:“你们,真是太不要脸了。” 夏樊不怒反喜,道:“老太婆,你说我只会一招,那你怎么骂人就只会这一句么?” 老巫婆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像你们师徒两个这样不要脸吗?” 夏樊微微一笑,道:“不会骂人我就教你几句。”不理老巫婆接着说道:“虽说我真的不想骂你,但你这个不知廉耻、卑鄙下流、背信弃义的奸诈小人,你个死秃子,活该没头发,你个满脸褶子的人渣,骂你是人渣,都对不起人渣这两个字!当年一场大火把你家烧成什么了?剩下你个孤儿苟活与人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一口气说完,夏樊心里极爽,似已好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以前跟校门口的混子打架前总要先吵上几句,酝酿酝酿情绪,才好动手,现如今正是机会。 夏樊一番口吐芬芳,只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似这般骂人的嘴法,当真世所罕见。而铁柱见夏樊这一通下来,颇似泼皮无赖,全无初见时的乖乖形象,登时哑然失笑,也不知在心底有没有油然而生一种所托非人的感觉。 老巫婆一辈子本就独身一人,孤儿两字正是说在了她心坎之上。神情立刻冰冷无比,双眼怒火似要爆出,抿着的嘴唇似在颤抖,二话不说,登时凶相毕露,双掌齐出,猛一踩地面,腾空而起,一跃两丈有余,众人抬头望去,像极了那传说中从天而降的掌法。 第四十二章 一力降十会 夏樊适才仔细看过高文山施法,想起师傅提点自己的话语。心道:“我还就不信我不行!”便再一次尝试使出火球术。 幸好,这次出手总算没有让自己失望,那幽蓝色火球自手里扔出后,灵力仍附着其上,一道破空声迎着老巫婆而去,老巫婆空中一个翻身将将闪过。只见夏樊已然抢占先机,再一次照着高文山的样子依样画葫芦,这一次夏樊却有个想法,心道:“我这一个一个扔根本砸不到她,那我要是连续扔,总有一下能打中吧,嘿嘿…”念头刚生,立时左右手齐出,两个火球竟同时飞出,夏樊见状喜上心来,心道:“竟然可以!” 刹那间,夏樊调动体内灵力愈加频繁愈加迅速,只觉全身饱满的灵气源源不绝,越扔越觉得兴起,霎时接连断的火球铺天盖地般被夏樊掷出。老巫婆哪里见过这般无休止消耗灵力的攻击招法,只见眼前密密麻麻的火球席卷而来,见已避无可避,更不敢硬接。重新快速拾起法杖,双手迅速转动,竟在身前形成一个一丈方圆的水幕。数以百计的火球齐齐冲向水幕,却始终无法突破,夏樊正是少年心性,越觉得办不到的事越是偏要去试上一试,大喝一声:“看你能挡到什么时候?”双手速度再度加快,体内灵力运转极为通畅,金色灵种此刻在夏樊丹田里飞速自转,夏樊也不知自己这一通又推出多少火球,密集的火球击打在水幕之上,水与火的紧密接触,院子里顷刻间升腾起浓浓的水汽。而火球起初碰撞在水幕上产生的小小涟漪,却越来越剧烈,厚厚的水幕越发淡薄,终于随着一声巨石如水的声音,老巫婆身前的水幕抖然炸裂,心道一声遭了,连忙再次跃向空中,裤管却被一些火星蹭到,登时烧痛了皮肤,强忍腿上痛楚,冷哼一声,厉声道:“臭小子,我要你死。”双掌之上水波荡漾,自夏樊头顶落下,夏樊正欲躲闪,再作打算。 猛然间,高文山急忙叫道:“小樊,不需要再躲了,用全力就好!”夏樊听到师傅如此说道,登时担忧之色之色去了十分,不待夏樊犹豫不定,老巫婆掌风已扑面而来,迫不得已只能猛然一声大喝道:“来啊!”再不躲闪,将全身灵力汇于双掌之上,直接与老巫婆对了一掌。 只听嘭的一声,老巫婆顿时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本想着必胜的她,突然觉不可抵挡的浩瀚灵力猛然倾泻在自己身上。她绝对想不到,眼前少年体内灵力竟然是这般厚实。 夏樊似不可思议般看着自己的手掌,惊讶道:“师傅,我怎么这么厉害?早知道对一掌就完事,何必要打这么累啊?” 高文山一脚踢向夏樊屁股道:“难道你以后跟人打架都想这般取胜?” 夏樊想想也是,如果遇到比自己灵力更高深的对手那自己不是完了么?想到这里,想来高文山正是借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自己,顿时心下大好,不过却仍对自己刚才一掌得意不已,心想莫非这就是“一力降十会”? 漫天水汽渐渐散去,众人只见老巫婆躺在地上,身前鲜血喷了一地,脸色苍白,似已死去一般。李来顺见老巫婆似已死去,心道一声完了,面如死灰般瘫坐在地上。 铁柱暗暗叫好。 夏樊却也不敢忘记正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巫婆身边,一把将那灰色的空间袋摘了下来,握在手里,跟寻常布袋手感没什么不同,只是稍稍重一些,急忙试着打开,发现却连布袋的口都没有,这可真的令夏樊太惊奇了,没有口,怎么装东西呢? 高文山走上前来笑道:“你当是寻常人家的口袋不么?” 见高文山接过夏樊递过来的空间袋,正欲打开,这时一旁默默盯着空间袋的李来顺心里真是怕到了极点,虽坐在地上,仍然大声哭喊道:“唉,你们两个竟然敢杀了巫师大人!” 高文山戏谑的道:“怎么?你还想报仇不成?” 李来顺站起身走过去,叹了口气道:“你们人也杀了,那巫师大人的东西总要还回给她的家人的。”李来顺虽然知道老巫婆再无家人,但现如今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说罢,李来顺的手竟不自觉的便朝着高文山手里的空间袋伸来,高文山见李来顺颇为滑稽的动作,心想好好戏弄他一番。 不料这时,夏樊猛然听到老巫婆已死,登时慌了,赶紧又凑到到老巫婆身旁,见她身边一地鲜血,不料脚上沾了只是沾了一丝,登时喉头一紧,连连作呕,脑子一片空白,惊慌失措道:“师傅,我杀人了!” 高文山想不通夏樊杀个人竟变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总觉得的似夏樊这样如此心软之人,恐怕天底下的修士中再找不到第二个了。见夏樊的样子便知他早已将自己的忠告抛到九霄云外。 高文山有些生气不想理他,催动灵力试着将空间袋打开来看看,不料释放出的却被空间袋的一层力量隔开,顿时疑惑不已。猛然想起空间袋只有当它失去主人后才可以被他人开启。大惊道:“老巫婆竟然没死。” 高文山刚说完这句话,那躺在地上的老巫婆一个鲤鱼打挺,直直跃起,猛然抬起一掌拍向正发呆的夏樊,高文山根本来不及阻止,尚来不及察觉的夏樊后背之上猛然受了一掌,直直飞了出去,铁柱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接住夏樊,一脸关切,连声询问。 高文山也是一惊,赶忙冲到铁柱身边,一把抢过夏樊,抱在怀里,一边检查一边急忙询问道:“徒儿,伤的重不重?” 谁知夏樊脸色一红,害羞的说道:“师傅,你快放下我,这样抱着我感觉好别扭。” 高文山扶着夏樊站直,只见他一脸傻笑,却跟没事人似的,这才放下心来,惊疑道:“你没事?” 夏樊试着跳了几下,只感觉后背有些不舒服,却是一点也不觉的疼痛。道:“师傅,确实不疼哎!” 第四十三章 人云亦云 高文山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夏樊没事,一把揪住夏樊耳朵,道:“不疼?那这样疼不疼?”边说着边又用力的拧了几下。 夏樊吃痛,咿咿呀呀的大叫起来。众人心想这师徒俩当真有趣,有人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高文山这才松手。 夏樊心知师傅是太关心自己,却也不生气,嗯…也不敢生气。 而偷袭自己的老巫婆也在一旁偷笑,却又登时怒气填胸,道:“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偷袭于我?” 这时,所有人似乎都看不惯老巫婆的卑鄙行径,暗暗啐了一口,鄙夷不已。 铁柱率先开口,冷冷道:“枉我们对你如此相信,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卑鄙无耻之徒!”铁柱刚说完,便立刻有人接话。 一人喝道:“老东西真是卑鄙” 又一人骂道:“老东西真是无耻” 那拄拐老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抢着说道:“老娘门儿真是卑鄙无耻。” 这时李来顺见大势已去,竟也怒斥老巫婆道:“老东西,你竟然骗我?亏我对你那样尊重!原来心里竟安的这般豺狼野心。竟敢背后偷袭我们高大人的爱徒夏公子,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呸!看你今日还走的出去吗?幸好你没死,要是死在我的院子里,才是我倒了十八辈子血霉!呸!”说罢,竟冲进屋内取出弓箭。 老巫婆哪曾被这许多人同时口诛笔伐,此刻,耳边萦绕的全是恶劣之语。这李来顺的话竟成了这压倒心里承受能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恍惚之间,老巫婆突然莫名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来顺呵斥道:“你笑什么?笑得再欢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老巫婆疯狂笑道:“我在笑你,李来顺,我活了近一百年也活的够久了,却从未体验过杀死亲人的感觉,李来顺,你亲手打死你大哥时是不是觉得快活无比?” 李来顺一怔,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哪里料到老巫婆竟将这事全抖了出来,登时汗如雨下,却又不得不极力辩解,立时紧张的结巴起来,道:“你…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杀我大哥?分明是你杀的,少在这里诬陷好人。” 老巫婆哈哈一笑,道:“你也配说自己是好人?他不死,这古剑怎么会在我的手里?”说罢,嘴巴微动,忽然念念有词起来。 抖然看见老巫婆这般动作,高文山暗道一声不好,急忙看向手里的空间袋,只听嗖的一声,那空间袋从高文山手里猛的一下挣脱,竟刚好回到老巫婆手里。高文山一拍大腿,重重唉了一句,道:“我怎么忘了这空间袋只要主人不死,仍受主人控制啊!” 可惜,老巫婆这时已手握空间袋,竟取出一张黑色符纸来,迅速捏成一团,一口吞下。又从空间袋拿出那传承古剑,大笑道:“看吧,最终这东西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话音未落,转身便腾空跃起,眼看便要逃走。 众人望去,老巫婆手中正是李家村传承无数岁月的古剑,不由的一惊。 铁柱大喝道:“老婆子,把剑留下!”李来顺见老巫婆真拿出古剑来,心知若此时真相大白,自己也要完了,霎时间,犹如掉进深渊,魂不守舍般瘫倒在地,竟是突然晕了过去。 高文山看见那符纸,蓦的大惊,急道:“不好,她吞下的是神行符。小樊,咱们快追上去,那神行符效用并不长久,只能助她奔跑一刻钟。” 夏樊点头,与高文山一同跃上房顶,远远望见那老巫婆已出了村子,径直往三界山脉逃去,夏樊一惊,道:“师傅,她怎么比布加迪还快?” 高文山不知布加迪为何物,还以为是什么神奇法宝,却是知道现在来不及细问,眼下追人要紧,也不答话,一指方向同夏樊急忙追去。 铁柱也想追去,可转念一想,见过师徒手段后心知自愧不如,自己去了也并不能帮到什么忙,只能解决眼下事情,又叹了口气,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夏樊师徒身上。走上前去,一把将昏倒的李来顺提起。对着众人道:“诸位相亲,咱们现在先去祠堂,为枉死的人还个公道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樊与高文山不知自己已经奔跑了多远,可惜的是却始终追赶不上老巫婆的身影。 老巫婆也早已气喘吁吁,身受重伤是真,吃了神行符也是真,可竟发挥不出平日里一半的速度,若不是依赖这神行符,自己早已被追上了,心里默默计算着神行符的效力时间。见始终甩不开师徒二人,心一横,先考虑往三界山脉森林深处奔去,眼看天色渐晚,心下大喜,正是自己藏匿的绝佳机会。 高文山一脸的担忧之色,心想天黑之后,老巫婆钻进林子里,必然再难寻找,难道再放一把火吗? 高文山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来了,那老巫婆果真头也不回直直窜向深林。顿时停住脚步,见夏樊也停了下来。两人奔了需得行走半天的路程,都觉得有些乏累,夏樊道:“这神行符果然神奇。”高文山叹道:“是啊,眼下这情况咱们多半是找不到这老东西了,一个小小的起水境修士竟有这般许多宝物!是这龙神中州本就真的富庶还是这老巫婆运气太好?” 夏樊一脸丧气的说道:“师傅,我们是找不到她了。唉……”夏樊难过不已,知道再追下去也是徒劳,顷刻间一脸茫然,不知道该何时才能找到古剑回去。 高文山拍拍夏樊肩膀道:“这神行符果然神奇,也不知是何人所制,当真是神通广大,我在尼族时就听说过龙神中洲有这种逆天的宝物,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一张,可惜那次被围攻用掉了。” 夏樊这才知晓师傅当时能得以逃脱的原因来,不由想起高文山今天与巫婆打斗时明显灵力不支,这又和自己追了不知多少里山路。思忖片刻,答应高文山的事都没有做到,自己怎对得起自己师傅的爱护之情?一脸严肃郑重说道:“师傅,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报的,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再回去。” 高文山哈哈大笑一声,道:“你连人都不敢杀,怎么帮我报仇?” 夏樊考量再三,仍说不出取人性命的话来,只是弱弱说道:“师傅,就把那些人的修为废了可以么?” 高文山听到夏樊这句话,心陷沉思,竟突然怔住了。心道:“傻小子难道是当真不懂?” 第四十四章 狰 高文山心里颇为震惊,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废人修为,如杀人父母!”高文山料想夏樊并不知道修士本就看待自身修为比命还重要,死了便死了,倘若日后废他们修为,定叫他们生不如死,这仇便算报的彻底。想到这里,内心大喜,心道:“徒儿,你虽不想杀人,但这些人却可能会因你而死。” 高文山面带笑意,故意嘲讽道:“说的轻巧,就凭你起火境的实力废他们的修为?” 夏樊微微一笑。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高文山一怔,道:“你说的前两句我倒听的明白,只是这后两句,却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是砸锅又是沉舟的?百二秦关终属楚又是什么意思?” 夏樊遂将项羽破釜沉舟的典故说与高文山。道:“在巨鹿之战中……” 待夏樊绘声绘色的讲完,只见高文山拍手叫好道:“这项羽确实当得上真英雄三字,只是我未有机会与之畅饮一番,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夏樊微微一笑,道:“师傅,你若是再活个十万八千年,一定有机会见到他。” 高文山却以为是夏樊打趣自己,自嘲笑道:“我这样子,再能活过十年就不错了。” 夏樊道:“师傅,你还年轻的很呢!不要”……只是话刚说到一半。 突然,“吼” 森林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不似龙吟,不像虎啸,却尽显君洪荒巨兽之威。顷刻间,山脉里数不清的鸟儿全都飞了起来,整个山脉热闹非凡,带起漫天像大雪般热烈的柳絮纷飞。 高文山与夏樊但觉这吼声极为的刺耳,霎时被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吼声出处,只见一人竟朝他们这边急速奔来,夏樊定睛一看,却正是逃入深林的老巫婆,登时喜出望外道:“师傅,她怎么又跑回来了?” 高文山摇摇头,也是不明所以。道:“小樊,拦住她去路。” 夏樊也不胆怯,迎面冲了上去。就在这时,愤怒的吼叫声如雷击一般直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竟引起一阵耳鸣。夏樊猛然愣在在原地,老远望见一道巨大的身影急速奔跑而来,身长竟有十几丈,五尾一角。夏樊登时一怔,惊的说不出话来。 高文山定睛望去,却是知晓这是什么猛兽,一把将夏樊拽到附近一块巨石后。捂住夏樊嘴巴,轻声道:“别出声。这是狰!可不敢让它看见我们。” “狰”者,蛮荒之神兽,出于钟山,阴烛之鼻息,日形于型,尾羽,腰生翅,首四角,琉璃眼,赤皮,生黑络。诶静伏于山间,首击石,“狰狰”之鸣,故名“狰”。 两人刚刚躲好,只听石头背后不远处一声老巫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嘶声裂肺喊道:“救……”原是救命才说到一个救字,老巫婆便再没有了动静。 夏樊只听得一阵咀嚼食物的声音,不久之后又是一声巨吼。夏樊蹲在大石后,听到咀嚼声也猜的到正在发生什么,听到这极为渗人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竟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高文山一拍夏樊肩膀,轻笑道:“若不是我丢了修为,咱们也无需这样躲着,小樊,你可知这些猛兽的肉哪个最好吃?” 夏樊转过头来讪讪一笑,道:“我不知道哪个好吃,我主要是希望它觉得我们不好吃……” 高文山拧了一把夏樊腰上的肉,鄙夷道:“真没出息…” 夏樊吃痛,却又怎么敢叫出声来,只能忍着。但觉得心里吃亏,又反手拧一把高文山,高文山不松手,夏樊也不松手。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诡异的笑容,体会着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良久之后,山脉归于平静,群山在夜间,静得可怕,狭长的月亮照耀的如此奇怪的山脉,散发着阴嗖嗖白烟,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高峰之间迁移。 也不知是夏樊先放手,还是高文山先放的手,只见高文山先探出脑袋,一手捂着腰间,看向刚才咀嚼声的地方,夏樊也捂着腰部两侧探出头来,却是看不真切,虽然知道那老巫婆多半是惨死了,但离夏樊这里也还有个四五十丈的距离。 两人互相怂恿,高文山道:“小樊,你去看看。” 夏樊一愣,抱着腿道:“哎呦,我腿软,走不动了。” 高文山好生生气,又伸出两个指头来,厉声道:“还不快去!” 夏樊赶忙后退一步,说道:“去就去!” 只是高文山尽管一副懒得去的样子,仍和夏樊并排走在一起。 两人走的极其缓慢,不约而同的小心翼翼。越靠越近,皎洁的月光下,一地的鲜红之色映入眼帘,恐怖如斯。 夏樊只见老巫婆骇人的尸体早已没有踪影,只留下一双鲜血淋漓的腿。想必是那狰一口将老巫婆拦腰咬断了! 夏樊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故现场,霎时极为恶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将晌午吃的饭一股脑的呕了出来。 高文山见状,叹了口气,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缓缓拍在夏樊背上。 良久之后,高文山东找西找,都没有空间袋的踪迹。失望道:“想必那空间袋也被狰给吞咽进肚子里了。” 夏樊缓过神来,道:“那可怎么办?空间袋不会给这狰消化了吧?那古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了?” 高文山笑道:“那可未必!空间袋这种宝物哪有那么容易被区区一头狰给消化了?咱们就先拿着这双腿回去,再做打算。” 夏樊登时惊讶无比,急忙道:“师傅,我不拿…” 高文山瞪了夏樊一眼,道:“我就知道!”说罢,竟将那双血腿提在手里。道:“咱们回去吧。” 夏樊点头,便抢先一步往村子里奔去,头也不回,显然是害怕。 高文山鄙夷一声,便也跟上夏樊脚步。 等两人回到村里铁柱家,已是深夜。 夏樊见铁柱家庭院灯火通明,道:“怎么这么晚了,铁柱叔一家还没有休息么?” 高文山不假思索道:“唉…他们能睡着才是奇怪了!” 夏樊想想道:“嗯,确实,我也睡不着了。” 第四十五章 再做媒 “砰砰砰…”夏樊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开门的却是秀霞。看见夏樊,难掩心中欢喜,嫣然一笑,道:“你们回来了啊。” 夏樊点点头道:“铁柱叔呢?” 秀霞道:“嗯,爹爹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你们回来呢。” 夏樊了然,关切道:“你们还好么?” “我还好,只是爹爹……”秀霞欲言又止。 “唉…” 三人正要进门,秀霞抖然看见高文山手里提着的东西,赫然竟是血淋淋的两条人腿。 “啊!” 秀霞登时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夏樊那样的剧烈反应,想是平时为村里许多猎人治伤,见过太多恐怖的伤口,因此这时却也没有太过害怕。 “出什么事了?”铁柱听到秀霞的尖叫声,急忙出声询问。 “哦,爹爹,我没事,高大人跟夏樊回来了。” 高文山见这么一个少女的表现都比夏樊要强太多,再看看早已跑进屋里的夏樊,心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铁柱在家已等待多时,见夏樊进门却是两手空空,心下期望的激动之情已去了五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高文山身上。 高文山大跨步而入,手里提着的身体残躯铁柱却看不出是谁的,心里猜测莫非是老巫婆的,但也不敢轻易确定。朗声道:“高先生,那老巫婆?…” 夏樊抢过话来,伸手指向身后。道:“铁柱叔,你看这不就是吗?” 铁柱心下大喜,弯下腰,一拱手道:“真的多谢二位了,以后但凡二位有何需要我李铁柱的,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在所不辞四字还未说出。夏樊有些不好意思插话道:“铁柱叔,那剑,被怪兽吃了。” 铁柱疑声惊道:“怪…怪兽…吃了??” 高文山点点头,鄙夷了一眼夏樊,朗声道:“那老婆子也太倒霉些,不知怎么惹到一头狰,被狰一路追赶”。指了指提在手里的物什,接着道:“最后那老家伙就剩这么点了。” 铁柱顿时哑然,觉得将人腿放在大厅终是不妥,林晓兰平日里见别人受伤都于心不忍,更何况这样?站起来将残躯收拾出去。 不等他重新回来坐下,铁柱刚走到门口,夏樊却突然兴奋的朝自己说道:“铁柱叔,你当时没看见,我跟你说昂,我是第一次见狰,好家伙那也太大了,那只狰差不多有几十米长,五条尾巴,腰上还长着翅膀,头上四只角,也太他妈吓人了,就是不知道公母。” 高文山与铁柱同时瞥了一眼夏樊,心道:“这小子怎么看起来一表人才,却好像个傻子……” 夏樊被盯的发毛,突然想起事情来,对师傅说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高文山微微一笑,对铁柱道:“铁柱,你吃过这狰肉没有?” 铁柱一惊,心想自己不碰到狰就不错了,哪里还想吃它的肉?如实回答道:“我也是只听过,却从没有见过狰,哪里能吃到狰肉?” 高文山爽朗笑道:“那就让小樊把那头狰宰了,夺回古剑,给你家秀霞做聘礼如何?” 夏樊一听,顿时一个踉跄,脸色微红,眼睛瞪的像铜铃,悄声道:“师傅,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铁柱正要说话,只听“咣当”一声,正端着茶壶的秀霞抖然愣在门口,端茶的盘子一下掉在了地上,小脸羞的通红,慌慌张张的道:“高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去重沏一壶。”说罢,赶紧蹲下来收拾。 夏樊见状也赶紧起身前去蹲下帮忙,只是两人都明显有些慌张,一种拘束,一种不自在,一种模糊的恐惧心仿佛使这对少年少女都变成了哑巴了。收拾碎片的时候,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有一些触碰,两人脸色都是一红,羞涩的的赶紧起身,霎时两人又目光相对,一时竟呆住了,都是怔怔的看着对方。 “咳咳”铁柱突然咳嗽一声。 秀霞这才回过神来,害羞的说道:“谢谢你,小樊。”说完这句话,竟噗哧一声笑了,就像石子投进池水里,脸上漾着欢乐的波纹,一路跑出了大厅。 铁柱看见这一幕,心下自然已了解几分,开心道:“好,小樊,你只要帮我找回传承古剑,我便做主,将秀霞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高文山道:“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这做师傅的便替他做这个主了。” 夏樊闻言,尴尬的坐下,低下头心想他们怎么都喜欢包办婚姻,都不问问自己愿意不愿意么? 见夏樊低头不说话,高文山还以为夏樊真的要答应,却是登时急了,起身拉起夏樊,转身对铁柱道:“铁柱,我跟小樊先出去一下,有话给他说。” 铁柱微微一笑,起身道:“何须如此麻烦?我出去就是了。”话毕便朝门外走去,顺便将门关好,刚转身,便看见秀霞笑笑的脸上有一双带着稚气的、被长长的睫毛装饰起来的美丽的眼睛,那乌溜溜的眼珠子就像两颗水晶葡萄。铁柱打趣道:“偷听消息呢?”秀霞迟疑一声道:“我听什么消息啊?”可是随即通红的脸蛋却早已出卖了她。铁柱叹道:“若那小子真有此意,我也不会反对。” 秀霞一喜,道:“爹爹,你真的这么想?” 铁柱摸摸秀霞的脑袋,叹了口气道:“你呀,我就知道。” 秀霞一听这话,似少女情窦初开,脸儿红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铁柱一眼。 屋中。 高文山看着一脸娇羞的夏樊,冷哼一声,道:“你当真喜欢那女娃不成?莫非想娶了她?” 夏樊连连点头,高文山道:“嗯?” 夏樊赶忙又连连摇头。高文山无奈道:“小樊,你要知道,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做的事很多,切不可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一生。” 夏樊疑惑道:“师傅,那你刚才?……” 高文山抢话道:“日后咱们得到那剑,倘若真是你说的那把?你还会还给他们么?”见夏樊迟迟不说话,高文山接着说道:“那把剑有对你有多么重要,你自己也知道,为师刚才那么说,就等以后咱们得到那剑后,届时就说没找到,这样不就师出有名,又心安理得的据为己有了么?” 夏樊猛然一惊,心道:“师傅原来是为自己考虑。”思忖片刻,道:“那岂不是…岂不是……” 高文山接话道:“岂不是伤了那女娃的心?而且还骗了他们?” 第四十六章 临别 夏樊点点头,弱弱的语气,道:“那咱们这么骗人家,我觉得总归是不太好,。” 高文山气极,低声喝道:“你觉得?那你想怎么样?咱们替他解决了多少事了?难道还还不清么?你放心,就算咱们没找到那剑,量他们也不会埋怨你我。” 况且人生于世,随时随地都不可避免地要面临各种各样的复杂困境,而最令人措手不及或无所适从的困境莫过于进退两难或左右为难。夏樊考虑良久,悠悠说道:“但愿那把剑不是我想要的那把。” 高文山却没想到夏樊为什么这么说,疑问道:“你是不想回去了么?” 夏樊道:“我想回去啊,可是我实在不想骗人。就算我可以回去,可是…”高文山道:“可是什么?” 夏樊郑重说道:“一来答应师傅你的事我还没有做到,二是,我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高文山哑然,却没想到夏樊竟始终将自己的事放在首位。询问道:“小樊,那你把答应我的事完成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夏樊嘿嘿一笑,道:“没想过,反正我还是要想办法回去的,不然我爸妈现在肯定非常担心,还有,我还没有找到我兄弟,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真的好担心他,不过…” “不过什么?” “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替师傅你完成愿望。”夏樊徐徐说道。 高文山欣然一笑,内心深处忽然被夏樊的一番话所触动,叹道:“你这样好是好,不过你这样难免总是在为他人活着,你难道从没有考虑过自己么?” 夏樊微微一笑,道:“我就是希望我在乎的和在乎我的人都好好的,这样就行了,不是么?” 高文山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后悔自己为什么至今为止才算已了解夏樊的心性,竟然是像极了年轻的自己。心里自嘲道:“高文山啊高文山,那时候你难道不也是在为他人而活着么?就如这少年所说,只想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哪怕最后遍体鳞伤,第一个念头仍是觉得对不起瑶华,对不起师傅。” 高文山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竟在不经意间也将夏樊置身于两难境地,觉得有些惭愧。长叹一声,有些自责,霎时又爽朗一笑,仿佛豁然开朗般,感慨道:“小樊,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夏樊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抱住高文山撒起娇来,道:“我好爱你,师傅。” 高文山见夏樊一脸讨好的笑容,叹口气道:“哎呦,好徒儿,都依你,行了吧。”可仍在心想夏樊这孩子实在是太过善良,只是不知道日后他明白这世道的险恶又会怎样。 无奈的叹口气。 良久,高文山这才一脸嫌弃的推开夏樊。 高文山打开门出去,见并没有人,心道:“这一家人倒是人品绝佳。”高声喊道:“铁柱,你过来一下吧。” 铁柱闻声大步而来,见到高文山又是一拱手道:“高先生。” 高文山点点头。“嗯。” 三人重又坐回客厅。夏樊朗声道:“铁柱叔,我们明日就去三界山脉,帮你寻回古剑。” 闻言,铁柱大喜过望,道:“那可真是好极了,明日我便陪你们一同前去。” 高文山心想,你去了岂不是坏事了,那可还得了?急道:“铁柱你就不用去了,这次我得想法,还是要是锻炼锻炼这小子,再说哪有让你这个做爹的,帮别人给自己女儿准备聘礼的?” 铁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已然会意。道:“那好吧,高先生,小樊,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夏樊道:“明日一早吧。” 高文山亦点点头。 铁柱心中虽有些不舍,但古剑早一天寻回却是更好,笑道:“也罢,那二位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二位动身。” 将师徒二人安排住下,铁柱这才独自坐在大厅之中,不一会儿,秀霞与林晓兰缓缓都走了进来。 林晓兰见宝贝女儿不好意思开口,着急问道:“铁柱,高先生与小樊怎么说?” 铁柱微微一笑,端起一杯茶,目光下垂却不说话。 秀霞急着问道:“爹爹,他们怎么说啊?”铁柱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看秀霞。 而秀霞被自己父亲这么一看,腾的一下,脸上飞起红霞,小女儿态显露无疑,羞涩的将头埋在林晓兰怀里。 林晓兰瞪了一眼铁柱,铁柱讪讪一笑,这才说道:“算是答应了吧,不过那小子想娶我的女儿也没那么容易,便要看这小子的本事了,况且那狰我也只是听说过其凶名而已。” 秀霞猛然啊了一声,担忧的道:“那小樊他们岂不是有危险?” 铁柱打趣道:“得,这还没嫁人就知道疼人了。”见林晓兰又瞪着自己,迅速又作严肃状。道:“我听高先生口气很是平淡,应该是早有对策才对,否则怎么可能甘愿以身范险?据我所知,修士对自己的性命是极为看重的,我猜若非夏樊那小子应该也是看上了咱丫头,不然可没那么容易差遣他们去找剑吧。” 秀霞听父亲这样说,有些害羞,不过却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一家三口又聊了许久,大厅里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消失,这才都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待到第二日天色大亮。 初生的太阳照在夏樊脸上,庭院的草坪上,露珠在闪闪发光,清凉的微风在身边抚过,还带着一丝谈谈的花香。夏樊伸伸懒腰,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道:“这里的空气好像都带着甜味,比起城市真是舒服多了。” 林晓兰已经早早的起来做好早饭,几人吃过后,天气尚且凉爽,正是出发的好时辰。 临别前,免不了一番叮咛。 夏樊听着林晓兰与铁柱的嘱咐,仿佛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早上出门前,妈妈都会做好早饭,又会告诉自己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云云,想起自己母亲与自己的点点滴滴,以前只是觉得母亲唠叨,现在竟又是无比怀念,想到妈妈应该很担心自己吧,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而秀霞一大早便忙着收拾自己,今天也学着大人模样稍稍打扮了一下,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妆容,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只是双目有些泛红。 夏樊见秀霞朝着自己徐徐而来,登时眼前一亮,心想:“我说怎么吃完饭的时候没见她,原来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也喜欢打扮啊。” 第四十七章 红豆 夏樊第一次看见秀霞如此漂亮,不禁又摸摸鼻子,道:“嗨,早啊,” 秀霞笑颜如花,低着头柔声道:“不早了,你都要走了。” 而在这时,铁柱几人竟是默契的先出了门,高文山拍了拍夏樊肩膀,却没有言语。 沉默片刻? 夏樊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学着文思凡夸道:“嗯…你今天真好看。” 秀霞一愣,抬起头,轻笑道:“难道我平日里不好看么?” 夏樊呆住了,心想这怎么接?只得说一句:“那,我走了?” 见秀霞仍红着脸沉默,正欲转身,却被秀霞轻轻拽住袖口,道:“等等,小樊,你把手伸出来。” 夏樊不知秀霞是要干些什么,有些迟疑,要不要伸出手去,偏偏就在这迟疑之间,秀霞竟鼓起勇气将夏樊手拉了起来,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扣在夏樊手里,又将夏樊手攥紧。轻声道:“你可要好好保管,别给丢了。”随后娇羞一笑,转身便跑开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夏樊,他心想:“这丫头搞什么啊?” 夏樊正准备看看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秀霞又突然转身回眸一笑,道:“小樊,我等你回来。” 夏樊蓦然一怔,突然想起白居易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时便才真正懂得这句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精彩。一时看得呆了,竟说不出话来,直到再也看不见秀霞,夏樊仍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跟随高文山而去。 重新进入三界山脉已是午时,两人说说笑笑。夏樊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风景,心想这样的景色绝对够得上4a级风景区了。可是有手机,却没有电,没有可乐……还是觉得极为不习惯,夏樊叹口气道:“还是在家里好啊。” 高文山看着夏樊百无聊赖的说着,道:“怎么?想家了?” 夏樊看着握在手里的一个小小的香囊,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樊字。突然微微一笑,道:“嗯,想了。”随后将香囊小心翼翼的收在胸前。 高文山似懂非懂的看看,却没再说什么。 夏天即将来临,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了,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夏樊都睁不开眼睛。 高文山与夏樊一直往三界山脉深处走去,高文山告诉夏樊,越厉害的妖兽住的地方越是中心,而三界山脉不知绵延几千里,其中强大妖兽更是多的数不胜数,本应在山脉深处的狰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一方霸主,就是这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边境上,又不知道是何种缘由被老巫婆惹到这样的妖兽。夏樊听完更加的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也惹到狰,亦或者是比狰还要恐怖的妖兽。 妖兽与人族关系一直都很不友好,形同水火。师徒两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行动颇为缓慢,有的妖兽虽浑身是宝,但也要有命拿不是? 这日,时值正午,师徒两人正准备靠在大树下休息休息。高文山随便的直接坐在一块干净地上,也不拘束,背靠在大树上躺下了。夏樊将林晓兰准备好的干粮放下,想要席地而坐,可是仍有所顾忌自己的衣服,迅速在周围发现一块石头,正是平平整整,大小适中,心下一喜,抬起石头来到树下正准备坐下。 高文山见状,一指夏樊手里的大石头慵懒的道:“还是有徒弟好啊,为师就不说谢这个字了,免的显得咱们生分。”说罢,正思考高文山说这话的意思时,微微怔住的夏樊只觉手里霎时一空,刚搬来的大石头就这样到了高文山屁股底下。 夏樊眼睁睁看着高文山随之用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躺下,闭着眼睛说道:“小樊,你也别愣着了,赶紧也休息休息。趁天气不这么热再赶路就行了。” 夏樊撇撇嘴,独自生着闷气,压根不想理他,偷偷瞪了高文山一眼,比个中指。心道:“为老不尊,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岳不群,花铁干………”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成语和人名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心里好受了些,似笑非笑的说道:“好唻,师傅您歇着吧,我这就去。” 只见高文山只是挥挥手,示意夏樊可以滚了。 夏樊漫无目的的边走边瞧着,眼前尽是一些不中用的石块,不是尖尖的,就是小小的,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垫屁股的石头。心想:“不是吧?这么大的山脉就一块能坐的石头?”夏樊越找越气,蓦的跳过一簇灌木,只见一棵不远处大榕树下正有一片草地,树荫宽广,小草茂密,顿时喜不自胜,嘴里念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大步走上前去,猛踩几下,检查了一下草丛,其中并没有什么蛇虫鼠蚁,正准备要躺下好好睡个午觉。 “救命”。 就在这时,一声呼救声忽然传到夏樊耳中,而已是起火境界的夏樊不管是听力还是视力都比寻常人要更灵敏许多,即便这声救命声距离颇远,但夏樊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微弱的救命声,猛然一惊,赶紧望向声音出处,却没有什么人影,只当是听错了。可是刚躺下不久,又是一声“救命”传到夏樊耳朵里,夏樊这次仍是腾的一声站起,连忙竖起两只耳朵,全神贯注的去听,看到底这呼救声从何处传来。 果然,只过得一会儿,又是一声救命声,夏樊赶忙寻声过去,眼前场面令他猛然一惊,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正躺着你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青年人,腰腹似受了极重的伤,血液浸红了一大片白衣。 夏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衣青年身边,但见白衣青年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有些扭曲,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剑眉微蹙,双目紧紧闭着,刚毅的脸上却毫无血色。夏樊蹲下,满脸的关切神色,急忙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似说不出话来,干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艰难一指腰间衣服的破损处。夏樊看着这血迹斑斑的衣服,有些害怕,但还是想着先救人要紧,咬紧牙齿,手有些颤抖的将那破损的衣服揭开,只见那白衣青年腰上赫然是一道三寸有余的伤口,伤口极深,血肉已外翻,仍不停地有鲜血渗出。夏樊心情登时犹如鱼刺卡在喉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看不下去,只是赶忙将衣服又掩盖住伤口,白衣青年顿时痛的呻吟一声,夏樊霎时一脸歉意,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坚持坚持,我这就去叫人。” 第四十八章 人各有命 那白衣青年听到这话,极为担心眼前的少年恐怕会一去不回,抖然急了,双目猛然睁开,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夏樊的衣衫抓住,艰难说道:“少爷,救…救我,求…求你了。” 自己的黑色长衫被青年的血手浸湿,夏樊并不气恼,只一回头,顷刻间便被他眼里那浓烈的求生欲望所触动,将白衣青年的手紧握住,只觉他的手无比冰冷,毫无温度一般,蓦的一惊,捂得热了些,这才又缓缓放下,夏樊郑重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白衣青年闻言,还是不肯放手,夏樊却不敢再啰嗦,生怕再过会儿,这人就真死了。 赶忙原路返回去找高文山。 而高文山也正纳闷,夏樊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正欲起身寻找。 只听一阵急促的“哒哒哒”的脚步声,似有什么人疾驰而来。高文山抖然起身,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苦笑道:“修为跌落,不能使用神识还真是不习惯啊。” 但见夏樊在一簇灌木中奔袭而出,高文山这才松了口气,出声责怪道:“跑这么快?碰见什么妖怪了么?” 夏樊心里只想着那白衣青年,二话不说一把拉起高文山便跑,高文山狐疑道:“发生什么了?”夏樊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救人要紧啊师傅。” 高文山有些疑惑道:“救谁啊救?”夏樊道:“一个人。”高文山无奈之下不再多问,师徒二人跑的飞快,一会儿功夫便来到白衣青年身边。 高文山见到那白衣青年,仔细检查完白衣青年的伤势,登时震惊无比。夏樊急切道:“师傅,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还有救么?”高文山不露声色的说道:“他现在晕过去了,不过离死却也不远了。”说罢便转身就要离开。 夏樊一惊,拽住高文山叫道:“师傅,你干嘛去,赶紧救人啊。” 高文山冷冷道:“我不认识他,干嘛要救他?” 夏樊急道:“师傅,不认识就怎么了?为什么不救?这是一个人啊。” 高文山似笑非笑的说道:“首先,我没有理由救他,第二,我也救不了他。” 夏樊惊讶道:“他伤的有多重啊?” 高文山摇摇头道:“这人是水之一道修士,而且肾脏被摘了,修为丢了不说,伤势还是太重了,以我现在的修为是救不了他了。” 夏樊知道肾是属水的,也知道肾是水道修士的要害,心想这人估计应该是没救了。 夏樊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是无济于事了。 长叹口气,道:“人各有命吧。” 高文山道:“走吧,都丢了一个肾脏了,修为都没了,还救什么救?” 夏樊一听,霎时间竟是激动起来,心想:“丢了一个肾?那是不是还有一个?”这时意外的想起电视剧中的肾脏移植手术,惊喜道:“修为丢了就丢了呗,命才重要啊!我记得一个人只有一个肾也是可以活的,是不是啊师傅?” 高文山好气又好笑,悠悠说道:“修士丢了修为如同…” 夏樊抢话道:“如同什么?” 高文山登时想起,夏樊还不明白修为对修士重过性命的粗浅道理,既然现在不明白,那以后也不会让他再明白了。微微一笑,道:“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舒服的很呢。” 夏樊点点头,道:“也是,一个人没那么大能力,就不会打打杀杀了,就会活的很轻松了,多好。” 高文山笑笑,心想差点坏了事,试探性的问道:“你觉得那些罪大恶极的修士该怎样对待?”夏樊沉思一会儿,问道:“师傅觉得应该怎样?” 高文山突然想起那钱署光来,冷哼一声,淡淡道:“当然是杀了,这样的人没必要活在世上”。 夏樊心中一凛,道:“废了他们修为,留他们一命不行么?” 高文山笑笑却再没有做出回答,只是点点头。高文山要的就是夏樊只要一直坚持这样的思想,便不会理解修为对与修士意味着什么,旁人说再多他也决计不会再懂,待到以后夏樊替他报仇,既可以报了仇,了了愿,也不用与夏樊争执,岂不美哉? 高文山心想不能在这事上纠缠,知道自己的徒弟本就是善良之人,他想要的就是夏樊这样的善良,故意转移话题,惊讶道:“你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就算他剩一个肾能活,救他却是有些不值得了。” 夏樊登时不乐意了,撇撇嘴道:“怎么会不值得?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我常听爷爷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文山似笑非笑,见夏樊道理颇多,无奈道:“好吧,那你救他吧。” 夏樊一喜,但又不知如何下手,一头雾水,急忙问道:“师傅。你告诉我怎么才可以救他吧?”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救他也简单,我去找些草药,到时候帮他止血,再渡些灵力给他,到时候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了。”说完,高文山也不墨迹,转身找草药去了,留夏樊一人守在白衣青年身边。闻着这一阵一阵的血腥味,倒也开始习惯了。 夏樊看着眼前这俊逸青年,叹口气道:“唉,也不知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也太狠了。”说罢,就草地上盘膝而坐。 夏樊百无聊赖的等了好一会儿,也不敢乱动白衣青年,良久之后,只见高文山满身灰尘的走来,手里却拿着几株夏樊从未见过的淡紫色的小草,一株小草只两片叶子,颜色极为好看。 夏樊高文山有些狼狈,担忧道:“师傅,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高文山道:“这紫云草虽常见,止血疗伤却是药效甚好,只是多长在山崖上,刚才摘它的时候费了番功夫。” 夏樊点点头。道:“师傅,怎么做?” 高文山拿出两株紫云草递给夏樊,道:“嚼碎它,给这人敷在伤口处。” 夏樊接过,心道:“你怎么不嚼?怎么什么事都让我来…” 心中虽这样想,但并不敢直接说出来。无奈之下,哪知夏樊把紫云草刚放在嘴里,只一瞬间,整个嘴巴里充斥着说不出的苦涩味道,夏樊眼睛抖然睁大,瞪着高文山,大为气愤。 第四十九章 善有善报 高文山似笑非笑道:“嚼快点,嚼的越碎越好。” 夏樊只得忍着这无比的酸爽,心一横,越发用劲的嚼了起来,只盼望越快嚼碎越好。 终于,夏樊“哇”的一声,感觉差不多了,赶紧将碎叶一口吐了出来,又使劲呸了几口,却发现嘴里的苦涩味道仍然挥之不去。也顾不上找点水漱口,急忙小心的将这糜烂的草叶敷在白衣青年的伤口上,询问道:“师傅,这伤口不需要缝一下么?” 高文山一脸嫌弃,道:“拿什么缝?” 夏樊这才想起来也是哦,根本没有针线,怎么缝?只好讪讪一笑道:“那我给他传渡灵力?” 见高文山点头,夏樊将白衣青年扶起,似牵动伤口,白衣青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夏樊将双手按在白衣青年后背之上,开始缓缓传渡灵力,直到感觉到白衣青年体内灵力饱和,夏樊这才停手,脑门上沁出了不少汗珠。 令夏樊可惜的是,输了这许多灵力,白衣青年仍没有要醒来的征兆。夏樊将白衣青年重新平放在草地上,这才看向高文山询问道:“师傅,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高文山摇摇头道:“不知道,这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夏樊看着眼前看似异常瘦弱的白衣青年道:“你要加油啊。” 高文山道:“加油?他是失血过多,加血还差不多!” 夏樊学过生物,不由心想:“这血也不能乱输啊…更何况我也不会啊。”夏樊虽有汗水沁出,但感觉体内灵力却仍是充沛无比,丝毫不觉得乏累,见白衣青年脸上表情舒展多了,这才放心,跑着去找水漱口了。 高文山看在眼里,心里疑惑道:“这小子不过起火境修为,但体内的灵力好像无穷无尽一样,这不应该啊,三昧神珠虽神奇,却也并不能提供灵力,心里猛然一惊,难道是那金色灵种的效用?” 高文山坐在白衣青年身旁良久。夏樊才一脸水渍的回来。夏樊欣喜道:“师傅,这里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哎,水可甜了。”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咱们人也救了,就往林子深处里走吧?” 夏樊登时有些不忍,严肃道:“师傅,还是等这人醒来再说吧,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伤了他么?” 高文山轻笑道:“这龙神中州,幅员辽阔,每天有杀人的,有被杀的,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又与我高文山何干?与你夏樊何故?” 夏樊脸色有些难看,道:“我知道,但救人救到底不是?万一我们一离开,那伤他的人又来了怎么办?” 高文山脸色迅速垮了下来,道:“能怎么办?你刚才不是给他传渡灵力了么?这人是什么实力?” 夏樊微微一怔,如实说道:“这人修为虽没有到立水境,但比我要高许多。” 高文山呵斥道:“你小子还知道啊?这人的修为比之你我都要高上不少,倘若……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就要离去。 夏樊知道高文山要说什么,倘若伤白衣青年的恶人来了,自己与师傅更是难以抵挡,只是平白无故多搭上两条性命罢了。叹了口气,对尚昏迷的白衣青年道:“兄弟,你保重吧。”说完就要跟着高文山脚步而去。 就在这时,夏樊忽然看见白衣青年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夏樊心下不忍,万一将这人丢在这里,莫说伤他的恶人,就是野兽经过,也定是难逃一劫。一咬牙道:“算了,救都救了。” 夏樊二话不说,竟将白衣青年一把抗在肩头,奔着高文山而去。 夏樊起初扛起这人时,觉得这人看起来瘦弱,身子竟有些沉,可一旦运用起灵力来,便只觉得轻松无比。 高文山着实没想到夏樊竟会如此做,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 三人就这样走着,高文山脸上冷漠,带着些许怒气,显然是在生着自己的气,识相的也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僵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也不知走了多远,虽尚未近山脉深处,在这里只见周围巨石众多,山林茂密,林中阴气很重,毒虫出没,兽吼沉闷如雷,似有阵阵腐肉的腥气扑鼻而来,令人皮骨发寒。 山石嶙峋,这是一片很大的林子,寂静无声,地上散落着一些巨兽的遗骨,雪白而惊人。 夏樊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有些害怕,紧紧贴着高文山而走。 高文山这才开口嘲讽道:“你平日里做事胆子倒是挺大,怎么也怕这些?” 夏樊讪讪一笑,道:“师傅,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啊,不过现在的我可不怕狼了,只是害怕没有见过的猛兽。” 高文山了然,心知人最怕的便是未知。但觉得夏樊小小年纪已有舍命救人的胆色已然不错。便也不觉得他可笑,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过夜为好。” 又行了几里路程,这才好不容易在层层树木中找到一个山洞来。夏樊已有些疲乏,急急忙忙便要进去休息。 高文山将夏樊拦住,叹道:“你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不怕里面有什么猛禽凶兽?” 可夏樊适才只希望赶紧休息休息,被高文山一语点醒,这才有些后怕道:“师傅,我这不是太瞌睡了么?若不是犯困,将这兄弟再背一两天倒也无妨。” 高文山看了看夏樊肩头,一指白衣青年,道:“你觉得累就把他扔了呗。” 夏樊傻傻一笑道:“算了,都扛了一天了,委实舍不得扔了。” 高文山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径直朝洞里扔去,“呼”的一声,一块大石飞起,冲向洞里,最后咚的一声像是击打在了洞里石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等了一会儿,发现并无活物动静,高文山随手抓了一截枯木,施法点燃,三人这才缓缓进去。 夏樊紧紧跟在高文山身后,借着火光徐徐而入,只觉洞穴极大,容纳数百人也绰绰有余。隐约听见一处流水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汪清泉。 第五十章 玉盒 时值立夏,这清冽的泉水摸起来竟有些冰冷。 高文山手里的木柴火势极旺,夏樊知道在这山洞久待,也应该不会产生窒息感。不由的开心不已,总算可以休息一会了。 正欲找个平整的地方将肩上青年放下。 可就在这时,夏樊瞳孔骤然收缩,大声“咦”了一声,诈一看,这儿竟有只老虎! 夏樊不由得心里一颤,身子却不敢停下来,赶忙向后退去。躲在高文山身后,才稍稍有些安全感。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令夏樊奇怪的是!这只老虎为什么不叫也不跳,就那样昂着头直挺挺的站着。 高文山嗤笑道:“大惊小怪。”竟拽着夏樊走了过去。 夏樊本想说声小心,但这时再借着高文山手里火光细细一看,大叫一声:“噢,原来如此。” 夏樊不禁嘘了口气,原来是一块石头,形状却像极了老虎。 行走在幽静而黑暗的山洞之中,淡淡的寒意,缭绕在周身,安静的洞穴中,只有着两人细微的脚步、清泉的流淌声以及水滴滴落在水面的滴答声,石壁旁一块巨大的平整石头,虽有些潮湿,只不过看起来用作睡觉极为合适,安静漆黑的环境倒是个不错的休息处。 只是洞中却有些冰冷,夏樊怕将这重伤之人着凉,缓缓放下白衣青年后,迅速出去山洞寻找干柴去了。高文山也盘膝而坐,开始修炼,这是高文山每天的日常生活之一,雷打不动,只是现如今修为不得任何寸进,颇为无奈,但习惯终究是习惯,改不了也没必要改。 不久之后,夏樊抱着着一捆柴火而入,安放置在大石块旁,随手简单施个火球术,腾的一声,这捆柴火便应声而着了起来。一簇巨大的火光,抖然间传递出丝丝温暖。 篝火越烧越旺,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的洞穴中显得异常明亮,夏樊见高文山又开始了修炼,也知道不便去打扰,这才又来到白衣青年身旁,见白衣青年身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再无新鲜血液流出,脸色也已不像初见时苍白吓人,稍稍安心一些。 正欲贴着石壁而眠,这是夏樊的习惯,不管是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只喜欢睡在靠墙的一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掉下床去。正要躺下,忽然这时,夏樊抬头看见石壁之上,赫然有着一些隐约的密密麻麻成片的刻痕,虽然现在刻痕已经模糊,可夏樊还是能够看出其上的一些人影。想来,这些人影。应该便是山洞主人地留印了吧。夏樊心想:“莫非这里真的有人来过?也不知是谁,要是两个人还好,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要寂寞死?” 可刚躺下一会儿,夏樊却突然睡不着了,只觉精力旺盛,毫无乏累之感。 夏樊心想也许这就是修炼的好处和坏处吧?不用睡觉,不能睡觉也不知哪个更好一些。 小时候,夏樊总想着人要是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不呼吸还能长生不老就好了,没想到现在竟已完成了其中一样,倒也有些惊讶。那么之前的瞌睡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下意识的感觉么?夏樊忽然想起修炼竟能带来这样的好处,越发觉得修士的奇妙,这些超自然的人类果真有些意思,自己原来的世界哪有这些,就仿佛做个不能醒的梦一般。虽有趣,却少了太多太多… 想了想,还是不要睡了,跟着高文山盘膝而坐,运转起炼狱圣火诀来,周围的灵气迅速沿着莲花状经脉图案流动起来,体内的心灵之火急速的跳动着。 只不过刚修炼一会儿,夏樊惊讶的发现心灵之火竟然停止不动了,甚至感觉再也吸收不了任何灵气了,心想大概是自己境界上不去吧,才导致心府之内空间太小,容纳不下更多的灵力了吧。 现在倒好,夏樊睡也睡不着,修炼也修炼不了。百无聊赖之际,夏樊从怀中掏出早已关机的手机来,看着漆黑的屏幕,心中怅然若失,大为惆怅,突然极为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每天上课竟只喜欢看一些没有用的闲散古文。 见这山洞极为广阔,干脆起来溜达溜达。夏樊壮着胆子朝山洞更深处走去,不时从洞顶滴下的水滴打在夏樊头顶,都会吓到他。 索性心一横,耸了耸肩,夏樊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将之狠狠地投进洞穴深处之内,见到没有什么反应后,这才略感放心。抄起一个燃着的柴火,缓步朝着洞穴深处走去,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竟是豁然开朗。 夏樊惊奇的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双层洞穴,外面的大,里面的这个却要小很多。 夏樊哪里想到,陡然间,神色已是大变,原是目光所致之处,皆触目惊心,地上满是人的尸体,只不过可能因为年月久远,遗体衣服内裹着森森白骨,满地的零散人骨,各种兵器,长剑却只有四把,剑柄剑身造型一模一样,而剩余的都是些其他兵器,杂七杂八,有的夏樊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那掉落在一旁的头骨,手骨,切面平平整整,到处都是,夏樊仔细数了数,竟差不多有四五十人之多,显然像是很久之前在此地发生过极为惨烈的打斗,夏樊心想或许跟外面的刻痕有关,估计当时如此多的人分为两派,就好像是这众多的人围攻使剑的几人!只有那一个胜利者离开,离开之前便将发生的事雕刻在石壁之上,以便被后人知晓。能在这样惨烈的决斗中活着,若是使剑的,夏樊不禁肃然起敬,若是另一派,夏樊则嗤之以鼻,道一声无耻,丢人,以多打少,还折损了这般多的人手。 久而久之,夏樊看着眼前的白骨倒也不那么害怕了,手里火把已燃烧殆尽,索性手中凝聚出一尺来高的火焰来,继续漫无目的得沿着洞穴石壁四处闲逛。走到洞穴最后,抖然看见石壁之上一处齐齐整整的缺口,就仿佛人为凿出的壁橱,壁橱内俨然放着一个通体透亮的晶莹玉盒,只是上面灰尘满布,夏樊吹去玉盒上的厚厚灰尘,定睛一看,只见玉盒之上雕刻极为精美,上书四字,“极冰万古”。夏樊抖然一惊,激动大叫道:“我这是捡到宝了么?!”顿时喜不自胜。 第五十一章 极冰万古 夏樊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可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 映入眼帘的是玉盒里面早已空空如也,显然玉盒中的东西被幸存者拿走了。夏樊不禁大为失望,还想着自己捡到宝贝了,不禁大为叹息道:“唉…可惜可惜。” 但见玉盒太过精美,心想既然这些人拼命都要拿到里面的东西,那剩下的自己就替他们拿了吧,嘿嘿。随手便将小巧的玉盒装在身上。 只是忽然觉得,不妨叫师傅过来看看,想到这里,又赶忙开心的小跑出去。 这时,高文山仍在修炼之中,夏樊不便打扰,如小孩子一般,蹲在高文山身旁,两手托腮仔细看着高文山修炼时是什么样子的,只见高文山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轻松,不过看着师傅的胡子与头发已经很是斑白,不禁想起自己与高文山初见时,师傅还没有显得如此苍老,越发觉得师傅为自己付出太多,而自己却不争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办完答应过师傅的事情,突然之间,眼眶竟是有些温热,见高文山仍然双目紧闭,夏樊情不自禁的将头靠在高文山膝盖之上,感受着点点温暖。 高文山闭着眼悠悠道:“小樊,又怎么了?” 夏樊赶忙拭去眼角的水渍,这才叫道:“师傅,我刚才看见山洞里面有好多人的白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跟我去看看吧。” “嗯?什么?” 高文山听夏樊简单说了一通,心想:“这里还有什么特别不成?难道是自己现在境界变得太低感觉不出来么?”听夏樊说的绘声绘色,倒也立刻来了兴趣,起身便跟着夏樊进入内洞。 起初,高文山刚见到眼前一地的遗体,便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夏樊心想:“师傅果然是师傅,强者毕竟是强者,看见这些都不觉得害怕。” 这时,高文山突然望向一位跪地而死的修士,觉得甚是熟悉,可又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到底是谁,但见其身上穿的褐色华服闪烁着点点光芒,像襄着宝石一般,衣服着实有些眼熟,高文山却仍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凑上前去,拾起那人身旁的一把长刀之时,这才想起些什么。 而夏樊突然叫道:“师傅你看,这些人好像都在围攻这使剑的几人,却被这几人都给杀了。” 高文山微微一笑,摇摇头,轻笑道:“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小子,这你可看错了,是这使剑的几人在缴杀这一群人。” 夏樊惊讶的啊了一声,道:“不是吧?这怎么可能啊?人少还欺负人多?” 高文山摇摇头,走近一个头颅被削掉的遗体旁,解释道:“你看,这人生前是被一剑杀死,可以看出这人毫无还手之力。” 夏樊这才敢凑上去瞧瞧,果然,这断头尸体身上衣服完整,身上再无别处伤痕。点点头道:“师傅,这些使剑的都是什么修为?” 高文山道:“这些人都死了一百多年了,我也瞧不出他们曾经是什么修为,不过,那边褐色宝石衣衫是我以前的一位故人。”高文山突然指向跪地而死的那人说道。 夏樊惊讶道:“啊?师傅以前的故人,实力应该很强吧?” 高文山点点头,似回忆起过往,再次见到故人,却已是物是人非,不禁有些惆怅,苦笑道:“那人名叫胡不归,是我尼族……”高文山意识到这样说极为不痛快,便改口接着说道:“是当时尼族的一方霸主,与我曾有数面之缘,实力比我全盛时期更是只高不低,只是未曾想到,他消失了一百多年,原来竟是死在了这里。” 夏樊惊讶道:“那这胡不归岂不是也是很厉害了的强者了,怎么死在这里了?” 高文山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是尼族,月族,龙族三族的尊上也不敢说自己无敌于天下,小樊,你要知道,这天下何其广阔。” 夏樊思维有些跳跃,稍稍一想,大概这师傅口中的三族主上就跟古时候的皇帝应该差不多,便好奇道:“尼族,月族,龙族三族的主上是什么实力?” 高文山戏谑的笑道:“你去问他们三个吧…” 夏樊轻咦了一句,道:“师傅,我就随便问问嘛,你不说了算了。”竟假装生气背过身了,越发像耍脾气的小孩子。 高文山哈哈一笑,道:“我怎么能知道呢?我又没有见过他们出手,而且月族的主上据说失踪了也近百年了。” 夏樊惊讶道:“失踪?不是吧?你不是说他很厉害的么?这是怎么回事?” 高文山道:“我也只是听说,毕竟三族之间自我出生以来便势同水火了,基本上人人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夏樊疑惑道:“那这胡不归是怎么来到龙神中洲的?” 夏樊见高文山迟迟不回答,抖然抬眼一看高文山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便抢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行了吧,我可不想听你让我下去问胡不归说你怎么会来龙神中洲的呢?” 高文山被夏樊逗的哈哈一笑,道:“好徒儿,怎么这么快就能了解为师,都知道为师要说些什么话了?” 夏樊翻个白眼,道:“问了也是白问,不如不问了。” 高文山笑了一会,这才徐徐说道:“这使剑的五人打扮正是龙族圣殿的守卫,而这被缴杀的几十人,有多一半是尼族人的打扮,而剩下的全都是月族人。”高文山心里也是疑惑不解,自言自语道:”唉,就是不知这些人因何缘由在这里厮杀。” 夏樊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怀里拿出那玉盒来,平举在高文山眼前道:“师傅,他们厮杀是不是为了这个?” 就在高文山看到玉盒的一刹那,高文山只觉得光线太暗看不仔细,竟是激动的一把夺过夏樊手中玉盒,立刻凝聚出火焰来,仔细看了起来。又把玩良久,却也始终不知这玉盒上“极冰万古”四字的含义,这才打开一看,摇摇头,惊异道:“这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没?” 夏樊摇摇头,道:“我找到的时候就只剩这个盒子了。” 高文山顿时了然,心想:“小樊肯定不会骗我,他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这玉盒里的东西必然被人拿走……高文山瞬间似有所思,沉默半晌,嘴里不停重复念道:“极冰万古,极冰万古,是什么意思?” 高文山突然陷入沉思,夏樊也不愿意去打扰。有高文山在自己身旁,也不再害怕如此多的死人遗体,本着好奇心,竟是壮了壮胆子,破天荒的一具一具查探一番先。 而夏樊更是惊讶的发现,这些尸体上,竟有好些个完好无损的灰色袋子,赫然便是与那老巫婆同款的空间袋,登时大喜过望,大叫道:“师傅,这里满地都是宝贝啊。” 第五十二章 喜从天降 山洞中阴气颇重,也颇为寂静。 夏樊的尖叫声陡然间在洞中回响,本陷入沉思的高文山突然被夏樊惊醒,心中不屑一顾,这也算的上宝贝?蓦然想到要是你以后知道三昧神珠的神奇,岂不是要高兴疯了?登时有些不悦,抖然喝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就看见这些有必要大喊大叫?” 夏樊撇撇嘴,委屈道:“师傅,你不是说这些空间袋是宝贝么?” 高文山听到空间袋三字瞬间心头一震,道:“空间袋?” 夏樊点点头,道:“是啊,你看这里有几乎每人身上都有一个,只是,我有一点就是想不明白,这么多宝贝,离开的那人竟然没有将这些宝物拿走。” 闻言,高文山立刻在每具尸体上搜刮一番,将这些人的空间袋全都提在手里。 “一,二,三……” 夏樊大概数数,竟有二三十个之多!高文山做梦都没有想到,最后离开的那人竟没有将这些人的空间袋全都拿走,这些空间袋虽然珍贵,但更珍贵的是袋子中的物品,不难想象,这些强者的随身空间袋中可能有多少宝贝!而结果是这么些珍贵的宝物就这样被放在这无人知晓的漆黑山洞中一百多年未被人发现。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那玉盒中的东西远远比这些宝贝加起来还要珍贵,以至于这人得到玉盒中宝物便匆匆离开了。 夏樊疑惑道:“那这人怎么没有再回来把宝贝取走呢?” 高文山一手拈须,作沉思状,思忖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大声叫道:“我猜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人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还有可能他怕被别人知晓自己得到至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觉得有这样实力的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恰恰可以说明,这人的身份绝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夏樊点点头,却仍有疑惑,猜测道:“师傅你都说了,这些使剑的人是龙族圣殿的守卫。”眉头一皱,目光望向那几名使剑之人,抖然惊讶道:“这会不会跟龙族主上有关?” 高文山摆摆手道:“这绝对不可能,胡不归的实力是很不错,但绝不可能值得让龙族主上亲至,据我所知,三族之中,龙族的主上实力要更强一些,他若是可以随便出手,不光丢了身份,更丢了龙族的体面。” 夏樊日有所思,道:“若这玉盒中的至宝足以惊动所有人呢?” 高文山不以为然道:“除非是灵种出世。”恍然之间,高文山这才明白那玉盒之上“极冰万古”四字的含义,所有推理似乎都变的合理,嘴里呢喃:“极冰,极冰…” 高文山顿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叫道:”这玉盒中装的很可能就是冰灵种!原来这些人在此地厮杀竟然是为了这等至宝!” 听到“冰灵种”三字,夏樊亦是惊讶无比,眼珠子一转,耸耸肩道:“那日后谁要是动用冰灵种的力量,便是杀光这里所有人的凶手了是么?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族的强者胜了,带走了冰灵种。” 高文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走到山洞石壁旁,细看良久,喜出望外,道一声:“原来如此。”只见无数道剑痕,刀痕,斧痕等等,满布于石壁之上,或刺,或劈,或砍…但都只是在这石壁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大为吃惊,心知如此强者竟然也只能在这普通的石壁上留下淡淡伤痕。 高文山习惯了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立刻抬手一拳轰在石壁之上,只听嘭的一声,高文山竟是被顺势弹飞,直直摔在一丈开外。 夏樊大惊,赶紧冲过去扶起高文山担忧道:”师傅,你干什么?” 高文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后的尘土,道:“小樊,你去试试。” 夏樊惊异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用手去打石头?” 高文山却抖然严肃起来,厉声道:“让你试你就试,哪来那么多废话。” 夏樊委屈的哦了一声,缓缓来到石壁前。心想:“试试就试试呗,大不了我轻点。” 夏樊正欲出拳,哪知高文山好像看透夏樊的小心思,低声喝道:“你这臭小子,给我用全力。” 夏樊吐吐舌头,哦了一声。神色又重新变的凝重。 既然要用全力,那就应该严肃起来,果断面对石壁扎个马步,将全身灵力汇聚于右臂,握紧拳头,拳头之上淡淡的蓝色光芒在漆黑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明亮,猛然大喝一声,急速出拳,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夏樊竟也被这诡异墙壁反震的巨力震飞出去,感觉右臂极度发麻,稍稍活动活动,已然发现很难重新抬起来。 高文山突然大叫一声好。见夏樊重新拾起身来,嬉笑道:“乖徒儿,感觉如何?” 夏樊如实回答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矛盾的话,诧异的说道:“我感觉我这一拳,就像打在有些坚硬的棉花上一样,好像我所有的力量都被它吸收了,但又有一些反弹但我的胳膊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是太奇怪了。” 高文山大笑道:“那是肯定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整座山是一条巨大的灵石矿!” 夏樊疑惑道:“我只听过金矿银矿铁矿,这灵石矿是什么矿?” 高文山用手轻轻抚在石壁上,石壁之上的道道剑痕仍残留着当初那些凌厉的剑意。缓缓说道:“灵石矿开采出来的灵石,不光是修炼界的硬通货币,而且这一整条灵石矿所蕴含的灵气足够造就好几位极九强者。”想到什么,高文山突然大叫一声:“原来是这样!”猛然怔住,心想那位最后的胜利者绝对不是龙族中人!否则发觉这样灵石矿焉有不回来寻找之理?若是尼族人还好,若是月族中人,恐怕这一百多年时间足以让那人的实力到了不可想象的高度了吧。 不过想到这里,便立即作罢,反正跟自己无关,想再多也是无用。 而夏樊却是喜出望外,道:“师傅,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变成极火强者了?” 高文山摇摇头,轻笑道:“现在还不行啊。” 夏樊一愣,道:“师傅,你不是说这是灵石矿么?怎么不行?” 高文山笑道:“傻徒儿,以我们现在的修为不要说将这些灵石开采出来,就是想给你开开眼界也是没有任何可能,你刚才不是试过了?这石壁你打得穿么?” 第五十三章 知足常乐 夏樊释然一笑,道:“没事,反正我们现在手里这么多宝贝呢,也不差这什么灵石矿了。” 高文山若有所思,宠溺的摸摸夏樊的头,笑道:“你小小年纪倒懂得知足者常乐的道理。” 停顿片刻。 高文山又叹了口气,突然苦笑着说道:“为师以前要是有你这个心性,谁想要这三昧神珠,我送给谁便是,那也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吧?” 夏樊心知道高文山又想起曾经的事,见师傅说完脸色便垮了你下来。抢话道:“师傅,你就不要老想以前的事了,你还年轻着呢,干嘛老是去回忆过去?就活现在不好吗?” 高文山听完夏樊这番话,大笑一声,道:“你倒是豁达。” 夏樊霎时有些尴尬,本来好好的开解师傅,却总感觉一点都不落好,不过见师傅心情又好了起来,眯起眼睛甜甜一笑,道:“师傅,既然这冰灵种没了,灵石矿也没办法得到,咱们快将这些空间袋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没?” 高文山随手将差不多一半的空间袋递给夏樊,道:“这些空间袋现在属于无主之物,用神识就可以随意查看,我们一人看一半,你握着空间袋,将神识探进去就可以看了。” 夏樊了然,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接过高文山递过来的一把空间袋,心想自己平日里没少花钱去开游戏宝箱,这种类似于开宝箱的事,自己委实是最喜欢的了。 夏樊嘴里呢喃道:“嗯……先开哪个呢?” 他一时竟感觉不好选择,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颜色又都一模一样,只能随便挑了一个,便学着高文山闭上双眼,将神识释探进去。 可随之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景象竟是豁然开朗,这样的“看”法果然真真的开拓了夏樊的知识盲区,原来神识比人的眼睛还要好用一些,当夏樊将神识探进手里空间袋,便只觉其中的东西全都如同历历在目一般。什么兵器法宝,招式秘籍,顿时让夏樊这个修炼界的小菜狗眼花缭乱。只是没有一个特别让夏樊眼前一亮的,这个空间袋里面却没有什么修炼功法,只能推断这个空间袋的主人生前是个金道修士,与夏樊丝毫无缘。但夏樊也不气馁,心想反正这才开了一个奖嘛,没有中是很正常的,不过一个空间袋就这么多东西,还有十几个,不知道有什么大奖在等着自己,嘿嘿一笑,察觉嘴角有液体流出,顿感失态,吸溜一声,将不明液体又吸进嘴里。 夏樊睁开眼一看,见高文山已经查看过近一半了,心想自己真是太墨迹了,可别落了大下风,赶忙重新抄起一个空间袋,闭起眼睛。 等夏樊把手里的这些空间袋看完时,已是过了许久,高文山早就等地不耐烦了,却不去打扰他,这看似简单的查看空间袋,也可以让夏樊适应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日后定对其有大用。 夏樊将最后一个空间袋看完,默默脑门子,额头上竟神奇的出了一些汗,头也有些发晕。赶紧用力的晃晃脑袋,按按太阳穴,这才清醒不少。见高文山一脸笑意,道:“师傅,你发现什么宝贝了没有?” 高文山摇摇头,有些失望道:“除了一些比较罕见的术法,很多的灵石以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了。” 夏樊惊讶道:“师傅,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就这还不叫好东西?”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见识过大海的波澜壮阔,就不觉得江河是澎湃汹涌了。” 夏樊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诗来,随口朗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高文山蓦的一惊,将夏樊说的诗又自顾自的念叨几遍,哈哈一笑,突然惊讶道:“你这小子出口成章,竟颇有大师文采!” 夏樊点点头,也不说明,只是害羞的说道:“就一般一般啦。” 高文山手里突然拿出几颗灵石把玩起来,道:“这些个东西,也足够你这段日子好好修炼了。” 夏樊并不知道高文山是如何将灵石取出来的,大呼太过神奇。 但见夏樊一副傻子模样,高文山这才告诉夏樊这空间袋的使用方法,取出东西,但要将空间袋认主则需要滴上自己的精血才行,夏樊登时明白。 话罢,夏樊紧握空间袋,意念微动,手里果然凭空出现一根半尺长,麻麻赖赖,几乎快要腐朽了的枯木。问道:“师傅,这是什么东西啊?” 高文山一眼望去,先是惊奇的咦了一声,又接过枯木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怎么看都只是一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朽木头而已,本有些不屑,却突然想到总觉得死在这里的强者怎么会将这样的木头随身带在身上?高文山自言自语道:“要不试试老办法?” 夏樊不知高文山的老办法是什么,静静地看着,果然,高文山手里腾的一声窜起火焰,又将这截枯木进行煅烧…… 夏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究竟不对在哪里。心中有些疑惑,“当初自己在银色叶子中时难道是师傅烧的自己?”念头刚生,正欲询问,却猛然被眼前的一幕又震撼到了。 夏樊从未见过不会燃烧的木头,这火焰中的枯木被高文山烧了许久,竟是丝毫没有被点燃的痕迹!高文山并不信邪,冲着夏樊叫道:“你来烧它。”便递在夏樊手里。 夏樊小心翼翼的重新接过,本以为这枯木没有烧着也会很烫手,但令夏樊震惊的是,整根枯木毫无温度,似乎没有被烧过一样!夏樊大为惊奇,幽蓝色的火焰迅速浮于掌心,将枯木接着煅烧,良久,夏樊撤去火焰,只见手里的这截枯木仍然一丝不变! 高文山大惊失色,他也从未听过,更是见过这样的木头。蓦的一惊,一把抓住夏樊肩膀,质问道:“你刚来龙神中洲的时候,包着你的那些银色叶子从何而来?” 夏樊第一次见高文山如此急躁的样子,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但是那些银色叶子我记得本来是长在一棵树上的,我当时想摘几片叶子玩来着,就是摘不下来,后面怎么又包着我来这儿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 古有圣树 高文山恍然大悟,却忽然想到什么,惊声喊道:“那树是不是有几千丈高?” 夏樊哑然失笑,登时有些忍俊不禁,笑道:“师傅,你糊涂了吧,几千丈高的树?这世界上哪有这么高的树啊?我见的那棵树,就叶子奇怪点,长的也就一丈多高吧。”又看了看山洞顶部,接着说道:“嗯……还没有这山洞高。” 高文山摇摇头,长叹一声,一脸失望的样子,道:“可能我想错了,我还以为……你把这截枯木好生保管就是了。”随即又在山洞中仔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痕迹。 趁高文山陷入沉思时,夏樊已经将自己的中指咬破,让鲜血滴在手里的一个空间袋上,刹那间,一种夏樊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间,只觉得手里的空间袋成了夏樊身体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意念微动,手里的枯木便又凭空消失,再一微动意念,那枯木又出现在手里,夏樊直呼过瘾好玩,好像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的智能冰箱一样,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夏樊又将枯木放在地上,却发现怎么也不能把枯木收进空间袋中,原来这空间袋必须要拿在手里,才收得进去,夏樊也不失望,只觉即便只能如此照样也开心极了,心里竟幻想道:“老子以后要是回去,拿着空间袋去变魔术,说不定能上春晚!”想到这里,竟自顾自的傻傻笑了起来。 高文山看着夏樊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本来心情有些烦闷,突然恨铁不成钢的高声喝到:“你这臭小子就知道玩,什么时候才能拿回古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极火强者?” 夏樊蓦的被喝醒,一脸的喜悦突然变成一脸委屈,道:“师傅,主要这空间袋也太好玩了。” 高文山厉声道:“还不快拿着这些灵石去修炼?” 夏樊耸耸肩,尴尬一笑,实话实说道:“师傅,那个,我现在修炼不了了。” 高文山只当夏樊泛懒,严厉喝道:“你这才修炼了几天?你小子就开始偷懒了?懒惰可是本门的大罪之一,当心为师以门规论处!” 夏樊连忙解释,道:“师傅,我说的修炼不了不是我懒得动,主要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管我怎么运转功法,就是吸收不了灵天地气了,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高文山闻言,竟是不忧反喜,微微一笑摸摸夏樊的小脑袋,道:“你这小子,莫不是遇到修炼瓶颈了吧?” 夏樊惊讶道:“瓶颈?是那种一突破就变得天差地别的瓶颈么?” 高文山点点头,思忖半晌,这才缓缓对夏樊说道:“修炼本就是逆天行事,常人活个几十年已属于幸运儿,而想要达致追求大道巅峰,必须在迈出第一步就要做出改变。极限追求,这事关将来在求道之途能走多远,能达至多高的成就,想要在将来做到这一步,打牢修炼根基就显得很重要;扎实的修炼根基打磨,坚定的道心熬炼,强大的实力磨练,这是我理解的三大关,这三关是修道路途达至巅峰的根本,对你来说,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扎实的修炼根基,这一点我对你倒很是放心,而道心打熬和实力磨练贯穿求道始终,强大的实力需要强大的功法、术法,武技做底蕴,需要修士一步步来追寻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拓宽经脉的过程中,必须把这条相应的脉络整个强化到极致,扩宽到极限。所谓的整条脉络就是从任督二脉开始一直延伸到全身的这一整条脉络,比如,督脉的百会关,它是从心府开始,顺着脉络到尾闾关、腰阳关、命门关,最后才到灵台关,这是督脉的经脉脉络;接下来在分出去三条支脉的玄脉关,三条支脉在细分出去两片区域的地脉关,这就形成了一整条脉络循环。而我们在开始打通地脉关的时候,就计划要反向强化和拓宽这一整条脉络循环,并把这个工作做到极致,这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普通的修者在打通大小周天这一步根本就不会考虑强化和拓宽的问题,在他们眼中,能贯通大小周天都是不小的挑战。 强化和拓宽经脉太过重要,这是未来沟通大道的基石,越早开展潜力越大,所以,修士在迈入起一境开始就在有意识的不断强化经脉,这个强化的力度随着进入打通地脉关就必要达到修者承受的极限点;每个修者潜力和天赋不同,道心和根基不一样,体内经脉能承载的强度大不相同,可以根据自身的极限来完成。所有的修士开始就是以极限的修炼方式在做,现在的经脉迈入开拓瓶颈的时候,他的经脉强度和宽度远远超过同级的修者,现在还要反向极限强化,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无法想象,但是,强大功法的修炼无形中把这种时间大大缩短,所以,对你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如何拓宽经脉,或大量元素灵气的强行灌入,或濒临生死的战斗,或靠自身的道心引领……” 夏樊第一次听高文山讲到涉及修炼事宜,无比认真的听着,默默记住。 高文山接着好似奸诈一笑道:“明天开始,你也该好好苦修一番了。” 夏樊急忙问道:“怎么苦修?” 高文山只是笑笑不说话,冲着夏樊挑了挑眉,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觉得呢? 夏樊突觉高文山这一刻笑容瘆得慌,浑身一个激灵,还没开始便顿时叫苦连天道:“师傅,有没有轻松一点的修炼方法啊?” 高文山打个哈哈,道:“吃苦算什么?还没有到拼命的时候呢…” 夏樊一惊,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一边走一边说道:“还要拼命?我还是先睡会觉去吧…” 哪知高文山突然一句话,竟让夏樊身体一抖,高文山微微一笑,道:“好,一起啊。” 夏樊猛然一怔,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讪讪一笑道:“师傅,你说的是时间上,不是空间上吧。” 高文山哈哈一笑,又冲着夏樊挑了挑眉。 “你说呢?” 第五十五章 修炼无捷径 洞穴之内,篝火正在灼灼燃烧,火中不太干燥的木头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不悦耳,却温暖。 高文山已沉沉睡去,而夏樊则负责看火添柴。高文山临睡之时,一个劲的叮嘱夏樊,千万不要让火灭了,夏樊心想你还怕感冒咋滴?平时自己吊儿郎当的没大没小,却也不敢真的违抗师命。 “唉,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 夏樊坐在火堆旁,不住的叹息道。既不知道今天几月几号,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更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年代,只凭衣着打扮来看,根本毫无头绪。而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过了没有,来龙神中洲也有好些日子了,虽新认识了些人,但朋友永远是老的更亲密些。 这时,夏樊正打算眯一会儿,可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秀霞的温柔脸庞,夏樊猛然睁开双眼,一拍自己面颊,自言自语道:“夏樊,你怎么会想人家女孩子?你怕是失了智!” 可事实就是你越不愿意去想一个人,越将某人放在心上,夏樊不自觉的便将临行前秀霞送的香囊从怀中轻取而出,粉红色绸缎绣成的香囊简单绣着一个樊字,简单而雅致,夏樊并没有告诉秀霞自己的名字是哪个字,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小心翼翼的放在鼻尖上嗅嗅,竟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好闻不说还有提神的功效。蓦的想起秀霞对自己说的:“我等你回来。”想来那日秀霞泛红的眼睛,应该是熬夜绣好的吧,想到这里,夏樊心里竟有些甜蜜,顿时心猿意马,不禁莫名的傻笑了起来。 只不过夏樊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到李家村的传承古剑,不光是为了铁柱一家,更是为了自己,因为他绝对不会看错,那熟悉的剑柄自己也绝不会记错,只是没有见到剑上的思凡俩字,委实不敢完全确定就是那把。 夏樊突然一拍脑袋,捶手顿足,大叫一声:“我靠,我忘了问下铁柱叔上面有没有思凡俩字了!” 这一声大叫,却是把高文山吵醒了,猛然坐了起来,怒气冲冲指着夏樊脑袋道:“臭小子,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什么思凡俩字?” 夏樊简直快要哭了,这一路上,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略带哭腔道:“师傅,我说的那把跟我有关系的剑上面有思凡俩字啊!” 高文山不明真相,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早知道我问问铁柱叔上面有没有那俩字了啊!”夏樊后悔不已的说道,只想着借来一看,还不如直接问就好了啊! 高文山呵呵一笑,言语不善道:“那你回去问问铁柱,我在这里等你。” “还是找到剑再说吧,都走了好几天了…”夏樊一个劲的摇头,一想起这几日来走了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就很是头疼。 高文山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脑子受伤了?反正问与不问,是与不是,都要将剑找到才行,你大晚上的吵吵嚷嚷的干什么?你小子再这样,小心我门规伺候。” 夏樊一怔,问道:“师傅,咱们门派哪条门规不许人吵吵?” “圣火宫最后一条,也就是我刚定的门规。”说罢,不理傻在原地的夏樊,接着倒头睡了过去。 夏樊心想这真的是最后一条么?说不准后来又是茫茫多………转念一想,自己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师傅说的有道理,不管是与不是这剑都是要带回去的。 夏樊望着篝火愣了良久,还是先决定再修炼看看,说不定一不小心今晚上突破瓶颈,明日便不用再接受残酷的修炼了。 重新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周身不久便形成一个强烈的气旋,迅速将方圆周围的元素灵气吸入经脉,然后把体内经脉里的能量流缓缓地收归于心府,可是果然如预料到的一样,一会功夫,心灵之火便不再跳动,失去了动静,经脉中灵气趋于饱和状态。夏樊也不气馁,不断地去强行运转圣火诀。 良久之后,被沉浸于修炼的夏樊所遗忘的篝火慢慢熄灭。 夏樊修炼一整晚,一连将炼狱圣火诀运行了七个大周天循环,体内经脉的涨破感自己再清楚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再运行下一个大周天循环,自己的经脉十有八九会破裂开来,他自己也就会再一次的品尝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夏樊从第二次强行运转功法时就已感觉疼痛无比,一想到那种经脉一丝丝破裂开来的的痛楚,一向胆大的他,背后也禁不住冒出一丝丝冷汗。 夏樊不敢冒险,体内强烈的痛楚传遍周身,甚至那丹田中静静蜕变着的金色灵种都震动起来,夏樊登时吓了一跳,可不敢惹到这玩意儿,上一次若不是高文山全力相助,那次自己就玩完了,这次要是再出什么问题,能救自己的怕只有神仙了。 赶忙停止修炼,身上的痛楚这才渐渐消退,待到感觉又恢复正常,夏樊重新审视自身,惊奇的发现,阻挡自己吸收更多灵气的关卡好像薄了不少,夏樊大惊,猛然一喜,轻声道:“难道这样一直修炼下去就可以突破到起二境界了?那岂不是比师傅还厉害了?到时候看谁欺负谁!” “谁欺负谁?”高文山轻轻一拍夏樊肩膀悠悠说道。 夏樊猛然一惊,啊了一声。原来自己刚才修炼太过专心致志,回头一看高文山竟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 夏樊有些慌了,语无伦次道:“我欺负你,不是,是我欺负我,不对,是你欺负我……”发觉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干脆讪讪一笑,道:“师傅,晚上好啊,你醒来了怎么都不告诉徒儿我一声?” 高文山笑道:“天都亮了,还晚上了呢?” 夏樊轻咦一声,突然看见洞外一丝光亮透入,道:“啊?都早上了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修炼了这么久了,看着眼前早已熄灭的篝火,外面的光明已经照射进来,夏樊这才感觉到有些乏累,神情有些恍惚。 看着夏樊有些滑稽的神色,高文山却没有笑,甚至倍感欣慰。点点头,柔声询问道:“修炼了一夜?进展如何?” 第五十六章 抓个老虎玩玩 夏樊只得如实告知,一脸苦相的说道:“师傅,反正不管昨晚我怎样努力去吸收灵气,可就是突破不了瓶颈,而且浑身感觉胀痛难忍。” 高文山拈了拈胡须,轻笑道:“突破瓶颈哪有那么简单?你在这么短的时间能达到起一境巅峰已经超乎我的意料了。” “唉…” 夏樊叹口气正准备休息休息,哪知被高文山拽住道:“天都亮了,还睡什么睡?” 夏樊一呆,登时叫苦连天,摇着高文山手臂,委屈道:“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师傅,人家都修炼了一夜没睡了,就让我睡一会儿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哪知高文山身体一抖,根本不吃夏樊撒娇这一套,神情厌恶的甩开夏樊,冷冷道:“是我让你修炼的吗?是你自愿的知道吗?怪我?” 夏樊有苦难言,使劲儿瞪着高文山,心想可不是你让我抓紧时间修炼的么?现在就不认账了?虽这样想,却是不敢说出来,生怕高文山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谁知道这机灵老头子再说出什么自己无言以对的话来,届时再碰一鼻子灰,岂不是又亏了? 早晨天气微凉,有风。 三界山脉之中空气无比清新。夏樊来到洞外,贪婪的呼吸着难得一见的新鲜空气,伸伸懒腰,打个哈欠,倒也清醒了不少。 夏樊刚转过身来,回头便看见高文山也缓缓走出山洞,脸上洋溢着莫名的笑意,夏樊脑袋里登时冒出来者不善,笑里藏刀俩词,可把自己吓了一跳。 高文山道:“休息好了吧?今天就正式开始苦修。” 夏樊心想我休息你个大头鬼,嘴里却不敢说出来,笑盈盈得说道:“师傅,我早都休息好了,昨晚上足足睡了两分钟呢,精神好的不得了,你就教我怎么样突破就行了,小子我为师命是从!” 高文山看着夏樊惺忪泛红的眼睛,心里早就笑的不知道多欢实,仍一本正经的说道:“今天你就去抓个大虫来玩玩吧,为师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想吃吃烤虎鞭。” 夏樊心里一阵恶心,念书时虽然作为学生学习不咋滴,但是这些个专业名词自己还是晓得很多。心想师傅你丫什么爱好!竟想吃老虎的那玩意…那玩意儿能不能吃尚且不知,想一想就很难下嘴的好么?再说让我去抓老虎?这不是“下课去厕所,送死(屎)么? 想起当初在动物园初次见到老虎时,虽然隔着一层厚玻璃,那猛的冲过来时,也吓得文思凡倒在地上了啊! 夏樊立刻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赶忙连连摆手,道:“师傅,你别开玩笑了,那是我去抓老虎玩么?那分明就是老虎玩我吧?” 高文山生平最看不惯一个男人怕这怕那,不由的鄙夷道:“瞧你那出息,不就是打个老虎?你现在都是起一境巅峰了,马上都是起二境的修士了,竟然怕一只老虎?又不是让你去打那些荒古猛兽,小子哎,胆小如鼠说的就是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丢脸哪!”高文山一边嘲笑着说还一边拍着自己的脸。 夏樊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嘲讽,你说我学习差,丢人我认了,但是你说我不是男人,那我能忍?登时冷哼一声,对着高文山一拱手道:“告辞!” 便转身离开,临走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高文山,哪只高文山仍静静看着自己,挥了挥手,道:“找只大一点的老虎,虎鞭大吃起来才过瘾,抓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夏樊顿时一阵反胃,大喊一声,:“知道啦!师傅,你把那个兄弟帮忙照顾一下。” 也不知高文山听没听到,再没有理一下夏樊已转身进洞去了。 夏樊仰天长叹,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哪个先人说的啊?智商堪忧啊!” 夏樊孤身一人上路,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行动极为缓慢,不说找老虎了,生怕老虎来找自己。 夏樊看过老虎简介,知道老虎主要在清晨及黄昏活动,白天活动要少一些,而且其夜间视力远超人类和绝大多数草食动物。它们的活动区域主要也是在植被茂密之处。因为老虎一般需要伏击动物,所以隐蔽的条件不可缺少。由此,在隐蔽条件下的老虎也一般不会为人所见。 这就有些难为夏樊了,心想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啊,难道我叫老虎一声,老虎就会答应了么? 漫无目的的在山洞方圆溜达,夏樊生平最怕蛇与蟾蜍,还有腿特别多的生物,脚底下的野花杂草过于茂盛,夏樊生怕碰见蛇,稍微听到草丛里刷刷的声响,便紧张的一动不动,待稍微安静,才敢继续行走。 夏樊却突破想起,老虎在哪里,在干嘛,吃饭了没有?吃饱了就不会吃我了吧?嘿嘿…… 抖然看见如此多的小动物都出来活动,一些野鸡野兔活蹦乱跳的样子,夏樊就饿的不行,真的是应了那句,“我真的喜欢小动物,顿顿不能少的那种喜欢。”什么野鸡飞鸟,小鹿,觉得还是先抓只野兔什么的吃吃好了,小兔兔什么的最好吃了。 夏樊秉持的原则便是想干就干,老远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野兔在丛林中进食,甚是好看,格外引人注目。 夏樊嘿嘿一笑,“就你了吧。” 静静悄悄的靠近,生怕惊动了它,夏樊知道要被兔子跑了可不好再追了。轻飘飘的踩在一从从厚厚的杂草之上,蹑手蹑脚,紧紧盯着那吃草的兔子,屏住呼吸,缓缓而行,终于离兔子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夏樊刚好绕道兔子背后的视野盲区,看准位置,一招不甚标准的饿虎扑食,猛扑上去,哪知那兔子极为灵敏,在夏樊出手那一刻便从夏樊身边跳走,夏樊拾起身来,竟见兔子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那表情分明就是戏谑自己!!! 夏樊顿时大气,怒道:“连你这小小的兔子都敢嘲讽我不成?” 刹那间,灵力猛然灌入双腿,犹如吃了兴奋剂一般,飞一样的冲着兔子奔去。 那白色兔子顺势跑开,夏樊穷追不舍,这时竟惊奇的发现自己跑的比兔子还快,顿时喜出望外,如同流氓看到美女一般,道:“小娘子,看你往哪里跑?嘿嘿嘿……” 第五十七章 千古佳话 这兔子跑的虽没有夏樊快,却甚是聪敏伶俐,行动极为迅速,一直跟夏樊在茂密的森林里靠大树绕着圈子。夏樊顿时也来了脾气,道:“哎呦,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兔子都会蛇皮走位?” 就这样你追我赶之下,兔子毕竟是兔子,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夏樊倒还是游刃有余,眼看自己离兔子仅一步之遥,夏樊大笑道:“看你往哪里跑。” 那白色兔子显然已经没有起初的从容不迫,四只雪白的兔腿撒欢的奔跑,不料,察觉夏樊已逼近自己身后,兔子猛然惊了,突然呜呜的叫了起来,尖利高吭短促洪亮,音量之大竟有些和它那小身材不成比。夏樊猛然一愣,心里嘀咕道:“兔子也会叫吗?书上没写过啊…” 就在这犹豫之际,白色兔子好像使出最后吃奶的力气猛一蹬后腿,向前跳去,离夏樊迅速远了几步,夏樊乍一听到白色兔子的叫声,心想叫吧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哈哈哈……最好将你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一起叫来才好,不然不够吃也不太好。 夏樊自个儿惊喜于自己的身体因为修炼带来的好处,不论是速度还是体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夏樊竟这样幻想着,自己竟能跑过兔子,岂不是自己也可以拿田径运动的所有金牌了,为国争光了么? 夏樊越想越激动,痴痴的笑了起来,速度竟又快了几分,那白色兔子眼看就要被身后笑容猥琐的少年追上,也不再跟夏樊绕圈子,竟边跑边叫直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夏樊轻盈的脚步声,却也惊起草丛中无数的细小声音,来不及细想,径直而去。 夏樊追的兴起,一时都忘了自己已跑了多远。 “嗷呜、嗷呜” 可就在这时,夏樊抖然望见,兔子奔跑方向的正前方,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突兀的响彻正片丛林。心下猛然一惊,立时动荡不安,立刻驻足,忽然想起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老虎!!” 果然,就在顷刻之间,夏樊远远便望见一头真正的野生老虎狂奔而来,夏樊登时吓了一跳! “我艹!!!!” 眼前出现的可真的是一只白色的吊睛大虎,身形竟过丈许,白色顺滑的皮毛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充满光泽,如墨般的黑色花纹横亘在白色的毛皮之上,它就那么愤怒的狂奔而来,任阳光洗礼,不时发出一两声低吼。 夏樊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此行目标就竟就这样出现在自己身前,大大的头,额头上的花纹像一个大大的王字,头上还有一个血盆大口,嘴巴里长着两排锋利的牙齿,庞大的身子,脚上还有锋利的爪子,皮上的黑白相间的花纹倒非常美丽,眼睛里射出威严的目光,真是又可怕又威风,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它的一对獠牙,獠牙外露且极长,竟是一头白色的剑齿虎! 如果见到这样的剑齿大白虎足够令夏樊震惊的话,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则要令夏樊惊讶到怀疑人生了。 夏樊本想,这兔子自己吃不上,倒便宜了大白虎,可谁知,那白色的兔子见到大白虎的一刹那,竟有些欢呼雀跃一般,活蹦乱跳的奔到白虎脚爪前,温柔的蹭了蹭白虎粗壮的前腿…而那白虎凌厉的眼神竟有些宠溺的舔了舔小白兔! 看到这一幕,夏樊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嘴里呢喃道:“我的天,我这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 夏樊一时只顾着欣赏这神奇的情景,竟忘了看见大白虎的恐惧,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该逃走了!蓦的一惊,心道:“这!莫非是跨越种族的爱情?” 夏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大白虎跟兔子秀恩爱,越看越觉得神奇,不可思议。 突然,那大白虎温柔的眼神,在盯着夏樊的那一刹那,抖然变得无比冷漠,瞬间恢复到嗜血,凶狠。这才意识到自己定是非跑不可。 高文山只说自己应该可以打得过老虎了,可夏樊内心中对老虎的恐惧亦如所有的平常少年一般,望而生怯。 忽听一阵狂风呼啸,那白虎舔舔虎口,使出真正的饿虎扑食,这显然是要把夏樊当做它的早餐节奏。 夏樊本能的惧怕,稍稍向后迅速退去,生怕惹到它老人家,立时转身便跑。可谁知这白虎竟穷追不舍,身形巨大无比,况且肌肉壮硕,速度更是极快,迅敏且矫健,夏樊这才理解“虎虎生风”真正的意思,这白虎跑起来身边果然可以带起狂风来,树叶也被吹的沙沙作响。 夏樊心中一凛,目测自己绝对跑不过老虎,只能竭尽全力,边逃边迅速思考老虎的弱点都有什么。 突然,但见森林中大树众多,夏樊这才猛然想起,对了,老虎它不会爬树! 赶忙挑中一颗高耸的参天大树,二话不说,也不敢回头,立即纵身一跃,便如精明的猴子调戏老虎般跳到树叉上,那白虎见夏樊要上树,又是一扑,结果扑了个空,巨大的脑袋撞在大树上,直摇的大树树叶纷飞,大白虎吃痛,“嗷呜嗷呜”的嘶吼几声。 夏樊见白虎在树下盘旋,愤怒的干朝着自己吼叫,这才松一口气,哈哈大笑道:“哈哈,你上来啊,傻猫。” 谁知那白虎似听懂夏樊的嘲讽般,一声虎啸,全身绷紧,纵身一跃之下,四只爪子竟可以紧紧抓住树干,三步并作两步,眼看便要窜上来,那长长的獠牙看起来近在咫尺,极为渗人,夏樊大惊,顿时破口大骂道:“我去,谁他妈说老虎不会上树的?”夏樊知道,这一战便是在所难免了。 遂被迫豪气干云般高声道:“古有武松上山打大虫,今有夏樊下树斗白虎。” 夏樊迅速反应过来,照着往上爬来的白虎的大脑袋猛踹一脚,白虎被夏樊当头一踹,身形承受不住夏樊一脚的巨力,竟是直直落了下去,“砰”的一声重重掉在松软的土地上,夏樊见状,也顺势跳下树来。大喝一声,绝不能给白虎任何的反应机会,立刻抡起拳头,对着白虎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的闷响声接连不断,夏樊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这般大,直揍的白虎不住的呜咽起来…夏樊惊异道:“老虎好像也没那么厉害啊,哈哈,就这?” 心想还是直接早点结束战斗为妙,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招法。稍稍思忖,竟忽然想起老巫婆那天使出的从天而降的掌法来,于是照猫画虎,凌空高高跃起,淡淡的幽蓝色光芒骤然亮起,缓缓流于手掌之上。 第五十八章 因 那白虎眼睁睁的看着夏樊从天而降冲向自己,似乎已知自己无力抵挡,绝望的低吼一声,余光不舍的望了望不远处的小白兔,竟突然缓缓闭上了双眼,似在等死一般! 清新的空气之中抖然凝聚着一丝肃杀的气息,夏樊第一次即将击杀猛兽,心里又开始幻想以后谁若是写一个夏樊打虎的文章,那可真是留名千古了,想到这里,脸上难掩激动神色。 “呼呼…” 强烈的掌风直吹的白虎身躯周围的的小草剧烈摇摆,可就在白虎即将命丧在夏樊的手中时。 “呜呜……” 只见不远处紧紧盯着这里的小白兔突然凄厉的叫了起来,飞也似的冲到白虎身前,眨眼便跳在白虎身上,挡在夏樊手掌之前,义无反顾的昂起头,血红色的漂亮眼睛用力瞪着夏樊,夏樊心下一惊,难道这小白兔竟是想要用它弱小的洁白身躯抵挡自己这一掌?可对于它来说这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又岂是一只小小的兔子可以阻拦的住? 夏樊心猛的一颤,顿时明白,这小兔子竟是要与那白虎同生共死! 夏樊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令人动容的感人一幕,蓦的想起当初自己与文思凡在实验室一同握剑的情景,自己又何尝不曾如此?杀意顷刻间动摇了。 夏樊也仅仅是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少年罢了,也会动恻隐之心,也是个善良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何为善,何为恶,一瞬之间将什么留名千古的事全都拋诸脑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才能迅速撤回劲力。 夏樊急切大喊道:“闪开。” 可那白虎喘着粗气似已无力躲闪,小白兔竟也视死如归般不愿意离开白虎身边。 澎湃的掌力犹如在弦之箭,夏樊修为尚未纯熟,哪有那么容易做到灵力的收放自如的地步,但夏樊告诉自己,这一掌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撤回来,再不可以伤害它们一丝一毫,无奈之下,用尽全身控制力将手掌之上蹦出的灵力全都试图收入心府之中。 只听“嘭”的一声重重的落地之音,白虎与小白兔并未受伤半点,可夏樊结结实实的掉在地上。 夏樊哪曾想到这灵力的反噬之力竟恐怖如斯,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顷刻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体能所有灵力顷刻间在经脉中变得极为紊乱,体内圣火诀的莲花状经脉路线路抖然逆转,五脏六腑顷刻间皆受到重创,立时脑袋一片空白,摔在白虎身旁。 趁着还有一起意识,夏樊强撑着身体欣慰一笑,艰难说道:“还好…还好…你们没事。”可话刚说完,两眼一抹黑,立时晕了过去。 …… …… 夕阳西下,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散。 山洞之外。 高文山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可夏樊出去一整天仍未归来,心想:“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就算没有找到老虎,那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啊,莫不是跟我赌气太较真了?”。 高文山在夏樊走后,看了看洞里仍昏迷不醒的白衣青年,闲着也是闲着,便出去去找了些新的草药帮白衣青年换了药,见伤口已初步愈合,苍白的脸色也大为好转,可仍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想起夏樊那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小心的喂了白衣青年一些补血补气的草药。高文山这才欣然笑道:“得亏你命大。” 心想,大概估计这白衣青年醒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只是醒来之后知道自己修为丢了一半,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关他高文山的事了。 高文山见夏樊迟迟未归,在洞外不知张望多少次。等到月亮升了起来,竟也不见夏樊回来,终究放心不下,这三界山脉太过广阔,他更不能自信到去保证夏樊一点危险都没有,迅速抓起几把连着茂盛树叶的树枝,小心翼翼的将山洞洞口掩盖,防止被野兽误打误撞找到这里。 高文山做好这一切,沿着夏樊离开时的路线急忙寻了过去。 可森林里净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光线已极其昏暗,高文山不知走了多久,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关夏樊的踪迹,不由的心里一紧,自言自语道:“小樊,你可千万别出事,你答应为师的事可还一件都没有做到呢。” 高文山发了疯似的奔跑,四处寻找夏樊踪迹,森林中不时响起的兽吼声,似远似近。 “小樊,夏樊,臭小子,你在哪里?”。 高文山四处不见夏樊踪迹,终于有些慌了,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大声呼喊着夏樊的名字,惊飞说不清的栖树之鸟。 三界山脉的深夜似乎也极度不安稳,树上与草丛中不时闪过的绿色光芒,阴森恐怖。 月光也缓缓褪去,黎明的曙光悄悄到来。 高文山跑了一夜,喊了一夜,担心了一夜,嗓子发干发苦,双目赤红,极为的暴躁,心情跌落到冰点。高文山此刻竟才像个垂暮老人般瘫坐在草地上,这一生之中,从没有如此的惶恐不安,原来那个单纯的少年此刻已是自己心里最亲近的人了。 高文山不愿就此放弃,稍稍休息一下,拾起身来,又开始接着绕着山洞周围不断地扩大搜寻范围。林中的光线相比夜晚要明亮许多,高文山又寻了许久,这才发现一棵大树下的一滩血迹,蓦的一惊,愈发担忧起来,嘶哑的喊道:“小樊,你在哪里?” 高文山紧紧盯着那滩血迹看了许久,周围的草地被压出一块巨大的印记,心想:“小樊是碰见猛兽了么?莫不是被野兽伤了?可看这猛兽体型,应该不会对小樊造成威胁,可是这血迹分明是就是人血,这森林中还有其他人吗?难不成有什么其他变故?” 这时,高文山突然想起尚躺在山洞中的白衣青年,蓦的一惊,心道:“可千万别遇上恶人!” 高文山想来想去,都是最坏的结果,看来只能等那白衣青年醒来,问清楚情况了。 高文山迅速起身,朝着山洞方向疾驰而去,看有什么办法让白衣青年早点醒过来了。 老人喃喃道:“小樊,你放心,你若被人害了,师傅拼了性命也要让他们陪葬!” 第五十九章 果 不知不觉已过了两天,这两天之中,高文山没有一刻不担忧夏樊的安危,也没有停下一刻放弃寻找夏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待到夜里,高文山才回到山洞继续等待,心道:“一日等不到夏樊,便等一日,一年见不到,便等一年,大不了葬身在这三界山脉中也没什么大不了。” 到了第三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雷声大作,顷刻间暴雨倾盆,整个三界山脉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山洞之中,篝火烧的很旺,很是暖和,高文山的心情却依旧冰凉。自言自语道:“小樊,快回来吧…” …… ……… 另一边。 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夏樊做了一场很奇特的怪梦。 在他的梦中,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骑着威风霸道的麒麟,驰骋天地之中,夏樊自由的遨游着,快乐无比。 可不久后,突然从虚空之中出现一个龙身人兽的怪人,威严的相貌搭配龙的身躯,身体上的鳞片闪耀着夺目的光彩,极为诡异。那怪人只是一挥龙爪,自己座下的麒麟神兽便化为乌有,长剑竟也到了那人手里,夏樊大惊,叫道:“你是谁?” 怪人根本不说话,原本漆黑的双眸,抖然变成金银两色,双目中迸射出强烈的璀璨光芒,一瞬间便将夏樊吞噬,夏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觉自己身处在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像是把自己当成羊肉串在火上烧烤一般,又过了一会儿,夏樊感觉自己又掉进无尽的冰窖之中,全身上下僵硬无比,凛冽的寒冷气息深入骨髓。就这样,夏樊觉得自己一会儿在火里,一会儿又到了冰里,不断地交替着,想要喊出声来,却只是干张嘴不能出声。夏樊提起最后的精神试图去反抗,可全身似被死死定住,不能动弹分毫,终于,夏樊竟在自己的梦中晕了过去。 ……… ………… 阵阵微风吹过,把瀑布吹得如烟如雾。水花往山崖下飘落,好像下过蒙蒙细雨。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瀑布飞快地冲下,像一匹银缎,又如一条轻纱,风一吹,如烟似雾,条轻纱,风一吹,如烟似雾,水珠似一朵朵白梅,微雨似地落着。 夏樊突觉耳边水声有些吵闹,以为自己仍被怪人扔在冰水中,高声呼喊道:“来啊,有本事正面硬刚啊!” 终于,夏樊挣扎着猛然睁开双眼,惊讶的发现自己竟身在一处山洞之中,待夏樊清醒过来,原是一场噩梦! 夏樊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在撤回掌力的一瞬间便晕了过去,怎么自己又到了山洞里,难道是师傅带自己回来了? “师傅,师傅?“ 夏樊赶忙喊了几声,却并没有人回应,便想起身走走,可突然全身疼痛难忍,闷哼一声,赶紧躺了下来,不敢行动分毫。 休息良久, 夏樊百无聊赖的细看之下,原来此山洞非彼山洞! 夏樊猛然一惊,忍着剧痛连忙起身,眼前情景虽令他大为惊奇,可只见自己身边竟有好几头伤在脖颈的动物,都是已然死去的鹿。 夏樊来不及细想,急忙往洞外冲去,他此刻只想见到高文山报个平安,可眼前却又被一道巨大的水幕抖然隔断。夏樊这才发现,这个约摸两丈有余的山洞口竟是隐藏在瀑布后面! 夏樊看着眼前的风景,竟有些恍惚,惊喜道:“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水帘洞?”可是刚回过身来,只见山洞中光线出奇的明亮,想是洞口足够的宽敞,这天地所生之洞,洞中四处皆长满奇花异草,美不胜收,好不眼花缭乱、美丽无比,一块碧绿色的石头陈列其中,夏樊未醒来时便是躺在这碧绿色石头上面。 夏樊念师心切,来不及沉醉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心想师傅怕是要担心死了。马上便决定离开这里,正欲穿过水幕,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得不立刻驻足,原是这山洞下竟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飞流泻入潭中,水珠四溅,如云漫雾绕,分辨不清哪是水,哪是雾。 夏樊哪里敢直接跳下去,自己又不是鸟,难道会飞不成?心想,是谁带自己来这里的呢?难道是神仙?夏樊苦中作乐,突然哈哈一笑,这神仙也想的周到,还给自己留了食物。可看着这些死去的鹿,身上也没有带刀子,怎么吃,难道硬啃么? 夏樊无奈的耸耸肩,双手捧一些瀑布流水饮下,只觉口感清冽,宜人无比,天色愈发炎热,洞中因为外面下大雨的缘故,也有些闷热,夏樊索性将身上衣服全脱个干净,站在水幕边,洗起澡来。 夏樊想想,自己已好久没有洗过衣服,借此机会,准备清洗自己的衣物,一边搓着衣服,却总觉得少点什么,这才想起自己原来都没怎么洗过衣服,唉…好想家。夏樊连连叫苦,可这衣服怎么洗干净啊,无奈的自言自语道:“算了,硬搓吧。” 可就在这时,瀑布外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异样声音,但因为瀑布隔绝的原因,夏樊却听不清楚,还当是什么东西掉下瀑布了,也没有多加在意。 突然,水幕外一团巨大黑影,好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竟是要穿越瀑布一般。 只听嘭的一声。 夏樊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更是被一巨大不明物体突然猛的撞飞出去,顿时被撞的差点当场去世,什么胳膊肘,波棱盖,腰间盘好像被撞碎了一般,夏樊本就全身疼痛不已,龇牙咧嘴的大骂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刚拾起身来,惊讶的看见自己身前竟是那日没有杀死的白虎跟趴在白虎身上的小白兔。 那白虎也用爪子摸摸自己的大脑袋,竟然也被撞的不轻似的。 夏樊笑骂道:“你也太弱了吧。”夏樊知道自己能打过白虎时,见到它却也不再带怕的了,而且不知为何,看着这神奇的一虎一兔,竟莫名的生出一种亲切感。 那白虎见夏樊已然醒来,也是激动不已,巨大的虎目半闭着冲到夏樊身边,夏樊猛然一惊,还以为它要冲过来咬自己,迅速向后退去,做出招架的姿势。大喝道:“你不要过来呀!” 那白虎仿佛听懂人言一般,趴在地上,将脑袋耷拉下来,吐吐舌头,虎目眯成一条缝隙,夏樊见此,心中戒备心登时卸去十之八九,惊喜道:“哇撒,好可爱的大白猫……” 第六十章 有灵名兔 山洞之中,一人一虎一兔,竟能如此融洽且又相安无事的待在一起,端的是神奇无比。用夏樊的话来说,我的乖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个儿的眼睛啊! 而在这时,小白兔也在白虎身上跳了下来,却抖然发现了夏樊一丝不挂的裸露狂模样,仿佛是初次看到不该看的女孩子似的,赶忙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夏樊顿时觉得惊异无比,心想这是兔子成精了么? 白虎突然低吼一声,似是极为不满,将夏樊还没有洗完的湿漉漉的衣服叼在夏樊身前,看那虎目的鄙视神色,示意夏樊赶紧穿上,不要再当流氓一样。夏樊见状,一边暗自思忖这俩动物是不是人变的,一边赶紧将湿衣服绑在腰间,挡住要害处。 小兔子时跑到夏樊腿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夏樊的腿。 可夏樊刚想尝试着用手去抚摸小白兔,谁知那白虎猛然低吼一声,夏樊连忙将手移开,小白兔似乎极为不满,瞪了一眼白虎,那白虎竟然乖乖的趴在地上,静静地一动不动,只是那眼神却是充满了酸酸的杀气…… 夏樊惊叫道:“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见小白兔不停地蹭着自己,夏樊再也忍不住,将这极为可爱的小白兔抱在怀里,用手缓缓的抚摸起来,表情怡然自得起来。 “哇塞,好软……”夏樊不禁赞叹不已。 “嗷呜…” 可地上的白虎突然目露凶光,低吼一声。夏樊不不以为然,心中甚是得意:“这可是你老婆主动到我怀里的,盛情难却知道么?你懂的,嘿嘿嘿。” 白虎似再也忍不了夏樊的猥琐表情,一声大吼,直震得夏樊两耳嗡嗡作响,夏樊这才作罢,赶忙将怀里的小白兔放下,道:“好了好了,把你老婆还给你就是了,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小白兔似乎也感觉到白虎已然生气,快速再次回到了白虎脑袋上,白虎摇了摇大脑袋,这才又重新恢复到方才可爱的样子,与小白兔竟是一阵亲昵。 夏樊撇撇嘴,望向它们,竟瞧见白虎冲着自己咧开嘴笑了,那笑意明显带着一副得意的神色!夏樊极为不满的说道:“哼,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夏樊心知自己当时可是要吃了小白兔,取了白虎的那啥,分明是有仇才对。夏樊不由的吃惊道:“嗯…那个,你们难道不怪我打你们么?” 突然,那小白兔竟是点点头,而白虎本不想动,小白兔用小爪子戳了戳脚下的大脑袋,白虎瞥了一眼头上的小白兔,这才跟着略微一颔首,示意夏樊。似乎再说:“你看要不是我头上的祖宗,我早把你吃了。” 夏樊顿时愕然。 而自己昏迷了两天,早就饿的不得了,肚子这时咕咕叫个不停,这时白虎站起身来,走向死去的动物,将一只死去的鹿叼到夏樊身前。 夏樊心想:“你当我是你,直接咬着吃么?怎么看我也吃不下去啊。。”不过还是微微一笑,道一声谢谢。 但夏樊这么饿着实在不是办法,只见这死去的鹿的脖颈上,伤口深可见骨,也顾不得残忍不残忍,双手顺着鹿的伤口处,猛的撕扯起来,想是夏樊双手力气足够大,竟很快将鹿皮生生剥了下来,露出肥嫩的鹿肉,只是这鹿肉上兀自鲜血淋漓,极为渗人。 白虎知道小白兔从不忍看见这一幕,因为每次白虎进食时,小白兔也是离的很远。这时已抢先一步将小白兔揽在怀里,悄悄背过身去。 夏樊并不理会他们,只顾着又在鹿的脖颈处撕下一块肉来,正欲开吃,可血淋淋的鹿肉哪里下的去口?在瀑布前洗了又洗,肚子太饿也顾不得许多,可是只咬了一口,刚咀嚼几下,便直泛恶心,“呕”的一声急忙吐了出来,又用手捧水接连漱口,道:“这生肉果然吃不下去。”又接着一拍自己脑袋,笑道:“我怎么又忘记我是个修士了啊,我他妈的会生火啊!哈哈……” 夏樊本想跟往常一样,稍稍运转圣火诀,火焰便会凭空出现,然后自己生个火来将鹿肉烤熟,美滋滋的大吃一顿。 可就在这时,令夏樊惊异的一幕出现了,手掌中根本没有那熟悉的幽蓝色火焰产生,夏樊大为吃惊,连试几次都没有成功,夏樊一时蒙了,慌得要死! 夏樊赶忙审视几身,可体内的灵力依旧充沛,心灵之火旺盛如常,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樊偏不信邪,试了又试,试了又试,可仍然生不出火来,夏樊这次真的害怕了,心想难道自己身体哪里的零件出了问题不成?赶紧摸摸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腹中空虚,再无不适。这可令夏樊纳闷了,还是决定再尝试一次,这次让神识跟着灵力走便奇经八脉,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樊深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运转圣火诀。夏樊这才清楚的发现,心灵之火依旧生机勃勃,可灵力的运转方向好像不太对啊! 夏樊蓦的一惊,原来现在运转功法,灵力竟是在经脉中逆流! 而且越是去强行控制灵力走向,便只觉浑身上下犹如万蚁齐咬,又痒又痛。不去管又没办法生出火焰来,夏樊抖然慌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山洞中踱来踱去。 白虎与小白兔眼睛跟着夏樊的身形转来转去。 夏樊心想,这样会不会走火入魔啊…我是不是废了?那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啊,我完了”。 夏樊抱着脑袋大叫,在原地转起圈来,心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又是走火入魔啊?…我是不是废了?那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他知道这样等待下去也不是办法,猛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努力回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经脉逆转的。 夏樊不知思考了多久,就连小白兔都忍不住了,见夏樊一直一动不动,蹦蹦跳跳的来到夏樊身旁,竟露出担忧的神色,夏樊竟能懂它的意思,缓缓抚摸了一下小白兔的头,道:“你们没事就好了。” 突然,夏樊看着小白兔,这才猛然想起是怎么回事,登时恍然大悟,那日自己目睹它们的感情,不忍再下杀手,迫切的只想将掌力全部收回体内,就是在那一刻,经脉中的所有灵力才开始逆流起来。 想清楚原因后,夏樊心想经脉中灵力逆流的话,抖然吃惊于自己的想法,呢喃道:“难道自己要将圣火诀倒着运转吗?可这样真的可以吗?还是去问问师傅呢?” 就在夏樊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的时候,夏樊竟惊奇的瞧见,小白兔突然神奇的点了点头,夏樊蓦然一惊,叫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小白兔又点点头。 “我的天哪………” 第六十一章 人定胜天 夏樊虽然并不明白逆修功法有什么凶险,单单就高文山曾经告诉自己,修炼功法时稍有不慎,便极其容易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自是神仙难救。 夏樊犹豫了,他不敢轻易尝试。可如果不去尝试,自己以后又怎么办?又让师傅帮忙解决?就上次灵种的事已经害的师傅丢了十之八九的修为,那么这次又要麻烦师傅多少?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少年有少年的傲气,能自己动手解决,夏樊决不愿意麻烦他人。 夏樊也不管小白兔是不是真的明白,也不知道小白兔是同意自己去尝试,还是去问师傅,反正就现在而论,自己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方法,那就是自己去试!登时不疑有他,突然打个响指,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你说行那就行了。” 夏樊发现自己体内现在的经脉中,灵力已然开始逆行,也是明白现在去正常的运转圣火诀只能适得其反,索性心一横,干脆将圣火诀提到灵力流转穴位全都倒着梳理一遍。本来由心府开始到地脉形成一个完整的运转周天,现在则是由地脉开始,将莲花状修炼路线,全都逆行运转。 夏樊盘膝而坐,捏个手诀,第一次倒着引导灵力,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爷爷夏清源自小便告诉自己,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的道理。 “或许自己开辟一条新的修炼方法不是么?” 当夏樊引导着第一缕灵力缓缓进入体内,沿着地脉徐徐前进时,抖然便感觉到身体说不出的难受,不过还好,尚且可以忍受。 可随着灵力不断的深入,不断游走,夏樊体内的这缕灵力突然变的磅礴起来,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少年登时慌了,本来极为轻松控制的灵力,因为功法逆流的原因,灵力的自然流动尚好,但夏樊强行倒着运转功法,却被经脉本能的阻挡,灵力抖然之间像极了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起来,经脉中传来的剧痛瞬间散布全身,那犹如万蚁齐齐噬咬之感让夏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夏樊喉间一甜,猛然吐出几口鲜血。一缕灵力尚且如此,那要是再多一些呢? 夏樊顿时大怒:“你丫的,到底是谁控制谁?你他妈的,让这痛苦来的更猛烈些吧。” 夏樊紧咬牙关,强忍住身体的颤栗,脸一横,将圣火诀逆行运转到极致,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灵气从地脉抖然进入,直痛的夏樊额头上流下茫茫多的冷汗,但愣是忍住不叫一声! 少年咬得牙关直响,把已飚至喉咙的鲜血全都吞下。紧紧闭着的双眼,眉头紧蹙,脸上表情极为痛苦,这经脉中灵力的开拓之痛恐怖如斯。夏樊将怀中绣着樊字的香囊握在手里,聊以慰藉,脸上终于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 夏樊已痛的几乎麻木,有好几次强烈的痛楚几乎让夏樊失去意识,但夏樊很清楚,这要是晕过去,怕就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心府之中,心灵之火变的黯淡无光,仿佛风一吹便要消散,但丹田中,那一直沉寂无声的金色灵种,悄然绽放出异彩,格外明亮,缓缓释放出的能量温暖着夏樊整个身体… …………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逐渐变的晴朗,阳光透过瀑布,在山洞中映出一道彩虹,将犹如老僧入定般打坐着的夏樊笼罩在内,流光在夏樊不甚白皙的皮肤上泛起阵阵涟漪。 白虎与小白兔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夏樊心头,伴随着巨大的水流声,夏樊再一次梦到那龙身人首的怪人,那怪人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这一次夏樊没有胆怯,在岩浆中只当是游泳,在寒冰中只当是嬉戏,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良久,夜幕降临,山洞中光线暗了下来,白虎的瞳孔中散出绿色光芒,小白兔依偎在白虎怀里似已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夏樊猛然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抖然迸射出金色的光芒。 嘴角的鲜血已然干涸,夏樊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重新站起身来,瀑布的巨大水流的流动竟停止了一瞬间,才重新又开始落下。白虎巨大的虎目望向夏樊,竟让它一瞬间有种不敢对其直视的感觉,好像夏樊整个人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樊身体上沁出的汗水打湿了周围的地面,感觉浑身说不出的酣畅淋漓。借着瀑布将身体上析出的污垢洗干净,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清爽感觉铺面而来。 夏樊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久久以来困扰着自己的瓶颈已经被突破,更为浩瀚的灵气涌向自己,可周围天地的天地灵气毕竟略显稀薄,远远不能满足自己此时此刻的需求,夏樊将一个空间袋内的所有灵石全都拿了出来,足足有四五百块之多,夏樊不知,若是此刻这些如小山一般多的灵石被旁人瞧见,定免不了一番争斗,还好山洞之中,仅有一人一虎一兔,皆不明白灵石的不菲。 夏樊将一块翡翠似的灵石握在手中,稍稍运转已经逆修的功法,灵石之中的灵气便瞬间被吸收的一干二净,顷刻间便失去了光彩,变成一块极为普通的玉石,杂质颇多,夏樊随手扔在一旁,只觉身体对灵力的需要依旧饥渴无比,干脆两只手各取一块,灵石又顷刻间被吸收干净。 夏樊大为不满道:“不够,远远不够。” 索性两手一揽,抱起许多快灵石来,迅速贪婪的吸收起来。直到尚有灵力的灵石所剩无几,地上堆满了失去光彩的石块,夏樊才满意的停了下来,舒服的呻吟一声,道:“我这是终于突破了么?” 现在,夏樊很是清楚自己肯定是突破了起火境的,但具体突破到何种境界,夏樊不能确定,但他感觉自己境界虽然突破了,身体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且现在可以明显的察觉到体内金色灵种此刻已经不似之前的沉寂,现在竟在夏樊丹田之中快速转动起来,金光灿灿,格外耀眼。 炼狱圣火诀中提到,当修炼之人到达立火境时,自己便可以短时间御空飞行了。夏樊老早就对这个短暂的御空飞行觊觎很久了,此刻,跃跃欲试。 第六十二章 穿越瀑布 可惜的是,夏樊只跳起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钟,便控制不住身形要坠落下来,双腿拼命乱蹬,却也并不能做到功法中提到的踏空而行。 那么很显然,自己现在并不能飞,所以应该也只是仅仅是突破到起二境,距离立三境界,尚有一段距离,夏樊也不气馁,想起刚才一整天的恐怖疼痛,不寒而栗骤起。现在终于可以大叫一声:“太爽了。” 夏樊忽然想起是兔子同意自己逆修圣火诀的,正想好好抱着小白兔亲昵一番。见山洞中并没什么动静,深夜的山洞有些漆黑,令夏樊极为不舒服,心想现在可以总运用术法了吧,心神微动,逆流的灵力瞬间与心灵之火联系起来,手掌中的幽蓝色火焰顿时出现。 夏樊一喜。道:“总算又正常了。”急切的喊道:“大白,小白?”。 却久久不闻回应声,借着手中火光,转身望去,只见白虎浑身毛发倒竖,跟小白兔一脸惊恐的望着自己,不敢靠近自己。夏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道原来它们害怕这幽蓝色火焰,索性将手中火焰收回,白虎与小白兔这才恢复正常。 夏樊又累又饿,索性不再理它们,独自走到那绿色的石床上躺下,不一会儿,也不在意身边有一只大老虎,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待到第二日一早,夏樊仍做着不可描述的美梦,突然发觉自己脸上略微有些刺痛,嘴里呢喃道:“师傅,别闹。”却立时想起,师傅不在自己身旁,抖然一惊,心道:“那这是?” 夏樊抖然睁开双眼,只见一个硕大无比的老虎头正离自己的脸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用那极为厚实的舌头正舔着自己的脸,夏樊登时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了起来,一着不慎,竟掉下了石床。 夏樊拾起身,大为不满的叫道:“大白你干嘛啊?” 白虎咧开嘴,竟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夏樊见状,拍拍身上的尘土。 山洞又明亮起来,知道天已经亮了,那么自己也要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师傅非担心死自己不可。立时换了一张脸似的,谄媚一笑。知道白虎既然能带自己来这里,那自然也能带自己离开这里才对。不由的低声下气说道:“大白,我知道听的懂我说话,你会带我出去的对不对?” 白虎撇了一眼夏樊,并不理他,只留给夏樊一个虎臀,自顾自的找小白兔玩去了。 夏樊急了,道:“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带我出去吧?” 白虎看看小白兔,询问小白兔的意见,见小白兔点头,这才极不情愿的趴在夏樊身前。夏樊顿时一喜,便忍不住想抱起小白兔亲昵一下,道:“我知道,小白最好了。” 刚说完,大白虎低吼一声,竟是示意自己强烈的抗议。 夏樊愕然,心想你一个大老虎还争这个?可转念悄悄思忖片刻,自己还得靠它不是?夏樊心知这大白虎能送自己来到这里,又能出去寻找食物,必然有进出的办法才对,想到这里,赶忙陪笑道:“大白也特别好,跟小白一样。”白虎似听懂一般,这才眯着眼趴在地上,竟是示意夏樊骑在自己身上。 “我的天。这真的可以么?”… 夏樊强行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以及颤抖的双手,看着眼下如此威武的大白虎,心想:“要是可以拍张照就好了,到时候发给文思凡看看才好,唉…文二货,你在哪里?我好想你,你会不会很羡慕我?很想我?” 夏樊一个翻身骑在白虎身上,两只手紧紧抓住白虎耳朵,顿时惹的大白虎极为不高兴,猛的抖动身体,想把夏樊摔下去。 夏樊不傻,立刻会意,双手却无处安放,只得趴在白虎身上紧紧抱着白虎庞大的身躯。见小白似乎没有要离开山洞的意思,夏樊微微一笑,不舍的道:“小白再见。” 小白兔竟挥动自己的一只前爪,示意再见,夏樊大呼神奇,这个动作自己再熟悉不过,正是人类独有的再见手势啊!来不及惊讶,更来不及细想。 话音未落,白虎便猛然冲刺起来,一个虎跃,嗷呜一声,一头便扎进前方巨大的水幕之中,夏樊抖然一惊,心里知道这山崖下乃是万丈深渊。 “啊!” 他并不知道这大白是要干嘛,直吓得夏樊一声尖叫,慌忙闭起眼睛,巨大的瀑布瞬间将夏樊本来干掉的衣服淋的湿漉漉的。只感觉白虎一直在不停地奔跑,却并无颠簸之感,过了片刻,感觉白虎不再继续移动,这才睁开双眼,心脏仍跳的飞快,大感刺激。心想,骑着白虎飞跃瀑布,自己恐怕是古今中外第一人了吧。 只是不过片刻功夫,这时夏樊已发现自己白虎已经停在了瀑布下面的巨大深潭前。 夏樊极为不舍的的跃下了虎背,望向瀑布上端,眼睛竟已找不到那个洞穴究竟在哪里,不由的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自言自语道:“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们。” 正要与白虎依依不舍的分别,可夏樊突然想起,这么大的山脉,自己该走哪个方向,师傅所在的山洞对于三界山脉更是犹如沧海一粟,这让自己哪里去寻找?再一次摸摸自己的的鼻子,向白虎求助道:“大白,那个我迷路了,可以带我去那天我晕倒的林子么?最好是那棵树下。”说罢,竟又不好意思腼腆一笑。 白虎似乎并不高兴的趴在夏樊身前,夏樊内心一喜,终于,又可以骑一次威风一番了。哪知这次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白虎顿时大怒,迅速站起身来,一声虎啸,将夏樊像叼小鸡似的叼在嘴里,撒欢的跑了起来。 夏樊起初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口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完了,望着血盆大口,冷汗直冒,谁知只是被叼起来,夏樊拍拍自己的小心脏,道一声还好还好。 白虎叼着小鸡,不对,叼着如同小鸡一般的夏樊穿过一片不甚茂盛的林子。不久便来到了那天夏樊与白虎搏斗的树下,白虎用力的甩下夏樊,果然,夏樊登时被摔了一个嘴肯泥。白虎忽然开心的竟在地上打起滚来,夏樊站起身,吐出嘴里泥土,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虎,本来想骂,可是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只是笑道:“大白,谢谢你。” 白虎闻言竟是一怔,却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等到夏樊再也看不见白虎的,这才破口大骂道:“你丫拽什么拽?早知道打死你算了…” “嗷呜…嗷呜…!” 突然一声高亢嘹亮的虎啸突兀的响起,夏樊赶忙住嘴,悻悻而去。 回去的路上,夏樊有些闷闷不乐,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为什么我明明能打过大白,却仍然心里害怕呢?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本性吧,看来自己的胆量还需要再练练啊。” 第六十三章 好久不见 雨后的森林,空气异常清新,小草上挂着的点点露水,尚未在阳光的照射下蒸发干净,反而闪耀出光芒。夏樊行走在如梦似幻的林子中,心情一片大好。只是着急见到师傅报一声平安。 待夏樊走到山洞口时,见一袭灰袍的高文山自在的地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漫不经心的眼神成四十五度角望了望天空,就是要假装看不到夏樊回来。 夏樊一眼便瞧见日思夜想的师傅,顿时大喜,连忙喊道:“师傅,好久不见。” “哦…”高文山只应了一个字。 这几天,夏樊一直以为师傅恐怕焦急的不行了,应该是急忙冲上来好好看看自己,关心一下自己才对,哪只高文山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夏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高文山身前,还是忍不住疑惑道:“师傅,你不担心我么?”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我担心你这臭小子干什么?你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你不想回来,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夏樊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嗯,那就好,我还害怕您老人家担心我,这才赶回来了。” 高文山一怔,骂道:“傻小子,你的意思是我不担心你,你就不回来了?是也不是?” “啊?怎么可能?”夏樊呆了呆… 高文山话都说到这份上夏樊哪还听不出来高文山的画外音,这才赶忙蹲下身来,抱着高文山大腿,讨好似的一笑,道:“师傅,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高文山撇了撇空手而归的夏樊,便再也不正眼瞧他,反而望了望当空中有些刺眼的阳光,淡淡说道:“哎呦,今天的天气可真是太好了,就是没有虎鞭吃,唯一的美中不足啊。” 夏樊这才想起,答应师傅的事好几天了还没有做到,心中有愧,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就要离开,一副你不拉我,我就要走的架势。 夏樊哪曾想到,高文山突然站起身,抬起一脚便踹在夏樊屁股上,夏樊猝不及防,一下便被高文山踹飞,趴在地上又被踢翻,摔了一个狗啃泥。 高文山颇为生气,大骂道:“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要不是我有手有脚,能照顾自己,还能好好的活着?若是我老得动不了了,岂不是活活被你这小子给饿死了?。”说完这句,竟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怨道:”我高文山一世英豪怎么会找了你这个不孝的徒弟?” 夏樊实在摸不清自己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师傅,将将拾起身来,又被高文山“不经意间”踩了一脚,夏樊顿时连连叫苦,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说道:“师傅,是你说要我去找虎鞭给你吃,我正要去,你又说我要把你饿死,我从没有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师傅…哼!” 高文山登时不悦,将胡须上还沾着的液体一把抹去,道:“你小子行啊,还没怎样就学会跟师傅叫板了是不?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徒弟。”说完便挥起手,抽向夏樊。 夏樊索性脸一横,将脸凑了上去,“视死如归般”的说道:“好啊师傅,你打死我好了,大不了,以后你再找个比我优秀的徒弟就是了,只是……” 高文山道:“只是怎样?” 夏樊笑道:“只是你想找个像我这样优秀的徒弟那可就难了,师傅,你想想看,你再找个徒弟,有我这么帅么?有我这样努力有我这样聪明么?还有,体内还有灵……呜呜呜”。 夏樊这话还未说完,便被高文山用手捂住嘴巴,小声说道:“小樊,日后你万万不可将体内蕴藏灵种的事告诉别人,知道么?” 夏樊点点头,指了指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示意高文山有话好说,别动手就行。 高文山收回手掌,夏樊这才说道:“知道了,小樊知道师傅对我最最最好了,对吧?师傅?” 高文山仰起头,瞥了一眼夏樊道:“你这臭小子,知道就行了,以后别这样自恋会更好点,这天底下比你聪明,比你好看,比你优秀的人多了海了去了,少在为师面前自己夸自己,真不害臊!” 夏樊见高文山表情终于舒缓下来,微微一笑,道:“师傅,你说实话,是不是找我好几天了?” 高文山一脸嫌弃,否认道:“找你?我找野猪都比找你强!野猪肉还能吃,你说找你这臭小子能干嘛?” 夏樊不气也不恼,哈哈一笑,道:“那就是找了对不对?我就知道师傅还是很担心我的嘛…” 高文山道:“放屁,我会担心你这臭小子?你不在的这几天为师我吃的很好,睡得很好,没人吵,没人烦,自在的很。” 夏樊再怎么傻,这时也听得出高文山肯定是担心自己的,心知他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放不下面子罢了,夏樊也懂事的看破不说破。 这时,面带笑意,乖乖的凑到高文山身前,又贴心的将高文山扶到大石上坐下,一边给高文山按摩,一边又问道:“师傅,那白衣兄弟醒了没有?” 闻言,高文山却突然生起气来。冷哼一声,高声道:“好你个夏樊,不问问为师怎么样,刚回来就问别人如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师傅呢。” 夏樊连忙解释,道:“我这不是看师傅好端端的,才问他的嘛…再说了,也只有像师傅您这样的绝世强者,才配做我夏樊的师傅,不是么?” 一阵马屁倒也管用,高文山顿时开心起来,这才恢复正常,道:“说来也怪,我给那小子换过几次草药,估摸着这一两天便会醒来,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 夏樊一惊,这才几天,那么深的伤口就愈合了,这个世界的草药果然神奇,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的世界却没有这样的神奇草药,简直比什么鹿茸,百年何首乌,千年老人参要有用的多了好吗? 夏樊哦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突破的事来,顿时得意洋洋起来,站在高文山眼前,转了个圈,道:“师傅,你仔细看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高文山竟真的仔仔细细的看着夏樊在那里搔首弄姿,却迟迟不说话,夏樊兴高采烈的问道:“师傅,瞧出来没有?” 高文山思考良久,道:“比之前黑了一些,丑了些。” “啊?” 夏樊浑身一抖,随之一倒。 看到夏樊的滑稽神态,高文山这才满意。仔细盯着夏樊看了良久,直看得夏樊颇为不自在,突然叫道:“几天不见,你这小子竟然突破了?” 夏樊登时喜形于色,道:“是啊,师傅。你看我是不是突破到起二境了?” 第六十四章 古今第一 当高文山知道夏樊突破瓶颈后,虽是替他开心不已,心想这才不过一个月,这小子就到达起二的境界,不可谓不快,看来离夏樊以后替自己报仇雪恨那天也不是很远了。 可当夏樊得意告诉高文山自己突破瓶颈的原因竟然是将圣火诀逆修所致,高文山猛然吓了一跳,身形一颤,险些在坐着的石头上摔下去。 “你是说逆修???” 高文山失声叫道。 夏樊仍在得意于自己的奇思妙想,咧开嘴笑道:“是啊,师傅,逆修圣火诀,你想都没有想过吧?” 高文山脸色突然变的无比凝重,严肃的看了看夏樊,又一把将夏樊的手抓住,神识即刻侵入夏樊体内,这才彻底相信夏樊说的是真的,如遭雷击。 此刻,高文山明显可以感觉到,夏樊体内的经脉果然全都逆转了,但经脉又比起常人宽广了不止一倍,可每一个修炼者再清楚不过,这逆转经脉不是修炼大忌么?轻则走火入魔,疯疯癫癫,重则爆体而亡,只一条思路矣。令高文山惊讶无比的是,似夏樊逆行经脉,还这样好端端的,当真是古今第一人了。 高文山更是从未听过有人逆行经脉还能突破的,不由的担心起来,因为他也不知道逆行经脉会日后发生什么事。可看现在夏樊活蹦乱跳的样子,分明又是好得不能再好。 高文山不禁担心的问道:“小樊,你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有些不对劲?” 夏樊漫无目的走了两步,跑了三步,又试了试大跳,再将地上的一块石头踢飞出去,仍然只感觉灵力充沛,身体健康,并无不妥,笑道:“师傅,你看我像有事的人么?” 见夏樊生龙活虎,高文山倒也放心不少,这才悠悠说道:“如果脑子没问题,那应该就没事了。” 夏樊正沉浸在自己突破的喜悦中,本想着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哪会料到到高文山会这样说,心里碎碎念:“你脑子才有病…” 只是夏樊敢想不敢说,便假装没有听见一般,微微一笑道:“师傅,我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思忖片刻。 高文山徐徐道:“按常理来说,你确实是起二境,但你现在逆修功法,早已不能用常理区分了,毕竟我也从未听过有经脉逆行还安然无恙的人。” 夏樊耸耸肩,一副什么也无所谓的样子,道:“哎呦,大概是我比较帅吧,拥有主角光环,老天不要我死呗。” 高文山又从夏樊口中听到一个新词,不禁好奇心又起来了,疑惑道:“什么是主角光环?” 夏樊将手背在身后,感受着微风吹动自己的刘海,努力装出大侠风范,沉声道:“主角光环嘛,就是说的我这样的人,就算我自己个儿作死的时候也不会死,还会越来越厉害。” 高文山哑然失笑,嗯了一声,道:“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还是天赋都超过常人,不过脑子有问题是唯一缺点的这种人吧?” 夏樊正沉浸在高文山的夸奖中,无法自拔,抖然被高文山的话给打击到,夏樊顿时大为不满,佯怒道:“我脑子有什么问题?师傅,你不要老是变着法的损我行不行啊?” 高文山抱着肚子笑的“花枝招展。” 夏樊:“…………”心想摊上这么个师傅,是自己的幸运,还是自己的不幸呢?嗯……这是一个问题。 日上三竿,师徒二人几天不见,竟有许多的话聊,夏樊绘声绘色的讲着自己与大白小白的事,直将高文山听的啧啧称奇,大呼神了,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事,倒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吃过高文山烤的野猪肉,一顿午餐也就算对付过去。 夏樊一边剔牙,一边总觉得自己虽然修为有了些进步,却仍然感觉少点什么,就刚才看着高文山生火而言,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自修炼以来,只会使用火球术生个火,难道自己修炼的火之道法术就只能生个火吗?想起当初与老巫婆对战时,也只会用火球术进行攻击,上次对战白虎,还是使用的揍校门口混子那一套,就连最后的那一掌,都是学习老巫婆从天而降的那招掌法。 这时,夏樊见高文山安逸的晒着太阳,便对高文山说道:“师傅,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高文山懒洋洋的说道:“嗯?” 夏樊想起电视剧里的主角总有一些华丽炫酷的武功招式,道:“师傅,你是不是忘了教我一些绝世武功?” 高文山哈哈笑道:“就你这境界还想学什么绝世武功?” 夏樊急了,还以为高文山没打算教自己,道:“师傅,总不能我日后跟人打架就只用火球术吧?感觉好lo啊!” 高文山道:“lo?” 夏樊委屈道:“就是太单调了,有辱师傅您的一世英名啊。” 高文山愕然,却转念一想,自己虽将炼狱圣火诀传给夏樊,却从未教过他一些武技,确实不妥。 思忖片刻,缓缓握住夏樊双手,淡淡道:“小樊,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师傅,还请徒儿多多指教。” “啊?” 夏樊一怔,心想我哪敢指教你啊,道:“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徒弟,还请师傅指教才是。” 高文山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骄阳,道:“这样也好,今天天气不错,你也刚刚突破,为师现在就可以教你一套掌法。” 夏樊大喜,连连点头,心想要是什么如来神掌,降龙十八掌这类的就好了,立马急切的询问道:“师傅,你要教我什么掌法?” 高文山却不直接回答夏樊的问题,只是站起身来,道:“跟我来吧。” 夏樊赶忙跟上。 未几……… 师徒二人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高文山突然负手而立,颇有强者风范,半点也不像之前的邋遢老人,朗声道:“小樊,我圣火宫中人,从不使用兵器,以掌法为主,身法辅之,你作为我圣火宫唯一传人,自然也是圣火宫的宫主,介于你的境界,我挑了一套比较适合你的掌法教给你。” 说罢,高文山双手成掌,缓缓而动,道:“此掌法名曰源火,意为我圣火宫门人皆以火为本源之力,乃我圣火宫第一代宫主所创,一共九式,小樊,你且看好,这是第一式,星火燎原。” 第六十五章 星火燎原 高文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棵足够一人环抱的大树前。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嗯。就它了。 夏樊不知高文山干什么,只静静看着。 但见高文山突然左腿微屈,右臂微弯,右掌一提,顺势简单的一推,只听呼的一声,右掌自胸前向外推去,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猛的轰向大树,一道巨大的火光腾的一声冲天而起,伴随着巨大的爆炸顷刻间将大树炸得粉碎。 夏樊吃了一惊,真想不到高文山这一推之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方才,夏樊看得很清楚,极为确信高文山做好准备到推出这一掌之前根本没有灵力的波动,还以为高文山只是简单的教自己招式罢了。 高文山笑道:“这棵树是死的,如果是活人,当然会懂得退让闪避,学这一招,难就难在要对方对你轻敌,你一招出去,喀喇一下,敌人就像这棵树一样完蛋大吉。”当下把姿式演了两遍,又把灵力外放之法、发招收势之道,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通。虽只教得一招,却也费了一个多时辰功夫。 夏樊从未学过武技,灵力的雄厚程度比起同龄人来已然不俗,学这般招式简明而需要灵力精深的武功,最是合适。 夏樊见这一招当真是厉害无比不说,还相当的隐蔽,不疑有他,立刻激动的抓紧时间苦苦习练。 高文山道:“小樊,你还记得么?那老巫婆最后与你对了一掌,却是没什么用,老巫婆的掌法毕竟华而不实,你要知道,与人对敌切莫使出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要是被这样的掌法唬住,那非着她道儿不可,渐渐便心生怯意,你想这许多招之后,你只顾着躲闪,间接的便落了下风,久而久之,自然是要败的。”夏樊连连点头。 高文山接着说道:“因此你要破她这招掌法,唯一的法门就是压根儿不怕能她,面对灵力比你强的人,你自然不能去硬碰硬,若碰到比你弱的人,待她掌来,不管有多厉害,你只给她来一招“星火燎原”。若是他见你这一招不怎么厉害,自然而然的掉以轻心,那你就有机会胜了。” 夏樊道一声原来如此,忽然想起,那天如果不是高文山让自己不要闪躲,反而用全力去硬接的话,恐怕不需要多久自己就要被那老巫婆打败了。 夏樊疑问道:“那要是遇到比我强的人呢?” “跑呗,还能咋整?” “啊?” 高文山笑骂道:“傻小子,你不知道跑么?在修士中,差一个境界都是云泥之别,跟比自己强太多的人去打,不是找死是什么?” 夏樊哦了一声,道:“师傅,那怎样才可以去打败比自己厉害的人呢?” 高文山一怔,突然严肃起来,道:“要想越阶战斗,功法的属性,武技的强弱,法宝高下,包括灵种的优劣,相克都是很有可能完成越阶战斗的。” 夏樊一喜,得意忘形的大笑道:“师傅,你看,我有本门的炼狱圣火诀,那自然比起普通功法要强上不少吧?”高文山点点头。 夏樊又说道:“法宝,我有三昧神珠,灵种我也有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灵种,但直觉告诉我绝对不会差,而武技现在不正在学么?师傅,我是不也具备了越阶战斗的能力呢?哈哈哈…” 高文山登时冲着鄙视一眼,左腿微屈,右臂微弯,右掌一提,顺势简单的一推,径直朝着夏樊的笑脸上轰去,正是这招“星火燎原”! 夏樊看着一只大手掌迎面而来,猛然惊醒,立时吓的向后直直摔倒。大喝道:“师傅!你干什么?”慌乱之中,赶紧摸摸自己的脸颊,并无异样,心道一声还好没有破相。 高文山冷哼一声,道:“看看,就你这胆子还想越阶战斗?见到比你厉害的人恐怕早把你给吓傻了!” 夏樊一脸的不高兴,将脚下石块踢飞,道:“这能一样不?这是师傅你故意吓我的好么?” 高文山沉声道:“倘若刚才是别人,你怎么没有想着如何去抵挡,便被吓倒在地上?还能有机会起来么?” 夏樊愕然,沉默良久,道:“师傅,我明白了。” 高文山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吧,你再好好练练。” 话毕,夏樊便立刻拉开架势,挑了一棵特别细小的橘子树,学着高文山的姿势,对准树干,呼的就是一掌。那树只是晃了几晃,竟是不断。高文山骂道:“傻小子,你摇树干甚么?捡树叶还是捡橘子吃?这橘子恐怕还没有熟吧?” 夏樊被他说得满脸通红,讪讪一笑。道:“师傅,我想隐藏灵力的外泄,可是隐藏灵力的话就又使不出力气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高文山忽然哈哈一笑。道:“你只想着将敌人如何打倒,却不去考虑该用多少灵力,该用多快的速度去凝聚灵力,那自然两者只能顾全一个,你打得断树,隐藏不住灵力外泄,你隐藏灵力,不自觉的便将灵力又收去大半,自然无法伤敌了。” 夏樊大悟,欢快道:“那是要出手更为奇快,控制灵力也要更为准确么?” 高文山甩个白眼笑道:“可不是么?那还用说?你满头大汗的练了这么久,原来连这点粗浅道理还刚想通。可真笨得委实有些夸张了。”又道:“这一招叫作‘星火燎原’,掌法的精要不在‘燎’字而在‘星”字。倘若只求刚猛狠辣,出招凌厉,只要一些修炼基础的人,岂不是都会使了?这招又怎能在我圣火宫诸多武技中名列前茅,无数人佩服的绝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因此有含而不发,一发冲天之意。 夏樊当下仍是不能完全理解,只是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以备日后慢慢思索。夏樊哪里听过这些,只是在一些电视剧中看过罢了。夏樊心想,勤能补拙,自己只要勤快些,那总有一天会学会的。当下专心致志的只是练习掌法,起初数十掌,那橘子树总只是摇动,到后来夏樊使用灵力越使越顺畅,开始尝试着将灵力越来越多的牢牢控制在手掌,刚开始无法隐藏的幽蓝色火焰光芒,逐渐变淡… 待到日落时分,夏樊已得“星火燎原”的大要。意与神会,发劲收势,渐渐终于能运用自如,自己与心灵之火的沟通竟也愈发畅通无阻。不禁喜出望外,道:“我也会武功咯!嘿嘿” 第六十六章 麻麻赖赖 高文山见夏樊独自一人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练着,心里稍稍欣慰了些。但只是看夏樊练习仍然觉得过于无聊,等到夏樊推出去几掌便沉沉睡了过去。并且时不时的还做着美梦,嘴里呢喃道:“嗯,好,这个好,这个不错,除了这个,其他都要了。”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梦,连口水都顺着胡子流了下来。 夏樊这时才抖然发现,师傅的睡相竟和某人有的一拼。不禁又想起好兄弟… 此刻见高文山睡的死死的,心想这真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报仇时机。立刻找到一棵不大不小的树,尚且离高文山一丈有余。 夏樊窃笑一声,猛然使出这刚刚练习数次的“星火燎原”。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树干登时爆炸,火光冲天,而睡的正香的高文山立时被惊醒,一不留神便摔在地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大叫道:“小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料刚说完,便看见夏樊在一旁捂着嘴,眼睛却已出卖了他,明显是在憋笑,高文山立时明白,三下五除二拾起身来,冷哼一声,厉声道:“好小子!敢戏弄为师?肉痒痒了?嗯?” 见高文山脸色很不好看,夏樊连忙说道:“师傅,你听我解释。” 高文山心中虽气,但还是想看夏樊能把天说个窟窿出来,冷冷道:“你说!” 夏樊微微一笑,缓缓道:“师傅,我看你身后的这棵树,长的贼难看,就忍不住想抽两巴掌。” 高文山顿时大怒,道:“好你个夏樊,竟想用这种三岁小孩的理由来欺我?”说罢,抄起放在一边的布鞋,大叫道:“站住,看我不抽死你!” 夏樊转身就跑,边跑边笑着说道:“傻子才站住让你抽,不对,是被你的鞋给臭死了才对!” 高文山气的都快要炸了,闻言,却是忍不住将自己手里的鞋凑在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啧啧啧………”高文山呆住了。 果然,不是一般的臭,那股特殊的气味散开,只感觉眼睛都好像有些睁不开了… 只不过,高文山不愿承认,仍然冲着夏樊喊道:“臭小子,净胡说八道!” “师傅,你脸皮真厚啊…”夏樊咦了一声喊道。 两人又是一番追逐耍闹,夏樊一味的逃,高文山一味的追,好不开心。 夏樊见日落西山,不由的便奔向山洞,只是刚到洞口,却猛然止步了。 “小樊,怎么了?” 高文山见夏樊突然停在洞口,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这才发现原来是那白衣青年终于醒了。 夏樊望着白衣青年缓缓起身,四处寻找着什么,心想他应该是在找水喝吧,毕竟电视剧中病人长时间昏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水喝,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不容更改。夏樊将来时拿着的水壶递给他,道:“喝吧。” 白衣青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咕咚咕咚大口的喝完,才说声谢谢,夏樊微微一笑,道一声不用。 白衣青年看着高文山也走了进来,突然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道:“燕小五多谢二位恩公的救命之恩。”夏樊赶忙拉起他,心里忍不住窃笑一声,道:“你叫燕小五?怎么不叫燕小六呢?” 燕小五狐疑,道:“恩公怎知?燕小六正是在下的六弟。” 夏樊道:“啊?”…心想还真有燕小六这号人物,本以为只在《武林外传》中的人物,这现实生活中中居然也有?不禁好奇心大起,道:“难道你还有个叫燕十三的弟弟?” 燕小五大惊道:“小恩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您是传说中的算命大师?” 夏樊哑然失笑,登时打个哈哈,道:“猜的,猜的,你的伤好点没有?”心想,这燕小五看似一表人才,怎么有些如此逗比。 燕小五心里也是在想,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么小年纪的少年竟懂得推演天命之道!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恭敬道:“在下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是总感觉身体太乏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说罢又想跪下再扣一首,这次却被高文山拦住了,瞪了一眼夏樊,道:“别听我这傻徒弟瞎说,你且说说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吧?” 燕小五表情立刻变的颓然,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道:“唉…想来我是被贼人给暗算了。” 夏樊道:“嗯?” “那日在下与兄弟几人来到这三界山脉,我本想猎杀一头异兽,便独自一人追赶,不知为何,突然眼前飘落无数的白色花瓣,奇香无比,哪只我忍不住刚用鼻子嗅了嗅,便立刻晕了过去。”燕小五回忆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 高文山道:“那是迷魂草的花瓣。” 夏樊一听这迷魂草的名字跟迷魂药差不了多少,心想还真有这样神奇的花朵,比起麻醉药真是强太多了!不过见识到紫云草的神奇疗伤功效,也没有太过惊讶。 燕小五点点头,猛一拍自己脑袋,继续说道:“原来是迷魂草,我只听过,却没有真正的见过,哎……后来我昏倒之后,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我身上不知干些什么,剧痛之下,才醒了过来,原来正是一个黑子蒙面人在我身旁,我本想起身反抗,但当时浑身无力,没办法只能喊救命,心想自己恐怕便要命丧在这三界山脉了。不过还好,过了一会儿,这位小恩公来了,那人似不愿让别人看见他,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若不是这位小恩公,恐怕我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说到这里,燕小五似有所思,像是在仔细回忆那贼人的样貌,那人蒙面黑袍,却是形如鬼魅。突然想起蒙面人的一双眼睛来,大叫道:“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貌,那人的眼睛却与常人大大不同,那是一双异色双瞳,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只是黑色的,另一只却是红色的!当真是诡异极了。”燕小五说完,站起身来,总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甚是乏累,并不像重伤所致,而是似乎少了点什么…不禁疑惑的道:“恩公,可知我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夏樊不忍说出真相,知道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恐怕就是肾了吧。与高文山对视一眼,示意自己不忍告诉他。 高文山道:“你少了一个肾罢了,死不了的。” 夏樊“……”。。。 第六十七章 所谓真男人 高文山开口只一句话,对于燕小五仿佛晴天霹雳,让他心里登时凉了个透彻…… 本精神状态尚还算良好的燕小五突然感觉浑身软弱无力,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十岁,瞬间就不行了似的,竟是直接瘫倒在地上。 任谁都知道一个肾对于燕小五意味着什么,况且他作为一个水之道修士,更作为一个男人…肾这个东西本该不容有失,可是现在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却抖然发现自己一个肾睡没了,怎能不让自己绝望? 看着一脸崩溃之色的燕小五,夏樊狠狠瞪了一眼师傅。 高文山满脸无辜状,意思是你不忍心说,不就是让我说嘛?夏樊略一歪头,一瞪眼,一撇嘴。意思是我不忍心说也不让你直接说啊……高文山好似看懂了夏樊的表情,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是无辜的。 夏樊无奈,拍了拍地上的燕小五的肩膀,道:“兄弟,你也别难过了,不就是少了一个肾么?又不是两个,你还活着就算运气不错了,以后好好锻炼身体,好好修炼就是了,不会耽误你娶妻生子的,好男儿日后照样驰骋于天地之间。” 本以为自己的一番安慰话语滴水不漏,至情至性,定能起到些效果,谁知,燕小五听到夏樊的这些话,竟是突然失声大哭起来,叹了又叹,哭喊道:“小恩公,你有所不知,算上现在丢的这个肾,我都丢了两个了!” “啊?” 夏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无比,叫道:“两个?你开玩笑吧?你不是才丢了一个肾么?怎么会丢了两个?再说了,人不就一共才两个肾么?” 燕小五哽咽的如实说道:“小恩公,实不相瞒,在下本来是水之道修士,之前修炼时,有一次急功近利,不慎走火入魔,不得已便已舍去一个肾了,那时修为便跌落谷底,没想到现在又丢一个,修为又丢了大半,连男人……唉……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说罢,垂头丧气,哭的更狠了…直哭得涕泪横流。 夏樊登时一惊,疑惑道:“不对啊,兄弟,你丢了两个肾,怎么还活着呢?不应该吧?如果一个人肾都没了,怎么还能好好的活着?”夏樊心想自己应该不会记错,哪有人丢了两个肾还能活着的。 高文山这时似思忖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可思议的叫道:“你不会有三个肾吧??” 燕小五木讷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夏樊立时懵了!心想这是什么情况,这世上竟然有三个肾的人么?上帝果然公平,乍一看,这兄弟哪哪都好,如果没有这些事,定然是男人中的男人,极品中的极品,不过就是运气委实差了些。 高文山闻听如此坎坷的人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倘若这些事放在自己身上真的还不如死了呢。不过这话倒只是想想,却没有真的说出口,一时竟都沉默了,只留燕小五一人坐在地上思考人生。 燕小五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家族中的佼佼者了,一而再的失去了作为水之道修士最为重要的东西,日后再也不是家族中那个人人称赞的天才小五了,他悔,若不是自己非要追赶那异兽,怎么落得这步田地,他恨极了那个异瞳的黑衣人…… 山洞中微弱的火光摇摇欲坠,像极了燕小五那颗渐渐冰冷的心。 良久,燕小五突然缓缓站起身,木讷的眼神紧紧盯着石壁站立。 夏樊不禁疑惑道:“兄弟,你想干嘛?”想了想不太对劲,赶忙抓起燕小五的胳膊,又补充道:“兄弟,别做傻事…” 冲着夏樊微微一笑,燕小五略一拱手,不露声色的甩开夏樊手臂,哪知笑容刚毕,说时迟,那时快,燕小五悲凉一叹:“小恩公,救命之恩,燕小五下辈子再作报答。” 夏樊大惊失色,哪知话音未落,燕小五竟是径直朝着坚硬凸起的石壁撞去,似心意已决,转眼便要脑袋崩裂而亡。 高文山眼疾手快,立时将燕小五的衣服扯住,可燕小五此时早已萌生死志,只听刺啦一声,白色的衣衫瞬间被撕裂。夏樊见高文山阻拦未成,心想不然踹他一脚?那万一再把他踹伤怎么办?岂不是雪上加霜?夏樊实在不习惯随便伤人,眼看别无他法,只能提起速度,一个箭步,一瞬间跳在燕小五身前,用身体挡住他的撞击路线。 突然,“嘭”的一声,燕小五的头终究是保住了,只是准确无比的撞在了夏樊胸口。 “咔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夏樊应声倒飞而出,直接摔在石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高文山大惊道:“小樊!”。怒气冲冲的一把将燕小五拨开,冲上前去连忙将夏樊抱在怀里,透出灵识仔细查看。 幸运的是夏樊只是后背撞在光滑的石壁上,还好没有什么内伤,只是被燕小五这奋力一顶,陡然间夏樊胸口疼的不能自己,不住的痛苦呻吟着…已然说不出话来,夏樊只感觉体内的气息都被撞的极为紊乱。 夏樊这时才相信,当初齐达内撞了那谁谁一头,那谁谁便一个后仰摔倒,当时自己还嗤之以鼻,心想哪有人的头有这么大的力气,还偏要与文思凡试了试,可哪怕自己用全力都不能用头顶倒他,现在倒全信了,莫说顶倒人,就是顶死了,他现在也信。 高文山将夏樊小心翼翼的抱到石床上安置妥当。 柔声道:“傻小子,伤得重不重?夏樊睁开眼睛望着满眼担忧之色的师傅,有些不习惯师傅突然这么温柔,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我…我没事,师傅,你……你将那兄弟看好,可…可别让他再自杀了。” “傻小子,你真是气死我了,万一……!” 高文山怒骂道:“他疯了,你也疯了么?似你这样的傻小子,这天底下再挑不出第二个了。” 夏樊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啊,这…这天底下可就我一个傻小子做了您的徒弟呢…” 这时,自杀并没有如愿的燕小五连滚带爬来到夏樊身边,一个劲的磕头,不停地道歉:“小恩公,对不起,对不起……” 夏樊眨眨眼,微微一笑,道:“兄弟,你…你可别再自杀了,你那么帅,就这样死了,就太可惜了,而且…而且我现在可再也拦不住你了。” “小恩公,你放心,我答应你,绝不会寻死了。”燕小五郑重的点点头说道,人在第一次自杀时,内心是极度想要解脱的,但当自杀未遂时,他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就又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或许在自杀的那一瞬间,有那么一刹那才能体会到死亡的可怕。 高文山冷冷道:“燕小五燕少爷,既然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趁老子现在不想杀人,快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只盼你不要辜负了我这傻徒儿对你的救命之恩。” 第六十八章 迷雾袭来 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却又显得很冷漠,既没有怒火冲霄的音调,也没有高山流水般的淡泊,但却蕴含着难以形容的霸道,就像是那传说中的极境强者,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燕小五只觉一股无形威压铺面而来。 老人的声音也并不洪亮,只是忽然之间在洞内经久不息,回响许久。 燕小五怔了一阵,望着眼前的老人,一丝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虽然不管怎么看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不过起火境,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气势分明就连自家老祖身上也从未见过。 高文山站起身来,手在火焰之中略过,拈起一朵火莲,看也懒得看燕小五一眼,斥道:“还不滚?” 燕小五心脏猛然紧缩,战战兢兢的跪在高文山脚下,膝盖不住的颤抖着。 夏樊轻声道:“兄弟,你…你快走吧。” 燕小五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是徒然,不再墨迹,立刻起身。 只是在他离去之时,突然转身,将那块刻着“燕”字的玉佩交到夏樊手里,拱手道:“有朝一日小恩公与前辈来到徽州城,请一定来我燕家做客,日后有用到我燕小五的地方,尽管开口。” 见高文山看也不看他,燕小五也不气恼,恭敬的一拱手,便转身出了洞穴,眨眼消失在黑夜当中。 夏樊道:“师傅,他这样在这三界山脉应该没事吧?” 高文山瞪了一眼夏樊,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怎么?又想管别人?” 夏樊闭起眼睛不再说话,心里只是希望自己第一次救的人可千万别出事。虽然因为燕小五受了些伤,但想到自己也是救过人的英雄了,心里不由的开心不已。夏樊记得以前一个生物老师给自己讲过救人的事,说只要遇到可以救人的时候,除了溺水的人,自己能力之外,都要去尝试一下,人这一辈救人一命,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救过人的人都知道,每每想起自己救人的过程与结果,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夏樊终究是伤了筋骨,高文山说,你小子福大命大,若是被燕小五全盛时期这么一撞,断些骨头不说,小命只怕都要丢个大半了。 高文山夏樊似是痛的昏睡过去,轻叹口气,脱下自己的长袍帮他盖在身上,转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燕小五走后不久,深夜,本该静悄悄的森林,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云霄,刺破了深夜的宁静,随后倾盆大雨接踵而至,大暴雨下了三天,夏樊躺了三天,高文山精心照顾了夏樊三天。 第四天,天微微亮,狂风暴雨依旧没有停,只是温柔了不少。 整整三天,夏樊才终于可以下地,可想而知,一个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时,会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高文山早早的便出去找寻一些药材,这三天,夏樊也算是因祸得福,有高文山喂饭不说,更是吃了不少他从未听过的珍惜灵药,什么天虹参,补心草,墨玉果,灵珠花…高文山觉得熬药完全是浪费这些灵药的神效,炼制灵丹自己又不会,索性让夏樊就这样干嚼吞咽下去就完了。有好几次夏樊全身发烫,鼻血止不住的流,但高文山说这是什么正常反应,无需担心。尤其是夏樊在吃这个补心草后,味道虽然极为不错,脆脆甜甜的,但是吃完之后,心脏突然跳的飞快,咚咚咚咚,都听的到心跳的声音了……高文山又说了,这补心草就这样,无需担心。看着高文山为自己忙忙碌碌,早出晚归。有一次竟然看见师傅身上带着些血迹,夏樊内心也颇为触动,心想定是师傅为了帮自己找灵药才会受伤,所以发誓自己绝不会辜负了师傅的一番好意。看着身边一大把一大把的灵药,心一横,吃就吃呗,大不了就被毒死罢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这三天只是吃吃灵药便吃饱了。 今天,高文山出去不久便急匆匆的回来了,跟往常一样,回来时仍是全身湿漉漉的,只不过今天却是两手空空,坐在篝火旁,缓缓运转灵力将衣服烘干。坐在石床边,百无聊赖的嚼着昨日剩下的灵药的夏樊,一见师傅进来,便欣喜的开口道:“师傅,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高文山道:“也不知怎么了,林子里的雾气太大,路都看不清了,都要散到我们这里来了。” 夏樊哦了一声,道:“正常吧,刚下完大雨,可不就是雾气腾腾么?” 高文山挪了挪位置,靠夏樊近一些,道:“这些药还是有点作用,才三天你就可以下地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十天半个月呢。” 夏樊站起身来,试着活动活动筋骨,除了胸口住有一些可以忍受的疼痛外,再与不适。道:“我一个年轻人哪需要那么久啊?又不是多重的伤…” 高文山冷哼一声,轻笑道:“不是多重的伤?胸骨差点断了知道么?好端端的挡那白痴干什么?让他死了不就好了?你说你,非要去挡他?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么?以后再这样,为师了再不管你了。” 夏樊讪讪一笑,立刻意识到自己就不该提这个事,不过偶尔听高文山唠叨自己几句,又仿佛回到了家里一般,听到这些唠叨却格外亲切,温暖。 高文山接着道:“这几天我们都先别出去了,我总觉得这个雾气与平常雾气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属实不是什么好征兆。” 夏樊点点头,却仍有些不以为然,心想又不是雾霾,一些雾有什么可怕的?看着云雾缭绕,它不美么?不过既然高文山说不要出去,那就先不出去,不然唠叨听的多了必然会烦,何苦为难自己的耳朵呢? 不过午时,雾气已经弥漫整个林子,夏樊望着洞外白茫茫一片,惊讶道:“我艹,好大的雾!” 高文山对夏樊的话语充耳不闻,独自躺下,呆呆的望着石壁上的那些模糊的刻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刷刷刷……叽叽叽叽!………”夏樊只听见不同的声音越来越多且越来越靠近。 不一会儿,夏樊突然瞧见许许多多的蛇虫鼠蚁,蝎子蟑螂,癞蛤蟆……一股脑儿的直直往山洞里冲来,夏樊登时被数十条一米来长五彩斑斓的蛇吓了一跳,大叫道:“师傅,蛇蛇蛇……”一边叫着一边赶紧跳到石床上。 第六十九章 天意如此 高文山听到胆小少年的尖叫声,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对于他的大惊小怪,只斜眼一看,取笑道:“你怎么只长年龄不长胆子?这蛇你也怕?”。 少年蹲在高文山身后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不停吐着信子的蛇。 见其獠牙又长又尖,少年如鼠见猫,浑身发冷。 高文山刚坐起身来,抖然看到这些五彩斑斓的蛇,不禁轻咦一声,忽然回想起什么,顿时欣喜若狂,啧啧道:“臭小子,你运气果然不错,这竟然是传说中的幻灵蛇!” 夏樊一怔,还来不及询问幻灵蛇是什么,接连不断冲进洞里的活物却引起了高文山高度的重视。 本来就不大的山洞突然显得如此拥挤。 夏樊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稍微弱小一些的动物,在这样拥挤、又互相撕咬之下,眨眼功夫,便被四分五裂,尸骨无从。 “嘶嘶…” 不止是十数条幻灵蛇不停地吐着信子,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种类的蛇,且蛇头大都呈三角状,定是毒蛇无疑。 茫茫多的毒蛇身形交错,抖然看见师徒二人,如同感受到敌意一般,全都朝着师徒二人迅速爬来。 高文山轻笑一声,挥手在那些向自己冲来的蛇群放一把火,瞬时,一大片的毒虫毒蛇应声而着,不停地在火焰中痛苦翻滚。 高文山大喜,迅速朝着这些即将化为灰烬的幻灵蛇奔去,将这数一条幻灵蛇抓在手里,大喊道:“小樊,快过来帮忙。” 见夏樊一动不动,高文山骂道:“臭小子,快点!” 说实在的,夏樊心里极为不情愿,但也硬着头皮来到高文山身边,弱弱的说道:“师傅,我怕蛇。” 只见高文山以掌化作刀,顷刻间便将这些蛇的身体刮开,将一枚鲜红的蛇胆取出,看着夏樊道:“小樊,张嘴。” 夏樊一呆,刚啊了一声,便感到嘴里多了一个腥气且极苦涩的东西,马上便想吐出来。 高文山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吞下去。” 夏樊倒也知道蛇胆本就是中药,心想吞了就吞了吧,索性心一横,将蛇胆吞下。见高文山又取出一枚蛇胆自己吞下,道:“小樊,快将这些幻灵蛇的蛇胆吃了,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一听宝贝二字,夏樊顿时来了精神,虽有十数条幻灵蛇,但夏樊总觉得数量有限,相当不过瘾。 待吃光所有的幻灵蛇胆,高文山这才解释道:“幻灵蛇胆,具有增进灵力的功效,是不可多得的修士界珍宝,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夏樊吞下十来枚蛇胆,便觉腹中异常灼热,令夏樊开心的是,不止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灵力愈发的充沛,就连胸口最后的一点闷痛也消失殆尽,心想这真是好宝贝,可惜就是太少了。贪婪的笑道:“师傅,要是再来几百条幻灵蛇就好了。” 高文山笑骂道:“你也真敢想,你当这幻灵蛇是土鸡瓦狗不成?咱们能在这里碰到这么多,都算你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夏樊扯了扯嘴角,虽心有不满,但仍然连连称是,暗暗嘀咕道:“是你全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吧…” 看着源源不断冲进山洞的林中生物,夏樊大惊道:“师傅,怎么回事啊?” 可高文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望向山洞,只见山洞都被各种拥挤的虫子堵的死死的。 夏樊只顾着惊慌失措,高文山也不再顾忌什么,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不住的往虫堆中抛去。 一时之间,火势大起。 山洞中很快被一股一股烧焦的味道笼罩,无数的动物身上燃着大火,痛苦尖叫着,翻滚着。这一切的所见所闻,无不令夏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便只朝着自己害怕的蛇,蜈蚣,老鼠之流放火。 烟雾迅速升腾缭绕开,即便洞口已是一片火海,但悍不畏死的小动物仍想跨越这道死亡线,可许许多多的生物身体只要一粘上这幽蓝色火焰,便迅速蔓延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烧焦的动物尸体早已堆积如山。高文山这才肯定此雾绝非寻常,否则动物们不可能以这样的自杀式的奔逃。思忖片刻,看来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夏樊也看出情况窘迫,急忙道:“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这时,高文山却道:“不错,不过现在得想办法将石壁上这些刻痕记下来。” 夏樊疑惑不已,心想记这些有什么用?不就是一些与自己互不相识的刻痕?但见高文山一本正经,收起自己的玩笑话,道:“这么多,怎么记?硬背下来行不行?” 高文山笑道:“怎的?你记性有这般好么?” 夏樊心想自己学习如此差,还不是记性差导致的?讪讪一笑道:“师傅说笑了,我哪里记得住这么多?” 高文山立刻严肃起来,绷着脸道:“你记一些,我记一些,不过几百刻痕罢了。” 夏樊愕然,见高文山已开始默记,自己也不能再耽误时间,看着这些一个符号都不认识的刻痕,不禁一个头两个大,虽不知这些刻痕有什么用,但也开始去记。 才过不久,林中的雾气已渐渐蔓延至山洞中,两人虽被进来的蛇虫鼠蚁屡次打扰,但也终于差不多都记住了这些刻痕。 高文山道:“好了吧?”见夏樊盯着石壁缓缓点头,也不管他到底记住没有,继而说道:“好了,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高文山与夏樊掩起口鼻,迅速冲了出去。 夏樊踩在无数的尸体上,几欲作呕。 两人出至洞外,夏樊这才大口呼吸起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片刻功夫,两人衣衫渐湿。夏樊只觉浑身冰冷,不由的打了几个喷嚏。 高文山见四下白茫茫一片,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顿时感觉不妙,道:“不好,咱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夏樊也是一脸茫然,索性闭起眼睛,原地转了三圈,指着自己的前方,道:“师傅,咱们走这边吧?” 高文山被夏樊的一番操作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笑骂道:“傻小子,你这是做甚?” 夏樊憨憨一笑,道:“这不是选个方向么?” 高文山一拍夏樊脑袋,骂道:“你这也忒草率了些,简直是胡闹!”说罢,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夏樊一惊,心想,难道师傅是有什么方法可以模拟出简易指北针么? 谁知高文山只是两只手指夹住树枝,用力一转,过了一会儿,树枝便停了下来,高文山指了指树枝较为粗的一端,道:“咱们走这个方向。” 夏樊大惑不解,不禁为古人的智慧所折服,但仍忍不住好奇道:“师傅,咱们为什哦呀要走这个方向?” 高文山神秘一笑道:“天意如此。” 夏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心道:“师傅,你这比我的办法强不到哪去啊……” …… 第七十章 在下张无忌 每每提及那个英气勃发的白衣女子,老人总会嘴角上扬,眼角皱纹满布,可随即又有些失落。 少年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两手托腮,显然又想听故事。 老人却偏偏不让他如愿,长叹一声,点到即止。 兀自避着雨的少年瞪大眼睛,“师傅,你接着讲啊,然后呢?” 老人蓦然爽朗大笑,“忘了。” 少年自是不信,起身将老人扶着坐在石头上,蹲在老人身边,抱着老人膝盖祈求似的说道:“好师傅,你看石头我都给你暖热乎了,你给我多说些瑶华师娘的事吧? 老人拈着胡须,目光漫不经心的望向别处。 少年强忍住内心的冲动,道:“既然如此,那师傅,咱们出发吧。” 老人嗯了一声,也不留恋刚刚才坐温热的石头,起身便走,头也不回。 少年一怔,嘴里又碎碎念,“说话说一半,简直气死个人!” 见老人马上便要消失再雾气中,少年赶忙跟上,忙呼喊道:“师傅,等等我啊。” 老人步伐明显慢了不少。 临近午时,雾气淡薄了许多。 少年紧紧跟在老人身后,一手拽着老人衣角,另一只手乖乖藏在袖子里。视线浑浊,二人行动却是极为迅速,不知走了多远,少年身上忽然感觉发热,竟出了些许汗。 老人察觉少年面庞泛红,心想大概是那幻灵蛇胆与前几日诸多灵药的妙用,便也渐渐放缓速度。 树木丛生,整个三界山脉异常吵闹,“咩咩,嗡嗡,啁啾声,唧唧声,嘤嘤声,咯咯声,咕咕声,嘀鸣,喔喔声,咕噜声,嗡嗡声,喵喵,嘎嘎声,咆哮声,吱吱,嗥叫声。”无数动物的叫声绝于耳。 少年竖起耳朵,虽渐行渐缓,可这些从未听过如此多动物的叫声着实有些瘆人,亦有好些从未听过的吼叫声,似虎非虎,似狼非狼…… 这一刻,少年内心对未知的恐惧上升到了极点。 老人想是因为修为跌落的缘故,脸上神色从始至终便从未放松过警惕。 少年着实有些胆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野兽突袭,然后落得一个化作粪便的下场,此刻每走一步,皆有步步惊心之感。 不多时,又有无数的脚步声接连响起,离师徒二人不过数丈之遥。 骤然间,天空中一道美丽的闪电划过,紧接着穿破云霄的雷声轰然响起,然后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响彻天地,似是要与滚滚天雷较量一番。 少年想捂起耳朵,可是生怕一个不注意被叼走,他警惕的望着四周,幻想着自已现在若是变成一个蚂蚁,藏在地缝中躲起来就好了。 老人与少年背靠着背紧紧贴在一起,两人都尽量的压低呼吸声。 不远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愈发接近。 少年清楚的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远望去,他只觉像极了一座小山朝自己急速而来。 少年夏樊浑身一震,低声惊讶道:“我艹,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啊?” 老人赶忙捂住少年嘴巴。 少年后背发凉,一时有些发怵,两条腿忽然不是很听话。 只不过毕竟是下雨天,气温委实有些低,人的身体僵硬一些再正常不过。 老人当断则断,心知半点不能犹豫,哪里还敢再等这黑影过来,一把拉起少年,低声骂道:“傻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快跑?” 与其说是少年在跟着老人奔跑,倒不如说他是被老人硬拽着,因为少年感觉到自己不听话的下半身时不时飘在空中。 三界山脉本就是龙神中洲几个为数不多的大型山脉之一,其间更是有无数的猛兽,异兽,瑞兽。 好在巨大黑影并没有追来,而是诡异的忽然消失了。 高文山拽着夏樊边跑边说道:“咱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这三界山脉最深处了,万事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招惹任何一只异兽,省的到时候你小子被一爪拍死。” 夏樊连忙点头,悻悻然道:“师傅,那现在我们怎么去找狰啊?” 高文山想了想,无奈道:“狰喜欢独处,叫声如雷击石,以虎豹为食,找它倒也不难,只是现在林中被这大雾笼罩,一时也不好寻找了。” 夏樊了然,“竟是如此。” 他想的是就算找到那狰,又如何取得空间袋?想当初见狰时恐怖的样子。不禁疑惑道:“师傅,若是咱们找到狰,又怎么对付它?”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那狰有什么好怕的,最厉害的不过三阶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立三境罢了,虽有些棘手,但畜生毕竟是畜生,用些手段,倒不是很难得手。” 夏樊杞人忧天道:“那…狰不是群居吧?” 高文山一怔,没好气的说道:“不是。” 夏樊这才放心不少,原来师傅早就想好了,怪不得他是这样的有恃无恐,但转念一想,连忙问道:“不对啊,当时进三界山脉时,咱们两个人不都是起一境么?师傅,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我会突破?才能对付的了狰?” 高文山冷笑道:“未卜先知?那倒没有,不过你既然受了我三昧神珠和一半修为,若还是不能突破,死了也是活该。” 夏樊讪讪一笑,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称是。两眼一翻,心想,“好狠……” 就在这时,师徒二人同时听到不远处又有许多的脚步声传来,急促而沉稳。 二人同时驻足,夏樊大惊失色。只因他见过小山般的黑影后,只觉草木皆兵,低声叫道:“不是吧,这又是什么鬼啊…” 夏樊转身欲逃,却被高文山一把拉住,笑骂道:“傻小子,这次不用怕了,只是一些人。” 望着周围清冷诡异的丛林,夏樊惊疑道:“不是吧,就这鬼地方还有人敢来?” 高文山点点头,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夏樊闭嘴,悄声道:“他们来了。” 未几,白雾中的一片黑影缓缓而出,正如高文山所言,果然是十几个人类,身着白衫,竟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有男有女,看面相,年长的不过三十岁,年幼的不过十六七岁。夏樊看着这些人的打扮,竟有些似曾相识,陡然间想起燕小五来,原来这些人的穿着竟跟燕小五一模一样,连同样貌竟也有几分神似,只是此刻被漫天雨水淋湿,大多有些狼狈。 正自疑惑之际,嘴唇上两撇小胡子的青年,貌似是这些人的老大,看到眼前出现的夏樊高文山二人,心生警惕,将一众人都护在身后,悄然释放出神识,察觉出眼前老人不过起一境,不足为惧,而眼前这高大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竟已到起二境界,不由的高看一眼,心想莫不是哪个大门派的得意弟子前来历练,而这老人莫不是少年的仆人,还是不宜结仇。微微一笑,冲着夏樊一拱手道:“在下徽州燕家燕小一,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夏樊正纳闷这群人跟燕小五有什么关系,突然听到燕小一自报姓名,顿时大喜,心想这就是燕小五的大哥吧,道:“原来你就是燕……”话还未说完,却被高文山悄悄一拧劝肋,顿时吃痛,委屈的望向高文山。 高文山道:“老夫夏樊,这位是老夫家的公子。” 夏樊一愣,你怎么抢我的词?师傅,你拿错剧本了吧。却见高文山斜眼看了看自己,顿时会意,面对生人留点秘密总是好的,便不加思索,一拱手道:“原来是燕家大少爷,在下张无忌,冰火岛人士,与我的老管家来这三界山脉散散心情。”说罢,昂起头又冲着高文山道:“夏管家,少爷我口渴了,你身上可还有水喝?” 高文山一怔,道:“少爷,老夫身上哪还有什么水,您就凑合凑合就着这雨水喝上几口吧。” 夏樊佯怒道:“大胆,竟敢跟本少爷如此说话?等回去看我不收拾死你?” 高文山略一弯腰,道:“老奴委实不敢,实在是身上的水早都被少爷您给喝完了啊。” “好你个老东西”。夏樊借题发挥,骂道。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不可以借机会动手占占高文山的便宜么?不料刚抬起手来。 “住手”。一声娇喝,只见人群中央一白衣少女似乎看不下去夏樊的大少爷纨绔行径,将一牛皮水袋递过来,道:“张大少爷,如果不嫌弃,就喝这个吧,不要难为老人家了。” 第七十一章 初见 闻听是个少女的声音,夏樊转过身,忽然眼前一亮,撑着油纸伞的白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容貌已相当秀丽。 夏樊不禁猛然呆住了,不由痴痴的嘴角上扬,登时移不开眼睛,看着雨水顺着少女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珍珠般缓缓滴落,让夏樊心间骤然的想起戴望舒的《雨巷》,心想眼前的人儿果真是一个像丁香一样的姑娘,自看到少女的这一刻开始,从此《雨巷》的女主角便有了样貌。 燕小七也紧紧盯着夏樊,心想这大少爷虽纨绔的紧,眼睛却生的甚是好看。可见到夏樊分明在笑,燕小七脸色一变,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将夏樊的微笑看成了不怀好意,顿时厌恶至极,显然少女对这样的笑容早已在其他男人脸上见过无数次,心道:“原来还是个登徒子。”警惕性的向后退了一个身位。 燕初诈一听冰火岛,思来想去,龙神中洲何曾有过这样的地方?心想恐是对方不愿意吐露真言,也不气恼。心中猜想更是确信几分,看这少年虽有些纨绔,但修为境界却是真的不能再真,应该就是哪个大宗门的紧要人物,不能交好,却也得罪不得,毕竟这世上十五六岁达到起二境的少年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燕初道:“七妹,不可无礼,张公子教训自家仆人与你何干?还不快给张公子道歉?” 被唤作七妹的少女正也是燕小五的妹妹,燕小七。 燕小七一脸不悦,却也不敢违抗大哥的命令,哦了一声,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张公子,对…” 燕小七话未说完,便被夏樊打断,道:“燕公子,区区小事,原就是我做的不对,怎能让这位小姐姐给我道歉?” 燕小七本就没有想道歉的意思,见夏樊如此说便不再理他,转身回到人群后迅速将娇小的身躯躲藏起来,只盼再也瞧不见这大少爷才好。 夏樊讷讷道:“我有这么讨厌么?” 这时,燕初走上一步,开口询问道:“敢问张公子,可曾在这三界山脉中见到一个和我们穿着一样的青年?” 夏樊正要回答,不料高文山抢话道:“这三界山脉何其广阔,老夫与我家少爷未曾谋面燕公子所说之人。” 燕初霎时有些失望,垂头丧气道:“唉,也不知我那五弟现在怎么样了。” 夏樊知道若不是师傅赶燕小五走,恐怕现在他们就能团聚了,不禁一丝歉意涌上心头,索性选择了沉默,心里祈祷但愿燕小五福大命大吧。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燕公子是来这三界山脉寻找令弟么?” 燕初立刻一脸担忧,重重叹了口气,道:“唉,可不是,我那五弟不知为何偏要来这三界山脉历练一番,好几个月未曾有消息,前几日,家中长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命在下协同兄妹几人前来寻找,不料今日一早却碰见这林中迷雾,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高文山打个哈哈,心想果然跟燕小五本人说的有些出入,望着眼前诸多起一起二境的青年,这燕初的修为更是在起二境以上,很有可能已到达立三境界,转念一想燕初故意这般说,定是有所隐瞒,且看他们来这三界山脉干点什么,假如你们来找宝贝,也断定我们抢不过你们不是?那到时候就看谁的手段更加高明了。想到这里,高文山并不会愚蠢的揭穿燕小一的说辞,不露声色,故作沉思状,用手触碰下空气中的白雾,凉嗖嗖的,轻描淡写的说道:“也是,这迷雾确实蹊跷。” 雨下得更加犀利,雨声很大,若不是林中树木茂盛,恐怕众人都要洗个冷水澡了。若将这天气放在平常,夏樊一定乐开了花,正如夏樊发过的朋友圈,淅淅沥沥的雨声,可以让我躲避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的雨声与泥泞的地面,却正好可以掩盖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以至于一群恶狼从白雾中冲到众人面前,众人方才察觉。 高文山不是之前受重伤的高文山,夏樊也不是之前的普通人夏樊。 再次见到群狼,夏樊前所未有的镇定,见众人面对群狼皆是一脸不屑,几个配剑青年更是连剑也懒的出鞘,夏樊便抢先一步,抬手几颗幽蓝色火球掷出,本应在下雨天威力下降几分的火球,遇水却燃烧的更盛,三下五除二便将群狼烧得溃不成军,仓皇而逃。众人初次见到这诡异的幽蓝色火焰,无不震惊喝彩,就连燕小七也喃喃自语道:“这大少爷还挺厉害。”唯独一个个头很小,脸型有些圆润的小胖子听到燕小七的话,看着夏樊出风头,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时燕初竟率先一步恭维道:“张公子真是好手段。” 夏樊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哪里哪里,不过就是一群畜生罢了。” 燕初道:“张公子谦虚了,方才在下见张公子所释放出的火焰与寻常修士大为不同,斗胆请张公子解惑。” “咳咳” 高文山突然咳嗽了几声,提醒夏樊不要乱说话。 夏樊顿时会意,虽然自己年纪小,但也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淡淡一笑,道:“我这也就是雕虫小技,登不了大雅之堂,何足挂齿,不说也罢。” 燕初心下明白,既然夏樊不愿意说,便也不好意思再问,既然没有与之交恶,那便放心了,抬头看了看天空,知道那事不能再耽搁,冲着夏樊拱手道:“既然张公子未曾见过在下的五弟,那在下便告辞了。” 夏樊微微一笑,回礼说道:“好的,燕公子,那再见。” 说罢,燕初便带着燕家一行人走去茫茫白雾中。只留下夏樊望着走在最后面燕小七的背影,心想若是能再见她一面,一定将《雨巷》写下来送给她。不由自主的便背起夏樊记得为数不多的这首《雨巷》来,:“撑着油纸伞……” 高文山看着夏樊紧紧盯着众人消失的方向,打趣道:“怎么?又看上这女娃了?” 夏樊心神被打断,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我没有…” 第七十二章 林中林,山中山 高文山这时想起夏樊刚才的举动来,脸色一变,将自己的脸凑过去,挑衅道:“臭小子,不是要教训教训我么?来啊。” 夏樊心想完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索性心一横,竟在高文山的脸上亲了一口。道:“师傅,徒儿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你呢?” 高文山顿时如被雷击,怔在原地,狠狠瞪了一眼夏樊,嫌弃极了,赶紧擦去脸上夏樊的口水,一阵恶寒……一把揪住夏樊耳,收起神色道:“你小子莫不是个断袖?敢调戏为师?” “哎呦呦,疼疼疼。。师傅,快松手。”夏樊顿时叫苦连天。 高文山揪住夏樊耳朵左三圈右三圈的拧了许久,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松手,道:“好了,咱们得快点跟上他们。” 夏樊摸着自己的耳朵,一副委屈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故意说道:“我不要,跟他们干嘛?” “嗯?”高文山冷哼一声,说道。 夏樊讪讪一笑一笑,道:“师傅在上,师傅怎么说,徒儿怎么做。” 高文山这才满意说道:“你小子就一张嘴甜。” 说罢,师徒二人迅速朝着燕小一离去的方向跟去。 乌云遮蔽了整个灰蒙蒙的天空,忽而雷声滚滚,忽而狂风大作。 夏樊与高文山悄无声息的跟上,浓厚的白雾却难掩众多的泥泞脚印。高文山纳闷道:“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一路之上,突兀的呈现无数灵兽的残肢,骸骨,任凭雨打风吹,高文山不禁大为疑惑,如此多的灵兽尸体,竟死于差不多同一时刻,高文山仔细检查过后,发现这些灵兽的脑袋里天然形成的兽丹也不见了,从伤口来看,分明是被利爪直接破开头颅取出,高文山十分清楚这些灵兽的头颅何其坚硬,那么到底是谁干的?这些尸骸中可是有好几头成五境的凶兽,高文山确信,燕家一行人绝没有这样的实力,那么谁又有这样的实力?同时缴杀如此多的灵兽? 师徒二人不知不觉已离这三界山脉最深处愈发接近。每每看到这些看起来体型庞大,凶猛异常的猛兽或许生前都是曾经山脉深处的一方霸主,但不知为何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白雾中陨落时,高文山就愈发动容,愈发疑惑。难道这三界山脉果真有宝物出世?引得强者前来?再联系燕小五被偷袭,林中动物的疯狂奔逃,无不证实了自己的推策。 夏樊一路之上起初看到这些骸骨虽战战兢兢,几欲作呕,但慢慢的,竟也不得已开始习惯。默默背着《雨巷》,难掩心中的兴高采烈的走在前面,正应了那句,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高文山无奈的笑笑,心知肚明,却不说破,一看夏樊一脸春心荡漾,就知道自己这傻徒儿无非想见那女娃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文山看着脚下的一大滩鲜血与混杂其中的白色脑浆,正自疑惑之际。夏樊眼前视线竟逐渐开朗起来,山下不远处豁然出现一片辽阔的盆地,原来这三界山脉中央竟有这样的一处开阔地,大盆地一片郁郁葱葱,四面环山,与山平行处飘着厚厚的白云,不断地朝周围扩散而去,想来这便是林中的白雾由来了罢。而夏樊与高文山正是在这环绕盆地的山顶行走,令夏樊感到奇怪的是林子里倾盆大雨,这盆地里竟是晴空万里,百花齐放,空中不时掠过几只无比漂亮的鸟儿,绕着盆地中央矗立着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快活的盘旋,这险峰顶上白雪皑皑,屹立在云海中央,宛如一个银质的巨人,俯瞰着整个盆地的动静。夏樊看着这美丽的景象,恍若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大山脉中蕴含小山脉,大森林中隐藏小森林,倒也算一番奇景。 这时,夏樊远远望见,身着白衣的燕家一行人已急匆匆的朝着山下走去。 高文山心有余悸,顿时犹豫了,不知该不该继续走下去,这样的情况,用担心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况且绝不是他与夏樊有资格参与的了。但看着夏樊前所未有的激动,原来看到尸体骸骨吓得不要不要的他也开始成长,有欣慰,也有担心。 高文山叫住夏樊,严肃道:“小樊,你怕不怕?” 夏樊望着天空中的美丽白云,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师傅,你看,这里好美,那朵云好像那谁啊。” 高文山微微一笑,道:“那咱们就下去吧?”所谓富贵险中求,高文山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去淌一淌这次洪水,人嘛,如果怕这怕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樊高兴的点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师徒二人来到山下,除了树木与外面不同,因为这里的树木似乎全都散发着一股奇妙的香味,十分好闻,且竟都是同一种树,而且这种树就连高文山都不认识。不过林子除了香味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外面灵兽的尸体,其间鸟语花香,一片和谐景象。稍稍在树上加快几步,便看到前方燕家众人,正朝着盆地中央的雪峰径直而去。 夏樊正要跟上,高文山一把拽住夏樊,道:“傻小子,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们就不用跟他们了,自己走就行了。” 夏樊点头称也是。 高文山神秘一笑,道:“等天黑咱们再去不迟。” 夏樊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便问道:“师傅,等天黑干嘛?什么都看不见了。” 高文山一听便猜到夏樊的小心思,一拍夏樊脑袋,骂道:“臭小子,就想看人家女娃是不是?” 夏樊抖然被揭穿心中想法,顿时尴尬,耸耸肩,无奈道:“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师徒二人在树上闲坐,待到天黑时分,高文山翻身下树,道:“小樊,走吧。” 夏樊哦了一声。 但就在这时。 “二位,终于要走了么?”一声爽朗的笑声突现。 高文山抖然一惊,不知何时身后冒出一个人来。听来人口气,好似等自己已许久,而高文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第七十三章 暗流涌动 月满枝头,四下异常光亮。 夏樊回过头来,循声望去,竟是一个个子极高,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男人借着树梢凌空而立,凌空轻塌几步,便沉稳的落在地上。 只见这人比起夏樊还要高上不少,长长的黑发徐徐被微风吹动,冷风吹拂,夜里带着丝丝冷意,却赤裸着上身,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葫芦,刀刻斧凿般的脸庞异常精致,他一只手空着,另一只手却是拈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酒杯,杯中盛满的红色液体却并未因男子的动作而抖出一滴,男子讲究的端着酒杯,缓缓从树荫中走出。 高文山未曾见过眼前男子,但似悄无声息的出现,修为定是高出现在的自己不一筹。 夏樊见高文山在思考什么,便也学着一拱手,出口有趣,道:“这位美男子,有什么事么?” 夏樊刚说完,男子还未来及回答,不料不知何处又一人轻笑道:“他王疯子也算美男子,那我呢?”这声音夏樊竟听不出是雄是雌! 被唤作王疯子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自顾自的嗅着杯中美酒,不说话,也不饮下,神奇的是,不一会儿,酒杯中的美酒竟少了些许。其实若用心去感受,便可以察觉到酒杯中的丝丝气息随着王疯子鼻子的呼吸而入。高文山心下惊奇,这样的喝酒方式倒真是平生第一次见。 半杯酒入体,王疯子这才睁开双眼,在月光下,这一对眸子竟也猩红的发亮。目不斜视,缓缓开口,淡淡道:“曹程?你怎么也来了?” 高文山又是一惊,心想怎么又有一个高手?这三界山脉难道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一阵微风拂过,空气中一阵浓烈的花香味袭来,只见一道鲜红色身形伴随着漫天花瓣从天而降,夏樊登时惊异无比,心想这人声音听不出雌雄,怎么长相也看不出?要说是美女吧,却不怎么美,要说是帅哥,却也不怎么帅。只是这人身上浓烈的花香味,夏樊甚是不喜。 曹程来到王疯子身边,道:“疯子,你现在该叫我曹九思了。” 疯子疑声道:“怎么?”,疯子说罢,不露痕迹的稍微离老曹远了些许,更加用力的嗅着酒香,显然也是不喜曹辉身上这样的香味。 曹程耸耸肩,无奈道:“你也知道,家中九位娇妻,令我每每出门都思念成疾,九思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疯子一怔,竟再也不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飘然离去。 曹九思哈哈大笑,道:“疯子,等等我。便立刻就要追上去,却又在空中回过头来,看着高文山道:“曾经的极火强者怎么落得这般境地?可惜啊可惜…哈哈哈哈。”动听的笑声在这林子中显得异常刺耳。 高文山紧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夏樊见师傅一脸悲凉,单膝跪在你面前高文山身旁,双手握住高文山拳头,郑重说道:“师傅,你别听那个娘炮说的,以后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高文山望着夏樊略显稚嫩的脸庞,心里一暖,霎时,释然一笑道:“傻小子,以后替为师挣回来脸面就行。” 雪峰另一侧。 林子里火光冲天,兵器相碰的铮鸣声,无数人的喊杀声,惨叫声,却异常响亮。 一群赤裸着上身的大汉,皆一手持着长刀,一手持着火把,已将一众紫衣修士逼到山脚下。 那带着头,一脸麻子的光头大汉将长刀横在手里紫衣修士脖颈上,任凭他如何求饶,只轻轻一划,便将紫衣修士头颅割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却被这光头大汉手里的长刀诡异的吸收一空,冷笑道:“成长老,没想到吧,你们东峡宗也会有今天,你们若是臣服,留尔等一条狗命,不然,这就是下场。”大汉哈哈一笑,用力将手中头颅扔在眼前紫袍老者脚下,嚣张的气焰更甚。 穿着紫袍的成长老豪爽大笑,眼神中是无比坚定,视死如归般,喝道:“张麻子,你等鼠辈投靠魔教,无非小人得志罢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今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落得一个剿灭魔教,死不投敌的美名,又有何惧之有?” 张麻子怒极,厉声道:“做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有什么好处?凭什么我们每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找到的天材地宝都要上缴?而你们每年只给我们分发一些劣质的灵石?凭什么每次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我们这些小门派?我们做错了什么?就连每年龙族圣殿选拔人才,我们的兄弟也从来排不上号,难道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天生就比你们贱么?” 成长老不屑道:“荒唐,谬论,似你们这样的腌臜人等如何进得龙族圣殿?” 张麻子将手中长刀插在地上,似回忆起痛苦,脸上表情无比扭曲,冷声质问道:“你说这是谬论?我们都是腌臜人,那我亲妹子只是不愿嫁给嵩山剑宗一个入室弟子,便被他们强掳去,只还给我一具尸体?” 成长老并不知道张麻子跟嵩山剑宗还有这样的仇恨,心中虽有动容,但仍然面不改色,道:“嵩山剑宗与你有仇,又与我东峡宗有什么干系?” 张麻子重新将地上血色长刀拔起,神情无比的悲凉与同情,道:“你们,真是无药可救了,兄弟们,砍死他。” 霎时间,一边倒的屠杀再一次开始,只见月光下森森白光频繁闪动,张麻子不知挥出多少刀,恨意滔天,那本高高在上的成长老几乎被剁成肉酱,一阵血腥过后,所有的紫衣修士,无一例外,死无全尸。 屠杀过后,张麻子独自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成长老口中魔教赐予自己的血色长刀,此刀名曰饮血,顾名思义,此刀不止夺人性命,亦可吸干其血。喃喃道:“妹妹,你放心吧,你的仇,老哥总会为你报的,你说的对,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无非就是一堆打着正义旗号的吸血鬼罢了。” 这时一个大汉走上前来,对张麻子恭敬的说道:“大哥,又有人来了。” 张麻子大笑道:“来的好!” 说罢,舔舔干涸的嘴唇,重新提起饮血刀,柔和的双目重新变得狠厉。 待张麻子等人离开之后,几道黑色人影在夜色中悄然出现,来到这一堆尸体前,挑中这些尸体的一些器官一一摘除,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之中,好似从未出现。 第七十四章 白狐狸 夜色沉沉,宁静而祥和,只是在这本一片祥和的美丽桃林中,不知正发生着多少杀戮。 而在大雪峰夏樊这边,却难能可贵的安宁。 夏樊与高文山趁着夜色,迅速往雪峰靠近,迫于实力不济,不能如同疯子或者曹九思那样直直飞去,只得顺着月光下得树影,悄悄跟上。 夏樊与高文山行至山脚倒再没有碰见其余人影,一路之上,除了蟋蟀的叫声与萤火虫的淡淡绿光,幽静的赶路,倒也不惊不扰。不过这才是令高文山感到奇怪的事,这么大的林子,怎么也不见任何的动静,似乎这夜,寂静的有些可怕。 正自纳闷时,月光忽然被一大片凝聚在雪峰顶端的乌云遮蔽,骤然之间,四下里变得漆黑异常,唯独雪峰白雪皑皑处,却有天地间唯一的光亮,不过亮的不怎么寻常。 峰顶亮光处是一座冰屋,冰屋不大,却特别精致。冰屋通体粉红,呈完美的半圆,晶莹剔透,如同水晶球一般闪闪发光。 虽是冰屋,屋内却也很是温暖,有一人一狐,装饰极为简单,几颗拳头大极为罕见的粉红色夜明珠以及一张不大的白玉床,玉床边堆满了无数的璀璨珠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竟全是妖兽内丹! 男人很是英俊,一头暗红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紫色瑰丽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就连衣着也很是讲究,腰间挂着一个雕刻成狐狸样子的精美玉佩,华丽的月白色长袍与火红色貂绒领子很是相称。此刻却端坐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玉床上半眯着眼的狐狸。 狐狸生的极为漂亮,通体雪白,柔顺的皮毛在夜明珠的光芒中熠熠泛彩,更令人惊讶的是,这白色狐狸生有九尾,不正是传说中的神兽九尾狐么?! 英俊男子挥手便在面前凝聚出一片水幕,正是九尾狐一族的天赋法术,玄光镜。男子不断地轻抚水幕,而水幕中不断出现的竟是山下所有人的样貌与行踪。当英俊男子抖然发现竟有好几道人影非常模糊,有些吃惊,疑声道:“还有这样的强者来么?”而当他看到夏樊时,不禁轻笑道:“阿月,怎么还有小家伙来这里送死…” 被唤作阿月的白狐狸连眼睛也懒得睁开。这时英俊男子指着燕小七又笑着说道:“阿月,你看这个小姑娘还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你今晚过后会不会变得比她还漂亮。”说罢,斜眼看着阿月的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阿月立时睁开双眸,蓝色的瞳孔衬的一双狐狸眼愈发清澈明亮,紧紧盯着燕小七看了许久,这才重新闭起双眼。 英俊男子自言自语道:“看来,能吸引女人的不止是男人,还可能是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阿月索性转过身去,蜷起身子,埋起脑袋,将竖着的狐狸耳朵藏在怀里。 英俊男子抖然被逗笑,打个哈哈,忽又一舔嘴唇,薄薄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道:“我也该去跟这些家伙好好耍耍了。”说罢,英俊男子又回头看了看阿月,一拍自己额头,道:“人老了,记性怎么也变差了,竟差点忘了这个。”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下,这才悄悄出去。 初至雪峰山脚的夏樊,已然看到雪峰半腰上已是火光四射,无数的火把骤然亮起。突然,夏樊身边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芒闪过,夏樊抬眼望去,竟是一个硕大的金色葫芦,葫芦上站着一个风姿绰越的中年男子,男子长发长须,颇具仙风道骨。眨眼之间,又是数道光芒闪过,或巨大荷叶,或莲花,或一叶扁舟,或……一个球?只见一个闪着土黄色光芒的球上坐着一个长得跟球一样的胖子,夏樊不禁尖叫道:“哇,这也太酷了吧。” 高文山嗤之以鼻,道:“不过一些低阶飞行法宝罢了,有甚稀奇?” 夏樊双眼连连放光,道:“师傅,你有没有这样的法宝?” 高文山道:“丢了。” 夏樊哦了一声,心下了然,知道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 这时,高文山吃惊道:“怎么如此多的人?”心下越发起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大概真的是为了什么宝贝,可即便真有稀释珍宝出世,自己与夏樊真有实力与这些人争夺么?高文山望了望凌空飞向山巅的数百位修士,最低的修为可都是立三境,由不得便萌生退意。 高文山叹口气,不甘心的说道:“小樊,咱们离开这里吧。” 夏樊心里顿时不满,道:“嗯?为什么啊?” 高文山无奈道:“这热闹,咱们师徒怕是没什么资格去凑了,你看最前面御空飞行的几人,修为都快至盛七境,而最后面的几人都在立三境以上,咱们是没戏了。” 夏樊点点头,怪只怪自己实力不济。只能恋恋不舍的说道:“唉…都走到这了,亏啊。” 高文山心里清楚,这不是亏不亏,怕不怕的问题,这分明是要不要命的问题,就算侥幸上去山巅,又能如何,强者之间若是战斗,余威也足以致命。 “轰隆隆” 就在师徒二人准备离开时,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直直劈向雪峰山巅粉色光亮处。 高文山抬头望去,一脸的不可思议,失声叫道:“这…是天雷?” 夏樊问道:“天雷是什么?”心想不就跟普通的打雷差不多嘛。 高文山见过这道闪电才知道,轻笑道:“呵呵,我说怎么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原来是有妖兽在这里渡劫,没想到啊,这么多人都是打着那个主意。” 夏樊疑惑不已,问道:“师傅,妖兽渡劫?什么意思,还有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啊?”心中却兴奋起来,心道:“虽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神奇之处,不过倒真是有点意思。” 第七十五章 红狐狸 这一声惊雷骤起,正是子时已至。 几乎山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似乎早已不耐烦,心道一声终于。 半山腰上,一瘦弱女子一拽身边人,指着天空乌云,喜出望外说道:“赵师兄,这灵狐渡劫竟然是真的!” 被这瘦弱女子唤作赵师兄的青年,原名赵青,与这瘦弱女子余香都是川洲青城派的弟子,此次前来就是得到三界山脉有灵狐渡劫的消息。 赵青一手搂余香细腰,柔软非常,不禁心猿意马,大笑道:“师妹,等我得了那灵狐妖丹,送给师傅作聘礼可好?” 余香假装挣脱,却不真的躲开,故作小女儿矜持样子,眼神却异常狐媚,羞涩道:“师兄,你可莫要骗我。”随即抬起头轻轻在赵青脸颊一吻。 赵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嘴角的一撇,难掩心中的厌恶,知道身边女子本就是水性杨花,但她爹是青城派掌门人却是事实。重新望向余香是已是柔情似水,竖起三根手指,郑重道:“师妹放心,苍天在上,我青城派赵青,向这天雷发誓,若此生有负于余香师妹,必遭天打雷劈。”动作娴熟,台词顺畅,一气呵成,倒也显得情真意切。 余香顿时感动不已,娇声喊一声师兄,便扑入赵青怀中,赵青登时喜上眉梢,正欲开展下一步动作。 可就在这时,不怎么应景的一句话却打扰了他们。“好一出郎有情,妾有意,不过你这誓言恐怕现在就要应了。”赵青听闻顿时不悦,心道谁坏了老子的好事!还敢咒老子不得好死?而赵青怀中的余香更是气的不轻,胸前微颤,可不是不轻? 将怀中人儿轻轻推开,噌的一声,一道青色剑芒霎时出现在赵青手中。 赵青怒火中烧,提剑喝斥来人道:“哪里来的狗东西?也敢跟爷这样说话?” 抬头望去,只见面前凌空站着一个英俊到几乎妖艳的男子,正是雪峰山巅冰屋内的白衣红发青年。余香不由的被青年美貌怔住,顿时所有的怒气全消,连忙和赵青保持一定的距离,快速整理下自己的衣衫与头发,娇笑道:“这位公子,可是找人家有什么事么?”说罢,冲着青年眨眨眼。 红发青年立刻会意,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二位浓情蜜意的很,在下最不喜欢看风月之事,特来叨扰。” 赵青本来就看着余香对别分男人风骚的样子已是极为不满,心想自己日后若真娶了这娘们,岂不知要做多少回绿毛王八?心想这怨气日后留到床上也未尝不可,当下再不发作,只能将怒气往红发青年身上撒。剑尖一指,青色剑芒透着十分冰冷,冷冷道:“若是你再不滚,就得死!” 红发青年笑笑,又引得余香满脸桃花。道:“那我偏要是不滚呢?而且,你说我是狗东西?那你可猜错了,我等会儿就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红发青年眼神不屑且冷漠,就好像是看着两个玩偶一般。 余香心想,这人好看是好看,怎么脑子缺点东西,有人骂他,不生气不说,反而默认?霎时对眼前的英俊男子兴趣失了大半。 赵青哈哈大笑,心里却是不由的疑惑不已,这人看起来修为不过立三境,而自己可是早已达到立四境界,这一个境界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好跨越的,顿时底气十足,且看他有什么能耐。 “啾啾…” 赵青与余香只听一声刺耳的狐狸叫,眼前红发男子身上突然升起一团烟雾,抖然之间,那英俊潇洒的红发男子竟化成一条数十丈大小的九尾妖狐,浑身雪白,只脖颈处是一圈火红色,双目迸射出两道诡异的紫色光芒,当真威风凛凛。 二人登时被惊的失了魂魄。九尾妖狐口吐人言,嬉笑道:“看清楚本座是什么东西了么?” 九尾妖狐本就喜好吃人,而已幻化成人形的九尾妖狐又岂是他赵青可以应付的,立时恐惧到了极点,慌忙大叫:“快逃!”说罢,竟将身边余香一把推向九尾妖狐。余香抖然一惊,心中凄凉无比,怒斥道:“赵青,你怎么能…”话未说完,突然之间眼前一黑,便被巨大的九尾妖狐一口吞入腹中,而赵青想要逃跑,也是枉然,周身被一股强悍的吸力牢牢定住,身体不受控制般朝着九尾妖狐嘴里飞去,只听一声声咀嚼,赵青不断的惨叫,转瞬之间便没了动静,从此这世界与他们二人再也没有关系。 九尾妖狐将赵青头颅吐出,显然是不喜欢人脑袋的滋味,不甚圆润的脑袋咕噜咕噜的顺着雪峰快速滚了下去,妖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舔嘴唇,巨大狭长的眸子依旧冰冷,显然他不甚满意,重新化成人形,擦去嘴角残留血液,又变成那个英俊非凡人畜无害的美男子。妖狐看了看天空密布的乌云,掐指一算,天劫到来时辰尚早。心想现在该找谁呢?忽然想起玄光镜中看到的漂亮姑娘,立时喜不自胜,拍拍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对啊,我可以去找她先玩玩。”说罢,凌空飞起。 山脚下,高文山道:“妖兽化人形,修为到达成五境以后,还须得历经九道天雷的洗礼,撑过九道天雷,才可化为人身,从此便可比肩人类顶尖修士的修行速度,若撑不过,身死道消,则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而渡劫成功后的妖兽内丹,更是足以吸引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修炼奇珍。那么不难猜测,这么多的修士齐聚此地,定是为了这即将渡劫的妖兽内丹了吧。” 夏樊这才了然。 这时,正听得入神的夏樊忽然听到“咕噜噜…”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山上滚落下来,偏偏就好巧不巧正好落在夏樊脚下。毫不知情的夏樊轻咦一声,随即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哪个没素质的,高空抛物,很危险的好么?” 第七十六章 上山 夏樊这一声叫嚷,声音虽响,却也并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关注,似乎所有人都在朝着自己在意的目标前进,故并无人应答。 这时,高文山看见夏樊脚下圆鼓鼓的物体,玩味儿一笑,一指夏樊脚下。夏樊正骂骂咧咧,突然顺着高文山所指定睛一看,竟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而且赫然就在自己脚边!仍然滴着鲜血的人头被凌乱不堪的头发遮住整个脸庞,只能透过乱发看到赵青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像直勾勾盯着夏樊一般,极为瘆人。 “啊………”顿时,夏樊杀猪般的叫声骤然响起,身体如筛糠一般哆哆嗦嗦,说话都有些结巴,只觉两腿迅速发软,头晕目眩,一把抱住高文山手臂,大叫道:“师…师傅,人……人头啊!”夏樊一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一幕,上次李家村见过一次凶杀现场就吓得不能自已,这次没有被吓晕过去,已经算是一大进步。惊吓之余,心一横,干脆一脚将这颗头颅踢出老远,眼不见为净,随后拍拍自己的胸口,缓缓心神。 高文山看着夏樊的动作却没有说什么,嫌弃的将夏樊的爪子拨开,随后淡淡道一声果然如此,毕竟妖丹只有一个,谁都明白能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将它据为己有的弱肉强食规则。只是还没有开始争夺,便已经开始死人,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合情合理。 骤然之间,乌云将整个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在进行最后的酝酿,整片大地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夜空中,一丝光射穿了山崖上密布的枯枝败叶,映在高文山的瞳孔中,而后,天空中无数道闪电如游龙一般在乌云中穿梭,汇聚,揪着所有人的心,那闪电竟然是红色的,泛着鲜血的红色,这也正是天雷即将落下前的征兆,断断续续的雷鸣,更添几分骇人。 高文山突然开口道:“小樊,咱们还是走吧,不要呆在这里了。”说罢,高文山随即叹口气,转瞬之间无比颓然。他高文山何曾怕过?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实力的时候怂一点并无不妥,毕竟命只有一条,即便极为不甘心,若自己还是那个极火强者,今日又何惧之有?此刻竟连上山的勇气都没有。重新望向夏樊,带着些希冀静静地等着夏樊的决定,只盼着他上山,又盼着他不上山。 夏樊望了望高文山无奈的样子,又抬头望向雪峰顶端,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有些担忧,却随即一脸坚定,一咬牙,一跺脚,道:“师傅,咱们不走了,咱们上山吧。” 高文山一怔,旋即欣慰的笑了笑,点点头,试探性的问道:“上山?难道你是想去与他们争夺妖丹么?你又凭什么?” 其实夏樊心里哪想着什么妖丹,只是方才见到头颅滚落,突然之间想到的是燕小七修为恐怕还不如自己,不由的替燕小七担心起来,心想这么漂亮的小女生要是遇到危险,倘若情况更糟点,要是她死了,岂不是太过可惜?况且还没有将那首《雨巷》送给她,难免又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大遗憾。却羞于直接告诉高文山,眼珠子一转道:“所谓富贵险中求嘛,师傅你都说了,这渡过天劫的妖兽内丹是稀世珍宝,若被我得到了,那可不是妙极了,若是对我有用,我也好早点成为强者,好替师傅办成那三件事不是?再说,万一对师傅您的伤有用,那岂不是更好?” 高文山哈哈一笑,道:“好,好一个富贵险中求,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上山吧。” 夏樊长舒一口气,开心的嗯了一声。 从山脚爬向雪峰顶端,才能真正感觉到雪峰的雄伟壮观。 等夏樊努力开始攀爬,便对雪峰的高度有了明确认知,心想:“一片孤城万仞山”。七尺为仞,这万仞山莫不是说的这座雪峰?只是这也太高了吧…” 天空中的血色雷电,时不时闪耀着光芒照射下来,映的整个雪峰山巅的皑皑白雪仿佛被鲜血浸染。夏樊与高文山的登山速度相比其他人,已是慢了太多,如今一步一步的攀登,这才发现,他们身后再无其他人影。待行至半山腰,已是过了许久,天气也与山下截然不同,半山腰上,白雪皑皑,寒风刺骨,诡异的是这里竟然也有树木存在,只不过银装素裹,树梢冰悬。穿着单薄衣衫的夏樊与高文山都不由自主的运转起功法来抵抗寒冷。 二人往上再走了些许,只见再无供人行走的路径,眼前却是一处不可思议的空旷地,四周皆是冰崖,而更令夏樊震惊的是,这空地之上竟直直插着一条直通山顶笔直的冰梯,梯面异常平整,梯形却异常陡峭。而冰梯下,早已堆满许多被冰封的尸体,本洁白无瑕的皑皑白雪,竟成了凄凉的埋骨地。夏樊虽诧异,但已不怎么害怕,毕竟更恐怖的事都经历过了不是?浓浓的担忧袭上心头,夏樊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些尸体一一翻起,看清尸体相貌后,便推在一旁置之不理,看到被利刃划的面目全非之人,就先辨别男女,再比较比较身形,直到所有的尸体被检查完,夏樊这才长舒一口气,道一声,还好没有。 高文山见夏樊看着这些尸体竟有些窃喜,心下不禁大为疑惑。心想:“难道这小子改了心性不成?见到这么多的死人竟也不怕?”殊不知,夏樊此时此刻心里只担心着一个丁香姑娘而已。不知何时起,要把《雨巷》说与燕小七听,成了夏樊心尖上的执念。 既已行至此时,便没有回头的道理,哪怕这冰梯再难再险,哪怕这冰梯上的热血已经冻结。 夏樊与高文山刚踏上冰梯不久,几十名黑影竟也光临此处,又是一番不齿的毁尸勾当,竟无一个尸体幸免于难,也许这些死去的修士生前从未想过自己死后竟留不下一个全尸。 第七十七章 雷霆万钧 夏樊与高文山距离山顶光亮处尚且有一些路程,身体已经渐渐感到吃力。 高文山惊讶道:“这里竟然还有阵法之力!” 冰梯越高,阵法的力量愈强,无形中一股莫名力量抖然压在二人全身,体内灵力消耗逐渐加快,攀爬便愈加缓慢。 这时,许多的惨叫声凄厉响起,本来安静的夜晚显得极为刺耳,不料,顷刻之间又有许多人从山顶掉落下来,凄惨的叫声不断回响,夏樊一时不由怔住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高文山一拍夏樊肩膀,脑子一片空白的夏樊差点掉落冰梯,还好被高文山扶住,笑道:“傻小子,想什么呢?怕了?” 夏樊瞬间不乐意了,大叫道:“怕?我夏樊是会害怕的人么?” 高文山道:“那继续走啊,愣着干什么?走不动了?” 夏樊道:“瞎说…” 说罢,夏樊攀爬的越发卖力,高文山看着夏樊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便也紧随其后。 终于,头顶不远处便是冰梯尽头,待二人翻过冰梯,眼前是好大一片空旷地,中间正是坐落着那透着粉色亮光的冰屋。冰屋四周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上首人数较少,十之八九身上鲜血淋漓,或坐或卧,皆是一袭青色长袍,左胸处绣着一个大大的“长”字。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分成数十堆,看来这分明是几十股势力齐齐在此,而且这数十批人隐然对青衣一方作包围之势,却不直接冲杀,似乎并不着急。夏樊一瞥之下,一身红衣的曹九思也在青衣人众之内,看情形已是行动艰难。而燕小七依旧亭亭玉立,只是此刻却披着一件黑色绒袍,站在燕小一身旁,燕家一行人位于下首人多处,竟自成一众人马,身后不知谁打着一面巨大的燕字旗,旌旗飘扬。 下首数十股势力皆是紧紧盯着空地中腹处晶莹的冰屋,冰屋前站立一人,正是可以化作人身的九尾妖狐,此刻又化成英俊男子,但嘴角仍挂着一丝不屑。 如此多人,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而此时,空地中心有两人正在拼斗,各人凝神观战,夏樊与高文山进来,谁也没加留心。夏樊企图慢慢走近燕小七方向,却被燕小七发现,狠狠瞪了一眼夏樊,夏樊尴尬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 夏樊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拼斗的二人,定神看时,见相斗双方都是空手,但掌风呼呼,威力远及数丈,显然二人修为皆是不浅。两人身形转动,打得快极,突然间四掌相交,立时在雪中泛起波涛,只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一紫一橙两色光芒纵横交错,转瞬又随之消散。 夏樊看清楚两人面貌时,抖然一惊,原来那身材矮小、满脸圆润的胖子正是先前上山时见到的那个骑着球的“球”。他的对手正是赤裸着上身的疯子,只是此刻疯子身上已有多出淤伤,嘴角也挂着血迹。夏樊心想:“想不到这胖子这样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忽听得下首打着“衡”字旗帜的人群中有人叫道:“王疯子,快认输罢,你怎能是丁前辈的对手?”这被唤作丁前辈的胖子本名丁长空,乃是泰山派土之道法的首席长老。 只见两人犹似两尊石像,连头发和衣角也无丝毫飘拂。疯子神威凛凛,双目炯炯,如电闪动,可是本以术法凌厉见称的疯子竟拿眼前的胖子没有丝毫办法,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停止进攻。而丁长空知疯子修为虽高,攻击力颇强,但却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时刻一久,便有取胜之机,随即便将防御力提升至巅峰。 瘫坐在后方的曹九思见状,道一声不妙,忽然大喊道:“疯子,不要再打了。” 谁料疯子连头也懒得回,丁长空笑道:“不死不休?” 疯子大喝一声,回应丁长空的只是一记劲拳,丁长空淡然一笑,不动如山,身前凝聚起数层土墙,却被疯子这一拳轰的粉碎,紫色光芒随即透墙而出,丁长空堪堪躲过,半眯着的小眼睛抖然睁大,双脚猛一跺大地,低喝一声:“土祭”。 丁长空话音未落,疯子脚下大地疯狂涌动,骤然升起一道巨大土柱,直直撞向疯子后背,疯子脸一横,拳已出,未伤敌,岂有回撤的道理? “嘭嘭”… 两声突起,疯子用后背硬抗下丁长空这一记“地动”。而丁长空也被疯子一拳轰在胸口,两人皆被对方恐怖的力量击飞,应声倒在雪地中,生死不知。 就连曹九思都忍不住暗道一声好。 夏樊惊道:“这疯子还真是个疯子,明明可以躲开,硬是不躲。” 高文山道:“傻小子,他要是不以身犯险,岂能击败对手?即便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那也可算疯子胜了一筹。” 夏樊点点头,颇为同意,心想,这疯子倒真是爷们,比起那只是一味防守的胖子可强太多了。 一会儿之后,先站起来的果然是疯子,之后丁长空才缓缓拾起身。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红色闪电似乎已蓄势待发,雷声骤起,响彻整个雪峰。 立于冰屋前的英俊男子也是知道雷劫即将到来,脸色无比的凝重。而冰屋内,白色九尾狐阿月将身旁所有的妖丹全都吞下,九条雪白的尾巴无风自动,一时光芒极盛。整个粉色冰屋全都被这刺眼的白光掩盖,刹那间,屋内的夜明珠也失去了光彩。 可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被巨大的雷声所吸引,不多时,只见天空中一道如手臂般粗壮的血色闪电轰然而落,似有万钧之力倾泻而下。 第七十八章 引雷丹 立于冰屋前的英俊男人适时躲开,晶莹剔透的冰屋在一瞬间被轰成齑粉。 所有人都识相的向后退去,近乎狂热的眼神紧紧盯着被血色雷电笼罩的阿月。妖兽渡劫,都是寻一个隐秘的安全地方,布下诸多准备,一个人静静地渡劫,毕竟这是一个人的大事,关系到一生!没人愿意暴露在人前,威胁自己的生命,只是不知这九尾妖狐是迫不得已还是故意在众人眼皮下渡劫,显得有恃无恐。 阿月整个身躯上升到了某一高度停止,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望向天空。天空滚滚黑云之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恐怖的雷威霎时弥漫了阿月周遭数十里的天空,原来那一道手臂粗细的雷电只是老天爷牛刀小试,真正的雷劫竟现在才开始!而立于空地边缘的夏樊早已被摄住双眼,即便知道这雷电劈不到自己身上,但光是那种恐怖的压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了的! “不对!!这是九尾妖狐吗??”一老翁惊叫道! 书中有对妖兽渡劫的描述,雷霆不过大腿般粗细,只是弥漫渡劫者周身而已……”众人皆张大了嘴巴,这九尾妖狐的雷劫,更是强了数十倍,远不是描述中的可以比拟的。 妖兽渡劫,一般来说比人族渡劫更为艰难!但是妖族体魄或是更强或是寿命更久,人族实力本该弱于妖族,但胜在人族先贤创造出独有的修炼功法,从而使人类进步神速,而妖族之中除了正统的传承,一般来说都是以野蛮的手段,凭借天赋神通战斗,而且人族从一诞生就能够思考,这便是大多数妖族望尘莫及的。 与此同时,在惊雷响起的下一刻,一道恐怖的血色雷电从黑云之中飚射而出,像是一柄开天利剑,原本黑压压的天空也在这一刻变亮,红的刺眼! 那道雷电足有一个成人的腰身那么粗大,从天空落下,瞬间欺身而近,劈向阿月的额头。额头是本就是万物天灵之所在,元神在其中诞生,在其中生长,与灵魂有种不可分割的联系,若是天灵被毁,那么元神亦是要消散,劈碎了天灵,灵魂消亡,便是神也难救! 阿月怡然不惧,周身弥漫起一层淡蓝色水雾,四足踏空而行,抬起双爪抓向雷电,其爪之上水纹荡漾起涟漪,血色雷电顿时被削弱了少许,但终是落在了阿月身上,白色毛发瞬间焦黑。 美丽的皮毛被毁,阿月顿时大怒,抬起前爪再一次抓去,本娇小可人儿的狐狸爪子周遭顿时水浪滔天。 血色雷电抖然化作了一把把利刃,闪烁间,撩起无数残影,其速度之快,令所有人叹为观止。而此时,在夏樊眼中,已经没有了雷电的踪迹,红色雷电每一道都凌厉非凡,每一剑都会在阿月身上斩出一道白痕。 “啾!” 阿月蓦然昂首,高亢刺耳的声音自其喉咙中传出,扩散向四面八方,顿时,层出不穷的雷电终于是在其面前丈许处爆裂,其后——溃散。 终于,漫天的乌云瞬间变幻,巨大的雷鸣声爆起,而最后一道雷霆也尾随劈下,夏樊仔细数过,这正是第九道天雷! 比之前那道又粗了倍许,其中所蕴的雷霆灵力恐怕足够击碎整个雪峰,大地似乎都在颤抖着。 高文山瞳孔一缩,“……不可思议!!!” 夏樊也看到的呆了,他从没想过这么一只小小的狐狸竟可以硬撑到现在。 阿月任第九道天雷落在身上,双目却是毫不畏惧,全然不顾身体的颤抖。果然,若敢与天斗,必一生精彩。 在外人看来,阿月在雷电中如同沐浴,然而她娇小的身体已是伤痕累累,虽然隔得很远,夏樊竟也可以看到阿月身上那恐怖的伤口,整个身躯极为焦黑,九条尾巴几乎都断裂,头骨碎了一半,爪子也已残缺不全,可这些伤痕虽可怕,但对于即将化形的阿月来说,不是不能忍受!一旦渡劫成功,天便会承认你的存在,雷劫过后的虹光足以让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能够修复! 可这第九道天雷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本就摇摇欲坠的阿月,似已无力抵挡,不断发出悲鸣。 九尾妖狐嘴边依旧挂着不紧不慢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冲着虚空大喝道:“阿月,是时候了。” 闻听此声,阿月嘴边瞬间出现一物,正是当时九尾妖狐出冰屋前留下的那个华丽锦盒,也不知是何材料所制,在如此强悍的雷霆之下,竟分毫无损。锦盒自动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呈放着一枚龙眼般大小的漆黑丹药,丹药之上,不断闪烁着细小的黑色电弧,阿月一口将丹药吞下。 就在阿月服下丹药那一刻,天雷顿时停滞。 空地边缘突然有人大喊:“诸位,快快离开此处,这是引雷丹啊!” 循声望去,正是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胡老头突然焦急的冲着所有人大喊道。白胡子老头长袍背后绣着一片巨大的枯叶,正是枯叶宗宗主枯叶真人,枯叶真人看见正在渡劫的九尾妖狐吐下丹药那一刻,内心巨震。 引雷丹,上古早已失传的神奇丹药,传闻渡劫者服用此丹,可将渡劫时的一道天雷引到别处,前提是渡劫者周围必须有雷电的承载者。 众人一听这九尾妖狐服下的竟是传说中的引雷丹,立时炸开了锅,凡是听说过这渡劫神药的修士迅速逃窜起来,毕竟谁也不敢确定这样恐怖的天雷不会砸在自己身上。 霎时间,会飞的飞,会跑的跑,会遁地的遁地,不少人于一瞬间将飞行法宝祭出,迅速远离这是非之地。 立于一旁的九尾妖狐玩味儿一笑道:“想跑?”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骤然间,狂风大作,那本悬在山崖的冰梯抖然化成一条数百丈的冰龙。冰龙迅速绕着空地盘旋,顷刻间将所有人的生路隔断。 枯叶真人显然见多识广,凄然叫道:“这是龙困阵!咱们全完了…” 第七十九章 龙困阵 龙困阵刚开启,身着枯叶长袍的老人已是满脸绝望,脚下神采奕奕的飞叶,顿时失去光芒。 霎时间,空气都变得极为沉重。 众人这才真切感受到龙困阵的可怕,所有的飞行法宝皆不能动用,灵力运转极为缓慢,行动更是举步维艰。 不多时,许多受着重伤的修士来不及叫喊,便似被万钧之力深深压进雪地中,一时之间,筋骨尽碎的声音格外渗人。 夏樊与高文山根本来不及离开,行走的身形骤然僵硬,苦苦支撑之下,仍不能完全抵消这股空间的压迫之力。 高文山已紧紧贴在地面上,浑身上下动不得分毫,而夏樊情况稍稍好一些,身体虽行动极为艰难,但身形却依旧挺直,关切道:“师傅,你撑不撑的住?” 夏樊见高文山张嘴说话都已是不能,索性盘膝坐在高文山身边,《神机圣火诀》运转到极致,将高文山扶起时,夏樊惊觉,一个人竟也可以如此沉重! 夏樊心中一凛:“这就是阵法吗?” 将高文山扶起后,夏樊双掌紧贴高文山后背,将灵力缓缓渡去。 高文山只觉全身轻松不少,转头一看,原来又是自己这傻徒儿。心中虽无比欣慰,但此刻情形已容不得夏樊再这样做,高文山知道,若是夏樊再将灵力渡给自己,极有可能两人都会死在这儿。当下心一横,一把抓住夏樊手掌,强笑道:“你顾好你自己吧,为师好着呢。” 夏樊道:“师傅又骗我,我刚才都看见你动不了了。” 高文山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夏樊手掌推离。 夏樊大惊道:“师傅,你干嘛啊?” 又欲渡灵力给他。 高文山挥手拒绝,突然严肃道:“小樊,你听我说,这九尾狐吸引这么多人来此,适才又服用了引雷丹,我估计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很难抵消这天雷的力量,天雷一旦落下,这里的人都活不了。” 夏樊惊讶的啊了一声。抬眼望去,果然天空中第九道天雷再也没有劈向白狐狸,而竟是将空地上的众人当成了目标,这引雷丹的作用可见一般。顷刻间,这恐怖的雷霆已降临大地,而被这股磅礴的雷霆之力碰到的修士,无一不化成灰烬。夏樊懂了,原来这白狐狸竟是要这么多的人替她抗下这第九道天雷! 众人已绝望透顶,个个面如死灰,可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们不得不去仓皇逃窜,可偏偏这可怕的龙困阵压的众人行动极为不便,人群瞬间极为骚乱。 “我不想死啊。”一人绝望的嘶吼道。 “快逃,快!”眼看着昔日的同门已逃不过雷霆的席卷,仍然忍不住大声叫道。 “小心。” …… “师叔!” ……“小师妹,快跑。” “啊……” ……… “老天爷,我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死在这里?我不甘心啊。” 雷霆所致,寸草无生。 这些无助的叫喊,或成了与心中在意之人的生离死别,或成了自己今生的遗言,或成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控诉。 夏樊一怔,望着众人的模样,心道原来死亡离自己已经这么近。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可不愿等死。 就在这时,枯叶真人以灵力传音,一指九尾妖狐叫道:“诸位,咱们现在必须联手将这厮杀了,只要这厮一死,这龙困阵便可破了。”既然这龙困阵操控者是九尾妖狐,那么将他击败,这阵法岂不是不攻自破? 枯叶真人一语惊醒众人,顿时,众修士心里立刻明悟,将仇恨全都转移到九尾妖狐身上。 丁长空率先开口,道:“枯叶真人说得不错,咱们要想离开这儿,这厮非死不可。” 曹九思也冲着身后的青衣人众道:“长生殿诸位兄弟,可还站的起来?” “护法大人,我。”。 “护法大人,我。” “还有我。” ……… 立时一人应,百人应。无论身上带多重的伤势,只要还能站起身来的皆是应道:“我。” 曹九思欣然一笑,道:“疯子,你还行不?” 正盘膝而坐疗伤的疯子立时睁开双眼,大笑一声,道:“没有一个男人会说自己不行。” 顿时,所有长生殿的青衣人众皆是爽朗一笑。 曹九思一马当先,直直向九尾妖狐杀去,身后的众人随即跟上。疯子却骂道:“娘的,敢冲在我的前面?”便也不甘示弱冲了上去。 见长生殿的人都已杀了上去,那他们这些名门正道岂能落了下风?刹那间,许许多多的正派修士立时响应,如同流星一般,使出全身灵力一同冲向九尾妖狐。就连燕家不少人也纷纷加入虚空中的战场。 而立于虚空的九尾妖狐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众修士,笑道:“哎呦,你们这样可要把本座笑死咯,哈哈”。 枯叶真人冷哼道:“怎么?死到临头还笑的出?” 九尾妖狐一撩耳边长发,邪魅一笑,道:“人族不是常说什么正邪不两立么?今日怎么穿一条裤子?” 丁长空道:“妖孽,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也配说正邪不两立?咱们今天与魔教共同除妖,替天行道,又有何不可?” 听闻此声,曹九思与疯子对视一眼,心下早已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想借刀杀人罢了,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二人却是不说破,只是暗地啐了一口,道一声无耻。 曹九思随即附和道:“丁胖子说的不错,我长生殿今日便也要替天行道。” 丁长空身后弟子听到曹九思竟敢如此称呼自家长老,顿时不悦,双目怒火喷涌,却被丁长空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九尾妖狐微微一笑,见离间无用,挑衅的招招手,道:“好一个替天行道,那么…来吧。” “受死吧…” 面对如此挑衅,一声断喝,早已磨刀霍霍的众人迅速攻向九尾妖狐。 一时之间,虚空中光芒四射。 而九尾妖狐面对众多高手,虽神情淡然,却也不敢托大,一股烟雾骤然升起,索性直接现出本体。众人眼前抖然出现数十丈大小的九尾妖狐,牙齿惨白,舌头猩红,皆是惊恐万分。 第八十章 你还年轻 刀光剑影之间,众人一拥而上,可惜普通的刀剑砍在庞大的九尾狐仿若金石所铸的毛皮上,只发出铛铛的声音,一时并无实质性效果。 便如丁长空这样的土之道修士,离开大地在空中战斗,自然就要弱上几分,之前与疯子相斗已受伤不说,此刻又被龙困阵的力量压制灵力运转速度,没几个回合便被九尾狐一爪拍落。 而一袭红衣的曹九思一着不慎也被九尾狐在其前胸抓出一道巨大的伤口,登时鲜血飞溅,退在一旁的同时,脱下红衣紧紧缠住伤口,神色淡然却异常惨白,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退出战场,即使鲜血浸染红衣,红衣却愈发鲜艳。 疯子也并不轻松,紧握着弯刀的右手不住的颤抖着,手臂上流下的鲜血顺着弯刀一点一点滴落,此刻的他,竟是越战越勇,依旧战意滔天,每每砍中一刀,脸上便多一分狂傲,紧盯着九尾狐的同时,又高声喊道:“曹九思,你撑不撑的住?” 曹九思闷哼一声,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曹九思又冲着疯子身旁的光头汉子道:“张麻子,你就别在这添乱了,快下去找找有没有办法将这狗屁阵法破开。” 光头大汉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拱手道:“曹护法,疯子大哥,保重。” 见光头大汉飞身而下,又有许多人心知不敌九尾狐,趁着有人拖着九尾狐的这段时候间,赶忙下去找找别的办法更为妥当。 这时,可怜枯叶真人突出奇招想绕到九尾狐后面,好去进攻九尾狐的下三路,可惜好不容易找准位置,才冲将上去便被九尾狐尾巴扫中,不幸晕了过去,许许多多正面进攻的修士,稍有不慎便被九尾狐吞入腹中,而其余人,还要时不时提防九尾狐的尾巴。 双手握着阔剑的高大汉子一剑砍在九尾狐脖颈处,一股反震之力竟将他双手虎口震裂。 汉子倒吸一口凉气,活动活动甚麻的手掌,道:“好硬…” 一时之间,双方竟呈现飞蛾扑火之势,眼看众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良久之后。 雪地上已躺下不少人,或晕或死,只剩下一些实力不弱的修士仍天空中苦苦坚持。 早已败下阵来的丁长空仰天长叹,绝望道:“这九尾狐竟达到六境,天要亡我等啊。” 高文山斜瞥了一眼丁长空,嗤笑道:“胖子果然就只会吃!” 夏樊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战斗,再往空地另一边看去,只见雷霆已经向这边开始蔓延,许多受伤的修士被这龙困阵压的几乎连气都喘不过,只能眼睁睁绝望的看着恐怖的劫雷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 这一刻,夏樊已是心急如焚。 老人见夏樊愣着,一拍夏樊脑袋,等后者回过身来老人笑道:“怂小子,你不要害怕,上次在山洞那些死人的空间袋里,为师找到一个宝贝。” 老人说完这句,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小小的稻草人,不等一头雾水的夏樊发问,老人解释道:“这是巫草编织而成的巫蛊娃娃,等会儿你把这个巫蛊娃娃握在手里,心中想着山下你想去的地方,但不能太远,然后迅速将它烧掉,之后它就可以带你直接到山下了,等你下山之后,就赶紧离开这里。” 夏樊一喜,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那师傅,咱们快离开这吧。” 高文山咧开嘴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却没有动身,而是突然变得甚为严肃,厉声道:“小樊,答应师傅的那三件事还记着没?” 夏樊一拍胸口,道:“当然记得,第一件,修炼决不半途而废。第二件,帮师傅报仇。第三件,找到师娘。” 高文山满意的点点头,道:“小樊,你先走,我随后就来,咱们就在来时的山脚下见。” 夏樊并没有伸手去接,听到高文山说随后就到,哪还不明白高文山用意,这分明就是让自己一个人逃走啊! 夏樊顿时心里无比难过,眼泪汪汪哭喊道:“师傅,你骗我是不是?这巫蛊娃娃只有一个是不是?你要哄我一个人走是不是?” 夏樊这一连串的质问,高文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不知怎么回答,立时佯怒,将巫蛊娃娃一把塞进夏樊怀里,厉声道:“臭小子,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等死不成?” “噗通”一声。 只见夏樊登时重重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毅然决然说道:“师傅,你不走我也不走。” 高文山骂道:“傻小子,你还看不清楚状况么?这雷霆之力迟早会蔓延到我们这里,到时候咱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有什么好处?我高文山一辈子已活的够久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你还年轻,知道吗?” 夏樊将头埋进高文山怀里,双眼满是不舍,哭喊道:“师傅,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离开你,可以吗?” “唉…”高文山叹口气,这些天与夏樊相处的时光虽短暂,却也过的开心,脑海中闪过第一眼见到夏樊的画面,那时他还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东问西问的善良少年,不知不觉,已到现在,皆历历在目。高文山微微一笑,道:“小樊,生死有命,这大雪峰,我瞧着着实不错,足够做我高文山的陵墓了。” 夏樊连连摇头,他绝不愿这个如此爱护自己的亲人离开,大喊道:“不要,我不要师傅你死。” 高文山慈祥的笑着,摸了摸夏樊的头,淡淡道:“人总会死的。” 夏樊一个劲的拼命摇头,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上压力骤然轻了些许。心想,难道九尾妖狐要败了么?顿时一喜,立刻转身望向天空,转眼又大失所望,看到的却是空中仅仅站立一狐两人,两人正是曹九思与疯子,可惜的是随着曹九思被扫落,疯子被击飞,战斗也已结束。 九尾妖狐也已是浑身浴血,此刻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英俊非凡的英俊男子,只是此刻,九尾妖狐并无之前那样淡然,大口喘着粗气,头发凌乱,双目红肿,一身雪白的长袍被鲜血侵染,而脖颈处的红色皮毛也少了一块。稍稍休整片刻,九尾妖狐疯狂大笑,睥睨众生般叫嚣道:“还有谁?”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夏樊也知道,可能再不走他与高文山都要死,可自己又能做什么?难道就这样放弃高文山自己走么?夏樊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考量再三,竟冲着虚空中英俊男子“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前辈,我求求你,放我师傅一条生路,您要什么我都答应,行不行?” 立于虚空之中的九尾妖狐寻声望向脚下,邪魅的狐狸眼一瞥夏樊,见这少年修为尚浅,竟也能在这龙困阵的压迫下行动自如,颇为惊异。 九尾妖狐轻笑道:“人族小子,你叫我前辈?本座可是九尾妖狐,你眼瞎了么?你以为你是谁,求我我便要放过你师傅?真是笑话。” 夏樊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将手掌划破也已是浑然不觉,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声嘶力竭般喊道:“前辈,求您了。” 九尾妖狐大笑一声,淡淡道:“若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求饶,我难道都要放他们离开么?笑话!不光你师傅要死,这些人要死,就连你今天也离不开这里,所以不要在本座面前摇尾乞怜了,呵呵呵呵……”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理他,静静恢复着元气。 第八十一章 保重 高文山怎么没有料到他的徒弟会这样做为。 这个曾经高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老人,忽然连滚带爬的来到少年身旁,似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少年后领,将少年扯倒在地后,抬手便是一耳光扇,颤抖着低声骂道:“孽障,给老子站起来,我圣火宫一宫之主岂能随便向旁人屈膝,快给老子滚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众人望向躺在地上的少年郎,不知该如何评价,男儿膝下有黄金,自然该有男儿的傲气,可这少年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师傅罢了,又有什么错?就连高文山自己也是后悔不已,他何尝不知道夏樊这样做是为了谁,顿时有些泪目,一掌重重拍在雪地上。 远处“燕”字旗下,披着黑色连帽绒袍的少女心中自言自语道:“这老爷爷不是这纨绔少爷的管家吗?怎么又成他师傅了?” 夏樊见求饶显然已是不成。 顷刻间,雷霆的轰鸣却也容不得夏樊半点犹豫,虽被高文山怒扇一巴掌,但也顾不上叫痛与埋怨,将口中鲜血咽下,思忖片刻,目光如炬,心中似已作出决定。 而龙困阵随着九尾狐受伤,威力顿时减弱不少,原本在阵法之力压迫下不能行动的人,这时发觉自己又能活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这天雷越远越好,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朝着夏樊这边狂奔而来。 夏樊蹲在高文山身边,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师傅,夏樊知错了,夏樊以后绝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了。” 高文山郑重道:“小樊,你要记住,我圣火宫历代没有一位宫主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和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轻易低头,知道吗?” 夏樊道:“是。” 高文山拍拍夏樊肩膀,笑着夸道:“好孩子,我高文山没有看错人。”抬眼看了看向这边奔来的众人,而天雷就在他们身后不停收割着人命。接着说道:“好了小樊,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快拿着巫蛊娃娃走吧。” “不急,师傅,我和你再说几句话吧。”夏樊并没有动身,而是淡淡说道。 高文山想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自己与徒弟交谈了吧,心中亦有万般不舍,点点头算是应了。 “师傅,你还记得我们上山之前,你睡得那棵树么?”夏樊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高文山不知夏樊问这干什么,但还是说道:“嗯,记得,怎么了?” 夏樊微微一笑,道:“我记得那棵树特别香,就是不知道是叶子香,还是树干香?” 高文山不知夏樊为何这样问,就当最后的闲聊,便开口说道:“我想大概是叶子香吧。” “唉,我也是觉得叶子香,只是忘了那叶子是什么形状的了,师傅,你再好好想想。”夏樊摇着高文山手臂撒娇,继续问道。 高文山最烦回忆,有些不耐烦的道:“等会你自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樊委屈道:“好师傅,你再好好想想嘛,求你了。” 高文山哪里记得这些,但夏樊这样问,以为真有什么特别,眉头一皱,便努力开始回想。 偏就在高文山思忖之际,夏樊悄悄将巫蛊娃娃握在手里,藏在身后,悄悄点燃。 夏樊一笑,问道:“师傅,想起来了没有?” 高文山显然没有印象,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夏樊趁着高文山仍在回忆,眼疾手快,迅速将手里已点燃的巫蛊娃娃塞进高文山手中,并且紧紧握住高文山手掌,不让他挣脱,转眼泪流满面,咧开嘴笑道:“师傅,你说是不是这手掌的形状?” 高文山看着手里已经燃起的巫蛊娃娃,登时大惊,哪还不明白夏樊想做什么,急忙想将巫蛊娃娃推给夏樊,可现在的自己比拼力气早已不是夏樊的对手,被夏樊紧紧握住的手掌不能移动分毫,双目顿时血红,惊声叫道:“小樊,你你你……!” 夏樊微微一笑,道:“师傅,徒儿不孝,再不能侍奉您老左右。” 高文山登时老泪纵横,哭喊道:“臭小子,你混账啊!”已然分不清高文山此刻是气极,还是悲痛。 骤然之间,一簇白芒闪过,夏樊手里忽然一空,高文山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夏樊心想,这巫蛊娃娃果然是好宝贝!随即将眼泪擦干,跪在地上,遥望山下,喃喃道:“爷爷,保重。” 而正在向夏樊这边奔来的众人亲眼见到夏樊身边的老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不见。心下皆是大震,难不成这少年有可以将人转移的宝贝? 转眼之间,众人将夏樊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一人笑着问道:“这位小兄弟,尊师去哪里了?。” 夏樊抬头一看,正是一个塌鼻的老者,相貌颇为丑陋,夏樊一向本着丑拒的态度,道:“关你屁事!” 塌鼻老者脸色一僵。这时,又有一个穿着妖媚的貌美女子蹲在夏樊身旁,双手捧着下巴,莞尔一笑道:“小弟弟,是不是你将你师傅送走了呀?” 夏樊只觉一股莫名的香气铺面而来,看清女子面容,心道一声好美,而且身上的气味比起曹九思简直不要太好闻,但仍然眼睛一闭,默念红粉骷髅,红粉骷髅,不去理她。 貌美女子娇哼一声,凑在夏樊耳边,一舔夏樊耳垂,悄声道:“你要是带我离开这里,姐姐什么都依你。”边说边不露声色的将领口拉低了些,顿时显露一片春光,并且紧紧靠着夏樊蹭了蹭… 感觉到身上传来的异样感,夏樊顿时心里一片燥热。燕小七见夏樊竟时不时睁开眼睛偷瞄,心道:“果然是个登徒子。” 而许多男人则是不断吞咽着口水,一脸的羡慕。 随着雷霆的轰鸣声与惨叫已经越来越靠近,一手握血色长刀的光头大汉,正是已投奔魔教的张麻子,厉声喝道:“苏银,何必跟这小子多废话,赶紧将他杀了,找那宝贝要紧。” 夏樊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以为是自己有宝贝才将师傅送走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燕初此时已是被九尾妖狐重伤,只能靠一个圆脸胖子扶着。燕小一强撑起身体,拱手道:“张公子,救人要紧啊,你若是有宝物,何不拿出来救大伙一命?” 顿时,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说道:“张公子,救救我们吧。” 夏樊正纳闷为何燕初叫自己张公子,回忆片刻才想起遇到燕小一时,谎称自己是张无忌来着。 第八十二章 我记住你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怕死… 其实夏樊以前想过,按以往的日子活下去,大概就是毕业以后找个工作,然后,娶妻生子,最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开,这样的人生,在他看来虽然平凡,但并不苟且。 可他从未想过今天将会死在这里,他只可惜这里既不是星辰大海,也不是为远赴国难,更不是温香如玉。 夏樊抬起头环顾四周,见众人一脸期待的盯着自己,只觉颇为不自在。这时,目光却在不经意间透过人群缝隙,终于找到那个依旧可爱的少女,刚好少女也好像在瞧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冰冷冷,甚至带着些厌恶,忽然之间,夏樊虽有些失望,却不怎么害怕了。 夏樊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圈后,一脸歉意的说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不是我不想救你们,只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少年说完这句话后,莫名慌乱的心如释重负,一张略微稚嫩的脸上笑得很是开心,他虽然很想救这些非亲非故的人,但他连自己也救不了,更别说救别人了,索性实话实说。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怎么相信少年的话。 光头大汉张麻子怒目圆睁,对这些名门正派的规矩早就厌恶至极,突然抢上一步,绕过苏银,一把抓住夏樊脖子,陡然间将夏樊提了起来,厉声道:“臭小子,把宝贝拿出来。” 抖然被人掐住咽喉,夏樊一时不能言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两只脚在空中扑腾,两只手想要掰开张麻子手掌,奈何这只手如同铁箍一般,竟无法撼动,一张小脸顿时憋的通红。 众人眼看少年即将命丧于此,却只是冷眼瞧着。 人群中的可爱少女不忍心看见这一幕,悄声别过脸去。 这时,张麻子只觉自己手腕处一股强烈的刺痛袭来,赶忙松手。 他正要骂娘,可顺着这只白皙的手望去,万万想不到出手的竟是苏银。 苏银只是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张麻子手腕,张麻子便顿时心惊肉跳,面如死灰,心想被这绰号毒蝎子的女人蛰一下,试问又有几个人可以活?立刻检查自身,见并无中毒迹象,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脸凶相的光头大汉突然变的和蔼可亲,低着头忙问道:“苏姐姐,你没下毒吧?” 苏银嫣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夏樊,“你且听张家弟弟怎么说。” 张麻子离苏银远了几步,焦急道:“还听个屁啊,你看这天雷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想死我可不陪着你。” 苏银白了张麻子一眼,又呸了一声,嫌弃道:“就你这麻子,想得倒美。” 然后她忽然转身凑在夏樊身旁温柔道:“小弟弟,你告诉姐姐,送你师傅走的是什么法宝?” 在夏樊看来,眼前的这个美女姐姐不仅人畜无害,而且风情万种,现在又出手帮了自己,心想反正巫蛊娃娃他也没有第二个,索性如实相告道:“巫蛊娃娃。” “巫蛊娃娃?” 苏银轻咦一声,心想这巫蛊娃娃是什么东西,难道这少年故意编了一个名字来骗她? 一时之间,人群一片骚动,但显然也没有谁知道巫蛊娃娃是个什么。 这时,那见多识广的枯叶真人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瘸一拐的挤出人群,问道:“张公子说的可是巫蛊娃娃?” 夏樊点点头,以为老人耳朵有些不便,便走上两步,大声喊道:“老爷爷你没有听错,我刚才说的就是巫蛊娃娃。” 枯叶真人皮笑肉不笑,认真道:“张公子,老夫听的到。” 张麻子一向性子急,便忍不住冲着枯叶真人问道:“老家伙,巫蛊娃娃是个什么东西?” 枯叶真人冷笑一声,昂首挺胸,站的笔直,瞥了一眼张麻子便偏过头去,随即高声道:“你们魔教败类不配与我说话。” 长生殿虽是魔教,张麻子也是魔教中人,却偏偏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是魔教败类云云,二话不说便提起大刀便砍了过去。 枯叶真人嗤笑道:“不自量力。” 一声剑鸣,与血色大刀登时碰在一处。 两人又同时各退三步,点到即止。 张麻子撂下一句改日再战,又回到苏银身后。 绿叶真人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夏樊,只是鼻息重了些许。 苏银却似充耳不闻,牵起夏樊的手轻轻摇了摇,竟像极了撒娇,道:“小弟弟,可以送姐姐走么?” 这时,众人忽然不约而同的挤上前来。 燕初抱拳率先开口道:“请张公子赐宝。” 话音未落,其他人赶忙拱手道:“请张公子赐宝。” 唯独可爱少女与其身旁的圆脸胖子冷眼瞧着,只不过少女此刻瞧着夏樊,胖子瞧着少女。 夏樊颇为无奈,明明自己已经说了实话,还是没人相信,只得看着苏银朗声道:“苏姐姐,巫蛊娃娃真的真的只有一个,已经被我师傅拿走了啊。” 有人顿时面如死灰,有人却是大为不信,不禁嗤之以鼻,追问道:“你说巫蛊娃娃被你师傅拿走了,那你怎么离开这?难道你也在这里等死么?” 顿时,许多人一同附和,“对啊,你难道也等死么?” 苏银轻声道:“好弟弟,你是骗他们的对不对?你不用怕,只要你送我离开,我保证他们伤不了你。” 燕初出言提醒道:“张公子,魔教中人最喜欢说漂亮话,你可千万别被这毒蝎子给骗了。” 夏樊有些诧异于眼前的美女姐姐竟也是魔教中人,他记得师傅说过,若是一个门派前带个魔字,那便不能于之打交道。 苏银不怒反喜,似乎对这声毒蝎子异常满意,冲着燕初勾勾手指,微微一笑,又眨眨眼道:“燕大公子,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看着这千奷百媚的美女,一时之间,又有许多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燕初扯了扯嘴角,苏银的话让他无言以对,只对夏樊说道:“张公子,劫雷将至,还望公子大仁大义,救救我等。” 夏樊撇撇嘴,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头黯然说道:“巫蛊娃娃确实只有一个,我只是不想让我师傅死,我死了反正就死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银听完少年的这番话似勾起些许回忆,意味深长的看了少年一眼,觉得少年说的并不像是假话,毕竟他要是真还有巫蛊娃娃,那他自己也早就走了,何必还要受人威胁? 想明白之后,苏银笑着拍拍少年肩膀,黯然转身朝着崖边走去。 这时,人群中的少女忽然开口道:“诸位前辈,小女子认为张公子所言非虚,若张公子还私藏有巫蛊娃娃,他大可以离开了,何必留在这里……” 少女身旁的胖子低声轻笑道:“七妹,别说了,没有人会轻易否认自己早已认定的事的。” 少女惋惜的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果然,众人对少女的话几乎充耳不闻。 见苏银离开,一墨绿色衣衫的中年汉子冲上前,长剑抵在夏樊脖颈,威胁道:“臭小子,快将什么劳什子巫蛊娃娃交出来,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长剑异常锋利,一道淡淡的血痕霎时便出现在夏樊脖颈之上。 脖子忽然一凉,夏樊先是一痛一惊,又乍一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心想好熟悉的坏人台词,不禁笑出声来,反正活不了了,又有什么好怕的?笑着说道:“我说过了,巫蛊娃娃只有一个,若是我还有,我早就走了,何必留在这里受你的威胁?是我傻还是你傻?这位大叔要是不信,大可以杀了我。” 夏樊两眼一闭,一副求死的模样。 言语间,众人被夏樊的话语逗笑得同时,也终于恍然明白,看来这少年确实再没有第二个巫蛊娃娃了。 一道哈哈声响起,“大家都是聪明人,人家要是有宝贝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又有人开口取笑道:“周老三,走吧,这少年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被唤作周老三的汉子被众人取笑,顿时一脸不悦,收起长剑,一巴掌呼在夏樊头上,恶狠狠的说道:“臭小子,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夏樊睁开眼,紧紧盯着汉子看了好一会儿,淡淡道:“我记住了。” 周老三一愣,又是一巴掌扇在夏樊后脑,再度抬起手,厉声道:“那就让你再记住记住。” 这时,一个白发老人不知何时来到周老三身后,淡淡道:“老三,你几十岁的人了,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周老三听闻正是自家师叔开口,讪讪一笑,这一巴掌才没落下去。 众人见在这少年身上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急忙离开,尝试找寻新的办法。 燕初这时也明白了,感情这小子并没有什么背景,霎时便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过头一挥手,“咱们也走吧。” 燕家众人最后离开时,少女与少年再次擦肩而过。 少年看见少女,咧开嘴笑了笑,可少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少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留给少年一个背影。 不出片刻,只留少年一个人站在雪地上木讷着,好像从始至终,少年都是一个人。 第八十三章 雨巷 劫雷已离夏樊不过百丈距离,幸好那道巨大的雷霆之柱在触及地面之后,移动速度比在天空中要慢上不少,正因为如此,却也给了被困的众人多一些时间。 悬停在约摸百丈高空的英俊男人灵力似乎已恢复不少,极为狭长的眸子望向尚在天空中渡劫的白狐狸时,后者浑身焦黑一片,男人心急如焚,又望向脚下不断奔逃躲避天雷的众人,轻咦一声,头疼的喃喃自语道:“天劫还没有结束,阿月等的不耐烦了怎么办?她肯定会怪我的,她以后要是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人啊…就是认不清现实,为欲望而来,为欲望而死,也算死得其所,所以乖乖等死就好了啊,有什么可反抗的呢?当然,再怎么挣扎结局还不是一样?” 男人神色冷峻,再度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浑身光芒大作。 顿时,庞大身躯笼罩整个雪峰的冰龙仿佛被激怒一般,一声高亢的龙吟骤然响彻整个云霄。 顷刻之间,众人身上那股压迫感再次出现,且愈发沉重,身形皆是一滞。 夏樊浑身上下亦是异常煎熬,根本无法继续站着,瘫坐在地后,索性两眼一闭,修炼起来,吸纳着雪峰上飘散着的一丝一缕的灵气。 只不过少年的这番动作在旁人眼里无异于等死罢了。 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 本来在山崖边不停攻击着冰龙的众人,也是不得已停了下来,盘膝而坐调动灵力去对抗恐怖的威压的同时,也再无暇攻击。 本体为九尾狐的男人见已经无人可以威胁到自己,索性将龙困阵的禁制之力加持至极点。 众人如负山岳,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雷如一根直插云霄的擎天之柱,一步步逼近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冰龙已经彻底隔断所有人的生机,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郁与绝望,因为就连最后的反抗也已是万万不能。 长生殿众人这时团坐在一起,除了已重伤不能行动的教众,其余人神色皆颓然,即便有的人并不怕死,但谁都想更好的活着。 曹九思与疯子并肩而立,笑问道:“你找的到龙困阵的阵眼么?” 疯子神情严肃,摇了摇头,“你找到了?” 曹九思忽然用大拇指按住太阳穴,食指抚着眉头,陷入沉思,“别急,让我想一想。” 疯子突然很想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仍耐着性子等着,毕竟他眼前的红衣男人作为长生殿的护法,有的时候,他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过的片刻,曹九思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坐在地上双手合十,瞥了一眼天空中的英俊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坐吧,我找不到。” 疯子心下了然,一笑置之,随即入坐,亦是双手合十,闭目不言,只是神色颇为凝重,心中腹诽,“打不过就打不过,你会找不到?” 随着曹九思朗声念起长生殿经文,长生殿众人一同跟着朗诵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世间忧愁,如若浮云;朝生暮死,如若浮云;愿我世人,长生长德,愿我世人,长生长德……” 声音洪亮,一遍又一遍,传到雪峰每一处角落。 无人不是神态庄严,无人不是视死如归。 不远处的苏银与张麻子相视一眼,苦笑一声后,也静静坐下,双手合十,跟着长生殿众人念诵起来。 枯叶真人见此,轻叹一声,知道这是魔教中人在临死之际都要念诵的经文。身死之时,不念自己生死,却期盼着世人长生长德,每每听临死的魔教徒念起,不禁肃然起敬,心想当年创立长生殿的人,想必定是个了不起的圣人。 可长生殿自万年前便被称为魔教,此中缘由,只怕早已无人得以知晓。 天空中双手掐诀的男人嗤笑道:“人族妄想长生长德?简直是笑话,我九尾狐一族天生便不知比人族强多少,也从未听过有谁得了长生大道。” 夏樊听着这庄严的经文,心想人可不是这样朝生暮死么?他幻想过自己以后无数个十八岁的画面,却始终没想到自己竟是活不到成年那天,不禁神情恍惚,再一次望向“燕”字旗下的少女,不知为何,嘴里又默念起那首《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 只是夏樊将将背诵到“像梦一样的……” 夏樊忽然一愣,叹口气,道:“唉,像梦一样的什么来着,他妈的,咋又记不住了。” 这时,他转头一看,天雷已离自己不过几十丈距离,他黯然笑笑,自言自语道:“唉,老子想过无数种死法,可真没想到会被雷给劈死,老子又没有发过誓,到底凭什么啊,要是被他知道我是被雷给劈死的,啧啧啧,牙齿都得笑没了吧…” 然后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猛一拍脑门,呢喃道:“差点忘了…” 这一刻,少年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心想自己马上都要死了,都还没有找到银色长剑,还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也还没有将那首诗歌说给少女听听,既然要死,这么多遗憾,若能做成一件便抓紧时间做成一件,死也死的甘心啊。 想到这里,夏樊将圣火诀运转到极致,这才勉强能挪动身体,艰难站起身后,抬眼望去,只见燕小七周围已是人头攒动,那片位置,似乎已成整个雪峰最后暂时的安全之地。 夏樊咬紧牙关,面朝着少女一步一步的走去,只不过现在每每踏出一步,便要在雪地上留下极深的脚印,这龙困阵的威压可见一斑。 而人群中的少女眼见少年朝着自己缓缓走来,只看了一眼,便被身旁的圆脸胖子不露声色的藏在身后。 夏樊笑了。 少年擦去嘴角留下的鲜血,显然已在龙困阵的威压下伤及肺腑,却仍然缓缓向前走着。 少年步伐故意迈的很大,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少步,每靠近少女一步,便将《雨巷》大声朗诵一句。 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少年的诗词,很多人虽一时不知其意,却也静静地听着。 人群中的少女听了几句后,这时忽然拉起身旁人,挤在人群最前面,褪去头上的帽子,神色复杂,默默听着少年口中的诗,若有所思。 直到少年诵读完他所记住的最后一句,“像梦一样的………” 他看见少女的手正被一个胖子牵着。 这一刻,少年心里怅然若失,终于再也坚持不住,重重摔在少女脚下约摸一丈处。 看着少年一脸的失望神情以及那双干净清澈的漂亮眸子,少女心里没来由的忽然一紧,第一次主动挣开身旁人的手,却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的神情变化,可她修为并不高,一旦没有人给她渡灵力,便再也抵挡不住龙困阵的威压。 胖子斥责一声,“小七!” 少女只自顾自的踏出一步,便摔倒在少年眼前。 少年急忙拼尽最后的力气往前爬了几步,艰难抬起头,霎时间四目相对,咧开嘴笑着唤道:“丁香姑娘。” 少女本也是喜好诗词文章之人,忽然冲着少年笑了起来,很美。又从怀中掏出贴身手帕,想递到少年手里,可胳膊刚刚伸出,又重重的落在雪地上,无奈之下,眼睛望向他的嘴角。 少年了然,只小心翼翼的捡起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后,挤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微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少女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柔声道:“张公子,若真有来生……” 只是少女话未说完,人群中立刻变的骚乱,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原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天雷已然逼近众人,无人不大惊失色,虽知今日已是必死无疑,但亲眼目睹一些伤者弱者被轰成齑粉,任谁也不想死在人前,哪怕在这最后一刻,都在期盼着奇迹出现。 唯独长生殿众人仍自顾自的朗诵着经文,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其余的人皆是不停的往后挤去,可身后已被巨大的冰龙盘踞,触之即伤,已然退无可退。人数太多,而狭小的崖边不时便有人被推挤出来,等待的只有被雷霆先行轰杀。 这时,见少女被圆脸胖子拉到后方护在身前,夏樊扯了扯嘴角,偏偏又如释重负,放心不少。 见过少女的嫣然一笑后,夏樊的求生欲望忽然被激起,又奋力的匍匐前进了数十步,抬起头穿过一双双惊魂不定的腿时,虽被数人有意无意的踩踏,鲜血再一次从嘴角溢出,却已全然不顾,只将那块带血的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护在胸前。 少女回头望向少年,一脸的担忧神色,咬咬牙,忽然甩开圆脸胖子,想挤上去将那少年扶起,可脱离了旁人的庇护,修为低微的她又如何在如此拥挤的人群中立足? 突然之间,也不知是谁从中作梗,娇小玲珑的可爱少女被人从背后奋力的推出人群之外,登时身形不稳,随即跌倒在地,眼看便要被逼近的天雷吞噬。 夏樊只听啊的一声尖叫,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又赶忙调转身形,朝着少女奋力爬去。 第八十四章 一顾倾城 悬停在空中的男人带着一脸玩味的笑意俯视着脚下,嗤笑道:“阿月,你看见了么?人的自私就像是一堵与世隔尽的高墙,啧啧啧,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有人也舍得推出去……” 男人定睛一看,又啧啧道:“还是亲人呐…” 燕初大惊失色,高声呼喊道:“七妹…” “七姐!” “七妹!” “小七!” …… 顷刻之间,燕家众人只是惊慌失措的喊叫着,可望着近在眼前的血色雷柱,却又根本不敢上前,唯独之前一直在少女身边的圆脸胖子大声安慰道:“小七,别怕,六哥这就过来。” 胖子二话不说便要冲出人群,这时却被燕初双手紧紧摁住肩膀,低声提醒道:“六弟,你冷静一点,你过去也是死。” 胖子回过头来,眼神决绝,那张本人畜无害的圆脸忽然变的有些狰狞,一把拍开燕初摁在自己肩头的双手,嘴唇贴着燕初的耳朵,悄然冷笑道:“燕初,老五那次为什么走火入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我死了,岂不是如了你的心愿?” 燕初猛然一怔,却又变得坦然自若,苦笑一声道:“小六,反正咱们都要死了,再说,那件事情我也很后悔……” 燕小六突然大笑不止,他知道从眼前的这个男人口中听到”后悔“二字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比起燕家老祖宗说自己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还要可笑。 然后他望向瘫坐在雪地上的少女,微微一笑,忽然感慨道:“人生苦短,若能与自己在乎的人死在一起才是梦寐以求。” 这句话是燕小六最后跑出去时才说的,他本以为最后陪着小七的人一定是自己。 但燕小六忽然止步了,不单单少女的身形即将消失血色雷柱中,而是他看到最先护在少女身边的却不是他,正是那个用尽最后力气爬到少女身旁的少年。 燕小六看着少年抱着少女的那一刻,神情悲痛且颓然,两个不大的眼睛,忽然透露出隐藏极深的狠厉。 ……… 劫雷席卷而来的前一刻。 人群极为骚动,吵闹。但少女那句没有说完的“如果有来生……”,不断在夏樊脑海中回响,似在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夏樊并不想说话,因为过多的话语只会浪费仅剩的力气,而他不愿浪费,再一次运转圣火诀,经脉在龙困阵的威压下异常阻塞,逆流的灵力似刀割一般划过全身,就连灵种所在之处的丹田亦是剧痛无比。 夏樊忍不住痛叫一声,但还好,望着少女时,仿佛又添了些力气,总算艰难的爬了过去。 劫雷带着呼啸声,已逼近少女身后,血色的天雷似已张大了嘴巴想将她一口吞下,而这时,少女偏偏又被天雷余威笼罩,全身早已麻痹,只能痴痴傻傻的静静等死,嘴里却不知呢喃着什么。 一向钢筋直男的少年在这一刻慌了心神,清澈的眼里满是怜惜之色,看到少女双肩一抽一抽,甚是绝望无助的哭着,他的心也莫名跟着揪疼。 少年双拳捶地,奋然起身,然后双手紧紧抱住了少女,下颚搭在少女肩头之上。 这一刻,少女突然被一双紧张的手掌环抱在腰间,想挣扎一番,浑身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怔了一阵后,脸颊瞬间通红,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竟一时忘记了掰开少年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第一次闻到少年独有的气息,感受到少年温暖的怀抱,少女本想推开他,扇他一个耳光,骂他一句登徒子。 下一刻,少年忽然松开手,又温柔地擦去她脸颊水渍,盯着少女的眼睛,咧开嘴笑道:“别怕,我陪你啊。” 少女痴痴的点点头,望着少年笑成一双月牙的眼睛,十多年来所有的期待与感动在这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串泪珠,缓缓落下。 顷刻间,四目相对,转瞬间,泪流两面,两两无言。 两人再次相拥。 只听轰的一声,劫雷已然将这一对少年少女的身影彻底吞噬干净。 …… 抖然看见这一幕,早已赶不及的燕小六,重重跪倒在地,极度的伤心之下,一大口鲜血喷出,惨然道:“小七…” 整个燕家人霎时被一股悲伤笼罩。即便知道很快就可以团聚,但亲眼见到平日里最疼爱的人惨死在自己眼前,依旧悲痛万分。 其他的人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感兴趣,依旧推推嚷嚷,尽管在不久以后,所有人化为灰烬已成定局,但有的人已经看淡,有的却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的人却发泄着不满,不断怒声痛斥着九尾狐的狡猾、奸诈、残忍。 对此,英俊之极的男人只当这些将死之人的无能狂怒全是放屁。 枯叶真人立于人群最后,目光下垂,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合十,突然之间悔恨不已,长叹一声感慨道:“若自己没有因对渡劫妖丹的贪念来此,该有多好,一步错,步步皆错啊。” 张麻子嘴里的经文再也念不下去,苦笑一声后,一手拿起身旁的血色长刀,横在眼前,一手轻轻抚着刀刃,颓然道:“妹子,哥对不起你了,你的仇哥终究还是报不了。” 一脸凶相的光头大汉忽然想到什么,登时有些害怕,呢喃道:“妹子,哥好想你,也好想立刻见到你,只不过按主上的话说,人死之后,都会去另一个地方,善良的人去一处美好的地方享福,而作恶太多的人又会去一处可怕的地方赎罪,你这般善良,肯定去享福了,而我作恶太多,据说赎罪就要赎个万八千年的…恐怕就算我死了之后,咱们也见不到了。” 苏银坐在原地一言不发,端详着手心里的一块玄色玉佩怔怔出神。 曹九思一拍疯子肩膀,笑道:“兄弟,若咱们还能……” 疯子见他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说不下去,索性将腰间朱红色葫芦打开,饮下一口酒后,又递给曹九思,蓦然爽朗大笑,“若咱们还能活着,怎样?” 曹九思接过葫芦,却是没有喝,大方的说道:“若咱们还活着,我就把我的九个女人匀给你四个。” 然后他打量了疯子一番,略作迟疑的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认真道:“算了,还是三个吧,三个也够你折腾的了。” 疯子一愣,扯了扯嘴角,随即啐了一口,淡淡的说道:“半个也不用,你用过的我可不要。” 曹九思猛然一呆,欲言又止,索性端起葫芦豪饮一口酒后,伸手擦干净嘴角,笑骂道:“去你奶奶的。” 跪在雪地中的燕小六沉默许久,忽然悲凉一笑,拾起身后,紧紧盯着那道雷柱,自言自语道:“小七,六哥这就来陪你。” 然后便直直迎着劫雷一头撞去。 只不过在他身后,有人立刻开心不已,“死吧,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早死早超生。” 可在这时,燕小六撞向劫雷后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化作齑粉,而是被血色雷柱子中抖然迸射出的金色光芒弹开,重重摔倒在地,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下一刻,血色雷柱竟神奇的不再移动,黑漆漆的天空中异变突起。 乌云散去,一大片七彩祥云抖然透出,七彩的光芒瞬间将尚在渡劫的白狐狸笼罩。 在虹光的照耀下,原来面目全非,浑身焦黑的白狐狸,身上所有伤口竟在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还原如初,身形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团白色的夺目光团。随着光团散去,忽然出现一道闪耀的倩影。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长发飘飘,身形婀娜之极,一袭白衣难掩更为雪白的肌肤,细长的狐狸眸子勾魂摄魄,所谓一顾倾城便也不过如此,绝美的面容此刻却略显憔悴,虹光之下,仿若彩虹中的高贵水仙。 化作人身的白狐狸阿月挥手在眼前凝聚出一片水幕,然后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样貌,似乎对自己化为人形的样子还颇为满意。 曹九思啧啧道:“这九尾白狐竟然渡劫成功了,还这么美,若是能……” 一旁的疯子打断道:“人跟妖?曹九思,这你也想的出来?” 曹九思扯了扯嘴角,思忖片刻,转过头盯着疯子认真道:“未尝不可。” 疯子瞪大眼睛,竟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天空中的七彩虹光开始缓缓褪去,只是这象征着天道的虹光忽然吸引了不知多少的妖兽前来,顷刻间,雪峰周围已被无数妖兽围的严严实实,若不是被龙困阵阻挠,早已冲将进来,不时便有尚未化形的妖兽猛烈攻击着冰龙,企图在这虹光消散之前沐浴哪怕一丝一缕。 阿月皱皱眉头,忽然又望向英俊男人,笑问道:“二哥,我漂亮吗?” 男人回过神来,灿然一笑道:“当然,我们九尾狐一族化作人形样貌都不会差,还有,我的阿月现在可是最漂亮的姑娘了。” 这时,男人忽然听到脚下人群突然熙熙攘攘起来,定睛一看,顿时大为惊异,自言自语道:“阿月不是都渡劫成功了么,这天雷怎么还没有消失?该死的,这些人怎么还活着?” 第八十五章 初现!空间之力 突然之间,血色雷柱之下一点金色光芒抖然变大,犹如一个倒扣在地的金色巨碗。 众人齐齐望去,无不瞠目结舌。 脱离了云层的天雷如同触立在天地之间的一把利剑,缓缓升空,又迅速刺下,仿佛是想用最后的力量将这金色光芒劈裂。 接连不断地“轰轰…”声骤然响起。 血色天雷与金色光芒不断碰撞引起巨大的轰鸣,却始终将其无可奈何。 “咔咔……” 随着二者再一次的强烈碰撞,金色光芒周围抖然间出现几道漆黑的碎片。 众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只觉眼前的金色光芒似乎正在…不停地扭曲! 枯叶真人挤出人群,似是难以置信一般,死死盯着那几道漆黑碎片震惊道:“空间之力!这是空间之力的波动! 曹九思瞥了一眼枯叶真人,又偏过头来,嗤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是等了许久,身旁的疯子也没有回应他,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只静静看着血色雷霆若有所思。 曹九思调皮的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疯子,笑问道:“你在看啥?” 疯子答非所问道:“我希望这小子没死。” 与阿月并肩站在高空的男人,神情忽然很是凝重。 阿月盯着脚下,目不转睛的问道:“二哥,这是?” 男人静了静心神,转过头看着阿月的侧脸,柔声解释道:“这些漆黑碎片,就犹如用空间传送阵进行传送之时,在传送的瞬间,四周的空间会微微的扭曲褶皱,产生一股莫名的波动,而这种波动,就与现在金色光芒中所散发出来的波动一模一样,正是空间之力引发,而那这些黑色碎片也就是金色光芒附近被撕扯开的空间裂缝!” 阿月震惊道:“这空间之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想了许久,这才肯定的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恐怕是空间灵种的力量。” 阿月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是说少年还是少女?” 男人摇了摇头,“恐怕少女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阿月低着头默不作声,眼神忽然变的炽热。 这时,人群再次一片嘈杂,见这天雷根本无法撼动金色光球,不少人都是笑出声来,如释重负,心想或许自己就要得救了,也终于可以将一颗揪着的心放下。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跟在枯叶真人身后,低头道:“师傅,什么是空间之力啊?” 枯叶真人背对着年轻人,激动到浑身颤抖,“这很有可能是空间灵种啊!” 枯叶真人刚刚说完这句话,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因为没有哪个修士不知道灵种意味着什么。灵种,是力量的象征,是至强者的绝对法则!尽管所有的修士都知道灵种的存在,但却很少有人能够拥有,至少在这一刻之前,枯叶真人就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哪个拥有灵种的修士,因为几乎每一个拥有灵种的修士,都已是称霸一方的强者,都是令他仰望的存在,譬如川州城的城主大人,以及那位暂时代替尊上接管整个龙神中洲的男人…… 枯叶真人苦笑一声,他?还差了许多,想要见这些人一面都难如登天。毕竟,这空间之力虚无飘渺,乃是天地间的一种超自然力量,而这些,枯叶真人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在闲言中听过罢了,他也才真正感受到灵种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单凭这些空间裂缝中溢出的毁灭之力,便不是在场所有人可以触及的。 下一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金色光芒忽然爆发,愈发的耀眼夺目,突然引起更为剧烈空间波动。 众人睁不开眼的同时,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波及,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可当众人再一次站起身来,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爽,原来龙困阵的威压竟在这股强烈爆发出的空间波动下尽数消散,没有了龙困阵禁制之力的威压,经脉之中再无滞塞感。 龙困阵被破,数千丈大小的冰龙抖然间化的粉碎,漫天的冰屑随风飘落,而作为阵眼的男人忽然被反噬,几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阿月连忙一把扶住身边摇摇欲坠的男人,担忧道:“二哥,你没事吧?” 男人擦去嘴角鲜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事,不用担心。” 可他心下知道,若没有龙困阵的压制,这些人族修士若是连起手来,绝不是现在的自己与阿月可以力敌的,冷冷望去,神识也被金色光芒隔绝,根本不知道光芒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时,早已在龙困阵外的无数妖兽感觉身前再无阻拦,一时之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全都朝着天空中尚未散尽的虹光疯狂涌去。 阿月刚刚化为人形,正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见龙困阵被破,不惊不怒,见密密麻麻的妖兽冲来,她知道它们是为了什么,虽不担忧但仍觉得头皮发麻,扶着男人轻轻闪在一旁,喃喃道:“龙困阵被破了,难道这就是灵种的力量吗?” 男人苦笑一声,欲言又止。 阿月沉思片刻,道:“二哥,咱们走吧,没必要呆在这里了。” 男人见阿月神情不悲不喜,心里忽然一紧,忙问道:“你不怪二哥么?” 阿月笑了笑,“怪你什么?” 男人心有不甘,却又一脸歉意的道:“阿月,是二哥无能,不能将这些人族赶尽杀绝。” 阿月嫣然一笑,反问道:“那有什么?这次若不是二哥的引雷丹,小妹怎可能抗过那第九道天雷?” 男人如释重负,心下再无担忧,坦然一笑道:“那咱们回家吧。” 阿月略一颔首,嗯了一声。 男人心念一动,身前便出现一朵灿白的莲花,随后,娇小的莲花抖然变成数丈大小。 阿月在虚空之中莲步轻移,站在莲花上,冲着男人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道:“二哥,上来。” 男人笑了笑,正欲握住那只朝思暮想的手。 偏就在这时,“西峡”旗帜下的一个矮胖少年盯着天空中凭空出现的莲花,大声叫道:“大师兄,不好了,两只狐狸精要跑。” 忽然听到“狐狸精”三字,阿月神色立时变的冰冷,转身猛一挥手,一道白光射出,瞬间穿过少年胸口。 矮胖少年胸口突然飙出一道血红后,身体直直倒下,已然气绝。 “小师弟!” 只见一声惊呼,人群中突然跃出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胸口上绣着一个“西”字,众人望去,正是西峡山大弟子西门玉。 西门玉红着眼睛半跪在地上,赶忙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抱在怀里,只见其胸口处不停溢出暗红色鲜血,一双惊恐的双眼也未能合上。他伸出手由上而下轻轻拂过少年面颊,将怀里的尸体交给同门后,身形一动,手提长剑便要凌空飞去。 不料却被一貌美少女拦下,担忧道:“大师兄,那九尾狐修为高深,我怕大师兄…” 西门玉抢话道:“打不过难道这仇就不报了?” 他顿了顿,冷笑道:“大不了一死而已。” 西门玉绕过楞在原地的少女,随即腾空而起,身形上升到阿月头顶,俯视着倾城美人,厉声道:“妖孽,敢杀我师弟,纳命来!” 阿月冷哼一声,脚下莲花迅速上移,与西门玉平行相视,淡淡道:“杀了便杀了,你且如何?” 西门玉想起临行前,师傅一再叮嘱自己,“作为大师兄,你一定要照顾好师弟师妹,渡劫妖丹可以不要,但你带多少人出去,就要带多少人回来。” 想到这里,西门玉悲从中来,满腔悲愤忽然化作无边戾气,哪怕他此刻面对的是两只化形的九尾狐。 剑锋所指,轻吐一字,“死!” 男人抢上一步站在阿月身前,微微一笑,道:“阿月,你刚化为人形,根基不稳,还是让二哥来吧。” 阿月略作迟疑,仍是乖巧的点点头。 男人舔了舔嘴唇,带着玩味的笑意,单手成爪,踩着虚空抖然上前,直直抓向西门子面门。 西门玉面色凝重,挺剑迎上。 即便没有龙困阵的束缚,西门玉修为仍与男人相距甚远,几个回合下来便落在下风。 西门玉再一次倒飞而出时,身上已多出数道血痕,抖然见许多师弟师妹安奈不住,急忙大声制止道:“西峡山弟子听令,今日我若战死,万万不可报仇。” 西峡山弟子神色皆是一凛,齐齐跪倒在地,眼中噙着泪喊道:“谨遵大师兄令。” 站的笔直的枯叶真人仰头看着天空中与九尾狐拼死一搏的西门玉,忽然感慨道:“善哉善哉,西门少爷大义。” 话音未落,只见人群中又一身材矮小男人腾空而起,此人尖嘴猴腮,面容却甚是惨白,两撇胡子极为稀薄,赫然像极了老鼠的胡须。 曹九思瞥了男人一眼,斥道:“孙问柳,刚才怎么不见你出手?” 听闻此声,孙问柳赶忙从半空之中回过头,眼珠子一转,拱手道:“回护法大人,我刚才睡着了。” 曹九思微微一怔,气笑道:“现在不怕了?” 孙问柳悻悻然一笑,朗声道:“护法大人有所不知,若为美人兮,在下自当无所畏惧。” 曹九思一手扶着脑袋,很是头疼,呢喃道:“怎么跟我一样?” 疯子淡淡道:“可不是?” 曹九思轻咦一声,无言以对。 孙问柳离阿月尚有一段距离,便忍不住打趣道:“美人,一个人啊?让哥哥来陪你耍耍。” 第八十六章 劫后余生 白狐狸化作人形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轻薄言语,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懂孙问柳脸上的表情。 阿月记得自己小时候大嫂抱着她去买一些漂亮衣服时,总会吸引许多男人的目光,甚至有许多人一直跟在大嫂身后,而用大嫂的话来说,“这些男人简直猥琐之极。”而孙问柳此时的样子在阿月看来比起那些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月半眯着眸子,忽现一抹冷意。 这时,见不得人的曹九思总算想好了措辞,忽然自信满满的猛抬起头,擦拭干净脸上的雪后,讥讽道:“孙问柳,你可真当的起老淫虫的名号,当心有朝一日死在女人肚皮上,别到时候兄弟们给你收尸,还要捂着眼睛,以防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曹九思对孙问柳这种不择手段找女人的作风大为鄙夷,身为同教中人也甚是无奈,偏偏自家主上又不闻不问,以至于曹九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问柳哈哈大笑,又回过头来,伸出双手冲着曹九思竖起两个大拇指,一副我不如你的神色,谦卑道:“不敢不敢,这“淫”字嘛,曹护法当属我长生殿首位,您的艳福,我等属下皆是万万不能及也,我长生殿中无人不知护法大人家里足足有九位娇妻不说,家外的红颜知己更是无数,个个貌美如花,身材绝妙,实乃羡煞旁人啊。” 曹九思脸色忽然很不好看。 孙问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物扔向曹九思,一本正经的朗声道:“曹护法,这截白虎鞭可是我千方百计才得来,在下忍痛割爱,便在此献给护法大人了,望护法大人保重身体,将光复本殿放在首位。” 曹九思一怔,虽将那截白虎鞭接下,赶忙收好,一时语塞,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早知道就在雪地里多藏一会儿。 一旁的疯子被逗的哈哈大笑,仍不忘落井下石道:“护法大人确实应该保重身体,不然到了关键时刻力不从心可就大大不妙了。” 曹九思见疯子竟敢拿自己打趣,忽然灵光乍现,轻咦一声,斜眼瞧着疯子笑道:“确实,某些人养精蓄锐几十年,我曹某人又哪里比的了?” 疯子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索性抬头望向夜空,“老子愿意。” 曹九思大笑不止,啧啧道:“我可没说你啊…” 孙问柳笑眯眯的转过头去,身形极速上升,悬停在阿月身前约摸两丈处后,一边搓了搓手,一边舔了舔嘴唇,看着倾城美人笑的合不拢嘴,“美人儿,哥哥来了,开不开心?” 阿月始终想不明白这三人的言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眼前这个只要一笑便满口黄牙的男人让她很是讨厌,甚至有些恶心。 阿月冷声道:“找死?” 孙问柳连忙摆手,笑道:“不不不,找你而已。” 阿月挥手便是一道凌厉白芒,孙问柳身形微微偏转,轻巧躲过,直言不讳道:“美人,做我媳妇吧,吃香喝辣。” 阿月阴沉着脸,如水的双目中似要透出愤怒的火焰,随即娇喝一声后,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骤然生出浓密的毛发。 眨眼之间,阿月浑身白色烟雾弥漫,摇身一变,竟又化作数十丈大小的九尾白狐。 孙问柳赶忙退出老远,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啧啧道:“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看来这个娘们儿更不好惹啊…” 此时,没有了龙困阵的威压,众人只觉舒畅自如,见长生殿已经出手,心下着急,毕竟所有人来此都是为了渡劫妖丹,没有人愿意被魔教中人捷足先登,当下再顾不得许多,霎时间,一众趁机恢复了不少元气的修士不约而同的朝着白狐狸凌空飞去。 阿月刚刚化为人形,顶天也就成五境修为,面对为数众多的人族修士,情况实属不太乐观,转眼之间,众人便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一轮接着一轮的发起进攻,虽然这些人的修为比起阿月有所不及,但任阿月修为再高,恐怕也架不住车轮战。 身着月白长袍的英俊男人心下急躁,将西门玉击败后,在一瞬间化作本体,昂起头吟叫一声,急忙落在九尾白狐身旁。 双方混战突起。 片刻之后,眼见本不可一世的两头九尾狐且战且退,先前不敢与之抗衡的修士也迅速加入战场,谁也不愿放他们离去,尽管妖丹只有一个,但鹿死谁手又有谁知道? 一时之间,漫天雨滴倾洒而下,只是这雨滴却是血红色。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仍然有许多人淡定的坐在原地,似乎他们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天雷下的金色光芒。 “恒”字旗下的周老三见已有许多人去抢夺妖丹,不禁心急如焚,唯恐被人抢走,急忙出声询问身边白发白须的老人,“师叔,咱们不去抢妖丹么?“ 老人盯着金色光芒目不转睛,笑道:“空间灵种出现,一个刚渡劫成功的妖兽内丹又算的了什么?咱们须得盯着灵种才是。” 周老三疑惑道:“那空间灵种真有那么厉害?” 老人一拈胡须,认真道:“当然。” 老人话音刚落,血色天雷下竟不停地发出“咔咔”声,金色光芒周围的空间裂缝骤然之间愈发密集。 “嘭嘭嘭”… 过得片刻,漆黑的空间裂缝竟在一瞬间爆裂开来,发出巨大声响。 老人慌忙起身,一把拉起满脸震惊的周老三凌空飞起,喝道:“逃!” “呼…呼…” 只听一阵强烈的风声突起,血色天雷下一道更为漆黑且宽阔的漩涡骤然出现。众人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似是要将周围一切事物全都扯进裂缝之中。 曹九思惊叫一声:“不好,快逃。” 一语惊醒众人。 眼前漆黑的漩涡极速转动,其间仿佛夹杂着无数利刃,几乎在一瞬间,众人转身就跑,只想离这漆黑漩涡越远越好。 可即便有人提醒,仍有一些人闪躲不及,顷刻间便被这恐怖的漩涡拉扯进黑暗之中,随着一声声惨叫声响起,一道道身影在被扯进空间裂缝那一刻起便再无踪影。 血色天雷似乎有意识一般,也感到极为不妙,立时便要朝着天空逃离,却似乎根本无法摆脱这恐怖的吸力,眨眼功夫,仿若天剑的劫雷便被扯入漩涡之中, 及时远离的幸运者皆是长舒一口气,“好可怕啊。” ……… 金色光芒之中,两道人影始终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赫然便是夏樊与燕小七。 夏樊紧闭着双眼,只是双手仍紧紧抱着早已昏迷的燕小七,而丹田之中连绵不绝的强烈疼痛令他痛苦万分。 过得片刻,夏樊啊了一声,抖然睁开双眼后,似再也忍受不了,蓦然一声嘶吼,脸庞无比扭曲。 夏樊看着怀中的少女恬静的睡着,心中稍感欣慰,但丹田处传来的痛楚却令他难以忍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休息良久。 大难不死的少年忽然欣喜若狂,大笑不止,“我他妈的这都没死?” 少年环顾四周,见自己与怀中少女正身处在一片金色光芒之内,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索性安安静静的感受着温软,倒也不惊不慌。 少年这才缓缓回想,就在天雷劈向自己与少女那一刻,连他都以为自己与少女必死无疑了,可丹田中的金色灵种却是忽然剧烈的蹿动起来,剧痛之下,竟突然晕了过去。 夏樊记得师傅说过,要想让灵种苏醒,必须拥有极为纯粹又极为磅礴的灵力,很明显,二境的他并不能做到,只不过好巧不巧的是,这天雷正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灵力,而灵种亦是天地间的最为纯粹的元素灵根,谁也没有想到,天雷竟可以化作纯粹的灵力被夏樊体内的灵种吸收。 夏樊感到疑惑的是,前后冲进自己经脉的两股灵力,属性大不相同,甚至毫无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劫后余生的少年想了许久,仍不得其解,只是忽然轻笑一声,既然已经掌握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力量,哪里顾得上考虑别的?随即释然的自言自语道:“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这一刻,少年只有说不出的激动,再一次狂笑不止,大为感慨道:“这真是天意啊…” 偏偏正在少年自顾自的乐呵之际,喉咙猛然一甜,一口鲜血骤然溢出,而丹田处的痛楚突然愈发强烈,赫然是丹田体内暴躁的灵种所致。 夏樊只能不舍的将燕小七缓缓放在身旁,盘膝而坐运转起圣火诀,这一次重新审视自身时,他惊奇的发现,体内的经脉再一次拓宽了不止一倍,而心府之中的心灵之火也愈发灿烂,随着一缕神识缓缓探入丹田,令他更为惊奇的是,金色灵种竟在这次天雷的冲击下再一次完整脱落,灵种散发的金色光芒愈发闪耀,只不过此时的灵种仍旧是暴躁异常,不停地在丹田中四处乱窜。 这时,夏樊忽然想起上次灵种暴动时自己变成的水缸模样,心中骤然一凛,绝望的呢喃道:“完了!” 第八十七章 虹光之后 雪峰下,桃花灼灼。 天上一轮皎洁的月格外明亮,身形高大的老人手里握着燃烧殆尽的稻草,背对着月光站在一颗桃树下,面容看不真切。 老人伸出一根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的不断在树上划来划去。 良久,老人转过身来,双目有些红肿,抬头望向雪峰山巅时,那道血红色的天雷异常耀眼,只是刚过得片刻,竟突然诡异的消失了。 老人顿时心里急躁不已,急忙朝着雪峰奔去,只是才跨出不足十步,身前一尺的地上忽然突兀的插着一把长剑。 这把剑老人认识,与其说他认识这把剑,倒不如说他认识这把剑上的穗子,是数十年前他亲手送的。 一道轻盈的嗓音忽然响起,“好久不见。” 老人目光微移,便看到淡淡的树荫下走出一个珠钗挽着发丝的妇人,妇人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气质沉稳且高贵,只是那双眼尾上翘却又冷冰冰的眼睛在看到老人的一刹那,忽然变了一番模样。 老人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妇人嫣然一笑,开门见山道:“高大哥,一大把年纪了,腿脚不利索,就别上山了,再说现在的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老人扯着嘴角,不自然的笑了笑,果断与妇人擦肩而过,撂下一句,“我还有事,下次再说。” 妇人目光微沉,背对着老人喝道:“站住!” 高文山充耳不闻,仍自顾自的朝前疾步而去。 妇人跺了跺脚,哼了一声,身形微动,下一瞬竟又出现在老人身前。 被妇人拦住去路,老人无奈的止步,没好气的道:“妹子,你想干嘛?我这真有事,咱下次再说成不?” 妇人俏皮的笑了笑,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女,“高大哥,只要你开口,妹子这就去把你的宝贝徒弟带过来。” 老人淡淡道:“不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赶紧让开。” 妇人故意昂首挺胸,似在赌气道:“那你也别上山了。” ……… 雪峰之上。 夏樊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丹田的剧烈震动已然伤及五脏六腑。 夏樊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若是躲过了天雷,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弄死了,那可真是太亏了些。此刻却也只能无奈的继续以灵力压制,可越是如此,灵种的反抗越猛烈,额头冷汗直冒,只觉丹田顷刻间便要炸裂。 果然,不出片刻功夫,夏樊突然感觉到身体开始急速肿胀,不多时俨然成了一个极为臃肿的大胖子,好似一个水缸模样,用高文山的话说夏樊这个样子着实不太下饭。好在总结上次灵种爆动的经验,这也让夏樊知道,灵种暴动是应该需要更多的灵力!毕竟上次危难时刻,所幸有高文山不惜以三昧神珠和一身修为相赠,这才让夏樊免遭一劫,可是现在高文山不在身边,再无人可以帮助自己。 夏樊神色颇为痛苦,喉咙里仍止不住的溢出鲜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忍痛将之咽下,颓然道:“得,我他妈这下死定了。” 高空中,孙问柳带头不停的与早已化作原型的阿月近身缠斗,孙问柳虽修为不甚精湛,身法却是奇妙无比,如同一只发情的大马猴不停的在白狐狸身上揩油,即便白狐狸此刻已是怒火冲天,恨不得将孙问柳碎尸万段,却始终无法将之击败,只见孙问柳身形迅速转换,竟突兀的出现在白狐狸身后,迅速揪下其臀部的一根毛发,放在鼻子下面一嗅,一脸沉醉道:“呦,美人儿,你可真是太香了。” 一声刺耳的狐狸叫声骤然响起。 正与与数百人同时交战的九尾狐已是浑身浴血,看着不远处的白狐狸被人围攻,心中大为急躁,却始终无法脱身,顿时章法大乱。 孙问柳下意识的揉了揉耳蜗,嘴上却仍嬉笑道:“美人,你不论变成什么,大爷我都喜欢的紧,你看别人不是想抢妖丹,就是想争空间灵种,而我呢,只想抢你一个,你若是真杀了我,这世上岂不是再没有似我这般怜香惜玉的人了?” 白狐狸愤然挥动利爪向孙问柳抓去。 孙问柳知道,眼前的白狐狸刚化形不久,根基未稳,只需慢慢的消磨掉它的灵力即可。 猥琐至极的男人眼神炽热,自言自语道:“这妖丹终究是我的了!” 而在这时,经过虹光洗礼后,众多妖兽得了不少好处,比起它们自个儿勤勤恳恳的修行要强上许多,可惜这虹光过于短暂,以至于妖兽们甚是意犹未尽。 霎时间,为争夺最后一抹虹光,无数妖兽怒吼响彻整个雪山之巅,密密麻麻的妖兽在空中不住的盘旋拥挤,撕咬。抖然间看到虹光已完全消散,起初只为虹光而来的妖兽登时又个个争锋相对。 俗话说一山尚且不容二虎,更何况如此多的凶兽? 山崖边的众人眼看这些平日里难以看到的妖兽竟要在此时斗个你死我活,不禁拍手叫好,毕竟如此多妖兽的内丹太过诱人,早已饥渴难耐,但一时又无人敢上去直面这般多齐聚一处的妖兽。 只不过聪明的修士们都懂得坐收渔人之利的道理,妖兽之间大战一触即发,两败俱伤似已成定局,只需静静等待便是上上之策。曾几何时,海边流传进龙神中洲一句俗语,叫做“鹬蚌相争,渔夫得利。” 一边是人与妖兽苦战,一边是妖兽与妖兽厮杀。 而在此刻,矗立在天地之间的血色天雷越发细小,而金色光芒却是无比闪耀,其间夹杂的天雷灵力随着空间漩涡的搅动,抖然之间溢散而出,这股只由天雷转化而来的灵力极为精纯,当真世所罕见。 一时之间,正互相撕扯厮杀的妖兽忽然被金色光芒中的精纯灵力所吸引,竟齐齐奔向夏樊所在。 只不过尚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少年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这时,夏樊丹田中金色灵种再也控制不住,一时之间,光芒四射,心灵一火也被映衬的黯然失色。 夏樊已不知痛的晕厥几次,再一次醒来后,他看了看身旁始终昏迷不醒的少女,愈加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他此刻只想知道少女那句没说完的“若是有来生……”会怎样? 无论如何,夏樊总是要问清楚的。 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迫使夏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灵种的不断暴动竟再一次使得金色光芒周围的空间剧烈的波动起来,顷刻之间,无数的空间裂缝凭空产生,又接连爆裂,碎裂声不绝于耳,漆黑的漩涡如利刃般再次疯狂搅动起来,强悍的吸扯力再一次出现。 而茫茫多俯冲下来的妖兽,还未触及灵力,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笼罩,即便想倾尽全力逃走,等真正意识到空间漩涡恐怖的吸扯力时已是万万不能。 “衡”字旗下的老翁感慨道:“到底谁是鱼,谁是渔夫这还真不好说了…” 这一刻,漆黑的空间漩涡如同深渊一般,将数不尽的妖兽全都吸扯而入,妖兽的血肉以及内丹被漩涡搅碎后,陡然间化为精纯的灵力一股脑的涌向夏樊体内,本已极度干涸的经脉突然间被庞大的灵力滋润,而即将破体而出的灵种竟也渐渐安稳下来,开始贪婪的将这些灵力缓缓吸收。 夏樊浑身一震,顿时惊喜交加,震惊道:“天哪,这是哪个好心人啊!” 不断涌入的灵力致使夏樊来不及仔细琢磨,立刻运转圣火诀,将疯狂冲入经脉的磅礴灵力缓缓引导,才不至于使经脉受损,而这时,心灵之火也欢快的跳跃起来,早已逆流的灵力虽会带给夏樊如万蚁噬咬般的无尽痛苦,但也使灵力的流动更为迅速。 终于,那强烈疼痛感渐渐缓和了下来,夏樊长舒一口气,只是眼皮时不时抖动着。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为心中之一凛。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枯叶真人也大呼不可思议,“这空间灵种竟恐怖如斯!” 曹九思与疯子也是面面相觑,难怪自万年之前远古神邸消失之后,灵种现世的次数越发渺茫。 众人无不愕然,叹道:“这样的力量也是人可以掌握的么?” “燕”字旗下,燕小六见此,心中幻想的奇迹也随之破灭,几乎可以确信绝对不可能有人可以在这样恐怖的毁灭之力下生还。 本已重伤的燕小六,此刻愈发绝望,盯着疯狂搅动的黑色空间漩涡,嘴里不住的喃喃,只不过没有人听的清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燕初悄无声息的凑在燕小六耳边,轻声道:“六弟,小七,她死了。” 燕小六木讷的点点头,瘫坐在地上,显然他也早已默认了这个事实。 燕初嘴角勾起,蹲下身,又接着道:“六弟啊,大哥看得出咱们这些兄弟姐们中,就属你最疼小七了,也只有你愿意为小七做任何事。“ “长生殿不是说人死之后可以去另一个地方继续活着么,你想想看,她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到时候若是没有人陪她说话,她会很孤单的吧?” 燕小六猛然惊觉,抬眼瞥了一眼燕初,再一次木讷的点点头。 燕初皮笑肉不笑,认真说道:“你知道的,小七在平日里是最害怕一个人的,哪怕是要睡觉的时候,也要有人陪她说话,大哥说的对不对?” 转眼之间,燕小六脸颊上竟流下两行血泪,本圆润可爱的脸庞顷刻间变得惨白可怖。 第八十八章 痛并快乐着 一阵寒风席卷着飞雪而来,大片的乌云从北部天边急涌过来,转瞬之间,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看便要被遮蔽。 一时之间。 月,无圆,人,亦无圆。 那一抹始终在燕小六心尖上的白月光,照耀着他近十年的孤独时光,十年数千个白天黑夜,无一例外。 每当在一个个皓月当空的夜里,少年总是紧跟在少女身后,少女轻靠在栏杆上望着月光时眸子里尽是焕发的光芒,在少年的眼里,那略带些惆怅又温婉可人的脸庞,竟是要比满月还要温柔、还要光华。 燕家名满徽州城,但这个徽州城人人皆知的燕家六公子却不是燕家嫡出,而是燕家老爷一次酒后的糊涂账,燕小六的母亲只因出身卑微,连同自己一起被诸多姨娘看待不起,唯独那时年纪才才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从不对他们另眼相看,并且多方照拂,十多年来,她就是他在燕家唯一的白月光,好在燕小六之后修炼天赋尚好,二十多年来虽堪堪只达到立三境,但当别人对他并不抱多大期望时,这样的成就便也说得过去,甚至是意想不到。 那时候,少女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六哥,你太瘦了,多吃点,胖点好看。” 以前极为消瘦的少年总是笑着低下头,快速扒一口饭,又赶忙嚼几口少女特意带来的肉,哪怕吃到打嗝儿仍要坚持吃到喉咙才肯罢休。 少女拍拍少年的脊背,“别急嘛,不够我再去厨房拿。” 少年笑而不语,侧目看着少女,一边喝水,一边努力咽下…… 可惜这一刻,明月终究被乌云遮蔽,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失去她。 燕小六只默默流着血泪,目视着前方的漆黑漩涡,一眼不眨,一言不发。 …… 夏樊丹田内的金色灵种终于在吸收掉妖兽血肉内丹化成的灵力后缓缓平息,肿胀如水缸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貌,剧烈的疼痛感骤轻,他长舒一口气,道:“老子总算活下来了。” 眨眼之间,随之而来的竟是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急速涌入身体,此时的夏樊经脉已然拓宽,天地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大幅增快。 而心灵之火突然之间不停的吸纳灵气,夏樊知道这是要突破瓶颈的征兆,上次突破二境时便是如此,想到这里,他顿时大喜,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要突破到立火境了? 盘膝而坐的少年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大笑不止,自言自语道:“师傅,你看着吧,我马上就要突破立火境了。” 夏樊立刻双手摆出修炼的印结,随着再一次进入修炼状态,忽然之间,周围天地间涌动的能量越来越迅猛,到得最后,夏樊的身体几乎变成了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那些疯狂涌进体内的天地灵气。 只是这忽然涌来的天地灵气,远超夏樊的想象,运转圣火诀后,他开始引导着那些从周身毛孔中钻进来的天地灵气,这些天地灵气虽然数量庞大,不过其中蕴含了太多杂质,必须经过运转圣火决不断地炼化与提炼,才能将之彻底吸收,不然的话,对心灵一火只百害而无一利,夏樊拼命的控制着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灵气,只是始终难以真正的完全将其掌控,毕竟夏樊只有二境,这些天地灵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磅礴了! 万般无奈之下,夏樊只得先行控制一小部分,其他的灵气,则只能先任由它们在静脉中胡乱窜动着,不过好在他在将圣火诀逆修以后,对天地灵气的转换速度已大大加快,但如蚂蚁噬咬般的痛苦依旧让他难以忍受,额头上也早已沁出不少的汗水,不过这些疼痛感虽强烈,但不会对他成太大的伤害。 若是高文山此时见到少年这幅呲牙咧嘴,偏偏又叫不出声的样子,一定又会笑的合不拢嘴。 经过夏樊不断的引导,这些涌进体内的天地能量,在莲花状的经脉纹路之中运转数十个周天之后,终于是被完全提炼成了精纯的灵力,流向心府,被心灵之火所吸收,随着源源不断的雄浑灵力注入,心灵之火愈加旺盛,三昧神珠也极为享受这磅礴的灵力,亮起淡淡的幽蓝色光芒缓缓转动。 片刻以后,夏樊惊恐的发现,这些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自己竟然控制不了了!而那些本来散布在奇经八脉的天地灵气以及外界正源源不断涌进的能量,竟都在三昧神珠的的吸扯之下,天地灵气竟疯狂朝着心府而去。 夏樊心里绝望的呐喊道:“老天,我他妈身上怎么这么多鬼东西啊!” 顷刻之间,悬停在心府之内的三昧神珠开始旋转的越来越快,而夏樊的身体所散发的吸力也是越来越恐怖,雪峰方圆近百里的灵气全都朝着夏樊涌来,经脉中瞬间而来的膨胀感,直痛的他死去活来,好似七经八脉就要炸裂一般,夏樊慌了,心里只想求饶,“够了够了,可再别来了。” 可灵气天生地养,不会有主动意识,又哪是夏樊说不来就不来的?一息之间,夏樊体内经脉的剧痛加剧,心府之内突然燥热无比,难以承受的温度让他觉得几乎就要将自己给烤熟了。 这一刻,夏樊只觉口干舌燥,浑身上下竟也变得燥热异常,只能不停地咽着口水,索性将上半身的衣服全都脱个干净,然后紧紧趴在厚实的雪地上,双手奋力的将附近的雪往身边揽向自己,整个身体埋在冰雪中,这才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可好景不长,不出片刻功夫,身边的冰雪也很快融化,而夏樊的意识忽然开始渐渐模糊起来,眼神逐渐迷离,很快便已神志不清,双手抓起什么就是什么,只顾往身上放,整个人在雪地里钻来钻去,又只管胡乱的找冰凉的地方爬去,这时,夏樊不安的双手突然触碰到了什么,只觉冰冰凉凉,又极为柔软,夏樊忍不住将其抱在怀里,又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感受着凉爽的同时闭着眼如同梦游一般的呢喃道:“好大的冰激凌啊。” “吸溜”一声,夏樊忍不住竟舔了一口,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舔了舔,啧啧道:“嗯,味道还不错。” 过了一会儿,夏樊身上那股燥热竟神奇的缓和了很多,不禁呻吟出声:“哇,好爽”。 夏樊整张脸在“冰激凌”上蹭来蹭去,唯独让他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冰激凌”不太平整不说,好像怎么蹭怎么舔都不会融化! 半梦半醒之间,最为玄妙…… 这个对冰激凌早就心心念念的少年终究还是舍不得将“冰激凌”一口吃了,只是不时舔一舔,吮吸几口,生怕化得太快,尽量做到适可而止,好像只有这样做他才觉得可以多品尝一会儿。 伴着这道极为舒爽的凉意,夏樊很快便昏睡过去,但此刻,他体内的圣火诀却是无需操控自然运转起来,茫茫多的灵气充斥在心府之内,那颗沐浴在心灵之火中自行旋转的幽蓝色珠子也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 “燕”字旗下。 圆脸胖子燕小六面如死灰,面颊上两单血痕格外瘆人。 而燕初那张本颇为英俊的面容因为要忍住得逞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扭曲,指着眼前的漆黑漩涡,轻声道:“六弟你看,小七就死在那里。” 燕小六紧紧咬着嘴唇,血和呻吟,自上而下。 此时的他回忆起那些美好,挤出一个笑容后,自言自语道:“小七你放心,六哥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哪怕差一年,一个月,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燕小六骤然起身,微微一笑,“小七别怕,六哥这就来陪你了。” 燕小六面朝漆黑漩涡大笑着疾步而去,神情恍惚,好似已经癫狂。 只是这本该和睦的燕家人,却在燕初的眼神示意下,竟都不上前阻拦,只是淡淡的看着平日里一起谈笑风生的兄弟奔向死亡,如同冷眼旁观着一个想自杀的陌生人一般,带着冷漠,带着戏谑。 唯独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小,站在人群最中央的少年,眼中噙着泪水,大喊着:“六哥!快回来!” 少年正说着便挣脱了身边人,欲要冲上去,不料却被燕初死死摁住,怒斥道:“十三,你干什么?” 少年不断挣扎,试图摆脱燕初的双手,哭喊道:“大哥,你放开我,六哥这是去送死啊,咱们快拦着他啊。” 燕初大怒道:“混账,你七姐死了,难道不需要人陪着么?” 少年见挣扎不开,忽然反手抓向燕初,后者一不小心,手背登时被抓出几道血痕。 燕初抖然大怒,反手一耳光便扇在少年面颊,厉声道:“十三,你给我记住,他不是你六哥,你没有六哥知道吗?” 少年捂着脸,委屈道:”七姐已经死了,我已经失去七姐了,怎么能再失去六哥?” 燕初迅速将少年的双手牢牢锁在身后,望向那个决绝的背影,嗤笑道:“他早就该死了,不是么?” 少年清澈的双眼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平日里自己最尊敬的大哥为什么这样说。 他忽然鼓起勇气,大声质问燕初道:“为什么?” 燕初沉声道:“有的人从一出生便注定了结局,或许……” 两撇胡子如同眉毛的男人忽然笑出声来,“他们就不该被生下来。” 少年怔了一阵,不在反抗,任由那双手被燕初死死锁住,低着头沉默了。 第八十九章 你自尽吧 可偏偏在这时,本欲冲进漆黑的空间漩涡寻死的燕小六,此刻却看到了他今生最害怕看到的景象。 当夏樊体内归于一片平静,周身笼罩的金色光芒忽然消散,肆虐的空间漩涡也随之不见。 燕小六心心所念的少女燕小七竟被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紧紧拥在怀里,双手还颇为的不老实。燕小六喉咙微紧,嘴唇开合了几次,似乎,想要叫燕小七的名字,可他终究没有能叫得出来。燕小六脸色骤然一变,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掉进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一般。 燕小七抿着唇静静躺在夏樊怀里,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众人皆被眼前一幕所惊到,一脸的玩味儿神色。 曹九思惊呼一声,轻笑道:“哦呦,好一出活春宫啊。”转身冲着疯子说道:“疯子,看看人家小孩子,好好学学。” 疯子冷哼一声,并不理他,只是紧紧盯着夏樊与燕小七,眼神中竟也带着些许好奇。 枯叶真人不为所动,严肃道:“枯叶宗所有门人弟子,全都转过身去。” 丁长空打个哈哈,拱手道:“燕大少爷,恭喜啊,这么一会儿功夫,你燕家添了个新姑爷,哈哈……” “哈哈,恭喜恭喜。”顿时,便有许多人附和道。 “燕大少爷,我等什么时候去喝喜酒啊?” “哈哈哈哈” ……… 燕家众人神情皆冰冷无比,唯独燕十三欣喜叫道:“大哥,七姐没有死,太好了。” 燕初冷声道:“十三,你给我闭嘴,你七姐已经死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燕十三猛然一怔,想说的话终究不敢说下去,看着燕小一冷冷的眼神竟有些害怕,心想眼前这个大哥还是自己的大哥吗?身体居然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 诚然,燕初听着这些笑声,好似将自己千刀万剐,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登时,便带着强烈的杀意便迅速冲了上去。他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将这一对狗男女一同杀了,一了百了,日后谁又会去议论一个死人呢?至于这张公子是什么背景,他再也管不了许多,燕家数百年的名声与个人性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愣在原地最为心痛的莫过燕小六,他身体晃了下,脸上尽是不敢置信,喃喃道:“小……小七?”燕小六觉得,他肯定是看错了,小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背着他和别的人这样?可是,当燕小六视线落在夏樊半边的侧脸和小七脖颈处的吻痕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一瞬间,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反应得快多了,带着怒火快步的跃起,他现在只想杀人! 而浑然不觉的夏樊仍在美梦之中,并不知道危险已至,仍自抱着怀里的“冰淇淋”一脸享受。 突然之间,燕小六一声怒喝骤然将夏樊惊醒,这才悠悠醒转过来,定神一看,只见身前一个圆脸胖子,跃得老高,竟是要偷袭自己!夏樊又惊又怒,他最反感的就是被人惊扰美梦,何况是那么美的梦。本想着给他来一招“星火燎原”,撂倒算球。却见来人有些熟悉,登时想起来他可是怀中丁香姑娘的哥哥,便顺势收了掌力,抱着小七躲开,厉声喝道:“死胖子,你干什么?” 燕小六反过来质问,冷冷喝道:“你在干什么?” 夏樊一怔,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几乎一丝不挂,这才反应过来,怀里还正抱着人家妹妹呢,不免有些理亏,只能讪讪一笑,依依不舍的将小七扔向燕小六。道:“还给你。” 燕小六小心翼翼的接住,随即在燕小七身上几处穴位点下,又渡些灵力过去,还不忘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恐吓到小七。 不出片刻,燕小七缓缓醒了过来,见自己正被六哥抱着,美眸中尽是诧异,疑声道:“六哥,我不是死了么?” “你没死,只是被……”燕小六叹口气,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只是被那小子毁了清白。”燕初突然指向夏樊,抢话道。燕小一非常了解燕小七,更知道大多数女子将自己的清白看得比自己性命重要。倘若燕小七因此寻了短见,倒也省的自己想办法动手。 燕小七顷刻间神色极为复杂,顺着燕小一所指望去,正是之前在危难时刻抱住自己的少年。缓缓道:“六哥,放开我吧。”燕小六闻声照办。 燕小七稍稍整理下仪容,站得笔直,认真说道:“大哥,是他救了我啊。” 燕小六冷声道:“那又怎样?他救了你,却也毁了你清白,那便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你不忍杀他,六哥便替你做这个恶人。” 燕初心下窃喜,却又沉声道:“小七,你六哥说的不错,这小子今日必须死!”一拍燕小六肩膀,道:“还不动手?” 燕小六似笑非笑,说道:“不用你说。” 两人话音未落,便齐齐攻向夏樊。 燕小七不禁急忙喊道:“大哥,六哥…” 可二人充耳不闻,丝毫不加理会。 待二人离开,燕十三一脸喜悦的蹦蹦跳跳来到燕小七身旁,咧开嘴笑道:“七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燕小七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少年,微笑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夏樊,明亮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担忧。 而夏樊这才刚找到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便看见燕小一与燕小六一齐冲向自己。不禁有些疑惑,笑着问道:“两位燕公子,你们这是要干甚?” 燕小六冷哼一声,严厉喝道:“姓张的,你对我七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念你年纪尚轻,你自尽吧,免的吃苦头。” “自…自尽?”夏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头雾水,不知其意欲何为,继而朗声问道:“我对你七妹能做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算她的救命恩人吧?如果不是我,她早就死了。难道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震。 枯叶真人惊呼道:“难道灵种竟在这少年身上!” 第九十章 财不外露 燕小六见夏樊竟是这般恬不知耻,呸了一声,狠狠道:“你做出这种事来,还指望我们感谢你?废话少说,你不自尽那就不要怪我。”说罢,便是一拳直轰夏樊面门。 夏樊手掌中幽蓝色火苗突现,正欲反击,不料却被飞身而来的枯叶真人拦下。 “燕公子且慢动手”。 燕小六抖然被一双苍老的手掌制住,心生不满,却见来人正是枯叶宗宗主,不便争吵,淡淡道:“枯叶真人,为何拦我?” 枯叶真人放开燕小六手腕,一拈胡须,笑道:“贫道有几个疑问,还需这位小友解答,可否给贫道一个面子?” 不等燕小六开口,燕小一便抢话道:“真人,请。” 枯叶真人点点头,燕小六则冷哼一声,退在一旁,面带不悦。 枯叶真人冲着夏樊自报家门,和善的笑道:“这位小友,贫道枯叶宗宗主枯叶,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夏樊先是将老者审视了一番,见其虽白发白须,但看起来却真真应了“鹤发童颜”,带着一脸笑意,颇为俊郎,心想这人保养的真好。便开口道:“在下张无忌,道长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枯叶真人笑道:“原来是张公子,适才我等亲眼所见,张公子与燕家小姐,一同被天雷卷入!现在看起来竟然毫发无伤,燕公子真乃神人也。” 夏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却有些想不通,暗道我跟这老道士并不熟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枯叶真人眼珠一转,继续说道:“这哪里是张公子运气好啊,贫道活了近百年时光,也从未见过似张公子这般竟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雷的少年英豪,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个年轻人能如张公子这般?我龙族少年中,张公子当属第一!”说罢,竟还竖起了大拇指。 夏樊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自己,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不由的挺起胸膛,站的笔直。洋洋得意起来,道:“哪里哪里,道长真是太会夸人了,道长才是仙风道骨,老当益壮。” 枯叶真人哈哈一笑,似乎对这句仙风道骨甚是满意,只不过这句老当益壮却是总觉着有些歧义,尴尬一笑,道:“张公子真是折煞贫道了,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还需张公子替贫道解惑。” 夏樊朗声道:“道长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枯叶真人微微一笑,道:“贫道不知张公子仅仅是立火境修为,却是如何能在这样可怕的天雷下毫发无损的?而且那雷霆之力竟好像是被张公子给收为己用了?” 夏樊一愣,心想:“立火境?我怎么成立火境了?难道我他娘的突破了么?”重新审视自身,登时大喜,原来自己真的突破了,那自己岂不是会飞了?而这时,枯叶真人一番话说的也是极为动听,夸的夏樊甚是膨胀,转眼便将高文山曾经的告诫抛之脑后,心想这老头看起来挺好的,告诉他应该也没什么,当下便不假思索,朗声笑道:“道长说的应该是灵种吧?” 夏樊此言一出,众多修士皆争先恐后往这边走来。 枯叶真人心下大喜,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却仍不露痕迹的道:“张公子果然是天选之人,这灵种可称得上是天地灵宝,张公子小小年纪竟能已拥有,日后定能扬名天下,张公子果真是我龙族修士未来的希望,我龙族兴盛有望,兴盛有望啊。”话毕,竟贪婪的笑了起来,看着夏樊如同看到极为可口的饭菜一般。 曹九思暗道一声不妙,心道:“这少年看起来聪明伶俐,竟不明白财不外露这样浅显的道理。” 其实曹九思委实误会了夏樊,不是夏樊不明道理,而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刹那间,众人全都闻声而来。 疯子也已明白一切,站起身,问曹九思道:“老曹,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曹九思不知疯子何意,便说道:“为了女人不惜性命,倒很是像你。” 疯子哈哈一笑,道:“不错,他很像我,确实很像,非常像。” 曹九思大惊失色,似乎已知晓疯子要干什么,连忙说道:“咱们现在与这些名门正道为敌,可是大大不妥,毕竟我们现在就只有这么多人了。” 疯子轻笑道:“咱们跟他们什么时候不为敌了?” 曹九思一怔,随即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道:“主上说你实力虽强横,但做人做事都太过疯癫,不堪大用,不然你也能落个护法当当。” 疯子大笑一声:“主上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我还能骗你怎的?”曹九思斜眼笑道。 疯子叹道:“看来主上比你还了解我啊。” 曹九思缕一缕秀发,无奈道:“也罢,我今日便陪你疯这一回。” 疯子轻咦一声,鄙夷道:“你?还是算了吧,你死了你的九个老婆岂不是成了寡妇,便宜了别人?” 曹九思一怔,瞪了一眼疯子,又仰头望了望明月,淡淡道:“人这一辈子能疯几回?” 疯子大笑一声,将腰间葫芦拿在手里,豪饮一口,又递给曹九思。 曹九思却没有伸手去接,摇摇头道:“你这壶酒着实太烈了。” 疯子哈哈大笑,心知他说的烈可不单单只是酒而已,随即一把搂在曹九思肩上,道:“好兄弟。” 二人谈笑之间,夏樊已被众人团团围住。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走上两步,一拱手道:“诸位道友,这位张公子乃是我嵩山剑派一位长老的远房亲戚,受故人之托,我家长老甚是挂念,下山之前,长老大人再三嘱咐在下一定要将张公子带回嵩山,亲自交到他老人家手里,才能让他安心,这人,便由我带走了,还望诸位道友,多多体谅。 夏樊一愣,疑惑不已,心想自己在这里还有远方亲戚么? 而其他人早就嗤之以鼻,暗道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了些,为了抢人,亏他连这种理由都编的出来。周老三大笑一声,捏住鼻子道:“左仲,你放你娘的狗臭屁,啧啧啧,简直臭不可闻”。 第九十一章 颇为抢手 霎时间,四下一片嬉笑声。 夏樊见这个左仲的高大汉子仍面不改色,并不因男人的无礼言语恼怒,而是朗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恒山剑派的周兄,自那次宗门大比后,我与周兄已近十年未见了吧?” 夏樊听左仲说起宗门大比颇为得意,心知必有什么故事,不禁竖起耳朵,坐在地上两手托腮,暗自腹诽,“然后呢?” 果然,周老三一听左仲提起宗门大比,脸色骤然阴郁,原是每十年举行一次的宗门大比,周老三惨败于左仲之手,而比试中的胜败本正常不过,只不过周老三甚是不服气,输了便输了,又出言问候了左仲母亲与其十八代祖宗,结果又被按在地上胖揍一顿。 从此两人便结下梁子。 周老三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却剑指夏樊,冲着左仲厉声道:“哼,他是你家长老的远方亲戚?我呸!无非就是想独吞灵种罢了,刚才怎么不见你护着他?现在倒来认亲戚,想得挺美啊你!我告诉你左仲,这小子我恒山剑派要了,我周老三今天把话撂这儿,谁要是跟老子抢人,谁就得死!” “死”字一出,恒山剑宗一众弟子立时齐刷刷举起长剑,而左仲身后嵩山剑派弟子也皆提剑相对峙。 夏樊一怔,怎么全为他而来?冷静片刻,这才猛然想起高文山曾经的告诫,灵种之事万万不可轻易告诉他人,可惜此时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悔之晚矣,可谓才出狼窝,又如虎穴,自己竟成了俎上鱼肉。 夏樊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嘴巴,喃喃道:“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而这时“峨眉”旗下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声。 夏樊抬眼望去,见是一穿着颇为朴素,端庄秀丽的妇人,只不过她脸色甚为苍白,白的极为不正常,倒像是久病所致。 妇人从一群持剑女子中间徐徐走出,这妇人姓白名菊,众女子皆恭敬行礼唤一声“白长老。” 白菊略一颔首,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一声,随即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这少年,我峨眉剑派要了。” 左仲寻声望去,暗道一声不好,心想怎么半道上杀出这么个老太婆,这峨眉剑派要是插一上手,这可有些不太妙,虽知这衡山剑派虽全是女子,但也不可小觑,尤其是这白菊,年龄虽和自己差不太多,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上次宗门大比这白菊更是拿了个探花,回峨眉后便被破格提升成了长老。 他虽有担忧,但并不惧怕,早已蛮横惯了,打趣道:“白师姐,你们峨眉山可都是些女流之辈,你看清楚了,这小子可是个男人,还是交给我嵩山剑派较为妥当些,免得坏了你峨眉山数千年的名声。” 白菊对这轻薄无礼之言心中虽气,却仍面不改色,又咳嗽几声,似是喉咙里卡着许多老痰,嘶哑道:“那就老规矩,比试比试,谁赢就是谁的了。” “对对!谁赢就是谁的。” …… 顿时,嵩山,恒山,衡山,泰山,峨眉五大剑派以及东峡,西峡二宗,四大刀派,太虚观,枯叶宗和青城派的传话弟子皆振臂高呼。虽如此多人搅在一起,看似胜算又失去几分,但白菊却好像成竹在胸,丝毫不担忧,而只是大为疑惑,不知为何,六大剑派已来其五,其余大小门派也几乎全都来此,唯独迟迟不见华山剑派派人前来,不禁眉头一皱。 只是可怜夏樊被人围在中间却是遭了殃,周边这么多人同时吼的他耳朵都有些刺痛。 而在这时,各门派带头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围攻九尾妖狐与阿月的弟子全都召回,看起来好像是对渡劫妖丹失去了兴趣,其实不然,只不过灵种的吸引力明显更为诱人罢了,而每个门派的带头人都十分清楚,这种实力相差无几的时刻,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 夏樊一抬头便看见天空中数道光芒飞来,顿时目瞪口呆,而且听起来竟好像全都是为了,得到自己,不,是得到自己身上的灵种才对!他这才真正信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俗语。偏偏就是自己没有好好听师傅的话,才落的这样“抢手”的下场…… 孙问柳也同样被曹九思召了回来。孙问柳虽玩的兴起,却也丝毫不敢不遵从曹九思的命令,刚落地,开口便大笑道:“曹护法,您没去真是可惜了,啧啧啧,这狐狸精可是真带劲啊,若是能让我……” 曹九思一瞥孙问柳身上数道爪痕,兀自流着鲜血,不等他说完,摇了摇头,道:“疯子有事要做。” 孙问柳一听,顿时将一脸淫邪收起,竟变得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道:“什么事?” 曹九思微微一笑,道:“抢一个小疯子。” 孙问柳抬眼望去,眼前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墙。也不知他到底看没看到夏樊,便说道:“那小子啊?行!” 而此时白狐狸与红狐狸惊奇的发现,围攻他们的人皆已离去,不由的大为疑惑,却又喜出望外。红狐狸受伤颇重,而白狐狸与孙问柳交手,只是被揩了许多油去。此时已都化成人形,阿月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极为诱人,飞身上去搀扶着英俊男人道:”二哥,咱们快回家吧。”男人点点头,已然精疲力尽,说不出话来。阿月望了望雪峰下数不清的香树,心知那是二哥只是为自己不经意说了一句:“我好喜欢香树啊。”便一棵一棵亲手栽种,俯看整个林子便如弯弯的月牙。阿月轻叹一声,眼中亦有万般不舍,眨眼间,便化作一团流光消失在天边。 这时,各大门派也已商量好比试方法,规矩颇为简单,每个门派各推举三人,一轮一轮比试,谁能站到最后,谁便得到夏樊。只是当下如何安置夏樊倒是个问题,毕竟谁也不放心将夏樊交给他人看管,顿时议论纷纷。 左仲抢上一步,笑道:“诸位道友,既然咱们只是为了灵种,那这少年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干系?索性将他一剑杀了便是。” 第九十二章 你动他一下试试 闻言,夏樊有点被吓住,心中慌乱,“怎么还要杀了我?”只见自己已被众人围的水泄不通,眼看着只能任人宰割了,可真应了那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插翅也难逃了。”登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才只是略微一转身,便被数把明晃晃的长剑抵在胸口。 忽然被一个瘦弱矮子呵斥一声:“别动!”夏樊怒气上涌,心想就算顷刻间自己死了,也要反抗反抗。 而就在这时,燕小七一听竟是要杀了夏樊,登时急了,但见如此多高手前辈在此,却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小心翼翼出声道:“左前辈,万万不可。” 夏樊抬眼望去,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一暖,喃喃道:“燕小七?她是在关心我吗?” 左仲闻听此声颇为稚嫩,顿时不悦,心想难不成还有小辈敢拦着自己?胆子也忒大了些,转身一看,却是一个娇滴滴的豆蔻少女,神色稍缓,淡淡道:“小姑娘,我且问你为何不可杀?” 燕小七心中已有决定,不顾燕小六的阻拦,毅然决然向前一步。众人望向燕小七,神色皆是一怔,只见眼前少女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同时心道一声:“好一个绝代佳人。” 燕小七稍一颔首,大家闺秀之风尽显,朗声道:“左前辈,小女子曾经无意之中看过一本记载着灵种书籍,书中记载,若是拥有灵种的修士不幸陨落,灵种也会随之消失不见,所以左前辈若将他杀了,灵种便也消失了,那灵种谁也得不到了。” 燕小七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一片,夏樊这时突然想起来,师傅也曾经告诉过自己,灵种确实会消失,不过又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周老三抢话道:“小姑娘,你说他要是死了,灵种会消失,那书中有没有记载如何才能在人身上将灵种取出?” 燕小七闻言大惊失色,她知道唯一的方法便是活生生将人的丹田剖开,其过程中,还要让其保持生机与清醒,此法比之酷刑还要更甚几分,痛苦可想而知,她知道,此刻绝不可以将此法说出,一旦将夏樊体内的灵种依法取出,那夏樊不单会死,而且会极为痛苦的死去。燕小七一时语塞,登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想救他,而并不是想害他。 周老三厉声道:“小姑娘,有还是没有?” 燕小七颤颤巍巍道:“没,没有。” 枯叶真人哈哈一笑,捧着一本古籍走到燕小七身边,阴笑道:“小姑娘,令尊没有教导过你不能欺瞒长辈么?” 燕小七一愣,立时说不出话来,枯叶真人逼上一步,大声质问道:“有还是没有?”燕小七看着枯叶真人的眼神抖然变得狠厉,不敢直视,立时心生胆怯,不住向后退去,不料脚下一滑,便瘫坐在地上,眼眶中带着水雾,仍坚持说道:“没有。” 燕小六迅速将燕小七扶起,冷哼一声,道:“枯叶真人德高望重,莫要为难舍妹,失了身份。”枯叶真人见这圆脸胖子袖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燕”字,心知他是徽州燕家人,同为正派修士,且对燕家颇为顾忌,便不好再继续逼问,这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夏樊见状,亦是极为气愤,破口大骂道:“臭不要脸的老道士,臭不要脸的周老三,你们两个狗东西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欺负我啊?” 周老三几十年未被人如此骂过,脸色骤然冰冷,不等枯叶真人言语,便迅速转身,带着杀气抖然奔向夏樊,一掌推出,直逼夏樊胸口。厉声道:“小子,你找死!” “来的好!我早他妈的看你不爽了!”被当做货物一般抢来抢去,夏樊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大喝一声,一把拨开身前长剑,径直朝着周老三踏雪迎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一双手掌抖然相撞,顷刻间,雪花漫天飞舞。 余力未消,周老三浑身一震,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长发飘飘,赤裸着上身的汉子,却不是夏樊。 夏樊也是一愣,看清来人模样,这才想起来人正是先前在山下遇见的疯子。心道:“怎么是他?” 而周老三与疯子对过一掌,两人各往后飞出几步,周老三怒道:”疯子?怎么你们魔教也想插手此事不成?你们不必着急,等解决了这事,便是你们魔教中人的死期!” 疯子冷笑一声,喝道:“就凭你?你动他一下试试!” 周老三适才只是简单的与疯子交过手,便心知自己不是疯子对手,稍稍思忖,大声道:“长生殿乃魔教,对待魔教中人,我恒山剑派弟子应当如何?” 一众恒山弟子立刻响应道:“杀!” 周老三见其他门派不为所动,眼睛一转,大笑一声:“不错,身为名门正派弟子,便与魔教势不两立!凡是对魔教手下留情者,一律视为魔教同党,我恒山派不容他,这天地也难容他!” 众人心知周老三故意这样说,便是也要他们不得不出手,却也依旧不好反驳。原是各大门派早有约定,不可与魔教中人私下交谈,不可与魔教中人为行伍,凡遇到魔教中人,一律杀无赦。 曹九思暗道一声卑鄙,可周老三这番话却也甚为管用,三言两语便使得其他门派不得不出手。霎时间,各剑派,各刀派,各宗门中人全都挺起长剑,喊声震天:“杀!” 立时,周老三狂笑一声,徐徐抽出长剑,剑锋一指,大喊一声:“杀!” “杀…” “杀!” ……… 曹九思镇定自若,孙问柳摸摸自己的两条胡子,依旧笑的淫邪,张麻子此刻紧紧盯着左仲,眼中满是仇恨……这时,疯子沉步走向夏樊,悄声道:“等会儿有机会便逃,知道吗?”见夏樊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等夏樊答应,疯子神情骤然凝重,转身高声喊道:“长生殿众兄弟,今日便将你们的仇一并报了吧!杀!”说罢,手里凭空握住一把圆月弯刀,大喝一声,飞身跃起,直劈周老三天灵。 顷刻间,两道光芒在空中乍现,一道是周老三划出的璀璨剑芒,另一道则是疯子的圆月弯刀激发出的冷森幽辉。两道无匹的剑气与刀气蕴涵的巨大能量冲击在一起后发出一阵阵裂帛的声响,空间仿佛都要碎裂而开,顿时漫天雪花飞扬,二人凛冽的杀气令这雪峰更是再冰冷几分。 第九十三章 你还好吗 虽是残月,却显得格外明亮,月光映的每个人脸上甚为惨白,霎时之间,寒风萧瑟,雪峰之上,寂静的只剩刀剑的碰撞声。 七八个回合过后,周老三已明显落入下风,堪堪躲过疯子一刀,向后急速退去,将将稳住身形。这时,离得老远的左仲喊道:“周兄好剑法!” 周老三悄悄骂了一声:“好你奶奶个腿儿!”心想果然无人助我,都他奶奶的等老子死了吃现成的吧?他心知这样下去自己非败不可,眼睛一转,大声叫嚣道:“你们魔教当真为了灵种连命都不要了?” 疯子轻蔑的笑道:“灵种?你们稀罕,我却半点儿不喜欢,我疯子向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若是喜欢,丢了命也要做,我若是不喜欢,丢了命也不做。” 周老三颇为疑惑,大声问道:“好你个疯子,你既然不想得到灵种,难道这小子是你的亲儿子不成?” 疯子大笑一声,道:“比亲儿子还亲!” 说罢,便手握圆月弯刀,迅速攻去。疯子闪电般进逼上前,在周老三横起长剑的一刹那,他已冲到了他的眼前,弯刀有如开天辟地之势当空劈下。 刀剑相碰,疯子一连向后退了三大步,周老三却退出数十步之远,晃了几晃才稳住身形。 周老三知道,疯子的修为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显然以他成五境初期的实力胜算不大。 疯子冷声道:“就你这修为,也配跟我叫嚣?” 疯子虽也是成五境界初期,但一旦疯魔,便是与成五境后期高手亦可一战。是以丝毫不将周老三放在眼里,只不过此刻他最为担心的却是周老三身后不远处的师叔平四海,那平四海于十年前踏入成五境,现如今已位列恒山派的长老席,实力深不可测,若真将这周老三逼急了,平四海一旦出手,自己与长生殿众人必然凶多吉少。但见此时,平四海并无出手之意,想必定是别有用心。 周老三冷冷道:“疯子,你莫要高兴太早,我师叔要是出手,你们魔教所有人今日必死无疑。” 疯子知道周老三说的不错,此刻在场之人,当属平四海修为最高。暗道一声不妙,今天定然免不了一场恶战,想要适时收手恐怕已是万万可能,不禁思考起对策来。 不料,周老三见疯子愣神的功夫,便抓住机会主动攻击,周老三挺剑急速向疯子直刺而去,剑气如虹,凌厉的剑气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地的痕迹。 须知高手对决,一刻也大意不得。待疯子反应过来,长剑已离自己咽喉不过尺许。 疯子慌忙横起弯刀相迎,见自己已躲避不过,心一横,便是一刀刺出,直刺向周老三心口,无匹的刀气似匹练一般凝实,光芒璀璨,耀人双目。周老三心知自己这一剑若刺中疯子咽喉,必取他性命,可自己也要被弯刀穿心而过,顿时明白过来这厮竟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周老三无奈收回长剑,暗骂一声:“真是个疯子!” 两道锋芒再次碰撞,余力大的惊人,雪地之上顿时飞沙走石,四散的灵力将附近的地面冲击的坑坑洼洼。对战的两人被再次震得倒飞了出去,但两人在落地的刹那又快速向对方冲去。 场中剑气纵横激荡,刀芒森然璀璨,宛若雷电一般在空中交织,一时间四下光芒闪耀,震耳欲聋的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二人皆身形如电,如两道光影一般在移动。无坚不摧的刀气疯狂肆虐,雪地里出现无数巨大的深坑,乱石激射,尘沙飞扬。两人从空地一直打到了山巅,一时之间,乱石穿空,在无匹的锋芒之下化为齑粉,随风飘扬。 曹九思叹道:“疯子果然是越战越勇!” 周老三越战越心惊,疯子的实力始终高他一筹,这令他既震惊又不安。他原以为自己这个年龄已经算龙族的佼佼者,但在此刻看来,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又是数十回合之后,周老三渐渐力竭,感觉有些不支,虎口也被震裂,已然无力去再战。如此寒冷的峰顶,汗水竟打湿了他的衣衫。 而疯子本冰冷的脸颊也渐渐潮红起来。 曹九思带头喝了一声彩,顿时,长生殿众人皆是神色得意,齐齐叫好。 左仲见周老三已然落败,登时兴高采烈,奚落道:“周兄,不行就歇歇吧?啊?我在下面见你一直挨打,瞧的我呀,这眼睛都有些累了。” 左仲一番话说完,人群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白菊也笑的咳嗽起来。 周老三心知自己败了,虽被奚落,却也让他认清了自己,当下便悻悻的回到自己师叔平四海身旁,已然无颜面对同门,单膝跪地,拱手道:“师叔,老三没用,给您老人家丢人了,给咱们恒山剑宗丢人了,您就杀了我吧。” 平四海轻一挥手,一股无形劲力便将周老三托起,淡淡道:“无妨,你退下吧。” 周老三心中愧疚万分,牙齿紧咬,只是重重的点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而夏樊看二人拼斗,直看的目瞪口呆,眼看着扇过自己两巴掌的周老三被疯子打败,不禁赞叹道:“这疯子真厉害,男人真当如此!”嘴上说着,可心里却始终想着燕小七,瞪大眼睛在人群中不停张望,这才发现燕小七此刻正站在燕家众人的最前面,而好巧不巧的是,她竟然也在看着夏樊。 突然的四目相对,夏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摸摸鼻子,又赶紧抬起头咧开嘴冲着燕小七笑了笑,一只眼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是,燕小七似被夏樊的“放电”逗笑,竟也冲着夏樊眨了眨眼睛。夏樊顿时喜出望外,想也没想便大声喊道:“你还好吗?” 燕小七并没有如同夏樊一样大声喧哗,只是轻轻点点头,嫣然一笑。 这时,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众人闻声齐齐望向夏樊。 突然又被这么多人同时盯上,夏樊浑身一僵,心想:“得,又完犊子了。” 第九十四章 魔教夏樊(上) 其时,周老三首战便败,对这些名门正派却是个既好又坏的事,好的是,所有人此刻只想着如何将魔教中人先灭杀干净,而坏的是,恒山剑宗着实丢了大面子,这一战,周老三怕的是日后定要被左仲大肆宣扬个百八十年的,而恒山剑派也难免因此落个“徒有虚名,外强中干”之类的云云。 左仲难免有些感慨,就这种情况之下,平四海此时仍是出奇的平静,既没有怪罪周老三,也没有立即出手为恒山剑宗讨回颜面,而在众人看来大为奇怪,好像这平四海与恒山剑派无关一般。 一时之间,名门正派中竟也无人再出手,转而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嘀咕了起来。 “恒山剑宗这就怂了?” 一人一扯身边同门的袖子悄声问道。 “那平四海十年前可就是成五境高手了啊,现在又过去十年,修为定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应该啊!” “难道恒山派还有别的打算?” “一定是这样,你看咱大师兄也是按兵不动,咱们等着便是。” 那人点点头,道:“嗯,等着便是。” 夏樊环顾四周,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冷冷盯着委实不太自在,没来由的想找个说说话,缓解一下尴尬。心想自己确实太过惹人注意,而且一转眼便发现自己连同长生殿众人都被围在空地中间,当真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而他着实想不通长生殿这么多人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自己与这些“义士”又端的谈不上相识二字。心中倍觉疑惑,便快步凑近盘坐在地的曹九思。 此刻,曹九思正单手托腮,注视着出尽风头的好兄弟疯子,长袍半裹,身下不知几时铺着一张极为华丽的毛毯,神情慵懒风流。稍稍定神,便已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回头一看,却正是自己口中的“小疯子”,示意下属弟兄让出一条道,好让夏樊走近一点。 曹九思一斜眼便看见夏樊一脸疑问,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有事么?” 夏樊直爽惯了,开口便问道:“大叔,你们干嘛要保护我?” 曹九思突然被夏樊这一声大叔叫的愣住,张麻子面带怒意,立刻叫道:“小子,这是我们曹护法。” 夏樊抖然一看这张麻子,心想,真丑!不过仍哦了一声,又改口道:“曹护法,你们……?话未说完,曹九思便一指疯子插话道:“不是我,是他。” “为什么啊?”夏樊顺着曹九思所指望去,竟是疯子,当下更加疑惑,脑子里委实想不起自己跟这疯子有什么过命交集,甚至都跟他没说过几句话才对。 而曹九思并不着急回答夏樊,只是在地上抓起一把雪,等雪在手心中迅速融化,这才缓缓开口道:“你看这雪握在手心里很快就融化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夏樊虽是个学渣,但这点初二物理的浅显道理还是懂得,当下不假思索,开口便说道:“人手的温度高于雪的温度,它们之间发生热传递,使雪的温度达到熔点,所以雪在手心融化。” 曹九思一怔,诧异道:“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夏樊惊讶道:“你不是问我雪为什么会在手心里融化吗?” 这专业的解答直把曹九思听的一愣一愣的,委实无奈的很,曹九思剩下的话是再也说不出,轻道一句:“当我没说……”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夏樊急了,这么专业的解答应该不会错吧,虽然自己很是学渣,但这种问题也太简单了些。 曹九思第一次听到“熔点,热传递”,顿时满头雾水,他哪里知道对不对,只得尴尬笑道:“对…对吧……” 这天委实没法聊下去了。 而这时,疯子已是凯旋而归,举手投足之间,步伐稳重之至,长发飘飘,偏偏又赤裸着上身,颇为潇洒不羁,手中的圆月弯刀显然已被收起,大步流星朝着夏樊走来。 夏樊既然已经知晓是疯子要保护他,始终是忍不住便要问个明白。不过猛然看见疯子的打扮,却还是问了一句:“疯子叔,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冷吗?” 被夏樊这冷不丁的一问,疯子猛然怔住,但还是淡淡说道:“本来没甚感觉,不过你这一问,我倒是觉得冷了些。” 夏樊摸摸自己的头,尴尬的笑了笑,直截了当的问道:“疯子叔,我听曹护法说是你要救我,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疯子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句,重重坐在地上,拿出葫芦,咕咚咕咚饮了几口。举起葫芦,问夏樊道:“你喝不喝?” 夏樊本不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但既是疯子,也不好拒绝,便接过葫芦,只小小酌了一口,便被辣的龇牙咧嘴。 疯子皱了皱眉,将葫芦接过,道:“你这点我不太喜欢。” 看着疯子神情自然,夏樊由衷的夸赞道:“疯子叔,刚才我看你把那个周老三一顿乱揍,你真是太厉害了。” 疯子斜眼看了一眼夏樊,并不喜欢夏樊的吹捧,面带着一些不悦,随意道:“一个周老三罢了。” 夏樊见周围人山人海,而且皆是对着长生殿众人虎视眈眈,疯子肩膀处再添一道兀自流着血的剑痕,不禁又担忧道:“疯子叔,我们都被包围了,你不担心吗?” 疯子再饮下一口酒,痛快的呻吟一声,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看夏樊,道:“有甚担心,等会若是拼杀起来,你只管好你自己便是,有机会就逃下山去知道吗?” 夏樊撇撇嘴,不情愿的说道:“我也不逃。” 张麻子没好气的插话道:“疯子大哥让你滚你就赶快滚,少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尽瞎捣乱。” 疯子转身狠狠瞪了一眼张麻子,道:“闭嘴。” 张麻子极为不乐意低下头,独自生着闷气,索性自顾自的擦拭起自己的血色长刀来。 疯子淡淡道:“让你走,你就走,记住,你不必谢我,也不必记得我。” 夏樊急了,大叫道:“你们为了我跟这些人打架,我怎么能自己逃了?我是不会自己逃的,大不了你们把我交给他们便是了,要走也该你们走,不用为了我跟他们拼斗。” 第九十五章 魔教夏樊(中) 疯子听完夏樊一席话,心中微喜,心想这少年年纪虽轻,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比起有些名门正派之士不知强了多少,这一点他倒很是欣慰。这才转过身来,只不过仍绷着脸,沉声道:“把你交给他们,你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你吗?” 夏樊摇摇头,只是看他们刚才对自己的态度恐怕比直接杀了他好不到哪里去,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认真道:“疯子叔,只要他们不难为你,其实我是不怎么怕的。” 疯子笑了笑,皱起眉头,故意吓唬夏樊道:“傻小子,你不怕他们将你剥皮抽筋么?” 夏樊浑身冰凉,蓦的想起如果真把自己剥皮抽筋,自己岂不是变成了烤乳猪?那可真是太惨了些,可他也知道,如果因为自己一个人而害了其他人终是不好的。想了想,苦笑一声,道:“当然怕啊,可是我最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连累别人。” 疯子似笑非笑,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夏樊忽然想起自己好久不见的好兄弟文思凡,好像自己是连累他很多次了,不过他也连累我很多次了吧,这顶多算互相连累才对,想到这里,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疯子一头雾水,不知这少年死到临头怎么还笑的出,正欲问个清楚。 这时,曹九思忽然侧过身,抢话道:“疯子,你说的不错,这点他跟你也是很像。” 疯子对曹九思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夏樊淡淡道:“不如你加入我长生殿如何?” 夏樊低着头怔了一阵,沉默良久,反正实在想不出别的报恩之法,深吸一口气,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猛然抬起头道:“我…我可以加入你们么?” 夏樊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震。燕小七急忙大声道:“魔教滥杀无辜,无恶不作,张公子万万不可加入他们啊。” 而长生殿众人听闻燕小七的侮辱之意,并不动怒,显然这些话听的多了,也不去反驳,甚至理也不去理会。 曹九思站起身来,道:“你可想好了?” 夏樊重重点头,道:“只要不用报名费就行。” 曹九思一呆,随即明白过来,笑道:“那倒是不用。” 夏樊道:“那行,我愿意加入长生殿。” 燕小七听罢,心急如焚,便要冲将上来,不料却被燕小六死死拉住,见挣脱不开,急忙喝道:“张公子,你若是入了魔教,从此咱们各不相干。” 夏樊怕了,他怕小七说的是真的。可望着燕小七毅然决然的脸庞,转眼便犹豫了。 疯子饮下一口酒,似笑非笑淡淡说道:“小家伙,没人逼你,你想好了再说。” 夏樊想入魔教,不为别的,只为报了长生殿众人的舍身救命之恩,可因为燕小七,夏樊不得不去做出决定。他埋头曲颈,好像暴风雨中的一株栋树,对决前的一个剑客,又惊又惧,心头又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只觉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地一声,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地进散了,心跳得像胸膛里容不下。内心的矛盾化作烦恼爬满了他的脸,一双眼睛深深地陷下去。他张了张嘴,踟蹰了一下,目光不安地看了看众人,又紧紧地闭上了,沉思良久之后。 终于,夏樊睁开双眼,看了看燕小七,看了看长生殿众人,又看了看周围的名门正派。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坦然说道:“小七,对不起,我不叫张无忌,我叫夏樊,起初是我骗了你。” 燕小七一呆,突然大声质问道:“你骗我?” 夏樊点点头,满怀歉意说道:“对不起。” 燕小七似不可置信一般,急忙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 “因为什么!”燕小七追问。 夏樊想告诉她,他喜欢他,可终究画到嘴边,再说不出口。因为自己已然决定要入长生殿,因为他不想欠长生殿什么,正邪不两立的道理夏樊懂,受人之恩须报他也懂,他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或许是错的,但这情他想还,他必须还,他宁愿做一个无情之人,也不愿做一个不义之人。 哪怕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你,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将这份喜欢不得不藏起来。 夏樊握紧拳头,即使指甲深深嵌入手掌,任凭鲜血流下,也比不过这一刻心中的痛,他直直盯着着燕小七的眼睛,勾起嘴角,冷漠道:“意外。” “意外?意外…”燕小七不断重复着,苦笑不止,心竟开始抽痛。 人生终究是要失落的,无论那记忆的秋千升得有多高,终究逃不过落下的命运,小七心中那个冲过来陪自己一同赴死的少年身影逐渐远去,渐渐变的模糊,小七抖然愣住了,片刻间美眸已然通红,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夏樊看着眼神有些空洞的燕小七,眼睛里也泛起了水雾,艰难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燕小七的泪从白皙无暇的脸上一颗一颗滑落下来,仿若一串珍珠,凝黑的瞳静静地还在滴着泪,立在那哭泣,无声无息。只是不住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曾知道,原来你我从未相识,原来你从一开始便骗了我。” 原来,喜欢一个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 夏樊痴痴的望着燕小七伤心的模样,拼命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紧闭着双唇,跟孩子似的把呜咽哽咽下去,可是眼泪还是再一次涌上来,亮晶晶地挤在眼圈边上,一忽儿功夫两颗大泪珠离开眼睛,夏樊心抽痛着,不忍再看小七流泪,迅速转过身来对曹九思道:“曹护法,我愿意。” 曹九思看着夏樊面颊上的水渍缓缓滑落,只是轻叹一声,手掌平举,掌心中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颗小小的彩色药丸。道:“凡是入我长生殿之人,需得服下此药。” 夏樊道:“嗯?” 曹九思解释道:“此物名为蚀心腐骨丹,服下以后,每年都会发作一次,届时痛不欲生,保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主上每年亲自赐予解药,才能缓解痛苦,不过你放心,只要你…” 曹九思话未说完,只一愣神的功夫,夏樊便猛然夺过蚀心腐骨丹一口吞下,道:“曹护法,这样可以了吗?” 曹九思登时愕然,偏又似懂非懂。 第九十六章 魔教夏樊(下) 梨花带雨的燕小七紧紧注视着曹九思指尖处悬停的那枚蚀心腐骨丹,她曾听说过这蚀心腐骨丹乃是魔教用以控制人心的毒药,人若是服下,从此以后,一生一世便要受魔教控制。 可她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已然看见夏樊吞下,满脸绝望的一字一字重重说道:“张……夏樊,你我从此以后,相见不相识。” “相见不相识…” 夏樊抬起来头,默念数遍,凄然一笑,心再次骤然痛了起来。 可在这时,夏樊怎么也没想到,服下蚀心腐骨丹以后,才将将过的片刻,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心口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竟是这蚀心腐骨丹的药效已然发作,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全身,一阵又阵的疼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夏樊的脸色由白红变紫再变白,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说不出话一句话,全身骨骼犹如被许许多多的刀片不停刮着,被钢针不停地扎着,夏樊已不知道该唔着哪里,只能凄厉的惨叫着,由于疼痛,脸上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滴下来……手胡乱抓去,指甲嵌进皮肤也不会感觉疼,五官似乎都错了位。 左仲打量着这一幕,嘴角不停地抽动,便觉自己的身上都不舒服起来,叹道这蚀心腐骨丹,果真堪称刑法之最!难怪长生殿从未出过一个叛徒! 左仲自问算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他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女修士已闭着眼睛转过身去,夏樊的惨叫太过渗人,不由自主的连忙都捂起耳朵,浑身鸡皮疙瘩更是掉了一地。就连一些平日里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狠人的,此时心里也大为庆幸此刻躺在地上打滚的得亏不是自己。 令人诧异的是平四海竟依旧平平静静的站着,就好像不曾看到不曾听到一般,这个老人给夏樊的感觉当得起不动如山四个字。 燕小七脸上布满担忧,可心知夏樊既已入了魔教,便与她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咬咬牙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下去,耳边依旧时不时的能传来夏樊凄厉的惨叫声。 燕小六轻叹一声,狠狠撇了一眼夏樊,小心翼翼的将小七耳朵紧紧捂住,心道:“小七,你当真喜欢上他了吗?” 燕初冷眼看着,似不屑一顾,冷冷道:“长生殿端的是邪魔歪道,也只有他们才做的出这种事来。” 只不过长生殿众人只是淡淡的瞧着着,甚至有的人还在那里嬉笑,悄悄议论着什么。 张麻子一把抓住跟前一个属下,道:“哎,你说,这小子也太差劲了,我当时发作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反应?” 那属下讪讪一笑,道:“您比他可强不到哪儿去…” 张麻子冷哼一声,道:“嗯?” 那属下登时被唬住,赶紧改口道:“小弟是说您比他可强多了。” 张麻子得意道:“那是,也不瞧瞧你张哥我是怕疼的人么?” 那属下连忙陪笑道:“是是是,张大哥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蚀心腐骨丹呢?” 骤然听到蚀心腐骨丹的名字,张麻子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只当是蚀心腐骨丹又发作了似的,连忙低喝道:“不许在老子面前提这个。” 那属下连说三个是字,赶紧退在一旁,想起有次张麻子药效发作时的凄惨模样,心道:“就你?可还不如他呢…” 而这时,本在角落整理妆容的苏银看着夏樊在雪地里痛的死去活来,心下不忍,大叫道:“曹护法,差不多了,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曹九思望向疯子,见疯子点头。迅速在自己食指的指甲缝里抠出一些黑色粉末,伸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黑色粉末随着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正入夏樊口中。这黑色粉末虽在曹九思指甲缝里,却绝不是寻常污垢,而是这蚀心腐骨丹唯一的解药。 这解药刚入夏樊腹中,不消片刻功夫,夏樊骤觉身上疼痛感减弱,心口不再抽痛,这才将将缓了过来,浑身上下却止不住的抽搐着,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见夏樊仍在地上躺着不动,苏银却抢上前,凑在夏樊身边,又温柔的将夏樊抱在怀里,不停的用手轻抚夏樊胸口。柔声道:“傻小子,你这是何苦呢?好点没有?” 夏樊只觉此人怀抱异常柔软,极为舒适,只想从此躺在这人怀里,舍不得离开,睁眼想看清是谁,却被一团东西遮住了视线,不过这时听到这声无比苏媚的声音,立时想起,是那个漂亮姐姐苏银。夏樊低声道:“银姐姐,我的心好痛。” “唉”…似回忆起过往,苏银闭起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疯子淡淡道:“站起来吧,从此以后你便是我长生殿之人了。” 夏樊被苏银抱了很久,这才站起身来。拱手道:“曹护法,疯子叔。” 曹九思与疯子略一颔首,算是应了。 此时,张麻子也走上前来,一拍夏樊肩膀,朗声笑道:“小兄弟,不错啊。”进一步凑在夏樊耳朵,嘿嘿一笑,问道:“刚才被那娘们儿抱在怀里什么感觉?” 夏樊虽被张麻子拍的肩膀甚疼,却仍不停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只是稍稍回味回味,脸颊便迅速变红,悄声道:“还好,还好。” 张麻子冲夏樊竖起一个大拇指,啧啧道:“小兄弟好福气,好福气。” 夏樊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不跟这光头汉子瞎聊了。 这时,曹九思又递给夏樊一本巴掌大小的书籍道:“拿着,好好看,好好记。” 夏樊双手接过,只见封面上写着《长生殿律法》五字,顿时满头黑线,这长生殿怎么也有类似于《中小学生守则》这种东西? 夏樊只是简单翻了几页,立时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长生殿居然什么都有规定!本以为加入便加入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在高文山那边不好交代,只是这新人竟然还要去总殿接受培养!那岂不是等于上课?夏樊委实太害怕上课了,急忙问道:“护法大人,这是?” 曹九思淡淡道:“我长生殿规矩甚多,皆是主上亲手所定,若违反一条,须得跳进圣池自行谢罪。” 夏樊一愣,瞪大双眼,下意识的问道:“圣池?又是什么鬼啊?” 第九十七章 封池 夏樊问完这句话,一时并无人回答他,而是全都一副打死也不愿提及的表情。 夏樊扯着嘴角,心想这用来谢罪的圣池定不是什么好去处,只不过夏樊少年心性,好奇心颇重,但仍忍不住继续问道:“各位大叔,说话啊,这圣池跳进去就怎么了?” 张麻子与曹九思对视一眼,没好气的道:“比蚀心腐骨丹发作能痛苦一百倍吧。” “一百倍!!!” 夏樊抖然想起刚才的痛苦,莫说再痛苦一百倍了,就是再发作一次,他也是一万个不愿意,顿时坐在地上,仿佛自己已经跳进了圣池一般,自言自语道:“完了,这下草率了。” 偏在这时,左仲带着嵩山剑派的所有弟子率先逼近。 疯子冷眼一看,又转过头来,对夏樊说道:“傻小子,你也无需担心,咱们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都不好说,至于他们说的圣池,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跳的。” 夏樊哦了一声,抬眼看见左仲手里的阔剑,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地儿,“疯子叔,这人好可怕啊。” 疯子低头瞪了夏樊一眼,故意做出一个狠厉的表情,忽然问道:“我可怕还是他可怕?” 不等夏樊回答,疯子说完这句,眼神骤然之间变的更加凌厉,冷冷盯着眼前的左仲等人,手一晃,再次祭出那把银色的圆月弯刀,弯刀如一轮残月,泛着寒芒,异常的尖锐,锋刃上面的灵力缓缓波动,显然是一柄不俗的神兵,弯刀出现的同时,一道道血色烈焰萦绕怒啸。 疯子如一尊战神站在所有长生殿众人之前,只是后背仍旧血肉模糊,冷哼一声道:“也该有个了结了!” 左仲脸色凝重,目光绕过疯子,朗声道:“曹九思,将这少年交出来,今日我嵩山剑派放你们离去也未尝不可。” 曹九思半躺在绒毯上,依旧不愿起身,不屑一顾的呵呵笑道:“左仲,你当我曹九思是三岁小孩不成?你嵩山剑宗若肯放我们离去?你问问他们愿意么?你左仲能做得了其他门派这个主么?还是你左仲觉得嵩山剑宗已经凌驾于其他门派之上了?” “这……” 左仲被曹九思一番质问,顿时语塞,神情复杂起来,心中所想虽如曹九思所说,嵩山剑宗超越华山指日可待,称霸只是迟早的事,但此时却万万不敢承认。 白菊轻咳一声,瞥了一眼左仲,插话道:“我峨眉剑派亦如左师兄的意思,尔等将这少年交给嵩山剑派,我峨眉剑派便也不再为难诸位。” 左仲见白菊竟有意将灵种让与自己,登时欣喜不已,与白菊对视一眼,抱拳笑道:“此番事了,我一定将白师妹今日的所作所为告知掌门,我嵩山剑宗与峨眉剑宗必永结同好。” “恒”字旗下,那个本平静如水的老人平四海忽然开口道:“曹护法,你将这少年交给我恒山剑宗,我保你们长生殿所有人安然无恙,亦可免去一场不必要的杀戮。” 左仲咪起眼睛,冷笑一声,心想你恒山剑宗看来是要与我为敌了,正欲说话,此时却见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人缓步走来,看似神秘,却并不故作神秘,径直走到平四海身前约摸一丈左右站立,又将脸上面具取下。 丑!这是所有人对这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第一印象! 夏樊抬眼望去,见这男人约摸三四十岁,长相委实有些……尴尬,因为抛去有些歪斜的鼻子,男人绝对可以称得上英俊二字,但偏偏有这个鼻子的存在,男人看起来丑的很特别。尽管如此,男人依旧身着一身潇洒白衣,开口便道:“平师叔,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霎时间,“衡”字旗下一众弟子皆是惊喜交加,一同抱拳道:“大师兄。” 男人微微一笑,显得那张脸愈发尴尬,视线并没有离开平四海,只是警惕性的斜瞥一眼,背对着身后的男男女女们淡淡道:“诸位师弟师妹,别来无恙。” 平四海抖然看见这张不太正常的脸,正是衡山剑宗大弟子封池,眼神骤然变冷,道:“是你?” 封池只点点头,恭敬的拱了拱手,冷笑道:“哼,可不是我么?平师叔还记得我呢?” 然后他又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想了想,自嘲的笑道:“也是,我这鼻子可是您老给打歪的呢?” 平四海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强抢良家妇女,我怎么会出手?” 源是封池虽然委实是名门世家子弟,而且修炼天赋极为出众,不过却有一个不良嗜好,便是对女人情有独钟,且最好是不重样的女人,因之修炼进步神速,不到三十岁时便已是立四境后期修为,故衡山剑派掌门人对其寄予厚望,这些小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苛责处罚,也从不加以劝阻,直到上次宗门大比时,封池好巧不巧看上了平四海的侄女,封池尾随数十天,趁其不备便要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眼看便要得手,不料被平四海撞破,平四海大怒之下,便将封池好好的一张脸给揍成了如今的尴尬模样,本来极为得意于自己容貌的他无奈只得戴着一张面具示人。 封池被当众说出陈年旧账,其他人虽是嗤之以鼻,暗骂一声下流,看着他的一张怪脸不禁笑出了声,可封池依旧神色如常,不置可否,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可没有怪罪平师叔的意思,再说我哪敢啊?是不是?” 平四海道:“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封池微微一笑,却难掩眼底的悲伤,叹道:“不错,当初是我封池活该,也不算冤枉,更不会记恨于您。” 略一停顿后,封池突然神色一厉,嘴角冷哼杀意,手中忽现一把白纸扇,轻轻一挥,耀眼的白色光芒搅动身边风雪,随即重重说道:“只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这灵种,我衡山派志在必得,平师叔若是还要相争,那请恕封池不与您讲往日情分了。” 平四海怒目而视,手中长剑竖切,将眼前风雪劈开,冷冷道:“不必,你我之间,谈何而来的情分?似你这般好色之徒,只盼你日后好自为之。” 封池道:“有平师叔这句话就行,那就各凭本事吧。” 平四海不屑一顾,道:“就凭你?” 封池立时脸色一变,大喝道:“平四海,你拦不了我,这传说中的灵种,我封池要了。” 平四海的轻视令封池心中极其不爽,话音未落,封池便猛的一挥纸扇,立时,虚空飓风呼啸,一道道白色风刃,凭空出现,伴随着一声声风吟,数道白色扇影,洞破空气,直将平四海笼罩在内。 平四海哪里料到封池竟向自己出手,登时一惊,但动手也不慢,一声剑吟,数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同样向着封池的各个死穴攻刺而去。 众人大惊失色,果真应了那句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两人竟没说几句便打了起来。 平四海大怒,心知这样打下去岂不是让魔教渔翁得利?却见封池并没有收手之意,一招一式无不想取自己性命,他高高跃起,狠厉骂道:“愚蠢之极,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老夫了。” 封池笑道:“不怪不怪,怪只怪平师叔当年出手太轻,没将我打死,今日咱们就只有一个人下得了山便行了。” 平四海眉头紧蹙,突然再祭出一柄长剑! 双剑合璧,正是恒山剑宗的独门剑法。 第九十八章 白吃 恒山剑法中最为玄妙的“水月镜花”剑法,这门剑法,讲究虚虚实实,亦真亦假,让敌人分不清哪剑是真,哪剑是假,此剑一出,如同鲜花绽放,美不胜收,却又极为要命,又故名曰“水月镜花”。 平四海剑势已起,雪地立时勾起两道极深的剑痕,蔓延到封池脚下戛然而止,高声道:“封池,你想杀我,可知我也想杀了你?” 封池笑而不语,手臂微抖,手中折扇忽然打开,射出数道流光。 周老三便急了,顿时出声提醒道:“师叔,小心。”转而又指着封池破口大骂道:“封池,你奶奶的,竟敢玩阴的,老子要杀了你!” 平四海双手极速舞动,双剑在手犹如在身前竖起一面银色平镜。 “砰砰砰…”数声齐响,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齐齐断裂,落在平四海身前一迟处。 周老三心中急躁,提起长剑立马便要冲上去助阵,这时却被赤裸着上半身的长发男人飞身上前将他拦下,弯刀直指周老三面颊,淡淡道:“周老三,你的对手是我。” 周老三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疯子,不由的想起之前的拼斗,自己也并不是疯子的对手,立时萌生退意,便道:“你让开,我要杀了那个狗杂种。” 疯子似笑非笑道:“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让你过去。” 周老三怒极,见此战已避无可避,大喝一声:“磕你奶奶个腿。” 然后便是奋力一刺。 “来的好!” 疯子大笑一声,立时迎面冲将上去。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好生夺目。 而这时,只见一手持血色长刀满脸麻子的汉子突然拔地而起,跃出人群,大喝一声:“左仲小儿,还我妹子命来。” 左仲眼见此人冲自己而来,脸色微变,一瞧来人脸上麻子,恍然间想起来眼前光头汉子说的妹子是何人,原来是那个誓死不从的倔强丫头,嘴角忽然勾起冷笑一声,问道:“张麻子?想报仇?” “不错,正是你爷爷我,你嵩山剑宗欠我的,今日必须用命来还。” 左仲昂首挺胸,半点没有愧疚的意思,道:“有本事就来拿。” 张麻子一声怒吼,便直奔左仲而去,抡起手中饮血直劈左仲脖颈。 左仲使一口颇为沉重的阔剑,双手握住只一撩,一刺,张麻子横刀一挡,便被巨力震开。左仲单手将阔剑插在地上,似意犹未尽般舔舔嘴唇,带着玩儿的笑意,一瞥张麻子啧啧道:“你说那小丫头,可真是水灵啊,可惜呀,她咬舌自尽了,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张麻子从小便是孤儿,只妹妹一个亲人相依为命,左仲言语全戳在他心尖上,霎时间,满脑子全是妹妹变成尸体后的悲惨模样,双目忽然变得赤红,人几近疯狂,大声斥道:“我要你们嵩山剑宗所有人死!” 虽然张麻子修为不及左仲,但今天他已决定左仲与他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左仲冷哼一声道:“不自量力。” 曹九思看着杀气腾腾的张麻子,也是知晓他与嵩山剑宗的仇恨,心想便拿你嵩山剑宗开刀吧,转身又低声道:“苏银,保护好夏樊。” 苏银点头应下。 “杀!” 曹九思一声响彻云霄的断喝,随即飞身而起,一袭似血的红衣不管在人群中,还是冰天雪地中都格外耀眼,亦如曹九思的为人。 而早已蓄势待发的长生殿众人立时便跟随上去,与名门正派众人战在一起,一时之间,喊杀震天,血肉横飞,此刻的雪峰仿若修罗地狱,洁白的雪地被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暗红。 夏樊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数千人战在一起的场面,听着震天的喊杀声,虽看着不断有人血洒当场,但夏樊心潮却前所未有的澎湃,也前所未有的担心,长生殿众人虽皆是悍不畏死,可人数上终是大大不及。 夏樊知道,这样下去,长生殿非败不可,他苦思冥想,始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偏偏就在夏樊思忖之际,燕小六与燕初竟不约而同攻向夏樊。 燕初手持长剑,目光冷峻,抱拳道:“夏公子,可否随在下回燕家做客?” 夏樊暗道一声不好,这二人终究不愿放过自己。眼珠子一转,便有了自己的打算,轻笑道:“回你们燕家?你们燕家有什么好吃的么?” 燕初心下起疑,不知夏樊为什么如此问,但仍朗声道:“那当然,夏公子想吃什么我燕家就有什么。” 夏樊眼睛一转,心想你好大的口气,我想吃龙肉,你家里也有么?不过并没有直接将心中所想讲出,而是想了想,忽然问道:“免费吗?” 燕初猛然一呆,虽有些不耐烦,但仍笑着说道:“夏公子说笑了,夏公子若是去我燕家必是坐上贵宾,莫说只是吃了,就是别的任何东西,只要夏公子你开口,我燕初保证,无不遵从。” 夏樊坐在地上,一手扶着额头,又偷瞄一眼燕初,感慨道:“这么好,岂不是让?我去!……”夏樊故意停顿片刻,接着道:“你燕家白吃么?燕大公子,你说的真的假的?” “那当然是真……”燕初正要答应,却抖然明白过来夏樊玩的文字游戏,登时脸色一沉,怒斥道:“庶子,敢辱我燕家,你找死!” 一旁的苏银这时也明白过来,不禁莞尔一笑,拍拍夏樊的肩膀夸奖道:“小樊,你可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他们燕家可不都是白痴么?” 夏樊偏过头与苏银一同哈哈大笑,心里却同时在想自己就算没有多少实力,也可以稍微分担一下,只不过碍于燕小六与小七感情颇深,不愿与之为敌,一指燕初便道:“银姐姐,我去会一会这个燕初。” 苏银一头雾水,不知夏樊为何要挑更为厉害的燕初,忙问道:“这可不成,燕初已是四境修为,你不是他对手,那胖子明显要弱一些,你阻拦他一会儿便好,等我解决了他,再来助你。” 夏樊摇摇头,心想上次见到燕初,师傅说他只是立三境界,想必定是隐藏了实力,现在虽已知晓,不过夏樊并不害怕,仍坚持道:“银姐姐,还是我去吧,我早就看这个人不爽了。” 苏银见夏樊神色镇静,似是心意已决,无奈道:“这样也好,等我先收拾了那胖子,在过来帮你,你自己小心。” 夏樊微微一笑,认真道:“银姐姐放心。” 苏银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短剑,竟半点也不犹豫,径直刺向燕小六。 眼见苏银与燕小六交上手,燕初顿时目露凶光,瞥了一眼夏樊好像便要挺剑而去。 夏樊担心燕初与燕小六联起手,迅速起身,笔直的站在燕初身前,叫嚣道:“燕大少爷,你不是让我跟你回燕家吗?只要你能打倒我,我便任你处置,如何?” 燕初忽然收起长剑,心里本就没有出手相助燕小六的打算,既然天雷没把燕小六弄死,若其真死在魔教手里再好不过,既然小七知道取出灵种的方法,只要将这少年带回去,老祖宗定会好好奖赏自己。 一想到这个,燕初说不出的神色激动。 “喂!” 夏樊猛然喝住自顾自幻想的燕初,挑衅道:“燕大公子,你不是想杀我么?来啊。” 燕初回过神来,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怎么看也不过立三境实力,但短短几天便破境,当真不可思议,思来想去也只能将功劳全都归功于夏樊体内的灵种身上,看着夏樊的眼神愈发炽热,嘴角上扬,笑道:“好啊。” 第九十九章 你杀了我吧 夏樊嘴角上扬,忽然大笑道:“燕公子,这样吧,如果你能打倒我,我不光跟你去燕家任你处置,但你要是被我打倒,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燕初不屑的笑道:“若我被你打倒,也任由你处置如何?” 夏樊摇了摇头,故意想了很久,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悠悠的说道:“那倒不用,只需要我去你燕家白吃…” 他又故意停顿片刻,然后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就三年吧!” 燕初猛然驻足,心想小子一定是疯了,又故意来挑衅自己,索性将长剑入鞘,只一掌攻向夏樊,冷笑道:“找死。” 夏樊见燕初竟然弃剑不用,只单掌攻来,心下微喜,立时悄然左腿微曲,右臂微弯,正是“源火掌法”第一掌“星火燎原”的起手式。 燕初杀气凛然,虽很想杀了夏樊,但灵种显然更具吸引力,既然有所顾忌,便不能直接取了夏樊的性命,所以这一掌他只用的五成修为,直直打向夏樊左肩,毕竟生擒他才是第一首选,但见夏樊似乎一动不动,也感觉不到夏樊身上有任何灵力的流转,立时得意起来,只当夏樊已是坐以待毙。 “来吧…”夏樊暗叫一声,既不逃离,也不躲闪,待燕初手掌已离自己肩膀不过寸许,心中一丝窃喜,嘴角微微上扬,他等的便是这个机会,待从燕初手掌之上淡淡的火焰来看,这燕初竟同自己一样也是个火之一道修士,夏樊知道所谓心属火,心便是火之道修士的要害处,立时便有了想法,顷刻间,夏樊死死盯着燕初心口,右掌汹涌而出,低声喝道:“星火燎原!” 等到燕初看清楚夏樊的动作,神色呆滞起来,哪曾想到这少年竟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恍然明白少年的打算,可刚察觉夏樊这一掌所散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想要躲避根本来不及。 夏樊之前仔细看过疯子与丁长空拼斗,本处在下风的疯子却是以一招几乎于同归于尽的手段,竟落得两败俱伤的小胜结果,对此夏樊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他跟疯子当时的处境颇为相似,也是心里知道凭他自己的修为不可能正面击败燕初,只能早早的打定主意如法炮制,毕竟自己现在既然已是长生殿之人,总该尽一些力才是,况且这燕初之前分明是想杀了自己,将心比心,夏樊再善良也绝不会蠢到任人宰割,高文山说过,善良必须带着锋芒,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他下重手了。 这一刻,两掌互相触及对方,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清脆的骨裂声,燕小一手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夏樊肩膀,而夏樊也反手一掌正中燕小一心口,却是两人同时击中对方,故只发出一声声响。 未曾令人想到的是,两股掌力互至,最后竟是夏樊占了上风,在一瞬间之后,夏樊却是直接被强劲掌力震得落倒飞而出,最后在地板上划出十多米后,方才缓缓止住身形,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委实不太好过,即便自己已有所准备,但在这四境高手的掌力之下,肩膀处仍感觉到明显的震荡。 随着啊的痛叫一声,夏樊身形犹如被重锤击中一般,整个身体倒飞而出了十多步后,重重摔在雪地上,左肩衣物尽皆被燕小一这掌烧毁,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整个左臂都没了知觉,艰难的强撑住身子盘坐在地上,却又因重伤之下,吐出数口鲜血后,这才定睛望向燕初。 而与此同时,燕初亦是满口鲜血,凄惨的喷了出来,受得伤竟要比夏樊重得多,心口处已微微塌陷下去,心口处衣服全被夏樊这一掌焚毁,上半身几乎焦黑一片,下巴处乃至胸口满是漆黑血迹,倒在雪地里已然生死不知,当真惨不忍睹。燕家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的奔向那吐血软倒在地的燕初,同为燕家人,他们自然非常清楚燕初的实力,在燕家年轻一辈中,除了一出生便是修炼天才的燕小五能够压之一筹之外,可以说是难有对手,然而现在,却仅仅是在与夏樊的一个碰面之下,便被打得吐血倒飞,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让得所有人有些措手不及。众人心中皆想,这少年,当真狠辣!只一掌偷袭之下便将四境高手伤成这般模样! 高空之中,疯子压力并不大,适才分出一缕心神望着这一幕,脸色略微诧异,狂笑一声,呢喃道:“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像我了,哈哈,有趣,有趣,日后我长生殿便又多个小疯子,哈哈哈。” 想到这里,疯子心情一片大好,手中弯刀更加迅猛灵力几分,周老三眼看便要败下阵去。 而尚与燕小六缠斗的苏银,却是嫣然一笑,将燕小六一掌推开,优雅的缕缕额间秀发,红唇微启,却又欲言又止,“这小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艳若桃李的女子唇角忽然扬起妩媚的笑意,心中喃喃道。 夏樊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知道燕初应该爬不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死了没有。可看到燕小七已第一时间冲在燕小七身前时,狠狠瞪了夏樊一眼,夏樊知道,他和她注定没有以后了,或许那句“如果有来生…”他再没机会问清楚。旋即只能黯然垂下眼线望着自己的手掌,夏樊心知这“星火燎原”的威力当真奇大,起初高文山传授自己时便感同身受,现如今他第一次实战,正如高文山所说,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果然,这“星火燎原”不光名字颇为霸气,而且所造出来的这股霸道力量,更是让夏樊甚为满意。 可就在这时,空气略微波荡,一道凌厉的剑气,狠狠的朝着夏樊刺来。 “小樊,小心。”苏银焦急的大喊,欲上去护在夏樊身前,可被这燕小六始终缠着脱不开身子,不禁万分焦急。 夏樊本就受伤颇重,此时能坐起已经实属不易,望着这把青色长剑刹那间直抵自己胸口,夏樊顿时一惊,脸色苍白,待抬眼看清来人,更是蓦然一怔。 正是那个被他从天雷中救下的少女,燕小七! 夏樊突然反倒不害怕了,而是咧开嘴坦然笑了笑,道:“你来了。” 燕小七望着夏樊灿烂的笑容,以及那双始终明亮的眼睛,手腕一抖,剑尖再近半分,面色如冰,冷笑道:“夏公子果真好手段,果真是个狠人!果真……卑鄙!” 夏樊本能的头向后一仰,本想反驳,即便是燕初先动的手,可结果摆在眼前,不容他争辩,况且“星火燎原”本就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实属与卑鄙无关,却偏偏又无法解释,只能苦笑一声,淡淡道:“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你索性杀了我,替你大哥报仇吧。” 说完这句,夏樊索性闭起眼睛,一脸淡然神色,竟像是在一心求死! 第一百章 暧昧 夏樊喉咙里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果然,修为境界上的差距太过显著,即便燕初只用了五成实力的一掌便让夏樊受伤极重,万幸的是他只打在了夏樊右肩,并没有伤及夏樊要害心府,不然的话,夏樊的下场恐怕跟燕初差不了太多,凶多吉少。 这一刻,夏樊虽被长剑抵住咽喉,但持剑之人若不是小七,夏樊哪怕是死也要反抗反抗,不过可惜的是,她是燕小七啊,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 燕小七早已褪去帽子,披散着一头乌黑青丝,右手紧紧握住长剑,看似分外柔弱的手臂却是纹丝不动,厉声道:“你竟还有脸笑得出?你知道吗?你这一掌几乎废了我大哥这一生的修为。” 夏樊蓦然一惊,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他这一掌竟有如此厉害,也从未想过废了燕初的修为,连忙解释道:“小七,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只是…” 少年连说三个只是,却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说下去。 燕小七打断道:“呵,你这样跟杀了我大哥又有什么分别?” 夏樊一脸错愕,欲言又止,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没错,如果不是燕初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自己麻烦,他决计不会如此行事。 燕小七这时却将剑尖抵在夏樊心口,沉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夏樊静静看着小七精巧可爱偏又楚楚动人的脸庞,一时竟有些痴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前的长剑熠熠生辉,冰冷而锋利,心想死在美女手里,也不枉自己穿越一趟了,说不定自己死后就可以回去了呢?他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无奈的摇摇头,“可能,大概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吧”。 燕小七不知道夏樊再自言自语些什么,只是咬紧牙关,既不撤剑,也不刺下去。 少年苦笑一声,再次缓缓念起那首诗歌:“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混蛋,你闭嘴,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小七听到夏樊又念起那首诗歌,忽然莫名的激动起来,握剑的手腕不住的颤抖着,一不小心,夏樊心口的衣服已然被锋利的剑尖划破。 “小七,还犹豫什么,他竟敢伤燕家人,还不快将这小子给杀了,给大哥报仇。”忽听得不远处的燕小六厉声喝斥声。 燕小六心中却在疯狂嘶吼,“杀了他吧,他死了你就是六哥一个人的了。” 苏银转头一看,立时大惊,曹九思让她保护好夏樊,即是命令,亦是职责。可一时半会儿竟将这燕小六无法击退,只能焦急喊道:“小樊,快逃啊。”而此刻,其余长生殿之人亦在与人拼斗抽不开身,眼见夏樊的处境已然是岌岌可危,偏又无法搭救。 燕小七亦是犹豫不定,可忽然回忆这十数年之中,大哥与六哥最是疼她,他们的一言一动,于她便如是天经地义一般,心中从未生过半点违拗的念头,这时听到六哥蓦地一声大喝,心知大哥的仇她是非报不可,却又忽然想起自己危难之际少年那时的奋不顾身,以至心神慌乱,突然皓腕微动,便向夏樊胸口刺了过去,夏樊仍是全没闪避,更没想着退让,一瞬之间,剑尖已透过胸口衣衫。燕小七手腕发抖,心想:“难道我便刺死了他?”心神恍惚之中手腕微侧,长剑略偏,嗤的一声轻响,长剑已从夏樊右胸再深入一分,燕小七自己顿时一声惊叫。 夏樊忽然感到胸口一凉,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一部分真的插进自己胸口里,鲜红的血液缓缓浸出,染红了内衬衣衫,不知不觉额头渗出了汗,脸色骤然变的苍白,可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疼痛,原来,被人刺一剑竟是这样冷冷的感觉,不痛不痒,只是那颗看见少女便忍不住跳动心仿佛被突然冰冻一样,嘴里的诗更是再也念不下去了。 燕小七拔出长剑,只见剑尖殷红一片,夏樊右胸鲜血顿时有如泉涌,四周惊呼之声大作。 夏樊伸手赶忙按住伤口,身子摇晃,脸上神色极是古怪,喃喃道:“你真的要杀我么?” 燕小七突然哽咽起来,嘭的一声闷响,手中长剑也掉在地上,掩面而泣道:“我……我……对不起。” 少女亦是茫然失措,赶忙想过去查看他的伤口。 夏樊苦笑着,那双笑起来如月牙的明亮眼睛里满是绝望,他几乎伤心欲绝,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缓缓阻拦,痛苦的咳嗽一声,低声喝住燕小七,道:“你…你不要过来,不许…不许你过来。” 燕小七脸如土色,脚步变的虚浮,再三犹豫之后,终是咬咬牙冲上来扶住夏樊,夏樊执意躲闪,却被燕小七张开双臂紧紧拥住。 夏樊猛然一怔,挣扎一两下并不能挣脱,“小七,你……” 索性这一剑幸好稍偏,没刺中心脏,伤口也并不深,故并不致命。不过只是说了这几个字,便突然剧烈咳嗽。重伤之下,鲜血缓缓流出,将燕小七黑色的绒袍浸湿了半边。 而夏樊闻着燕小七身上的淡淡清香,缓缓扶起靠在自己肩膀处的动人脸庞,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夏樊感觉仿佛时间就在此时静止了一般,什么抱负理想,什么师傅的嘱咐,什么危机四伏,胸前重伤,顷刻间全都忘得干干净净,哪怕周围不住的喊杀,惨叫声不绝于耳,亦是充耳不闻,他忽然只希望现在这一刻变成永恒,他不想问少女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着,暧昧的沉默了,其他人则是一脸震惊,不知这两人闹的是哪出。 燕小七似乎极为担心夏樊的伤势,连忙在夏樊身上几处穴位点下,等到他胸口鲜血流出渐止,还未来得及开口。 夏樊终是先心软了,轻轻握住那只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的白皙小手,柔声道:“小七,我没事的,我不怪你。” 小七盯着少年的眼睛,那双眸子中只映出她一人的面容,心中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可又说不出口,木讷了半天,任由这个少年握着她带血的手,轻声问道:“夏公子,你身上可带有紫云草?” “紫云草?” 夏樊这时忽然想了起来,是那个嚼起来特别苦涩的止血药,本来是为了给燕小五疗伤,所以高文山特意采摘了许多,后来在山洞中无意得了许多空间袋,便又在空间袋储藏了些许,以备不时之需,用高文山的话说就是,“你总有一天会用到它的。” 那时候夏樊还觉得最好不要用到,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才过了短短几天,得,这可不就用到了么?夏樊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神一动,在空间袋中取出两株来。 燕小七一看,正是紫云草无疑,欣喜的在夏樊手中夺过。 夏樊正要开口提醒少女这紫云草苦得很,可来不及提醒,眼看着少女将紫云草一把塞进嘴里并且迅速咀嚼起来。 果然,夏樊看着燕小七只嚼了两口,秀眉顿时一蹙,想必定是因为苦涩所致。 夏樊忍不住窃笑一声,又牵动伤口愈发疼痛。 过得片刻,燕小七将紫云草彻底嚼碎后,又小心翼翼的拨开夏樊衣衫,缓缓敷在夏樊胸前剑伤处,当她无意间看到夏樊肩膀处燕初留下的漆黑掌印,撇着嘴角,无奈的叹了口气。 紫云草刚敷好,夏樊便感觉伤口处犹如被撒了盐一般,顿时被痛的龇牙咧嘴,额头冷汗直冒,可在燕小七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刹那,终究忍着疼痛,咧开嘴笑道:“一点都不疼哎,想不到姑娘还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燕小七忽然破涕为笑,又好气又担忧的问道:“你…真的不疼吗?” 第一百零一章 血雾 夏樊猛掐自己食指,用他的话来说这招叫疼痛转移法,每当他闹肚子的时候就会用力的掐自己,以前虽然屡试不爽,但现在只能算是故作坚强,道:“一点都不疼,可舒服了呢。” “真的?” 燕小七撇着嘴,心知夏樊是在逞强,虽说紫云草止血效果很不错,但委实没有镇痛的作用,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当然就不必去揭穿夏樊善意的谎言。 夏樊认真的点点头,可稍微一动,胸口处被牵引的一阵痛楚,不过既然说了不疼,那便只能继续装成不疼的样子,表情甚是滑稽,道:“肯定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其实他刚说完便有些后悔,知道自己一紧张就又说错话了,毕竟之前连名字都用的别人的,此刻只能讪讪一笑,赶紧补充道:“最后一次,嘻嘻,你还是快回到你家人身边吧,那里安全一些。” “嗯……那好吧,那…我回去了?”燕小七偷瞄了夏樊一眼,又弱弱的说道,似是陈述又似是询问。 夏樊眼看燕小七真的要离开,心里虽然恋恋不舍,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理由挽留,想了半天,只得如实说道:“你还是别走了,我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舍不得你走的。” 燕小七忽然嫣然一笑,犹如夜空中那半遮的月光,然后又担忧道:“你不让我走,那我就不走了,再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看我能怎么办?” 夏樊环顾着周围,皆是为了抢夺自己拼杀的人,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好不热闹。好在他见燕小七并没有离开,虽心里高兴,仍苦笑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燕小七顺着夏樊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正与光头大汉厮杀的左仲忽然停了下来,正欣喜的看着夏樊。 左仲见夏樊并没有死,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毕竟身怀灵种的少年要是死了,灵种不翼而飞,却是何处去寻?那这番厮杀却还有什么意义?现在要做的只是需将这些魔教徒全都杀了,把夏樊带回嵩山交给掌门,那便真的是大功一件,转念一想,或者干脆不回嵩山了,自己独吞灵种,岂不更妙?只是自己并不知道如何取出灵种,看来还得把那燕家女娃一块抓了去,想到这里,左仲笑意更浓,当下手中巨剑挥动更快,力道更重几分,剑气更是凌厉。不出数十个回合,左仲已完全占了上风,手中巨剑虽极为沉重却也被他舞的虎虎生风,一时之间,剑气四溢,张麻子修为本就不及他,全凭心中血海深仇硬撑着,始终想着能同归于尽已算最好的结果,此时持刀的右手虎口处已然裂开,手中不断地滴下鲜血,连同身上多出剑伤流出的血液,皆诡异的被手中饮血刀所吸收,刀身上散出的光芒极度妖艳。 张麻子眼见不敌,却又不想退去,奈何左仲手中巨剑一旦挥动,便如一张剑网密不透风,同归于尽都成了妄想,只得将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重新放在心上,想着日后如何勤加苦练,只要将仇报了便不论年月多长。 刀剑再次相碰,张麻子退后三步。 两人中间仅仅隔着一丈距离。 张麻子刚一侧身,望向曹九思方向,见其依旧从容不迫。 左仲唯恐张麻子萌生退意,并不打算放过他,不然世上始终会存在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心里当然不舒坦, 左仲索性将巨剑插在身前,负手而立,大笑一声,故意讥讽道:“你们魔教徒除了叫嚣的本领强一些,还有别的本事么?张麻子,你不是要给你妹子报仇么?怎么?这就要逃了?实话告诉你,那小娘们儿就是我派人抢上嵩山的,我大师兄何许人也,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只不过可惜啊,她既然誓死不从,那便怪不得别人,不过那丫头死之前口中一直念叨着哥哥不要报仇,想必她口中的哥哥说的就是你吧?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见,却也是个窝囊废,真是可笑,呸!” “不要报仇!不要报仇?” 张麻子苦笑着自言自语,如行尸走肉一般细细听左仲说完,身躯不住的颤抖着,却再的说不出话来。目光紧紧盯着左仲身上的嵩山剑宗特有的服饰和左仲身为嵩山剑宗弟子一如既往的嚣张气焰。 恍然之间,这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难得露出既悲伤却又温柔至极的神情,万千思绪再度涌上心头,紧紧闭起眼睛,企图阻止眼泪落下,可心间疯狂的仇恨顷刻间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手中血红色长刀亦是不住的剧烈抖动起来,嗡嗡作响,这把猩红色的长刀竟好像感受到主人的杀意,顷刻间,鲜艳的似是要滴出血来,赤红无比的刀身忽然诡异的散出浓浓的血雾,将张麻子整个人团团裹住。 左仲见此,蓦的一惊,抖然发现张麻子的修为正节节攀升!暗叫一声不妙,早就看出这刀有些诡异,甚至可怕,散发出的血腥气息令左仲异常心悸,惴惴不安起来。 “那就杀了你,索性让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张麻子浑身上下如沐浴着鲜血,一动不动,这一刻,左仲眼前的这一大团血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左仲心知肚明,当下情况必须先发制人,才属上策!抖然一声断喝,双手再度握起巨剑,且再紧几分,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手中巨剑猛然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三年前,他已是成五境金之一道修士,此刻面对比他低一个境界的张麻子,竟有些忌惮。 巨剑转瞬即至,左仲面色如霜,每踏出一步,便在雪地中留下极深的脚印,带着无穷的暴怒杀意,将巨剑高高扬起,用力挥出,眼看便要将张麻子拦腰斩断。 而这时,紧闭双眼的张麻子似感应到危险已至,悄然之间,周遭无数的点点血雾骤然化作一根根极细的血线,将巨剑死死缠绕。 左仲顿时大惊失色,想要挣脱束缚,可手中巨剑却非但不能寸进,而且无法抽动分毫,暗叫一声不好,他委实想不到,这把在张麻子手中的刀竟会有如此威力。 这把血红色长刀本就大有来历,乃是长生殿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魔刀,它可以将一个人的仇恨激发到极致,仇恨愈深,刀意更甚,以至于最终人为刀所控!长生殿主上既将这样的魔刀赐予张麻子,正是因为张麻子心中的仇恨要远胜过他人!此时,张麻子已然被久埋心中的血海深仇占据理智,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了眼前之人的命! 左仲能在嵩山剑派得到如今的地位,绝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也明白自己若是再战,定是十死无生,立时便想弃剑逃离,只不过蓦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嚣张姿态,现在却是怕了,难免有些不甘,可偏偏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左仲便被突如其来茫茫多的血色丝线疯狂刺入手臂,立时疼痛难忍,而更为诡异的是这些血色丝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左仲无论怎样挣扎却是毫无办法,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哪怕自已修炼的是无坚不摧的金之道。 张麻子抖然睁开双眼,眼中原本的漆黑瞳孔诡异的迸射出血光,此刻,汉子的眼中有的竟只是一片血红!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冷漠喝出,“死!” 第一百零二章 弃灵丹与镇灵钟 洪亮且刺耳的“死”字响彻整个雪峰。就连山下桃树上坐着的老人与妇人也微微诧异,两人盯着眼前的水幕,相视一眼后,皆沉默不语。 而等到曹九思与疯子同时发觉另一边情况不对的时候,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虽然不知道疯子在想些什么,但曹九思是极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自从他入长生殿那天开始,他总想着将这个“魔”字去掉,只留长生,而要彻底改变他人的看法,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所以他一直在极力维护着长生殿的尊严与名声,否则再过几万年,长生殿只会在历史长河中臭名昭著,而张麻子的举动,无疑让“长生殿是魔教”在每个人心里根深蒂固,这是曹九思最担心的,人固有一死,他不怕死,他只怕死后被人诟病,谩骂。 长生殿之所以被称为魔教,只因长生殿早年间传出的理念与龙族中洲所有修士心中信念大不相同。 曹九思自认从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可仅仅因为他是长生殿的护法,便被无数人痛恨,就连曾经的亲朋好友也早已完全疏远,可即便别人不信他,可他相信长生殿的理念。 让每个人能去除痛苦,得到快乐,离开虚妄,回到真实,扫除杂染,重拾清净,这种安身立命的理想境界,才称得上长生二字,否则仅仅追求生命的永恒,只能算做苟活。 寒风萧瑟,天地之间静地只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那是一种很轻,很欢快的声音,如小溪在林间奔跑,自由穿梭。 众人说不出话,面面相觑,只下意识的默默咽着口水。 这一刻,当左仲发现自己全身的血液诡异的飞速涌动起来,竟不受身体控制随着血色丝线疯狂涌出,脸色突变,极度恐慌,恐怕不出片刻,便要被那把恐怖的血色长刀抽干血液,惨死当场!一想到自己即将殒命当场,左仲面目异常狰狞,两条因长年练剑本就粗壮的胳膊,却因全身血液不停聚集,无比肿胀,他不想死,更不想就这样窝囊的死去,几十年如一日的勤修苦练,不顾生死,阿谀奉承,更为了讨好别人不惜做出许许多多有违道心的错事,如同嵩山剑派的一条忠犬,才获得今天的地位,他是多么不甘心啊,也许再过几十年,哪怕上百年,他想着总可以继续爬上去的,或许那高高在上的掌门人位子,未尝不能一坐!今日若就这样死了,又怎能安然瞑目? 张麻子冷笑一声,声音甚是刺耳,如同锋利的指甲划过铁片,冷声道:“左仲,今日你命休矣。” 瘆人的血色光芒映的皑皑白雪亦是鲜红无比,众人皆是神色一凛,满场忽然变的鸦雀无声,所有厮杀在一起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得瞧着这诡异的一幕,有人唏嘘,有人害怕,有人担忧,有人戏谑,有人冷漠… 曹九思长叹一声,拂过眼前发丝,眉头紧蹙,自言自语道:“这饮血刀果然是本殿第一邪物,再这么觉醒两次,恐怕这张麻子便会如前人一般被刀反噬了,可主上这么做与我长生殿宗旨终是相悖而行,他究竟是何用意?” 左仲心中出奇的平静下来,苦笑着口中喃喃:“是吗?那这样呢?”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空间袋中一颗猩红色的丹药凭空出现在嘴边,但望着这颗丹药,一时犹豫不定,竟莫名有些害怕,可由于失血过多感觉浑身愈来愈冷,一低头,一张嘴,毅然决然将猩红色丹药吞下。此时,一个跟左仲穿着相同服饰的瘦削青年焦急大喊道:“左师兄,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细看之下,那青年人竟已是满脸泪水。 可无奈的是,左仲知道自己并没有第二选择,抬眼望去,所谓名义上的盟友果真无一人出手相助,哪怕一开始就站在自己这边的白菊,捂着嘴咳嗽几声,此刻亦是一脸冷漠。 心中凉意袭来,左仲紧紧盯着那唤着自己的青年人,青年人猛然一怔,心中不禁大为疑惑,左师兄使用灵力传音?想到此处,青年人蓦的一惊,“难道?” 左仲传音道:“蒙牙,待这里所有人死绝,死透了,带夏樊跟那个女娃离开嵩山剑宗,越远越好,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左仲眼前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古朴的小巧铃铛,径直朝着蒙牙飞去,蒙牙小心接住后攥在手里,细瞧手中铃铛,只见铃铛上面符文密布,皆是古老文字汇成,握在手里却又是无比的寒冷,时不时散发出的幽森气息,仿佛全身血液都要被之冻结一般。 蒙牙记得,左仲曾经告诉过他,这猩红色的丹药是左仲在一处上古邪修的秘境遗迹得来,此丹唤做弃灵丹,所谓弃灵,便是服下此丹后,等同于抛弃自己作为人的灵智,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而这铃铛名为镇灵钟,正是控制这傀儡的邪物! 待左仲吞下猩红色丹药,环顾四周后,惨然一笑,目光如水,似将诸君皆看穿。此刻,随之而来暴涨的气息,顷刻间化为无边无际的恨意,趁自己尚未完全失去意识之际,怒吼道:“嵩山剑宗所有弟子听令,全部撤到山下!”他虽无情,却始终义字当头。 一声令下,嵩山剑宗弟子无不遵从,即使长生殿弟子已被众人团团围住,只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足以将之缴杀干净。但嵩山剑宗弟子仍立即收剑,冲着左仲一一跪别,当即便朝山下走去,却是头也不回。 唯独蒙牙将镇灵钟紧紧握住,一息之间便离得极远,咬紧牙关,轻轻将镇灵钟摇动起来,诡异的是这铃铛在蒙牙的摇晃之下却是没有任何声音! 燕小七欣喜万分,低声道:“夏樊,你看,他们好像不打了,嵩山剑宗的人走了哎。” 夏樊点点头,紧蹙着眉头,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 他看的出嵩山剑宗不管是实力还是名望确实要压其他门派一头,他们率先离开也着实是一件好事,只不过此刻为何心里却是非常的不安,更有极度的担忧,尤其是看到左仲吞下那枚猩红色丹药开始,一阵不好的预感极其强烈,即便九尾妖狐吞下引雷丹时也不曾如此,似乎…这个世界比夏樊想象的还要神奇,还要危险,而此刻,血色的暴风雨即将开始。 随着越来越多的血色丝线刺入左仲身体,左仲全身的血液也终于被吸得干干净净,囧囧有神的瞳孔竟变成浑浊的灰茫茫,似笼罩着一层薄纱一般。已然感觉不到任何刺痛,浑身气息更是暴涨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顷刻间,乌云密布,原本本皎洁的明月立时失去踪迹。 夏樊心中无比惊慌,连忙一把推开小七,大声道:“小七,快,快带着你家里人,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可他稍微一用力,胸前伤口便不小心再次崩开。 “啊!” 燕小七尖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夏樊伤口,霎时间,鲜血从小七指缝间溢出。 夏樊笑着摇摇头,轻轻将小七的手移开,然后将腰间所有从山洞中得来的空间袋拿出,交到燕小七手里,微微一笑,道:“小七,我悄悄告诉你哦,这里面宝贝可多了,等过了今晚,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抖然看见夏樊拿出如此多的空间袋,燕小七立时吓了一跳,她在自己家里也没有见过这么多! 明白夏樊的用意后,心却骤然间莫名的一疼,恍然明白过来,夏樊竟是在跟自己诀别!她知道,空间袋主人一旦死去,便会成无主之物。 情急之下,燕小七双目通红,咬着嘴唇,忽然一把拥住夏樊,轻轻靠在夏樊肩膀,哽咽道:“小樊,咱们一块走吧,咱们离开这座江湖,找一个世外桃源,好不好?” 夏樊几乎要感动的留下眼泪,可仍旧奋力掐着自己的中指,右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背,柔声道:“小七你走吧,我走不了啦…” 第一百零三章 溜了 燕小七猛然抬起头,紧紧皱着眉头,狠狠掐了夏樊一把,喝斥道:“怎么走不了了?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夏樊一呆,激动的几乎想哭出声,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措手不及,说话的声音却是异样的温暖,轻轻抚摸着小七的头发,笑看着那双噙着泪花的眼眸,柔声道:“丫头,放心吧,你跟你家里人走就好了,反正我死不了的。” 小七当然不信,不住的摇头,转而又将头埋在夏樊肩膀。 夏樊忽然感觉到肩头有些温热,轻笑道:“傻瓜,我这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哭了。” 小七一只手在夏樊脸上胡乱摸去,一把捏住他的鼻子,狠狠道:“不许胡说。” 夏樊却也不反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拥住小七,心里却纠结起来,既盼着她走,又盼着她不走。 就在这时,众人亲眼目睹着左仲被茫茫多的血色丝线贯穿,无不心惊肉跳。随着左仲体内血液的飞速抽离,使得他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便成了一具干尸,根根青筋与两颗眼球皆是突兀的暴起,似一架即将腐烂殆尽的骷髅! 四下一片哗然,只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本意气风发的嵩山剑派左师兄竟变成了如此骇人的模样。 “快看那边!”一人顿时惊叫一声。 众人随之望去,只见张麻子手中饮血迸射出的血线再度回入刀身。顷刻间,饮血刀残留的漫天血雾缓缓析出张麻子皮肉,不出片刻,张麻子整个人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模样异常诡异,一半脸出奇的惨白,一半脸却是布满了血色纹路,脸上的麻子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又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双目仍是一片血色,周遭围绕的雄厚灵力,却如鲜血般蒸腾缭绕,似仍未清醒半分。 曹九思心知这饮血刀一旦觉醒,在场所有人绝不是其一合之将,他并不担忧长生殿众人因此而被连累,毕竟饮血刀第一次在张麻子手中觉醒,尚应该能控制的住刀本身的魔性。只是突然之间左仲身上散发出的沉沉死气,亦是如夏樊一般不好的预感骤然袭上心头,与疯子对视一眼,猛然大喝道:“凡我教中人迅速冲杀出去,跟我离开这里。” 平四海突然挺身而出,拦在曹九思身前,但见其衣着有些凌乱,一指夏樊道:“你们走可以,但那小子得留下。” 封池轻摇折扇,只看身形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潇洒,轻蔑的瞧了一眼平四海,抢话道:“那小子是我衡山剑宗的人。” 平四海强压心中怒火,适才与封池交手过百招,却惊讶的发现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将其击败,而且看似游刃有余,更是担心这封池恐怕还有什么底牌未出。这时抖然看见封池离自己只不过几步之遥,立刻警惕起来。而周老三即便被疯子打的怕了,但此时仍用剑撑住自己身体,一瘸一拐的挤上前去,骂道:“你奶奶的歪鼻子,怎么跟我师叔说话呢?你他奶奶的找死是不是?” 这歪鼻子三字可真真戳到了封池的痛处,立时眯起双眼,一句话未说,浓烈的杀意便令周老三浑身冰凉如坠冰窖,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 平四海抖然见封池欲要出手,及时站在周老三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而这时,疯子却抢上一步,轻笑道:“二位,你们可曾听闻我长生殿丢弃过任何一个兄弟?” “呵呵,哦?那便是没的谈?” 封池冷笑一声,将折扇突然合起,拍在手里。 曹九思插话道:“跟你这样的人,委实不用谈。” 顷刻间,只见曹九思一袭红衣,竟是突然的无风自动,而平四海长长的胡须止不住的颤抖着,疯子亦是长发飘飘,岿然不动,就连封池也竟将折扇收起,终于将剑拔了出来。位于中央的这四人看似纹丝不动,可任谁也能感到气氛逐渐愈加沉重,愈加压抑,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四人隐隐的灵力波动,使得脚下雪花剧烈动荡起来。凛冽的寒风刮的夏樊脸颊生疼,视线被突如其来的风雪遮住。 丁长空见势不妙,心知自己修为实力对于这几个人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还是性命要紧一些,一边恭敬拱手,一边已迅速祭出上山时飞行的大球,嘿嘿笑道:“诸位道友,咱们日后相见。”纵身一跃,立于土黄色的“球”上,转瞬间便藏匿于风雪中,飘飘然似个胖神仙。俯视门下弟子朗声笑道:“师弟师妹,咱们快溜,哈哈。”笑声未消,便似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不见了踪影。 “诸位道友,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了。”枯叶真人说罢,亦是头也不回的朝山下飞去,心道:“看来灵种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而本极不情愿离开的西峡宗西门玉,也被其师妹劝退。 ……… 一时之间,待这几个大剑宗陆续离开后,其他门派大多皆是溜之大吉。临走前,还不忘将夏樊以及燕小七的长相牢牢记住。 不多一会儿,本人山人海的雪地中,便只剩下衡山剑派,恒山剑派,长生殿众人,以及嵩山剑派仅剩的左仲和离得老远不停摇着镇灵钟的蒙牙。出奇的是,燕小六看着夏樊与燕小七依偎在一起,虽心急火燎,可被苏银死死缠住,既脱不了身,也不能冲过去将夏樊一剑杀了,心乱如麻之下,剑法已失了章法,渐渐落了下风,而其余的燕家人也早已带着重伤的燕小一无影无踪。 突然之间,一句如同九幽传来的声音骤然在每个人耳畔回响,:“曹护法,剩下的这些人,都杀了?” 曹九思一愣,心道一声竟是如此,饮血刀第一次觉醒果真没有泯灭张麻子的人性,不由自主的嘴角勾起,邪笑道:“那就都杀了吧。” 众人皆心中一震,似如临大敌一般,抬眼望去,好似虚空中落下一个浑身浴血的杀神,手中饮血闪耀出数十丈的血色刀芒。 可就在这时,左仲化成的干尸,竟诡异的动了起来,冷漠的将巨剑再次拔起,却又突然仰头嚎叫起来,叫声无比的凄凉,似是野兽,又似孤魂。 第一百零四章 生离 刹那间,早已化作干尸模样的左仲浑身再度弥漫起一层层浓浓的死气,不知为何,夏樊只感觉周遭温度骤然下降,呼出的热气也在顷刻间凝结。 寒风袭过,卷起了漫天飞雪,剩下的众人适时的一边后退离这二人远了很多。 剑气袭人,刀芒闪耀,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张麻子反握饮血,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离左仲手中的阔剑。 他知道现在眼前这个人是把可怕的剑! 此刻已然不能将左仲看作是一个人,虽有肉,却无血,头发出奇的蓬乱,衣衫破损不堪,但再也看不出其一丝神色变化,看不出一丝生机!他腐尸般的脸上却焕发出一种光芒,泛着死亡的耀眼! 可随着蒙牙手中镇灵钟摇晃的愈发急促,顷刻间,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人能看到它灿烂的光华!此刻剑已锋芒毕露! 双臂挥动,引动虚空! 一剑劈下,直指张麻子天灵! 张麻子手中饮血迎风挥出,一道血色寒光直取左仲咽喉。刀还未到,森寒的刀芒已划断了风雪! 左仲脚步沉稳,不退不避,巨剑与饮血相迎。张麻子已随着变招,斜劈一刀,亦是不躲不闪。 曹九思眼见二人竟都是悍不畏死,不由大声提醒道:“张兄弟,那左仲已不是个活人了!” 张麻子心中一凛,难怪总觉得左仲现在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剑! 左仲忽的戾声突现,冲天飞起,巨剑也化做了一道风暴。 张麻子只觉眼前出现幻觉,好像只一把剑逼来,原来他的人与手中的剑已合而为一。 逼人的剑气,摧得半空中的茫茫雪花飘飘落下。 这景象凄绝!亦艳绝! 张麻子双臂一振,已掠过了剑气飞虹,随着飞雪飘落。 左仲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张麻子当头洒了下来。 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张麻子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却已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已闪避不开的了。 只听“叮”的一声,霎时间,一股气浪冲破云霄。 反观张麻子手中饮血,竟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 就在这一瞬间,满天剑气突然消失无影,漫天飞雪却还未落下,木立在血雾中,他的剑仍平举当胸。 而左仲的巨剑也还在手中,剑锋却已被饮血折断! 他静静地望着左仲,左仲也静静地望着他。 两个人面上都全无丝毫表情。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左仲这一剑再已无法出手。在夏樊看来,两人的脸出奇的怪,甚至看到左仲令人窒息的双眼时有一种不敢直视之感。 这一剑虽急如闪电,就因为剑锋破风,其势方急,此刻刀剑既已折,速度便要大受影响。左仲纵然再出手,怎么看也是无法打败张麻子才对! 即便现在左仲已经修为暴涨,此刻竟是有败无胜! 左仲的手缓缓垂下,断掉的巨剑如同鸡肋,他嘶吼一声,将手中断剑愤愤掷进寒崖,透入磐石不知多深,顷刻间,凌厉的剑气激起千层雪,不见踪影。 随着最后的一点风雪悄然落下,整个雪峰又恢复了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众人无不愕然,左仲手中巨剑并非普品,可这饮血刀竟是更加的恐怖。 曹九思心知这场大战便要结束,整个夜晚的心惊胆战,在这一刻开始,才要有个结果,总算,可以回家了。与疯子对视一眼,但见疯子一脸从容,已不知何时将朱红色葫芦端起,一饮而尽。 夏樊与燕小七相视一笑,夏樊以为可以紧紧相拥,小七却如含羞待放的花朵,有些扭捏,不敢正眼瞧他。 蹲在远处的蒙牙猛的一掌拍在自己胸口,闷响一声,霎时间,满口血液浸染整个镇灵钟,钟身上符文抖然迸射而出,随着蒙牙口中的咒语,飞速的在左仲头顶盘旋起来,这时所有人才听得到这小巧的镇灵钟发出的阵阵钟鸣,竟是说不出的凄厉。偏就在这时,张麻子手中饮血亦是嗡嗡作响,似如临大敌。 曹九思浑然一惊,立时明白,“我说怎么左仲身上活人气息全无,原来竟是成了干尸傀儡!” 疯子也抖然明白过来,与曹九思使个眼色,便悄然奔向蒙牙。 而在另一边,苏银终究是修为更深一些,果不其然将燕小六擒下。 燕小七见自己六哥被长生殿擒获,被苏银反束缚住手臂,摁在雪地上,立时大为担忧,急的直跳脚,眼里似有水光泛起,喃喃一声六哥,不由的一把抓住夏樊手臂,道:“夏樊,怎么办呀?” 夏樊对燕小六本就没有好感,此刻看着小七楚楚可怜的模样,却不由的有些爱屋及乌。思忖片刻,道:“小七,你放心吧,没事的,苏姐姐好着呢,不会对你六哥怎样的。” 果然,苏银这时与夏樊相视一眼,便将燕小六放开,低声喝道:“看在小樊的面子上,死胖子,滚吧。” 燕小六冷哼一声,并不领情,却是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到小七身边,极为粗鲁的抓住小七手臂,冷冷道:“小七,我们走。” 他说完,然后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夏樊,厉声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夏樊不屑一顾,翻个白眼,心想:“呵呵,说的我好像想看见你似的。” 却又极为不舍的说道:“小七,照顾好自己。” 小七并不想走,只是试着挣扎一下,便被燕小六的眼神吓到。眼看燕小六一把抓起自己已离夏樊老远,小七急忙大声呼喊道:“夏樊,我在徽州等你,你一定记得要来找我。” 夏樊一愣,又是徽州?这不是自己生活过十五个年岁的城市么?她竟也是徽州人?可这时根本来不及细想,转眼之间,燕小六已然要带着小七跳下雪峰。 夏樊长叹一声美好时光太过短暂,紧紧望着小七临别的身影,不知这一别,下次见又是几时,眼神却抖然变得异常坚定,自言自语道:“小七,等着我,我会去的…” 偏就在夏樊正喃喃自语之时,突然听见小七“啊”的一声刺耳尖叫。 第一百零五章 历历在目 正在这时,燕小六与小七陡然被一道恐怖的身影拦住去路,注意力全在身后少年身上的小七更是被那具干尸吓的丢了魂魄。这么近才方能看得更为清晰,左仲脸上浓烈的死气,似缭绕着黑气,伴着空洞的瞳孔,显得极为恐怖,却又极为凄凉。十五的漂亮女娃娃,自小便锦衣玉食,实在见不得如此丑陋又可怖的脸,以至于燕家为小七考虑,连招家丁仆人都是以好相貌为优先之选。 苏银盯着那道黑影,失声大叫一声:“小樊,糟了!” “左仲!!” 夏樊抬眼望去,竟又是那张早已失去人样的恐怖脸颊,起初的同情,忽然变的可恨,不由的心中一紧,夏樊适才听得真切,想得明白,就因为小七无意间吐露出自己知道取出灵种方法,那么他要抢灵种,小七也必定是左仲想要抢夺之人!想到这里,夏樊真的怕了,凭左仲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早已完全失了人性,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小七,别怕,我这就过来”。 夏樊声嘶力竭的呐喊,心中亦是无比的担心小七安危,全然不顾剑伤腾地而起,疯狂朝着小七奔去,可胸前伤口却是突然再次崩开,止不住的血液刹那间浸染半个衣衫,竟是忘记了疼痛与初见鲜血时的惧色。 依稀记得曾经连打针,体检抽血都怕的他,此刻再没有害怕二字。 “来不及了,小樊,快回来,苏银,你快阻止他”。曹九思见夏樊竟是要独自冲上去,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大喊,想要制止夏樊,可夏樊如同离弦的箭矢,已是不可能回头。他心知这干尸傀儡被镇灵钟所操控,而傀儡存在的本身就是杀戮工具,而现在,左仲现在便是这工具,更何况这工具已不是常人所能应付。 可惜苏银才刚反应过来,夏樊已经奔出数十步,心下震惊无比:“这少年真的可曾受着伤么?“虽这样想,但身形却是不敢怠慢,立刻疾步追赶上去。 而在另一边,燕小六被左仲挡住去路,本就急切带小七回家的他,虽气愤不已,可偏又无计可施,只能驻足。 反观左仲的两只长臂之上,有黑色的光芒闪动,透露出阴暗的气息,燕小六虽然大为的惊慌失措,可想要走掉,显然是万万不能,迅速提起十二分警惕心,丝毫不敢大意,可此刻若真的被他阻拦,耽误了逃走的时机,况且燕小六清晰的可以感觉到,左仲身上所散发出的惊人气势非自己所能抵挡,站在他面前已经有血液凝滞之感,那是修为境界的绝对差距。心知仅靠自己与小七逃跑已是无望,无奈攻出一招,可随即便被身前风雪隔绝,就连迅速动身想要绕开左仲,却发觉眼前所有的逃跑路线皆被这具干尸全都封死,只能被迫无奈只能带着小七向后退去。 可惜,蒙牙似乎早就有所打算,他既然操纵着这具师兄所化的干尸傀儡,自然要将师兄生前交代的事一一做到,一是夏樊体内的灵种,二就是这女娃。此时眼见二人想要逃走,须臾之间,蒙牙手中的镇灵钟摇晃的愈发凄厉。 只一瞬间,左仲便被这钟声所控,眼睛中似有阴暗光芒透出,双臂一震,猛然脚踏飞雪,径直朝着二人攻去,目标只有一个小七而已,其他人不论生死。 燕小六修为本就相比左仲差距太大,速度亦是万万不及。而现在,左仲更是突破生前极限,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愈发如鸿沟一般,不能跨越,甚至不能凝视。况且此时还要照顾身边的小七,无异于雪上加霜,可偏偏让他丢下小七独自逃走,自是千万个不愿意。 小七急切喊道:“六哥,你快扔下我,不然咱们都要死了。” 燕小六忽然挤出一抹微笑,淡然道:“那样也好,咱们要死便死在一起。” 小七闻言,顿时沉默了,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与六哥的开心时光,心想今日若死在一起,倒也算有始有终,至少不算对不起他的好,想到这里,竟是不那么惧怕死亡了,看着着自家六哥,凄然笑道:“也好。” 可偏就在这时,小七突然看见眼前不远处那个少年再一次冒着风雪不顾安危冲向自己,刹那间,少女心中突现出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竟一时哽咽了。她知道,她再也忘不了他了,如同再也忘不了他告诉她的那首美妙诗歌。 燕小六知道,没人会帮他,他也不需要。 而夏樊也知道,也没有人会帮他,少年自有自己的打算,反正自己从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是么?此刻,自己只身前去,便是最好。 “小樊,回来!别去。” 苏银焦急的呐喊,虽身法不慢,自知修为更是比夏樊要强很多,可此刻已使出全力的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步法比之夏樊竟然要慢上不少!而平四海等人没一人会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救一个与自己并不相干的外人,更别说长生殿的其他人,本就有仇,何谈相救? 顷刻间,左仲狂暴无匹的灵力波动搅动风雪,这漫天的风雪如同万千利剑,直直朝着燕小六狠狠刺去。 小七只觉身后是被凶猛的巨兽疯狂追赶,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至,即便披着厚厚的袍子,亦是止不住的发抖。只是忍不住回头一看,但见那恐怖的脸颊已至身后。 “六哥!”小七惊呼一声。 “小七!”夏樊亦是惊呼一声。 此时的他似是全身的潜能瞬间被激活一般,行动速度更甚几分,终于,小七离他只不过十数步之遥。 夏樊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小七亦是如此。 他们是人,所以有情,而左仲已不是人,所以无情。 招未至,力先到。 汹涌的灵力眨眼间便要轰在燕小六后背,隔得老远,夏樊都能感觉到那种近乎地狱般的死气。 小七知道,或许她就要永远的失去六哥了,这些年,自己虽一直照顾着六哥,可六哥亦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事无巨细,哪怕一件自己喜欢的首饰也要千方百计的寻来,当然,还有太多太多,此时尽是恍然的历历在目,对于这些,她自是极为感激。 这时,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那双手,虽转眼便可触手可及,可此刻觉得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刹那间,小七竟不是那么想去紧紧握住了。 似已下定决心一般,小七将头上银簪迅速抽出,顷刻间,三千乌黑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心一横,用力插向燕小六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坚韧手掌。 第一百零六章 血色风暴 “啊!” 燕小六痛叫一声,可侧目一看,陡然发现竟是一旁的小七伤了自己!他做梦也想不到,小七会如此做。 夏樊亦想不到。 直到手掌被小七银簪突然刺穿的那一刹那,自己的手竟是在这一刻松开了,即便他早已经随时做好了与小七同生共死的准备… 那银簪尚自插在自己手心,可手中的人,已然握不住,哪怕自己可以不顾疼痛,企图用另一个手抓住小七时,竟被小七猛然推出的一掌阻拦!只能眼睁睁的任凭她离自己而去。 “六哥,珍重。” 小七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起初的惧怕之色,在这时却也因为心中的那一抹亲情化为坚定,只是想以单薄的娇躯孤身挡在左仲身前。神色是那样的视死如归,身后又是狂暴的风雪,任谁也清楚不过,左仲这一击,少女定然是凶多吉少! “小七!”夏樊惊呼一声,满脸的震惊神色。 可夏樊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眼前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恍惚之间对夏樊来说,仿佛就连世界与他也再无关系,此刻的他眼里不过小七一人而已,竟在这样的心境下,就在这不知不觉间,他的奔跑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终于…… “呼...还好”,夏樊长舒一口气,总算先左仲一步赶到了小七身边。 面对左仲汹涌的攻击,刹那间,夏樊嘴角突然微微上扬,竟是莫名的笑了,笑得很是开心,尽管胸口的剑伤在这样的剧烈奔跑之下已然血流如注。 小七很想推开夏樊,可是不知为何,她又突然不愿这么做,只觉握着自己双手的少年,竟是那么的温柔,此刻却又是莫名的舍不得松开,可看着夏樊胸口处不停地沁出鲜血,顿时无比愧疚。 “要是不刺他那一剑还有多好?要是能一辈子握着该有多好?” 心中突然升起这个念头,小七自己竟是吓了一跳。 在握住小七双手的一刹那,夏樊紧紧盯着小七的眸子,本极为慌乱的心忽然变得平静,微微一笑,柔声道:“丫头,别怕。” 一瞬间四目相对,小七忽然惊喜的发现,少年的眼中虽带着笑意,可黑色的瞳孔中满满的都是自己。 只是不妙的是,身后随之而来狂暴的风雪,带着一股肃杀,抖然径直的轰向小七后背。 而老远望见这一幕,并且远处的操纵傀儡的蒙牙蓦的一惊,心知少女绝不能死,那少年也必须活着。 偏偏就在这时,疯子的突然来到,委实令蒙牙猝不及防! 蒙牙暗道一声遭了,刚才只顾着将那女娃抓来,竟是忘了自己早就被人发现。 “疯子!!” 骤然之间,眼前的圆月弯刀森然而锋利,眼中赫然出现一道危险之极的寒芒,越来越清晰,转眼便要触及他的脖颈处,蒙牙浑然一惊,面临危险,反应倒也不慢,急速后仰,堪堪躲过,抬眼看清来人,竟是长生殿早已久负盛名的疯子!! 蒙牙心知自己的修为绝不可能与疯子匹敌,起身便欲逃走。不料疯子身法自是极快,一刀未中,一脚又突然踢在蒙牙右手。 只听“咔”的一声。 蒙牙手臂登时被疯子一脚踢断,惨叫一声,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没想到自己竟连他一招也抵挡不了,抱着断裂的右臂在雪地上打滚,手中镇灵钟却是被丢在一旁? 疯子从不给对手任何机会,心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脸色冰冷,一抹寒芒闪过,蒙牙的双腿竟是被疯子一刀齐齐砍断!顷刻间,雪地之上撒下一大片鲜红,温热的鲜血将皑皑白雪变成了红色冰霜。 “啊……!” 蒙牙尖锐的痛叫声撕心裂肺。嘶吼道:“魔教杂种,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疯子舔舔嘴角被溅到的鲜血,淡淡笑道:“好啊,如你所愿。” 说罢,疯子再次提起弯刀,目光平静,仿佛不是在杀一个人,而是如同平常的苦练刀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挥刀招式罢了。 蒙牙面不改色,冷笑一声,“多谢,那就来吧…” 就在这时,曹九思大声叫道:“住手,疯子,那人此刻还不能死!” 可此时的疯子哪里听的进去,他习惯了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似只是轻轻在蒙牙脖子上划过一刀,便将蒙牙首级削下。疯子将蒙牙首级拾起后重重一抛,丢在曹九思脚下,挑了挑眉,似挑衅般,朗声大笑道:“老曹,你说的迟了,哈哈哈哈…” 曹九思气得说不出话来,勃然大怒:“你……”心想这疯子只顾着自己开心,可自己却是明白,这人化作的干尸若没有主人的操控,就彻底变成了漫无目的只知道杀戮的傀儡之物,届时咱们这些人又如何应对?暗道一声“果然是个疯子”。 无奈之下,曹九思急忙叫道:“张麻子,快去将小樊救回来。” 疯子虽然很是开心,可这时他却竟忘了夏樊又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张麻子已然出手,踏雪无痕,手中饮血亦是嗡嗡铮鸣。 失去了镇灵钟的控制,左仲非但没有立刻止步,反而在原地疯狂嘶吼起来,体内汹涌的灵力无休止的溢出,顷刻间,周遭卷起漫天的风雪。 一刹那,夏樊,小七,燕小六三人便瞬间被吞入风暴之中。 苏银突然疯了似的大叫一声:“疯子,小樊要是死了,老娘跟你没完!” 疯子闻言,立时一怔。这才明白为何曹九思不让自己杀了蒙牙,可是现在望着漫天的风暴,以及已然消失不见的夏樊,委实是悔之晚矣,知道即便自己再想怎样,也只能默默看着,开心突然变得极为担忧,这种情感,倒是生平头一遭。 张麻子转瞬便至,毅然决然的冲进风暴之中。 苏银急忙道:“张兄弟,小心一些。” 原本凛冽惨白的风暴突然多了一道血红,甚是华丽。 可苏银紧张极了,并不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忧心忡忡的瞪了一眼疯子,疯子似感觉到苏银的冰冷目光,赶紧假装看不到,盯着风暴便好。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血色风暴,任谁都明白,若夏樊死了,今日便是白来一趟,到时只能悻悻离去,谁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可谁也无能为力,此刻只能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这时,除了风雪的呼啸声,美丽的雪峰上竟是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安静与祥和。 第一百零七章 死别 血色风暴之中,左仲化身的傀儡失去控制后,虽是恐怖的杀人工具,但也只不过是工具而已,没有灵智,没有感情,蒙牙死后,本身更是没有存在的意义。 张麻子看着手中饮血,那浓烈的血腥气息不禁让他叹道:“可惜,一代枭雄,如今落成了这般模样,委实是所托非人,只是自己以后又会不会同他这样?” 良久… 风暴终于缓缓消散。 化作一具瘆人干尸的左仲不知何时倒下了,可为了让他倒下,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饮血刀被迫第二次觉醒时,张麻子眼中已满是血色。 若饮血刀第三次觉醒后,自己也会同左仲这般行尸走肉。他突然很是迷茫,第一次疑惑自己这样选择究竟对还是不对,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因此死去,届时见到许多年未曾见到的妹子,他那傻妹子会不会也怪他傻? 苏银看着地上瘫倒的三人,一人是左仲,一人是燕小六,另一人竟是夏樊!而燕小六此时左臂已不知去向,身上也已满是血迹,似是早已气绝,唯独小七却好端端的坐着,只不过也是一脸的鲜血,此刻她静静地抱着燕小六尸身,默默地流泪,泪水混着血迹沿着脸颊缓缓流下,一言不发。 而夏樊则是呆呆的睡在雪地上,眼睛睁得老大,今晚发生的事,端的是如梦如幻,对于旁人来说,这一段时间自是过得极快,可对夏樊来说,犹如从过去到现在。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上的血液竟吸引到了左仲的注意力。 而左仲简单的一掌,夏樊便吐血倒飞而出,而就在左仲想要杀掉自己的那一刹那,小七竟是那样的义无反顾,只身护在自己身前,凄然笑道:“小樊,别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偏偏就在这时,燕小六却又挡在小七身前,紧紧抓住小七臂膀,亦是笑着问道:“小七,你会永远爱六哥的对不对?” 你可以为别人而死,却不知道我也可以为你而死。 小七一怔,竟是突然的不知所措。 抖然之间,但闻“嘭”的一声闷响,左仲一掌结结实实的轰在燕小六后背,燕小六登时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虽身受重伤,身体不亦是住的颤抖,可他的身形却分毫不动,仍然死死抓住小七臂膀,看着小七脸上的血滴,竟是一脸愧疚道:“小七,对不起啊,你的脸被六哥弄脏了。” 忽然之间,小七泪水泉涌,不住的摇头,不停的挣扎,想要摆脱燕小六的双手,可是那双手如同钢铁一般紧紧的箍住自己。 小七突然放肆哭喊:“六哥,求求你了,你快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咱们回家好不好?……” “嘭嘭嘭…” 不等燕小六说话,随之而来的便是左仲再次疯狂的攻击,燕小六修为虽低,不过倒也是条汉子,就连临死前也没有痛叫一声,哪怕左臂被左仲生生撕扯下来,只是急切叫道:“小七,快闭起眼…不,不许看。” 小七目光呆滞,眼泪流的太多,眼前已是模糊不清,顾不得拭去水渍,突然想起燕小六说过要死便死在一起,终是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哪怕身后的夏樊已声嘶力竭,可小七亦是头也不回。 好在就在这时,张麻子冲了进来。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左仲虽成了傀儡,但似乎对张麻子仍是不忘,断然咆哮一声,将手中撕扯下的手臂连同骨头大口嚼碎吞下,嘴角渗出的鲜血看起来格外恐怖。 很快,两人便缠斗起来。 这时,夏樊艰难的爬向小七,只见小七双目红肿,眼泪仍是止不住的留下,夏樊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而燕小六显然已是奄奄一息,此刻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话,眼睛突然瞥见夏樊,最后的温柔神色抖然变得冰冷,厉声道:“小子,你…离…小七……愈远愈好,不然…不然…我死也不放过你。” 燕小六最后的话音刚落,指着夏樊的手轰然坠落。 “六哥!!” 小七哭喊一声,愈发紧紧的将燕小六拥在怀里。 夏樊大惊失色,他竟就这么死了么?可刚凑近小七,正欲开口安慰,却被小七高声喝住:“夏公子,你走吧,别过来了。” 夏樊突然一怔,她口中这一声夏公子,委实有些冰冷,两个人的距离仿佛突然变得那样的遥远,心里竟是说不出的难受。喃喃道:“丫头,你让我去哪啊?” 小七咬紧牙关,藏起来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抬起头,收起眼里看见少年的光芒,冷声道:“夏公子,我叫燕小七,请你自重。” 夏樊愕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见小七仍冷冰冰的盯着他,只觉颇为不自在,摸摸鼻子,道:“那好吧,我知道了。” 只是这一瞬间,小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心知虽不是她的本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怀抱里的六哥已然渐渐冰凉,此刻脑海里全是燕小六临死时的样子跟留下的话语,不断地回响着。 小七咬了咬嘴唇,似下定决心一般,突然沉声道:“夏公子,我知你对我极好,可你既然入了魔教,那便与我燕家成了死敌,日后咱们若是再会,必然免不了刀剑相对,若当真如此,咱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罢。” 闻言,夏樊心里说不出的伤心难受,仿佛突然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一瞬间竟感觉空空的。一向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他,只得无奈说道:“好,知道了。” 小七一怔,忍不住大叫道:“你!!” 夏樊顿时不知所措,道:“你说的我全都答应还不行么?那你还要我怎样?” 小七本就因为六哥的突然死去伤心欲绝,此刻夏樊的话更让她心里悲痛,忍不住大骂道:“夏樊,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夏樊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在抽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是就是怎么也想不通小七究竟是什么意思,撇撇嘴,虽然很想哭,但还是闭起眼睛,让眼泪不那么轻易的流出来。 小七梨花带雨,良久。 夏樊睁开眼,捂住心口,突然缓缓说出自己这一生中从未说过的话:“小七,我喜欢你,这里很喜欢。” 小七恍然一惊,却是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突然莫名的欢喜,可很快又愈发觉得痛苦,心想方才大哥被他打成废人,现在六哥又因为他而死,她现在怎么也做不到可以肆无忌惮的直视他的目光,淡淡道:“随便你。” 夏樊突然一怔,身体止不住的抽动起来,嘶吼道:“我夏樊,从小大大,最讨厌说随便,也最讨厌在乎的人给我说随便我!” 第一百零八章 恍如昨日 这个对男女懵懂的少年看着一言不发的小七,心中忽然愈发苦闷,只觉心上人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夏樊吼出这一句话后,终究还是抵不过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昏迷之前,他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不寻常的夜晚,竟是自己与小七的诀别来结尾。 ……… 自那个少女背着少年的尸体逐渐远去后,雪峰之上,大雪纷飞,一连数日。 等到夏樊醒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几天。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令他着实意想不到。 好在自己正安稳得躺在一顶帐篷之内,黑色的帐篷看起来虽极为简单,供夏樊休息的床却是异常柔软,床头一盏古朴油灯静静的亮着,温馨而安静,只不过自己身上缠着许多白布,也不知是谁帮自己包扎的伤口,这白布上竟还残留着些许香气。 “莫不是曹护法?” 夏樊猛然一怔,不过这味道,却是极为清淡,不似曹护法身上那般厚重。“ “原来自己伤的竟这般重……” 夏樊只不过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可稍稍挪动身体,便觉痛苦难当,但心中极为牵挂师傅,也不知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照顾自己的人也相当贴心,床边竟还留了件锦袍。 就这么无聊的躺着,着实有些难为夏樊,索性强撑起身体,披上袍子缓缓走出。 但见天色已然大亮,只是发现自己仍在雪峰之上,天空时不时的飘着雪花,打在脸上瞬间融化,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的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想来便是雪峰下的香树所致。 可惜的是,这雪峰之上,再没有了想见之人的身影,蓦然想起小七最后的话语,不由心中一痛,喃喃道:“咱们还能再见么?” 环顾四周,夏樊抖然发现雪峰上平白多了些帐篷,也不知道是谁想得这么周到,跟出门野营似的。 “师傅,你在哪啊?” 也不知师傅去了哪里,夏樊望着雪峰下面依旧绿油油的香树,心中难过,忍不住高声呼喊。 这时,一声不怎么讨喜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得小祖宗,你怎么出来了,伤口还痛不痛了?” 却是不知道干嘛的孙问柳听到夏樊的呐喊声,惊喜的发现夏樊竟也一个人走了出来,活蹦乱跳的来到夏樊身边帮夏樊检查起身体来,只是这东摸摸西摸摸,嗯……活脱脱像个老玻璃。 夏樊不停闪躲,毕竟被一个看样子颇为猥琐的男人这样乱摸,浑身大为的不自在,可孙问柳只顾自己玩耍,全然不管夏樊怎样想。 “果然是一表人才,瞧瞧这身材,啧啧啧,也不知你小子将来要勾走多少女人的魂魄…” 孙问柳不停地啧啧道。 夏樊极为尴尬,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大叫道:“大叔,您别这样,哎呀,别乱摸行不行啊,我浑身都疼死了。” 可孙问柳似乎觉得夏樊很是好玩,如同当时调戏阿月一般。 听到夏樊的叫嚷,这时,本笑着从雪地中间大帐中走出的苏银,陡然间看见这一幕,不由的黛眉立蹙,怒气冲冲的朝着正在揩油的孙问柳跑来,二话不说,只一把拧住孙问柳耳朵,霸气道:“臭老鼠,你不知道小樊是老娘的人么?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苏奶奶,你可饶了我吧,疼疼疼…” 孙问柳不住的叫痛,苏银却压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揪住孙问柳耳朵,正拧三转,又反拧三转,道:“能不能记住?” “能能能,苏奶奶,你可放过我吧…”孙问柳委屈之极,仿佛被人扣住命门,立时便睡在了地上撒泼打滚,半点不像一个长生殿高手。 夏樊看得出,这孙问柳修为定在苏银之上,可不知为何,孙问柳似乎怕苏银怕的要命。 苏银不理他,只是又换了一只手,接着拧,边拧边问:“臭老鼠,现在知道了?小樊是谁的人?” 孙问柳颤巍巍的道:“那,那肯定是您老人家的…” “老人家?你敢说我是老人家?我有多老?”苏银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抖然面带怨恨之色,竟是比之前还要生气。 夏樊一怔,心想文思凡说得果然没错,你千万不能说一个女人老,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容貌极为自信的女人,即便那女人真的很老,你还是要夸她年轻漂亮才是。 孙问柳本也是个浪迹花丛的高手,此时一言既出,又被苏银逼问,才发觉追悔莫及…索性脸一横,也不叫唤了,任凭苏银怎样的蹂躏他,心中暗暗决定,一动不如一静,随便她怎样好了。 不出片刻,苏银果然停手,冷哼一声,“没意思,滚吧。”转身便拉起夏樊走去大帐。 夏樊惊讶不已,回过身来冲着孙问柳比个大拇指,一脸的崇拜之色,仿佛在说:“姜还是老的辣。” 孙问柳赶紧起身拍拍胸口,又冲着夏樊眨了眨眼,似乎在说:“看到没?对付泼妇就得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既不叫痛,也不求饶,小子,你还年轻,学着点。”还不忘抖了抖自己的嘴唇。 看着孙问柳的两撇小胡子,夏樊委实觉得太好笑,突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苏银不明所以,还以为夏樊在笑自己,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不对,我这脸依旧是那么的光滑细腻啊。”忍不住埋怨道:“小樊,你笑什么呢?难道你也笑你银姐姐老么?你这样我可真会伤心的。” 夏樊连忙解释:“我怎么会笑银姐姐呢?我只是觉得这大叔委实太好笑了。” 苏银啊了一声,突然回头,瞪了一眼孙问柳,哪知那孙问柳刚触及到苏银的目光,竟是再次躺在雪地上装死…… 苏银盯着孙问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嫣然一笑,道:“嗯,他确实挺好笑的,呵呵呵…”说罢,捂着嘴便笑了起来。 闻听这银铃般的笑声,夏樊一呆,忍不住夸赞道:“银姐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苏银脸上骤然升起一抹红晕,拍了一把夏樊,道:“好啊,小樊,小小年纪便学会哄女子开心了?将来可怎么得了?” 只是夏樊还当苏银觉得是自己骗她来着,赶紧补充道:“哪里啊,银姐姐,我向来都是实话实说的。” 苏银一愣,笑得更加欢喜。道:“哎呦,我现在才知道,没想到你也这般会油嘴滑舌呀。” “哎呀,银姐姐,我哪有油嘴滑舌?我就是实话实说,真的。”夏樊急了,心想自己可不是那样的人。 苏银脸上红晕更加诱人,望向夏樊时,竟突然觉得夏樊长得也是极好,娇嗔道:“小樊,你可别说啦,你再这样,银姐姐可就更喜欢你啦…” 夏樊蓦然一惊,暗暗惊奇道:“这也可以?…” 第一百零九章 度假 两人将将来到大帐之内。 映入眼帘的风景不禁令夏樊眼前一亮。脚踩在一张极为柔软铺满花瓣的地毯眼前抖上,不禁令他感慨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但见大帐中极为宽敞奢华,两旁过百张红色木桌着实古朴大气,夏樊并不认识这桌子是什么木头做的,只觉得颇为厚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却是以肉为主,桌旁无数的空酒坛凌乱的丢着,而有些许人已然抱着酒坛倒在一旁,天地不醒的呼呼大睡,也不知他们已喝了多久。 上首位置,依旧是一袭红衣的曹九思,正怡然自得的半躺在一张华贵的卧榻上,眼眸迷离。不时挑逗着身旁一位漂亮到无可挑剔的美人,美人小心谨慎的侍奉左右,虽被不时揩油,却始终面带笑意,脸颊白皙红润,端的是妩媚动人,偏又只给曹九思添酒,可谓羡煞旁人。 帐内更有十多名舞姬不知疲倦的舞动着婀娜体态,令夏樊奇怪的是她们不光长相一样,就连表情也始终如一,虽极为貌美,可是他望着这些漂亮女子,只觉所有的脸怎么都是小七模样。 “呵…”夏樊自嘲一声。 四下皆不是你,入目皆都是你。 眼里忽然又满是黯然神色,脑海中浮现而出那晚发生过的一幕幕,泪水又不争气的划出眼眶,只是眼前所有人皆是欢声笑语,此刻好像又都在盯着他似笑非笑。夏樊愕然,苦笑一声,赶忙将眼泪擦干,因为就连他也觉得自己太煞他人风景,索性抬起头望着大帐顶部。 望着这不寻常的大帐顶端,又突然惊讶不已,此刻,夏樊目光所及,竟皆是星辰,帐顶仿佛一片璀璨星空,极为美丽。他一时看的呆了,自言自语道:“我以为站在这样美丽的星空下的时候,总该是两个人的……” 又不禁喃喃道:“你要是在就好了。” 正自惆怅之时,疯子这时竟端着一杯酒缓缓走向夏樊。 曹九思大手一挥,但见帐中歌姬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就连身旁的貌美女子也立时不知去向。 夏樊一惊,虽极为好奇十多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此刻却没有那个心思去追问,只当这些女人是如同左仲一般的傀儡罢了。 “喝不喝?”疯子朗声问夏樊。 “喝…”夏樊愣了一下,突然笑道,接过疯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诧异道:“嗯?酒好像也不是那么苦了呢”。 只见张麻子也适时上前,不同于疯子的是,他怀里却是抱着一个颇大的酒坛,似是方才狂饮不止,此刻眼眸有些醉醺醺的,看起来极为平和的眼神却带着些许血气。脸上的麻子不见后,竟成了白面小生形象,倒也不失为一个英俊男子,嗯…抛去光头形象不说的话。 “下饭小子,听你这名字平时吃饭胃口应该不差,就是不知酒量如何?”张麻子戏谑的笑道。 夏樊被人取笑惯了,不甘示弱的抬起头紧紧盯着张麻子,逞强道:“光头叔,小子我还没醉过…” 张麻子一怔,不由的摸摸脑袋,心想是不是该留点头发才好,不然这个光头叔怎么听都感觉别扭。 “哈哈哈哈…只是夏樊的话刚出口便引得哄堂大笑。 曹九思慵懒的笑道:“哦?若是真的,咱们长生殿倒多了一个小酒仙,那也不错。” 一瞬之间,帐内所有人竟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对这“酒仙”一称,皆是势在必得。心知修为高低与天赋年岁有关,自是攀比不及,可这酒量,未尝不可一试。 苏银贴近夏樊,悄声道:“长生殿历经数千年,熬过不知多少风雨,却也留下了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每逢经历过大事,务必狂饮几天,至于几天?那就要看个人酒量如何,一旦开始,日夜不眠,直到一个接一个的人闷头睡去,以梦相隔世,来感谢老天爷的不收之恩。” 夏樊微微一怔,心想,这算不算度假? 苏银既然早就知晓这规矩,登时便挡在夏樊身前,低声道:“小樊还小,你们喝你们自己的,我带他吃点东西,不用管我们。” 这时,曹九思站起身来,将沾着些许酒水的红衣褪下,打趣道:“疯子,不是说小樊比你的亲儿子还亲么?怎的?忘了他还有伤在身么?” 看着一身是伤的夏樊,疯子心知他这身伤与他脱不了干系,却是丝毫没有愧疚感。他向来不喜去想已过去的事,所谓对错便于他无关痛痒。见夏樊不时看看苏银,犹豫不决,疯子突然沉声道:“喝不喝你自己决定,旁人说什么你也大可不必理会。”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知晓疯子做人做事只有做与不做,连他们都已然感到疯子带着怒气,更何况与疯子直面的夏樊? 霎时间,气氛变的着实僵硬。 夏樊也是突然沉默了,一边是银姐姐,一边又是自己敬重的疯子叔,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樊尴尬不已,疯子更是哼了一声,独自走向自己的位置,重又斟满一杯酒嗅了嗅酒香,淡淡道:“苏银,你们随便吧。” 一听随便二字,夏樊也是来了脾气,背对着苏银,一把将张麻子手中酒坛夺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却因第一次这般豪饮,难免被烈酒呛住喉咙,猛然咳嗽几声,这才朗声道:“疯子叔,这酒比起你葫芦里的好像不怎么烈。” “小樊,让你别喝,你怎么非喝不可?你这是不听我的话么?”苏银大为诧异,气愤不已,叹道:“唉…随便你吧。”转身便出了大帐。 可众人皆知苏银从不饮酒,也无人敢去劝酒,见其愤愤离去,却也无人阻拦。 “哎呀,银姐姐。”夏樊心知苏银生气,心下不忍,急着追出去,谁料被张麻子一把拽住,道:“小子,这酒都没喝完,你可不能走…” “可是…” 夏樊话未说完,便被疯子打断。 “哈哈,小樊,不用管她,她从不喝酒的”。疯子大笑一声,将腰间朱红色葫芦解下随意丢给夏樊道:“既然如此,你喝这个吧,喝完就走,谁也不会拦你。” 夏樊一喜,心想这葫芦小巧玲珑,里面能装多少酒呢?欣然接过葫芦,触感却是冰冰凉凉,轻微摇晃摇晃,看来这葫芦里的酒果然没有多少,索性直接拔出塞子,打算一饮而尽,喝完立刻去找银姐姐不迟。 “咕咚咕咚” 众人静静看着,夏樊自顾自的喝着,喝了好一会儿,可是越喝越觉得吃惊,这小巧的葫芦里竟是不知装了多少酒,本想着两三口足以喝干净的葫芦,此刻只觉怎么喝都不完! 夏樊边喝边紧紧盯着疯子,惊恐的眼睛瞪得很大…… 第一百一十章 想念 算起来,这是夏樊第二次狂饮。 他的家长徽州本就是有名的酒乡,疯子葫芦里的酒虽烈,但从小在酒味中长大的夏樊,对此自然并不感到惊奇。 夏樊记得有一次听一个已经结婚的表哥说过:“男人喝酒就像女人逛街,本质上是相同的事情。“既然女人逛街是正常的,男人喝酒也属正常。夏樊虽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多正确,但也不觉得他有多荒谬。 追溯夏樊的“饮酒史“,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喝酒的了。大概是在奶奶去世的那年,他和几个同龄的堂兄弟乘着父母们不注意,偷偷地喝了好几瓶带着苦味的啤酒,那种又苦涩又新奇的感觉至今似乎依然留在唇边,夏樊虽然仅仅只是喝了几杯,事后,便满脸通红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但是从那以后,夏樊一直没有沾酒。 徽州属于华夏北方,北方人大多喜好喝白酒,那喝酒的机会自然多了去了,夏樊少年心性,对这些成年人的事物最是好奇。因为平时爱读些课外书,小说之类,喝酒时又不禁会想想古时的文人墨客无酒不欢,觥俦交错,对酒当歌,因此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禁忌的了。 夏樊刚上高中那年,与文思凡便在一个班级,二人平日里与其他同学关系也是极好,有时也会跑到学校宿舍躲避一些琐碎。 有一次,宿舍里的一个同学说起近来自己喜欢喝啤酒了,没事的时候一个人也会小酌一杯,二人一听便来了兴趣。商议好以后,宿舍几人凑了些钱买了好几箱啤酒,就着几只烧鸡与些许油炸花生米竟是喝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更是整个宿舍的人连教室也没有去。 至于夏樊跟文思凡,因为是文科班女多男少的缘故,两人正是其他理科班学生嘴里的幸运儿之二,除了长相不同,其他几乎都相差无几,尤其是学习方面,从小学两人便在同一小学,同一班。不是夏樊考倒数第一,就是文思凡倒数第二,不分你我。据说去年高一的时候期末分科那天,夏樊也逃课了,因那会王老师的班级是文科班,而王老师内心极为害怕如此差的学生拖班级后腿,所以,王老师有着自己的小自私,想趁夏樊不在,把夏樊的申请表填成理科好把他分出去,可惜并没有如愿。因为有人已经替他填好了表,果不其然,正是文思凡帮着填写,嗯……都是文科。 后来王老师看着自己新班里的点名册时,越看越气,咬牙切齿,甚至将自己的限量版口红生生摁断了,并且哭诉到年级主任那里,但依旧无法改变什么。年级主任一看名字,义正言辞的安慰道:“一个好老师要尊重学生自己的选择嘛,说不定这个学生是喜欢你这个班主任呢?” ……… 结果王老师限量版的高跟鞋差点也毁了。 不知为何竟是突然想到这里,此刻夏樊心里虽然觉得好笑,却是突然莫名的极为牵挂文思凡,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跟他一样也遇到这么一群有意思的人,有没有…… 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一句“文思凡,我好想你。” 这时,夏樊一边狂饮,一边看着眼前众人的千姿百态,有哭,有笑,有怒,有嗔,有迷离,有沉默……这倒也算别样的风景,突然之间懂了很多,或许每个人心里想得都不会一样,脑子里回忆的也不一样,未来期待的也大不相同。同样是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穿梭,他总想听听别人在想些什么,或许别人比自己开心,或许别人比自己失落,或许比自己更为伤情吧………此刻的他虽然心里极不好受,不过现在半醉半醒之间想想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大概这世界上比自己难受的人总还有太多太多,可这样伤情的自己夏樊总是不喜欢的,想来想去,还是一如既往地想念即可,似乎这样却又显得故事的结局太过悲凉,可是真能做到心如止水,到底有多难? 酒越喝越多,夏樊脑海中渐渐晕晕乎乎的,脚下突然变得不太稳当,身子不停地晃悠,忽东忽西,眼睛虽睁得很大,却猛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了,突然只听哇的一口,夏樊胃里苦水直泻一片,竟是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看来咱们这小酒仙是不行了呢?”曹九思突然大笑不止。 而在这时,夏樊忽然发觉手中葫芦被人抢走,思绪也被随之打断。 夏樊顿时面带不悦,这一刻,胃里虽极为难受,冰与火交替着。可他很是享受此刻的半醉半醒,本想呵斥,不料这时定睛一看,来人却是苏银。 “银姐姐,你干嘛啊?快把酒给我…” “你不是想喝么?姐姐陪你一块喝。”苏银说罢,似是赌气一般,拿起葫芦一仰头,竟将酒水不停地往嘴里灌去。 疯子本想上前阻拦,可他并不是个懂女人的男人,也不喜欢打断别人,索性静静看着便是。只是心疼的呢喃道:“唉…伤情之人饮酒,最是浪费…” 夏樊一怔,脸色微红,醉醺醺的说道:“银姐姐,是不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疯子叔说你从不喝酒的。” 苏银闻言,将葫芦拿在手里,道:“怎么?姐姐从现在开始学着喝酒也不行么?” 夏樊一怔,心想似你这般喝酒的样子还是开始学么?反正我不信。不禁笑道:“银姐姐你尽会骗人,不管我是左眼看还是右眼看,你都不像刚学喝酒的人,对吧?” 苏银嫣然一笑,温柔的骂道:“傻小子,要你管我?就你眼尖是不是?” 帐内一片哗然,皆是惊叹从不饮酒的苏银竟也开始饮酒了,而看起来酒量也很是不错。苏银本就生得貌美,其实年龄也不过三十,此时白皙的脸庞因为烈酒的缘故,带着些许诱人红晕,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美艳绝伦的玫瑰。 众人一时看的有些呆滞,不禁感慨道:“会醉酒的女人才最是诱人。” 夏樊虽头晕目眩,仍赞叹道:“银姐姐,你真是太美了。” 苏银自顾自的喝着,也不知道喝了多久才将手中葫芦扔给疯子,突然豪爽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长呼一口气,笑盈盈的道:“疯子,这么好的灵器你却用来装酒,不是可惜了么?” 疯子一愣,旋即朗声笑道:“这么好的灵器不装酒,不是才可惜么?” “呵呵呵…那倒也是。” 苏银轻笑一声,似极为认同疯子所说,又接着道:“小樊,陪姐姐出去醒醒酒可以么?” “好啊…”夏樊不假思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花雪月 目送夏樊二人离开大帐。 张麻子这才侧过身,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惊呼道:“疯子,你瞧见没有?你这灵宝葫芦里的酒他们两个竟然也喝干净了?” 疯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桌子,坐定后将葫芦收起,斜眼淡淡笑道:“没了就没了,酒嘛,有人喝才叫酒,张兄弟,你说呢?” 张麻子怔了一怔,憨憨的拍拍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打个哈哈,旋即将酒坛中的酒喝个干净,大笑一声:“对对对,是是是,是这么个理儿。” 曹九思慵懒的走过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住疯子肩头朗声道:“诸位兄弟,他们两个走了就走了呗,来来来,咱们接着喝就是。” 疯子脸色一沉,却是迅速将曹九思的手拨开,嫌弃道:“谁是你兄弟?滚!!!” 曹九思也不生气,只是停顿片刻,随即大笑不止,瞥了一眼疯子,心直口快道:“不就是抢了你一个姘头么?何必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里耿耿于怀?” 话音未落,众人皆是一呆,手里的酒杯忽然落在地上,偌大的帐篷里寂静无声,疯子一旁的张麻子难以置信,显然听到这么一个爆炸性的秘闻,连呼吸也止住了。 “啊?曹护法,你们两兄弟之间怎么还有这等深仇大恨?那岂不是要不死不休?”帐中一男子突然开口,但见这人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颇为瘦削,只是面容比起女子来还要白上不少。 “是啊,曹护法,既然是这样,那护法大人可要当心了呢,哈哈。”一灰衣老者附和道。 曹九思话刚出口,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怒骂一声:“好你个冉柏,黄皮,你们真他娘的只想看戏不成?连本护法的火也敢浇油?” 两人连忙陪笑,忙退出数十步,称不敢不敢。 曹九思冷哼一声,正思忖如何是好之时,突然感觉身后气氛有些微妙,立马心知坏了,暗暗斥责自己怎么才喝这点酒说话便全然没了顾忌,只偷偷瞄了疯子一眼,但见疯子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神情异常冰冷。 呵…这杀气!! 毕竟杀气也并非越张扬越好,有时候,隐而不发,却是更加锐利,此刻的疯子便是如此。 本来颇为暖和的大帐仿佛阵阵寒风吹过,曹九思身心俱是一凉。其他人早已见势不妙也迅速离得极其遥远,目光灼灼,似就等着看好戏一般。 曹九思见状,正欲开口认错,可刚转身,疯子手里的圆月弯刀陡然间寒芒闪动,显然他并不想给他机会。 曹九思索性闭嘴,倒吸一口凉气,只得落荒而逃… 寒芒紧随其后,顷刻间,大帐之中灯火灭绝,刀气纵横,两道人影飞速闪动,而大帐夜空顶部被弯刀劈开的那一刹那,颇有划破星辰之感… 本来极为和谐的宴席竟是这样戛然而止,喝酒竟然也能草草了事,这在长生殿数千年的饮酒历史中倒还是头一遭…… 闻听异样声音,夏樊回头一看,大惊道:“银姐姐,疯子叔跟曹护法怎么打起来了,曹护法不是很厉害么?怎么都不还手?”看着在天空中不停追逐的疯子与曹九思,仿佛情况异常凶险,却又感觉并不危险,看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却又感觉两人只是在玩耍打闹…… “嗯?”夏樊瞧得眼睛都有些花了,自己也说不清楚。 苏银眉眼带笑,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笑道:“哈哈,曹九思肯定又做了什么对不起疯子的事,再说了你管他们两个做甚?我早都习惯了。” “又?……可是我看曹护法身上的衣服都被疯子叔砍的差不多了啊…”夏樊酒还未醒,看不真切,只得眯着眼才瞧得仔细。 但见曹九思在无数的寒芒中很快便成了一个光不出溜的人影,不时大喊救命。 “噗嗤”一声,苏银突然笑了出来。 夏樊一怔,憨笑道:“银姐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哼,小小年纪,就会贫嘴…”苏银虽这么说,心里却很是欢喜,竟是忍不住笑的更 加灿烂了。 夏樊本想说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不料苏银突然收起笑容,一瞬间竟变得有些颓然,眼中似有水雾蔓延,接着道:“他以前也说过。” “他?”夏樊一愣,不知苏银说的他是谁,可夏樊本就少年心性,对这些风月之事也极为八卦。不禁好奇道:“银姐姐,他是你的什么人呀?是你的老公么?” “老公?什么意思?”苏银微微一怔,歪着头皱皱眉,显然并不知道夏樊说的“老公”是什么意思。 夏樊怔住了,没想到这个世界并没有“老公”这个词,那么“老公”在古代叫什么来着? 夏樊左思右想,这才忽然想起《新白娘子传奇》的称呼形式。解释道:“就是官人,夫君的意思。” “哦,这样啊?”苏银点点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一前一后的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原本颇为不宁静的雪峰也有些沉默。 不知不觉已来到崖边,夏樊见苏银静静地眺望着远方有些出神,少年心性的他,居然从地上攒起一个雪球,轻轻的扔向苏银后背。 嘭的一声,雪球忽然碎了。 苏银竟是一动不动,径自望着崖下。 夏樊还以为苏银生气了,赶忙来到苏银身边,突然一怔! 苏银竟是在无声的啜泣,两行清泪缓缓留下。 夏樊顿时不知所措,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急道:“银姐姐,是我打疼你了么?对不起对不起,哎呀,我真的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哭啦,要不你多打几下我吧,我保证不还手。”赶忙又在地上攒起一个更大的雪球,拉起苏银的胳膊,将雪球小心翼翼的放在苏银手心。 沉默半晌,苏银奋力的将雪球扔向崖下,这才缓缓道:“小樊,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自责。” “嗯?那银姐姐你为什么哭呀?”夏樊眼神已有些迷离,不过脑子里却突然清醒起来。 苏银长叹一声,缓缓道:“他不是我的夫君,而是我的………”她忽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停顿片刻,这才接着说:“他…是我的师傅。” 或许在她心里一直不曾是。 “原来如此…” 夏樊微微一笑,道:“那银姐姐的师傅在哪里啊?也是咱们长生殿的人么?” “他……过世了很多年了。” “啊?” 夏樊心下大惊,“原来竟是去世了,难怪银姐姐会哭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只静静看着苏银默默流泪。 夏樊平日里最见不得女孩子哭,每当看见女孩子哭的时候,哪怕是不认识的女孩子,夏樊总忍不住要走过去安慰一通,虽然每次都没什么用,还时不时得会让人家哭的更凶,可夏樊依旧乐此不疲。 长考良久。 夏樊语重心长的说道:“银姐姐,人死不能复生,或许再过个几年你们就能见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苏银 听完眼前少年的安慰言语,苏银轻微愣了一下,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苏银轻咦一声,似笑非笑的淡淡说道:“哎呦呦,什么叫过几年就可以见了?” 猛然间,夏樊浑身一个激灵,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醉意立时清醒不少,心想自己这不是诅咒人家短命死么?赶忙改口道:“不对不对,应该是过几十年就可以见了。”只是话刚出口,可想了想又觉得甚为不妥,毕竟高文山告诉过他修士的生命还是很长的。 只见夏樊突然杵在原地,挠着头一边苦思冥想一边自责的样子颇为好笑。 苏银看着夏樊捂着嘴笑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抬起头,顺着天际,开口说道:“那样也好。” 夏樊一头雾水,他并不明白苏银为什么这样说,亦不明白苏银口中的那样究竟是哪样。 夏樊正思考的出神,只见苏银莲步轻移,离得万丈悬崖竟是只有几步之遥! “银姐姐,快回来,别想不开!” 苏银并未止步,夏樊还当苏银思念成疾,死意已决,竟是要跳下雪峰,可这雪峰犹如万丈深渊,一旦跳下山崖,若是不御空飞行,九条命也是死路一条。夏樊拼命的大声阻止,但见苏银仍是缓缓而前,夏樊不敢多想,顷刻间便冲了上去,也不拘谨,从背后紧紧抱住苏银柳腰。 “银姐姐,人死不能复生的,你节哀顺变,就算你现在跳下去你师傅也活不过来啦,再说他肯定也想你好好活着的。” 苏银一愣,没有立刻挣开,这最后一步也终是没有再继续踏出去,顷刻间,眼中划出泪滴,黯然道:“是啊,他总想我好好活着,可是他……他再也活不过来啦。” 话音未落,苏银已是突然掩面而泣。也许,在她心里,不止是从未把他当过师傅,或许那天,他也不该将她从街上捡回来……既然将把她捡了回来,那便不该再因为另一个人赶她走,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跟他赌气,那他也不会死了罢… 可惜,这世上没那么多或许,更没那么多如果,有的人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等彻底失去了又觉得惋惜,那便定然来不及了… 夏樊一时不知所措,心一横,紧紧抱住苏银,大声道:“银姐姐,你跳我也跳,大不了咱们死在一起罢,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苏银想挣开,无奈夏樊抱的委实太紧,只得苦笑道:“放心吧小樊,我不会跳的,有人已经陪他死了,我可不那么傻。” “哦,那就好…”夏樊低声细语。 两人一时无话,默契的沉默了。 不一会儿,天空忽然之间又下起雪来,精致的雪花越来越密集,飘飘洒洒,很是美丽。 苏银静静望着崖下,不禁伸出手想把雪花留住,可惜,她的手心似乎很暖,白色的六芒星只一瞬间便融化了。 这时,突然闻听有人在自己身后低声抽泣,她猛然回过头,却见夏樊竟是坐在地上不住的哽咽着。 苏银心中疑惑,摸摸夏樊的头,微微一笑:“傻弟弟,你怎么好端端的又哭起来了?” “我想我爸妈,想我师傅,想我朋友…我好想……好想回家啊…”夏樊哭诉着,只不过嘴里越说偏是哭得越大声,竟活脱脱像个丢了洋娃娃的小姑娘。 苏银撇撇嘴,本想着安慰他,哪知夏樊越哭越伤心,起初的哽咽居然变为嚎啕大哭。苏银很少安慰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正组织着话语,可忽然想起那时的他来,那时候,她好像也经常这般哭,他总是轻轻拥着她,说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话语,她却总能笑得山花烂漫。 呵,那时候啊! 苏银将夏樊轻轻拥在怀里,学着他的语气,似笑非笑道:“傻弟弟,不许哭,哭多了可就更漂亮啦。” “哈哈…” 夏樊突然破涕为笑,手背胡乱的将眼角残留的泪水拭去,虽然被苏银抱着极为舒服,但也并不觉得害羞,随口说道:“我又不是姑娘家家的,要那么漂亮干嘛啊。” 苏银宠溺的摸着夏樊的脑袋,微微一笑,一时之间,她仔细看着夏樊的眉眼,忽的心中一颤,“一样的眉毛!一样的桃花眼!”可看的久了,终究是两个人,随即又摇摇头,两人眉眼虽极像,可眼神却是大不相同,一双古井无波,一双却是天真无邪。 “银姐姐,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察觉苏银盯着自己,夏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苏银回过神来,打趣道:“看你生得好看呗。” “哈哈……” “哈哈……” 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而这笑声陡然间传得很远。 ……… 偌大的雪峰,风景动人,却也冻人。 待回到帐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樊也不拘束,三下五初二将鞋子蹬掉,扯掉外衣,直接躺在床上,还不忘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伤势未愈,稍微碰到伤口,又是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银姐姐,我头疼,就先睡啦。” “哦…” 苏银淡淡应了一声,将身上的雪花抖落干净,转眼一看,见夏樊已经闭上了眼睛,索性背过身去,将身上有些潮湿的外衣褪去,露出姣好的身躯。 可夏樊这时哪里睡的着,虽然头疼的要命,可刚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少女临别时的背影,心里突然莫名的抽痛。 “那不睡了总可以不想吧…”夏樊自嘲一声。 “你说什么?” 夏樊回过神来,赶忙应到:“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下山去?” 苏银道:“好了,你先睡吧。” 夏樊嗯了一声,刚闭起眼,却觉得眼睛很是干涩,大概是之前流了些许眼泪。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静静地躺着酝酿睡意,这是夏樊往日的习惯。不过这时,再美的顶子,哪有眼前的景色勾人心弦? 却见苏银简单的哦了一声以后,那一头如墨的及腰长发,虽被雪水打湿,端的是柔美软顺,偏又将一束小发悬在耳侧,白皙的手腕上悬满了漂亮的镯子,小指上还戴了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银戒,一切的装扮都是那样奢华精致,却让人感觉不出半点多余和累赘,仿佛她本来就应该穿成这样。只是,那白皙光滑的背上一道伤痕却是那样的扎眼! 夏樊不禁惊讶道:“银姐姐,你背后…” “啊!” 苏银惊叫一声,连忙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稍微红着的脸瞪着夏樊,嗔怒道:“你不是睡了么?怎么还偷看?” 夏樊赶忙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支支吾吾的:“嗯,那个…我现在就睡。” “呵呵,怎么?要姐姐陪你睡么?”苏银轻笑一声,斜着眼看着夏樊,打趣道。 “不敢不敢……” “嗯?我有那么可怕么?”苏银抿着嘴,听这口气似乎有些委屈。 “不不不,不了不了不了,老师说男女授受不亲。”夏樊赶忙闭眼,不敢直视苏银,连声拒绝。 “额…呵呵” 苏银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刚才这小子抱自己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羞涩,不禁哑然失笑,眨眨眼故意说道:“机会只有一次,你可不要后悔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孤身一人 这时,苏银不着痕迹的走到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夏樊手臂。 顷刻间,夏樊嘟囔一句好困,只觉睡意渐浓,一会儿功夫便沉睡过去。 “呵呵,好一个毒蝎子!” 来人声音磁性但不太讨喜。 “毒蝎子又怎样?我既能救人,自然也能害人,曹护法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什么建议,请尽管藏在心底,休得在我面前提起。”苏银似乎极为不喜欢这个称呼,语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冷漠。 只是这带些威胁的话语似乎对来人并无多大效用。 “哈哈…” 曹九思不怨反喜,一袭红衣飘然,早已没有先前被疯子追杀时的狼狈。 然后他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要求别人。 苏银面无表情,狭长的眼眸半眯着:“你来了。” 曹九思沉声道:“也该走了,出事了!” 苏银挑了挑眉,问道:“那些黑衣人?” 曹九思嗯了一声。 苏银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还是不想确定,“他们是什么人?” “一帮倒行逆施之辈,山下所有的尸体内脏全都不翼而飞,世间的坏事他们怕是做了多半,所以我担心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你也知道,毕竟他才是……”提到那个人,曹九思脸色愈发难看,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那个人倒是有些本事,反反复复死了好几回,竟都又活过来了,只是这次又想做些什么…主上的意思呢?要我们去送死还是乖乖躲起来等死?” 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苏银苦笑一声,面色也越发的凝重起来。 “去徽州。” “那他呢?”苏银略微颔首,指着尚且沉睡的夏樊。 “他?让他也休息休息吧,我们暂时也不需要他,反正先前下山的人都消失了,除了咱们也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苏银沉思片刻,随即叹了叹,替夏樊盖好被子后缓缓踱步而出,一道倩影终是渐渐远去,融进漫天风雪,呢喃道:“傻弟弟,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曹九思并没有紧随苏银离去,忽然转身,看着夏樊时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旋即将一颗丹药放在夏樊枕边,丹药却正是蚀心腐骨丹一年之内的解药。然后又缓缓笑道:“傻小子,生平所见少年属你最为有趣,可别那么轻易就死了,只不过疯子让我告诉你,你若当真不会喝酒以后就不要喝了,省的日后变成他那样的人,不然……” 话音未落,红衣飘然离去。 帐外的大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老天仿佛乐此不疲,好在有厚实的帐篷和温暖的被褥,夏樊睡得极为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 “呼,好舒服。” 随着一声畅快淋漓的呻吟,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又揉了揉眼睛,虽然床头的油灯已然熄灭很久,侧身便看到枕边兀自安放着一颗黑色丹药,他心下了然,却又随即有些担忧。 少年将丹药小心翼翼的收起,想起那日的疼痛有些后怕,不过,嗯…今天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情不自禁伸伸懒腰,惊喜的发现胸口已不是那么痛了,这时忽然看到手臂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摸上去有些刺痛而已,只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昆虫蚊子叮咬自己才对。 脑海忽然闪过之前看过的一条新闻,随即自言自语道:“大概是抗寒蚊子咬得吧…哈哈,也不知道那个李教授现在怎么样了…” 夏樊既懒得去细想,也不会去真的在意这个李教授的结果,毕竟抗寒蚊子这玩意儿委实不人道主义。 “他怎么不发明些有用的呢?” 夏樊一边想着一边将衣服鞋子穿戴整齐,可惜没有镜子,胡乱收拾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匆匆走出帐外。 “人呢?” 望着漫天风雪,夏樊一瞬间有些颓然。 只见雪峰上白茫茫一片,除了自己的小帐篷,周遭哪有什么人影,就连崖上的刀剑痕迹也被大雪一同掩埋,重新恢复往日平静和谐的样子。 大自然似乎也很爱美。 夏樊匆匆忙忙跑到山崖边,高声呼喊“银姐姐,曹护法,疯子叔?张麻子!孙问柳……你们去哪了啊?” “怎么又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声音愈发低沉。 可惜传来的只有山谷里传来的回音,空空荡荡,随即又被风雪的声音淹没。 这一刻是少年这许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有些寂寞,望着崖下一片灼灼桃花,怔怔出神。 少年很是不解,为什么自己想留住的总是留不住?为什么自己想要的那么难以得到?为什么仅仅想回家也变得遥不可及?似乎一切都变成了奢望。 他瘫坐在地上,然后胡乱抓起一把雪随即咽下,强挤出一个享受的笑容,牙齿虽然有些发颤,但此刻也只能苦中作乐,只当是心心念念的甜筒冰激凌。 “唉…这雪也是苦的。” 呵…老天当真小气。 ……… 风雪骤然凛冽,如轻柔的刀缓缓刮在少年脸上,袭向少年心间。 “”师傅,你在山下等我等的着急了吧?” 上山容易下山难,看着陡峭的雪峰,思来想去,御空飞行还是算了,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可不得了。 少年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古人说这话时的心情,这话虽极为应景,只是他不由觉得说这话的高人多半文绉绉的很,委实不知这高人是否上得了如此高的山,又是否下得去如此险的路。 少年上山下山自是不怕,这可就归功于他年幼时常被爷爷拽着去徽州郊区“登高”,若说起少年一家人爬山之最,还真非少年的爷爷莫属。老爷子本名夏清源,喜好颇多,酷爱爬山,亦是嗜棋如命,虽与当年棋圣同名,一生却过于平淡。每每虽说去带夏樊爬山,可真到了山顶,却总会跟老友对弈许久。夏樊起初不懂黑白,只自顾自的乱窜,时间久了,便觉得山顶风景始终如一,委实无聊。偶然一次盯着“十九路战场”,黑白二子互相隐忍,继而又互相搏杀,倒也有些意思。两位老人时常也会给少年讲讲规则,在开局时又总会商量你用哪个定式,我用哪个定式。 意为输赢无碍,和气为上。 久而久之,少年记性又端的不差,倒也记了很多,待到后来,少年已然能够在棋局胶着的紧要关头提点意见。 老人这时恍然大悟,落子后摸摸夏樊的脑袋,佯怒道:“观棋不语。”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咧嘴一笑,嘴里被风吹进些飞雪,但依旧发苦。 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少年已走到山腰,但见山脚下火光冲天,但因尚有一段距离,一时看不真切。 待走到山下,火势已然消停了很多。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味,似是牛羊肉烧得太过了。 虽起疑,但也不敢想太多。 浓烟散去,少年来到一大片焦土前,居然是个数十丈方圆的深坑,目光所致,浑然一惊。 人!密密麻麻的焦黑尸体! 夏樊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呆了一阵。 猛然想起山上的雪发苦,顿时连连作呕,原来竟是如此多的骨灰升腾直冲云霄,夹杂在风雪之中。 夏樊转身跑开数十步,可突然想起高文山,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许多,又冲了回去。 再次望向茫茫多横七竖八的焦炭,少年已无初见时的恐惧,只是不停的寻找高文山的影子,可这些焦黑尸体又早已辨认不清… 夏樊心如死灰,泪眼汪汪,长跪在地上,大声哭喊:“师傅,你在哪儿?” 接连呼唤许久,直到嗓音嘶哑。 第一百一十四章 翦水眸子 少年无助的嘶吼伴随着灵力的剧烈波动,顷刻间,无数桃花落樱缤纷。 良久… 少年似已力竭,浑浑噩噩,蓦的走出老远,漫无目的彳亍着,忽然止步于一棵歪脖子桃树下。 但见树下落花厚实,清香怡人,少年缓缓坐定。四月天,轻柔的风拂过少年面颊,沁人心脾。 桃花林中依旧鸟语花香,只是少年心情没来由的萎靡,只坐了一小会儿,远处传来的焦味令他倍感荒凉恐怖,便一心只想远离这里,心里时不时飘过与小七分别时的神色,忽而又闪过师傅慈祥的面庞,心情愈发烦躁,无处发泄的他时不时地将行进路上的石子踢飞。 雪峰之上,只寥寥数日,少年心间竟是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消沉且寂寥。 少年努力平心静气,他不相信高文山就这样消失了。 这时,他猛然想起高文山被巫蛊娃娃带走时约好一起相见的那棵树来。少年疾步前行,只是那晚与高文山小憩的那棵树的具体位置却记不太清,一时有些迷茫。 “不妨试试御空飞行?” 毕竟夏樊此时已是立火境,如此想到。 心念微动,胸口虽隐隐作痛,但灵力运转颇为顺畅,纵身一跃,便觉脚下空气有如实质,轻踏几步,身子已离地三尺,少年心中一喜。 “我他妈真的会飞了!” 一声不太文雅的兴奋嚎叫响彻桃林。 起初,夏樊前几步不得要领,飞行不过几丈便无奈掉落在地,幸好泥土松软,但也颇为狼狈。将脸上泥土擦拭干净,自言自语的骂道:“呸呸,他妈的,我还就不信我不行!”又如此这般试了好些回。 “熟能生巧,古人诚不欺我”。 半晌之后,少年终于可以三步之内跨上桃花枝头。 飘飘然行进在桃花林间,夏樊心里极为兴奋,好像自己突然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江湖大侠,好似那逍遥自在,放浪不羁的桃花岛主一般。若不是少年心里牵挂太多,倘若有人在这桃花林间孤独终老,也不失为一种美妙活法。 只是他心下却极为着急,绕了几乎大半个桃花林,这才找到那棵被自己上山前掰断两处枝条的大桃树。可夏樊心里不禁大失所望,只因树上树下树前树后均没有高文山身影。 待夏樊落地,走近一看,却是惊喜的发现树干上正端端正正的刻着两行很小的字。想来必是高文山所留。 ‘若平安则速回村子,若已亡故则立此树为碑。’ 夏樊静静看着这两行字,反反复复,心间喜悦无以言表,只觉这桃花在这风和日丽的天气突然开得分外妖娆。 忽然狂笑不止,又忽然喜极而泣,如小孩子一般蹲在地上食指不停地画着圈圈,哽咽道:“师傅,我好想你。” 须臾之间,夏樊抬头一看,只见那桃花树下,竟又潦草的竖着写道:“爱徒夏樊之灵位。” 少年惊叹:“师傅,你真周到。” 夏樊看着高文山为自己准备的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墓碑”,不禁苦笑一声。蓦然想起在自己奶奶去世那天,可不止是立个牌子这么简单,需得亲人家里客厅东西全部撤到别的房间,变成灵堂。烧香,点长明灯,且三天不能灭,家人轮流守夜。若家里来人吊唁,小一辈和父辈要跪着和客人一起磕三个头,客人还要在火盆里烧纸。有送帐子的,请人吹唢呐什么的,最后出门去殡仪馆时,要在家里撒硬币,路上在车里也要一直撒纸钱和硬币。火化完回家跨火盆,喝糖水,吃平安饭,中午要宴请一起去殡仪馆的亲戚朋友。结束要送给他们每人一份寿碗。从老人家去世到火化入土整三天,才算全部结束。即便自己那时候还小,却也被逼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知道自己的师傅为自己做了些什么。 只是夏樊盯着自己的“灵位”又呆了一阵,撇撇嘴,细想之下,有些委屈,“怎么师傅就给自己准备个牌子?我这么不值钱的么?连个供果都没有……” 好在此时夏樊已然知道,高文山大概是安全的,索性并不埋怨,相反很是欣慰。 不过,既然这是自己第一个“墓碑”,夏樊并不想因自己没死而把它抹去,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太过简单草率,思忖再三,还是得添个墓志铭才看起来高端大气一些。于是乎,夏樊赶忙在附近找到一个尖锐的石头,认认真真的刻了一通他奉为人生宗旨的话。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当我成熟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将目光缩短些,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当我进入暮年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我的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仅仅是改变一下我的家庭,但是,这也不可能。当我躺在床上,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自己,然后作为一个榜样,我可能改变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可能为国家做些事情,然后,谁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如此多的字直把整棵桃树刻得密密麻麻,夏樊扔掉手中石头,拍了拍手,怎么看怎么感觉舒服,突然大笑三声,“哈哈哈,师傅,你看这样才对嘛…” 看着自己的杰作,字体虽然有些歪斜扭曲,大小不同,又参差不齐,期间改动更是多如繁星。好在倒也不难辨认,忽然心血来潮,不禁高声吟诵起来。 “当我…” 只是这时,夏樊这第一句也只念出两字。 突然。 “铮……” 一柄碧绿色长剑突兀的抵在夏樊肩头,一道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随之骤然响起。 声音清冷,带着些许怪罪之意,“这位公子,如此美的桃花林子,你竟也下得去手?” 夏樊一愣,心想你管我?本想出言不逊,可看到肩头森冷的长剑,不由的忍住心中不满,讪讪一笑道:“姑娘此言差矣…”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转过头来,只是那锋利的翠绿色长剑再近咽喉几分,森冷迎面而来,夏樊心中一紧,立时挺直身躯,虽战战兢兢,却不敢挪动分毫。 夏樊赶忙弱弱的祈求道:“姑娘有话好好说,先把剑放下行不行?” 少女一愣,犹豫片刻,见其并无敌意,终是将长剑收起。 待夏樊转过身来,但见少女翠绿薄衫,脸上却蒙着一层白色面纱,面容看不真切,一双翦水眸子此刻带着冰冷,白皙的手紧紧握着一把翠绿色长剑。 夏樊不由的怔住了,心直口快道:“姑娘好漂亮的剑,好美的眼睛。” 绿衣少女半眯着眼,似极为不满夏樊目光,抖然侧过身去,低声喝道:“小小年纪,不止是个顽劣少年,怎么还是个无耻之徒!” 第一百一十五章 桃花灼灼 “人间四月芳菲尽。” 少年看着眼前纷飞的粉色花瓣,心想应是春去夏来。尚在雪峰上时,还有些寒冷,到得山下,又有些温暖,一路走来,恍如隔世。 只是此时少年有些疑惑,这突然出现的持剑少女是不是来的迟了些?毕竟那九尾妖狐早就逃之夭夭,想来争夺渡劫妖丹更是为时已晚。 夏樊不露声色的离那持剑少女远了一些,心直口快,不悦的怨道:“姑娘,这桃花林难道是你家的不成,我想干嘛就干嘛,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在家好好学习,跑这里来管我干甚?” 持剑少女明显没有想到这看似一表人才的少年说话竟是这般无礼,斜瞥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朝着那棵桃树缓缓走去。 夏樊一头雾水,虽不解其意,但对自己刻的那段话一直尊崇有加,骄傲的说道:“姑娘,我猜你应该认字吧,看我这段话刻得怎么样?” 少女停留片刻之后,只轻轻挥了两剑,便将夏樊刻了许久的墓志铭削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桃树温柔的说道:“小桃树,很疼吧?不过你可不许怪我,这样会顺眼一些。” 自己努力半天的成果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的毁掉了,夏樊怎能不气?顿时怒斥道:“我去,你干什么啊?你是神经病吗?” 持剑少女并不理睬他,只自顾自的拿出一个小翡翠瓶子,在桃树下滴了三滴,那桃树抖然颤动,流光溢彩,顷刻间,被削去的树皮竟又恢复原状。 眼前突然发生的神奇景象令夏樊忽然一惊,也不再去想他的墓志铭被毁,也不顾少女手中的长剑,急忙跑到桃树下,看了又看,想要摸摸却又被那把翠绿色长剑拦住,只得一脸崇拜的望着少女咋舌称道:“我得天,这也太神奇了,你是小仙女么?” 持剑少女手腕一抖,长剑铮鸣,冷冰冰的道:“我既不是你口中神经病,也不是你说的小仙女,若你再这般在桃花林中胡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夏樊撇撇嘴,心想若不是我从不打女孩子,早把你…… 盯着少女袖口的鲜红色菊花,随即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好好好,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行了吧。” 持剑少女哭笑不得,索性翻个白眼,将翠绿色长剑收起。 夏樊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不再理她,只想着赶紧回李家村去。 “告辞。” 见少年就要离开,少女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的?可曾上去过雪峰?” 夏樊本能的警惕起来,忽然没来由的有种不好的预感,遂撒谎道:“我也是刚来。”又一指不远处的雪峰,故作惊讶道:“你看这雪峰这么高,而且这么陡峭,我为什么要上去?” 少女哦了一声,顺着少年所指,手指在眼前比个圈圈望了一眼,“打扰了,足下请自便吧。” 夏樊嘟囔一句有病,便转身离开。 少女听力似是极好,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夏樊头也没回,“说你好看。”脚下飞快,几步便登上桃花枝头,朝着李家村的方向溜去,只是来时的路他倒是认得,回去的时候看着偌大的林子,又跟没走过一样… 少年边走边嘀咕,“李家村在哪来着?” 少女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眯起眼睛,欲言又止。回过头来又盯着身前的桃树,桃花纷飞,甚是怡人,忽然自言自语道:“字虽然丑了些,但这几分道理委实不错。” ……… 须臾之后。 一个比较矮小,长相不尽人意的小伙儿从远处飞奔而来,又轻轻走到桃树前,深呼一口气,用自己最平顺的语气躬身叫道:“师姐。” 绿衣少女淡淡的嗯了一声。 矮小少年恭敬道:“师姐,坑里确实是其他剑派中人的尸体,只不过长生殿的人似乎也来过。” 绿衣少女道:“有没有查看那些尸体的内脏是否被掏走了?” 矮小少年如实说道:“尸体已经被人故意焚烧,化作焦炭了,所以并不能确定。” 绿衣少女道:“无妨,李有德,你爹信中所说的那个老修士是什么时候去的李家村?” 被唤坐李有德的矮小少年道:“禀师姐,差不多一月之前来的,我爹说那老修士还带着一个徒弟,名叫夏樊,只不过两人十足都是……” 绿衣少女猛然一怔,似已知晓李有德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故意打断道:“夏樊?” 李有德不知道少女为什么如此惊讶这个颇为好笑的名字,却也不敢多问,只说道:“不错,那小子名字就叫夏樊,只不过好像是来李家村后才拜的师,差不多十六岁,跟师姐您年纪一样。” 绿衣少女面色一沉,目光逼视,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年纪?” 李有德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听师兄师姐们说的。” 绿衣少女冷冷道:“莫要打听我的事,你来山上是来修行学剑的,不是来打听别人消息的懂吗?” 李有德唯唯诺诺,连称不敢不敢。 绿衣少女眯起眼睛,忽然想起桃树上刻的两行小字,“若平安则速回村子,若已亡故则立此树为碑……爱徒夏樊之灵位,夏樊……” 少女嘴里默念两句,突然脸色一变,盯着少年离开时的方向,愤懑道:“夏樊,你竟敢骗我!” 李有德骤然一惊,却不知缘故,但只弯腰静静听着,大气也不敢喘。 片刻之后,十几个同样袖口绣着一朵鲜红色菊花的人陆续来到这里,有男有女,看年龄大多不过三十,衣着极为相似,此时皆是面朝绿衣少女静静站立。 一个颇为可爱的圆脸少女一路小跑到桃树前,委屈的道:“小姐,怎么每次出门你都走这么快,星儿哪里跟的上啊,万一小姐哪里磕着碰着,星儿可没法给掌门交代啊。” 圆脸少女星儿又看了看身旁一直低着头不敢言语的李有德,抱怨道:“幸好这桃花林不错,不然你害我们小姐赶这么多路,我可饶不了你!” 李有德一脸苦闷,一路走来,拼了半条命才勉强跟上绿衣少女的飞行法宝,此刻听星儿赶路一说,只觉有苦难言,偏偏又不知绿衣少女为何对一个老修士这样重视,重视到甚至日夜不停的赶路来此,他可不敢想象这样如众星拱月般的女子来这里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家乡。 星儿见自家小姐闷闷不乐,只半眯着眼睛盯着一个方向,赶忙问道:“小姐,在想什么呢?你心情不好么?” 绿衣少女转过头,忽然问道:“没想什么,星儿,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星儿一怔,连忙道:“小姐,你就是让星儿去死,星儿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更别说敢骗小姐你了。” 绿衣少女笑道:“不关你的事。” 星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沉甸甸的,又感觉不到心跳,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小姐,你放心,若是有人真的敢骗你,不用小姐你说,星儿就去打死他给你出气。” 少女低头瞧了瞧鞋上的花瓣,又抬头看了看星儿,忽然脸色微变,悄声道:“那倒不用,只是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拍自己那里,很是不雅。” 星儿哑然,偷瞄一眼,却不得不忍住笑意,“知道了。” 绿衣少女道:“李有德,还有多久可以到李家村?” 李有德赶忙走上两步,答道:“差不多一日左右。” 绿衣少女点点头,想了想,道:“那今晚我们在这桃林中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再出发不迟。” 众人应允,心知自家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美妙风景,也无人敢反对,毕竟已接连赶路许久,休息休息倒也不错。 入夜时分,月上枝头。 星儿陪同绿衣少女在桃林间漫步。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有些沉闷。 星儿忽然开口问道:“小姐,杨师兄不是每次出门都跟着你么?这次怎么没有来啊?” 绿衣少女目光一沉,瞪了一眼星儿。 星儿吐吐舌头,“大家都说小姐你跟杨师兄很是般配,就连掌门不是也很看好他么?上次任务失败,掌门都没有责备他,再说杨师兄人长得又不赖,修炼天赋也是极好,而且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好的,记得上次我生辰,杨师兄还送我一个玉镯子呢,哦对了小姐,杨师兄每年也都会送你一件礼物呢,不知道今年小姐生辰杨师兄会送你什么?” 见自家小姐仍自顾自的走着,一句话也不说,星儿将手上的镯子紧紧握住,鼓起勇气,问道:“小姐,你喜欢杨师兄么?” 绿衣少女突然驻足,眼底似有千言万语难言,只柔声道:“星儿,你知道么?我陈允念从小没有朋友,你是我的丫鬟不假,但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姐妹看待,所以有些事我不提,你也不要问,可以吗?” 星儿一怔,欲言又止,自然的绕到少女身后,将落在少女发丝上的桃花小心翼翼的拾起,紧了紧她的发带,又轻轻的解开脸上面纱,忽然梨花带雨道:“似小姐这样的美人儿,世上能有几个?星儿只想小姐这一生都是幸福的。” 少女轻轻拭去星儿脸上的泪珠,缓缓抬头,一双狭长的美眸透过桃花枝叶,望着远在天边的明月,忽然微微一笑,仿若桃花盛开。 凉风微起,桃花灼灼。 少女语气温柔似水,“我知道,我会的。” 一百一十六章 不速之客 三界山脉东边时值梅雨季节,老天只放晴几日,便又是绵绵细雨,久久不愿停歇。 刚吃过午饭,面容沉闷的老人手里端着一杯茶,缓缓走出房门,静站在栏杆前,眺望着三界山脉厚重的云雾怔怔出神。 雨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屋檐上,时快时慢,如同天上被风吹动变幻莫测的乌云,并无逻辑可言。风起的一瞬间,所有的树枝被吹得往另一边倾倒,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一般,就连地上的花草也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这些日子老人难得安静地看雨过天晴,人来人往,柴米油盐,倒还是生平头一遭,蓦然想起自己以前只管一味的向前走,沿途的风景却从没有仔细看过,觉得甚为可惜,其实现在回过头来再看看,再想想,总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 老人端起手中茶水停在嘴边,可随即又泼洒出去,忽然叹了口气,杯中接了一些雨水,入喉甚为冰凉。 也许高文山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少年临别时的眼神,那么的毅然决然,他心中苦痛,却无人言说,旋即将空茶杯用力攥在手里,力道一时没掌握妥当,好好的一只茶杯就这样被握得粉碎,自言自语道:“这天也该晴了,不然傻小子回来的路可不好走。” 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女嗓音响起,“高先生,这么早您就起来了啊?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老人活动活动拳头,又将手掌收入长袍。 转身一看,正是这个庭院的小主人,但见一袭黄衫的少女迎面而来,眼眸清澈明亮,老人心中有愧,目光闪躲不忍直视,偏过头去,望着雨中的花朵微微笑道:“人老了,觉自然就少了,早晨起来多活动活动,保不准啊,能多活个几年。” 少女忙道:“高先生身体还好的很呢,就是活到一百岁,我都不觉得奇怪。” 老人哑然失笑,却不知有些话当讲不当讲,思来想去,还是不说也罢。 细雨伴着凉风,少女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衣服,见老人迟迟不语,偏又穿着单薄,赶忙从屋内找到一件黑色的厚披风,左右环顾一通,缓缓走到老人身后,替老人披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高先生,您说他很快就回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老人笑笑,早已记不清这丫头问了多少次,只得安慰她也安慰自己,“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少女低着头哦了一声。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即雷声滚滚。 高文山脸色凝重,瞥了一眼远方,忽然笑道:“丫头,陪老夫出去走走?” 少女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 少女替老人撑着伞行走在村落间的小巷中,只是少女似乎很珍惜脚上的这双白色绣花鞋,踏出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老人虽大步流星,却总是拖泥带水。 两人一时无话,少女带着高文山只直直向村南缓缓而行。 李家村本就不大,又因下雨的缘故,小巷也没几个人影,踩过为数不多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没多久便已经出了村门,村外的道路愈发泥泞不堪,唯有一颗古柏青翠欲滴,庇荫一方土地。古柏名为拧拧,位于李家村之南,树高五丈有余,树身两丈左右,主干由右向左拧去,状如麻花,倾斜向南,整个树形似把撑开的大伞,这棵古柏根节盘曲,其传说也丰富多彩,村里人有一说:很早以前,李家村是一片杂草滩,灾民逃荒到这里定居,最初的九户村民从三界山脉的木皮岭下挖回九株翠柏,从左向右拧在一起,植在村口的大道旁,天长日久,竟长成一株通天长地的拧拧柏。每至吉日,村里人张灯结彩,唱戏三天,给拧拧柏披红挂花,彩门上贴对联,曰:“李家村与松柏长青不老,拧拧柏与高山一样永存”,横额“同庆村民”。古柏竟成了村民们寻根攀祖的象征,又相传一对仙鹤在树顶结巢筑,被村里人称为吉祥之鸟。如此罕见的古柏,如绳索取般扭做一团,竟然长得如此庞大,实在是人间一大奇迹。 少女站在树下,低着头,双手作揖,嘴里不知默念着什么。只因少女小时候每每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便总会来这里祈祷,说来也怪,只要少女虔诚的许过愿,没多久便会成真,只是上次差点被沉江,少女还未来得及来到树下诉苦,便被李来顺带人关在了笼子里。 老人望着古柏有些惊讶,又忽然笑了起来,缓缓抬手抚摸着树身,问道:“丫头,这棵柏树在这儿有多少年了?” 少女抬眼一瞧,道:“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拧拧古柏差不多在这有好几千年了吧,只是谁也说不准到底多久。” 老人点点头,望着古柏上的红色绸缎,若有所思。 少女问道:“高先生,这古柏有什么特别么?” 老人有些答非所问,道:“是时候了。” 少女一头雾水,又欣喜的说道:“高先生有什么愿望的话可以对着它许愿,可灵了呢。” 老人摇着头笑道:“我的愿望?可不是那么容易实现咯。”想了想又道:“若那小子回来了,你就在这棵柏树上挂一块红布。” 少女怔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忙道:“高先生,您不在我家里住了?是要离开这么?” 高文山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就在李家村附近走走,散散心。” 少女不知如何挽留,沉默半晌,见高文山已走出树荫下,急忙跟了上去。 高文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一拍自己脑门,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道:“你瞧我这记性,人老了,记性也差了,越来越不中用咯。” 少女神情有些木讷,打着伞靠高文山更近了一些。 高文山将书信交到少女手里时,神情郑重无比,沉声道:“等那小子回来,你把信交给他就行了,告诉他我很好。”想了想,摸了摸少女的头,又叮嘱道:“丫头,可不能偷看,知道吗?” 少女柳眉微蹙,抬起头,语气有些低迷,问道:“您到底要去哪里啊?不等小樊回来了么?” 高文山微微一笑,忽然一指少女身后,“丫头你看,谁来了?” 少女莫名一喜,赶忙转身,却不见一个人影,等回过头来,“哪有…” 话未说完,老人的身影竟已消失不见。 少女茫然无措,本想大声呼喊,可想起老人的话,思忖片刻之后,只得悄然回家。却是将那封信紧紧抱在胸前,即便遇到路人打招呼,也小心翼翼的不让别人看到。 回到自家庭院,少女又将那信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思来想去,只是仍觉得不太安心,又卷起一角被褥,藏在被褥下,小心抚平。 少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可无论如何也不安稳,忽而紧紧盯着窗边的红豆,自言自语道:“你还好吗?” 夜幕降临,整个李家村灯火皆熄,黑漆漆且静寂的巷子只能听闻雨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行与深巷之中。 一个矮小少年手打着火把,对一旁的绿衣少女恭敬道:“小姐,过了这个巷子就到小的家里了。” 绿衣少女嗯了一声,身旁一个打着伞的圆脸少女神情甚是不悦,不停地打理着自己的纱裙,埋怨道:“李有德,我还当你这李家村是什么了不得的好地方,亏我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结果到处坑坑洼洼,泥水还这么多,害得我家小姐的鞋子都弄脏了。” 李有德连忙陪笑道:“星儿姐姐放心,小的自会替小姐刷洗干净。” 圆脸少女星儿呸了一声,白了矮小少年一眼,“你想得倒美,我家小姐的鞋子也是你可以碰的?” 李有德嘴角抽了一下,顿时沉默不语。 绿衣少女瞥了一眼矮小少年,见其面不改色,终究欲言又止,只说道:“无妨,咱们快走吧。” 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竟是朝着那早已闲置的李来顺家走去。 待穿过最后一条巷子。 李有德喜道:“小姐,各位师兄师姐,咱们到了。” 矮小少年面带笑意,早已归心似箭,想起自己离家数载,现如今也终于算是衣锦还乡,三步并作两步急切走到门口,正欲敲门。 “门呢?” 矮小少年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忽然一变,抖然发现自己从小就一直在的那两扇红漆大门,此刻竟然坍塌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满地的木屑混着泥土树叶漂浮,曾经李长老家的门面只余一个冷冷清清的门框。 李有德绕过地上大门,飞快的冲进院子,声泪俱下,疯狂呼喊:“爹…爹…” 众人皆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任凭矮小少年接连嘶哑的喊了数声,全都无人回应。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四下漆黑一片,庭院隔壁却悄然亮起烛光。 一百一十七章 打赌 三界山脉的雨夜异常黑暗,手心燃着火焰的少年终究还是迷路了。 只因夏樊虽然记得来时的路,大抵的方向他也记得住,可回去的时候,即便是同一条路,就只是因为方向反了过来,少年便觉得这又是另一条路了,尽管他现在会短暂的御空飞行,可以时不时的飞上树上眺望远方,即便如此,此刻他能找到初入三界山脉被毒舌追赶才误打误撞发现的洞穴,已实属不易。 少年是妥妥的路痴一枚,当然,夏樊迷路,不记得路也是常态,因为少年自出生以来,家里人总是把少年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坐公交车,地铁也无需他自己记得站名,因为他好像从未一个人出过门。 少年依稀记得有一天很是难忘,跟今夜相同的是那天也恰好是一个雨天。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那是少年生平以来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回家。只不过令人好笑的是他虽然记得坐过哪一路的公交车,却并没有摸清公交车是有两个方向的,即便众所周知,公交车必有站牌,可惜他也没有搞清楚……然后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车。 说来也巧,那正好是与少年的家相反的方向。 可夏樊一开始是并不知道的,只是看到公交车上的提示牌有他要去的地方,然后便安安稳稳的坐定,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他很喜欢。 夏樊静静地看着雨滴不停地打在车窗外,又一点一点的撒在玻璃上缓缓流下。少年望着窗外模模糊糊的世界,心情如一汪春水,可是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离目的地更远了。 夏樊慌忙起身,问过司机师傅后,赶忙下车,可由于身上没有现金,手机又关机的缘故,那是路痴少年第一次被迫沿街乞讨,可以说那天已经是他最倒霉的一天了,忘记了打伞不说,更是差点要走过小半个徽州城才回得去家。好在少年运气不错,那天他幸运的遇见了她,一个很善良很可爱的隔壁班少女。 当夏樊漫无目的的在公交站牌下躲雨时,一个穿着跟夏樊相同的校服,只是梳着马尾,齐刘海的少女,迎面而来,少女心肠很热,看着没有打伞且浑身湿漉漉的夏樊,便开口问道:“同学,我看你很眼熟,你要去哪?” 夏樊犹如遇见了大救星,忙道:“同学,可以借我几个硬币吗?” 梳着马尾的少女微微一笑,两只眼睛便如同两个月牙,“当然可以啦,只不过你可一定要记得还我,不然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又要少一点了。” 夏樊一怔,时常高谈阔论的少年瞬间变的惜字如金,摸摸鼻子,道:“多谢。” “不客气。” 从此以后的某一天晚上,夏樊的手机上便多了一张偷偷从她的朋友圈保存的照片,一个梳着马尾,笑起来很甜的少女。 犹记得自己把这事告诉好兄弟时,文思凡说的话,少年记忆极深。 那一次文思凡竟出奇的没有嘲笑他,先是告诉他以后坐公交车要看好箭头方向,又坐在课桌上,摇着腿,忽然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个缺点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注定了你这一生都不会孤单,也不能孤单。” 夏樊借着手中火光走进洞穴,即使很想立刻飞回李家村抱一抱师傅,可仍旧担心晚上黑灯瞎火的走错了方向,到时候那可真不得了!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不着急一些,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再慢慢回不迟,毕竟面对这么大的雨还是要尊重一些,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雷劈了,或者……反正还是白天走比较妥当。 少年刚进到洞内,那一股冰冷的气息又迎面而来,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衣服。发觉地上的灰烬实在太多,而且尽是一些烧焦很久的动物尸体,没想到过去许久,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夏樊捏着鼻子想了想,暗暗决定还是换个地方,哪怕今晚上不睡了也不要堵住鼻子才睡得着。 正当夏樊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只听洞穴深处传来一句听起来颇为年轻的声音,“小兄弟,来了就不要走了嘛,我都等你很久啦。” 听到这个声音,夏樊浑然一惊,瞬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心知那洞内可都是些早已化作枯骨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然后疯狂逃跑。 洞内忽然又传出一阵尴尬的笑声,讥讽道:“都是立火境的人了,怎么还这样胆小?” 只见夏樊几步便跃上枝头,惧怕之下,奔跑速度更快了几分,待胡乱的选个方向奔出几里路,止步于一棵树叶浓密的树下,大树树冠极大,如一把打伞,刚好用来避雨,夏樊这才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道:“他妈的,神经病啊,简直吓死宝宝了!” “小兄弟,你跑得实在太慢啦,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这时,但见树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少年,面容甚是白皙,两只乌黑乌黑的眼睛大的出奇。 夏樊猛然一惊,听得出这声音跟山洞里传出的必然是同一人,顿时一个踉跄,脱口而出,“我艹,你他妈谁啊!” 高大少年似笑非笑,上前两步正打算扶起夏樊,哪知夏樊赶忙起身闪开。 高大少年开口便问道:“小兄弟,那洞里的冰灵种是不是你拿的?” 夏樊退后两步,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我拿没拿关你屁事!” 高大少年并不恼怒,缓缓道:“你不要误会,反正那冰灵种又不是我的,你拿也好,不拿也好,都跟我无关。” 夏樊一愣,直勾勾盯着他反问道:“我拿了也行,不拿也行?那你干嘛还要问我?” 高大少年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额,只是好奇。” 夏樊仔细打量了高大少年一通,见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的惧怕登时消了十之八九,昂起头,站得笔直,道:“反正我没拿,我去的时候就只剩个盒子了。” 夏樊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刻着“极冰万古”四字的玉盒拿了出来,虽很是心疼,但仍递在高大少年身前,道:“你要就拿去。” 高大少年哈哈一笑,并未接过,只是朝着夏樊忽然逼上两步,脸色忽然一沉,冷冷道:“看来真不是你拿的,不过那些个小辈们留下的东西总该是你拿的吧?” 夏樊哑然失笑,不禁啧啧问道:“你才多大啊?还小辈?” 高大少年勾起嘴角,下意识的摸摸下巴,明明下巴很是光滑,却偏要作拈须状,目光忽然变的清澈,侧过身去,笑道:“口误口误。” 夏樊比起眼前的高大少年个子却要低上一点,走上一步,目光上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肯定道:“不错,确实是我拿的,怎么了?你还想抢不成?” 高大少年笑了笑,淡淡道:“那是你的气运,亦是你的命数,我若真想抢,你恐怕连站着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再说我还没活够,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夏樊斜瞥了他一眼,高大少年的话只听得他一头雾水,却又不禁嗤之以鼻,一拱手道:“吹牛,你自己在这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 “且慢!” 夏樊懒得理这个奇怪的少年,转身便要离开,不料刚抬起右脚,陡然间竟发觉身体无法挪动半步,仿佛整个人被定身咒定住了一般,全身上下如负山岳,偏又始终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夏樊心下猛然一惊,就连张口说话也是万万不能。 高大少年缓缓走到夏樊面前,打个响指,笑道:“着什么急啊,说完再走不迟。” 夏樊发觉自己突然又能说话,只是不由的有些敬畏这个高大少年,心知自己定是被他给安排了,问道:“你是神仙吗?” 高大少年欣然神往道:“还差得很远。” 夏樊忍不住还是问道:“我全身不能动,是不是你搞得鬼?” 高大少年笑笑,眨眨眼睛,夏樊立刻又恢复如常。 夏樊大口喘着粗气,脑门上沁出一滴冷汗,弱弱乖乖的问道:“我可以问下你在这里等我干嘛么?” 高大少年突然跳在头顶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的说道:“我龙不输呢,生平有两大爱好,一是算命,二是赌钱,知道小兄弟要来,所以我呢在这里已经等你很久了,特地来跟你打一个赌。” 夏樊怔了一阵,将龙不输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也跳在高大少年身边,“我也喜欢跟人打赌来着,你直说吧,赌什么?” 龙不输挑挑眉,笑道:“我赌你这次回李家村十日之内必然会哭的死去活来,赌注嘛,等你输了再说。” 夏樊呆了呆,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 高大少年抬起右手抖了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颇为优雅,打断道:“我说过了,我会算命。” 夏樊深深呼了一口气,不禁乐出声来,心想我哭不哭还能让你算准了?他最讨厌的便是封建迷信,不屑的道:“好啊,我就跟你打这个赌。” 一百一十八章 月老赢 高大少年神情怡然自得,似是胜券在握。 之后他忽然抬起一脚,向下猛踹,整个大树霎时间剧烈摇晃起来,所有的树叶莎莎作响。 夏樊愣了一下,不知这神秘的高大少年是何用意,索性他只单手抓住树干,身形已算稳妥,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即使大树剧烈摇晃,自己也虽掉不下去,可是这么多树叶上的雨滴一时之间挥洒而下,夏樊登时被淋了一身,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有些寒意。 而最令夏樊惊奇的事是,两人分明紧紧站在一起,而反观高大少年,身上竟出奇的没有一点水迹。 高大少年看着变成落汤鸡的夏樊,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瓜娃子,你可笑死我了。” 夏樊将眼前的头发向后捋顺,不屑的笑道:“你这玩的都是我早就玩剩下的。”边说着边用力跺脚,谁知力道没掌握好分寸,脚下又有些打滑,身形一不小心竟是掉下树去。 高大少年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袖子,脸上笑得更加欢实,仿佛一个老人看着孙子调皮捣蛋。 然后他迅速跳下树,手掌微抬,一股无形劲力便将夏樊整个人托起来后,高大少年一指前方,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玩了,你不是要回李家村嘛,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就行。” 夏樊猛然一呆,瞬间感觉邪门的很,心里不住的纳闷,这树明明不是很滑啊,莫非又是这少年搞的鬼?他越发觉得这少年属实诡异,看得久了简直头皮发麻,而且这龙不输竟连他不认路也算的这般准确! 此刻的夏樊完全顾不上雨下得大不大,赶忙撂下一句告辞,转身便走。 高大少年笑着挥挥手,“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向,别走叉了,不送。” 想了想又高声提醒道:“可千万别走错啦。” 龙不输也不管夏樊有没有听到,目送夏樊离去后,只过得片刻,他的眼睛忽然闪烁起点点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冲着天空朗声叫道:“月老赢,你这是要去哪啊?”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天空中果然传来一道颇为好听的少女嗓音,语气却很是不善,“你跟他打赌,我还没跟他打赌呢。” 高大少年抬头一看,大片大片的乌云中一道黑影极速掠过,并没有停留的意思。 高大少年耸耸肩,忽然高高跃起,双脚猛的跺向大地,轰的一声,周围数十棵百年大树同时连根拔起,一时之间,无数的乱石与土块穿空而过,大树齐齐往天空飞去,瞬间汇聚成一个牢笼,犹如天罗地网,将那黑影死死困住。 高大少年轻踩一脚,直直飞向空中,戏谑道:“跑啊,你能跑到哪去?” 恍然间,数十棵参天大树临时搭建的牢笼里抖然传出一声娇喝,“龙不输,你个王八蛋!” 话音未落,强烈的光芒在缝隙中汹涌透出,牢笼登时炸裂,树叶断枝纷飞,密密麻麻的绿叶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利刃朝着高大少年破空而来。 高大少年摇了摇头,断喝一声,“定!” 霎时间,无数的树叶停在空中一动不动,高大少年随即伸出左手,漫天的树叶仿佛被他牢牢掌控一般,又立刻汇聚成一个大绿球,随着高大少年紧紧一握,大绿球“嘭”的一声化作齑粉。 “哼!” 过得片刻,待尘埃落定后,只见一个身材不怎么高的少女气呼呼的立在一片乌云下,双手叉腰,鹅黄色的衣衫绷得紧紧的,一双杏眼狠狠瞪着高大少年。 少女捋了捋一头深紫色的头发,目光炯炯,口中如同骂街,冲着高大少年喝道:“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又碰到你这个天杀的丧门星?” 高大少年微微一怔,挠挠头哭笑不得,想了许久,欲言又止。 少女又大声喊道:“王八蛋,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见高大少年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尴尬的在那里傻笑着,少女愈发生气,又喝斥道:“王八蛋,哑巴了是不是?说话!” 高大少年一头雾水,啊了一声,歪头道:“说什么?” 少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可胸前衣衫绷得更紧了一些,似用尽生平所有力气,吼道:“说你大爷!” 高大少年不怒反喜,始终笑盈盈的盯着少女,想靠近她一点,可他只往前走了一步,少女便向退了一步,高大少年又接连向前走了三步,少女则又退了三步,只是少女步子比起高大少年来总要小许多,来来回回这么几次,高大少年竟然神奇的来到少女面前,柔声道:“女孩子家家的,生气可就不漂亮了。” 少女眉目忽然舒展了许多,只不过语气依旧有些冰冷,“你不让我跟那小子打赌,那我就跟你打赌。” 高大少年拍手大笑道:“好啊好啊,跟你打赌最有意思了,你要跟我赌什么?” 少女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龙不输轻笑道:“你,这次就赌你,若是你输了,你龙不输这一辈子不许离开我十步之内。” 少女沉思片刻,似乎觉得十步仍是有些遥远,伸出五根手指,又改口道:“不行,十步太远了,要不五步?”想了想五步还是太远,又收起大拇指和小拇指,“不!三步还差不多。” 高大少年一呆,惊讶道:“三步?难道睡觉吃饭上茅厕都要在一起?” 少女哑然失笑,可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挺起胸脯,淡淡问道:“那样也好,难道你不喜欢么?” 高大少年一怔,两眼放光,可随即神色又有些黯然,回想这些年与少女的赌局,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回了,他却从未输过。所以与少女打赌,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只不过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赢她。 高大少年收起心神,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啧啧道:“说的你好像真的能赢我一样。” 少女骄傲的眼神一瞬间垮了下来,撇撇嘴角,哼了一声,似带着哭腔,大声反问道:“那…龙不输,难道你他奶奶的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高大少年顿时如遭雷击,只因少女袭来的目光令他很不自在,赶忙偏过头去,又义正言辞的低声道:“不行,我不能输。” 此言一出,他便有些后悔,想了想,总觉得自己说得这句话太过无情,赶忙转过头来,只见少女脸颊上的泪水已经滚滚而下,高大少年顿时手足无措,再向前一步,离少女更近了些,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珠心里莫名的难受,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少女一巴掌扇在他的手上,冷声道:“要你管?” 高大少年神色呆滞,刚想说得一句话到了嘴边又给忘了,猛的拍拍脑袋,仍旧是想不起,只得换了一句话,直言不讳道:“你哭起来真丑。” 少女登时目瞪口呆,蹲下身来,抱着膝盖哭的更凶了。 其实名叫月老赢的少女哭起来也没有那么丑,只是泪珠子不停地在面颊上滚落时,偏偏又夹杂着鼻涕。 而本来落不到二人身上的雨水,忽然之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这一刻,两人竟在一大片的乌云底下呆住了,只是默默的淋着雨。 他看着她怔怔出神,心里莫名的纠结,她低着头紧抿着嘴,不知在哽咽什么。 过了许久,高大少年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却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些什么比较妥当,索性干咳两声。 少女站起身来,又恢复到之前骂街女人的样子,脸上的泪珠与雨水混在一起,却是再也看不出方才哭过,轻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单纯可爱的外表忽然多了一丝妩媚。 高大少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忙背过身去,自言自语道:“罪过罪过,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少女眼睛红红的,撅起嘴巴吼道:“龙不输,你为什么总是要赢我?你输给我一次会死啊?” 高大少年怔了一阵,低着头沉默不语。 少女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算很好了,可始终等不到高大少年开口,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是决定飘然离去,只不过在离开之时,见他头也不回,故意与高大少年擦肩而过,又干脆摸了一把脸上水渍,轻轻一弹,正巧弹到高大少年后脑勺上,然后偷偷的破涕为笑。 高大少年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后,摸了摸后脑,才发现赫然是原本在少女脸上挂着的一条又长又黏糊糊的鼻涕。 高大少年甩甩手,在裤腿上胡乱的蹭了蹭,目不转睛望着那一道紫色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刻,高大少年神色复杂,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傻丫头,会啊。” 可惜少女早已飞出几十里,根本听不到龙不输最后的话语。 少女始终闷闷不乐,只是一边往前追赶夏樊,一边碎碎念道:“龙不输,王八蛋,你不让我跟人家打赌,我月老赢就偏要去,你不让我赢你一次,那你也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赢了别人。” 一百一十九章 空无一人 李家村的传承古剑丢失已有一段时间,只是夏樊也不知道那头狰住在哪里,有没有搬家同样也是个问题。 好在夏樊有他自己的盘算,虽觉得那高大少年确实诡异,可着实又有些真本事,若是这次打赌赢了他,那也不失为一件极好的事,正好可以要求他替自己算一算古剑去了哪里。 况且,万一李家村的传承古剑就是带自己穿越的那把呢?岂不是可以了了自己的一桩心愿?算起来自己岂不是赚大发了? 淋着雨的少年忽然憨憨一笑,仿佛自己已经赢了会算命的高大少年一样。 少年行动很快,一会儿在树梢跳跃,一会儿又在林间飞奔,乐此不疲,自从自己会短暂的御空飞行后,又多了一个可以自娱自乐的活动,有趣程度虽比不上紧张刺激的英雄联盟排位比赛,但比那个却要威风太多了。 自从知道师傅没事后,此刻少年脸上的笑容就不曾停止过,自恋的笑道:“师傅,我已经很厉害了呦,我知道你肯定很想我吧,修士果然神奇,没想到连我都会飞了,狗东西,你肯定还不会飞吧?不过你要是没成为修士,等着我,我一定也会让你变成修士的。” 少年顺着龙不输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淋了一夜的雨,却并未觉得难受,也没有如同大人们常常讲的那样… “记得打伞,淋雨会感冒的。” 这一刻,少年大笑不止,自言自语道:“瞎扯犊子!” 天色刚微微亮,少年望着那一座座久别的农家小屋,竟莫名的生出一丝回家的感觉。 少年心中一暖,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樊”字的香囊,只是缀在香囊上面的那颗红豆不见了踪迹,却多了一道寸许的口子和已干涸的大片血迹,原是燕小七刺向夏樊的那一剑不止是穿透了胸前衣衫。 少年又想起那个少女,面色颓然,随即又蓦然的爽朗大笑,可刚苦笑了一两声,心情又沉入谷底,不禁叹道:“以后…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关于这句词,少年记得如此清楚也有些原故,自从还了那次借他钱的女同学后,二人加了微信好友后,对其虽念念不忘,少年却胆怯的没有主动聊过一次,哪怕一句话,一个表情! 迫于无奈,少年苦思冥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让自己的好兄弟文思凡去找她,然后帮他借语文书。 文思凡听完,神色甚是惊讶且欣慰,故而欣然往之。 少年在教室里忐忑不安的坐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门外,果然不出片刻,便看到满脸坏笑的文思凡和他手里扬起的语文书。 接过来的书很干净,颇为崭新,像是并未经常翻过。 少年翻开书本第一页,三个娟秀的字映入少年眼中。 少年如视珍宝,第一次认真的上完一节语文课,翻书时亦是小心翼翼。 一节课整整四十五分钟,少年始终盯着课本。就连语文老师也觉得不可思议,“这算是痛改前非?还是浪子回头?亦或者是一时兴起?” 可能就连少年自己也说不清楚。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少年依依不舍的合上书本,可又觉得就这样还回去太过平常,想了很久,索性大笔一挥,便在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一笔一划,慢慢的用心写下那句词,本来想再添个落款,又觉得画蛇添足,干脆就这样让文思凡还了回去。 独自坐在座位上,少年心情有些忐忑,又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自嘲道:“反正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看到,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文思凡很是无语,只笑骂道:“怂!” 少年满脸不悦,争辩道:“你知道个屁!” 文思凡轻笑一声,忽然用一种看着可怜人的眼神看向少年,“呵呵,确实。” ……… 因为下雨的缘故,李家村外的田地里空无一人。 夏樊望着那早已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破村门,却无更多感慨,大步而入。 巷子里仍是不见一个人影,夏樊有些纳闷,怎么才下这点雨,就都不出来活动活动了? 趟过一条街,又穿过两条巷子,夏樊裤腿上尽管布满了泥水,但也总算来到铁柱家庭院门口,他兴奋的跑上前去,捏住门上铜环,用力扣响。 “砰砰砰…” 却始终不见有人开门。 夏樊耐心有限,索性轻轻一推,可惜门上了闩,并不能就这样直接推开,他抬起另一只手,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他也不气恼,抬头一看,围墙并不高,心思转动,双脚轻踩地面,顺着围墙便飞跃进了庭院,此刻的他竟生出一种飞檐走壁的成就感。 只是刚刚落地,夏樊正要喊人,可转念一想,这可不是自己家,那自己这可算是私闯民宅,应该是犯罪吧。想到这里,觉得甚是不妥,又只能悄悄的顺着里面的墙壁飞了出来,见四下无人,长舒一口气,呢喃道:“还好还好…” 只是夏樊心里疑惑,人都到哪去了啊,然后他在门外放声呼喊:“铁柱叔,你在家吗。” 过得许久,仍无人回应。 这下子可好,回来竟跟没回来差不多。 夏樊闷闷不乐的自言自语道:“难道大家都去看江水是否涨潮?还是去祠堂祭拜?莫不是又要将谁沉江了吧!” 夏樊赶忙往李家祠堂奔去,老远便看见祠堂前院的三棵大松树屹立在风雨中青翠欲滴,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祠堂门前,大门虽敞开着,里面却是不见一个人的踪影,高声呼喊许久,又是无人回应。 他并不甘心,又朝着江边疾步而去。 当夏樊望着湍急的江水跟已经又加高了不少的河堤,先是一喜,嘿嘿笑道:“早就该这么做了嘛,那时候还非要将人家姑娘沉江,看吧,现在不管下多久的雨不都好好的了?” 只是夏樊在江边仍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又气道:“这他妈的,人都死哪去了啊…” 夏樊心想倒不如回铁柱家庭院等着,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再一次来到庭院门口,夏樊刚想跃进院里静静等待,不料正欲起跳,突然被一只如孩童般娇小又很是白皙的手掌按住肩头。 夏樊转身一看,却是一个身材矮小,深紫色头发的少女,少女长的虽很是可爱,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但他却并没有怜香惜玉的传统美德,有些惊讶,又有些愤懑道:“非主流?” 少女收回手掌站直身体,然后抬起头老气横秋的说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叫夏樊?” 夏樊一愣,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哈哈大笑道:“小妹妹,你几岁啦?” 少女面不改色,微眯着眼,伸手轻轻推向夏樊胸口。 夏樊胸前如被重锤用力击中,身体倒飞而出,直直撞在墙上,被弹回落在地上时又骤然咳出一大口鲜血。 少女逼上两步,居高临下捏住夏樊下巴,嘴角勾起,“小伙子,做人不要太轻浮。” 夏樊呼吸急促,瞪大双眼似是难以置信眼前的少女竟这般厉害,只不过他仍是狠狠说道:“老子乐意,要你这小丫头片子管我?” “啪”。 少女抬手便是一个重重的耳光,轻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夏樊咧嘴一笑,红白相间,呸了一声,怒骂道:“非主流,杀马特!” 少女虽听不懂,但凭借语气也听得出夏樊所说定是骂人的话,索性又反手一个耳光,冷声道:“你是不是夏樊?” 夏樊脸颊霎时便肿胀起来,仍不屑道:“不错,老子正是夏樊,你要杀就杀,老子要是皱一个眉头,就跟你姓!” 少女捏住夏樊眉毛,拧了拧,道:“这不就皱眉头了?不过你跟我姓,那你还不配!” 夏樊奋力的摇摇头,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又是一个耳光在夏樊脸上,“你不用管我是谁,但是你要记住,这十天之内,你无论如何都不许哭,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是你的亲爹亲娘,全家都死绝了,你也不许哭,记住了吗?” 夏樊努力坐直身体,捂着胸口,冷笑道:“你全家才死绝了!哭?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夏樊是会哭的人么,今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哭!” 深紫色头发的少女忽然笑了笑,紧紧握住夏樊胳膊,威胁道:“那就好,只要你在这十天之内不哭就行,不然我就把你的胳膊腿全给你扯下来。” 少女见夏樊狠狠地瞪着自己,少年的表情她眼中甚是滑稽可笑,少女这才心满意得的转身离去。 才见少女,又遇少年。 在少女离开后,那高大少年忽然出现于此。 高大少年看着夏樊脸上的五指印,叹了口气,掏出一枚淡黄色的丹药,递在夏樊嘴边,道:“吃吧。” 夏樊摆摆手,并不打算接受,站起身来,正色道:“龙不输,你要跟我赌什么?” 高大少年笑了笑,将丹药收了起来,有些惭愧的说道:“本来想跟你赌一个人,但是现在就赌你身上所有的灵石好了。” 夏樊点点头,“好!” 高大少年想了想,忽然提醒道:“他们都在李家村南门。” 夏樊吐出嘴里的鲜血,其间竟夹杂着一颗牙齿,索性就着雨水擦干净嘴角,转身离去。 他背对着高大少年,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道:“多谢!” 高大少年如释重负,微微一笑道:“小心。” 夏樊怔了一阵,突然止步不前,转过身来有些尴尬的望向高大少年。 高大少年立刻领悟,抬手指向一处,道:“这个方向。” 一百二十章 再见李来顺 雨水顺着街道两侧的屋檐缓缓留下,一点一滴,甚是规律。 夏樊走出十几步后,又想到什么,急忙回过头来,冲着高大少年道:“龙不输,刚才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高大少年略微有一点诧异,干笑一声后,并不回答。 夏樊黑着脸,又转过身大步折返回来,站在高大少年身前,瞪大双眼,带着一丝丝威胁冷声道:“龙不输,你说不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跟你不打赌了。” 果然,高大少年一听脸色便顿时垮了下来,眼珠子悄悄上翻,瞥了一眼天空,只见仍有一朵乌云极为漆黑,他悻悻然一笑后,又侧过身去面朝墙壁,随即两指并拢凌空舞动。 片刻之后,高大少年又回过身来,想了想还是善意的提醒道:“那个……要不还是算了吧,你打不过她的。” 夏樊嘴角勾起,笑了笑,不置可否,侧目而视,只见墙壁上刻着三个很小字,他看不真切,无奈之下只能走近一些,等他转过身来想要再道一声谢谢时,那高大少年竟然早已不知所踪。 少年盯着墙壁上的三颗字,站在墙壁面前呆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开,只不过夏樊刚刚离开,那刻着字的墙壁恰好被一道闪电击中,忽然炸得粉碎。 夏樊板着脸,将月老赢这三个字牢牢记住,毕竟他被人这样扇耳光还是第二次,确实值得牢牢记住。 好在李家村并不大,只是道路曲折,并不平整,下雨天更是有些泥泞。 夏樊不停地胡思乱想,走得很快,以至于身后溅满了泥点子也浑然不觉,这倒跟以外比较在意形象的他颇为不同,以往的他每逢下雨天,都走的很轻,很慢,脚后跟也抬的很低。 不一会儿,夏樊已顺着长巷出了村子南门,正好看见一棵极为粗壮茂盛的柏树立在那里。 树下人头攒动,夏樊忙上前几步,透过人群,忽然看见一个他很不想看见的人,那人正站在人前,与他并肩站立的是一个矮小少年,两人长相颇为相近。 夏樊讶异的叫出声来,“李来顺!” 李来顺依旧是那副尖嘴猴腮的容貌,只是头发胡须白了十之八九,脸色苍白,佝偻着腰,大概这些天,他并不好过。 李来顺抖然看见夏樊,简直不要太过开心,以至于走到夏樊身旁时,始终带着一脸笑意,“夏公子,别来无恙啊。” 村民们忽然齐齐转身,望向少年。 夏樊皮笑肉不笑,开口便问道:“行了李来顺,我又不想看到你,铁柱叔呢?” 李来顺并不着急回答,却是笑的更加欢喜,绕着夏樊转了一圈后,一脸惊讶的问道:“夏公子,您的脸上怎么多了这么多印子?” 夏樊本就心情不好,斜眼瞥了李来顺一眼,冷哼道:“关你屁事!” 李来顺似笑非笑,感慨道:“夏公子,见到老夫是不是很惊讶?哦,老夫忘了,你觉得老夫已经死了才对,是不是觉得很可惜?你跟贼铁柱都巴不得我李来顺死,可老夫我偏偏不会如你们的愿。” 夏樊不耐烦的撇撇嘴角,对李来顺说的半点也不感兴趣,淡淡道:“好了好了,没死就没死,铁柱叔呢?” 李来顺忽然大笑不止,偏过头,指着那棵柏树,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樊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并不多看李来顺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村民们注视着夏樊疾步而来,不约而同的在中间让出一条路。 夏樊礼貌性的点点头,穿过人群,突然脸色大变,“铁柱叔!” 只见那棵古柏下,一个青脸汉子正被粗绳紧紧绑着。 看到昔日对自己极好的铁柱叔脸色异常惨白,此刻赤裸着上半身,浑身上下湿湿漉漉,身上的数道鞭痕显得极为刺眼,当他看见夏樊以后,难掩面上的激动神色,可嘴唇早已干裂,腹中也已几日未曾进食,根本没有力气发出声来,只能冲着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眨眨眼。 这一刻,夏樊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轻微的一个响指,一簇小小的火苗迅速跳动在指尖。 可就在他要将绑着铁柱的绳子烧断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连串重重的脚步声。 只见李来顺忽然直起腰板,趾高气昂的缓缓走来,不紧不慢又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夏公子,三思啊。” “夏公子,你若是现在将贼铁柱身上的绳子烧断,那林晓兰和秀霞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夏樊沉着脸,猛然停住手转过身来,冷声道:“威胁我?” 李来顺看着夏樊却指着铁柱笑道:“他李铁柱不杀我,不就是想看我在李家村做一条狗么?可老夫知道,只要老夫的儿子回来,老夫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就是他李铁柱一家的死期。” 夏樊有些好奇李来顺的儿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可现在也只能耐着性子淡淡问道:“然后呢?” 李来顺冷哼一声,喝斥道:“夏公子,咱们真是冤家路窄,老夫本想着你可能不会回来了,此仇便永远也报不了,可你竟然敢回来,那今日老夫便让你有来无回!” 夏樊不屑的笑了笑,玩味儿的盯着李来顺打量了好一阵子,可看来看去,也没找到李来顺从哪里来的底气,索性不再理他,转身便将铁柱身上的绳子烧断。 李来顺睁大眼睛,似是难以置信一般看着铁柱倒在夏樊身上,吼道:“儿子,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直跟在李来顺身后的矮小少年忽然出现在李来顺身前,一把银色长剑随意的握在手里,昂起头道:“小子,跪下叫我三声爷爷,我留你一条全尸。” 夏樊一愣,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不止一头的少年,忽然有些想笑,简直跟年轻时的李来顺一模一样,果然,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夏樊并不惧怕,缓缓扶着铁柱靠在柏树上坐下,啧啧道:“就凭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早死早超生 矮小少年半眯着眼,提着长剑疾步走到李来顺身前,李来顺适时的往后退了十数步。 剑拔弩张之际。 夏樊偏过头朝着一旁的一个中年男人朗声说道:“这位大叔,麻烦你照顾一下铁柱叔,可以吗?” 男人有些吃惊,急忙左顾右盼,一副慌慌张张的眼神左躲右闪,看了一眼夏樊,又偷瞄一眼李来顺。而这时,身旁的人不约而同的全都偏过头去,他们似乎也在逃避着什么,男人见避无可避,无处推辞,愣了好半晌,想了许久,索性转过身,双手抱头,痛苦的惨叫一声“夏公子”后瞬间瘫倒在地上,突然晕了过去,身体不停地轻微挪动,想必是想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夏樊看的呆呆的,打算重新寻找另一个热心的人,只是他目光看向谁,谁就悄悄的低下头向后退去,夏樊见没有人可以托付,只能无奈的苦笑一声。 他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必然是装晕,不然看这人面色红润,身强力壮,如何会突然晕了过去?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村民们如此惧怕李来顺父子俩,等他再次环顾四周,发现平日里与铁柱交好的朋友兄弟一个也不在此处,甚至被他揍过的大虎、二虎、三虎竟也不在此处。 而且让夏樊更加想不明白的是,不知为何,凡是他认识的那些人,竟然一个也不在此处,可现如今身旁的两拨人,大约已经是李家村所有的人了,这才是他最纳闷的地方,难道只要与铁柱颇有交情的人都消失了? 那矮小少年李有德忽然喝道:“小子,你死到临头,还能镇定自若,倒还有点胆色,今日你能死在我李有德的手里,也不枉你小子来人间走一遭了。” 夏樊自小便习惯于恨屋及乌,对眼前的矮小少年如同憎恨李来顺一样同样厌恶到了极点,不仅如此,今日在月老赢那里受得气也正愁没地方出,随即冷笑骂道:“你他妈的小矮子,尽他妈会打嘴炮,有本事就来啊,难道你跟你爹一样,都是只会磨嘴皮子的孬种东西么?你知道你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也就他这样的人才有你这样的儿子,助纣为虐不说,更是是非不分!” 李有德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但并不以为意,伸出左手食指后,随意的瞥了眼众人,指着夏樊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李有德的父亲,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爹在这李家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他老人家开心就好,再者说你以为你达到立火境我就会怕你不成?只要你敢还手…呵呵……” 矮小少年忽然作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夏樊虽然心知矮小少年必然是用秀霞与林晓兰的性命安危来威胁自己,但可惜的是,他虽然最恨别人威胁,即便袖子里的双拳不自觉的握紧,吱吱作响,可偏偏他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李有德看着夏樊无可奈何的样子,更加得意,接着朗声道:“夏樊,你想救李铁柱他们也简单,只要你将三昧神珠老老实实交出来,我自然可放你一条生路,不过话我也要说清楚,说实在的,这三昧神珠,并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你我能染指的,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出来的好,否则我不取,自有他人取,届时万般苦楚可不比死强到哪里去!” 夏樊怔了一阵,却是更纳闷了,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因为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矮小少年竟然也知道他体内有三昧神珠,难道高文山也在他的手里?可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矮小少年有何能耐,竟将高文山抓了起来! 李有德一字一句的重重说道:“弱肉强食!小子,认命吧!” 这一刻,夏樊的思绪被瞬间拉到雪峰山巅的那一场杀戮之中,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问道:“这个世界真的只是弱肉强食吗?难道不讲法律,不讲道理,不讲感情?” 李有德愣住了,看待夏樊如同看待一个傻子一般,忽然想起自己在华山剑宗拜师多年的苦楚,眼睛与喉咙甚是干涩,浑身颤抖着挤出四个字,“强者为尊!” 停顿片刻,矮小少年吐出一口浊气,企图将内心深处所有的不快全都嘶吼出来,他接着说道“自从我成为修士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在这龙神中洲我想要活着,想要好好活着,我的拳头就必须硬,否则性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滋味决不好受,还有小子,我好心提醒你,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而矮小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李来顺一张苍白的老脸很是阴沉。 夏樊的视线也全在矮小少年身上,大声质问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龙神中洲没有能管的人?” 这也是夏樊最好奇的地方,这么大的龙神中洲,总该有一个领袖才是,不然中洲必然会很乱,即便没有人管,那也该有一些类似于警察叔叔这样的人维持社会治安才对! 李有德并不直面回答夏樊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我说了半天,你还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忽然之间,就在夏樊还想不通为何李有德会这样说自己的时候,矮小少年抬手一剑刺出,正指夏樊咽喉! 夏樊本能的向后退出数步,身后已无限靠近拧拧古柏。 李有德脚步极快,脚下带起数道泥水,他一边刺出第二剑,一边冷笑道:“小子,你只要再退出一步,秀霞必死!” 夏樊怒目而视,即便他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卑鄙手段,现在早已不重要,可只要他想起那个送他红豆香囊的温婉少女,想到高文山也可能在他手里,他不敢赌,这一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退去! 剑尖森冷,夏樊的脖子甚至已经感受到那一股冰凉的杀意,凌厉的剑风直吹的他眼睛疼痛难忍。 少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突然很想知道,他究竟会怎么样的死! “死!” 夏樊大笑不止,若真的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干脆直接迎着剑尖而去,早死早超生! 少年仰起头,嘶吼道:“师傅,徒儿不孝!” 下一刻,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一朵绚丽的血花随即飘散在少年眼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会长大的树 李家村南门下,两人一伞,雨水沿着油纸伞的纹路缓缓留下,滴滴哒哒,极为规律。 撑着伞的圆脸少女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点评道:“小姐,你看这个夏樊,还挺……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一旁站的笔直的绿衣少女无奈的接话道:“想好了再说!” 圆脸少女啃着指甲,眼珠子转啊转,忽然啊了一声,顿时喜上眉梢,仿佛茅塞顿开一般,“对了,有情有义!” 绿衣少女没好气的斜瞥了一眼身旁人,想了想故意说道:“不对,星儿,你看他是不是为了别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人像一个傻瓜还差不多!” 圆脸少女不停地摇着头,如同拨浪鼓似的,“不不不,小姐,星儿觉得傻瓜可不是他这个样子的。” 绿衣少女饶有兴致的笑了笑,“那你觉得傻瓜是什么样子?” 一瞬间,星儿原本可爱的笑脸变得有些颓然,握着伞的手不自然的紧了很多,“小姐,星儿有时候是不是很傻。” 感觉到伞的晃动,绿衣少女心思灵巧,立刻知道星儿是因何事如此,抬起右手,缓缓握住星儿撑伞的手。 这是一只极为温柔的手,极为温暖的手,亦如十年前她给她的感觉一样。 十年前尚年幼的她,已经跟随在父亲身边不断地杀人,因为华山剑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杀了掌门人,谁就是掌门,所以华山剑宗现任掌门人陈千寻自七十五岁那年成为一山之主开始,已度过四百八十五个年岁,那时候已喜欢穿绿色衣裙的少女默默数着死在她父亲剑下的亡魂,一共三千七百五十二人! 可她却从未杀过人! 陈允念四岁生日那一天,当她第一次不要任何生日礼物,而是请求父亲让她将那时候还无名无姓的小女孩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时候,这个已经吓到面容惨白的小女孩才有了自己的名字,“星儿”,从此,她多了一个妹妹,她多了一个姐姐。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星儿,其实每个人都有犯傻的时候,只不过在别人看来,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值得,有的不值得,可对于她们自己来说,只要开心,只要无悔,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星儿仰起头,看着绿衣少女的神色变了很多,接着问道:“小姐,那你呢?像小姐这样聪慧善良的人会不会也有犯傻的时候?” 这一次,绿衣少女接过星儿手里的雨伞,向后倾斜了些许,望着天边两朵甚为漆黑的乌云沉默许久,忽然之间,响起银铃般的笑声,缓缓开口道:“谁知道呢?” 星儿怔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的轻轻抚摸着晧腕上的那只玉镯。 他心里的英雄送的玉镯,不算高贵,但很珍贵。 下一刻,突然雷声滚滚,轰隆隆的巨响贯穿整个天空。 陈允念抬头望去,似是难以置信一般,方才她看见的两朵黑云正在不停地碰撞,就好像两朵云有自己的意识,而她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笑且不可能的想法,这两朵黑云正在搏杀! 星儿顺着绿衣少女的视线望去,也是惊讶的叫出声来,“小姐,这云也会打架吗?” 话音刚落,天空中数千道金色雷霆顷刻间降临大地,又在数百丈的高空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更为巨大的雷柱,雷柱轰鸣而下,仿若一条擎天的巨龙。 转瞬之间,满天的乌云尽数散去,适才的雨天顿时晴空万里,只余两朵甚为漆黑的云在天空的东西两方悬停着一动不动。 绿衣少女回过神来,望向古柏时,顿时大惊失色,她喝斥道:“李有德!” 她万万没想到,那矮小少年竟将那一剑狠狠的刺了出去,即便那个叫夏樊的少年迎着剑尖而去她也不担心,因为自打从李来顺的口中了解到夏樊使出的火之道功法是幽蓝色之后,她便确认那颗三昧神珠定然是在夏樊身上,而她也告诉过李有德,三昧神珠就藏在夏樊的心府之内,若夏樊死了,三昧神珠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所以她告诉过李有德,仇可以报,但夏樊一定不能死! 若不是父亲曾告诉过她,但凡是一个宗门的人,能护短就一定要护短,否则她也绝不会让李有德行如此卑鄙之事! 古柏依旧苍翠欲滴。 可夏樊略显稚嫩的面颊上忽然沾染着一道血红,身前的青脸汉子直挺挺的站在夏樊身前,一动不动,透体而出的剑尖不停地滴落着殷红的鲜血。 即便在如此的剑伤之下,汉子仍侧过头微笑着,断断续续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小…樊,照…顾…好…秀霞。” 少年此刻的脑子已是一片空白,那最后的倔强随着脸上的血滴沿着下巴缓缓滴落,即便天空中的巨大雷柱轰鸣而下,他也毫不在意。 少年的眼眶很酸很酸,可他就是不愿意落泪,紧紧抿着的嘴唇因为太过用力,眨眼之间,点点血液顺着嘴角徐徐流下,他拼命的点头,一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而他身旁的村民们以为是老天震怒,纷纷跪倒在地,不住的自述着自己的罪恶,企图在天罚前的最后一刻求得老天爷的原谅。 李有德一直保持着“一剑知秋”的姿势,抬起头楞在原地,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磅礴的雷霆之力,而李来顺更是早已跪在树下,面朝着古柏,颤颤巍巍的道:“树仙啊树仙,我李来顺,李家村第二十三代长老,求求您救救李家村所有村民的性命吧。” 听到李来顺的祈祷,其他村民犹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迅速停下了自己的个人表演,全都朝着古柏不住的磕头作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树仙救我”的语句,只不过因为人多的缘故,声音洪亮却异常的嘈杂。 恍惚之间,这棵屹立在此处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柏极速的变化起来,无数的叶子散发出刺眼的翠绿色光芒,所有的枝条突然无风自动,飞速的生长,眨眼功夫已达到数百丈的长度,整个古柏犹如端端正正插在大地之上的遮天蔽日的绿色巨伞。 一道苍老而庄严的洪亮声音突兀的响起:“二位,快快住手,万万不可逆天行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与她 当这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后不久。 天空中东西两方的黑云突然之间化作无形。 下一刻,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忽然又乌云密布。 天有不测风云,尚不过如此。 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柏再度极速的恢复原状。 当李有德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将锋利沾满鲜血的利刃从青脸汉子的胸膛拔出来时,古柏再次轻微的摇晃起来,一滴粘稠如翡翠的绿液悄无声息的落在青脸汉子的胸膛之上。 汉子随即倒地不起,气息全无,温热的身体缓缓变冷。 夏樊木讷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动,更不是他不想扶起为他挡住致命一击的铁柱叔,而是眼前与高大少年同时出现的少女一直在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他的眼睛。 少年少女的眼睛都出奇的大且出奇的明亮,就好像夏樊脸上甚至心里有什么蛛丝马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秘密在他们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认得他们,他更不会忘了他们! 两人之中,高大一些的少年叫做龙不输,矮小一些的可爱少女叫月老赢。 夏樊一动也动不了,不止是夏樊,夏樊身边的所有人也动不了,仿若时空忽然静止一般。 所有人仍保持着跪在地上的神态,站在夏樊面前不远处的李有德亦是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或许是看见血的疯狂,或许是因为杀了某个人而激动,手里的剑仍缓缓的滴落着鲜血,很慢很慢,慢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血在流动! 远处撑着伞的两个少女亦是保持着共同撑伞的姿势,两人的视线仍停留在天边。 而夏樊仍旧可以思考,只不过可以帮助他可以认真思考的所有冷静却在那一抹殷红飞溅时一同丢失了,所以这一刻他的脸上除了呆滞,只剩下愤怒。 等到少年少女盯着夏樊的脸看了很久之后,那个叫做月老赢的少女忽然大喜过望。 少女打个响指,夏樊才能开始尝试着眨了眨眼,少女故意如此,就是防止他的眼睛因为干涩而流下莫名其妙的泪水,她这次若还是输了,她决定杀了眼前的木讷少年。 还好,夏樊没有哭,她也没有从夏樊脸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找到泪水的痕迹。 当少女转身,一抬头,激动的心情立刻沉入谷底,只见高大少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感觉,就好像夏樊此时哭不哭都不会影响此次的赌局,亦如以前无数岁月中无数的赌局一样,不一样的赌法,一样的结局。 月老赢最讨厌的便是龙不输的这种表情,当他的脸上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总会很担心,甚至气愤到想要杀人,因为这是龙不输自信到无以复加的神采! 她太过于反感他的这种神采,所以在龙不输无数岁月中的赌局中,她都跟龙不输赌的不同,所以,他一直赢,他叫龙不输,她虽然叫月老赢,可她从未赢过。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以不是敌人的奇怪身份在一起度过了太长太长的岁月。 她脾气太坏,动不动就喜欢杀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也不管对方实力高低,杀了便杀了,她不爽,便不会让她觉得不爽的人活着,即便她办不到,但她有恃无恐,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他。 以至于她这些岁月招惹的仇敌实在太多,多到很多仇人都已经老死,多到很多仇人她甚至都不认识,但他替她牢牢的记着!毕竟修为再高的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提防着自己的每一个仇人,所以他必须帮她分担一些记忆,况且他的眼里,她仅仅只有这么唯二的爱好而已,他纵容她,他帮过他无数次,他甚至救过她不止一次,但她绝不会感激他,他不在乎!她觉得他是多管闲事,他也不在乎! 就算在别人看来,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是在他眼里,他只觉得她很需要人照顾,而且若不是他陪在她身边他绝对不放心! 他们从年轻到老去,死去,再重新又开始年轻! 龙不输很喜欢跑不见,所以月老赢这次不愿意让龙不输再离开自己哪怕一步,可她没有任何办法让这个如同风一样,可又总能随时来到身旁的男人真正的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赢他一次,她知道,只要她赢了他,她可以要求他为自己做任何事! 月老赢不断地憧憬着,不断的情不自禁的重复着心里所想,“任何!” 而龙不输很是冷静,冷静到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眼前这棵甚为奇特的古柏。 龙不输已“死”过一次,所以他也很担心再死一次,虽然死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可那种沉睡数万年的无边黑暗于他而言,还是太痛苦了,太疲倦了,哪怕月老赢从始至终都躺在他的身旁,他仍旧觉得孤独寂寥。 所以当再一次碰见老朋友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的激动,如此的提防,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因为他骗自己已经不止一次了。 而人最可怕的就是自己欺骗自己,即便心里明了,但渐渐的就会信以为真。 龙不输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传的很远。 过得片刻。 那一道苍老声音再度传来,“龙…” 龙不输故意打断道:“龙不输…” 苍老声音怔了一怔,笑道:“龙先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龙不输哈哈大笑,沉吟道:“近万年的岁月,三千若水为伴,不见孤灯一盏。” 话音刚落,整个古柏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 下一刻,整棵巨大茂盛的柏树迸射出一阵耀眼的绿色光芒,将龙不输月老赢青脸汉子以及夏樊全都笼罩在内。 一瞬间,夏樊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再下一刻,等到夏樊再度醒来之时,只见自己正身处在一处鸟语花香的美丽地方。 即便这个少年已经木讷到浑身麻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丽到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地方,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夏樊身下的草地柔软而鲜亮,一旁的小溪清澈见底颜色却要偏绿色,溪水在途径一座仅供一人行走的木质拱桥后,欢快的奔向远方。 夏樊木讷的站起身来,不见一人。 远处的太阳似乎才刚刚升起,阳光透过远山,异常的温柔,山上的树木很少,但长满了同一种鲜红色的花朵,这些花夏樊并叫不出名字,他现在只能闻到这些花很香,而且香的很不寻常,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种花的香味能与之相提并论。 少年缓缓来到溪水边,蹲下身子,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脸,一道血红甚为醒目。 他忽然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第一次出奇的没有叫嚷,而是沉默着跳进溪水中,将整个头埋进水里,任由清凉的溪水不断的涌进他的耳朵,鼻子,眼睛。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好在这是唯一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办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木一平 溪水中的少年终于冷静下来后,已不知他到底换过多少次气。 夏樊的肚子已经很饿,口也很渴,但当他伸出双手捧起一些水时,尚未来得及喝一口,溪水已顺着指缝流走了一大半,因为他发现他的双手竟然在不停的颤抖,他奋力的甩甩手,可手依旧有些微微的颤抖。 原来,他是如此的害怕触碰到他人的热血! 当他再次用双手去捧水,却惊喜的发现了一条鱼,一条巴掌宽的鲫鱼,他又沿着小溪走了一会儿,发现这种鲫鱼竟有不少,好在他认得,他知道这种鱼是可以吃的, 夏樊终于笑了,笑得很苦,好在他知道,他不至于会饿死,也不至于会渴死,这个美丽的地方比起那个神秘海岛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他再次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在这里呆一辈子倒也不错,这里的确是个适合养老的舒坦地方。 可他很快就否定了养老的想法,因为他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去走,很多的事去做。 夏樊猛然明白,“一定的年纪就该去想去做一些符合这个年纪的事,比如小的时候就该想怎么玩,读书的时候就该想怎么好好读书,工作的时候就该想着怎么工作,等老了的时候再想如何养老的问题,就好像若是在该读书的时候去想工作的问题,工作的时候又后悔书没好好读,那自然是行不通的,往往都是书既没读好,工作也做不好。” 这一刻,他太想念自己的师傅,太担心自己的师傅,倘若高文山真的被李来顺一伙人给控制起来,以李来顺的为人,高文山一定不好过。 想到这里,夏樊止不住的浑身发抖,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现在的他,身处的环境越美丽,越安逸,他心里就越发急躁。 夏樊想起高文山说过的那句话。 “善良必须带点锋芒!” 他很后悔,若是当初直接杀了李来顺,也不至于有现在这些事,那么铁柱叔就不会死了吧!可自己若真的杀了李来顺,他若真杀了人,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夏樊越发的烦躁,越烦躁结果想的越多,他的头越来越疼,心越来越乱。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急躁的心情,他又将头深深的埋进溪水中。 很快,夏樊便感觉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惊之下,夏樊整个人向前猛的一窜。 “噗通”一声,夏樊顿时趴在了溪水里,浑身湿了个透彻,等他迅速拾起身,只听见一个老人在自己身后轻笑着。 “小伙子,没事吧?” 老人将藏在袖中的手伸向夏樊,笑声很是和蔼可亲。 夏樊不知身后的老人是怎么突然来到自己身后,慌忙转身后,只一抬头便蓦然一惊,只见身着一身灰色麻衣的老人苍老程度根本无法形容,犹如尸体腐烂了许久一般,而在夏樊的认知里,也只有在林大师的僵尸电影里才看得到,老人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可言,仅余的甚皮肤至有些惨白,正常人都有的后槽牙处,更是裸露在外,额头颇为残破且极为褶皱的皮肤如同粗糙的树皮一般,两只泛着黄色的眼球显得很是病态。 老人的这张脸,谁也无法第一眼便接受,夏樊也不例外,他也是个正常的孩子,所以当他第一眼见到老人的相貌之时,一不留神之下,一屁股便坐在了溪水中,溅起的水花落在老人脸上,老人仍旧笑着,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诡异的是,这些溪水竟在一瞬间被老人苍老的脸颊迅速吸收,仿佛水浇进了泥土。 夏樊一边正犹豫要不要接受老人的帮忙,一边慢慢打量眼前老人的时候,只见眼前这个老人身高不足五尺,伸出的一只手形容枯槁,而当他的目光接着不自觉的下移,老人脚踝处露出的一双脚腕更是如同两截被烧焦的枯木。 经历尚浅的少年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像是曾经经历过莫大的痛苦! 可是老人的笑容看起来异常的慈祥。 这正是夏樊觉得最为诡异的地方,明明长相如此恐怖瘆人的老人,可他的笑容却忍不住让人亲近。 夏樊顿了顿,终究没有将手递过去,而是选择自己跨上岸。 老人也不气恼少年的无礼,缓缓收回手掌后,细细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老人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这位小友,在下木一平,是这座山的……。”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停顿片刻,又接着问道:“山神,夏小友可曾听过?” 听到山神二字,夏樊一时呆住了。 老人微微一笑,环顾一周后看着夏樊,却如同自言自语,叹道:“这座山无名无姓,我这个山神自然也算不得山神。更当不起山神二字,顶多算在这山中居住罢了,小友不知道倒也正常,不过我确实是这座山的主人,小友倒不必怀疑。” 夏樊咽了咽口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赶忙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老人忽然收起笑容,郑重问道:“夏小友,你可知那与你打赌的龙不输与月老赢究竟是什么人?” 夏樊依旧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只不过见过他们几次而已,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能找到我,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我打赌,我只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老人只是点点头,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他似乎是站的累了,就着草地盘膝而坐,慵懒的斜躺下。 夏樊见老人如此,干脆也坐在老人身旁,他也很想知道那高大少年和那个非主流少女究竟是什么人,明明一副少年的面孔,却又显得老气横秋,甚至有点像活化石! 偌大的无名山涧,而少年与老人,似乎一开始便是如此。 夏樊感觉坐着有些累,索性又趴在柔软的草地上,两手托腮,也不管老人会不会讲,反正做好听故事的姿势就行,既表示对讲故事的人的尊重,也表示自己很想听。 老人再次微微一笑,少年如沐春风。 夏樊不再怯生,开口便问道:“大爷,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尽深渊 夏樊不等木一平开口,却又立马问道:“大爷,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的呢?” 老人带着歉意,道:“小友莫怪,是我带你来的。” 夏樊猛然一怔,暗叹一声神奇,果然,这个世界还有许许多多他想都想不到的手段,然后连连摇头道:“没事,没事。” 夏樊忽然想起柏树下发生的事,急忙问道:“既然是大爷你带我来这儿的,那铁柱叔……?” 他想说铁柱叔的尸体,可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仍接受不了那个汉子死的事实。 老人叹道:“受伤太重,神仙难救。” 即便亲耳听到这个噩耗,夏樊仍旧难以接受,他奋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的眼泪不落的那么干脆。 老人只是点点头,赞许的看了看少年,然后缓缓叹了口气,目光下沉,并没有再接着回答少年的话,他转而又正襟危坐,只是盯着不远处的一朵小花一动不动,在少年的眼里,这一幕仿佛英雄迟暮一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过往,只见木一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一声,只是显得异常的落寞,笑声刚落,忽然又绷起脸,然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夏樊静静的等待着,他并不喜欢打扰别人,尤其是别人陷入沉思的时候,他了解这种感受,当一个人只想静静想一些事的时候,若被人打断回忆后,便很难再回到那个时刻。 一阵微风拂过,浓密的青草如同绿色的细浪,老人眼前的灰白发丝徐徐飘动,好似春日里刚发芽的绿柳枝条。 木一平转过头,突然盯着夏樊,笑道:“我观小友修炼不过数月,竟已突破立火境,想必定是遇到了不可多得的机缘,小友必定是福泽加身之人啊。” 夏樊挠挠头,又摸摸自己的鼻子,想起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苦难”,可不是不可多得的机缘么?只不过这些事情他并不想跟这个初次见面的老人讲,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运气,运气而已。” 这一刻,少年一瞬间便学会了将有些事藏在心里,所以不一定非要向别人诉苦不可。 木一平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告诉夏樊高大少年与紫发少女究竟是何人,只是叹道:“小友可知?这龙神中洲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神了。” “神?”夏樊惊讶的咦了一声。 木一平点头道:“极境之上方为神,难道你的师傅连这个也没有告诉过你吗?” 夏樊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我师傅是告诉过我,只不过……” 木一平笑道:“只不过你不相信神的存在?” 夏樊摸摸鼻子,弱弱的嗯了一声。 他确实不信,曾经生活的地方告诉他,神只不过是一些人的信仰罢了,并不存在,也没有人能证明神的存在,与其说是神,倒不如说是这些信徒心里最美好的愿望罢了。 木一平道:“大约在万年之前,不止龙族,尼族,月族,神都是存在的。” 这一次,夏樊只想静静听着,他不再多问。 木一平接着道:“你见过的龙不输,月老赢,他们便是万年前神身边的使者!” 夏樊一怔,登时目瞪口呆,心中叹道:难怪他们那样厉害!” “大爷,那他们还算不算人?” 木一平闻言,再一次上下打量一番少年后,甚至有些头疼,但他也只能默默告诉自己,眼前的少年一定是童言无忌。 老人正要开口,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山涧。 “我们当然是人,只不过比起人活的要久一些而已。” 声刚至,人已到。 只见高大少年笑着站在老人与少年眼前,而一头紫发的少女则突然出现在老人身后。 夏樊顿时如临大敌,立刻神经紧绷,迅速站起身后退出数步,远远的看着紫发少女。 木一平也跟着起身,恭敬的拱手道:“龙大哥,月小姐,你们来了。” 月老赢一把揪住木一平的头发,冷哼道:“就凭你难道也想困住我?木老怪,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朽了呢。” 木一平假装疼的龇牙咧嘴,讪讪笑道:“不敢不敢,月小姐快快住手,我这把老骨头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月老赢总算放手,故意讥讽道:“呦呦呦呦呦,曾经风光无限的木大使者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大人们身归混沌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去无尽深渊?” 高大少年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木一平苦笑道:“一言难尽啊,不过只要在下看到龙大哥跟月小姐平安,我这颗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月老赢不屑的切了一声,道:“木老怪,少说些漂亮话,没想到你样子变化是挺大,性格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真可谓是山河异改,本性难移。” 木一平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但依旧冲着高大少年与紫发少女陪笑道:“万年的岁月,龙大哥与月小姐依旧光彩照人,风姿绰约,想来定是遇到了福缘,可惜啊,我老木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自那日以后,我便一直在这李家村养老,总想着日后若是到了追随大人们身归混沌之时,也好有个安静的地方,只是今日万万没想到能再见到二位,我老木就是现在死了,那也值了。” 龙不输轻咦一声,问道:“老木,你怎么没有去无尽深渊?难道大人们身归混沌之时,没有送你过去?” 木一平点点头,颇为恐怖的面颊上忽然渗出许多泪水,泪水中诡异的竟夹杂着翠绿色,道:“龙大哥有所不知,我家大人走的太过匆忙,我都没有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木一平已经泣不成声。 月老赢迅速绕到木一平身前,一把抓住木一平衣衫,逼问道:“你说大人走的太匆忙?放你娘的屁,大人们身归混沌的时候我们都在大人身边,那你他娘的去哪了?” 龙不输也是疑惑不洗,严肃道:“老木,你的意思是木大人身归混沌的时候不光没有留你在身边,而且之前也没有告诉你如何去无尽深渊?” 木一平抽泣不已,瘫坐在草地上,“龙大哥,木大人她…她是被…” 月老赢急了,干脆一巴掌抽在木一平脸上,嘶吼道:“你他娘的快说啊,木大人她究竟是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唯一的神 只不过三人聊的同时,最最无聊的的莫过于夏樊,因为此时的夏樊又陷入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耳不能闻的境地,他心里虽然焦躁不安,可又无可奈何,如同草地上不会说话的一块人形石头。 此时的夏樊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即便已经从老人口中得知铁柱叔死了,可他仍旧觉得,见不到人的尸体便不能证明这个人死了。 而木一平虽然被月老赢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但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然后他抬起头,藏于袖中的手指轻轻划动。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夏樊忽然听到一阵风声响起,紧接着,木一平的话语如钟声一般灌入耳中,夏樊很是难受,但根本无法抗拒。 老人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出奇的是,如此暖和的天气夏樊竟看得到老人呼出的那团雾气。 木一平停止哽咽,严肃道:“龙大哥,月小姐,看到二位如今的样貌,大概在众神身归混沌的前夕,想必二位都已在无尽深渊了吧?” 龙不输与月老赢相视一眼,同时嗯了一声。 龙不输忙问道:“老木,你?” 尽管龙不输话只问了一般,但木一平心下已然明了,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只因当时木大人告诉我,一旦我们这些神的使者去无尽深渊藏身,虽然可以躲避劫数,但也会永远失去超脱修士身躯的机会,所以木大人并没有送我去,而是让我远离神殿,找一个别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龙大人跟月大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极境之上为神,神之下,皆为凡人,神之岁月,无穷无尽,凡人寿命,犹有尽时。 而事实亦是如此,曾经的月神确实没有告诉月老赢。 一瞬间,月老赢顿时楞在原地,神情无比的颓然,好似丢了魂魄,她终于相信,她也跟她眼里的凡人一样,会老会死,况且无尽深渊一个人一生只能去一次,这是她最后一次活下去了。 唯有龙不输忽然放声大笑,随即笑声立止,淡然道:“原来如此,既然龙大人没有告诉我这些,想必是为了让我安然的活过下个一万年吧。” 木一平点头道:“也许吧,毕竟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就连我们这些修士,也无人可以活过万年,与其到时候被天道所不容忍,倒不如活的潇洒一些,江山如画,再强的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让自己的足迹踏遍整个世界。” 龙不输认同道:“不错,我觉得就算是神也没有我们潇洒快活,不然大人们也不会为了天道而全都身归混沌了吧,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老木,你觉得呢?” 木一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意味深长的看了龙不输一眼,叹道:“在别人眼里,我们虽然都是神的使者,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这些人呐,无非就是神身边的……唉……这些其实不说也罢,反正那些大人们也都已身归混沌,他们的,我们的盛衰荣辱,是非曲直,现在,哪怕后世也早已说不清,至少,我们还活着,虽然万年以来,我只见到了二位,那也足够令我开心的了。” 龙不输瞥了夏樊一眼,笑着轻轻拍了拍木一平的肩膀,打趣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去过无尽深渊的人成不了神,那老木你将来要是能修成神岂不是更好,我可是知道,你平日里虽然看起来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模样,可我看得出来,你小子呀,可不是省油的灯,龙大人说,假如我们这些后辈中有一人能修成正神,那非你木一平莫属啊。” 木一平浑浊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异彩,“龙大哥切莫骗我,龙大人真这么说?” 龙不输正要开口,未曾想月老赢不屑的接话道:“就他?成神?做梦吧。” 少女语气言简意赅,少年看了看老人,只能尴尬笑笑,仿佛在说:“老木,你懂的,多担待。” 好在木一平不气不怒,摇摇头,微笑道:“月小姐以前便看不上在下,只因月小姐眼里啊,恐怕除了月大人,就只有龙大哥一人了吧?” 月老赢脸颊顿时微红,眼睛瞪的大大的说不出话来,并且伸出去的手偏偏又被龙不输紧紧握住手腕,进退不得。 龙不输转过头盯着月老赢大大的眼睛,哈哈笑道:“你看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然后他索性将她的手放开。 月老赢这次出奇的很是听话,自然的垂下手臂后,紧紧盯着龙不输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龙不输笑问道:“这回看清了?” 月老赢低下头,又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认真道:“我又不瞎,当然看得清楚。” 龙不输道:“我也不瞎,我也看的清楚。” 月老赢道:“那你以后会去哪?” 龙不输道:“哪里有赌,我就去哪。” 月老赢突然沉默了,低着头瞥向别处,神情显得无精打采,似乎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龙不输摸了摸着少女的头,笑道:“怎么?你以后难道不赌了?” 月老赢立刻跳了起来,道:“赌,凭什么不赌,老娘我可还没有赢过你呢。” 龙不输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愈发温柔道:“傻瓜,总会让你赢一次的。” 月老赢立刻自信满满,挺起胸,昂起头,大拇指划过自己的琼鼻,道:“那可不?” 龙不输笑着,笑得很开心,很幸福,尽管这笑声中夹杂了太多太多不能告诉她的秘密。 木一平猛然一怔,他突然想起曾经龙不输告诉过他的一些话,适时的退后几步,然后一言不发,仿佛化身为一棵无风便会沉寂的枯树一般。 微风拂过,高大少年轻轻撩过少女眼前的紫色发丝。 时间久了,一旁的老人突然咳嗽起来。 月老赢回过神,白皙的脸庞透着些许粉嫩,转过头才发现木一平的身影,想了想,问道:“木老怪,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木一平一怔,连忙笑道:“有有有,随我来。” 龙不输一指夏樊,道:“把他也带着吧。” 木一平道:“那是自然,这位小友,不愧是福泽加身之人啊。” 月老赢啧啧道:“他的运气当然不错,一次见到三个神使,足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随后,月老赢迅速抬起手,手成爪状,凌空挥过,夏樊整个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立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莫名力量拖向月老赢的手中。 月老赢仔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少年,脸上的手指印子依稀可见,啧啧道:“年纪不大,样子倒还过得去。” 夏樊被月老赢扼住喉咙,一时不能言语,不能行动,只有两只充斥着怒火的眼睛发泄着不满。 随着木一平甩动长袖,忽然之间,夏樊只觉眼前再度变幻,眼前的草地,鲜花,小溪,木桥,山丘全都消失不见,只余白茫茫一片空白。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虚度 整个山涧风景变化的同时,伴随在夏樊耳畔的除了轻柔的风声,还有异常突兀的啪啪声。 四人转眼便来到半山腰,原来夏樊眼前适才的白茫茫尽是浮云。 夏樊稳稳站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上,空地不大,正好容纳一座院落,在这里透过茫茫浮云的间隙,俯视整个山下,才真正感觉到何谓一览众山小。 此处的天气略显微寒,夏樊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双手蜷缩在袖子中,这时他才发现,袖口处的污垢已隐隐泛着白光,这身衣服确实已经很脏了,简直脏的不像样子,比起那些乞丐唯一的优点便是尚算得上完整。 须臾之间,春风扣响柴门,夏樊尚且来不及尴尬,只一转身,紧接着,一座枯黄色的茅草屋映入眼帘,茅庐不大,甚至极为简陋,仅仅看院子,已显得异常干净。 待走到屋内,夏樊这才发现茅庐更为简单,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竹席席卷起来挂在左手边的土墙上,一张竹子编制的摇椅在屋子正中央缓缓摇动着,阳光透过竹窗,平整的土地板却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看不到一点灰尘。 显然,这屋子的主人虽然是孤身一人,但绝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因为随便的人绝不会体会到这所茅草屋的淡雅之处。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是夏樊进到屋内的第一映像,以至于当龙不输月老赢跟着木一平踏入屋内的时候,夏樊仍停留在门槛之外,他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竟舍不得踏入这样的地方。 木一平带着歉意道:“在下的舍内太过简陋,几位还需多多担待。” 月老赢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木老怪,你就住这样的地方,这也算是人住的?” 龙不输瞥了一眼满脸嫌弃的少女,道:“清洁雅素,着实不错。” 夏樊很是同意,但他仍没有踏入门槛,而是忽然盯着墙上那张竹席怔怔出神,他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饥饿的缘故眼神有些花,他总觉得那个墙上挂的竹席在动,虽然动的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为此,夏樊仔细的感觉四周,屋内虽冷了些,但可以肯定的是,无风! 这时,屋内的三人同时发现夏樊的奇怪举动,并且一同朝着夏樊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张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竹席,看起来除了用年代久远一词来形容外,其它的褒义词再与此无关,因为这张竹席看起来已是极为枯黄。 木一平疑问道:“小友盯着在下这张竹席看了许久,不知这张竹席比起别处的可有什么特别?” 月老赢指着竹席不屑道:“就这?” 夏樊迅速回过神,又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试图清醒清醒,当他再一次凝视竹席的时候,竹席已安静了下来,就好像它本来就没有动过。 然后他挠了挠头,尴尬道:“可能是我饿的时间太久了,眼花了。” 龙不输看着夏樊笑了笑,又回过头看向竹席,道:“你确实是眼花了。” 月老赢亦是警惕的与龙不输对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木一平微笑道:“那既然如此,小友还是进来再说吧。” 夏樊点点头。 下一刻,当夏樊迈起左脚跨过门槛之时,丹田处突然剧烈的疼痛了一下,他正要捂住肚子,叫一声痛,偏偏那一股疼痛感又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的疼痛也是错觉一般。 当他整个人站在屋内的时候,丹田处再次剧烈的疼痛了一下,比起第一次还要痛上几分,可他刚要叫痛,疼痛感再次消失。 木一平瞬间便察觉到夏樊的异样,意味深长的看了夏樊一眼,又忽然转身,背对着三人,瞥了竹席一眼。 忽然之间,一阵清凉的风吹入茅屋,竹席微微颤动。 夏樊望向墙壁,原来如此,倒是自己想太多了。 木一平挥挥手,只见屋内又多出三把竹椅。 夏樊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惊叹道:“神仙呐!” 几人前后落座。 木一平微笑道:“几位稍等,饭菜马上好。” 说完这句,木一平便要出屋。 夏樊想了想,迅速起身,“大爷,要我帮忙吗?” 尽管夏樊并不会做饭,但他确实是个热心的人。 木一平点点头,微微一笑。 夏樊随着老人出了屋子,四下环顾一通,并没有日常用的炊具,他很好奇老人要怎样的做饭,并且他还有些问题需要问清楚。 屋门再次轻轻掩住。 老人走到院内,屏气凝神,只见一口大锅凭空出现在身前,这口通体漆黑色的锅就浮在空中离地一尺处。 “小友既然是火之道修士,不妨生个火?” 夏樊一愣,道:“好。” 然后他蹲下身,平伸右掌,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顿时出现在锅底。 老人看着这簇幽蓝色的火焰,似乎早已了然于胸,并不觉得惊奇,然后如同变魔术一般,一边往锅里扔进蔬菜,一边缓缓道:“我等修为至此,不论是寿命还是手段于凡人而言皆已不可同日而语,本不需如同他们一般柴米油盐,其实在我看来啊,人就是人,若未能得真正的长生,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老人清了清嗓子,似乎卡住了一口浓痰,但并没有去给吐出,喉咙微动,接着道:“凡人的生活,我才觉得有滋有味,比起咱们这些一心向道的修士,历经七情六欲,生死苦楚,才算真正的活着,每日如同凡人一般活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岂不快哉?岂不才算不虚度?” 夏樊并不喜欢所谓的修士将他们与他们口中的凡人身份区分的如此清楚,但他很是赞同木一平的这番话,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惊喜道:“对对对,大爷,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木一平微微一笑,“老夫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樊道:“大爷,你有话直说便是,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咨询大爷。” 木一平点头道:“那老夫便直说了,小友体内的空间灵种,虽然是一种不可多得神物,但老夫想小友对其应该也是一知半解吧。” 夏樊点头。 “它的力量虽霸道却太过诡异,自古以来,更是没有一人能真正掌控灵种,而且据老夫所知,拥有灵种的人虽然能辉煌一时,但无一人能够善终,所以我劝小友灵种最后是能不动用则不要动用,否则日后必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知不觉间,夏樊额头上已经沁出许许多多的汗珠。 木一平似乎已将菜全部下完,盖上锅盖后盘膝而坐,接着道:“小友可知,一个人的福缘机遇越大,那他日后所承担的苦难则越多,反之则亦然,所谓因果,正是如此。” 老人漫不经心的说完,目光并没有忘向夏樊,而是紧盯着茅屋,若是仔细观察木一平的双眼,便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正泛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忽然之间,夏樊的丹田处再次剧烈疼痛了一下,仿佛灵种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为他的主人提醒着什么。 夏樊只是怔怔出神,他不明白,灵种既然是这样一个东西,那高文山只告诉他灵种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可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些?难道自己的师傅,曾经的极火强者,圣火宫一宫之主,竟连这个也不知道?还是高文山一直在利用自己?只为了让自己去报仇?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与师傅经历过这么多的事,甚至生死,他不相信高文山会如此,所以,他只能骗自己,高文山虽然修为高深,但他并不知道。 木一平起身,轻轻揭开锅盖,右手握着一把长长的勺子,轻轻搅动大锅,左手撮起,均匀的往锅内撒着各种调料粉末,不一会儿,锅里的香味便四散而出,十分宜人。 即便此时的夏樊很饿,但依旧心不在焉,嘴角也没有流出换做平时早已吸溜进嘴里的口水。 夏樊心里异常纠结,沉默许久后才鼓起勇气抬头问道:“大爷,灵种的这些事,是不是若是修士就都知道?” 木一平故作惊讶,笑道:“怎么可能?不过……” 夏樊不停的咽着口水,左手紧紧攥在一起,他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甚至害怕知道真相! 木一平微笑道:“不过,老夫想只要是极境修士理应都该知道,毕竟他们活过的年岁也不少了,再者说,但凡是极境之人,必然都是拥有过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机遇,否则他们怎么能达到极境?小友需知,但凡是极境修士,无一不是杀伐果断,绝情决义之人,他们为的定然也是长生,所以灵种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外物,所以小友日后若为长生,必然也要舍弃凡人皆有的七情六欲,舍弃一些俗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劫难,方有那么一丝可得长生的可能性。” 夏樊猛然一惊,整个脑子立刻天旋地转,浑身如同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呢喃,“原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我的人已经替我挡下最后一剑,仙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哭 当一个人心事重重的时候,他无论多饿,无论给他吃什么山珍海味,他依旧难以下咽。 而夏樊便是如此,此刻的他着实没什么胃口,心里就像被一块沉重至极的石头堵住了一般,即便他的手上有碗,有筷子,却只是静静的盯着锅里的菜被人一筷子一筷子的夹走。 很快,锅里的菜已被吃过一半,但夏樊依旧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夏樊右手筷子的一根早已掉在地上,另一根虽仍然在他手里,但他并没有往口中扒拉的意思,不是饭菜不好吃,也不是他不饿,而是现在一心只想见到高文山,当着面问问自己最尊敬的师傅,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完木一平的一番话,他忽然发觉那个对自己比亲儿子还要亲的师傅,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美好,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爱他。 虽然高文山是个人,但是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跟欲望。他之前有多么的爱夏樊,而现在,夏樊便有多么的失望与恐惧! 至于眼前的三人,夏樊只觉得他们的手段异常高明,甚至超乎他的想象,而最令他心悸的便要属这个微笑如春风拂面的木一平,他说不出老人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是他觉得这个抛去相貌,甚至有些和蔼可亲的人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说不清道不明。 夏樊看着眼前谈笑风生,大快朵颐的这三人,分明跟自己是半点瓜葛也没有,却偏偏又让他遇到,与其说是遇到,不如说是他被遇到,而且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的是,他根本无法摆脱这三人的掌控,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太过巧合?可是面对他们,夏樊甚至没有一丝的反抗之力,甚至真到了被他们任人宰割也只能听之任之的境地,即便这三人看起来此刻对他并没有恶意,可越是这样,越让他畏惧。 锅底的火焰已熄灭许久,锅内仍旧热气腾腾。 事实上,木一平煮的菜很香,锅里的却全都是素菜。 他觉得老年人不能吃得太油腻。 即便如此,连最为挑剔的月老赢都无话可说,只埋头苦吃。 而龙不输正襟危坐,吃饭时显得很是儒雅。 这是迄今为止夏樊吃过最为百滋无味的一顿饭。 他想起铁柱叔临死前的托付,可铁柱叔是因为自己而死,到时候又让自己如何面对林姨和第一个送自己礼物的女孩? 这让夏樊觉得很是痛苦。 这时,木一平停下筷子,忽然笑问道:“小友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不动筷子,难道是老夫的这锅菜太素不合小友的胃口么?” 见夏樊仍在发呆,迟迟不动筷子也不开口,龙不输将一片泛着紫色光芒的菜叶夹到夏樊空空如也的碗里,想了想,叹道:“想哭就哭吧…” 话音未落,月老赢立刻将手里的碗连同筷子扔出老远,却还不忘嘴里来不及咀嚼的菜迅速吞下,一把掌甩在夏樊脸上,威胁道:“有本事你给老娘哭一个看看!” 当月老赢抬起手掌的那一刻,夏樊已察觉到不妙,他才刚想躲闪,身体却异常的沉重。 “啪”的一声。 夏樊整个身躯顿时向右横飞而出,本来就魂不守舍的他忽然恨透了龙不输。 下一刻,一边捂着脸,一边嘴里正骂骂咧咧的夏樊又出现在那棵李家村南门的拧拧柏树下。 夏樊猛然一惊,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证明这不是做梦之后,这才迅速起身。 天空已然大晴,太阳正当空照耀着尚且泥泞的大地,古柏周围早已没有一个人影,很显然,那些看客早已不知所踪。 “或许,他们早就回家吃饭了吧…” 少年苦笑着。 当他抖然看见那一滩血迹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紧紧盯着脚下的血迹良久,那是少年亲人的血! 此刻,少年忽然想起高文山曾经说过的话,“善良需得带点锋芒才好。” 少年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尽是仇恨。 他猛然跪倒在地,郑重道:“我不愿杀人,却终有人因我而死,铁柱叔,你放心,此仇不报,我夏樊誓不为人。” 少年犹豫片刻,先叩一首,接着缓缓道:“铁柱叔,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把秀霞当亲妹妹,把林姨当做亲姨看待,护她们一世周全。” 他再叩两首,双手攒土将血迹仔细盖好后,双拳紧握,双目通红,却似有怒火涌出。 “李来顺!” 少年转过身,忽然发现南门头上正悬挂着一把油纸伞,他并没有多想,而是随手甩出一团火焰,油纸伞瞬间应声而着。 少年静静地看着油纸伞与南门一同化作飞灰,随风飘散,而他心如止水。 当他再度望向这个看起来民风淳朴的村子,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什么事,什么东西,什么人,都不可能仅仅通过一个简简单单的“看”字去真正了解透彻。 他又跨出几步,重重的踏着泥泞的土地,一跃而起,只眨眼功夫便立在一座瓦房顶上。 一座又一座的房屋被夏樊踏过,但凡所经之处,他都会故意踏碎几片青瓦,只是奇怪的是,始终不见有人出门来。 才过不久,太阳正毒辣,而夏樊更是早就失去了耐心,猛吸一口气,怒吼出声:“李来顺,你给我滚出来!” 少年声音之响亮,其中夹杂的语气之愤怒,一时不可言喻。 ……… 一处无名山顶,一位面容可怖的老人始终保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而他眼前的水幕里正呈现着李家村此刻发生的一切。 老人名叫木一平,此刻的他将龙不输与月老赢送走之后,独自站在山巅,脚下却正踩着茅庐墙壁上挂的竹席,他时而看看水幕,时而看看竹席,手里的竹杖不时重重的落下,竹席微微抖动,发出一阵阵竹子断裂时的声响。 木一平嘴角只是稍微上扬,理应腐烂的脸上便已看得到到几颗牙齿,随后,他整个身体开始缓缓升空,悬停在山巅之上,将那张竹席狠狠地捏在手里,疯狂的蹂躏着,转瞬之间,老人脸上的表情由亲切变的狰狞可怖,似要将近万年的委屈,屈辱,不快,全都冲着这张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竹席发泄而出。 良久之后。 老人脸上重新又浮现出笑容,俯视着整个大地,天地间笑声骤起。 “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阳光下的罪恶 不多时,夏樊在不知不觉间已看得到李家祠堂。 经历过许多年岁风吹雨打的李家祠堂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庄严与肃穆,门前端端正正悬挂着了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的“囍”字显得格外醒目,朱红色的大门大开着,也同样贴着红色的剪纸“囍”字,此时,门口一双孩童正各自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头挑着长长的鞭炮,一个瘦弱老人手里握着一根长香正准备点燃炮仗的引子。 老人的乡里乡亲,亲朋好友早已全部落座完毕,只等这一声鞭炮响起,新娘新郎便可以拜堂成亲,而宾客们也可以在恭喜的同时,好好打打牙祭。 说来也巧,今日不仅是个阳光明媚,不冷不热的好天气,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宜出行,宜嫁娶。 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沉浸在一片喜悦当中,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和蔼喜悦,今天是李家村的大喜之日,也是他李来顺家的大喜之日,他最为骄傲的儿子今日终于要成婚了,也正因如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满脸杀气的稚嫩少年,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点燃炮竹。 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看见如此“良辰美景”,在他的心里,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变成某一天的主角,可当他看清瘦弱老人的样貌时,那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戛然而止。 “啪啪啪…” 炮竹被点燃后,两个孩童一边笑着,一边用空闲的手赶忙捂住自己的耳朵,迅速背过身去, 而夏樊也趁着鞭炮声响起,猛然跳下屋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李来顺喉咙,逼问道:“李来顺,你儿子在哪里?” 只是少年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鞭炮声中。 见李来顺并不回答,还以为他没有听清楚,毕竟这炮竹的声音确实吵闹,夏樊撇撇嘴,手里的力道不由的加重了一分,却也只好强忍着等耳畔的噪音散去,任由李来顺在自己的手里拼命挣扎,只不过起初还能感觉到被一阵踢打,不一会儿,李来顺便老实了起来,踢打在夏樊身上时,他只觉得不痛不痒。 炮竹声久久不散,少年的耐心却随之消散殆尽,只发觉手里的老人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 “放……放手…”李来顺的救命声显得异常的微弱。 而此时,夏樊的身边满是炮竹燃尽后的烟雾,刺鼻且遮挡视线,眼睛因为太过敏感的缘故,一时不能看清周围事物,待到烟雾散去,他正要再度逼问,却见手里尖嘴猴腮的老人面露惊恐之色,浑浊的眼珠直瞪得大的出奇,而眼球更是明显的向外突出! “李长老死了!” 夏樊左手边的男孩忽然失声叫嚷起来,直吓得瘫坐在地上,男孩纯洁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杀人凶手,身子不停地向后挪动,只喊出这一句后便被吓得一声不吭,索性昏了过去,而夏樊右手边的小女孩则一边大哭着一边跑进了祠堂,等离夏樊远了许多后,才开始哭喊,:“不好了不好了,李长老被人掐死了,李长老被人掐死了……” 夏樊浑然一惊,如遭雷劈,脑海里除了这句“杀人凶手”之外一片空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左手用力拍李来顺的面颊,喊道:“李来顺,快醒醒,别他妈的装死!” 李来顺一动不动,也可以说,尸体本来就不会动。 夏樊赶忙左手伸向李来顺的鼻下,似乎他早就没了呼吸,夏樊似是难以置信一般,他急忙放开手,可他的手刚刚松开,李来顺便如一坨烂肉顷刻间倒了下去。 毕竟此时的夏樊已是立火境修士,这带着愤怒的一抓,早已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风烛老人可以承受。 夏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来顺死不瞑目的瞳孔,杵在原地。 虽然他之前是很想杀了李来顺父子,可如今李来顺真的死在自己的手里,反而令他异常的不安起来。 杀人二字,对于一个本就善良的少年来说终究太过沉重,以至于令他整个人浑浑噩噩。 这时,祠堂内却忽然传出一声,“一拜天地。” 婚礼的一切事宜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而耽误所谓的良辰吉时,只因大喜之日的男主角一句“不可误了时辰!”便让李家村所有人呆呆的坐在原位一动不敢动。 尽管夏樊早已在雪山之巅见识过血肉模糊,断臂残肢,尸横遍野,但这依旧无法让他从自己是杀人凶手的自责里回过神来,嘴里不停地呢喃些什么。 “小友,这本就是该杀之人,不必如此。”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夏樊身后,淡淡的说道。 木一平笑着,依旧的和蔼可亲,依旧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夏樊回过头,看见老人的笑容,也礼貌性的强挤出一丝笑容,木讷问道:“什么叫该杀?什么又叫不该杀呢?” 木一平正色道:“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皆是该杀之人。” 虽然夏樊心里有底,但偏又不能将李来顺正确定义,遂问道:“那李来顺呢?他为什么该死?” 木一平道:“残害同族晚辈,此为不仁;害死同胞兄弟,此为不义;勾结外人以至于传承古剑丢失,此为不忠;身为李家村族人,非但不尽心尽力辅佐族长,而且觊觎族长之位,此为不孝,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非死不可!” 夏樊点点头,忽然陷入沉思,过得片刻,只听祠堂内,再度传出第二声:“二拜高堂!” 木一平啧啧笑道:“李铁柱临死前的心愿是让小友照顾好林晓兰母女俩,但他的女儿嫁的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倘若真的如此,小友岂非辜负了李铁柱的救命之恩?” 夏樊双眼顿时一片通红,冷漠的问道:“杀人需要负责吗?” 木一平摇了摇头,道:“万事万物,有因必将有果,更何况造就杀孽,杀人者,必将背负孽债不假,但若是杀该杀之人,则等同于替天行道,所以不必因此而自责,也不会因此而致使道心崩碎。” 夏樊道:“我的意思是,我杀了人,会不会有人来抓我?” 木一平道:“老夫估摸着,能抓住小友的修士应该都很忙,毕竟他们的寿命若不用在修炼一途,皆可算作浪费,更何况,一个凡人的生死……” 夏樊面无表情的打断老人接下来的话语,他知道老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第一次改了对老人的称呼,点头道:“前辈,我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章 另一颗红豆 木一平轻笑着,“去吧,孩子,有些事情是你必须要经历的,也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不然,你心生牵挂,于长生一道只会背道而驰。” 夏樊默不作声,昂起头,抚摸着李家祠堂的大门,大步而入。 李家祠堂内。 李家村虽有一百多人,但也只坐满了十来桌酒席而已。 今天本来是一片祥和,也是极为喜庆的日子,只因李来顺被杀一事,这些前来祝贺的村民此刻大为不安,简直是如坐针毡,即便桌上的美味佳肴非常诱人,可只要是一个懂事的人,便没有一个敢动一动筷子。其时,四下里皆可听到暗地里咽口水的声音,有些眼里只有吃的小孩儿甚至早已安奈不住,悄悄伸出去的手又立马被身前的大人急忙拽住。 “娘亲,我饿…”一个小女孩带着委屈的眼神抬头望向抱着自己的妇人。 即便是离正堂最远出的桌子上,这位妇人也赶忙捂住总角小女孩的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好在并没有人关注到这里,随即低声斥道:“丫头,别说话,等回家再吃。” 等妇人的手放开后,小女孩儿乖巧的哦了一声,但显然她并不想就此放弃,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紧紧盯着桌上又肥又大的红烧鱼,虽然娘亲不让自己吃,但她心里早就把这条鱼翻里翻面全都舔了好几遍,她偷瞄一眼身后,趁妇人的关注点在别处的功夫又将自己的小手伸了出去,可她又发现整个桌上的人都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正犹豫之时,她又看见对面坐着的面色不善的大叔正盯着自己,立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于是她赶忙缩回手,一回头便又看见自个儿娘亲被惊吓到的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听娘亲的话,索性转过身,一头扎进妇人怀里,眼不见,心不烦,无奈的吮着一根手指,眨眼功夫口水便顺着手指缓缓流下,她也只能吧唧吧唧嘴。 妇人悄悄的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算一下时辰,只盼望着时辰再过的快一点,等到“夫妻对拜”礼成后赶快离开这里,原来在她未来之前,她只打算好好的大吃一顿,没成想吃酒席竟也能吃出人命,好好的一桌喜宴却好似断头饭一般,其实她感觉的到,不止是她一人,就连那些平日里无惧豺狼猛虎的汉子此时也坐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虽然不懂修士究竟有多么可怕,但她家的汉子昨天告诉她,此刻正在大堂内拜堂成亲的矮小少年绝对是一个比他爹还狠的狠人,而且族长就是他杀的,她那时听完对此嗤之以鼻,毕竟李有德的样貌虽跟他爹如出一辙,但李有德小时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秉性纯良不说,嘴巴又很甜,若有人说李有德是个狠人,还杀了族长,她定然是不信的,她宁愿相信是李来顺害死了族长,毕竟李来顺跟族长之间的仇恨已深到不是你死就是他活地步,可她现在非信不可,不然这矮小少年的亲爹死了,他竟也笑得出来!好像从始至终,那个矮小少年脸上的笑容便不曾停止。 “二拜”之后。 身着一身喜服的李有德站起身,正自春风得意,但他身旁披着红盖头,同样是一身红装的新娘身形虽里甚是窈窕,却显得木讷之极,而本该高高兴兴出阁的新娘每叩一首,便忍不住直掉下眼泪,因为她不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可她又极为害怕被身旁的矮小少年瞧见,只能将自己的头压的很低,很低,并且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卑微的姿势,仿若服侍在新娘旁老妇人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 初做新娘的少女,那个自己心里牵挂的少年刚回来不久,便传来自己的父亲被杀的消息,而那个少年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更是来不及为父亲送葬,便又要嫁给身旁的矮小少年。 此刻,她的面颊上早已满是泪痕,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却又显得小心翼翼,似乎手心里藏着什么对她来说极为珍贵的东西一般。 大堂上首,左右两把太师椅,左手这把始终空着,而右边椅子上坐着的妇人正是秀霞的娘亲,铁柱的夫人林晓兰。 林晓兰看似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隐隐泛起的泪光证明,即便是她的宝贝女儿出嫁,但她也并不开心,这场被强迫的婚事当然不是她所希望的,甚至是绝望的,她的男人死了,她虽然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正是被眼前这个新女婿杀的,但她并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更别说报仇雪恨了,所以现在的她只能将目光投向门外,盼望着一个英雄前来拯救她们一家,就像她曾经看过的那些戏本子一样,即便她心里也很清楚,那是戏本子里才会有的英雄,但她还是盼望着,可她也只能盼望,哪怕此刻自己盼望的是一个人人痛恨,害怕的杀人凶手!可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个杀人凶手是谁?这个杀人凶手会不会也杀了眼前这个杀人凶手来救自己跟自己的女儿? 当门口的老人深深叹了口气,大声喊出“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一刻,林晓兰再也安奈不住,她盼望的那个杀人凶手始终没有冲进来。 看着这对新人转过身,即将对拜之时,林晓兰看着堂外只是静静坐着的乡亲,她忽然之间绝望了,她知道,她的男人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来搭救她们母女了,但她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再落入痛苦的深渊。 新娘在老妇人的搀扶下缓缓弯下膝盖。 这一刻,林晓兰再也看不下去,迅速起身后,飞也似的冲了上去,将新娘的红盖头掀落,甩飞出去,眼泪似雨水般滚滚而下,紧紧抱住少女哭喊道:“女儿,娘亲就是死,也不愿看见你嫁给杀父仇人!” 一瞬间,李有德大惊失色,转而又怒不可遏,骤起一掌拍在林晓兰后背。 “嘭”的一声闷响。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妇人哪能受的起一个修士暴怒下的一击,即便这一掌在李有德看来已经是对自己丈母娘一再的手下留情,可林晓兰仍旧直直吐出一大口殷红鲜血后,身体立时瘫软了下去。 “娘!” 失去父亲的女儿,眼看着又要失去自己的母亲,等少女慌忙将林晓兰抱在怀里时,林晓兰的呼吸已然极其微弱。 李有德愤懑不已,指着林晓兰破口大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坐在这个位子,真是太抬举你了,要不是老子看上你的女儿,早就该让你跟你家男人团聚了。” 感受到妇人的体温逐渐冷却,少女的心也随之沉入海底,顿时流下血泪,她懂,从此她便是孤儿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本事,她恨李有德,明明是亲人,却为什么要手足相残,她忽然也恨那个少年,即便那是她的希望,若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他没有出现,那样她被沉江后,大可不必经历这样的痛苦,她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看着最爱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自己。 终于,一道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声音忽然在整个大堂里回响起来。 “林姨!” 等夏樊踏入大堂内时,他的眼里看到的仅是一个少女和少女怀里抱着的一个妇人,妇人静静地躺在少女怀里,只不过脸上早已失去了血色。 眼前的悲惨场景,令少年措手不及。 “腾”的一声,身形高挑,姗姗来迟的少年猛然跪在地上,一边跪着向前挪动,一边用力磕着头自责道:“林姨对不起,秀霞对不起,我来迟了…我来迟了…我该死…” 熟悉的声音,日思夜想的声音终于在喊少女的名字。 可现在,少女只是抬起头淡淡的瞥了一眼,待看清来人后,极为勉强的苦笑了一声。 怎奈何这笑声太过凄凉,笑得仇人毛骨悚然,笑得少年的心一痛再痛。 只见少女冲着少年缓缓摊开满是血迹的手掌,那是一颗早已熟透的红豆。 而沾染了血的红豆分外妖艳。 这颗原来已经有些干枯的红豆是少女从一个绣着“秀”字的香囊上摘下来的,其实,在送别少年的前一晚,少女强忍住困意,熬夜绣了两个香囊,一个送给了少年,一个留给了自己。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陈允念 江水不竭,连绵悠远。 江岸边青色的大石,比比皆是。 一块颜色较深的大石上悠闲的坐着两个少女,身形稍微错开,一前一后。 陈允念依然穿着绿色纱裙,姣好的面容此时并没有面纱遮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江春水,江水缓缓而下,陈允念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个略显婴儿肥的圆脸少女有些急躁,与身后的十几人对视一眼后,开口道:“小姐,怎么说李有德也是咱们宗门的弟子,咱们理应也该去祝贺一下的,再者说,跟咱们一起来的师兄师姐们,可一顿像样的饭菜还没有吃到嘴里呢。” 陈允念盯着江水目不转睛,道:“星儿,若真的只是简简单单,我一定会去的,其实我也很喜欢热闹的。” 星儿也懂陈允念的脾气,转而问道:“若小姐不去,星儿也可以不去,可你为什么也不让师兄师姐们去啊?” 陈允念转过头微微一笑,道:“你们真想去?”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陈允念道:“我只是觉得这顿饭,并没有那么好吃,也吃不得。” 众人一头雾水。 其中一个玉簪束发的男人站起身来,打趣道:“允念师妹,这又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奇异兽宴,无非就是一顿普通的喜酒而已,咱们有什么吃不得?” 陈允念歉意道:“江师兄,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普通的喜酒…” 星儿拍拍脑袋,顿时恍然大悟,仿佛茅塞顿开,“小姐的意思是若是普通的喜酒,咱们吃了便也吃了,只是这样的喜酒,事实上跟“喜酒”二字半点瓜葛都没有,毕竟李有德那家伙做的是逼良为娼地勾当,那这顿喜酒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咱们不吃正好,省的落下个咱们华山剑宗仗势欺人的话柄。” 陈允念笑着摇摇头,虽然星儿说的话跟她想的差不多,只是这逼良为娼四个字终究是不大妥当,李有德的行径顶多算个强取豪夺。但见众人并不以为意,她索性也不再去计较,毕竟星儿这丫头平日里太过贪玩,读的书是少了些,若真的让自己去帮其一一纠正,极有可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累得半死。 江离站起身来,抱怨道:“师傅的命令是让咱们把传说中的三昧神珠拿回去,可不是陪他李有德娶媳妇儿的,若是因此误了事,空手而归的话,到时候师傅怪罪起来,可不是你我吃得消的,还记得上一次杨师兄便为此受了重罚么?咱们这些人可不像杨师兄那般受宠,若这次不能顺利回三昧神珠,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所以这主要责任定是要他李有德一人承担。” 一白衣女子顿时不寒而栗,赶忙附和道:“江师兄说的极是,若这次咱们铩羽而归,到时候在师傅面前大小姐可要替我们多求求情。” “是啊…” “是啊…” 陈允念听完江离的一番话,忽然有些心寒,沉声道:“诸位师兄师姐大可放心,李有德的所作所为,我自会禀告父亲,可他毕竟提供了三昧神珠的线索,于师门有功,我华山剑宗向来赏罚分明,所以我也只能暂且任由他如此行事。” 白衣女子道:“可现如今那个身怀三昧神珠的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咱们也没法去找啊,大小姐,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允念沉思半晌,可她想来想去仍是没个主意,毕竟她现在根本找不到夏樊的踪迹,她也异常的纳闷,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突然消失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众人见陈允念端坐在大石上一言不发,黛眉紧蹙。 众人愈发的焦急。 江离左右踱步,索性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奋力的扔向江水之中,只听“嘭”的一声,强悍的劲力瞬间将江面炸裂开来,巨大的水花四下飞溅,浓密的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彩色光芒。 静看着水花缓缓落下后,江离站在江边后一动不动。 星儿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大小姐,说实在的,我不想挨掌门的骂,更不想被关禁闭了,难道咱们真的没办法了么?” 陈允念仍旧闷不做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星儿看着自家小姐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道:“哎呦,早知道就在徽州城的“第一酒楼”多住两天了,才吃了他们家两顿饭…要是到时候被关几个月的禁闭,一口像样的饭菜吃不到可怎么办呀?” 然后,星儿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接着叹气道:“唉…果真是撑死瘦的,饿死胖的。” 陈允念笑着插话道:“怎么?在第一酒楼的时候,那盆狰肉都被你一个人吃了,还没吃够啊?还有撑死瘦的,饿死胖的是什么意思?” 星儿尴尬的笑笑,故意避开关于那盆狰肉的话题,道:“小姐你想啊,每次咱们吃饭,小姐你都只是吃一点点就可以了,星儿也从来没有见过哪次小姐吃的比星儿多,平日里也从没有听过小姐你说饿对吧?而星儿呢?不论吃什么,吃多少,总觉得不够吃,就连快要睡觉的时候都想着再吃一点,再吃一点,不然半夜一定会被饿醒,那多惨啊!这可不就是撑死瘦的,饿死胖的嘛…” 陈允念突然被这番话给逗乐了,即便她用手捂着嘴仍旧笑出了声,“就冲你讲的这个笑话,本小姐便答应你,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路过徽州城,一定请你吃顿好的,吃饱为止。” 星儿顿时大喜,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道:“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陈允念道:“一言为定。” 下一刻,星儿激动的心又忽然冷却下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陈允念道:“应该快了。” 星儿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又好奇的问道:“小姐,那个徽州城第一酒楼的张大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啊?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去他的酒楼一样,就连小姐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我记得咱们好像没付钱就吃了好多好吃的呢。” 陈允念道:“怎么了?” 星儿道:“星儿只是好奇,好像他们酒楼的伙计都认得出小姐,可那个什么张大老板又不来见小姐,只是吩咐伙计好好伺候我们。” “张大老板究竟是什么人啊?” 陈允念沉思片刻,道:“我也只是听说过,据说张大老板是一个十分讲江湖义气的人,不论是乞丐还是大修士,哪怕是十恶不赦人人喊打喊杀的邪修,但凡进了他的酒楼,那就是张老大板的朋友,作为朋友,你有什么要求他都可以帮你办到。” 星儿惊讶道:“天底下还有这样有情有义的商人吗?” 陈允念没好气的道:“是啊,难道只有江湖大侠才讲义气?” 星儿点头道:“也对,毕竟前几天咱们不就碰见一个嘛?” 就在这时,陈允念突然站起身来,高声道:“快!快去找李有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单挑 事实上,李家村已经近百年没有闹出过人命,可自打夏樊来到村子,村子发生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老庙祝被害,紧接着传承古剑丢失,现在更是接连出了好几条人命,甚至族长也死于他人之手! 不知不觉间,这原本平安和谐,与世无争的村子正飞速的变化着,仿佛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李家祠堂在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立刻变的安静,紧接着,随着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下一刻,穿着一身喜服的少女抱着自己的娘亲走到人前,少女似乎体力不支,只仰起头望了望天空,便瘫坐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感受到怀里的母亲体温已渐渐失去,她也只能越发用力的紧紧抱住母亲,可时常帮人治伤的少女明白,李有德那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掌便已伤及母亲的心脉,以至于自己的母亲连说一句遗言都来不及。 父亲已然如此,母亲竟也是如此! 而这些原本就已经战战兢兢坐在祠堂前院的无辜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惊惧到了极点,因为少女怀里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刚刚过世的族长的夫人,没想到,男人前脚刚走,女人也没有做过多停留。 有的人立刻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的人想走上前去,偏偏又被身旁的人悄悄的死死拽住,有的人想赶紧逃离这里,可环顾四周后,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第一个敢迈出腿的人,有的人则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怀念起往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淡日子……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全然没有起初来吃酒席时的兴致勃勃,眼前可口的饭菜顷刻间变的索然无味,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毕竟他们亲眼目睹本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不过两天的功夫,竟只剩下女儿独活,也亲眼见识到了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竟也可以这般冷血,甚至冷血到令人胆寒的地步,哪怕少年亲爹的尸体此时正停留在祠堂门口,他竟也不愿踏出祠堂一步。 红白之事同时发生,这不失为一种悲哀,一种讽刺。 祠堂内的两个少年,静静打量着对方。 刚刚发过誓,要护她们母女俩一世周全的夏樊,尚来不及兑现诺言,少女的母亲已然丧命。 他恨自己为什么仅仅来迟一步,哪怕他早那么几秒钟,就算让他拼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即便他瞧不出李有德的修为深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打过对方,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眼前之人,必须死! 这一刻,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就好像两个少年天生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李有德冷笑一声,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而夏樊心中的恨也已到了极点。 只是当夏樊奋不顾身冲上去,轻而易举的扼住李有德喉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年,果然不像他的外貌那样简单。 李有德不光比他狠毒,而且比他更为阴险。 泛着银光的长剑不知在何处被李有德抽出。 夏樊可以发誓,他已经用尽手上所有的劲力,但此刻他出奇的发现,手中竟好似掐住了一块钢板,比起不久前掐死李来顺时的随意,这一掐,李有德明显要比李来顺强太多。 况且李有德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夏樊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立时一惊,但在这一刹那,他已做出了最快反应。 夏樊迅速收回手掌,然后猛的后跳,但李有德手中的长剑足足有三尺左右,即便与李有德拉开一小段距离,可惜依然被划过腹部,伴随着一阵衣衫割裂的声音,夏樊立时被划出一道不浅不深的伤口。 鲜血很快便渗了出来,但此时的夏樊正穿着铁柱年轻时的衣服,颜色要深一些,血液流出来的一瞬间,只像被水淋湿了一般,可当他抚摸过伤口的时候,手上瞬间沾满了血红。 李有德冷冷道:“想死我便成全你。” 夏樊始终背对着门前的少女,静盯着李有德,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杀人?” 李有德道:“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杀人者,就像是我,而另一种是被杀者,就像是你。” 夏樊一边将外衣脱下,用来勒紧腹部,以防失血过多,一边怒斥道:“你是龙族之人,他们也是龙族之人,难道就不能和平一些么?难道只有杀人才能让你开心吗?” 李有德笑道:“若现在让你放过我?你肯还是不肯?” 夏樊一怔,顿时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他绝不会放过他! 见夏樊并不回答,李有德面色一沉,接着厉声问道:“刚才是你杀了李来顺吧?” 面对李有德的质问,夏樊并没有用他人的死来反驳,而是迟疑了片刻,然后又轻点头,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关键是我没想到……” 李有德似笑非笑,摆摆手,将长剑杵在地上,打断道:“杀人而已,无妨,只不过死的人恰好是我熟悉的罢了,就算你是故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我都不怪你,你想想看,李铁柱是我杀的,林晓兰也是我杀的,这么算下来,其实我杀的人也不少了,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第一次杀人吧?” 面对李有德突然的嗤笑,夏樊默不作声,只是心里的痛忽然比起腹部更甚。 李有德微微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一些事,叹气道:“我爹死了也好,不然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时候总想着他,我娘死的早,他呢?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对我实在太好了,可我又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窝囊一辈子,自打我知道世上还有修士的那天,我便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人人都怕的修士,但我爹毕竟只是个凡人,而我现在已经是立三境巅峰修士了,活个两三百年早已不成问题,而我爹呢,人老了,身体也不好了,能不能活到花甲都是个问题,现在你杀了他,我呢,自然不用为他养老,今天我也算是成婚了,也了却了他毕生的这桩心愿,我也算对得起我爹了,我李有德从此无牵无挂,一心向道,只为长生!” 夏樊吃惊于少年的淡然,只觉得少年冷静的可怕。 李有德提起长剑,冷声道:“既然你杀了我熟悉的人,而我呢,也杀了你熟悉的人,理应算是扯平了,但是我这个人呢,又不太喜欢和解,更不喜欢讲理,只要是那些读书人爱干的事,我都嫌酸,这样吧,今天我们就约定好,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走出去,你!没意见吧?” 即便李有德已是立三境巅峰修士,而夏樊只是刚刚踏入立三境界,但他并不惧怕,淡然道:“好啊,既然咱们都是为了报仇,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有德嗤笑道:“杀人就是杀人,不需要理由!” “由”字刚刚出口,李有德手中长剑已极速刺向夏樊。 一阵剑鸣骤然响起, 华山剑宗剑法,以快而凌厉闻名于世,这招“一剑知秋”虽然是李有德偷学,并不得其要领,但经过他数万次的苦练,倒也有了几分自己的心得体会,剑意虽差强人意,但剑形已近九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戏耍 “若一个人的功过罪责,要用他的价值,能力,地位去衡量的话,那凡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当陈允念悄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察觉自家小姐的情绪波动,星儿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我记得小姐每次出门游玩的时候都很开心的,难道小姐担心咱们找不到三昧神珠,怕掌门责罚吗?那也不会啊,就算罚也是罚他们,掌门那么疼爱小姐,绝不会责怪小姐半个字的,小姐大可放心。” 陈允念摇摇头,重又戴起面纱,目不斜视,只顾大步向前,道:“不碍事,我只是随便说说。” 其时,江岸边一排排的柳树已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碧树蓝天,青山绿水,可惜如此美景,依旧无法让原本喜欢风景的陈允念释然,她只觉得这次对李有德的纵容,并不是华山剑宗护短的原则,或者说只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幕后黑手,一个帮凶! 陈允念止步于一棵柳树前,轻抚树干,忽然想起那个少年刻下的那段话,“要想改变世界,必先要改变自己……”不消片刻,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原本颓然的心情转瞬间一扫而空,随即加紧步伐,只不过刚行数十步,仍旧觉得行动缓慢,索性轻点一脚,踏空而行。 华山剑宗门人见陈允念突然凌空而起,虽各怀心事,却也无一人停顿,赶忙紧随其后。 ……… 李家祠堂。 起于一,立于三。 当一个修士达到立境三的时候,才能算真正踏入修练一途,但立三境也有高下之分,夏樊只不过初入立三境,而李有德已是立三境巅峰修为,若有合适的契机,踏入立四境也指日可待。 此刻,李有德就好像一个成年汉子,而夏樊更像是一个比较强壮的孩童。而夏樊清楚这一点,正面硬刚绝不是李有德的对手,况且,李有德手里有剑,而他毕竟手无寸铁。所以,面对这一剑,夏樊在一瞬间已想到三种对策,第一种,空手夺白刃,可他根本看不清剑是以何种角度刺来,况且这一剑来势汹汹,速度更是极快,只能将第一种应对之法先行否定,而第二种,则是右肩硬吃这一剑,再趁机予以反击,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做法,因他没有把握,再次否定,而第三种,则是立刻闪身,可若一味的躲闪,久而久之,必将露出破绽,此占必败无疑,但他不想输。 只不过,此刻再容不得夏樊想出第四种对策,他被迫向门口迅速退去,但见李有德仍挺剑一往无前,颇有剑既出,不见血誓不回鞘之概。 夏樊灵机一动,右手食指抵住左手手掌,高声叫道:“先暂停。” 剑尖已离夏樊胸膛不过尺许,夏樊原本以为李有德绝不会停下,吓得他赶忙闭起眼睛,紧接着,他身体向下微蹲,向左微移,左腿微曲,右臂微弯,若李有德不收剑,也最多刺中夏樊右肩,届时亦可以用“星火燎原”反击,但夏樊万万没想到李有德竟真的收剑驻足。 李有德冷声道:“你待如何?” 夏樊木讷了一下,尴尬道:“我想上个厕所,尿急。” 李有德怒道:“你耍我?” 夏樊一边捂着自己裤裆,一边道:“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尿急。” 李有德轻笑道:“都是要死的人了,死人是不需要撒尿的。” 夏樊急忙道:“你也知道,人有三急,我反正也打不过你,也必然要死在你的手里,既然我横竖都是死,那我请求舒舒服服的死,这个要求总可以吧?” 李有德不耐烦的说道:“就在这里解决。” 夏樊心想若是说出去上厕所的话,李有德定然是不信,他犹豫片刻道:“好吧,不过你不许偷看。” 李有德猜测夏樊必会耍些什么手段,倒不如趁他撒尿的时候,从他背后一剑刺穿,也省的浪费气力。 “随你。” 夏樊点头,“多谢。” 说完这句,夏樊四下打量一番大堂,找到一暗处,急忙小跑过去,正是一根大柱子后。 夏樊躲在柱子后,高声道:“你先背过身去,不准偷看。” 李有德骂道:“谁他妈偷看你!” 夏樊道:“谁知道你啊?那可说不准,你先背过身去,不然我可尿不出来,我可说好了,我经常便秘,不光大的便,小的也便,一两个时辰尿不出来也正常,你愿意等呢就等,不愿意等,那……我也没办法。” 李有德冷哼一声,心想反正他死到临头,插翅也休想飞出祠堂,索性依着夏樊的要求背过身,“快点尿!” 夏樊嘟囔道:“咦,你是傻x吗?尿尿也催。” 李有德道:“你说啥?” 这一次,夏樊再不说话。 只听大柱后一阵脱衣服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一阵水流落地的声音响起。 李有德暗笑一声,突起一剑,飞身径直刺向夏樊所在的那一根柱子。 “嗤”的一声响,李有德手中长剑已穿头木柱,整根剑身全都没入木柱,然后他迅速抽出,只不过长剑之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殷红。 李有德又惊又怒,迅速绕过柱子,哪里还有夏樊的人影。 李有德四下望去,空空如也,只得怒吼道:“臭小子,你跑哪里去了?” 偏偏就在这时,只听夏樊突然笑道:“李有德,爷爷在此。” 李有德刚一抬头,一道温热泛黄的水流立刻自上而下将李有德淋了一头一脸。 而夏樊张开双臂反抱着柱子,尽情的朝下撒尿。 原来夏樊刚才趁李有德转过身的功夫,顺着柱子迅速爬了上去,他料想李有德必然会来找他,所以他尿到一半后,又硬生生的憋住,等李有德寻他时,抬头的那一刻,再将另一半撒下去,只是他没想到李有德也是个卑鄙无耻的主儿,竟然想趁他撒尿的时候搞偷袭,幸亏他更为机灵,恰巧躲过这一冷剑,嘲笑之余,难免庆幸。 李有德直气的说不出话来,急忙捋起袖子胡乱的把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呸呸呸……” 夏樊并不着急穿裤子,心想反正都是男的,被看见了又能怎样,况且这方面他一向都非常自信,就算都拿出来比较,那他也丝毫不虚。 “哈哈哈哈…李有德,你爷爷的尿好喝不?” 李有德怒极,已不想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想立刻将头上的小杂种碎尸万段,方解适才得一尿之恨! 夏樊见李有德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想既然占了一次大便宜,不妨再打打嘴炮,“李有德,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我可要穿裤子了,哦对了,你一定不要自卑,反正我在我们学校的男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就算你不如我,那也正常,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爹吧,我猜你小的时候,你爹不让你吃枸杞和韭菜,而是全都被他一个人偷偷吃了。” 李有德也是个正常少年,怎能听不懂夏樊的这番话?愤怒的咆哮一声后,一剑迅速挥出,紧接着再推出一掌,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霎时间,夏樊身后的柱子应声而断。 而尚且来不及穿上裤子的夏樊,已然随着轰倒的柱子直直而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境 “嘭”的一声,柱子轰然倒地。 整根柱子被拦腰截断后,横在大堂中央。好在这一根并不是顶梁柱,不会致使整个大堂倒塌,只是屋顶连同地面扬起的灰尘一时之间让李有德模糊了视线。 “嘶……!”夏樊被摔的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痛哼一声。 可这一声痛哼立刻让李有德发现夏樊位置,李有德二话不说,再起一剑。 夏樊刚刚站直,正要将裤子提起,但闻一阵剑鸣响起,讶异道:“又来?” 只不过夏樊的裤子仍在膝盖处,阻碍了夏樊正常的步伐,他也只能一边提溜着裤子,一边急忙喊道:“等等等一下,等我穿好裤子先。” 李有德如何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挺剑冷漠的刺出。 眼见要被一剑封喉,夏樊急忙闪身,奈何双腿无法最大限度的迈出,双腿奋力乱瞪,只听“刺啦”一声,裤子被夏樊硬生生绷裂,但也因此直直摔倒在地,挺直的鼻梁狠狠地与地面碰撞在一起。 李有德跳起身,迅速一剑劈下,夏樊刚一抬头,便看见一条泛着光芒的细线即将落在头顶。 夏樊双腿慌忙一蹬,径直朝着李有德胸前撞去。 李有德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打法,见一避无可避,剑也没办法劈在夏樊头顶,索性回转手腕,剑柄狠狠地砸在夏樊后脑,而自己却被夏樊的头撞在胸口,即便夏樊撞的很痛,但心府毕竟不是自己的要害,李有德身形倒退数步后,已能稳住身形,只是李有德那不断起伏的胸膛,那里不只有疼痛,还有满腔的怒火。 而夏樊适才被砸中后脑,一瞬间,脑子里立刻天旋地转,很是昏沉,他奋力的摇摇头,试图清醒一些,但眼里仍旧冒着金星,又用力的闭眼,睁眼,重复几次后,才好受一些。 可夏樊刚拾起身来,鼻血已然开始横流,尽管此刻的他异常狼狈,并且光着腚,好在没有被李有德一剑杀死。 李有德怒道:“好一个不要脸的臭小子!当真把德行都丧尽了!” 此时的夏樊没了裤子护住要害,不只夏樊一时很不习惯,就连夏樊身后的诸多先人牌位竟也纷纷倒了下去。 夏樊并未看到身后这诡异的一幕,心知若只是一味的躲闪,什么时候是个头? 趁病,要命! 这时,李有德又凌空飞起,一脚踹向夏樊,夏樊慌忙转身,迅速跑到一根顶梁柱后,李有德一击不中,也不气恼,再度一剑刺出,夏樊身后结实的柱子被瞬间刺穿,即便夏樊已作出最快反应,听到剑入木头的声音时已迅速跳开,怎料自己的左手臂仍被剑刃划伤,伤口虽不深,但立时鲜血直流,淋湿了袖管。 夏樊吃痛,急忙往大堂上首跑去,这才发现,所有的先人牌位已然诡异的倒了下去,正自纳闷之时,抖然发现灵位前的供奉桌上,那把古剑的剑鞘正端放在桌上,原来,古剑虽已丢失,但剑鞘却被安放在了这里。 夏樊虽不会用剑,但剑鞘用来防身倒也不错,只是当他握住剑鞘之时,才发觉剑鞘竟如此沉重,仿佛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一般,并且这剑鞘似乎对他极为排斥,不住的抖动着,情急之下,夏樊只能动用全身灵力,才堪堪将剑鞘握在手里,啧啧道:“好家伙,怎么这么重?”并且才稍微挥动两下,体内灵力便消耗飞快。 夏樊顿时一惊,刚想扔掉剑鞘,李有德手中的长剑已极速而来,夏樊本能的挥动剑鞘格挡,哪知剑与剑鞘相碰的一刹那,只听“铮”的一声,李有德手中长剑竟忽然应声而断。 夏樊大喜,打量一番手中剑鞘后,心道:“没想到这剑鞘都这般厉害,那么那把剑,会不会真的是…” 想到这里,夏樊指着李有德的鼻子怒斥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倒是我高估你了,看来今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你个狗杂种杀了铁柱叔,林姨,害得秀霞一家家破人亡,今天我不单要报仇,还要让你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拳头大就可以欺负人的,这个世上,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李有德单握着手里的断剑,并不气恼,而是暗暗心惊道:“剑鞘已然如此,那古剑定然也非同寻常,若这李家村的传承古剑真到了老子的手里,老子的实力定能今非昔比,可惜,真是可惜,要不是我爹自作聪明,古剑岂能丢失?这么说来,他死的其实也不冤。” 李有德轻蔑道:“杀人偿命?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经过这几招的试探,李有德对夏樊的实力才真正有了了解,夏樊即便有着不弱的修为,但论实战经验而言,夏樊比起自己而言还是差的很远,而且,李有德也找到了夏樊一个致命的破绽,那便是空有一身的灵力,却没有任何的术法招式,只会耍耍小聪明,或者使用蛮力罢了,更别提什么身法,想清楚这一点,李有德索性弃剑不用。 因为杀人不一定非要用剑。 下一刻,李有德屏气凝神,淡淡的蓝色水芒流转于双掌之上,顿时双掌齐出。 夏樊双手抓住剑鞘,迎向李有德双掌。 他要试试,眼前的矮小少年究竟有多少斤两。 再下一刻,双掌与剑鞘相触的一刹那,夏樊并未想到李有德改掌为爪,全力抓住剑鞘,竟是企图将他手中的剑鞘夺去。 抖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力沿着自己的双臂骤然传来,夏樊浑然一震,但他并不想放手,毕竟他也知道这剑鞘的不寻常,只要在自己的手中,便多一分胜算。 李有德道:“还不放手?” 夏樊道:“有本事就拿去。” 紧接着,李有德目光下沉,突起一脚,膝盖径直顶向夏樊的裸露在外的要害处。 夏樊一惊,虽暗骂一声卑鄙,却丝毫不敢大意,急忙将腿抬的更高一些,以自己的膝盖撞向李有德偷袭而来的大腿,毕竟夏樊身高占着绝对优势,但李有德似乎早已料到,迅速收回右腿,又改用左膝盖继续顶向夏樊,临场速度不可为不快。而夏樊膝盖撞了个空,虽然身形尚稳,但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已被李有德的左膝盖撞到自己软肋,霎时之间,腰间传来剧痛。 夏樊腰间吃痛,已无暇顾及双手,手上劲力突然一松,就在这时,手中剑鞘立刻被李有德夺了去。 夏樊又气又恼,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觉自己所有的打架招数都会被这李有德看穿。 李有德轻抚着剑鞘,道:“臭小子,受死吧。” 尽管他嘴里正说着话,但手却从来不慢,握紧剑鞘后迅速朝着夏樊砸来。 夏樊痛哼一声,眼见李有德再次攻来,可李有德手中剑鞘早已近在咫尺,无奈之下,只得双臂护住头部,心想完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凌迟? 一时之间,夏樊变的有些惊慌失措,那些早就想好的对策竟一样也使不出,只知道紧闭双眼,握紧拳头,好让自己的力量全都用在手臂上,挡住这要命的一击,就好像一个人在将要被外物砸中时,总会本能的用手去挡住要害部位一样。 夏樊也是人,自然也有类似的条件反射,但这种条件反射,有时候既会救人,也会害人,因为总会有些时候,人在自救的同时,却也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也让夏樊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双臂并未感觉到那种想象中的痛苦,而他的脖子却被紧紧的勒住。 一瞬间,夏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当他睁开眼后,才发现李有德正是用的剑鞘,而此刻,李有德不止是勒住了夏樊的脖子,而且手里的剑鞘更是往下用力,正牢牢的压住夏樊的锁骨以及肩胛骨,这样不止可以让夏樊无法反抗,亦可以让夏樊随时殒命,任由夏樊怎样的挣扎,也无法挣脱,毕竟这些擒拿的功夫,李有德在华山剑宗自然也学了不少。 所谓擒拿,便是想方设法握住一个人命门的时候,自然也绝不会让这个人挣脱。 夏樊虽未领教过真正的擒拿之法,但他早就见识过这古剑剑鞘的沉重压迫,等用到自己身上时,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这异常的疼痛感,让我夏樊几次都想叫出声来,可他终究是忍住了,哪怕自己的小命已在李有德的手中,但他绝不会轻易的认怂。 李有德狞笑着附在夏樊耳畔,悄声道:“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夏樊一愣,想出声询问,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而且,李有德身上还残留着自己撒的尿的味道,又骚又恶心,只得将舌头吐的老长,干呕几声。 李有德见状,手中力道稍微轻了一些。 夏樊艰难吐出一个字道:“曰。” 李有德冷哼一声,道:“你将你体内的三昧神珠交给我,我留你一个全尸,不然,我便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再把你的第三条腿剁下来喂狗!你信不信!” 夏樊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自然信身后勒住他脖子的矮小少年绝对做的出,因为这可是一个亲爹死了都不正眼瞧上一眼的人啊!而他自然也听过这两种刑法,李有德口中所说的正是那种只要听听名字与介绍便浑身发麻的“凌迟”酷刑!而还有一种“宫刑”,也就是剁掉第三条腿,那更是对男人能力的剥夺!这两者他都无法接受,而二者中如果只能选一个,那他还是宁愿选择剁腿,毕竟“凌迟”,仅仅这两个字,已然太过恐怖! 李有德胸有成竹般说道:“你也用不着骗我,因为我知道那三昧神珠一定就是在你的身上,我爹虽然不是修士,但他活了几十年,自然也见过修士,分得清修士是哪一道的修士,上次写信给我时,我便知道你所使用的幽蓝色火焰,除了用那三昧神珠催发,这天底下再无第二个道宝可以这般,所以,你最好乖乖的交给我,若是骗我一个字,后果你是知道的。” 然后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下压的几道加重几分,直痛的夏樊面目扭曲。 夏樊仰起头,好让自个儿的呼吸稍微平顺一些,忽然想起之前李有德用剑时的淡蓝色水芒,疑惑道:“你既然是水之道修士,还要这三昧神珠干嘛?你又用不着。” 李有德盯着夏樊,左看右看,啧啧道:“这就不用你管了,三昧神珠啊,何等的宝物,在你手里不是糟蹋了么?我真不明白,凭什么你这臭小子偏偏有这么好的运气?为什么我就只能在山上像狗一样的活着?说实在的,像你这样的人我一只手就可以打趴下,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我比你究竟差在哪里?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有的人拼命拼了一生,还不如人家有个好师傅,有个好爹,这些人,该死啊!” “是啊…” 夏樊苦笑一声,忽然间,他面露颓然之色,想起了那个爱他护他的老人,只是他越发的想不明白,譬如三昧神珠这样一个人人都想争夺的宝物,高文山竟然就那样轻而易举的送给自己了,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做成那几件事?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他的徒弟? 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夏樊竟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可随即又想起木一平所说的灵种一事,那么高文山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包括这赠宝之恩,不就是好让自己体内的灵种觉醒吗?不就是让自己以后不能善终吗? 想到这里,夏樊有些怕了,他最初的心愿只是想找到朋友,然后一起回家去,可若真有那么一天,若自己不能好好的活着,那么他这一身宝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想亲口问问高文山,他夏樊,认他高文山这个师傅,敬他这个师傅,爱他这个师傅,那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做他的徒弟?不为别的,他只想听高文山亲口告诉自己事实真相! 见夏樊木讷着,一言不发,李有德不耐烦的吼道:“哑巴了?你是自己取,还是让我取?” 一瞬间被打断思绪,夏樊静下心来,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问道:“好说好说,你是要一颗,还是两颗都要?” 李有德猛然一怔,讶异道:“怎么?这三昧神珠竟有两颗不成?” 夏樊摇摇头笑道:“no.no.no.这三昧神珠,三昧神珠,你一听,三昧,为什么不是一,不是二,而是三呢?因为它吧,三昧神珠本来就是三颗的,要不然怎么能叫三昧神珠呢?对吧?我师傅原本是有三颗的,但我师傅……嗯……爱我嘛,所以就给了我两颗,我吃了一颗,还有一颗我放在我空间袋里。” 李有德并不喜欢读书,所以也从未看过一些奇闻杂志,故而不知道这“三昧”究竟是什么意思,听夏樊如此一说,又见夏樊一本正经的样子,已然信了七七八八,顿时喜不自胜,这买一送一得买卖当真是大赚特赚,忙问道:“快,快把你空间袋里的那颗拿出来让我看看!” 夏樊再次吐了吐舌头,道:“你先放开我,我手都不能动,怎么拿空间袋?” 李有德思忖再三,但仍旧担心夏樊耍什么鬼主意,为了以防万一,他一边把压才夏樊锁骨的剑鞘拿开,一边迅速反将夏樊左臂扣住,用力一拧,只听一声骨骼转动的声音夹杂着夏樊的痛叫,夏樊整条左胳膊已然脱了臼。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幽蓝色的火焰 “我艹你十八辈祖宗!!!” 夏樊内心深处痛骂着这“谨慎至极”的李有德,可他知道,若他现在真的骂出口,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祠堂了。 故而即便自己被如此重伤,左臂关节处疼的他额头上冷汗直冒,整条臂膀就那样直直的垂着,但他也只能笑脸相迎,右手竖起大拇指道:“兄弟,你真是太小心了,我这还能跑咋的?一,我打不过你,二,我也跑不了,干嘛还要这样整我?” 李有德歪头憨憨笑道:“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你放心好了,在你死之前呢,我一定把你的胳膊接好,说好给你留个全尸,就一定会留你个全尸,我李有德哪怕别的不行,但说话绝对算数。” 夏樊嘴角一抽,笑而不语,只是刚转过身,便立刻眉头紧皱,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之前左臂就被李有德划了一剑,此刻又已脱臼,当真是雪上加霜,但痛也有痛的好处,强烈的疼痛令他异常的清醒之余,脑子也变得特别灵活。 李有德催促道:“干什么?还不快拿出来?” 夏樊眼珠子一转,立刻道:“兄弟别急,空间袋在我裤子的兜里呢,我这就去拿。” 李有德剑鞘指着夏樊脊背,道:“老实点,再耍花样,把你的腿也卸了,快点!” 夏樊敷衍的哦了一声,步伐依旧缓慢,当然,他走不快肯定是有原因的,其实空间袋一直藏在夏樊胸前,并不在裤兜里,况且,这三昧神珠原本就只此一颗,正在他的心府安安静静的待着,若真的要给李有德,那便只能将胸口活生生剖开,正因为如此,夏樊说去找裤子的同时,正好有了这一些时间,因为他异常的需要这一点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好好想想,这一次!他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然,肯定不会是只被李有德卸一条胳膊这么简单。 “心属火,肾属水…” 夏樊一边踟蹰,一边默念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部,好在他也曾认真学过几天生物,不然就他这样的学渣还真找不到人的长肾在哪里,他现在必须将李有德一击致命,因为他明白,李有德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李有德握着剑鞘,用力一戳,继续威胁道:“别耍花样。” 夏樊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嘴里嘟囔道:“急什么,反正我都你的人了。” 李有德顿时一身的鸡皮疙瘩,严肃道:“人质!” 夏樊反问道:“哎呀,人跟人质都差不多了,反正都带个人字。” 李有德撇着嘴,一脸嫌弃,见夏樊老实的把早已破烂的裤子平整的放在地上,蹲下身后左边掏掏,右边掏掏,倒是像极了认真在找。李有德索性双臂环胸,静静等着,毕竟就算夏樊再想耍什么花样,也不过是他李有德的俎上鱼肉,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快点!” 正在这时,李有德眼前突然一亮,果然,即便夏樊背对着他,仍可以看见一簇幽蓝色的光芒正闪烁着。 李有德大喜,情不自禁的叹道:“这传说中的道宝终究是老子的了!” 夏樊并未转身,而是背对着李有德,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这珠子太重了,你自己来拿吧。” 李有德眼看道宝即将到手,又见夏樊一副吃力的模样,不断地喘着粗气,警惕心顿时去了七七八八,立刻来到夏樊身后,但见夏樊手中一颗看不清样貌的珠子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即便他心心念念的道宝已近在眼前,也并没有记着伸出手去,而是迫不及待道:“快,快把它给我。” 夏樊侧过身来,面朝李有德摊开手掌,憨憨笑道:“好说好说,你看是不是你要的三昧神珠?” 李有德从未见过三昧神珠究竟长什么样子,只从自家小姐口中得知,一旦火之道修士得到那传说中的珠子后,所催发的火焰术法便会变成淡淡的幽蓝色,见夏樊手中幽蓝色光芒四射,才终于相信这小子并没有骗自己,也终于没有再敢耍花样,随即,他伸出手去,急切的想要把这道宝据为己有。 连夏樊也没有想到,这珠子竟对李有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李有德的眼里只有这幽蓝色的火焰,就连李有德伸过来的手竟也激动的微微颤抖着!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夏樊等的就是现在。 果然,李有德把夏樊手中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小子翼翼的接过,用一团灵力包裹其中,发现珠子并不烫,也不冰,只是自己附着在珠子上的灵力竟被不断地消耗着,他不惊反喜,因为这正是三昧神珠独有的效用,李有德终于不疑有他,这才放下戒心,撤去灵力后,轻轻握在手里,只是让他万万没想想到的是,就在这一瞬间,那颗珠子竟突然间熄灭了,手里的珠子忽然变成一颗焦黑的石头! 他惊讶的发现,他又上当了! “星火燎原!” 就在这时,怒气冲冲的李有德正要找夏樊算账,耳畔骤然想起夏樊的声音,身旁空气中的灵气忽然不断剧烈地波动着。 “坏了!” 尽管他做出了最快反应,手中剑鞘已极速挥向夏樊,但夏樊如此近距离的“偷袭”,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随着夏樊嘴角扬起,一声低喝,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骤然在李有德身后,爆起。 这一掌,准确无误的击中李有德后腰! 随即,李有德整个人便被击飞一丈开外,狠狠地撞在大堂的墙壁之上,而墙壁更是被李有德的身体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最后等到他摔在大堂上首的桌子上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几乎奄奄一息。 夏樊站起身来,走到李有德身边,见他手里仍死死握着那颗珠子,想了想,缓缓道:“扔了吧,那是假的。” 李有德瘫倒在桌子上,口中不停地溢出血沫,嘴里也已然说不出一个字,但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是在问夏樊,“为什么会是这样?” 夏樊也看了出来,耸耸肩,索性直接告诉李有德,道:“你很聪明,但比起我来说,还是差那么一点,仅此而已。” 原来,夏樊手里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从来都不是三昧神珠,而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灵玉罢了,至于为什么会燃烧,那自然是三昧神珠独有的效用,“燃烧灵气!”灵玉本就蕴含灵气,夏樊将灵玉点燃后,递给李有德,继而灵玉可以持续燃烧着,但灵玉中的灵气很快就会被火焰燃烧殆尽,可李有德接过珠子时,依旧用灵力包裹,火焰仍然燃烧着,可当李有德撤去灵力后,火焰失去了灵力支撑,自然便熄灭了,而等到李有德反应过来自己上当,接着察觉到身后灵力剧烈的波动时,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后腰处只感到一股猛烈的劲力。 而夏樊之前就一直在找寻肾脏的位置,毕竟人的肾脏左右各一,在腰椎骨的两边,由于右侧器官肝脏占据空间,大多数人左肾位置比右肾稍高,每一个大约是拳头那么大,它们的位置接近背部的中央,正好在胸廓下面,人的构造大多都一样,而李有德也不例外,夏樊这一掌,正击中李有德作为一名水之道修士的要害处! 李有德,已废! 第一百三十七章 姗姗来迟 高文山在教给夏樊“星火燎原”的时候,问过夏樊:“如果真到了你与敌人对峙的那天,倘若敌人又比你厉害太多,这一招你用还是不用?” 夏樊记得,他回答的是“还是用吧。” 那时候啊,他是多么的不情愿。 原来,人总会变成当初自己讨厌的样子。 夏樊走上前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剑鞘,只是重新握起之时,忽然觉得剑鞘比之前更加的沉重,看着身子时不时抽搐的李有德,夏樊将剑鞘高高举起,停顿片刻后,再望了一眼大堂外,只见门口除了坐在地上且背对着自己的秀霞外,再无第二人,在向外望去,只见那些村民依旧呆呆傻傻的坐着,一同望着自己。 这一刻,夏樊才发现,今天那些村民们看着李有德即将被自己打死时的样子,跟那天他们看着李有德杀死铁柱叔时的眼神,一模一样,那是一种冷淡,一种麻木,一种异样的沉默。 用力砸向李有德的脑袋时,夏樊忽然忽然很希望有个人可以拦住自己,哪怕劝自己一句也好,因为他不想再杀人了。 李有德尽管重伤,一双小眼半睁着,一眨不眨,好似在坦然赴死。 也许,当他选择这条路时,早已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 夏樊手执剑鞘,但迟迟未落,而是悬停在半空,停顿了很久后,竟开始犹豫,胆怯,纠结,良久之后,他终究将剑鞘缓缓放回原处。 然后他苦笑道:“唉…这剑鞘怎么这么重啊…算了,看来我是杀不了你了,我他妈的还真是没用啊。”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传来,夏樊急忙转身,只见十数人突然停在大堂在,那为首的绿衣少女止步于秀霞母女身旁,似已猜到之前所有发生的事,朝着秀霞略微颔首致歉后,随即步入大堂。 紧接着,十数人中的所有女子皆是“啊”了一声,犹如被突然非礼了一般,急忙转过身,全都被对着夏樊。 只因为此刻的夏樊除了上半身有所庇护,但下半身空空如也。 为首的蒙面绿衣少女急忙吩咐道:“江师兄,给他条裤子。” 未等江离说话,少女忽然想起不止是江离,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空间袋,况且他们每次出行时也从不会带着包袱,因为即便需要换衣物时,一般都会买新的,扔旧的,毕竟依靠华山剑宗庇护的铺子何其多。 “小姐,我没……” “算了,我知道。” 然后她绷着脸从自己的空间袋中拿出一块大红色的布递给江离,“有劳江师兄给他。” 江离接过布后,将其攒成一团,随手扔给夏樊,斥道:“赶紧穿上。” 夏樊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委实不妥,接过红布后虽嫌弃布的颜色,但也是老老实实的绑在腰上,虽然只能遮挡到膝盖,但也足够了。 待到夏樊收拾妥当。 为首的蒙面绿衣少女再次转过身来,夏樊记得这个少女,尤其是少女那双眼睛,他绝不会忘。 而所有来人在第一时间看到李有德的惨状,无不讶异,但为首的绿衣少女未开口,便轮不到他们声讨。 陈允念目光扫过,夏樊浑然一惊,看来,李有德跟他们是一伙儿的无疑了。 陈允念道:“你伤得他?” 夏樊并不打算否认,但被十几个人同时盯着,仍有些拘束,想了想,抱着左臂实话实说道:“顶多算互相伤害。” 星儿抢上一步,厉声道:“敢伤我华山剑宗弟子,杀无赦。” 众弟子随之符合,“杀无赦!” 声音异常洪亮,回音在古老的祠堂里久久不息。 夏樊没来由的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抵在桌子上,退无可退。 李有德竟在这时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夏樊吃力的发出声音,“三…三…三…” 陈允念心下了然,点点头,轻轻跃过横在大堂中央的柱子,华山剑宗弟子们担心自家小姐安危,忙出声提醒道:“小姐…” 陈允念举起手掌,示意他们不可上前,只自己缓缓前行。 少女脚步声很轻,却在夏樊的心里重重的响起。 毕竟夏樊早就觉得眼前这个正在朝他走来的绿衣少女,修为一定在他之上,而且比起李有德估计都要高上不少,此刻,他不光生不起反抗的念头,甚至当他看着她的那双剪水眸子时,什么花花心思都生不出,只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眼神偏又很陌生。 夏樊朗声问道:“你跟这李有德果真是一伙的,好啊,现在才给他报仇来了?” 陈允念好似未曾听见夏樊说的话,只是又离夏樊近了半步。 夏樊莫名的有些不安,只能更加大声,故作镇定道:“你来迟了,要是早点的话,躺在这的一定是我了。” 良久之后,陈允念依旧默不作声。 夏樊心里更是焦躁起来,死死盯着陈允念,鼻子里开始不停地喘着粗气,发疯似的吼道:“来啊,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有本事就拿去好了。” 星儿斥道:“臭小子,我家小姐要想杀你,你早就死了,还能让你在这里大吼大叫?” 陈允念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先是斥责道:“星儿,不可无礼。” 然后她转身面朝夏樊,抬起头轻声问道:“三昧神珠在你身上?”陈允念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夏樊听得到。 夏樊低声喝到:“是又怎样?” 陈允念忽然掏出一把匕首,抵住夏樊脖颈,一瞬间,夏樊的脖子上已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红,随即喝斥道:“那你就该说没有!” 这一刻,吃惊的不止是华山剑宗的弟子们,就连几乎与陈允念朝夕相处的星儿也是大惊失色,因为她也不敢相信自家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星儿惊讶道:“小姐,你!” 陈允念忽然厉声道:“闭嘴!” 顷刻间,星儿委屈的直掉下泪,从小到大,这竟是陈允念对她说过最严厉的话。 陈允念转过头,接着命令道:“带着李有德全都给我出去!” “小姐,到底怎么了?” 星儿猛然一怔,随即呆在原地默默流着眼泪一动不动,她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像变了个人似的,而其余的十数名华山剑宗弟子连问也不敢问,无奈之下,只得让两名女弟子将星儿架了出去,而李有德也被江离与另一位师弟抬了出去。 此刻,大堂内只剩下陈允念与夏樊二人僵持着。 算起来,这是夏樊第二次被绿衣少女用剑抵住脖子了,故而就显得淡定许多,尽管他的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凉意与疼痛感,但他并不害怕,甚至笑出声来,淡淡道:“姑娘,想杀就杀吧。” 陈允念半眯着眸子,握着匕首的手更加的用力,似带着威胁的语气道:“我做的,我说的你明不明白?” 第一百三十八章 怀璧其罪 “这小姑娘倒有点意思”。 祠堂大院的一处角落里,一位眼睛奇大的高大少年看着大堂内赞许不已。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一身灰色麻衣,满头长发仅用一根竹子绾起的妇人,她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身边不知何时挤在身边的陌生少年少女,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二人仿佛是妖魔鬼怪一般凭空出现似的。 若不是高大少年眼疾手快托住妇人,妇人已然吓得倒在地上。 高大少年的右手边,正坐着一个满头紫发的圆脸少女,少女一点也不拘束,站起身来,身子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好在少女的衣服足够贴身,不至于沾到别的菜上,这才把一条将将能够到的鱼端了过来,待她坐稳后,直接一手鱼头,一手鱼尾,从中间啃了起来,咽下一大块鱼腹肉后,嘴上的汤汁都忘了擦,眼看便要顺着一把流到脖子上。 同桌的人几乎都傻了眼,但少女并不以为意,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鱼,又准备下口时,才想到刚才少年的话,手里的鱼忽然就不那么香了,随口道:“你喜欢就带回去好了,只是别让我看到,不然,你带个死人回去,冷冰冰的也没什么用,你说对吧?” 高大少年龙不输本来坐的笔直,偷瞄了一眼月老赢很是孩子气的吃相后,无奈的笑笑,但因为这句话,方才觉得月老赢特别可爱的他,顿时撇了撇嘴角,左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右手端起酒杯,一前一后都灌进嘴里,嘟囔道:“我是那样的老牛吗?我怎么不知道?” 月老赢不理他,继续啃着手里的鲢鱼,才一会儿功夫,只见她手里的鱼已经剩个鱼头鱼尾和一副完美的骨架,将残骸随手扔在脚下后,又站起身来掰下一只野鸡腿,用鸡腿指着龙不输,脱口而出道:“难道不是?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三年前,也不知道是哪个老不死的非要把那个青楼女子带回山洞去,若不是老娘拦着,大人早把那小子的皮给剥了,肉给煮了,你说是不是?” 龙不输瞬间有些不乐意,一张喜气洋洋的脸迅速垮了下来,哼了一声,道:“我那是……算了,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我问心无愧!” 月老赢不屑的笑了笑,索性直接把鸡腿摔到龙不输胸口,斥责道:“你问心无愧?那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三年前呢?那个狐狸精又是怎么回事?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你就在我的耳朵边上一口气夸了人家十四次!还一个劲的问我,好不好看?身材苗不苗条?哼!好看你大爷!苗条你奶奶!” 龙不输彻底没了声音,只是低下头,不停地偷笑着,自言自语道:“记得真清楚啊!” 月老赢看着龙不输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竟是越看越气,越骂越激动,猛然间,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自己像极了平日里骂街的泼妇,也不管大堂门口的那十几个华山剑宗的弟子正冲着他们怒目而视,也不管整个院里的人充满惊讶的目光,她弯下腰,嘴巴几乎都要碰到龙不输的耳朵,怒吼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上到五百岁的老女人,下到十五岁的小少女,狗东西!你大爷的,还真不挑食啊!” 龙不输一张白皙的脸几乎红到了耳朵,急忙捂住耳朵,头往另一边迅速靠过去。 谁知月老赢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双手摁住龙不输的脑袋,继续吼道:“少给老娘装哑巴,哑巴里面可没有你这个王八蛋,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你那些勾搭女人,能把人酸掉牙齿的话来给大伙说说呗,也让大伙听听,让大伙知道,你龙不输是如何当得起风流二字的。” 龙不输身旁的妇人直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动不动就一万多年前?她偷瞄了一眼月老赢,见其样貌不过十七八岁,估计是在说一些胡话,妇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赶忙把她拉了一把,轻声道:“姑娘,姑娘,你消消气,莫再吆喝了,有什么事你跟你家男人回去再说吧,在这里说这些,可不是让别人看你们俩的笑话嘛?” 妇人拉着月老赢看向大堂门口,压低声音接着道:“姑娘,你没看到那边刚抬出来一个人吗?我估摸着,这伙人肯定要跟里面的那个小伙子打起来,本来没咱们得事的,要是你再吵下去,惹恼了他们,怪到咱们头上可不划算啊。” 月老赢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背,不知是因为妇人善意的提醒,还是妇人说的那句“你家男人”,然后她微微一笑,道:“妹子,没事的,我看你很顺眼,就算这里的人都死了,我也保你没事。” 妇人有些诧异,急忙摸了摸月老赢的额头,发现有些烫之后,她这才明白,感情这丫头是发烧了啊,怪不得能说出这样的胡话。 然后她叹了口气,“唉,姑娘,你看你额头这么烫,一定是发烧了,听婶的话,还是跟你家男人回家吧,啊?让他快去村头的李先生那里给你抓副药,保管药到病除。” 龙不输强忍住笑意,拉起月老赢的手,忽然接话道:“娘子,咱们就听婶子的话回家吧,你这病啊,可真拖不得,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你说是吧?” 月老赢一怔,脸颊上迅速晕开一抹红霞,“妹…婶子,谢谢你啊,我这就跟他回家去。” 说完这句,月老赢竟真的犹如听话媳妇一般,二话不说,拉起龙不输便走出了祠堂。 妇人看着这对少年少女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又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脚下的儿子,笑了笑,自言自语的叹息道:“日子还真快啊,小龙,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小龙的男孩子扔掉手里的骨头,左右两根食指碰在一起,抬起头笑了笑,才掉落不久的两颗门牙刚长了一半,显得很是可爱,撒娇道:“娘亲,我还饿。” 妇人赶忙环顾了一下四周,趁着别人的视线不在自己这里,又悄悄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男孩手里,宠溺的道:“慢慢吃,别噎着。” ……… 大堂门。 事实上,夏樊几乎一点也不明白陈允念说的,但若说绿衣少女替李有德报仇他倒可以理解,毕竟冤冤相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才说得过去。 陈允念严肃道:“你可知?一个人本没有罪,因身藏璧玉而获罪,躺若你身上没有三昧神珠,那么别人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更不会因为你,而让更多的人丢了性命。” 夏樊点点头,若有所思。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只是不明白李有德的所作所为与抢劫或者占山为王的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沉默良久,夏樊再一次的问道:“难道龙族中洲真就没有王法?真就没有法律吗?” 陈允念微微一怔,并不是因为少年的幼稚问题,而是忽然想到莫非眼前的少年如同高文山一样,也不是龙神中洲之人,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龙神中洲原本的生存法则,竟说的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话? 陈允念仔细打量着夏樊,除了身高比普通少年略高之外,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出少年与龙族人长相不同的地方。 夏樊被这个身材窈窕的美少女盯得有些尴尬,鼓起勇气高声道:“额,你…看够了没有?没见过帅哥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发誓 少年语出惊人。 少女顿时无言以对。 夏樊挺直腰板,然后又极度自恋的吹了吹额前的刘海,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直接说就好了,我最烦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就跟我们班主任一样,骂人不带脏字那种,一天天的,尽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听完夏樊的话,陈允念微微一怔,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我问,你老实回答就是了,我劝你也最好别说假话,不然对你没什么好处。” 夏樊肩膀的关节处已然开始肿胀,痛定思痛后,赶忙道:“可以,但我问你的话,你也要实话实说。” 陈允念想了想,答应夏樊后,索性撤去手中匕首,又向后退了两步,稍微离夏樊远了些许,美眸逼视,问道:“你是哪里人?” 没了威胁自己小命的刀子,夏樊总算可以放松下来,背靠着桌子,右手撑在身后,左臂自然下垂,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是徽州人。” 尽管夏樊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陈允念似乎并不相信,试探性的问道:“徽州?那你说两句徽州方言我听听。” 夏樊随口便用家长的方言道:“我当然是徽州人了,不然我能在‘子达过’?” ‘子达过’在徽州方言中,意为“这儿”的意思。 陈允念不禁莞尔一笑。 其实徽州方言跟龙族正统雅言很相似,而徽州方言与正统雅言的区别只是些许特定的名词有所不同罢了,只不过陈允念每次听到徽州方言就很想笑,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夏樊就更不知道原因了,甚至有些郁闷,“你笑什么?这有这么好笑的?” 陈允念摆摆手,带着歉意道:“抱歉抱歉,我每次听你们徽州人说话就忍不住想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忍不住,尤其是你说的最后三个字。” 夏樊扯了扯嘴角,又默念了一遍刚才自己说的话,但他总觉得再正常不过,“这不是正常的话吗?真有这么好笑?” 陈允念笑道:“不是不是,是你说话太好笑了。” 夏樊好好的一张脸顿时拉的老长,闷闷不乐道:“好吧好吧,那你是哪里人啊?” 陈允念道:“我从小就在华山长大。” 夏樊忍不住赞叹道:“华山啊,那里委实是个好地方,风景如画,人杰地灵。”这几句赞美之词,夏樊可以发誓,一定是他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因为在不久之前,夏樊便跟他爷爷去过一次华山,那里的绝壁茂林景色绝对当的起风景如画四个字,而当他们登上华山以后,一瓶普通的冰水竟然要二十块钱,并且买不买随意,所谓无奸不商,也不过如此,所以这些人委实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不然怎么能轻松赚大钱?这人杰地灵一词自然也是实至名归。 陈允念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徽州人,难怪会说出那样的话了,毕竟,你们徽州不仅在龙神中洲是个特殊的地方,哪怕放眼整个疆域,那也是特别的存在。” 夏樊并不了解现在的徽州,正想再多问些问题时,可眼睛忽然瞟到门外抱着母亲的少女已然躺在地上,顿时心急如焚,道:“美女,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如果你要杀我,那便请直接动手,反正也不怕你,大不了咱们再打一场。” 陈允念淡淡道:“既然你是龙族人,那么我也不想跟你打,更不想杀了你,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还有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你离去,不然,我定要取你性命。” 夏樊心中戒心骤起,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的绿衣少女究竟有什么打算,疑惑道:“你不替李有德报仇了?” 陈允念摇摇头,目光忽然变的锐利,叹道:“他是咎由自取,这仇我是不会报的,只不过,若他没有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夏樊欲言又止,既然少女知道李有德做了什么,那他也不需要再提,随即苦笑道:“即便你想杀我,我也不会还手,但是今天你愿意放过我,就当我欠你一条命,等我见到我想见的人后,到时候如果你还想杀我,我这条命你大可以随时拿去。” 陈允念严肃道:“我对你的命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你有那珠子,日后成就定然不止于此,但你的师傅非我族类,日后他若是要你做一些有损龙族中洲的事,你必须拒绝,因为你作为龙族人,就一生是龙族人。” 夏樊明白少女的意思,所以故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傅不是龙族人?” 陈允念呵呵笑道:“三昧神珠的大名,响彻五洲,我自然也知晓。” 夏樊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陈允念接着道:“好,还有一件事你也要答应我,还要以天道起誓。” 夏樊道:“你不让我做危害龙族的事,我答应你,但你要是让我做害我师傅的事,我就算是死也断然不能。” 陈允念摇摇头,道:“只要你日后不在人前动用三昧神珠,仅此而已。” 夏樊一愣,“为什么?” 陈允念道:“既然你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那自然也该明白,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你身怀道宝,定然会对你不利……” 夏樊惊喜不已,急忙问道:“你当我是朋友吗?竟然会关心我?” 陈允念顿时有些无语,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即便你死了,但珠子还在,只要珠子在这世上一天,杀戮便存在一天,所以你的性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珠子始终会引起不必要的杀戮,冤冤相报无了结,只有让这珠子彻底的消失,杀戮才会终结,你明白吗?” 夏樊没来由的有些失望,呢喃道:“也对,你不当我是仇人就谢天谢地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了。” 陈允念道:“口说无凭,你发个誓吧。” 夏樊站得笔直,举起右手后,伸出三个手指头,抬起头道:“我夏樊在此向天起誓,绝不会在人前动用三昧神珠,也绝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有三昧神珠,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看着夏樊发完毒誓,陈允念转身便走,就在她刚刚越过横在大堂中央柱子的时候,忽然听到夏樊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能做朋友吗?” 陈允念停下脚步,背对着夏樊嫣然一笑,但她始终没有回头,道:“你之前若是没有骗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夏樊一愣,道:“哎,我怎么骗你了?” 陈允念一边轻笑着,一边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刻的那段话不错。” “哪段话?” 夏樊又愣了一会,但最后的最后,仍旧没有等到绿衣少女的回头,只有那个被唤作星儿的姑娘转过头紧紧攥着拳头狠狠瞪了一眼夏樊。 而等到陈允念以及华山剑宗所有第一的身影全都在李家祠堂消失后,夏樊才回过神来,然后他急忙朝着大堂外奔去。 第一百四十章 你愿不愿意娶我? 夏樊右手抱着左臂刚走到门外。 木一平已经站在了那里等他,而此时,祠堂大院里的村民们才陆陆续续的上前,木一平依旧是那副几近腐朽的模样,有些胆小的村民甚至不敢靠近他三步以内。 夏樊简单的打个招呼,“前辈,你来了。” 木一平点头嗯了一声。 夏樊蹲下身,看向林晓兰时,女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丝血色也看不到,已然香消玉殒。 而刚刚只能算报了一半仇的少年不忍再看女人第二眼,心里的疼痛逼的他眼眶很酸。 木一平颇为用力的拍了拍夏樊的左肩膀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夏樊脱臼的臂膀立时感到一阵剧痛,下意识的闪躲,竟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胳膊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稍微用些气力,便感到关节处仍旧有些疼痛,他猜的到,这一定是老人的神奇手段。 “多谢前辈。” 木一平摇头道:“这女娃只是悲伤过度,暂时昏了过去,但这妇人……” 夏樊看着秀霞就躺在自己脚下,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去抱起她,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诚然,他对不起她。 他的承诺也来不及兑现,他更对不起自己,这无疑是他最痛苦的缘由。 其时,午时也才刚过不久。 如此这般的凄凉场景,木一平望着天空,面色有些难看,他总觉得老天爷该适时的应个景,起码下雨下雪才对,只是天空并不如他的心意,此刻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李家祠堂高耸的屋檐下,庇荫极短,木一平拄着拐杖,往阴影处挪了挪身子,他讨厌艳阳天,当然,他也可以让天空短暂的下一场雨,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绝不会逆天行事,他不愿,也不敢。 似乎这简简单单的挪动身体也令老人感到异常吃力,木一平佝偻着身躯,长舒一口气后,又蹲下身将一滴苍翠的液滴浮在手心,轻轻抚过林晓兰的发丝,待到绿液消失不见,然后用一根手指点在秀霞额头正中间,紧接着,秀霞便缓缓醒了过来。 而目睹秀霞突然的苏醒,夏樊几乎喜极而泣,激动之下,他情不自禁的一把紧抱住秀霞,开心道:“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刻,夏樊又开始不住的道歉,只不过少年的道歉方式仅仅是不断地在少女耳边重复着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虽然沉重,但又显得苍白无力。 秀霞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丝的悲喜,只是轻轻的推开夏樊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将身上的大红喜服扯下,只剩白色的内衬,然后她又用牙齿撕扯下一截袖管,系在额头,权当戴孝。 夏樊默不作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秀霞做完一切,然后跟着秀霞一起跪在地上,朝着林晓兰的尸骸一连磕着头。 而院中一些心肠很软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已然掩面而泣,男人们也全都背过身去,既是不忍,也是心中的道德约束,让他们不再继续看下去。 忽然之间,起风了,微风徐徐吹动少女额角的秀发。 静! 除却一阵阵的呜咽声,整个李家祠堂,从未有过的出奇安静,鸟过不语,风过无声。 秀霞并没有哭,也没有展露出过多的悲伤,就好像她正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做完这一切,然后她抬起头,道:“小樊,小凤还有铁山叔他们几个人都被李有德关在了祠堂的地牢里,你去救他们出来吧,你救他们出来以后,劳烦你照看好我妈妈,多谢你了。” 夏樊这才恍然,原来一直没看见的熟人都被关了起来,“知道了,不过咱们可以不这么客气么?” “地牢在哪里?” 秀霞道:“就在大堂后的枯井里,井里是有梯子的,只是不知道李有德有没有毁掉,不过以你现在的身手我想应该也不需要才对,我得先回躺家,你师傅给你留了信,我这就去取来给你。” 听到高文山的消息,夏樊惊喜道:“我师傅给我留了信?信上都说了些什么?还有我师傅去哪里了,他有没有告诉你?” 秀霞摇头道:“信是高先生临走前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而且信是给你的,我肯定不会看的,至于高先生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要去附近走一走,看一看,就再也没有说别的了。” 夏樊顿时有些失望,简单的哦了一声,看见秀霞起身要走,赶忙扶着秀霞,“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秀霞摇摇头,难得露出一抹点到即止的笑容,随即轻轻挣脱夏樊的手,“不用,你先去救人吧。” 夏樊仍旧不放心,又握紧秀霞的胳膊,说道:“我们一块去救人,然后一块去取信,这样可以吗?” 秀霞见少年如此执拗,索性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转过身,又朝着台阶下的相亲们深深鞠了一躬,道:“各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麻烦各位先照顾好妈妈,秀霞在此先行谢过了。” 众人应允。 ……… 秀霞走在前面,夏樊紧随其后,两人沿着走廊,绕过大堂,径直来到祠堂后院。 尽管李家祠堂从正面去看,庄严而古朴,但它的后院看起来仿佛判若两人 仅仅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在这里,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就像是一副棺材坐落在这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满着压抑与荒凉。 破烂泥墙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下,正是秀霞所说的那口枯井地牢,想来,之前李来顺应该也被关在这里。 夏樊加快脚步,来到枯井边时才发现,井中果然没有梯子的影子,并且井里面黑漆漆一片,散发出的味道也甚是刺鼻,夏樊没有直接跳下去的勇气,又转过身,在荒草杂深的院子里找来找去,依旧找不到梯子。 院子并不大,夏樊很快便转了一圈,只得无奈道:“秀霞,梯子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李有德把梯子扔哪里去了,或许早就被烧成灰了吧。” 但秀霞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轻轻答应了一声,忽而又抬起头,眼睛放着异样的光,瞥了夏樊一眼。 夏樊不知秀霞是何意,但总不能让女孩子跳下去,所以他一咬牙,只得试探性的问道:“我直接跳下去,行吗?” 秀霞双臂自然的交叉在一起,脚下轻踏住一颗石子儿,来回不停地揉踩,忽然抬起头,静盯着夏樊,似是激动,又似是犹豫。 夏樊赶忙先来到秀霞身边,询问道:“你不舒服吗?我先把人救出来,再送你回家休息吧。” 秀霞摇摇头。 夏樊道:“那就好,你乖乖呆在这里,我跳了。” 秀霞又点点头,回首望去,四下再无第三人。 夏樊来到井边,先是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井边,双脚垂在井里,紧紧咬着牙齿,屏住呼吸便准备往里跳时,却突然听到身后少女的嗓音响起,只是这声音中却带着些许的祈求,些许的啜泣。 “夏樊,我爹爹妈妈都不在了,你愿意娶我吗?” 夏樊猛然愣在井边,手足无措,并不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表白,而是这个表白的人不是他希望的那个丫头。 秀霞盯着少年略显呆滞的背影,哽咽道:“我除了姥爷姥姥,已经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可是小樊,我喜欢你,从你救了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那你愿意娶我吗?” 夏樊缓缓转过头来,只见少女温婉的面容上,已流下两行清泪。 他立刻有些动容,心里更是猛的一颤,但他真的不想骗人,更不愿骗她,况且他发誓要照顾好她,自然也不能骗她。 “秀霞,你放心,加上上一次,铁柱叔救过我两次,而且,林姨对我也很好,我发过誓,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只是,娶媳妇的话,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况且,我还真没有想好。” 秀霞立刻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等的,等你想好……” 不等少女说完,夏樊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妹妹,所以……” 只一瞬间,秀霞脸色变的颓然,敷衍的哦了一声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他……” 看着少女猛然间的失落,夏樊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他又实在不愿意说谎,赶忙转移话题道:“我先救人,等会儿……” 话未说完,夏樊心一横,想也没想便跳进了井里。 而少年后面说了什么,少女已然听不清了,她神色呆滞的盯着黑漆漆的枯井口呢喃细语,只是不知道她在冲着谁说,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亦或者是自言自语罢了。 今天,是她最有勇气的一天,也是她最失落的一天,更是她最绝望的一天,仅仅一天的时间,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漫长岁月中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但她觉得她的生命里失去了一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布衣之怒(上) 井底的黑暗中,刚落地,夏樊便被摔的痛叫一声,然后开始一个劲的骂娘。 井底原本的不平整,加上潮湿的烂泥,刚跳下来的夏樊便狠狠摔了一跤,但即便如此,讲道理,少年作为一个立火境的修士理应是不该摔倒的。 不过少年好像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凡人,老是觉得那些个术法啊,神通啊,都离他很远。 夏樊站起身,只是随手拍了拍身后,手上便沾了许多污泥,索性胡乱的蹭了蹭围在腰间的红布,手不干净,他总觉得很恶心。 夏樊平伸手掌燃起一簇火焰,紧接着,眼前的场景令他咋舌! 井口很小,井下却如同一方小天地,但也正因为如此,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几乎看不到哪怕一小块干净的泥土,所谓的地牢,恐怕只是当初这李家村的先人无意中发现的洞穴罢了。 始终站在井口边望着井中的少女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了?小樊,你没事吧?” 夏樊仰起头喊道:“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那你……?” 夏樊忙解释道:“刚才是看到一只死老鼠,吓我一跳。” 秀霞哦了一声,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摔着了。” 夏樊尴尬道:“那怎么可能嘛,我这么帅怎么可能摔倒?我又不是李有德那个傻蛋。” 秀霞捂着嘴,忍不住破涕为笑,道:“那你还怕死老鼠啊?” 夏樊狡辩道:“这不正常么?难道还有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成?那怎么可能呢?你说对吧?” 秀霞心想这话倒没错,因为,她虽然不怕老鼠,但她最怕的却是蚯蚓,想到这里,她微笑道:“也是,反正你没摔着就行了。”然后她并不打算跟夏樊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于是调转话头道:“你往前走三十几步,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夏樊双手放在嘴边,作呐喊状道:“知道了,秀霞,你离井远一些,别掉下来了。” 秀霞当然不会傻到吊进井里,但她想了想,就仅仅这样呆在这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喊道:“知道了,我去找梯子,马上就来。” 夏樊嗯了一声,“那你快点”。 确认秀霞离开后,夏樊朝着眼前漆黑的洞穴深处走去。 仅仅够一人行走的通道很是泥泞,定上还不时低下些水,夏樊弯着腰,走的极为小心,只是他将将走出二十五六步,便听到有人在说话。 夏樊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将手中火焰熄灭,他少年心性,好奇心大起,突然很想知道被关在这里的人都聊些什么?虽然知道偷听并不道德,但这个恶趣味,其实他一直有,就如同文思凡每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的时候,他都想在门外仔细的听听。 好在洞中地面潮湿而且没有水迹,不然他那急促的脚步声恐怕早被发现了。 “小凤,你放一万个心呗,我们保证不偷看,当然,哪怕发誓都是可以的。” 夏樊迅速回忆起来,这是大虎的声音,只是他明明二十多岁,声音成熟的跟他四十岁的爹一样,只是夏樊一时之间还不晓得大虎说这话的意思,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小凤也在这里,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听到小凤的声音。 “你看你,憋得不难受吗?”二虎的声音像极了阴阳怪气的年轻太监。 “大哥,二哥,反正梯子都被李哥砍断了,她也上不去,不如就先放开她,让她去那边解决好了。” 三虎的声音虽稚嫩,但比起大虎二虎,就算得上正常了。 夏樊猜测恐怕三虎口中的李哥便是李有德了,看来他们早就串通一气,不过转念想想也是,毕竟这三虎兄弟跟李有德年纪差不了多少,更别说李家村也就这么大,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些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同流合污倒也正常。 大虎显然心里有气没处撒,嗓门顿时高了不少,呸了一声,道:“你还叫他李哥?不就是一个比咱们三个都小几岁的兔崽子嘛,不就是出去学了几天功夫嘛?什么玩意儿!刚回来就到咱们这儿来显摆来了,好像这天底下就他李有德一个修士似的,就他李有德天下无敌是吧?” 二虎附和道:“就是,他李有德前些年只不过是咱们的小跟屁虫罢了,要不是他爹是咱们村的长老,谁稀得跟他玩?你们还记得没?那时候他李有德连条鱼都不敢杀,还是咱大哥手把手教得他,现在倒好,成了修士不说,还他妈的成了人精了,对咱们兄弟也敢吆五喝六的,整得咱们好像是他的小弟一样。” “简直比小弟还小弟,都他妈快成他李有德的孙子了。” 三虎“嘘”了一声,打断道:“老大,老二,你们小点声,万一李哥回来可不得了。” 大虎啧啧道:“我说三孙子,你什么时候跟他李有德穿一条裤子了?咱们是亲兄弟,还是你跟他是亲兄弟?老三,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跟了他,就别怪我跟老二不认你。” 听到这里,夏樊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三孙子”这个典故竟出自这里。 二虎压低声音,很明显还是很怕李有德,道:“我想咱们也不必这么怕小德子,他不也是跟着那个带头的蒙面丫头来的么?再说了,他们来咱们村只是为了夏樊小子跟他师傅,我估摸着他们找到人很快就走了,毕竟那伙人一看就是平日里享福的主儿,咱们村要啥没啥,他们还留在这儿干啥?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咱们这儿的茅厕,那个蒙面丫头都不一定上的舒服,你看她穿的,一件衣服都够咱们兄弟三个潇洒好几年的了。” 三虎也压低嗓子,“二哥说的也有些道理…” “我听人说,他师傅早跑没影了,那小子回来应该也没多大意思啊,难不成是为了秀霞丫头?” 大虎嘿嘿笑道:“管他呢,反正铁柱叔已经死了,只要李有德再一走,再过个几年,铁熊、铁山叔他们老了,这李家村就是咱们三个说了算了。” 夏樊听到他们提到铁柱叔,心里忽然莫名的伤心。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大虎在那里一边叹气一边感慨道:“李有德的狗命真他妈好,竟然娶了秀霞做老婆,真是小猪崽子拱了水仙花。” 三虎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说不定这会儿俩人儿都入了洞房了,唉…二哥,你伤心不?” 二虎立时高声喝道:“你不提还好,一提我他娘的就来气,秀霞,多好的姑娘啊,跟谁就是谁的福气,跟李有德,简直是……气死我了。” 大虎拍了拍二虎的肩膀,安慰道:“老二,你也别气了,谁叫咱的拳头没人家的大呢?” 二虎默不作声,只紧紧握着拳头,咔咔作响。 三虎也凑了上来,忍着心痛道:“二哥,其实我看小凤也不错,不如你把小凤娶了,也差不了多少,真的。” 小凤呸了一声,骂道:“谁要嫁给你,就你还惦记着秀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啥没啥,整天就会偷鸡摸狗,欺负人,秀霞能看上你才是瞎了眼。” 二虎顿时被小凤说的满脸通红,站起身来,立刻扬起拳头,即便吓得小凤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但小凤仍倔强道:“怎么?说到你心坎坎上了?你要真喜欢秀霞,就该去把秀霞从李有德手里救出来,而不是在这里给他当走狗。” 大虎呵斥道:“臭丫头,你闭嘴。” 二虎摆摆手,示意大虎别冲动。 少女的一番话直气得二虎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良久,二虎瘫坐在地上叹道:“我承认,我是打不过李有德,但我知道,秀霞喜欢的是夏樊那小子,可夏樊又他妈在哪?就算他来了,又能打得过李有德吗?咱们兄弟三个加起来还不如李有德一只手厉害,你让我怎么去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布衣之怒(中) 藏匿于黑暗中的少年,心怦怦乱跳,原来,在别人的口中听到有人喜欢自己,是这样一种感觉。 夏樊也终于明白,辜负一个人的喜欢,是如此的难受,此时此刻的他不仅心存愧疚,更几度怀疑自己竟是一个薄情之人。 而井外正在到处寻找梯子的少女,也渐渐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轻浮,是不是错了,虽然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错就错在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倘若她就这样放弃,心里当真又舍不得,可若是一味的勉强,又能勉强的来吗? 整个地牢里,忽然变得极度寂静,只剩大虎三虎缓缓的叹息声。 良久之后,二虎苦笑着问道:“小凤,你知道秀霞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小凤怔了一怔,虽然很不情愿讲,但看着二虎失落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勇敢,善良,正直。” 二虎自嘲的笑了笑,呢喃道:“难怪她从未正眼瞧过我…” 大虎抿了抿嘴唇,一把拉起二虎,高声道:“妈了个巴子,老二,你他娘的既然看上了秀霞,怎么不告诉我们?” 二虎挤出一丝笑容,“哥,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配不上她的。” 大虎怒骂道:“放屁,咱三兄弟什么时候怂过?老三,咱们这就去把秀霞救出来,直接问问她不就行了,管她看不看得上咱兄弟。” 三虎高声道:“大哥,咱们打不过李有德,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大虎手搭在二虎左肩,喝道:“管他李有德有多厉害,大不了拼上咱们仨的命。” 老三沉思片刻,手搭在二虎右肩膀道:“好,管他李有德有多厉害,大不了就同归于尽,眼看着二嫂跟那小子入洞房,我反正是忍不了,这绿头王八,谁他妈爱做去做,总之,二哥你肯定不能做。” 大虎正色道:“就是,弟妹是咱自己人,还能叫他李有德占了便宜?” 一旁的小凤直听的云里雾里,怎么这么一会会儿,秀霞就成了二虎媳妇?三虎二嫂?大虎弟妹?只不过她再也没说什么。 只见三兄弟的手紧紧搭在一起,“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也许,兄弟之情,莫过如此。 这时,一阵情不自禁的赞许掌声响起。 紧接着,夏樊随即缓缓走了出来,毕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而且他忽然觉得这三兄弟心肠倒也不坏,微笑道:“你们都不用死了,李有德他们已经走了。” 古语云:“君子成人之美。”但如夏樊这样的大煞风景,委实不是君子作风,但夏樊离君子这一美称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所以也从未以君子自居。 而大虎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活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夏樊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撒这个慌,“我刚来,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可以发誓。” 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三兄弟警惕的并肩站在一起,“你来这儿想干什么?” “我…” 小凤站起身来,惊喜道:“夏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夏樊寒暄道:“小凤,你没事吧。” 小凤急忙道:“我没事,只是秀霞被李有德抓去逼婚了,你快去救……”小凤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才想到刚才夏樊的话,喜道:“夏公子,你刚才说李有德他们已经走了,难道是你救了秀霞吗?” 夏樊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小凤,道:“秀霞去找梯子了,她让我先来救你们。” 小凤顿时大喜,如释重负,呵呵笑道:“太好了,太好了,那咱们都快跟着夏公子出去吧。” 夏樊环顾一周,但除了三虎兄弟,小凤,一张桌子一盏油灯之外,再没有别的物什,只得问道:“还有的人呢?” 小凤皱起眉头,指着一扇门道:“先前李有德要抓我们的时候,铁熊叔跟铁山叔他们没打过李有德,然后他们就被逼着吃了药,听李有德说要睡好几天。” 夏樊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就只能背着他们出去了。”他又看向大虎三人道:“我可以背一个,你们再背一个就行了。”然后他问小凤道:“还有别的人吗?” 小凤摇摇头,突然泣不成声,问道:“夏公子,铁柱叔是不是死了?” 夏樊猛然一怔,紧紧抿着嘴唇,轻点了下头。被小凤这样一问,铁柱临死前的样子再度浮现,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他奋力的掐着大腿,道:“咱们先出去吧。” 小凤见夏樊默认,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夏樊的喉头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的打开门,将相对偏瘦一些的铁山背在身上。 三兄弟亦是沉默不语,更为壮实的大虎背起更为壮实的铁熊,虽然只走出几步便渐渐感到吃力,但大虎仍旧咬着牙向前缓缓而行。 小凤手捧着那盏油灯走在前面。 很快,几人便来到方才夏樊摔了一跤的地方,等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一根长长的梯子被放了下来。 几人顺梯而上。 当他们再次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的时候,夏樊环顾一周后,极为担忧。 只因井边人头攒动,却没有秀霞的踪影。 夏樊缓缓放下背上的铁山,然后急忙拉住身边一个中年男人,问道:“叔,你看见秀霞没?” 男人哦了一声,“说是回家去拿什么东西。” “多谢。” 夏樊不等男人客套,疾步跑开,刚到祠堂门口时,正巧碰到秀霞迎面而来。 秀霞大口喘着气,面色潮红,显然是奔跑了一路,刚进祠堂大门时更是差点收不住脚与夏樊撞在一起,好在夏樊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避免了不必要的触碰。 秀霞问道:“小樊?你干嘛去?” 夏樊摸摸鼻子,“没什么,随便看看。” 秀霞想了想,还是没有拆穿他,淡淡道:“你师傅给你的的信。” 夏樊注视着少女,并没有急着接过信,而是满脸歉意,看着少女沉默了很久,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秀霞低下头将信塞进夏樊手里后,与夏樊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我先去找小凤。” 夏樊呆了一阵,等他反应过来再回身望去,刚好看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墙角。 他这才呢喃道:“对不起啊…” 说是信,但只是简单的一张白纸,整齐的叠了起来。 夏樊打开信后,立刻便被信上的字迹给逗笑了,作为徒弟的他万万没想到高文山写的字也是如此的潦草。 信上也只写了简单的几十个字,但这几十个字大概表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高文山让夏樊去徽州找一个叫张老板的人,至于找到后干嘛,信上再没写什么。第二件事,高文山说他已经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并且他已经在路上,让夏樊无需担心。 至于信的最后一句,虽然只有简单四字,但夏樊看了好几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文山的意思,夏樊甚至觉得这四个字有些瘆人。 信的最后一句写道:“魂归,神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布衣之怒(下) 夏樊将信攥在手里,突然很想一走了之,可他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决定还是给秀霞打个招呼,或者再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 “毕竟,她现在一个人了啊……”夏樊的心里几乎一边哭泣一边自言自语着,他不想流泪,也不能流泪,为了那个可有可无的的赌约,少年独有的好胜心刺激着,抑制着他的冲动。 只身一人的少年独坐在祠堂大门的门槛上,开始一边默念,一边仔细思考起信的最后一句的意思,就在这时,握着信的手里突然燃烧起来,夏樊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等他迅速将信扔出去后,眨眼之间,信已化作灰烬。 “我艹…师傅,还能这样的啊,敢不敢再损一点!” 尽管他的手没有烧伤,但手心里却是一团漆黑,夏樊站起身来,郁闷的拍干净手掌,然后又朝着天边极目望去,可惜天边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朦朦胧胧的薄薄一层水雾。 才过不久,许许多多的村民陆陆续续的从祠堂走了出来,他们衣着不一,但神色皆是匆匆,无一不流露出哀伤之感。 夏樊见状蹲在祠堂门外的墙角,当他看到秀霞背着林晓兰的尸体缓缓走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直接上去打招呼,而是看着人群熙熙攘攘的朝着铁柱家庭院走去,他跟在人群的最后,目光穿过人群,静静望着秀霞的背影。 恍惚之间,夏樊好像看到秀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等他跟着人群走进铁柱家庭院时,忽然发现大厅上首处,两口棺材安安静静的停放在那里。 小凤以及两个夏樊觉得脸生的少女帮着秀霞将林晓兰的尸体安放进棺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摆好身姿,似乎有个少女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秀霞轻声责怪道:“轻点,弄疼我妈妈了。” 白日里,点起白烛。 房内的女人都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不住的啜泣着,手帕打湿了一条又一条,林晓兰本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与村里的女人们关系一直是极好的,这一点,就连仅仅有过数面之缘的夏樊也深有体会。 此刻,平日里面对野兽也毫无惧色的男人们,也很难稳当的站着。 夏樊虽然站在庭院一盆红豆旁,但注意力仍在房内,当他听到秀霞的话,心里顿时猛的一颤,索性转过身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忙忙碌碌出神,因为他再也不敢将注意力放在少女身上。 因为铁柱的尸体不知去向,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嘱咐秀霞道:“丫头,去找些你爹平日里常穿的衣服放进去,咱们给他立个衣冠冢,过两天,再给你妈妈换衣服吧。” 秀霞点点头,又朝着各个族中长辈叩了一首。 “有劳各位长辈了。” ……… 长路漫漫,脚步匆匆。 就连夏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江边,他只是顺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想一直走下去罢了。 也许,尘世间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都自有定数,去哪?做什么?似乎命数早已被定格,不止是夏樊一人,而是每一人。 就好比少年眼前这支江水,只不过是万里长江支流的其中之一,而少年自己,也只不过是龙族几万万人里的其中之一。 但就在洪水过后,这支普通的江水竟也别有一番风味,江岸边,刚刚历经过冲刷的青石看起来一尘不染,青石下,成片成片的青草地郁郁葱葱。 日落西山之时,远山处的天空忽然被一大片乌云遮蔽,层层叠叠,颇有将要遮天之慨。 好在无论多么厚重的云雾之下,亦有千万光芒透出。 红艳艳的晚霞,散发出的光芒穿过云雾,有如千万道实质光束照耀在大地每个角落,而少年苍白的脸上也忽然泛起别样的光彩,他静静地望着夕阳逐渐落下最后一缕余晖,忽然自言自语道:“果然,天总会黑啊。” 少年静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着双眼,耳边有流水的潺潺声,浅浅的风声 人生难得如此安静,他静静地躺下,似乎很享受眼前的这一刻。 转瞬之间,夜幕降临。 江夜,愈发安详,就连微风也似乎不愿打破这份宁静,只是吹动少年的发梢后便匆匆溜走。 才过不久,少年在半睡半醒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似乎在唤他小樊。 夏樊听闻那熟悉的嗓音,顿时惊喜交加,“师傅!”可当他猛然回头,却又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倒映在江水中,犹如一轮波光粼粼的明镜。 下一刻,他朝思暮想的老人竟真的凭空出现在江面之上。 夏樊揉揉眼睛,似是难以置信一般,他急忙站起身,高喊道:“师傅,是你吗?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发须早已花白,但笑容依旧慈祥的老人负手而立,轻点着头微笑不语。 夏樊站起身来,赶忙又道:“师傅,你还好吗?” 老人仍不说话,突然从背后拎出一个银发少年。 夏樊失声叫道:“文思凡!师傅,你怎么找到他的?” 面目慈祥的老人并未回答,但神情忽然变得冷漠,手掌只轻轻的削过手中少年脖颈,那银发少年的头已被他提在手里,鲜血喷涌而出,但老人身边犹如被一道无形的罩子隔离,溅不到一点血迹。 那具无头尸体随之沉进江水,而原本清澈的江水瞬间被晕染出一道血红,不多时,尸体连同血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亲眼目睹好兄弟的惨死,并且还是死在自己师傅手里,夏樊惊吓到浑身颤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高文山咧嘴笑道:“好徒儿,为师把你的好朋友带过来了,你该怎样的感谢为师?” 夏樊身心颤抖着,一时之间,口中竟说不出一个字,他只晓得如何冲上前去,双手胡乱抓向高文山的面颊,但下一刻,高文山的人已诡异的出现在数丈开外。 夏樊如同疯魔了一般,大声悲嚎,愤怒的声音引的江面泛起阵阵波澜,他再度朝高文山冲了过去,可高文山的身体犹如鬼魅,每每就在夏樊即将触碰到他时,偏就恰好闪过。 高文山一脸轻松的把玩着尚滴着鲜血的头颅,任凭夏樊如何的抓狂,如何怒吼,好像夏樊越急躁,他就越开心,仿佛只是为了戏耍夏樊一样, 夏樊见根本抓不住高文山的脚步,无奈之下,他怒吼道:“你还我朋友!” 高文山笑道:“好啊。”紧接着,老人随手便将手中的头颅仍向远方。 眼看头颅便要沉入江底,夏樊急了,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找高文山报仇,只想将那颗兄弟仅剩的头颅给找回来。 夏樊极速掠过水面,但见头颅的一半已入水,好在他及时赶到,一把抓起头发便迅速往上提,但当他正要将其双手抱在怀里之时,却抖然发觉手中一空,身后又忽然响起戏谑的笑声。 等他转过身来,惊恐的发现那颗头颅竟又回到高文山手中。 高文山左手提着头颅,右手燃起半尺高的火焰。 夏樊抖然发觉高文山竟要将头颅慢慢的搭在火焰上。 夏樊赶忙跪了下来,声嘶力竭的恳求道:“别这样,师傅,我求求您,您把他还给我,好吗?” “求您了,求您了……” 夏樊不住的磕着头,但他身处江面之上,每扣一首便要被江水倒灌进耳鼻,极为痛苦。 高文山狞笑着,并不理夏樊,只自顾自的继续刚才的动作,只听嗤的一声,整颗头颅瞬间便被火焰点燃,俨然成了个火球。 “不!!!!”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心事,一身轻 从始到终一直躺在青石上的少年身体不断地挣扎着,少年像是被什么束缚着一样,脸上的表情由悲痛变的狰狞,甚至逐渐扭曲。 当夏樊惊愕的喊出声,又猛然睁开双眼,坐直身体后,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缓缓滴落,似乎刚才做的那个噩梦后劲太大,以至于夏樊仅保持这一个姿势便呆坐了好大一阵子。 即使天边划过一颗璀璨的流星他也未曾发觉。 等他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又试探性的高声叫道:“师傅?师傅?“ 过了许久并无人回应,夏樊这才完全肯定刚才只是一个噩梦,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一笑置之,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他,梦都是反的,虽被惊吓了一阵,但经过自我安慰,又变得开朗起来。 今晚的夜色很美,满天的繁星璀璨如银河。 少年嘟起嘴,隔着遥远亲了亲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 他一直喜欢星辰大海。 夏樊重新躺下,江边袭来阵阵的凉风,不冷,但有些影响睡意。 “你在干嘛?你还好吗?” 辗转反侧之时,夏樊嘴里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两句话,话虽然很普通,可这又令他感到纠结,因为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确定自己思念的到底是谁,自然便无法确定这话是对谁说的。 虽然他想见到的人不少,可最想见的人是谁他又说不清楚,似乎这些人他都很想念,但他又不敢轻易的将他们在他心里的位置进行排序。 爸爸妈妈?他想他们,他想,他们一定也想他,他肯定。 好兄弟?他想他,他想,他一定也想他,他确定。 师傅?他想他,他想,他应该也想他,但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苦。 燕小七?他想她,他想,她不一定想他,他心里忽然有些痛。 夏樊无力的叹道:“怎么我的生活圈,就这么小一点?” 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脑子里又胡思乱想了许久,才不舍的缓缓闭上双眼,只不过,他既想睡又不想睡,虽然有些发困,但他就不想睡,想再等等,至于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亦如他度过的每个星期五的深夜。 良久之后。 他突然又听到身后有人惊喜的喊他,“小樊,你终于回来了。” 夏樊猛然一惊,睁开眼后迅速站起身来,赶忙回过头,只见身后的青脸汉子正站在那棵拧拧柏树下。 只是汉子的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夏樊讶异道:“铁柱叔,你!你!还活着?” 汉子轻轻摇了摇头,但铁青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小樊,秀霞,还有你林姨她们还好吗?” 夏樊怔了一怔,心想我这是回到过去了吗?他紧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又用力的拍拍面颊,竟有些疼痛,难道不是梦? 他揉了揉眼睛,仍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他之前亲眼看到汉子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 “估计这次估计又是个梦罢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梦究竟是噩还是美。”夏樊自言自语着。 反正,他现在不想立刻醒过来,他想:保不准是去世的人托梦给他呢?毕竟死者为大,万一有什么心愿未了,即便办不到,听听也好。 夏樊呆呆的看着青脸汉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忍心将林晓兰去世的事直接告诉他,而青脸汉子却始终堆叠着笑意,温柔的道:“小樊,发什么呆呢?见到我难道不开心么?不过你刚回来,应该你还没有时间见到她们?” 夏樊摇摇头,又赶忙点点头。 汉子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夏樊低着头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朗声道:“铁柱叔,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告诉我,我尽量帮你办到。” 之所以说尽量,是因为他再也不敢承诺,更不敢轻易发誓。 汉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假装认真思考了一阵子,这才笑道:“暂时倒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哦,对了,古剑你找到了没有?” 夏樊如实回答,带着歉意道:“对不起铁柱叔,是我没用。” 汉子缓缓走了过来,拍拍夏樊的肩膀,笑道:“无妨,三界山脉那么大,找一把剑如同大海捞针,何其困难,只要你人回来就好,再说我家那个傻丫头啊,可是等你太久了。” 夏樊觉得甚是尴尬。 汉子自顾自的说道:“你刚走那几天,傻丫头每天都要去村头转一阵子,起初我还当她在等我这个爹爹,没想到啊,那日我打猎回来,就从她身边走过,她就只是瞅了我一眼,敢情她等的是别人啊。”汉子瞄了夏樊一眼,继续说道:“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我家丫头心里一定有人了,嗨!我跟晓兰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几年,结果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臭小子,你说气人不?”尽管汉子看起来一副无奈的样子,但不难看出,汉子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 夏樊耳朵忽然有些发烫,打个哈哈,“气人,太气人了。” 汉子道:“可不是?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秀霞被我跟晓兰从小给惯坏了,她总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有一天她真要跟了你,我们做大人的,着实也没法子反对,只不过我总觉得你的心思绝不会仅仅在李家村,而且你未来的路会很远,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夏樊犹豫了片刻,点头嗯了一声。 “叔说的没错吧?”汉子笑了笑,“再说你现在毕竟是个修士,而傻丫头只不过是个凡人,只身份上的差距就摆在那里,所以你们在一起,我觉得吧,并不是一件好事,除非就像我说的,日后等你们成婚,在这李家村终老……” 汉子说到这里,又故意停顿片刻,紧紧盯着夏樊,仔细观察夏樊的反应,果然,夏樊并不敢接触自己的目光,开始躲躲闪闪。 汉子心里顿时有些失望,他这才不明白,自己的女儿竟是一厢情愿,于是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但仔细想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作为男人又怎能为了儿女情长而放弃大好前程,为了安逸苟活于世,平平淡淡的好日子,过得久了也是没太大意义的,这世界何其广阔,再说了,你还年轻,本就该去好好的闯荡闯荡,就算不能纵横天下,也要闯出一些名堂,这样才算对得起高先生对你的一番栽培,正因为咱们都是男人,所以倘若你真那样做,我又该看不起你了。” 夏樊很赞同汉子的这番话,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将话藏在心里的人,尤其是与他觉得比较亲近的人相处时,就更加藏不住。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将心里所想和盘托出,有些话压在心里实在很难受,“铁柱叔,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地方的人,我来这里也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当然,秀霞是很好,但我真没往那方面考虑,我现在只想找到我朋友,跟他一起回到我们原来生活的地方,我要是再不回去,我爸我妈,叔叔阿姨真该急死了。” 铁柱愣了一会儿,摸了摸夏樊的额头,纳闷道:“没发烧啊,你小子又在说什么胡话?你说你不是龙族人,难不成你是月族或者尼族派来的奸细?” “当然不是了!” “那?……” 夏樊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既不是龙族人,也不是月族人,更不是尼族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也就是中国人,正儿八经的炎黄子孙,铁柱叔,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一口气说完,夏樊如释重负。 汉子看着夏樊的眼睛,决不像一个经常说谎的人该有的眸子,他警惕的退后几步,突然提起手中长剑,一剑挺刺而来。 夏樊着实没想到汉子会突然的刺出这一剑,更没想到这一剑会刺向自己,霎时间,长剑穿胸而过。 长剑抽离之时,不痛,但鲜血如泉涌。 夏樊瞪大了双眼,捂着胸口,体内的生机迅速流失。 “我的剑因你而沾满鲜血,血便只能用血来洗清。” 一个少女的声音? 很快,夏樊便处于弥留之际,眼神开始逐渐涣散,就在他的身形倾倒之前,迷迷糊糊之中,抖然看见眼前的汉子竟幻化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窈窕的绿衣少女。 “你究竟是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亮 黎明时分,天已大亮。 接连两个噩梦,夏樊睡的极为不痛快。 天微凉。 夏樊已不愿躺着,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江边,就着冰凉的江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但水中的倒影却让夏樊觉得陌生,凌乱的头发,微肿的眼睑,绕嘴边一圈的稚嫩胡渣,此时的他,倒不像一个十五六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更多的是像一个离家出走很久又赌气不听话的倔强孩子。 少年稍微收拾收拾,顺着来时的路,朝着李家村缓缓而去。 李家村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看来,一两个人的离开,并不能让李家村改变什么,只是与往日有些许的不同,挨家挨户的门口都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 这在李家村的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 秀霞家庭院的位置在李家村偏南面,夏樊从北而来,走的路便相对要长一些,但即便如此,夏樊总觉得,这段路太短,太难走。 门庭若市。 夏樊止步于庭院之外,他忽然发现,门口站着的所有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想,这么多人,秀霞应该也不需要自己了吧,那上柱香总可以吧? 他刚想进门去,可又一想,这会儿人太多,等人少一些再去,这样就不会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自己。 然后他又转身,准备去南门处的拧拧柏树看看。 “不进去看看?” 忽然听到身后笑的笑问声,夏樊转过身,那个叫龙不输的高大少年嘴里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环胸靠着墙角慵懒的站着。 夏樊虽然对月老赢没什么好感,但对眼前的高大少年始终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苦笑道:“不了吧,这里又不需要我。” 龙不输瞥了夏樊一眼,带着轻蔑又故作惊讶的语气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能看透人心不成?” 夏樊顿时无言以对,干脆一言不发,也学着龙不输的样子,在路边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然后背靠在土墙上,两眼一闭,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模样。 两人沉默半晌。 夏樊随口问道:“你媳妇呢?” 龙不输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无奈道:“去杀人了。” 高大少年这个回答,着实吓了他一跳。 夏樊怔了一怔,听到杀人二字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龙不输笑了笑,解释道:“前些天,你不是去过野狐嘴了么?”看着夏樊一脸的疑问,只好又补充道:“野狐嘴就是三界山脉北域最中央的那座雪山。” 夏樊哦了一声,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座雄伟的雪山竟叫这个名字。 龙不输接着道:“野狐嘴出现了些不该出现的人,月老赢说她想去看看。” “那……”夏樊正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龙不输立刻打断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夏樊立刻闭口不言。 龙不输稍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嘴里的狗尾巴草索性也换了一根,大概上一根被他嚼的没什么味道了,随口便吐在了地上,顺带着吐出一口浓痰。 但夏樊从小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中,有一条他几乎要天天遵守,“不乱扔果皮纸屑,不随地吐痰……”直把夏樊恶心的想骂人。夏樊撇撇嘴,然后眼瞅着龙不输又在上面用脚滑了一下。 龙不输似乎并未察觉到夏樊鄙夷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咱们的赌约还有七天,到时候你要真哭了,我赌她一定会杀了你。” 夏樊一愣,随即淡然道:“我知道。” 龙不输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会死的很惨。” 夏樊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然后疑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哭?” 龙不输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当然,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龙不输生平和人打赌,从未输过。” 夏樊追问道:“那万一呢?” 龙不输将双手枕在脑后,偏过头看着夏樊严肃道:“没有万一。” 夏樊苦笑一声,道:“也就是说,我最多可以活七天了?” 龙不输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顿时严肃起来,正色道:“人的寿命乃是天机,不论是谁都不可轻易进行推演,即便推演出来,也绝不可以透露出去,不然必遭天道反噬不可。” 夏樊对此始终保持着嗤之以鼻的态度,索性不再与龙不输聊这些,一指围墙上还未修复的裂纹,愤懑道:“这你可吓不了我,若她真要杀我,大不了我把脖子伸长让她砍好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反正我也打不过她,跑更是跑不了,索性让她杀了好了。” 龙不输怔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你现在想逃也逃不掉,因为月老赢在你身上设了印记,除非你死了,不然她随时可以找到你。” 夏樊喃喃道:“原来如此。”他知道,龙不输不会,也没必要骗他,看来他这次真的死定了。 龙不输瞄了夏樊一眼,“不过你别太害怕,她这次去得一阵子,也就是说你可以多活一阵子。” 接着道:“你看看你媳妇,下手真他妈的狠,前几天差点没把我打死,现在又想杀我,我既没招她也没惹她对吧?结果倒好,白挨了几巴掌不说,还威胁我,她是不是为了赢你就非要杀我啊?那我也是醉了,明明不关我的事,偏偏被你们两口子强行拉仇恨。” 龙不输正色道:“也不全是。” 夏樊怒道:“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哭不哭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什么时候我的眼泪也这般值钱了,竟然要被你们这样玩?” 龙不输转过身,紧盯着夏樊,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夏樊也转过身,直面龙不输道:“怕,当然怕,哪有人不怕死的?我只是恨,恨我自己没有那个实力,不然我绝不会让我的命任他人摆布。” 龙不输意味深长的看了夏樊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只不过走出数步后,背对着夏樊沉声道:“有些人或事不是你认为不需要你,他们或它们便真的不需要你,千万不要自以为是。”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事在人为 龙不输看着少年木讷的转身然后离去,嘴角勾起,长舒一口气,然后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要跟聪明人打赌啊。”说完这句,龙不输心里又喃喃道:“这样才容易赢啊。” 过去的几万年间,他跟人打赌确实从未输过,可不输,却不能代表每次都能胜券在握,就好比这次,他只是惊叹于夏樊超乎常人的忍耐,即便如此,他也能想办法及时止损,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次,让他几乎丢了性命的那一次。 大概是龙不输还未进入无尽深渊的五千多年前,一个平日里不太热闹的小酒馆里,彼时的他,不过是恰巧口渴罢了,却没想到会在那样的酒馆遇到那样一个人,更何况,那个男人一定早就在等他了。 那个酒馆说大不大,一个柜台,八张方桌略有规律的安置在大厅。 等龙不输走进酒馆刚刚落座,酒馆中除了柜台的店小二在那里发着呆外,只有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他的眉很浓,眼睛不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 男人二话不说便毫无客气的跳到龙不输眼前的酒桌上,一手提着一坛子陈年醉花酿,一手指着脚下正襟危坐的高大少年,“龙不输,听说你跟人打赌从未输过,可是真的?” 高大少年端起眼前一碗浮着些许茶沫子的茶水,轻轻一抿,紧接着便眉头微皱,显然这碗茶比起他常品的,要差太多,“当然,若是不信自当大可一试。” 男人弯下腰,似乎要将龙不输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个通透,但他看来看去,除了高大少年的眼睛比起常人要大上不少外,再无异样,然后男人讥讽道:“修为不过盛七境,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除了龙不输口中的龙大人,他很不喜欢有人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对他说话,于是他将手中的茶碗慢慢放在桌上,“铛”的一声。 男人早已察觉到不妙,但他神色未变,甚至带着些鄙夷,在桌子化作齑粉的前一刻他便已悬停在半空,依旧俯视着龙不输道:“说吧,你想怎么赌?” 龙不输反问道:“我随意,你想怎么赌?” 男人道:“一局,咱们一局定胜负。”他脱口而出,显然心中早已有了计策,毕竟为这一天,他已准备了不止十年。 下一刻,龙不输于一瞬之间已远离男人一丈开外,因为这样,他即便坐着也不用将头抬得太高,“可以,但既然要赌,那赌注咱们必须事先说好,且绝不允许抵赖。” 男人自信满满,道:“那是自然,赌注嘛,便是拿我自己八境修为的命,赌你的命,外加一次觐见龙大人的机会,可算公平?” 龙不输听完只是笑而不语。 男人知道自己以为的公平,实在是不公平,但他别无选择。 “那你说吧,怎么样才算公平。” 龙不输赞许的笑道:“想见龙大人的人何其多,倒像你这般,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着实不多。”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难得露出一个孩童似的笑容,身形落在地上,微笑道:“使者大人应该知道,我唐宝林这不实在没办法了么?如果不是劫数将至,我自然不会铤而走险,毕竟跟你龙不输打赌,普天之下,谁也没有把握不是?就连我唐家的祖上也十分佩服使者大人的未卜先知之术。” 龙不输平日里恭维的话听得太多,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被人恭敬,十之八九便是因为依仗着龙大人的声誉,这些话听听就好,当真他才真的是输了,不过,马屁谁不愿意听呢? 龙不输展开双臂,大方道:“既然赌注由你决定,那么怎么赌也由你决定好了。” 听完这句话,这个叫唐宝林的魁梧男人顿时喜上眉梢,拱手道:“好,在下先行谢过使者大人,不过,使者大人的赌术闻名天下,在下自然不敢与使者大人比个高低,所以今天咱们要赌就赌简单的。” “哦?” 龙不输歪着头,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个简单法?” 唐宝林紧盯着龙不输的眼睛,沉声道:“就赌下一个踏入酒馆的人,是左腿先过门槛,还是右腿先过。” “好!好!好!” 龙不输大笑不止,又接连说就三个好字,道:“这个赌法倒有点意思,看来阁下是有备而来了?” 然后他一边用余光瞄了一眼门外的太阳,同时一点儿也不给唐宝林说话的机会,直接先开口道:“从今日午时开始,今日子时结束,只要来人是左脚跨过门槛就算你赢!” 唐宝林脑袋里瞬间“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劈,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之前所有安排好的一切竟然因为龙不输的一句话全都付诸流水。 只因在此之前,唐宝林在来的路上找好了路人,再许以重金,等不了多久,那路人便会找到酒馆然后用右脚跨过门槛,这样就是他唐宝林胜了,但让他想不到的是,龙不输竟好似什么都知道一般。 这未卜先知的神通着实让唐宝林感到恐惧。 唐宝林又沉默了半晌,即便知道自己极大可能会输会死,但仍点头道一声好。 龙不输嘴角扬起,“小二,上酒。” “来咯,来咯。” 店小二其实很懂事,从始至终只呆呆的站在那里,即便桌子被震的粉碎也好似什么也没看见,直到客人需要他的时候,这时他才从柜台下拿出两坛看起来相同的酒,然后将其中一坛陈年好酒放在龙不输的桌上,而将另一坛掺了水的酒端给了唐宝林,若要问他为什么如此做?这其中缘由,只有像他这样做了上百年店小二的人才懂,所谓察言观色、因人而异,大抵如此。 只因唐宝林始终将一颗心悬着,故而桌上的酒便索然无味,优劣自然也分辨不出。 龙不输则不同。 看来,要当一个好的店小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位客官,慢用。”店小二陪笑道。 当店小二转过身重新回柜台的时候,龙不输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小二哥做个见证如何?” 店小二连忙摘下头上的布帽,攥在手里,又弯腰恭敬道:“二位大人在此,小的可不敢做什么见证,小的只会替人端茶倒水,斟酒上菜,别的小的可一概不知。” 龙不输连忙起身还了一礼,同样的礼,同样的弯腰程度,“那就不劳烦小二哥了。” 而此刻,坐立不安的唐宝林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幕,他的眼里只有酒馆的大门,即便是十月底的天气,他的额头上已是汗流不止,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他只盼着自己找的那个路人赶紧消失,千万别来。 小酒馆虽离镇子尚有些距离,但若要去小镇,便必须路过这个官道边的小酒馆,不过门外过路的大多都是些凡人,只有少许喜欢徒步的修士缓步而行,即便如此多的人路过酒馆,可就是很少有人停步,而停步的这些人又无一不是修士,当这些修士经过酒馆门口的时候,又无一不低着头,既安静又快速的走过。 日落西山,唐宝林见无人来此,他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他做梦也没想到人的言而无信竟也可以如此可爱。 龙不输依旧悠闲的小酌几杯,偶尔望向门口,似乎对这赌局早已胜券在握。 深夜时分,门外已鲜有行人。 唐宝林见子时将至,站起身来,拱手道:“使者大人,若今日没有人来此处,该当如何?” 龙不输笑道:“我说过,今日子时为限,只要来人是左脚跨过门槛就算你赢!” 唐宝林顿时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扼住龙不输喉咙,质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来人左脚跨过门槛才算我赢?” 龙不输似乎早已料定唐宝林会如此做,也料定他绝不敢杀自己,所以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虽被其扼住喉咙,但他用腹语反问道:“是我没有说清楚,还是八境修士的领悟力有限?” “上当了!”唐宝林突然心中一凛,他万万没想到上当的竟然是他自己!也就是说,只要来人不是左脚跨过门槛,都要算他唐宝林输!毕竟一个人进入酒馆的方法,绝不仅仅是左脚或者右脚这么绝对! 唐宝林缓缓放开龙不输,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出数步。 龙不输一个字一个字冷声道:“你输定了。” 唐宝林瘫坐在地上,看着依旧淡定自若的龙不输,顿时思绪万千,过得片刻,他突然像发疯了一般冲到酒馆门口,逢人便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响头,“求求你,进来喝杯酒吧,只求你左脚跨入门槛。” 为了唐家,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卑微,但显然更多的人却被他的疯魔吓走,只有寥寥几人警惕的站在门口望了一眼酒馆里面,便再无下文,他没想到他觉得最陈恳的祈求,导致的结果竟然是无人问津。 子时将至,龙不输掐着手指,缓缓起身,朗声道:“唐宝林,你为了家族不惜牺牲掉身为八境修士的尊严,可敬,但你为了赢不择手段,可耻。” 唐宝林早已管不了那么多,他知道再过一刻钟,他便输了,他输了不要紧,无非一死罢了,但他们唐家定然也再无办法应这万载之劫。他暗暗决定,下一个路过酒馆的人,他就是绑也要将他绑进来! 做人可以输,但这个赌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龙不输看着如一条狗一般的唐宝林,轻轻摇了摇头。 终于,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妇人手里捧着个葫芦,朝着酒馆缓缓而来,唐宝林甚至已经察觉到老妇手里的葫芦残留的酒气,她真的是来打酒的!尽管他很好奇一个老妇人为什么半夜来打酒,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唐宝林如同看见救星一般,急忙站起身,为妇人让开一条宽敞的路。 妇人没有改变方向,在她即将跨过门槛时,竟真的艰难的抬起了左脚! 这一刻,时空也仿佛静止不动。 唐宝林更是喜极而泣。 但就在这时,老妇人尚未跨过门槛的左脚忽然停在半空。 “快,快!踏!下!去!” 唐宝林猛然一惊,心脏跳动的从未如此之快,他几乎用嘶吼的语气喊了出来,他太怕有变数发生。 可眼看着老妇人的脚就是迟迟不落地,唐宝林甚至伸出双手,要将那只脚生生按在地上。 忽然之间,鲜血飞溅。 那条即将跨过门槛的左腿,断了!断在了门槛之外! 而老妇人身体顿时前倾,摔倒在酒馆的门口。 是头! 男人终究是输了! 唐宝林木讷的将老妇人抱了起来,又拾起那条短腿。 龙不输目光下垂,落在那抹触目惊心的鲜血上,“你输了。” 唐宝林苦笑一声。 下一刻,男人与妇人周身燃起熊熊烈火。 “龙不输,我唐宝林诅咒你这一生跟人打赌,若输一次,便会不得好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所谓朋友 唐宝林自焚后不过百年,唐家已逐渐没落,即便龙不输明里暗里对唐家帮衬了不少,但怎奈许许多多的人之前喜欢如何的锦上添花,后来便喜欢如何的雪上加霜。 龙不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扪心自问他问心无愧,但此时此刻想到那些,他想了一万多年还未想通的那些事,一旦想起,难免心情、神情俱为复杂,甚至甚为头痛,但他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飘然离去。 与龙不输相背离的少年脚步极缓,极轻,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大地,而是风。 日晒三竿,转眼已到了午饭时间,庭院里甚是喧哗。 夏樊初次来这里的那一天的场景,依稀历历在目,只不过庭院如今已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他缓步而入,左右路过的人都很难不注意到他,并且热情的打着招呼,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夏樊尽量低着头,靠在最边上,好让别人不那么容易注意到自己。 农家的丧礼婚礼,一般统称为“过事情”,或白,或红,白事一般都是三天为期。 李铁柱跟林晓兰去世的时间只隔了一天,所以送葬也理应相隔一天,但村头拄着拐的老李头专门赶来,然后告诉大伙儿,李铁柱与林晓兰他们生前是夫妻,既然一块死了,那下葬肯定是要一块下葬,并且葬到一起的,不然他们的魂魄极有可能找不到彼此,到时候作为凡人的他们只能落个做孤魂野鬼的下场。 众人虽然并无异议,但事实上,他们对于这个村里最为德高望重的老李头的话,已经开始半信半疑,缘由便是数十年前,老族长没来由病故一事,目击者只有老李头一人,即便老李头再三强调老族长早就患有不治之症,此事绝对与自己无关,可从此之后,再无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夏樊看到李铁山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长袍,将长发束起,并且戴上高冠的时候,夏樊便猜到,下一任族长的位置是由谁来做,只不过到了现在,这李家村的一切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日,华山剑宗一行人来到李来顺家庭院的时候,万籁俱寂,四下黑漆漆一片,唯独亮起的那盏青灯,正是铁山家。 其时,李铁柱本不会死,但有人要他死。 所谓朋友,大概只能牢固的建立在双方利益互相牵扯的基础上,关系才会牢靠。 这一点,文思凡曾经告诉过夏樊,两个人即便关系再好,日后一定要一同变的优秀,不然落后的那个迟早会慢慢消失,优秀的那个也会逐渐刻意疏远。 那时候,夏樊便很不认同,并且大声争论道:“所谓朋友,难道不应该同患难,共甘苦么?” 夏樊记得文思凡并没有回应什么,看着他只是默默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之下,神情看不真切。 房门口,据说已经过了百岁的老李头,身形依旧挺拔,满头的银发还很浓密,半眯着的浑浊眼睛,似乎已是行将就木,此时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名字,以及责任到人的具体的安排事务。 当他站在正门口时,脚下有些虚浮,身形略微晃了晃,夏樊甚至都觉得,这个没有人扶着的老人,需不需要一张轮椅。 “咳咳…” 结果,老人只一开口,稍微清了清嗓子,四下便安静了下来。 “大虎、二虎、三虎还有大龙你们四个小兔崽子等会儿供席。” “铁熊,你带几个年轻人去后山打墓。” “铁山,铁柱既然不在了,以后咱李家村所有事的总管就都由你来当了。” “左邻右舍的女人们该洗碗的洗碗,该打杂的打杂,名字嘛,老头子我也懒得念了,至于‘阴阳’,就让秀霞外公去亲自请一位好了,毕竟人家女儿在咱们村过世,一切礼节习俗就得按照人家那里的办,不然晓兰娘家人来了,可要说咱们李家村的闲话,万一说咱们咱李家村办事不地道,那老头子的脸可拉不下来,咱李家村自古以来就从没做过让外人瞧不上的事。” 老李头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不禁又咳嗽起来,只因老人常年吸食烟叶,在外人看来,是闲命太长,但根据老李头的说法,这可是他长寿的秘诀之一,还有一些秘诀,那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这时,铁山适时的端过来一杯茶,站在比老李头低一级的台阶上,低声问道:“爷,明天下午便要入土,秀霞的外公外婆赶得及么?” 老李头似乎被铁山的话气的浑身颤抖,十分吃力的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板着脸高声道:“赶不上?赶不上,也必须赶上,哪怕他们算花再大的价钱,也得赶到。” 铁山猛然一怔,连忙道:“是是是,爷说的是,再怎么说,他们二老也就嫂子这一个女儿。” “他们也就铁柱这一个女婿!” 老李头迅速挺直腰板,激动的喊出这句,因为每次提到铁柱名字的时候,老人更多的是骄傲,然后接过铁山手中的茶,茶杯很烫,茶更烫,但老李头抿了一口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大口喝了起来。 众人都静静地等他喝完,这才又听老李头道:“铁山,我看咱们就先开席吧,大伙肯定早都饿了,怎么着也得吃饱了再开始干活吧,告诉厨子,让他给每桌多加俩肉菜,钱不够,老头子我出。” 躲在角落的夏樊蓦然笑笑,他也知道白事的大概流程,在农村生活过十年的夏樊,自打到城里生活才越发觉得,越淳朴的人,越对祖宗传下的规矩深信不疑,毕竟,白事流程再繁琐也不及活着的人对已故之人的思念之情。 不多时,庭院里又吵闹起来,刚上了俩菜,有人已喝了不少,开始嘻嘻哈哈的。夏樊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去世,家里反而会更加热闹,有一次他指着自己家院里问爷爷,“爷爷,为什么奶奶去世,这些人还在笑?” 老爷子叹了口气,无奈告诉夏樊道:“人活到一定的年龄就差不多了,再久一些反而受罪,所以你奶奶年轻时候太苦了,身体本就不好,能活六十五岁,是一件喜事,所以他们才笑啊。” 夏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那爷爷身体这么好,一定要活到一百岁才行。” 老爷子摸着夏樊的头,道:“真到了那时候啊,牙都没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爷爷能活到你给爷爷抱个重孙就够了。” 夏樊认真道:“好,一言为定。” 想到这里,夏樊心情很是低迷,自己既不愿回忆下去,思绪也突然被人打断。 夏樊本来坐在靠近大门口的桌上,忽然发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他回身一看,原来是小凤。 小凤比起夏樊个子要低不少,站着也就比夏樊高一点点,此刻正热情的打着招呼,“夏公子,你来了啊。” 夏樊本想起身,但见秀霞也不拘谨,随手拽过来一张凳子便坐在夏樊身边。 夏樊挠挠头,“你就跟秀霞一样叫我夏樊吧,不用夏公子夏公子的,我挺不习惯的。” 小凤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也好,夏樊,我昨天找了你一天,还好今天你总算来了,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你这会儿有空么?” 夏樊立刻想到估计小凤要与他说有关秀霞的事,他并不敢直面这个问题,但他转念又想到有些事总归是躲不掉的,于是坦然笑道:“好,你说吧。” 小凤站起身,“我们去那边说。”随即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夏樊也不墨迹,跟上小凤的脚步。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一僻静之处,一个死胡同。 小凤环顾一周,显得很是谨慎,见四下再无第三人,这才开门见山道:“夏樊,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这里?” 夏樊没有半点犹豫,如实说道:“是,等铁柱叔的事一了就走。” 小凤突然激动起来,“你想过没有,你走了,秀霞怎么办,她就一个人了啊。” 这一点,夏樊确实想过,于是回答道:“想过,我走之后,她可以跟他外公外婆在一起。” 小凤觉得夏樊甚是可笑,突然冷笑道:“你说得真好,可以跟她外公外婆在一起,那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欢你?” 夏樊表现的并没有小凤想象中的惊讶,而是极为认真的反问道:“你们都只说她有多喜欢我,那我问你,你们谁想过我喜不喜欢她?” 小凤怔了一阵,突然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夏樊说的不错,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当然明白若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那一定是片面的。 夏樊靠在墙边,苦笑道:“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你们当秀霞是好朋友,我也当秀霞是好朋友,但你们从未替我想过,也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那么你们是不是从未将我当过好朋友看待过?还是仅仅因为秀霞喜欢我,就一定要我接受你们的‘好意’?” 小凤似乎也来了脾气,高声质问道:“怎么?秀霞她那里配不上你?难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就这么目中无人?” 男人跟女人讲道理,果然头痛。 夏樊当然不外如是,连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直把秀霞当妹妹看待。” 小凤带着期待的目光问道:“亲妹妹还是表妹?” 女人果然也抓不住重点。 夏樊一愣,“这还有什么区别吗?” 小凤在夏樊身前来回踱步,嘴里念道:“亲妹妹的话,那你们自然是不能在一起了,如果是表妹的话…就…” 夏樊瞬间听不下去,赶忙打断道:“等一下,表妹也不能成亲的。” 小凤停下脚步,直面夏樊,十分认真的问道:“表妹为什么不能成亲?我们村好多就是表哥娶的表妹。” 夏樊想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无奈自己是个学渣,只知结论,却不知缘由,只得道:“错了,你们都错了,反正近亲不能结婚,法律有规定的。” 小凤疑惑道:“哪条法律规定近亲不能结婚了,要是法律规定不许结婚,为什么我们村有的人结婚,没有人反对?” 夏樊想到古时候确实有表哥或者堂哥娶表妹或者堂妹的事例,比如白娘子里的许仕林便娶的是他亲姐姐家的女儿,无奈道:“好吧,我当秀霞是我亲妹妹可以了吧。” 小凤道:“你们又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为什么不能娶?” 夏樊瞪大了眼睛,索性转身就要走,他发现,跟女人讲道理无论如何也讲不清楚,甚至会被带进沟里。只是他却没想到小凤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你干嘛去?咱们还没说完呢。” 夏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长舒一口气后,咬着牙心平气和的道:“好,你说。” 小凤又开始来回踱步,“我作为秀霞最好的朋友来问你,那也就是代表秀霞的意思,我再问最后你一遍,你究竟愿不愿意娶她当媳妇。” 夏樊发现委婉一点的话对小凤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倒不如听直接文思凡的,学会拒绝,于是他不假思索的道:“我不愿意。” 小凤转过身,气不打一处来,两个腮帮子气呼呼的,并且一根手指指着夏樊的脸,吼道:“你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秀霞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骂完之后,小凤心情似乎有所好转,终于放过夏樊,转身离去。 只留夏樊一个人在胡同里,郁闷的喃喃自语,“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古剑下落 午时后良久,庭园依旧熙熙攘攘,这也是村子里的习俗之一,即便这些“客人”无事可做,但每家每户派出的代表也必须在院里坐着,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而对于一年到头都忙忙碌碌的李家村村民来说,却不失为几天难得休息的日子。 只不过对于夏樊来说,不止是错过了一顿午餐,而且此刻刚进庭院大门的他显得甚是“多余”,当然,这其中也有他“故意”的成分,毕竟,怀揣着心事,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差点意思,更何况这里的农家菜了,调味品的不全面,食材的普通,都会导致做菜的口味异常单一,不过自从他成为立境修士以来,挨饿程度已显著提高,这也是他可以不将吃饭放在首位的必要因素。 夏樊站在角落一个人仔细想想,自己竟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了!若他仍是一个凡人,早应该倒在路旁的草丛里了,看来,作为一个修士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已经完成了他儿时三分之一的幻想。 而当他再次看见秀霞,顿时难过的不能自己。 此刻,整个大堂被设置成灵堂,披麻戴孝的少女就呆呆的坐在两个灵位之下,静静地看着灵位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哪怕夏樊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少女也始终不曾回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日落之后,庭院里四下都点起了灯笼,白日里热闹的庭院已逐渐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的村民已回到自己家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老人坐在院中,时而看看灵堂,时而低头叹气,但都默契的不说话,其间,白色的烛光开始摇曳,更添些许孤寂。 夏樊在院里坐了整整一天,站起身来稍微活动活动身体,竟感到疲乏,只是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第一次觉得天地如此之大,自己竟无处可去。他转过身,忽然想起昨夜噩梦连连的那块石头,竟莫名的想再睡一次。 只不过夏樊刚走出大门,忽然看见有人在黑暗中向这边走疾步而来。 待到那人的脸渐渐变的清晰,原来是铁山。 铁山脸上堆叠着笑意,虽同铁柱般晒的黝黑,但比起铁柱的刚毅严肃,却多了份与其他村民一样的随和。 夏樊很懂礼貌,面无表情的先打个招呼,“铁山叔,晚上好啊。” 铁山走到门口,道:“我找你一整天了,没想到你在这里。”然后他看了看院里,又问道:“在这坐了一天?” 夏樊摸摸后脑勺,点了点头,“没地方去,就随便坐坐。” 铁山思考片刻,便生气道:“那咱问大虎二虎几个,都说没看见你,想必是他们几个偷懒,压根就没过来帮忙吧,这几个小兔崽子,都怪咱平日里太惯着他们了,赶明儿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才行。” 夏樊不置可否,微笑道:“叔,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铁山又严肃起来,小声道:“跟咱回家,咱确实有急事要告诉你。” 夏樊嗯了一声,便与铁山并肩而行,由于村里挨家挨户都点着灯笼,凹凸不平的深巷倒也不那么难走,只是这条路,他认识,这是去李来顺家的路,夏樊直犯嘀咕,“怎么?眼前的汉子跟李来顺家难道是邻居?” 果然,两人刚进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再往左拐,直行不过十来步,夏樊先看到的是李来顺家没有门的院子。但铁山却没有做任何停留,目不斜视的朝前又走了十来步,而夏樊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李来顺家破碎在地的大门时,铁山已自顾自的走在了前面,夏樊赶紧跟上铁山脚步。 看着铁山终于止步于一道藤条编织的篱笆前,夏樊惊讶的问道:“铁山叔,这是你家?” 铁山笑道:“家里穷,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就用不到门了,再说这篱笆,咱还真舍不得拆,铁柱哥在世的时候老让咱给拆咯,他帮咱做个大门,被咱给拒绝了,咱虽没什么本事,也不能总让别人帮咱不是?毕竟这些篱笆是咱娘亲手编的,咱娘过世的早,咱也不敢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篱笆推开一段,刚刚可以容纳两到三人同行,然后招呼夏樊道:“别愣着了,先进来吧。” 夏樊哦了一声,然后才仔细看了一眼这排篱笆,篱笆刚好将院子围绕起来,而且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深褐色的篱笆已经被各种绿油油的植物井而有序的缠绕起来,显然是主人刻意为之,就连院子里的草地也被精心修剪过,十分好看,只是篱笆左侧的一边却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也许是时间太久,腐朽了吧。”夏樊如此想到。 刚进到屋内,夏樊才发现这个即将上任的新族长的家里竟如此的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土做的地板上坑坑洼洼,想来这屋子极有可能下雨天还会漏雨!可铁山衣着光鲜,又绝不像一个随便的人才对,门口也并没有像其他人家一样悬挂了两只灯笼,而仅仅只有一只,这是夏樊万万没有想到的,只不过他不好询问。 看着夏樊坐下后。 铁山又走到门外,眼神左右飘忽,小心的关好门后,这才坐到夏樊对面。 夏樊没来由的心生警惕,朗声道:“叔,有什么要紧事尽管给我说就行了,没必要这样。” 铁山压低嗓音,“此事事关重大,咱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夏樊心里莫名一紧,“没事,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铁山严肃道:“你师傅也不行。” 夏樊苦笑一声,本想告诉铁山自己要很久见不到高文山了,但忽然觉得没必要说,于是嗯了一声,“好,没问题。” 铁山满意的点点头,开门见山道:“咱问你,咱村的传承古剑在没在你的手里?” 夏樊一愣,解释道:“那怎么可能在我手里?铁山叔,这你知道的啊,前些日子剑被老巫婆偷走后,又被一头狰给吃了,找不到那狰,古剑自然是找不到的,之前铁柱叔还让我跟我师傅帮忙去找,结果也没找到那头狰的下落。” 铁山紧盯着夏樊的眼睛,而夏樊也丝毫不慌,紧盯着铁山的双眼。 过得片刻,铁山忽然笑道:“咱就是随便问问,咱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咱有剑的消息了。” 夏樊惊喜道:“真的?在哪?” 突然之间,铁山奋力的跪在夏樊面前,涕泪横流,“咱求小兄弟一件事。” 夏樊一惊,赶忙蹲下身,想扶起铁山,“叔,你这是干嘛?有什么话我们坐下好好说,没必要这样啊。” 铁山纹丝不动,固执道:“铁柱哥最后的心愿,就是找到咱李家村的传承古剑吧,自从古剑丢失后,铁柱哥每每念及此事都自责不已,现在倒好,他去世了,轮到咱做族长,可咱一本事,二没财产,三没人脉,没有任何办法替咱兄弟达成心愿,咱这也是迫不得已只能请小兄弟去找回来了,小兄弟若是能帮咱找回古剑,咱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兄弟的恩情。” 夏樊见铁山仍跪着,顿时尴尬不已,可无论如何又不能将他拉起来,若动用灵力,又害怕难免伤了这个凡人汉子,想来想去,他也只好陪着铁山跪在地上,说道:“铁山叔,你先起来,这本来就是我答应过铁柱叔的事,到现在我也没有做到,本来就挺难过的,说实在的,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力将古剑带回来,亲自放到铁柱叔坟前的。” 铁山哽咽道:“咱跟铁柱几十年的兄弟,却不能替他完成心愿,咱当真没用,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好陪他去啊。”正说着,铁山突然站起身,直往家里的墙上撞去。 夏樊顿时一惊,赶忙从身后拦腰抱住铁山,急道:“叔,你别这样,铁柱叔死了我也很难过,不过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帮铁柱叔跟你拿回古剑的。” 听完夏樊的话,铁山这才不再挣扎,被夏樊扶着坐好后,道:“不瞒小兄弟说,咱听说咱李家村的古剑现在被人给找到了。” 夏樊猛然一惊,“哦?在哪?” 铁山缓缓说道:“咱之前去外面闯荡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兄弟,他呢现在正好在徽州城的一个当铺里做伙计,听他说,就在昨天,有十几一伙的人拿着一把剑去当铺典当,开价竟高达百万灵石,咱那兄弟怀疑那把剑就是咱村的那把,于是他连夜画了张图带给咱了,虽然只有剑柄的模样,但咱一眼就可以确定那把剑就是咱村的那把,只不过…” 夏樊顿时一喜,直接打断道:“叔,你之前是不是见过那把剑?” 铁山不知道夏樊为什么要这样问,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咱没去,当然没见过那把剑了。” 夏樊道:“我说的不是那把,而是你们村的那把,你见过没有?” 铁山破涕为笑道:“咱村的,再说铁柱哥是咱兄弟,咱虽然没碰过,还能没见过?” 这一刻,夏樊笑逐颜开,直接问道:“那叔,你肯定知道古剑上有没有刻着字吧?” 铁山抬起头,想了许久,缓缓道:“咱记得,好像是有两个字的。” “什么字?”夏樊急切道。 铁山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什么字咱就不知道了,咱也没不识字啊?” 夏樊一愣,“难道你就没问过铁柱叔?” 铁山笑道:“他也不识字啊。” 夏樊道:“那林姨呢?她是认字的啊。” 铁山讪讪一笑,摸着脑袋道:“咱那时候没想起这茬啊,再说那剑是铁柱哥的,咱问那么多干嘛?管它什么字呢?小兄弟你说呢?” 夏樊撇起嘴角,看来还是不能确定那剑就是带自己穿越的那把,他无奈道:“那好吧,这么说你兄弟看见的那把剑上面也有两个字了?那现在那把剑在哪里?” 铁山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我才怀疑咱兄弟看见的那把极有可能就是咱村的,只不过……” 夏樊急忙道:“叔,你就别卖关子了,只不过什么,你说啊。” 铁山叹气道:“只不过那伙人开价太高,百万灵石,你想想看,徽州城,哪怕整个龙族,又有几人能拥有百万灵石?所以,咱兄弟的当铺也没法收下。” 夏樊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铁山究竟要让他怎么做,只得问道:“那叔的意思是?” 终于回到正题,铁山坐直身体,道:“咱想,那伙人开价那么高,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没法将剑脱手,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即便徽州城不允许杀戮,但想办法不劳而获的人大有人在,所以啊,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毕竟咱第一眼看到小兄弟,就知道小兄弟不是个简单的人,咱这次只求小兄弟尽快去一次徽州,想办法将古剑给拿回来,” 夏樊沉思良久,道:“叔,我答应你,我可以去试试,但不能保证,而且在这之前,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铁山开心道:“那是自然,这种事小兄弟只需尽力而为即可,成败一概不论,还有小兄弟交代的事,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只要咱做的到的都行。” 夏樊点头道:“好,那就请叔…一定照顾好秀霞。”其实他本来想说“帮我”,但转念一想,秀霞又不是他的,凭什么那样说呢? 铁山道:“一言为定,秀霞本就是咱兄弟的闺女,那就跟咱得亲闺女一样,小兄弟就是不说,咱也会照顾好秀霞丫头。” 夏樊站起身,朝着铁山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致谢:“谢谢叔,等到铁柱叔跟林姨下葬后,我马上出发。” 铁山本想着让夏樊立刻动身,但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后,站起身走向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修补过的篱笆,握紧拳头,心里呢喃道:“你要干什么咱都可以依着你,但你万万不该自以为是,毕竟再好的墙也不会及这排篱笆的万分之一。” 第一百五十章 下葬 铁山的的确确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看着夏樊睡去后,方能安然入睡,但满怀心事的人,睡觉却是不安稳的,一个接一个的梦蜂拥而至,一个接一个的人在梦中若隐若现,尤其是那德高望重的老李头,对他说的那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想做族长?可以,找回古剑别人自然没啥说的,不然以你得本事,还不如让那傻熊做这个位子。” 仅这一句话,竟将他所有的蓝图全部推翻,就好像一根利刺深深插在铁山心口,可他却无可奈何,谁让他在李家村几十年来并无建树?若论功夫,论才能,族长的位子是怎么样都轮不到他的,所以只能将家里仅有的那张白虎皮送给老李头,这才替自己又赢得一丝机会。尽管对于他来说,这机会何其渺茫,但毕竟自己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岂有轻言放弃的道理?但他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身旁正打着呼噜流着口水的少年身上,他早就看出少年的心软,因为心软的人最受不了有人打感情牌,所以今夜铁山又赢了,即便他很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压在别人身上,但现在,他不得不向自己妥协,向现实妥协。 即便他以前觉得自己靠自己没什么不好,但也在却恨之不及,唯恐避之不及,因为这一点,他跟铁柱一模一样。 夜已很深,他忽又想起铁柱曾说过的话,“山子,数来数去,我好像就你一个朋友啊,所以啊,你也要快点成家,到时候咱们定个娃娃亲,到时候让你家闺女做我家儿子的媳妇。” 想到这里,铁山的心又开始揪疼。 那是铁柱刚成亲时,等到所有亲朋好友全都离去,只留他一个人时说的,他记得他说:“想得美啊你,你生个女儿,咱生个儿子,让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咱才不亏。” 那时候,铁柱只是笑笑,道:“咱们兄弟还管他亏不亏?万一我咱们两个都生女儿或者都生儿子怎么办? 铁山笑问道:“只生一个?怎么?你这么不中用?” 铁柱边笑边捶了铁山一拳,道:“你他娘的才不中用。” 铁山坏笑道:“嫂子那么漂亮,万一哪天你要是不行了,那可不好办啊,万一你要是连个娃也生不出……”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片刻,打趣道:“到时候,你要找兄弟们帮忙,那可真的不太好啊,兄弟们是帮呢?还是帮呢?你说是吧?” 铁柱啐了一口,笑骂道:“呸呸呸,你这小子,就不盼着哥好点?嗯?”然后他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道:“不过兄弟,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谁知道能活多久?就像你之前说的,万一哪天打猎的时候被老虎吃了,被狼啃了,还真不好说,所以啊,你也赶紧找个媳妇,也好给咱叔留个后。” 铁山长叹了口气,道:“只是咱还不知道咱媳妇还在哪个丈母娘的脚拇指转着呢……” 铁柱想了想,将手搭他的的肩膀,斜眼道:“放心,快了,赶明儿就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堆,让你小子好好挑挑。” 想到这里,铁山一个画面也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又想起坊间流传的话:“一个人,无论清贫还是富贵,只要死后都将去另一个地方活着……”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认知里,但凡是个人,固有一死,若真的到了自己死的那天,他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铁柱哥? 一时之间,月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盖,铁山缓缓点燃那盏昏暗的油灯,轻车熟路。 ……… 而无处可去却被好心的铁山收留的夏樊,已是感激涕林,床虽简陋,但比石头要舒服不少,只是在半夜,夏樊半睡半醒之间,隐隐约约听到身旁有人在轻声唤着娘亲。 至于何时去徽州,燕小七曾让自己去徽州找他,高文山也让自己去徽州找张大老板,现在又答应了铁山去徽州,看来,这徽州,夏樊是非去不可,毕竟,徽州更是与自己的家乡同名,徽州,其实不用谁说,他也是一定要去的,只不过在去之前,他想亲眼看着对自己极好的林姨与铁柱叔一同入土为安。 此刻,夏樊仔细回想,自己来龙神中洲不过短短不过数月,他觉得对不起的人竟已这般多了,如果自己不是一心想要回家,在这里待多久都真的毫无意义,哪怕自己有一天真如有的人所讲,会纵横天下,会称霸一方,会长生不老,可那些潇洒风流,真的抵得上亲情、爱情、友情吗? 在夏樊的认知里,每个人的家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么? 就好像现在安静地替娘亲梳洗打扮,穿衣的少女,给她世间所有的美好,也不如让她的双亲忽然之间活过来,哪怕只能说说话也好,她只恨在他们生前,没有好好的跟他们谈谈心,没有去听听他们的故事与爱情,如果时光真的可以重来,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动人,最美丽的童话。 可如今…… 呵,好一个世事无常,呵,好一个造化弄人,呵,好一个悔之晚矣。 下葬当日,“阴阳”盘算的下葬时辰正是清晨。 铁山起得很早,天都没亮,他已早早醒来,穿好衣服就着冷水洗了把脸便算收拾妥当,然后再三嘱咐夏樊睡醒后再过来,并且在出门前又特意说道:“小兄弟,等会出门一定要快。” 夏樊正睡得迷迷糊糊,神经大条的他还不知道铁山如此说的用意,等到他完全醒来,洗完脸后再出门,而尚未等他走到庭院时,已然听到一阵嘈杂的炮竹声与唢呐声,他生在北方,哪里懂得南方人的习俗?北方下葬的时间多在午后,而南方人却多在清晨。夏樊来不及纳闷,赶忙寻声而去,当他奔出巷子,刚刚好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送葬的队伍在平且静的路上显得步履异常沉重,路两旁是种着各种树和各种农作物的广阔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天色沉重阴暗,雨水重重的下着,密集地击打着头皮,顺着五官轮廓而下,分不清是泪是雨。 农家唢呐高亢嘹亮的奏着乐,伴着人们的痛苦哀嚎,泛出阵阵回声,像一曲痛彻心扉的奏鸣。 秀霞走在人前,手里端着已经燃尽的香灰。 等到墓志棺板、桌凳随葬放置完毕,墓石落下,众人用铁锹扬起湿润的黄土,抛向坑中。音乐与哭号再起,风雨更加肆虐。所有的最后一次都短暂的叫人抓狂。最后一眼,最后一句,来不及品味就这样过去。 一袭丧服的少女重重的跪在泥中。 看着混乱忙碌的场面,夏樊脑中第一次迸出“永别”这两个字,也第一次真正明白永别的滋味,不觉悲从中来。 转眼之间,两个坟头渐渐成形,被轿子和花圈包围在中央,展示出它们该有的面貌。它们将以这样安宁的姿态坐落于此,在这荒凉又骄傲的田野中上,不论风吹雨打,没有喜忧悲欢。 生于斯长于斯,现在更是落叶归根。 等到所有的仪式完毕,所有的人已经准备返程时,那个跪在泥水中的少女依旧没有起身。 两位头发已然花白老人试图去拉起她,可少女第一次固执的没有听亲人的话,依旧将头杵在泥地中。 一旁的夏樊清清楚楚的看见,被少女的身躯遮蔽下的土地依旧如同大雨倾盆。 小凤先夏樊一步来到少女身边,躲在少女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这时,少女才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忽然看向夏樊,夏樊一愣,然后又缓缓走向少女,低头道:“雨太大了,先回家吧。” 少女依旧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有些模糊的脸庞。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雨伴着风 瓢泼的大雨似乎想要将天底下所有的温柔度全部剥夺。 两位已多年不曾有过亲密接触的老人,在雨中相拥而泣。 夏樊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景,便一心想与那少女一同跪在地上,可他的腿只曲了一半,腰也只弓了一半,正在这时,少女仰起头,朝着夏樊缓缓伸出手,夏樊就算再傻又哪能不明白少女的心意,看着梨花带雨的少女,夏樊犹豫再三,手抬起又放下,三次! 而就躲在不远处树后的二虎,一颗心随着夏樊的手竟也跌宕了三次。 原本一天到晚也很难分开的三兄弟,此刻也只能将最为倔强的二虎独自留在这里,当然,老大老三不是没劝过,关键是劝又有什么用?如果言语上的劝有用的话,那么二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现在的二虎看起来太累了,面色甚是苍白,就连站也站不稳当,只有用手扶着一旁的大树才能不那么轻易倒下,当他执拗的陪着秀霞守灵堂已守了整整两天两夜时,他自己便已经料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个仅仅是凡人的少年已经陪着秀霞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两天两夜没有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可他从未想过表达什么,也从未想过能得到什么,他自己觉得无论为她做什么,都值!都不后悔!遥想当年,龙族尊上何等尊贵,也曾为了心爱的女子放弃天下,至此以后,谁敢说凡人的情爱平凡?他二虎虽比不上尊上,但同样可以为心爱的女子放弃一切,哪怕性命。 二虎静静地看着另一边,心里默默地羡慕起夏樊,却也恨夏樊的犹犹豫豫,尤其是当他看到夏樊连手也不敢抬的时候,他心里歇斯底里的骂道:“真是个孬种。” 过得片刻,少女的执着却换不来夏樊丝毫的回应,于是她朝着坟堆磕过头后,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夏樊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忽然变得痴痴呆呆的,就那样侧身看着远方,不悲不喜,就连小凤扶着两位老人路过他身旁说了句什么话,他也没有听清,就连二虎朝着他喊了句什么话,他也没有听清,一直等到不见其他人影,夏樊转过身,直直跪了下去,沉默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 “从前,有一个傻小子,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还老惹自己的妈妈生气,这也顶嘴,那也顶嘴,经常气得妈妈一个人偷偷的哭,也怪自己的爸爸不能经常陪着自己…”夏樊默默吞下一口苦水,眼眶也开始发酸,只休息片刻,又接着道:“终于有一天,他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同学,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吃的冰激凌,没有手机可以消磨时间,没有妈妈早已做好的饭菜等着自己,甚至有时候还会饿肚子,最气人的是还被人扇过耳光,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真的不喜欢这里,可他想回去,又谈何容易?他真的希望这仅仅是一个梦,时间久了,总会醒的,可这梦也太真实了,他想醒,却根本醒不了,只能一步一步的将这个梦做完,他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个梦并不好,做这个梦也绝不是他的本意。” 雨依旧不停,夏樊浑身已然湿透,但口有些渴,他仰起头,张大嘴巴,咽下些许雨水,甚是冰凉。 “铁柱叔,你知道吗?我虽然年纪小,但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些勇敢去表达爱勇敢去表达恨的人,因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他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进入她的生活去慢慢了解她,偶尔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小乐趣,但又不会太近,怕打扰别人的生活。我会思考我们今后会拥有怎样的人生,她的家人,她的工作,以及彼此之间那些素未蒙面的朋友。在我看来,这近乎一种责任。也许比起挥斥方遒,我更想以快马平剑的姿态表达这份爱意,仗着年轻的资本。可现在的我实在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根本不懂得这份爱意的可贵,但我相信一见钟情也相信日久生情,所以我收敛了已为数不多的感情,去等候一个喜欢的人,付诸一生的情动。” 夏樊心里忽然浮现燕小七的身影,然后接着说道:“我想我已经遇到她了,也许这显得很幼稚,是的,这很幼稚。但我依然选择如此。有人说过,漫长的人生中有太多的孤独,再理智的人也难免被感情所困,错把好感当成爱,将短暂看做永恒。我想要的,是和心爱的人一直一直在一起,遇见风雨我们一起渡,途经风景我们一起赏,我们之间肯定会有争吵,但肯定也会有甜蜜,会有无数的酸甜苦辣的瞬间填满我们的生活,但我想我们不会和彼此分开。” 说到这里,夏樊笑了笑,接着道:“要是很多年以后,她的面容隐藏在厨房氤氲的水雾之后,那种平淡中带着温暖,盛夏白瓷梅子汤般的感动,抵得过这世间的所有情话。大抵是爱的小心翼翼,难遇见有心动之人。所以当我后来遇见她,我希望这份情愫慢慢沉淀,因为对生活来说,说爱显得太轻浮,说喜欢,又太浅薄。我希望把这份感情交于时间,而时间让我发现心里最美的人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我却又感到安慰,因为认识一个人愈久,想和她在一起的心也愈热切,我曾经渴望有一颗如同止水般的心,但有的人的到来如同七月的急雨,根本无法预料,但我还是想她,并不是非要和她在一起。因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只是希望,在我尚有可能的日子里,我能尽力让她也喜欢上我。我喜欢她,仅仅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她。但我已经不能确定,甚至是害怕,将来在我剩下来的这些年轻时光里,还能否遇见一个如她一般的人,可我喜欢的她是自由的,她本就是自由的。” 夏樊稍稍活动下僵硬的身体,又朝着坟堆深深鞠了一躬,“铁柱叔,林姨,我走了,谢谢你们,也对不起你们,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秀霞,我虽然不能娶她,但我一定会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和伤害。” 夏樊说完最后一个字,天地间又恢复成如往常大雨天般的嘈杂,雨伴着风,所有的雨滴忽然无限倾斜,虽说“斜风细雨不须归”,但夏樊不得不归,因为他必须要去给少女辞行。 坟前辞行后,夏樊逆着风朝前大步而走,但没多远又忍不住回过头,再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土堆,感慨道:“是不是只要是个凡人,最终都会变成一抔黄土啊?那……世人岂不是都将是一出悲剧?” 少年紧握拳头,体内莲花状脉络中,灵力流动抖然加快,顷刻间,方圆百里的灵气不断朝着少年涌来,胸口原本平静的心灵之火极速的跳动着,一身的寒意眨眼间便化为乌有,随后,他抬头向天一字一字的道:“那我夏樊绝不愿意!” 而少年头顶万仞处,云海翻腾,电闪雷鸣,竟有三个人影悬停其中。 老人,少年与少女。 三人虽呈鼎立之势,但少年与少女之间的距离要近上许多。 一头紫发的少女指着老人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再不说实话,老娘便将你的本命柏树连根斩了,让你这个老东西顷刻间灰飞烟灭。” 高大少年感叹道:“老木,我也实在想不通你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度过劫数的。” 老人如同腐尸般的脸阴沉着,冷冷道:“老夫早就料到,你们两位来这里不会只是跟那小子打赌这么简单,龙大哥,在同辈中,我木一平最佩服的便是你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夫承认不是二位的对手,但二位若非要知道得更多,那老夫就算是死也只有三个字,天知道!” 事实上,月老赢只问了一句便已开始不耐烦,但她看见身旁一侧的龙不输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甚至朝她使着眼色,于是她无奈的又骂道:“臭木头,你有成神的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木一平一抬手,让一朵乌云浮在手心,云朵顿时变成那拧拧柏树的模样,冷笑道:“别说老夫不告诉你们,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是不可能成为神的,老夫早就说过,去过无尽深渊的人虽还有一万年的寿命,但早就失去了成神的机会。” 月老赢忽然已近乎癫狂,大声喊道:“你放屁,绝不可能,那时候月大人送我去无尽深渊的时候,不是那样说的,她还让我好好修炼,日后有机会去圣境找她。” 木一平把玩着“云树”,目不转睛,淡淡打断道:“可能是你记错了。” 月老赢已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道:“不可能,不可能,月大人怎么会骗我?” 龙不输之前从木一平口中已经知晓无尽深渊的弊端,只不过与其说是弊端,但对龙不输来说,长生其实也没那么有诱惑力,而死亡也没那么有恐惧感,所以当他再次听木一平说出,反而不觉得惊讶,他安慰月老赢道:“一万年也算很久了,长生难免寂寞。” 月老赢瞧了眼木一平苍老的模样,顿时满脸的失望:“那我还是会老,还是会变丑,我不甘心,我不愿意的。” 龙不输转过身,万年来第一次把手搭在龙不输肩膀,微笑道:“你现在很美,不用去想以后得事,要真有老的那天,我总会陪着你的,再说,那也是七八千年后的模样了,你担心什么?” 但此刻月老赢早已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日后自己万一变得跟木一平那样该怎么活下去,一副浑浑噩噩的失落模样。 龙不输知道现在的月老赢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因为月老赢是女人,当女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见过的女人太多太多,早已明白这个浅显道理,他自嘲的摇了摇头,又问木一平道:“我就是好奇,木兄既然没有去无尽深渊,又是如何安然度过万载之劫的?” 木一平挥一挥手,将掌心里的“云树”挥散,变为九棵更小的“云树”,微微一笑道:“龙大哥,现在明白了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赌 雷霆一闪而过,光芒映衬在木一平的面颊之上,甚是恐怖。 龙不输笑问道:“木兄何必骗我?凡生灵皆有三魂,名为,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三为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指喜、怒、哀、惧、爱、恶、欲,生存于物质中,所以肉身去世,七魄也消失,之后再随新的肉身产生“肉体及魄”则属于“阳世的物质世界”,故而这三魂七魄缺一不可,莫说缺一魂,就算缺一魄定也如同朽木,木兄自然知晓。” 木一平道:“龙大哥说得半点不错,正因为如此,即便我将本体化为十数,也不可能度过劫数。” 龙不输嗯了一声,只略微迟钝片刻,接着道:“木兄若不愿相告……” 木一平摆摆手,尴尬的将其打断,道:“龙大哥,不是兄弟我不愿说,而是你我本体不同,我能用的方法龙大哥未必也能用啊。” 想来木一平是有所误会,于是龙不输简单解释道:“木兄误会了,我只是好奇木兄的手段,哪怕强如当年的龙大人,除了送我去无尽深渊之外,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我安全度过劫数。” 木一平虽没去无尽深渊,但从自家大人口中也曾听说过关于无尽深渊的种种,道:“不错,无尽深渊特殊便特殊在它并不属于三界之中,正因如此也可以让一些人避过万载的天道劫数,但无尽深渊既然不属于六界,那它所蕴含的灵气当然也不是六界所拥有的,故而当我们这些人一旦吸收这些灵气后,又返回六界,那必将会导致我们对灵气的排斥,自然也就无法再进一步了,当年龙大人跟月大人没有告诉二位,想必二位上神用意颇深,更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即便他们都不在了,也有咱们这些人维护天地正义,扫清世间妖魔。” 月老赢也终于回过神来,静静听着,只是她的心情异常复杂,原本清澈的眼白中似有银光闪动。 龙不输恍然大悟,淡淡的笑了笑,反正自己的心早已不在长生一途,若自己真有一天生老病死,即便如此,虽不能如同神一般恒古永存,但这样的活着或许才的的确确像一个人啊。 他释然道:“原来如此,那么木兄你?” 木一平暗暗舒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龙不输问了不止一遍的问题,而是盯着龙不输朗声道:“兄弟我不自量力,想跟龙大哥打个赌。” 木一平原本以为龙不输会爽快的答应,没想到第一次见他竟然犹豫了。 面对赌,龙不输竟也会犹豫,而且是莫名的犹豫了,这并不像他,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很多,突然有所顾忌,突然有所忌惮,只因方才得一刹那,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极有可能被利用了!况且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毕竟龙不输自认为还是很了解木一平的,但这却不是是拒绝一个同境界道友的邀赌的理由,原因有二,一,他确实好奇木一平的手段,二,他确实无法拒绝别人的邀赌。 想到这里,龙不输勾起嘴角,“好,我应了。” “一言既出。” “生死不悔!” 木一平接完话大笑道:“爽快,既然龙大哥如此爽快,那我便将这秘密告诉二位。” “位”字刚脱口得下一刻,大片大片的乌云极速涌来,犹如在三人周围竖起六面密不透风的云墙。 月老赢没好气的道:“咱们三人说话何须这么谨慎?若真有人偷听,咱们还能不知道?若真被听了去,那就是嫌命长。” 木一平陪笑道:“民间有句话叫做,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月老赢催促道:“行了行了,现在快说吧。” 木一平道:“老夫的本体乃是一棵柏树,龙大哥的本体是一头蛟龙,而月小姐的本体则是一只……” 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木一平感受到月老赢眼中那一股浓浓的杀意,况且他可不愿意触这个霉头,慌忙将视线又转移到龙不输身上,还不忘改口道:“大概就是就是这个意思,本体不同,天赋神通自然不同。” 龙不输实在受不了木一平的含糊其辞,索性压低嗓音,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这最后一魄你究竟将它藏在了哪里,竟躲得过天道劫数?” 木一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动衣袖,霎有风卷残云之势,眨眼间,四下里云雾消散,三人竟又平稳的出现之前木一平的家里,一座简陋的茅屋。 昔日的茅屋仍在,仅仅过去几天,这院子竟长满了一人高的竹子,且竹子大多已生出紫色的叶子,若是夏樊看见,一定又会大呼“太神奇了。”但在龙不输与月老赢的眼中,堂堂一位木神使者,若是这点手段都没有,那可算是贻笑天下了。 须臾之间,三人落座在竹林中,一张不大的桌子,三张竹椅,一壶茶,三只茶杯。 不久,茶便已沏好。 木一平见二人并不说话,也不喝茶,从他们的神情上来看,却看不出更多情绪,所以他仍没有直接开门见山,他愈发的想把这个关子卖得久一点,毕竟这个秘密他原本是不打算说出去的,怎奈二人步步紧逼,他思来想去,索性告诉他们直接了事,虽已答应二人,但总要碍于神之使者的面子。 看着木一平悠闲的饮着茶,才过不久,月老赢便按耐不住,猛的跳了起来,将眼前三人的茶杯全都挥飞出去,然后站在石质茶几上指着木一平的鼻子喝道:“喝!喝!喝!喝你大爷,快说!” 龙不输刚想阻拦,可惜为时已晚,他拿月老赢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也只好轻轻冲着木一平摇了摇头。 而木一平的眼皮不禁跳了跳,好在活那么久,哪怕心底的怒火再盛也压得住,反正他对这个总是骑在自己头顶的女人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怕曾经大人们在的时候,月老赢依旧是我行我素,同辈之间,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毕竟当年的月神是个狠女人,一旦护起短来,是很要命的,但现在已然不同,但木一平的心思也愈发深沉。 木一平微笑道:“二位稍安勿躁,老夫知道月小姐跟龙大哥都不是好茶之人,但老夫这里只有些许粗茶,若是招待不周,慢待了二位,还请二位多多担待。” 月老赢一边指着龙不输一边高声道:“别跟老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跟他来这里为了什么我不信你猜不到,咱们坐也坐了,喝也喝了,有什么话快他妈直说,还有这李家村的人跟你什么关系,你留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你今天要是不说个所以然来,老娘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再敢打马虎眼,信不信老娘就把你那棵本命柏树给砍咯当柴火烧,别人砍不了,老娘可砍的了。” 龙不输赶紧打断道:“老木,你别……” 木一平摆摆手,冷笑道:“两位苦苦相逼,那老夫也不敢再瞒着二位,老夫之所以可以躲过万载之劫,用的是我族的神通不假,但最关键的一点,现在我还是不能告诉二位。” 月老赢眼睛瞪得极大,索性一把抓住木一平的衣领子,而龙不输这次也没有制止,甚至替木一平说一句话。 木一平似乎早已料到,所以他既不生气,也不挣脱,而是慢悠悠的道:“既然老夫已然跟龙大哥打过赌了,那总要等老夫输了再说。” 龙不输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好吧,怎么个赌法?”他心想:好小子,原来在这里等我。 但性情急躁的月老赢转过身狠狠瞪了龙不输一眼,那眼神中显然带着极为强烈的抗议,好在龙不输对这种眼神早都习以为常,故而如往常一样盯着月老赢的眼睛只用左眼快速眨了眨,准确来说这就是夏樊感觉最最恶心的wink。但可惜的是,月老赢貌似很吃这一套,面色霎时微红,竟乖乖的坐在一旁,一连抿了好几口茶水,又侧过身去,看向一旁的竹林。 木一平忽然又问道:“龙大哥觉得那个叫夏樊的少年资质如何?性情如何?品行又如何?” 龙不输道一声原来如此,略一思索,道:“资质普普通通,品行暂且不知,至于性情嘛……”他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笑着摇了摇头。 木一平赞同道:“你我二人看法大致相同。” “大致?” 木一平道:“不错,只能是大致,老夫觉得那少年的资质确实普普通通,品行也看不出来。” 龙不输疑问道:“难道木兄觉得那少年的性情极差?” 木一平郑重道:“不是极差,而是极好。” 龙不输盖棺定论道:“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虽是个修士,却又不像我们这样的修士。” 木一平忽然笑逐颜开,果然这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计划缓慢推进,他索性将手中的拐杖扔在一旁,站起身来,一字字道:“那龙兄觉得那少年会不会因为一些缘由让这李家村所有人全部灰飞烟灭!” 龙不输再也坐不住,猛然起身,盯着木一平,浑身竟不自觉的发起抖来,颤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木兄果然好手段。” 月老赢听出龙不输的语气不对,数千年了,这是她第二次见识到龙不输失态的模样,她正想问怎么了,可龙不输率先开口道:“咱们走。”语气显得异常凝重。 龙不输转身便已踏上云霄,无奈之下,月老急忙跟上脚步,但临走时仍不忘从上到下审视着眼前这个气势突然高涨的老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与敬畏之感,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轻吐口水,骂道:“这什么破茶!” 待二人走后,留在原地的老人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而藏在他袖中的双手也早已鲜血淋漓。 第一百五十三章 藏魄 转瞬之间,龙不输一口气踏着云海奔出三千余里,胸膛里抑制不住的愤怒让龙不输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若不是当年在各位大人面前以天道发誓活下去的使者们必须相辅相成,惩善除恶,他此刻早已将木一平那棵老柏树精斩尽杀绝,更何况他已然答应木一平的赌局,胜负未揭晓,他更不会让木一平在赌局结束前便消失,因为他觉得赌品即人品。 不过片刻,龙不输已语气渐弱:“他竟如此!他怎么敢如此!” 龙不输的身体愈发颤抖,而方圆数里的云海骤然疯狂搅动,狂风不住的呼啸,一时之间,电闪雷鸣。而龙不输背后庞大的蛟龙虚影若隐若现,一声一声高亢的龙吟之声响彻一方天地,恐怖的血脉威压令无数的山鬼妖精只敢躲在自己的巢穴,半步也不敢挪动。 远在百里之外的月老赢听到龙不输这样的失态,不禁担忧起来,当她急忙赶到龙不输身边时,才看见龙不输早已瘫倒在云海中央,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而龙不输口中反复念叨着:“龙大人,我究竟该怎么办?” 月老赢识趣的苦笑一声,并没有急着问清楚心中所想,而是选择乖乖的跪坐在龙不输身旁,等到龙不输的余光察觉到月老赢后,他竟略微有些诧异,此刻的月老赢一改平日的作风,现在倒有些像那些小家碧玉,并且待字闺房的姑娘,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欣赏,心里的烦闷再度涌上心头。 良久之后,龙吟声终于消散。 月老赢适时的拿了一个水壶出来,然后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饮罢又长呼一口气。 龙不输忽然闻到一股弥漫在空气中味道,鼻子用力的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酒!” 然后他由躺迅速改为盘膝而坐,忙问道:“这是什么酒?” 月老赢又饮了一口,一手扶着额头,用力的想了想,这才慢悠悠的道:“不晓得,我只记得有一次,我在成洲的赌场门口,碰到一个书生,他非要用他怀里的两壶酒换我的五百两银子。” 龙不输讶异的问道:“真换了?” 月老赢挺起胸膛道:“我会那么傻吗?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吗?我肯定要跟他讲价啊,我记得我也就用了四百五十两凡人银子吧,足足省了五十两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一只手,五根手指差点就拍在了龙不输脸上。 龙不输向后退了退,顿时换上一副极度赞许的神色,竖起两个大拇指:“厉害厉害,世上像月姑娘这样的大善人着实不多啦。” 月老赢乐呵呵的应道:“那是,也不看看……”只是她把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这时才发现龙不输的坏笑,脸色忽然一边,立马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龙不输哈哈大笑,道:“成洲大曲,一两银子大概就可以买这样的两壶吧。” 月老赢顿时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不懂酒,但不代表她不懂得赚与亏。月老赢愤懑道:“月大人说过,这些读书人果然最是狡诈,原来我还以为他们好歹读过几天的圣人书,总该懂一些圣人的道理吧,啊呀呀,他们真是该死啊,骗竟然骗到老娘的头上。” 龙不输笑道:“说不上是假的读书人啊。” 月老赢反驳道:“还有人会故意打扮成读书人的酸样么?再说了,我记得那个人说话也文绉绉的,现在想起来简直蔫坏蔫坏的。” 龙不输眉头微蹙,悄声道:“不可说读书人的坏话。” 月老赢哼了一声,犹似骂街般道:“拳头是你们男人的大,道理是你们男人的对行了吧?” 龙不输一愣,然后仰起头大笑不止。 月老赢白了龙不输一眼,又猛灌几口,顿时被酒呛的咳嗽不止。 这时,龙不输忽然一把夺过酒壶,又放在鼻下嗅了嗅,一副享受的表情,心道:“看来至少有三千年了啊。” 月老赢越瞧眼前的男人越不顺眼,甚至想抽他两耳光。 龙不输挠了挠头,道:“其实也没那么多道理,你手里的这壶酒它虽然价廉,但是它物美啊。” 月老赢眼前一亮,知道龙不输终于学会哄她了,但仍然绷着脸,气道:“喂!你都说了一两银子两壶了!” 龙不输再闻了一下酒香,点头道:“你想想看,你什么时候换的酒?” 月老赢换个坐姿,斜躺在云彩上,一手撑着头,一只手被咬在嘴里,想了半天,突然笑逐颜开,认真道:“再差的酒放个千八百年的总也成好酒了吧,那我这肯定算是赚了啊,我就说嘛,本姑娘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也就在你身上我从没占到一丁点的便宜。” 龙不输打个哈哈,恭维道:“那是那是,月姑娘的智慧在咱们同辈中都是出了名的,当初就连龙大人也让我向月姑娘学习来着,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是啥都没学到,看来还是俗话说的好,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我也就看起来聪明,实则没有慧根,不如月姑娘这般机敏。” 月老赢笑道:“对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你。” 龙不输猛然一怔,“这句话形容我可就不对了,这句话应该说的是木一平那个混蛋!” 月老赢刚见龙不输心情有所好转,此刻面色又变得凝重,疑问道:“那朽木头究竟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跟你打那样的赌?” 龙不输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我总以为他们一族一定是有什么不传之秘才能躲过万载之劫,但你现在也知道了,他们一族的修士除了他要不都死绝了,要不就仍是块木头。” 月老赢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呢?” 龙不输接着道:“他们一族的神通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以藏魄的手段将自己的最后一魄保存了下来,而那些李家村村民身体里的血脉就是他的藏魄之地啊!”说到这里,龙不输又叹了叹,随即冷笑道:“将魂魄分裂,我们自然是不行,但他们一族就能有这样的大手段,而他既然藏魄于凡人,便是料定天道是决不可能将这些无辜的凡人也全部诛杀的。” 月老赢忙问道:“既然如此,他们一族人人都可以用这种藏魄于凡人的办法,那为什么只有木一平活了下来?” 龙不输怔了一阵,突然失声叫道:“是木大人!” 月老赢惊讶道:“怎么可能?木大人怎么可能帮木一平做出这样的事?” 龙不输长舒一口气,道:“万事没有绝对这一说,谁也不知道木一平究竟在木大人面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月老赢立刻跳了起来,道:“木一平跟你打这个赌,也就意味着,你不能去阻止他了是吗?” 看着龙不输点头,月老赢冷笑道:“你他娘的,天天夸自己聪明,现在倒好,竟被人给利用了,呵呵。” 龙不输已抬不起头来,顿时沉默了。 月老赢认真问道:“木一平若是将这最后一魄收回,会怎样?” 龙不输如实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但肯定是对他有好处,不然他绝不会如此的大费周章,毕竟他庇护李家村这么久,才好不容易等到那个奇怪少年来,然后利用那个少年将最后一魄收回,这样他便可以安然的躲过因果。” 月老赢惊讶道:“他竟连这个也算好了?” 龙不输点头道:“不然呢?那些李家村的村民对于他而言等同于救命之恩,他亲自动手,是绝无可能的,这因果,他承受不起。” 月老赢想起自己曾经打了一耳光的那个少年,又问道:“难道非那个少年不可?难道就木一平就不会使个摄魂法随便控制一个人杀人?” 龙不输摇摇头,“那样的话是肯定行不通的,你想想看,若木一平真的用了摄魂法,又跟他自己杀人有什么区别?” 月老赢恍然大悟,顿时气愤填膺,道:“原来如此,等到那小子把李家村的人都杀光,然后木一平再杀了那小子,既为木一平的救命恩人报了仇,又收回最后一魄,一石二鸟之计,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啊。” 龙不输无奈的轻轻点头,“就是这样。” 下一刻,月老赢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月老赢道:“放心吧,你肯定不会输的。” 龙不输歪头道:“哦?怎么讲?” 月老赢信心满满的道:“那小子为什么要杀李家村的人呢?再说了,我看那小子也不像是个会杀人的人,性子倔倒是倔,但真让他一口气杀百来口人,你再给他一百个胆还差不多。” 龙不输笑道:“我倒不担心我打赌会输,我是在想,木一平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收回最后一魄之后他又会干些什么,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他还是咱们从前认识的那个木一平吗?” 月老赢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道:“那你还担心什么?管他呢,他想干嘛干嘛,反正他踏不出下一步,于我们便没什么威胁,我看他那一副身体,熬不过百年就变成了一根朽木头咯,咱们理他做甚?想他做甚?” 龙不输微微摇了摇头,抬起头严肃道:“若是他踏入下一步呢?他可没有进入过无尽深渊,是有踏入下一步的可能的,大人们都已经不在了,他要真踏入那一步,这天下,可真就他木一平一个人说了算了。” 月老赢立刻反对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凭他那样的资质,能到现在的境界全靠着木大人的那份仁慈,不是我看不起他,就单凭他自己?我笑了。” “那万一呢?” 月老赢狠狠道:“那我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龙不输无奈道:“换做是我,我也不可能让他得逞的,可我已经跟他打赌在先……” 月老赢高声道:“你不去,那就我去,我不信他能拿我怎么样,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这一次,龙不输想了许久才站起身,然后轻轻伸个懒腰,又打个哈欠。 月老赢看着龙不输的各种小动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已送他好些个白眼,催促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龙不输目光朝向李家村的方向,呵呵笑道:“不妨事,若是我观人无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咱们走。” “去哪?” “去看看,看着就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人 村子在北。 回庭院的路上,夏樊一直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淋雨时的冰凉,才让夏樊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回去,毕竟这里已经不那么需要他了。 可是当一个人正在全心全意享受一件自认为美好的事的时候,总会被某些人的好心或者故意打断,这种情况大概就可以称之为扫兴。 夏樊神情不变,只是瞧着脚下来时的路一直往前走,估摸着离村子尚有些距离时,忽然感到头顶上密密麻麻的雨滴被阻挡在外,而为他遮雨的人却是铁山。 伞不大,是那种自制的油纸伞,原本仅供一人而行,但此刻铁山却也只能与夏樊并肩而行。铁山没有说多余的话,夏樊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铁山自然也没有。 两人共用一把伞,一般情况下,撑伞的人总会尽量照顾好另外一个。 铁山正是如此,左手撑伞,右半边身子不出片刻已经完全湿透了。 铁山转头瞟了一眼夏樊,边走边笑道:“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个样子?魂不守舍的。” 夏樊不知在想些什么,尽管他们之间离得如此之近,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铁山也不恼,只是心里有些纳闷,身子向夏樊那边不自然的靠了靠,意为提醒提醒。 夏樊果然回过神,看了眼身边的男人,道了声谢后,又转过头去,径直往前走,此刻的他脑海中空空荡荡,甚至只能感觉到心跳的声音,脚步不快不慢,但十分的有节奏,不出片刻,夏樊的脑海中忽然停顿下来,就好像人在一瞬间进入了梦境。而这样的境遇被一些修士称为空灵,只有让自身静到极致,才能真正的去审视自身,但凡修士在因缘巧合之下入此空灵,于心境的提升可谓大有好处,俗话说修炼容易修心难,许许多多的修士无法突破被困已久的瓶颈,原因便是还未突破自身所需的心境,若说夏樊是因为运气好才能在机缘巧合下步入空灵,那倒也不只是运气,毕竟适逢这样的遭遇,想什么,想太多,说什么,说太多,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只管大步向前,况且,人总是要向前看,向前走的。 夏樊又走出十数步后,惊讶的发现,周遭的瓢泼大雨忽然趋于静止,雨滴中的尘埃清晰可见,甚至身旁男人的一举一动他居然可以尽收眼底,但诡异的是他分明没有用眼睛去看啊!夏樊顿时吃惊不已,而在他尚未搞不清楚状况时,下一刻,他竟又看到了他自己!一个面无表情的“夏樊”,而当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之后,他忽然又发现他竟然可以看透人身,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夏樊”腹中的那颗黑色丹药,丹药周遭更是隐隐环绕着一缕缕的黑气,赫然便是那颗因加入长生殿所吞下的腐骨蚀心丹。自从药力发作过一次后,每每想起这颗丹药,那种曾经深入骨髓的疼痛就好像又发作了一般,更别说现在清楚的看到了,夏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片刻之后,他再度朝前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群山峻岭,那个背影! 夏樊失声叫道:“师傅!” 那个熟悉的背影自顾自的朝前走,身形比起以前已经开始有些佝偻,只能拄着拐才能步履蹒跚的在树荫下行走。 而那背影忽然就要转身,夏樊心中一紧,既盼着是师傅,又盼着不是师傅。但他的目光尚未定格,已不断地向更远方游动,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位满头银发的少年在大殿上首正襟危坐,只不过除却一头特别的发色外,面容却甚是模糊,而其座下更有数十位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位列两旁,脸上的神色皆对这少年毕恭毕敬。 夏樊惊喜道:“是他吗?” 可偏在这时,铁山也停下了脚步,但“夏樊”仍继续冒雨前行,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一步就要跨出一丈左右,铁山已跟不上“夏樊”的脚步,他也终于看出了“夏樊”的鬼怪,略微思忖片刻,赶忙将雨伞挪开,然后仰起头张大嘴巴,等存够一整口雨水后冲到“夏樊”前面。 “噗…” 一口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铁山的口水,猛的一下喷在“夏樊”脸上,而夏樊却猛然清醒过来,脱离了适才空灵的奇妙时刻。 夏樊刚回过神,立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盯着眼前的男人一拳轰出,正中其小腹位置,随即既失望又愤怒,盯着倒飞而出两丈有余的铁山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干了什么?”。 可铁山显然已不能回答他的问题,这带着怒气的一拳,已在刹那间震碎铁山的五脏六腑。 倒地不起的男人嘴里不停地吐出血沫以及内脏碎块。 夏樊顿时大吃一惊,哪里顾得上男人之前的冲撞之罪?急忙奔到铁山身边,将他从泥泞中抱起,可看着男人此刻濒临死亡的凄惨样子,茫然不知所措,开始结结巴巴,“铁山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铁山死死盯着夏樊,凭着自身的最后一丝气力,刚欲伸手,只微微抬起,却又轰然而落。 夏樊的心里只有四个字,无限重复,“我杀人了!” 而那个对未来带着无限期许的男人到最后一刻也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的死法,死在一个自己看不起的少年手中,还是一拳毙命,可能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所以在他临死前,都想着如何能在这少年身上找回一些颜面,这时,他也终于想起与铁柱喝醉时说的那句戏言。 “你如果先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当然没多大意思,而如果我先死了,你就一定要好好活着。” 男人想到这里,释然且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慢慢的永远的合上了双眼。 ……… 三千余里的路途,对于凡人来说,只能用山高路远,车马劳顿来形容,而对于龙不输与月老赢这样境界的修士,却只能用缩地成寸,因为距离于他们这种人而言,仅仅需消耗些许灵力即可。 这一次,龙不输行进的更为迅速,他着急去查明心中所想是否正确,而月老赢并未考虑多少,尘世间,哪怕整个天道明天就会崩碎,她也不在乎,他现在在乎的就是她在乎的。 所以男人在乎的未必是他愿意在乎的,而女人在乎的一定是他想在乎才在乎的。 龙不输要去的正是埋葬铁柱与林晓兰的地点,两人刚到目的地不久,龙不输面朝坟墓,对身后的月老赢道:“你往后退一点”。月老赢不知道他想干些什么,但仍是乖巧的点点头,又向后退出三步有余,龙不输神情严肃,认真道:“再退。”月老赢撇撇嘴,踟蹰片刻,他大概明白了龙不输要做什么,所以这次不光往后退了十几丈,并且索性悬停在空中,静静的看着龙不输的一举一动。 只见龙不输朝着坟头低头致意后,猛然一掌推出,随后,整个坟堆迅速炸裂而开,漫天的泥土成片成片的散落到四处。 原本突出在外的坟堆,刹那间竟变成了一处不大的深坑,一方够容纳两个人的棺椁裸露在外。 龙不输目露为难之色,但当他再次挥手时,那早已下了榫钉的棺材瞬间被打开。 一时之间,龙不输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因为按常理来说,一个人去世的三四天之内,尸体是来不及出现严重腐烂的情况的,但龙不输脚下棺椁里面的这具男尸,也就是铁柱的尸体,竟不是简单的腐烂,而是已经只剩下一副一张干皮包着骨头,显然,尸体里原本的血液被诡异的手法全部抽离,而反观他身侧的林晓兰,便显得极为正常。 龙不输面色如冰。 月老赢走上前来,捏着鼻子侧着脸瞧了一眼后,问道:“怎么会剩下一个?” 龙不输叹息道:“只能说明这女人并不是李家村本土人士,而这男人的血脉必然已经被木一平给抽走了。”说到这里,龙不输难掩心里的惆怅,随后将棺椁又小心翼翼的重新恢复成原样后,再次点头致意。 月老赢严肃道:“注意身份,咱们是神使。” 龙不输没有抬头,而是悄然的眉眼低垂,这个平日里意气奋发的高大少年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很累很累,当他看着眼前新的坟堆,他忽然很想那里埋的是他,毕竟,他早该变成这样了不是么?况且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这么多的事缠着自己,如果真要能那样该有多好,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神使”两个字,竟困住了他的一生。 月老赢想不通为什么因为他的一句话,龙不输便成了这幅模样,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龙不输面前不该说错话,于是她将一只手搭在龙不输的肩头,一只手抱住他的腰,然后身子紧紧贴着龙不输的后背,踮起脚轻咬着龙不输的耳朵,又缓缓的地吹出几口气,柔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责任 李家村所处之地四面环山,地形狭长,由北至南绵延十里有余,又临近江水的缘故,其间土地异常肥沃,夏樊刚来之时,田间的谷物不过尺许,可如今,已如总角小儿般高了。 李家村常住人口虽然不多,但所处之地地广人稀,人人皆有耕地,也算得上丰衣足食。 夏樊未来之前,村里虽常有矛盾纠纷,但一直算的上相安无事,确是个太平美满的乡间水土。 最近发生的事比起之前变得太多的缘故,以至于村里多数的居民开始人心惶惶,有的人甚至又将之前河神的事提了起来,说秀霞是个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连河神也不敢收,这才将她给送了回来。 夜已入深,雨也终于停了下来。 “咚咚咚…” 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响起,原本是三口之家,如今却沦为孤身只影的少女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夜间微凉,少女身上披着母亲在世时常穿的一件白色披风,只是她眼神中仅有的光芒也只会在身旁不远处的那盆红豆绽放时闪动一瞬。 少女微微侧身,只是淡淡的瞧了眼大门,而此刻的她却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并没有起身开门的举动。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明显更沉重了些,少女心中苦闷,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会不会是他?” 少女起身朝着大门走去,隔着大门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夏樊背着铁山的遗体,面色苍白如白纸,嘴唇异常干裂,连咽下两口唾沫后,才沙哑的道:“秀霞,开门,我是夏樊。” 少女心中一喜,可忽然又回忆起之前夏樊说的一些话语,面色一沉,低声道:“夏公子深夜来访,小女子孤身一人,委实不方便为公子开门。” 夏樊怔了一阵,心想她一定是为了之前的事记恨与他,于是他只得恳求道:“你先开开门,我真有要紧事找你,求你了,先开门吧。” 少女听他声音沙哑异常,恐是真有急事,况且少女心中常牵挂于他,话不过两句内心已有松动,可当她把手伸到门闩上时,又按耐住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柔声问道:“有什么事你先说吧,我听了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开门。”秀霞久久听不到夏樊的回答,又突然听到一声重重的闷响,紧接着,一声“哎呦”的叫痛声传来。 “你怎么了?” 夏樊还未应,只见神色担忧的少女已将大门打开。 紧接着,夏樊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赶忙背着铁山闷头冲进院里,还不忘提醒道:“秀霞,把门关好。” 少女从未见过夏樊如此心神不宁的模样,但夏樊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她已见过不止一次,不同的是他这次身上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看起来又甚是眼熟的男人。 少女狐疑不已,莫名的警惕油然而生。 等到夏樊将人背进屋里,又缓缓放在一张靠椅上时,少女赶忙点燃烛火,朝前走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失声叫道:“铁山叔!他怎么了?” 夏樊先急忙将少女的嘴捂住,示意她不要太过声张,然后木讷的坐在铁山脚下,目光下垂,道:“死了。” 少女一把打开夏樊的手,质问道:“你告诉我,铁山叔怎么死的?” 夏樊道:“我杀的。” 少女猛然一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夏樊一五一十的将之前发生的种种说了出来,但害怕秀霞不信任自己,又补充道:“你要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 少女站得笔直,居高临下指着夏樊的鼻子,呵斥道:“你说铁山叔替你打伞,你竟恩将仇报的杀了他?” 夏樊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只能抿着嘴点点头。 少女转过身。将挂在墙上的一口长刀取下紧握在手里,冷笑道:“好啊,既然你承认,那我杀了你为铁山叔报仇,你可还有话说?” 夏樊木讷的摇了摇头,毕竟,他能说什么呢?尽管是他是无意的,可杀人的事实是决不允许他狡辩的。 秀霞将刀架在夏樊脖颈处,喃喃道:“你既然杀了我们村里的人,那么我本该杀了你报仇。” 夏樊不为所动,杀人偿命的念头早已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少女的手忽然颤抖不止,咬着牙道:“可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所以,你杀了我,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将命还给你,咱们从此两不相欠。”说到这里,少女将手中的长刀扔在地上,“你动手吧。” 夜,忽然静的可怕。 良久之后,仍不见丝毫动静,少女转过头,只见夏樊已跪在地上,一声接着一声的磕头声像是一口钟被不断地被敲响。 少女心里莫名的揪疼,哽咽道:“别磕了,别磕了,再磕人也不会活过来啦。” 夏樊并不听,仍固执的做着自己唯一能做的忏悔。 少女蹲下身,企图拉起夏樊,可并不知晓夏樊究竟用了多大的气力,这一拉,少女反而被夏樊给重重摔在了地上。 夏樊蓦然一惊,急忙往前跪行,扶起少女后,面带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经过适才的一摔,虽然浑身剧痛,但也因此忽然想通,夏樊为何只用了一拳便将铁山给打死了。 少女语气渐缓,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夏樊如释重负,平日里便最怕人误会的他,竟情不自禁的握紧少女的双手,感激道:“谢谢,谢谢。” 少女叹了一声,竟也说了一句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极为违心的话,“铁山叔的死确实不能全怪你。” “我理解你,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将他杀了,可你又为什么要大晚上的把尸体背到这里来,就不怕人瞧见?多生事端?” 夏樊扯了扯嘴角,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道:“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少女一愣,无言以对。 夏樊接着道:“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也只有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了。” 少女哭笑不得,道:“那要是我也不该怎么办呢?” 夏樊喃喃道:“那一阵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想过要不要将尸体给埋在荒郊野林,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或者索性将尸体给扔进江里喂鱼虾,或者直接远远的离开这里,更或者我自杀,陪铁山叔一条命……” 少女神情严肃,道:“可你还是背把他背回来了。” 夏樊一边回忆,一边道:“我爷爷常说,人死之后最好的结局便是落叶归根,莫说是大好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之后都要托人将尸体或者骨灰带回家乡,这样的话人这一辈子才算的上完完整整,由生到死,也才算完成,不枉在这万千世界中走上一遭。”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我杀了人,我也就成了杀人犯,杀人犯是死不足惜的,但我要是自杀,那样又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二人是怎么死的,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我是不愿意的,但……我又怕别人看见,所以我一直等到深夜才敢将尸体给背过来,一是让你知道,二……” 少女接话道:“二是让我杀了你为铁山叔报仇偿命?” 夏樊点点头,将刀又拾了起来,握住刀身,将刀柄递给秀霞,闭起双眼仰起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的话也说完了,你动手吧。” 少女接过长刀,再次将刀刃抵在夏樊脖颈,只需轻轻一划,夏樊定当命丧在此。 “你当真不怕死?” 夏樊微笑道:“怕,怕的要命,可我毕竟杀人了,在我们那儿,杀了人,是一定要负责的。” “铛”的一声,夏樊睁开双眼。 少女将长刀丢在一旁,哭着摇头道:“这里是这里,不是你们那儿,况且你救过我,我…我是绝不能杀你的。” 夏樊固执道:“但我一定要负责到底。” 少女见他执拗,略作思忖后,心里已有了办法,随即淡淡道:“好,既然如此,那明天再说,明天我去请老李头跟乡亲们过来,看他们怎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的。” 夏樊嗯了一声,站起身后,又朝着少女深深鞠了一躬,道:“我不怕的,谢谢你,丫头。” 忽然间,四目相对,借着烛光,少年的眼睛甚是明亮,好似一团火焰在其眼中跳动,少女耳朵有些发烫,忙转过身去,道:“你今晚还是住原来的房间吧,需要我带你过去么?” 夏樊微笑着摇了摇头,“有白布吗?” 少女知道他想干什么,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后,默默地出了房门。 过得片刻,少女手中已拿着一块叠得整齐的白布,不等夏樊接过,少女小心翼翼的盖在铁山身上,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先让铁山叔在这里休息吧,我们…也去休息吧。” 夏樊并未因少女的话想太多,看了一眼被白布遮盖的男人,再次五体投地,拜了再拜。 这一次少女却没有扶起夏樊的意思,而是神色复杂的自顾自离去。 夏樊站起身,又小心的将白布抚的平平整整,随后看了一眼少女离去的方向,终究欲言又止。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误会 夏樊等少女走后,一夜未眠,盯着桌上的那截蜡烛,直到他亲眼看着最后一点蜡烛终于燃尽,缓缓熄灭。 天色大亮。 “我就知道你不会睡。”门口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动听的声音。 夏樊回过神,起身转头,微笑道:“不是不会睡,是睡不着。” 少女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咬了咬嘴唇,低声询问道:“你…准备好了么?” 夏樊心知她说的准备是准备什么,不过一死而已,况且这是他的选择。 “我不会走的,你不用劝我。” 少女激动的高声道:“我求你了,你走吧。” 夏樊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将尸体背过来,自然就不会走了,因为我只要一走,他的死就没人说的清了,昨天晚上我考虑了一宿,想清楚后,就更不能走了,免得别人再误会你。” 本就无心洗漱打扮的少女,突然泣不成声,“他们都觉得我是个不详的人,你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夏樊先是一愣,一时并想不清其中缘由,但他觉得那些早已不重要,他只是极为认真说道:“不,你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可爱的女孩子,能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少女的心却没有因为夏樊的夸赞而开心一点点,“在他的心里,还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吗?呵…”她自嘲的笑了笑,忽然怀疑她今日要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少女大声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夏樊稍作回忆,微笑道:“本来就是天气的原因啊,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啊,我这个人最最最反感封建迷信了,我想要是换个人,也一定会想着怎么去救你的,毕竟你这么漂亮,谁忍心让你死啊。” 少女破涕为笑,随即又点到即止,然后泪水再次不停地涌出,带着哭腔委屈道:“你当真不喜欢我?” 夏樊收敛起笑容,但他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睛,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少女用力的回想,可她实在想不出来夏樊喜欢的究竟是谁,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小凤?” 夏樊连忙尴尬的摇了摇头,活脱脱像个拨浪鼓,“当然不是了。” 少女接着问道:“那你喜欢谁,难道是你家乡的姑娘?” 这一次,夏樊却是忽然迟疑了,因为他到现在也无法确定燕小七是哪里人,只不过他始终记得燕小七曾说过让他去徽州找她,但他又不能确定燕小七说的徽州跟他心里的徽州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夏樊极度不自信的道:“好像吧。” 少女停止哭泣,脸上多了些许怒气,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当初在我爹爹提出要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有喜欢的人?难道夏公子竟也是玩弄别人感情的风流人物么?” 夏樊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 少女如遭雷劈,哑口无言,忽然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惹人厌烦。哪怕他先认识的是她,但他仍旧不喜欢她,所以在情爱里,出场顺序或许没那么重要,无非是借口,无非是不够喜欢,又或许是太喜欢。 “我懂了。”少女留下三个字,背过身又转回来的功夫,眉眼又已重新带着笑容。 夏樊吃惊于少女的转变,但却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反正是我对不……” 少女似乎看出夏樊心思,嫣然一笑后解释道:“好了,不用道歉,是我自作多情了。”见夏樊低着头沉默不语,她又问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夏樊怔了一阵,疑惑道:“你不伤心了?” 少女嫣然一笑,脸上仿佛升起晚霞,道:“当我经历过最痛苦的事后,无论多遇到多痛苦的事都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夏樊仔细揣摩一番后,觉得少女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更多的则是心疼能理智的说出这句话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也只好沉默不语。但少女却似乎格外珍惜两人独处的机会,她并不着急去将夏樊杀人的事告诉村里人。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半晌后,少女率先打破沉默,“院子里的架上有盆,盆里有水,你去洗把脸,咱们先吃早饭吧。”少女转身又出了房门。 “原来,她把早饭都做好了。”幸福二字忽然从这个孤独的少年心里一闪而过,很快,想抓紧时已然来不及的“幸福。” 夏樊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走出房门后,已不见少女身影,只看到靠近墙角的地方,一个木质的架子,一个陶盆,一条干净的洗脸布。 夏樊洗漱很快,而少女的动作也不慢,等夏樊洗完脸后,少女已经将桌子与早饭都端放在院中。 阳光倾泻而下,如瀑如布,雨后清晨的寒气很快清扫而光,整个人都能感觉到暖洋洋的气息。 早餐简单且充足,四个饼,两碗粥,一叠小菜。 夏樊原本没有任何食欲,但看着少女在对面细嚼慢咽,夏樊便装作一副饿了七八天的惨淡模样,开始狼吞虎咽。 “粥不错,嗯!饼也好吃。”夏樊边吃边嘟囔道。 少女呵呵笑道:“慢点吃,不够我再做。” 夏樊一手拿饼,一手端着碗粥,摇头道:“够了够了。” 少女喝完粥,吃完一个饼,见夏樊仍卖力的吃着,索性双手撑在桌子上捧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想:“他有多久没吃饭了啊?还是我做的饭真有那么好吃?”她刚喜上眉梢,可转念又想到“以后会有别人给他做饭吧,比我做的还好吃也不一定吧。”想到这里,少女叹了一声,然后嘟起嘴吧,缓缓的趴在桌子上,开始发呆,才过不久,忽然感到有人在“非礼”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少女下意识的甩开那只手,顿时坐的笔直,看着一脸担忧的少年,气道:“你干嘛?” 夏樊顿时尴尬不已,“我以为你发烧了,不舒服,就摸摸你,看烫不烫,幸好不烫,就是有些…” 少女心里莫名一紧,“有些啥?” “额,没啥。” 少女扬起拳头,威胁道:“你说不说!” 夏樊犹豫不定,思忖再三,还是觉得自己想说的难以启齿,所以他故意含糊其辞,随便说了句,“有些…软嫩。” 少女顿时又羞又怒,单手叉腰,跳了起来,随后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 夏樊见状赶忙躲闪,既讨饶又害羞的道:“女侠饶命,我这是实话实说,因为我还是第一次摸女孩子的脸。” 少女一时语塞,面色微红,她想说,“我还是第一次被男孩子摸呢。”但是她脸皮比起夏樊来要薄不少,只得将这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秀霞哼了一声,这一拳也终究没有砸在夏樊脸上,干脆将桌上剩下的半个饼跟小菜全都收了,气呼呼的道:“不给你吃了,饿死你算了。” 夏樊尴尬的笑了笑,正要道歉,但在这时,有人却突然急匆匆的敲响大门。 少女停下脚步,将手里的饭菜缓缓放下,又示意夏樊先不要讲话,随后高声问道:“谁啊?” “秀霞,你醒了啊,是我,二虎,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夏樊一听是二虎,心里忽然忐忑不安起来。 少女将手搭在夏樊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静,又朝着门外道:“二虎,谢谢你,我不缺什么,你回吧。” 二虎讲话有些气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似乎带了许多的东西,执拗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家里刚刚打到一头山猪,可新鲜了可香了,我就想着给你带点。” 夏樊这时压低嗓音,笑着插话道:“这个二虎对你好好啊!” 少女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唉了一声,“你先进去藏起来。” 夏樊哦了一声,但他并不想乖乖听话,于是问道:“为什么?” 少女严肃道:“你要不就直接走,越远越好,这里我来解决,要不就藏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夏樊怔了一阵,少女此刻的样子他竟觉得有些陌生,讶异道:“你解决?你怎么解决?人是我杀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少女急得直跳脚,“你走就是了,管我干嘛?” 夏樊此刻才明白过来,少女愿意替他顶罪,可他绝不愿意,他心里自是极为感激,但有些事只有自己承担。夏樊长舒一口气,然后迅速转身,朝着大门快速奔去,索性在少女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将大门打开了。 “是你!” 二虎明显愣了一下,万万想不到开门的竟是夏樊,他心里狐疑起来,“难道也是一大早来送东西的?” “是我。”夏樊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少女气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指着夏樊,“你你你!”连说三个你字,剩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她心里只默默思考着,如何才能让二虎未发现些端倪前赶紧离开。 二虎的神情在看到夏樊的一刹那迅速垮了下来,一颗心也悬了起来,当他步履沉重的走进院里,一眼便看见尚未收拾的残羹剩饭时,二虎忽然笑着问道:“夏公子这么早就来了啊?” 夏樊怔了一阵,赶忙思考着说实话的厉害关系时,少女已抢上一步插话道:“他昨晚上就来了。” 二虎面色顿时如纸般惨白,就好像整个人掉进吸附力极强的黑暗漩涡一般。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情不知所起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二虎脚步有些踉跄,肩上抗的半扇肉被他重重的扔在早饭桌上。 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能打到一只獠牙外翻的山猪,其间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而这半扇肉,二虎又如何得来,少女心知肚明,二虎脸上的指印足够说明一些事情,这个情,她秀霞以前不愿意受,现在受不起,以后也受不起。 少女侧过身,很不愿意看见这个到现在才开始表露心迹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向自己示好,对于她来说更是一种负担。 二虎看着眼前的二人,声音有些发颤,歉意道:“打扰了,不好意思。” 夏樊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兄弟…”奈何他语言组织能力太差,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如何才能将整件事说明白,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秀霞简直要被夏樊给气得半死,直气得一直腹诽,我让她赶紧走还不是为了你么?还在这里解释什么呀?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他当咱们真干了什么,那样也好啊,起码以后他就会主动离我远远的了。可这话少女也只能自己给自己说说,毕竟若真的拿到明面上,就太伤人了。她狠狠瞪了一眼夏樊后,对二虎感激道:“谢谢你的好意,只不过东西你还是拿走吧,我知道能打到一头山猪不容易。” 二虎挠头道:“容易的,容易的。” 少女道:“你也知道,我爹爹妈妈刚去世不久,我不想吃任何带荤腥的东西,所以就算放这里也没人吃,没几天就坏了,浪费了,那样不好。” 二虎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微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然后他瞥了一眼夏樊,接着道:“你如果不吃,就让他吃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夏樊正要开口,秀霞已先他一步道:“不用,他不吃肉。”夏樊愣了愣,少女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分明在说,你敢多说一句话,我就弄死你。 二虎故作惊讶道:“哦?都不吃肉?那好吧,既然这样,肉我可以拿回去。” 少女如释重负,语速很快,生怕二虎改变主意,道:“好,这样最好。” “但你得让我喝碗水吧,我这跑了一路,累都累死了。” 少女心上的石头猛然间又悬了起来,但若是直接拒绝,既显得自己小气,又极有可能因为一碗水多生事端,想到这里,索性直截了当道:“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厨房。”一边说着,又一边冲着夏樊使了个眼色。 二虎的谢字还未出口,少女已经匆忙跑开了,他一愣,只好苦笑着摇摇头,他笑自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以前乖一点,努力变得好一点,给别人一个好的映像,就比如夏樊那家伙,那么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又或者现在不开这样的口,或许少女会因为是发小的缘故,还愿意跟自己多说些话吧。 所以当少女将一碗冷水端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这碗水他要是喝了,就再不会有下一碗了。 “快喝吧。”少女催促道。 二虎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对付普通人手段很多,对付比他更弱的人,手段更多,他端起水抿了一口,忽然咳嗽起来。 少女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水也不会有问题,问道:“你这是…?” 二虎叹了口气,道:“井水太凉了,我昨天淋了雨,今早上又见了风,只要一喝凉的就咳嗽的厉害。” 正说着,他又干咳不止。 少女撇撇嘴,将水夺了过来,索性泼在地上,“你等着。” 二虎用力的点点头,正要笑笑,可余光又察觉到一旁的夏樊用力的憋着笑意,他赶忙又干咳几声,有气无力的道:“唉…兄弟,我这会不会是那什么肺痨啊?就是一得就会死的那种?” 夏樊笑而不语。 二虎眼珠子一转,接着道:“算了,你不用说了,我猜一定就是了,没想到我二虎驰骋江湖十数载,竟要落个这样的下场,你说我惨不惨?” 夏樊拍了拍二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惨不惨的都不重要,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总之,我觉得兄弟你死了以后起码比……嗯,鸟毛要重上许多的。” 二虎怔了一阵,面红耳赤。 夏樊又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听说肺痨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我就知道一个药方。” 二虎显然不相信肺痨还有办法根治,但见夏樊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当真有这样的方子?” 夏樊故作沉思,忽然打个响指,一副终于想起的神色,慢悠悠的道:“我记得一个老前辈说过,患有肺痨的人只要吃了沾了雪水的馒头,就会不治自愈了。”他怕二虎有所误会,又解释道:“冬天的雪水。” 二虎原本听的一愣一愣的,但略作回想,这种事只要是打猎的人,冬天都不会少干,他立刻明白过来,一边扯着嘴角一边竖起大拇指啧啧道:“兄弟你这膈应人的功夫当属这个!” 夏樊也竖起大拇指,“哪里哪里,兄弟你这说谎话不脸红的功夫也值得我学习了。”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突然,二虎压低嗓音,问道:“你昨天看没看见铁山叔?” 二虎本以为夏樊会被吓一跳,谁知夏樊面不改色道:“看见了。” 二虎开门见山道:“有人看见你昨晚上背着铁山叔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我才知道你把他背到这里来了。” “他人呢?” 夏樊既不打算隐瞒,也不打算逃避,一指房门,“是我背来的,就在这里面。” 二虎立刻朝着房间高声叫喊道:“铁山叔,铁山叔,你醒了没?” 过的片刻,并没有人回应,莫非他也在骗我?他看向夏樊,而夏樊竟冲他摆摆头,意思是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二虎却突然犹豫了,但想起村南二牛说他亲眼所见,更是有些畏畏缩缩,之前他并不太相信二牛说的什么铁山叔被外来的家伙给杀了的话,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铁山叔意外受伤,而夏樊则是背着铁山叔而行罢了,可现在,他已信了三分,而剩余的七分,该不该去验证?此刻的二虎异常纠结,万一二牛说的是真的,夏樊杀人灭口的话,他能有什么办法? 与此同时,正在厨房烧水的少女听到二虎叫嚷时,顿时一惊,急忙冲了出来,惊恐道:“夏樊,你给他说了什么!” 二虎见少女从他右手边快速奔来,也不管她嘴里还说些什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二话不说便往屋内冲去。 少女一边往这里跑一边叫道:“夏樊,你快拉住他呀!” 可下一刻,夏樊却拉住了秀霞,释然笑道:“不用了,让他知道更好。” 闻言,二虎却猛然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赶忙转身往门外跑去。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少女正惊讶二虎为何止步不前,来不及细想,又立刻歇斯底里的喝道。 二虎却只顾着往外冲,头也不回,撒丫子的往外跑,一时之间,心中的恐惧感上升到极点,就连谁说的话他都已经分不清了,尽管夏樊说的话很平淡,但他还是觉得杀心太重,好像只要他一踏进屋子一步,他就一定会血溅当场。 可他终究还是误会了夏樊,而夏樊却高估了二虎。 秀霞被夏樊气的直掉眼泪,眼神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般”,用力挣脱夏樊的手后,赶忙出门追出一段距离,可二虎早已经无影无踪。 看着少女无功而返,夏樊却笑着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再哭可就更漂亮啦。”突然想起之前苏银安慰自己话语,夏樊把自己倒给逗乐了。 所以说啊,有的女人因为长得好看让人记得住,有的女人因为性格独特让人记得住,有的女人因为善良让人记得住……而有的女人只因为一句话便可以让人永生难忘,苏银也确实是这样的女人。 然而少女沮丧的表情只好转了一下,又恢复成气呼呼的样子,道:“你都要被你自己给害死了,怎么还笑得出?” 夏樊如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少女脱口便问道:“女人?” 夏樊都气自己的嘴实在太快,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嗯,是。” 少女更气了,气得是她哭的时候他想的却是她,索性撂下一句“我不管你了,让她来管你吧。”随后便朝着厨房跑去,只是刚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将二虎之前放在桌上的山猪肉一同带走。 夏樊愣了一下,一头雾水,他挠挠头,想来想去也不懂少女为什么突然说这话,更不懂她又生得哪门子气,索性尝试性的喊了几声少女的名字,可厨房只传出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并没有回应他,夏樊却更好奇她在厨房做些什么,于是他朝着厨房蹑手蹑脚的走去,然后悄无声息的躲在厨房的窗口后面。 厨房的窗户又恰好又开着,夏樊顺着窗口往里面望去,眼前的一幕竟骇的他不停下意识的咽着口水!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往而深 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惨叫骤然响起,又随即戛然而止。即便少女已经想好了一切,但这一刀,她终究没有把分寸拿捏到“刚刚好。” 斜刀,入肩,鲜血近乎浸湿整条左臂,而右手中的刀同样无法握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少女赶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拼命咬在嘴里,冷汗直流。 躲在窗外的夏樊,失声叫嚷一声后,便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少女匆忙的转过头,发现是他,但她没有着急把嘴里的毛巾吐出,而是强挤出一丝微笑,口中的毛巾泛着丝丝的血红,这样的疼痛,绝不是一个女孩子可以轻易承受的。 夏樊不知少女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下一刻,庭院的门被人故意的撞开。 来人很多,夏樊最先看见的正是二虎。 “在那儿!” 夏樊顾不上理这些人,而是急忙冲进厨房,他焦急问道:“你这是干嘛?” 少女不答,甚至没有多看夏樊一眼,甚至那恐怖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沁出血迹。 这是庭院第三次人头攒动,夏樊已见过一次,这是他第二次见。 等到少女站在人前的时候,有人已经将铁山的尸体抬了出来,原本披在尸体上的白布却被扔在一旁,似乎只要有白布的遮掩,罪名便无法成立。 铁山并未成家,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此刻,替他难过的也只有这些村民了。 少女看了一眼面容已经惨白的铁山,低下头默默地说了声,“对不住了,叔。” 当村里接连失去族长与长老之后,老李头倒成了李家村的主事之人。 老人将拐杖猛的杵在地上,开口便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我” “我” 少年与少女异口同声,很显然,有人说了慌,但没有说谎的那个人却更加的慌乱! 他望向少女,少女也同样看着他,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夏樊快步移到少女身边,又看向村民,“人是我不小心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少女一手捂住肩膀,打断道:“大伙别听他胡说,人是我杀的,昨日我与铁山叔发生口角,便起了争斗,于是……” 众人见她身上恐怖的伤口,竟信了七七八八,一阵交头接耳的嘈杂声,显得小小的庭院甚是喧闹,老李头打量了秀霞一眼,气愤的问道:“所谓何事,以致如此?” 二虎却指着秀霞突然高声道:“李爷,她说谎,人是那小子杀的,二牛亲眼所见。” 老李头忽然瞪了二虎一眼,后者竟乖乖的不再说话。 少女缓缓道:“我记得家父与铁山叔曾有过约定,若家父早亡,他必追随,如今家父意外亡故,昨日我请他来就是为了问问他为何不履行诺言,结果他不肯,那便怪不得我了,家父养育我多年,我总得为家父做一些事,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少女的一番话看似滴水不漏,但老李头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竟杀得了铁山,即便肩上的伤是真,况且,故意杀人这种事,李家村已经多年未曾出现了。 老李头道:“二牛,你来说。” 这一刻,夏樊才突然明白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什么,他只是缓缓转身,然后静静地看着她,热泪盈眶。 至于二牛说了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夏樊既然敢留下来,敢负这个责任,那他什么也不怕,怕只怕他欠她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起。 夏樊缓缓的抱住少女,在她的耳边温柔的说了句,“你怎么这么傻?” 被夏樊突然抱在怀里的少女,如遭雷击,整个人虽然呆呆的,但她的心忽然满了,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夏樊的肩膀,很暖。 少女双手环住夏樊的腰,委屈道:“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傻办法了。” “痛不痛?”夏樊皱起眉头,但语气异常的温柔。 少女痛哼一声,“刚才很痛,现在还好。” 夏樊抱紧她,轻笑道:“他们可没你这么傻。” 少女的一双眸子忽然泛起亮光,这一刻,她从少年的眼里竟只看到了自己,她等这一刻实在太久了,但她终于等到了,哪怕无意间触碰到伤口,哪怕她立刻疼的哎呀咧嘴。 夏樊反应过来,撇撇嘴角,很是心疼,但当他想要放开少女时,环在自己腰上的一双手并不愿意松开。 夏樊笑着摇了摇头,脸庞轻轻蹭了蹭少女的发丝。 不解风情的老李头偏偏要打破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与美好,再次狠狠地杵了下拐杖,极煞风景的喝道:“孽障,杀了人,就得偿命。” 适才因为难为情转过头的人也立刻转了回来,附和道:“李爷说得不错,你一个外乡人杀了人,不光要偿命,还要用你的血来祭奠。” 夏樊偏过头,哦了一声,“好啊。” 众人蠢蠢欲动,但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李爷,他是修士!” 老李头面色骤然凝重,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若是因为夏樊修士的名头就此作罢,难免会因此落个晚节不保,那么多年以来积攒的威望也可能会因此烟消云散,想到这里,他强装镇定,大笑道:“修士?顶多算个小修罢了,就他这样的人,随便一座城,你朝着大街上吐一口唾沫都可能溅到一两个,杀了他,报仇!” 人群中一个黝黑的汉子突然跳了出来,手里的阔刀格外扎眼,二话不说便冲上台阶,朝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砍去。 “好铁熊,好样的,到底是咱李家村男人呐!” 老李头一边夸赞着汉子,一边又瞥向身后按兵不动的男人们,仿佛在说,好好瞧着,李家村的男人就该这样。 “秀霞小心啊!”刚刚赶来的小凤急忙提醒道。 夏樊依旧抱着秀霞,不愿放手,任由那一刀砍在自己后背,霎时间,皮开肉绽,伤口颇深。 少女惊呼一声,可夏樊淡然如水,仿佛真的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众人见夏樊并不反抗,索性在同一时刻群起而攻之,一时之间,刀剑甚是晃眼。 慌忙之间,少女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想将夏樊推开,可夏樊抱着自己的一双手如同铁箍一般,任凭她使出多大力气,怎奈何仍不能动其分毫。 一刀接着一刀的入肉声,一朵一朵的血花就绽放在少女眼前,少女已哭得跟泪人儿似的相差无几,可她的视线里只有那始终微笑着的年轻面容。 少女蓦然一惊,她不敢想象少年的后背已变成了什么恐怖模样,血肉模糊?还是血槽纵横? 而且,没有人急着要下死手,或许是因为他们无比的憎恨凶手,或许只有这种刀刀见血的感觉才更加像复仇,才能展现出他们对杀人凶手审判的手段。 可就在这时,一阵阵比起数道伤口的痛楚加起来还要更甚几千几万倍的疼痛感侵袭全身。 这种感觉夏樊只体会过一次,但仅仅那一次也足够令他永生难忘,那颗埋在夏樊肺腑的蚀心腐骨丹竟然在这时发作了! 蚀心腐骨丹第二次发作,比起第一次还要猛烈,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每一个穴位如同被无数把老钝生锈的匕首生生刺入,然后又拔出,又刺入,循环往复。 这一刻,抱着少女的双手也不得不妥协,紧紧抱着那仿佛随时都可能炸裂的头颅。 不明真相的众人也终于停手,惊恐的看着在地上不断翻滚少年,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似乎这少年身上的痛楚蔓延到了他们身上一样。 少女在惊慌之下更是六神无主,可当她想要去抱起夏樊时,却发现此时的夏樊早已不是仅凭她一人所能控制的了的,看着夏樊只是抱着头不停地翻滚,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着急的直掉眼泪。 老李头浑身发寒,他从未见过一个人会痛到如此地步,他转念一想,这少年定是中了什么天下奇毒,老李头本着一颗善良的心道:“铁熊,杀了他吧,给他个痛快。” 黝黑汉子点点头,提着尚带有鲜血的长刀缓步走去,然后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凌空跃起。 少女抖然一惊,早已顾不了许多,飞身上前,原本轻盈的身体却重重的趴在夏樊身上,如同一整座城。 “秀霞!”小凤惨呼一声。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 即便执刀的汉子已经猛然收力,可那被汉子日夜打磨的锋利长刀仍是由少女后背穿过胸膛。 随后,少女口中忽然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正落在意识迷离的夏樊脸上。 汉子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猛的瘫坐在地上。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事已如此,无力回天,他竟杀了他平日里最疼爱的侄女,他的心也开始疯狂的抽痛起来。 下一刻,二虎踉跄着冲了过去,原本他只是在庭院的门口悄悄的看着,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当他看到少女的致命伤时,张大的嘴巴因为心痛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他跪行到少女身边,张开的双手似是想拼了命的想要将少女呼唤起来。 眨眼之间,少女的手突然重重的落在地上。 小凤同样是脚步踉跄的冲了过来,一瞬间便嚎啕大哭,尤其是当她从地上握起少女的手时,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暖在渐渐流逝。 第一百五十九章 血溅十里 直到最后一刻,少女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她短短的一生,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可结果却是什么也留不住。 短暂的幸福,好似镜花水月,这最后的悲凉,莫过如此。 庭院里忽然吹来阵阵狂风,恍惚之间,空气也似乎被冻结,就好像五月的天气却刮起了凛冽的寒风一样,如钢刀,如利刃。 一时之间,庭院里站立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风沙迷住了双眼。 老李头将头埋在自己的袖袍下,嘴里嘟囔着:“阴风,阴风!” “李爷,现在咱们怎么办?您给拿个主意啊。” 风太大,直吹的老李头的耳畔呼呼作响,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他索性埋头大声道:“看样子这风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铁熊,把那小子的头给砍下来,带着铁山跟秀霞走吧。”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铁熊并没有回应老李头,而是忽然发疯似的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过得片刻,老李头抬起头眯着眼,除了如同死人般躺在地上的夏樊以及早已气绝的秀霞外,并没有看见铁熊的身影,他沉着一张老脸,大声叫道:“铁熊!铁熊!” “李爷,铁熊他跑了。” “什么?”老李头转身瞧了一眼说话的男人,正是村头的屠户李二,“李二,你去把那小子的头砍下来。” 李二是个精瘦的汉子,最拿手的便是宰杀牲畜,近二十年的手艺莫说让他砍下人的头颅,便是将再将头颅处理得干干净净也能手到擒来。 李二欢喜道:“得唻,李爷既然吩咐,那我李二就做一回真正的爷们儿。”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朝着身边的男人们使个眼色,仿佛在炫耀一般。 男人们个个神色复杂,看待李二的眼色如同吃了苍蝇屎。 俗话说,千个屠户一把刀,像李二这些屠户一般都有个习惯,那便是吃饭的家伙出门都会随身携带着,既是职业习惯,但也存有私心,例如跟人吵架,便不需多费唇舌,只需将别在腰间的刀晃荡晃荡即可起到震慑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但也正因为他常年见血的缘故,遇到这种事一时难免技痒,甚至有些急不可耐,李二的刀虽然是普通的铁打造,但经过多年的鲜血冲刷,倒也算的上锋利,砍人头颅,自然不在话下。 老李头没来由的心头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忽然袭上心头,他催促李二道:“快动手,就别显摆你那把破刀了。” 李二神色微变,暗暗骂了句娘,高声道:“小凤,二虎,你们让开。” 二人见来人正是李二,没来由的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已被李二如同拎小鸡般丢在一旁,那股浓浓的血腥气骇得他们甚至忘记了反抗。 李二目光下移,握刀的右手愈发用力,将秀霞的尸体挪开后,左手按住夏樊头颅,右手高高举起,手起刀落! “铛”的一声。 原本应该砍在夏樊脖颈处的一刀,却砍在了一把银色长剑之上。 老李头虽眯着眼,但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景,可是,这柄凭空出现的长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夏樊手中,他竟没有看清! 下一刻,躺在地上的夏樊突然拔地而起,剑芒一闪而过,李二的头颅已飞上半空,随后,李二这具握着刀的无头尸体从伤口处喷涌出丈许高的温热血液。 老李头大吃一惊,收起拐杖迅速往外跑去,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打猎那会儿,遇到不可一世的妖兽时的表现,毕竟比起其他人来,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跑,快跑,这小子入魔了!” 这一刻,夏樊面色如冰霜般惨白,身形悬停在半空,一双红色的瞳孔甚为诡异,周身弥漫的黑雾如同一道道瘆人的漆黑幽灵,而夏樊之前被人在后背砍出的数十道血痕不知何时崩裂,喷散而出的血雾顷刻间飘散到整个庭院。 一时之间,带着浓厚血腥气的寒风肆虐,满院的花草竟在同一时间枯萎,遮天蔽日的黑雾将整个庭院笼罩的严严实实。 而在此刻,远在庭院数百丈的上空,龙不输叹息道:“从今日开始,李家村要不复存在了。” 月老赢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她见过灵种,也见过拥有灵种的人,但都不像今日这样,她讶异道:“这就是空间灵种么?既然是远古先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为什么我总觉得它这么邪性!” 龙不输眉头紧锁,解释道:“灵种自然是没有问题,问题应该就出在夏樊体内一直隐藏的那颗长生殿的魔药,魔药在这种情形下发作,以至于让他失去理性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喃喃道:“不对,蚀心腐骨丹一定是木一平早就暗地里催动的!不然怎么会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发作,我记得不久之前他是服用过解药的才对。” 月老赢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龙不输接着道:“蚀心腐骨丹就是长生殿用来控制门人独有的魔药。” “长生殿?” 龙不输道:“古往今来,长生殿就一直存在,连我也搞不清楚这个长生殿究竟是个怎样的门派,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它是一种思想,或者是一方世界的传承,数千年前我听龙大人提过一次长生殿,龙大人对它的评价不过四个字,‘背道而驰。” 月老赢心事重重,对长生殿并不感兴趣,只是问道:“那么木一平的魂魄就要重新完整了是么?为什么我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龙不输盯着脚下的黑色风暴,神色凝重,叹道:“或许吧,木一平如此的大费周章,想将因果循环强行转移到那少年身上,以为自己就真的可以躲过天道,简直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除非那少年不在天道的影响范围之内,但怎么可能有人不受天道影响呢?对吧,所以说终有一天木一平一定会自食恶果。” 月老赢没有作任何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得片刻,龙不输忽然疑问道:“奇怪,奇怪,既然你担心木一平的魂魄归位,又为什么不去阻止他?” 月老赢无奈道:“就算我去阻止他。那你肯定要来阻止我,我又何必多次一举?” 龙不输笑了,看来,她还真了解他啊,果然是知音,因为赌局一旦开始,龙不输绝不允许有人干扰结果,也就是说,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木一平竟都想到了。 龙不输的笑声逐渐变得泫然欲泣,原来右手臂上那一块小小的红点忽然开始隐隐作痛,这正是当初唐宝林燃烧生命下的诅咒所在。 眼看着这次的赌约极大概率自己一定会输,对于别人来说输一次再寻常不过,可对于他来说输一次便意味着死,他并不怕死,只是怕死后看不见这个世界,以及看不见这个世界上他想看到的人。龙不输静盯着黑色风暴,越来越觉得索然无趣,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紫发少女,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她也很可爱啊,原来天底下最美的风景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而少女那圆圆的脸蛋竟让龙不输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捏一把的欲望。 “哎呀,你干什么?” 月老赢被龙不输双手捏住面颊后,登时变了形,说话也有些呜呜囔囔。 龙不输深深的望向那双清澈的眼眸,重新捧起紫发少女的面颊,逐渐靠近,越来越近,直到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龙不输点到即止,微笑道:“活着真好啊。” 月老赢面红耳赤,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 不久之后,庭院的黑雾抖然散尽。 呈现而出的却是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鲜血肆意的在地上流动,如此多的残躯,自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杀人,杀凡人,对于整座天下的修士来说都是极为忌讳的,所犯的杀孽,将会在境界提升的过程中被逐渐的无限放大,直到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甚至于道心崩碎,身死道消,所谓因果报应,大抵如此,今日种的什么因,未来便会收到什么样的果,就好像龙不输若从不与人打赌,便不会出现命运被赌局所左右的局面。 李家村并不大,凌空而行的夏樊仿佛能看穿所有的墙壁,凡是身处夏樊十丈之内的活口,下一刻便会殒命,血溅当场,不管男女,不管老少,手中的利刃早已被鲜血染红,就连夏樊稚嫩的脸上亦是血迹斑斑。 一剑挥出,莫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便是整座房屋都被齐齐斩裂。 可此时的夏樊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仿佛他正在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但夏樊更不知道的是,这一方天地早已被木一平以大神通所隔绝。 木一平委实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做事足以称之为滴水不漏,毕竟他虽然知道龙不输绝不会出手,但他仍担心有所变数,索性将此间天地隔绝以后,龙神中洲尚存的这些大修们便绝不会打扰到他,而夏樊手中的长剑,也正是木一平所“赠”。 至于催动蚀心腐骨丹,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面目可憎的老人紧紧跟在夏樊身后,当看到铁熊自尽在铁柱坟头的时候,他忍不住仰天长啸:“这一刻,终于等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山的那一边 李家村究竟有多少人,可能就连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也不一定完全清楚,但木一平对此却了如指掌,其间缘由,不止是魂魄与魂魄之间的牵连,更多的是木一平将此事放在心间,牵挂了数千年。 最后一魄的回归,对于他这个早已在极境顶峰多年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机缘,凡人既然受天道的保护,那么自己将最后一魄与凡人的血脉融合在一起,又历经数千年的血脉传承供养,其中的好处究竟有多大,谁也不敢妄言,但他坚信这样天大的机缘极有可能让他再往前踏出一步,即便离跨过天幕尚有一段距离,总归是越接近越好。 越来越多的魂魄碎片回归身体,就好像一个缺失了一块身体的人竟重新变得完整,这一刻,木一平甚至已经感受到一丝来自于天道的力量,此刻的他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忽然又想起当初将他腾挪到李家村的那几位善良的村民。 木一平冲着脚下的这方土地深深鞠了一躬。 既是感恩,也是致歉,弯腰低头,这已是他认为的最高礼节。 当他再次望向眼前不断杀戮的少年时,笑着笑着,竟莫名的有些心悸,空间灵种果然不同凡响,那种恐怖的毁灭之力恐怕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触碰。事实上,他第一次见到夏樊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个少年有何特别,顶多算气运好一些罢了,甚至觉得以夏樊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做一个修士。 可他不得不极为的重视夏樊,因为他意外的发现一个不过三境的修士竟也可以不受来自于神残留的威压时,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意味着这个奇特少年竟可以不受制于天道!这样的事,他到现在也觉得匪夷所思。 只不过一想到如此大的机缘加身,夏樊的路依旧会走到尽头,木一平就会觉得大为惋惜,毕竟动用了灵种的力量后,长生便再无可能。 当然,仅仅是惋惜,也仅此而已。 木一平原本以为此生都无法等到魂魄归一的那天,可这突如其来的奇特少年简直是上天赐给他木一平的最大的机缘。 “终于等到这一天啊!” 他默念着,又默默数着,“二百一十七!” 李家村共计二百一十九口人,也就是说,夏樊已经将这个村子的二百一七人全部杀害! 最为要命的是,夏樊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竟杀了如此多的人之后,恐怕他自己也容不下他自己吧。 李家村唯二的人住在村南,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他娘,因为丈夫英年早逝的缘故,孩子是女人独自拉扯长大,多年的心酸,只是为了这个长得极像丈夫的孩子平安长大。 孩子很喜欢吃糖葫芦,但总去摊贩手里买的话,家里委实没那么多的闲钱,女人倒是心灵手巧,竟自学了个做糖葫芦的手艺,虽然卖相极差,但味道还能对付过去。 孩子名叫小龙,成天就穿个红色的肚兜,孩子的长相既谈不上可爱,也够不到漂亮,倒像个干瘦的猴子,正坐在自己门槛上舔着两串糖葫芦,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左一口右一口,雨露均沾。 下一刻,宛如死神的夏樊手提长剑,已经出现在小龙家门口。 女人正晾洗着衣服,看见夏樊带血的脸,带血的长剑,没来由的吓了一个踉跄,颤巍巍的道:“夏公子?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夏樊只管朝着女人走去,手中的长剑在地上割出一道深深的血色痕迹。 女人预感很不好,赶忙放下手中衣物,往孩子身边跑去,将他护在身后,急切道:“小龙,进屋。” 孩子很听话,起身便往屋里走去,待孩子走进屋后,女人迅速将房门关紧,又张开双臂,身躯挡住门口,喝道:“夏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夏樊仍不为所动,仍缓缓向前。 尚滴着鲜血的长剑越来越近,女人心神俱乱,高声道:“停下,别过来,夏公子,你再往前走我可要喊人了。” 夏樊面无表情的挥动手中利刃,霎时间,剑光划过。 “别过……”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血线骤然出现在女人脖颈,紧接着尸首分离,那滚落在一旁的头,神情是那样的不可思议,那样的难以置信,那样的……放不下。 夏樊冷漠的跨过尸体,缓缓推开房门。 孩子并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幕,夏樊站在孩子面前,就像一座山,但孩子认得夏樊,是那个与老巫婆打架的哥哥,只不过在孩子的认知世界里,还不知道杀人与被杀,也不知道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娘亲曾经说过,“你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你长大才能回来。” 孩子看着满脸是血的夏樊甚是畏惧,可他仍旧如上次一样,伸出颤抖的手臂,将那串已经把舔的只剩下山楂的糖葫芦递到夏樊面前。 孩子有些结巴的说道:“哥哥,吃吗?” “铛” 悬在孩子头顶的长剑突然掉在地上。 下一刻,夏樊原本血红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合上了,附着在周身的黑雾也散的干干净净,随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而就站在门外的木一平神色呆滞,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颓废不堪。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第一次如此的失态,他趴在地上,以头抢地,“怎么会是这样!” 龙不输与月老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木一平身后。 龙不输淡淡道:“老木,你输了。” 木一平猛然起身,朝着屋内疾步而去,而孩子看见老人的面容顿时惊吓不已,“爷…爷爷。” 木一平死死盯着孩子稚嫩的脸庞,他要看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竟害得他最终功亏一篑,他怕天道因果,所以他不能代替夏樊动手,而夏樊也已经动不了手。 下一刻,孩子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托在空中,随后又安稳落地。 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不过片刻,竟也晕了过去。 木一平转身望向高大少年,无奈道:“龙大哥,我不甘心呐!” 龙不输如释重负,忽然问道:“老木,若是这样的话,你还能活多久?” 木一平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夏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夏樊会恢复人性。 一瞬间,思绪万千,木一平的心极乱,极糟。 龙不输悠闲的坐在门槛上,看着一动不动的夏樊,沉思片刻,道:“你催动他体内的魔药,从而让他失去理智,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关键。” 木一平的脸色难看至极。 龙不输叹息道:“人生下来虽然如同一张白纸,可人性本善啊,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做一些坏事,更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人,即便他入魔再深,但只要心中深藏的那一丝良善被唤醒,那么再厉害的药也是没有用的,你可曾记得企图用魔药来控制世间所有修士那个人?他的结果又是什么?” 木一平默不作声。 月老赢侧耳倾听,静静等待着龙不输的下文。 龙不输忽然觉得木一平有些可笑。“千算万算,那个人输给了那位圣人,而你竟输给了一根糖葫芦。”然后他又看向昏倒在一旁,手里仍紧紧抓着糖葫芦的孩子,“唉,可怜…” “老木,你既然已经将此方天地隔绝,索性不如把它收到你的洞天里去吧,就让这李家村的悲剧从此人间蒸发。” 木一平抬眼,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月老赢道:“木一平,你既然输了,那么赶紧将你如何躲过万载之劫的办法说出来。” 木一平愣了一下,忽然怀疑月老赢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大,导致脑子也不太好用了,可这话他也就只能在心里腹诽腹诽。 木一平尴尬的看向龙不输,一脸茫然道:“龙大哥,这……” 而龙不输一想到要跟身前的少女再一起度过数千年就很是头疼,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拽了拽紫发少女,“咱们走吧,我回头慢慢跟你说。” 月老赢侧过身,面无表情道:“去哪?” “你不是说要去人间的赌场玩玩吗?我陪你去好了。” “一直陪着?” 龙不输认真道:“当然。”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长路漫漫,盼君珍重 李家村往西不过七八里的路程,便到了一个极深极长的峡谷,峡谷两侧的断崖异常平整,传闻这条峡谷是一个大修曾一剑将整座山一分为二。 关于这个传闻,龙不输却半点不信,因为此处连一丝残留的剑意都没有,若真是远古时期的大修所致,一定会留下点什么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些杀伐决断的剑修,那么他也必然会有所察觉。 烈日炎炎似火烧,峡谷里却甚为清冷,两侧的树木枝繁叶茂。 暮春已过,时至立夏。 此刻,龙不输正架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正平稳的行驶在峡谷之中。 “鞋底沟,怎么起这个名字?” 身旁的少女忽然发问,又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龙不输却也总能耐着性子回答,他抬起脚,脚心又弯向自己,呵呵笑道:“你不觉得它确实像个鞋底吗?” 月老赢斜瞥了一眼车外,索性拨开马车的帘子,身形直接腾空而起,站在山巅之上,啃着拇指指甲左右看了又看,然后又回到马车上,大惊小怪道:“你还别说,确实挺像的啊。” 龙不输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望着天空暗暗腹诽,“废话,废话,怎么可能不像,不然能起这个名字嘛!”龙不输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原来从上面看才像哦?我说怎么走了这半天也没觉得像啊,那我也去看看吧?” 月老赢摆摆手道:“不用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看了就等于你看了,还是赶路要紧,你走了谁赶马车?再说这马车可是你要坐的,要不然这么一会儿功夫,我们早就到了徽州城了。” 龙不输陪笑道:“老是腾云的话,其实我觉得吧,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一边坐着马车,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聊聊天,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至于太无聊不是?” 月老赢斜瞥了龙不输一眼,不乐意的道:“你是嫌命长,本姑娘可是还没活够呢,也不知道你一天在想什么,尽爱做些凡人的事,凡人的事难道还不够麻烦的吗?我要是有一天变成凡人啊,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不等龙不输接话,月老赢左右环顾一周,然后立马开始埋怨道:“就这也叫风景?还不如去昆仑山那边的瑶池仙境呢,最差也该有泰山,华山那样的景儿才叫风景嘛。” 龙不输啧啧道:“我说你这又是耍的哪门子脾气,咱们不是说好慢慢的走嘛,你急什么?你要再这样,赶明儿开始,每天早上去一趟昆仑山,然后中午去泰山,下午去华山,索性把这三个地方都转上一转,看看到底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月老赢登时来了脾气,吼道:“那也比在这强,不光慢悠悠的,而且还要帮你照顾这小子,我们两个神使照顾一个立三境的晚辈,说出去指不定别人怎么议论我们呢。” 说到这里,月老赢语气渐弱,又转身进了马车,叹道:“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知道咱们了,就像你说的,老娘也学凡人的样子活着就是了,不过咱们事先说好,等进了徽州城,咱们各玩各的,谁也别管着谁,还有啊,到了徽州城后,咱们都换一副样貌,省的被人给认出来,到时候玩也玩不尽兴,咦,我去睡会儿,烦死了。” 龙不输侧过头,“那你看好他啊。” 月老赢气得牙根有些痒痒,不耐烦的道:“啰嗦。” 龙不输笑着摇摇头,然后目不转睛的面朝前方,手里的鞭子抽得愈发用力,马儿吃痛,一声嘶鸣后,马蹄迈得愈发迅速,马车在峡谷中疾驰起来,龙不输的心却里开始五味杂陈,因为月老赢说得不错,以前顶着神之使者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见什么人都会被无比的尊敬,想不被人知道都难,可是,现如今所有的神都早已身归混沌,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几千年而已,“神之使者”这个曾经让人望而生畏的称呼却已经鲜为人知了,就像知道他龙不输,知道月老赢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但事实上,哪怕是强如他们这样的修士也有虚荣心,从以前的天下谁人不识君到现在的默默无闻之辈,后来的文人看来,这不失为一种悲哀,但他们只要站在人性的角度去看待,毕竟,让这些神之使者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又实在太难,谁能轻易放不这样的身份? 龙不输忽然想起刚从无尽深渊回到人间的时候,他的第一映像仅仅只有物是人非,仿佛大梦初醒,已是沧海桑田。后来他又用了近百年的岁月才逐渐习惯现在的生活方式,这种无限接近凡人的生活方式,他越来越觉得越普通的生活才越像活着,每当夜幕降临,他却很难不去回忆以前受万人敬仰的时光,他也只能狠狠地抽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去想起,直到现在他已经很少去回忆从前了。 活得越久,越念旧,龙不输不得不承认。 而月老赢却从不这么想,她喜欢这万千世界,也喜欢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也从来不会不自量力,但她往注太重结果,可她又只想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然就好久也不会开心。就比如这一次,她知道以龙不输的手段,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医治好夏樊,然后便可以不用把这个拖油瓶留在身边,但龙不输偏偏不这么做。 又比如像木一平这样的人早已经违背了神之使者的初衷与原则,他们大可以将木一平挫骨扬灰,可龙不输也不愿意这么做,具体什么缘由龙不输也不告诉她,只说一句“顺其自然。” 月老赢对此嗤之以鼻,但又无可奈何,她刚拨开帘子便看到马车内安然沉睡的少年,目光逐渐冰冷。 峡谷间只剩一阵疾步的马蹄声掠过。 马是普通的马,拉着车日行不过百里。 三天后的傍晚,马车已安稳的停在一处林间,毕竟赶车的人可以不休息,但马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微风拂过,沁人心脾,林间的风很是纯粹,没有半点风沙。 棕色皮毛的马儿正悠闲的吃着树下的草,少年在马车里却鼾声如雷,此起彼伏。但马绝不会嫌弃坐马车的人,就好像狗绝不会嫌弃自己的主人一样。 不远处,一对中年模样的夫妻挽手走在一起,大步朝前,只不过离马车越来越远。 男人相貌极其普通,穿着更是和乡村农夫所差无几,而女人却容貌秀丽,肤若凝脂,显得这对夫妻很不相称。 女人忽然止步,转过头问道:“咱们把他放在那儿没问题吗?” 男人愣了愣,道:“拜托,是你不愿意,我才把他放在那儿的好吗?” 女人有些尴尬,但立刻又找到抱怨的话,清了清嗓子后,道:“三天了,老娘实在受不了了。” 男人整天听女人抱怨却又无可奈何,哪怕有时候气得牙痒痒也只能反驳一两句,不过他现在学聪明了,每当听到女人又开始抱怨,就赶紧闭口不言,索性就由着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要自己不搭话,那耳朵很快就可以落得一个清净。 果然,女人自顾自的说了好大一会儿,斜瞥了正吹着口哨望着晚霞的男人一眼,哼了一声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而去。 男人并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马车,沉吟道:“长路漫漫,盼君珍重。”随后紧跟上女人的步伐。 月老赢既然不愿意再继续照顾夏樊,龙不输知晓其中缘由,所以没有劝,也没有哄,他知道月老赢能帮他三天已是尽了全力,毕竟,一来是二者身份上的差距,二来月老赢确实不喜欢照顾别人,她呢只适合被别人照顾,因为曾经的月大人在世时,便将月老赢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所谓穷养儿富养女,差不多说的就是龙不输与月老赢曾经所受的待遇,这第三,夏樊所受的大多是皮外伤,虽然有几处刀伤深可见骨,但作为立三境的修士,愈合能力已显著提高,仅仅三天,伤口已恢复的已经七七八八,只是照目前来看,夏樊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还是失血太多,必需再好好修养几日。至于之前跟夏樊打赌一事,龙不输当然是赢了,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把夏樊身上所有的灵玉搜刮得一干二净。 二人将模样稍微做了下改变,其目的便是他们要以不同的身份去做相同的事,而且不止是这一次,以前也是如此,因为既然是去赌场,那么打扮的一定要越不起眼越好,否则极有可能会被东家”特别对待”。只不过月老赢一向爱惜自己的美貌,按她的话说,“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丑了好吗?” 龙不输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很可爱。 龙不输略微算了算,此处离徽州城不过三百余里,若是腾云的话,片刻便能到达,若是徒步的话,至少也要四五天。所以他将马车留给了夏樊,不过夏樊什么时候醒,那就让老天去决定,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救夏樊绝不是善心大发,而是自从出了李家村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木一平可以利用他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他虽然叫龙不输,但他其实也怕输,尤其是现在,他不否认,因为身边的人让他不得不重新打算。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此山是我开 龙不输与月老赢走得很是干脆,说走就走,绝不回头,可正因为走得仓促,龙不输竟把马的缰绳给忘记绑了。 不知不觉之间,已过去两天两夜。 马儿把脚下的青草很快便被吃得精光,没有了主人的牵引,只顾着往青草茂盛的地方走去,这一来二去,夏樊已经被马拉着朝另一边走出数里。幸运的是这匹马常年行走在这条大道上,并没有偏离大道太多。 次日黎明时分,夏樊在马车内毫无预兆的醒了过来。长久的昏迷,醒来后第一感觉当然是躲不过的自然规律,渴!而第二感觉便是后背火辣辣的灼热感,且又疼又痒,极为难忍。 他倒吸一口凉气,略微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身旁恰好有个牛皮水壶,夏樊赶紧拿起来拔出塞子立刻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管它有毒没毒,活了十几年还从未这么渴过呢,毕竟在以前,老家的水还是够喝的。 这时,马车忽然动了起来,夏樊顾不上疼痛,赶忙揭开帘子一瞧,惊讶的发现,竟然只有一匹马在拉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他并没有着急跳下马车,而是先在想自己怎么会在马车里,可是除了一阵阵的头疼,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天铁山把他送出李家村后,让他去找古剑来着,然后就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奇了怪了,那马车是铁山叔送我的?” 想到这里,夏樊越用力想头越是痛,索性顾不上这许多,先到徽州再说吧,只不过他现在担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去徽州的路啊,甚至徽州在哪个方向也不清不楚,就好像自己深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怎么出去都是问题,虽说老马识途,可这匹马儿都是自己走自己的,哪里草多就往哪里走,看来“老马”也靠不住啊。 夏樊皱着眉头,一巴掌猛的拍向自己脑门儿,生无可恋道:“我艹,这他妈是哪啊!” 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老虎林,听过没?” 夏樊还未见到来人,便脱口而出,“老虎凳听过,老虎林不晓得。” 夏樊与那人同时一愣。 紧接着,十几个汉子与一个娇小身影从天而降,娇小身影立在身前,竟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袭黑色纱裙,面容姣好,神色冷酷,手里的匕首平白的添了些许匪气,满头的黑丝被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意味。 十几个汉子有高有瘦,有胖有矮,参差不齐,但手里均拿着各自的武器,长矛,刀剑,甚至还有木棒。 夏樊打量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也同样打量着夏樊,见这少年穿着普通,但并没有因为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而显露出恐惧的模样。 “莫不是个穷小子?但单单从这马车来看,就已经价值不菲,肯定是故意装作穷人的模样,更何况他还是和立境界的修士,这么年轻,肯定又是哪个大门派出来历练游玩的。”少女觉得自己的这番推论定然没错,这一趟肯定可以赚个盆满钵满,只不过少女心里如何想便会如何表现,紧接着,她盯着夏樊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 “咳咳…”身后的瘦汉子赶忙出声提醒自家老大。 少女立刻收起笑声,狠狠瞪了眼夏樊,只是那眼神中又多了些埋怨。 夏樊怔了一阵,心里暗暗腹诽,“难道越好看的女生越傻?”他左右环顾一通,除了眼前的少女看不清底细,其他的汉子怎么看都是些凡人而已,但也并没有因此将他们看轻,他颇有礼貌,镇静的问道:“这位姑娘,你知道怎么去徽州吗?” 少女想也没想,手指指向身后。 “咳咳…”身后的瘦汉子再次出声提醒。 少女好像忽然意识到来干什么,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夏樊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男人来。” “咳咳…” 少女早就习惯了身后汉子的一本正经,她只是想不通,难道做强盗这样不正经的职业也非得正经吗?但她转念一想,反正已经做强盗快半个月了,也差不多该溜了,然后她不耐烦的改口道:“留下银子来。” 夏樊却越看这个少女越觉得傻得可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好好好,没问题。”他明知故问的打趣道:“这样啊,那究竟是要男人还是要银子?” “银子!不给银子就把命留下!”瘦汉子抢上一步,站在马尾少女身后一个身位处。 夏樊心想反正自己也不怎么缺灵玉,给他们十块八块的也没什么要紧,毕竟他之前听高文山说过,灵玉是比银子要值钱许多的,只是当他正要掏出灵玉时,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原本身上茫茫多的灵石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一块也没有剩下!这下,轮到夏樊尴尬了,早知道就不答应的那么爽快了,估计极有可能装逼不成反被打。 果然,那瘦汉子见夏樊傻站在原地,便以为他想耍什么花样,越过少女后,手中的刀已架在夏樊的脖子上。 夏樊蓦然一惊,身形略微向后闪躲,又伸出右手准备反抗,可少女出手显然更为隐蔽且迅速,左手手指忽然一弹,瘦汉子手里的刀已断为两截。 霎时间,少女身后不明真相的汉子们齐齐一跃而起,或砍或刺或砸向夏樊,少女却整个人向后一靠,下一刻,少女身后犹如出现一面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跃起的汉子尽数砸落在地。 顿时一片落地声,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叫痛声。 瘦汉子怔了一阵,他知道这样厉害的手段也只有这个突然出现不久的少女才使得出,他大声问道:“头儿,您这是什么意思?” 马尾少女淡淡的哦了一声,眉眼带笑道:“小马,这里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 马六低着头,似是有满腹的憋屈,“您,当然是您说了算。” “现在没有我的命令也敢动手了是么?那不然这个头儿还是你来做吧,我呢,就做你的位子好了,这样就可以每天换成你教训我而不是我教训你了,你看这样成么?”说到这里,少女脸色微变,单手压向地面,紧接着,那瘦汉子好似承受着千钧之力,竟直接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太起,神情因为这强悍的压迫感变得极为扭曲。 少女似乎很满意瘦汉子的姿势,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皓齿,然后侧过头瞥向身后的汉子,“你们呢?” 在夏樊看来,明明少女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可在这些汉子们的眼中,少女的笑无疑跟洪水猛兽一般。 见汉子们谁也不敢搭话,少女点名道:“那谁,张什么,你来说。” 一旁的夏樊稍微换个站姿,他搞不明白好端端的发生了什么惹得这个少女突然动手,但他也懒得去想,反正抱着观众的心态无疑是最好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显然,这群人中,只有一个张姓汉子,汉子看起来很结实,但汉子的个头委实不高。 尽管刚才摔的很惨,张松定了定神,仍勉强起身,恭敬的陪笑道:“头儿,你让我说什么呢?我有啥可说的呢?除了您,咱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头么?再说了,自从您来就之后,咱们顿顿有酒,天天有肉,虽然说没有那啥吧,但比起跟马六饱一顿,饿一顿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张松这辈子只认您这一个头儿。” 少女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扫向众人。 汉子们竟是异口同声,“张松说的对,我们就认您。” 趴在地上丝毫不能行动的马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看了看眼前的这些兄弟,神情复杂。 少女忽然严肃起来,朗声道:“既然如此,以后若没有我的命令再擅自动手,那就别怪我没有提前把话说明白!听懂了吗?”身后的汉子们连连称是,又赶忙自顾自的表示自己的忠心。 少女懒得听这些,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嘘…” 瞬间,鸦雀无声。 然后她转过头,将目光又移到夏樊身上,微笑着问道:“小哥哥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师承何派啊?去徽州做什么呢?” 夏樊愣了愣,心想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修士无疑了,但一时也想不通眼前的少女要干什么,此刻他唯一担心的是刚刚见识到少女的那些手段,恐怕她的修为比起自己还要高上不止一个境界,毕竟举手投足之间便能重创凡人,他现在根本做不到,既然如此,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做个老实人?更何况本来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偏偏身上的钱又全都丢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一时之间,夏樊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少女面对夏樊似乎耐心极好,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少女握紧拳头,在夏樊眼前扬了扬,挑着眉,微笑着,低声强调了一句,“一定要说实话哦。”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打不过就加入 呵,这赤裸裸的威胁! 夏樊面露为难之色,马尾少女抬起头,朝手下的人说道:“你们先回吧。” 瘦汉子艰难起身,忍着全身的酸痛感,恭敬问道:“头儿,那马车?” “马车留下。” 一众汉子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人敢质疑少女的命令,冲着少女拱手告辞后,相继离去,除了张松。 “你怎么还不走?” 张松解释道:“我一看这小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 少女没好气的道:“只不过是你看不出来他是个修士罢了,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我可不怕。” 张松扯了扯嘴角,不自然的咧嘴笑道:“那头儿,您可要当心啊。” 少女摆摆手道:“啰嗦,快回去吃饭吧。” 张松若有深意的望了眼这对孤男寡女,像是忽然茅塞顿开,瞄了一眼夏樊,赶忙道:“那我就不打扰头儿的好事了,您慢慢玩,我这就滚得远远的。” 少女高举手掌,气道:“再不滚,我抽死你信不信?” “信信信。”张松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桃之夭夭。 不出片刻,偌大的老虎林便只剩下夏樊与马尾少女两人。 时值清晨,早蝉的鸣唱,微风吹动树叶时发出天籁之音,这一刻,忽然很有夏天的味道。 可在如此美妙的时刻,缺似乎勾起了少女不好的回忆,脸色也在顷刻间变得惨白。 夏樊看出少女的不对劲,刚想询问之时,少女又立马恢复正常,接着之前的问题道:“说啊,怎么还不说?难道你是在逼我动手?不过我可要送你一句忠告,你打不过我的。” 夏樊想了想,反正少女是实话实说,根本算不上言语上的讥讽,他不气反笑道:“我叫夏樊,夏是夏樊的夏,樊是夏樊的樊。” 少女似乎很不喜欢夏樊的“幽默”,一瞬间便将手中匕首抵在夏樊脖颈。 感觉到那一丝森冷的气息,夏樊头上的冷汗已流了下来。 少女道:“认真一点。” 即便随便换个人也很难抵住这样濒临死亡的压迫感,更何况是夏樊了,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一字字道:“我是徽州人,自然是要回家去,至于我师傅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抱歉。” 少女黛眉微蹙,对夏樊的回答明显很不满意,握着匕首的手略微划过,夏樊的脖子上已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不致命,但也足以令夏樊心惊肉跳。 查觉到少女笑中的杀意,霎时间,夏樊的胸膛此起彼伏,被少女突然的动作气得不能自已,冷声道:“别逼我。” 反观少女,却被夏樊的样子给逗的花枝招展,可下一刻,她手中的匕首已无限接近夏樊的耳朵,笑眯眯的道:“再不老实,你的耳朵可要没了。” 原本以为眼前的马尾少女也如她的样貌般善良,可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的动作,让夏樊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漂亮的马尾少女绝对会言出必行。 莫名其妙的任人宰割又怎会是夏樊的秉性,即便打女人会违背他做人的原则,但要是把这个少女当做普通的女人看待,一定会吃大亏!夏樊下定决心,就在少女要动手的同一时间,夏樊左腿微曲,右臂内弯,轻喝道:“烽火燎原!” 狂暴的幽蓝色火焰顷刻间于夏樊手掌涌出。 少女并没有如同夏樊想象中的倒飞而出,更没有倒地吐血不起,因为这本该打在少女腹部的隐蔽一掌,竟被少女以另一只手里的匕首所阻挡,就连那恐怖的幽蓝色火焰也消散殆尽。 夏樊来不及惊讶,迅速用左手隔开抵在自己耳朵上的匕首,猛的向后退出十数步。 少女左右手各执一把匕首,轻笑道:“好小子,搞偷袭?” 夏樊摸着摸耳朵,已有血迹粘在手指上,他顿时气喘如牛,汗如雨下,面对如此修为恐怖的少女,夏樊知道恐怕自己连半点胜算也没有。 马尾少女却不急于出手,又将最开始的问题问了一遍。 夏樊心里的气直接不打一处来,大吼道:“打倒我,我就告诉你。” 少女并没有因为夏樊修为的高低而轻视他,却也没有因为夏樊敢直面自己的勇气而高看他一眼,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年十分有趣,那么,既然有趣,不妨更有趣一点。 马尾少女咧嘴笑道:“嗯,可以。” 下一刻,少女竟舍弃手中的匕首,先发夺人,白皙的手掌伴随着极快的身法打向夏樊胸口。 而夏樊看见的是,一面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高墙! 夏樊见避无可避,索性迎难而上,他记得高文山曾经说过,若是遇到修为比他高的人,一定要逃得越快越好,可这一刻,他发誓绝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后退,哪怕半步! 所以,当火墙无限接近夏樊,他不闪不避,将全身灵力灌输于双掌,顷刻间,同样凝聚起一颗看起来不输于火墙的巨大火球,然后猛的推向前推出。 红色与蓝色忽然融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两色火焰顿时冲天而起,如同两条火龙突然碰撞而炸裂,四溅的零星火焰将枝繁叶茂的老虎林顷刻间点燃。 马尾少女环顾一周,顿时眉头紧锁,只见林中火焰迅速开始蔓延,宛如两条颜色不一的巨龙蜿蜒腾飞。 当他再看向夏樊时,少年原本干净的一张脸已然漆黑一片,只余两只明亮的眼睛依稀可见,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被炸的零零碎碎。 即便此刻的夏樊如此滑稽,可少女这次并没有如何取笑,而是左手微抬,迅速于掌心间凝聚出一颗水滴,然后朝着天空抛去。 下一刻,老虎林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再下一刻,两条火龙轰然消散,化为点点星光然后无影无踪,少女的周围一片狼藉。 夏樊吃惊于少女的手段,单单这一手水一手火的绝技,就算是龙不输与月老赢看到,也一定会惊叹不已。如今的夏樊想要不坐以待毙,就必须先发制人,可是,任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任何的攻击手段去破解少女的招法。 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多的是还未战,已心生怯。 适才的碰撞虽然恐怖,但绝大一部分的冲击力被三昧神珠突然迸发出的澎湃力量所抵挡,并未对夏樊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且,夏樊明显的感觉到,体内的心灵之火跳动的愈发欢快,就好像对这一战早已期待了很久。 少女神色逐渐凝重,忽然发问,“你这是什么火?” 夏樊仰起头,答:“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能把你烧成灰烬的火。” 少女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讥讽道:“就这?还不是被我的弱水给灭了,小伙子,吹牛也要有个限度,放狠话也要有实力才行,不然,只能是自取其辱,得不偿失呦。” “还有,我最讨厌只会吹牛的人了。” 话音未落,少女的神色突然变得狠厉,身形拔地而起,双手结起一道奇怪的印记。 夏樊江湖经验不深,见识更是浅薄,并不知道少女正在施展什么样的骇人法术,但夏樊明显感觉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降低,犹如身处万年冰窖一样。但就在这时,夏樊体内盘旋在心灵之火周围的三昧神珠改变行径,眨眼间便钻入心灵之火中,两者竟暂时的合二为一。 下一刻,夏樊如遭雷击,明亮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两道幽蓝色的火焰虚影,随后,夏樊的双手自然而然的垂下,一股无比汹涌的热浪气息从地面突然升起,顷刻间,将夏樊紧紧包裹。 少女勾起一抹笑容,轻喝:“弱水三千。” 随着一滴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于少女眉心处渗出落下,然后无限放大,炸裂,无数的水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可它们只有一个目标,便是少女脚下的少年。 夏樊周遭的热浪在这一刻也开始无限膨胀,热浪逐渐的实质化,眨眼之间,一团犹如太阳的火球已将夏樊紧紧包裹。 少女神情自若,嘴里呢喃道:“这才有意思嘛。” 随后,漫天的水滴朝着火球极速坠下,水火本不相容,可一旦相容,必然发生难以想象的骇人景象。 果然,在水滴不断地攻向火球的这一刻,滔天的白色水汽迅速在林间弥漫,犹如高山之巅厚重的云雾缭绕,少女目不能视。 眨眼之间,火球在水滴的侵蚀之下,开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身处其中的夏樊眼看岌岌可危,很快,火球已越发透明,浓厚的的雾气也很快变得浅薄,夏樊看似颓废的身躯已豁然出现在少女眼中。 少女眼前一亮,右手呈拈花状,然后轻轻弹出,修长的指尖又一滴水猛然射向夏樊。 夏樊握紧右手,终于高高地仰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不过他的脸上此时乌黑一片,能看到的仅仅两排洁白的牙齿,即便如此滑稽可笑,但这般笑容对少女而言竟让她认真了一些。 少女再一次握起那两把精心雕刻的匕首。 夏樊右手中隐藏良久的一簇火焰骤然冲天而起,犹如一朵绚丽的幽蓝色莲花,只是这朵美丽无暇的莲花中央却夹杂着一眼漆黑的空洞。 少女眯起双眼,神色严肃,娇小的身躯莫名的紧绷,竟是准备全力以赴。 “糟糕,倒有些小瞧他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败了? 随着幽蓝色莲花的极速前进,空气中又开始充斥着一股炙热的气息。 一冷一热,一上一下,小小的老虎林顿时冰火两重天。 夏樊尽管眉眼带笑,可其实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这一簇带着灵种力量的火莲,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他还能站着,已不仅仅是最后的意志这么简单。 他不想输。 就像一场简单的较量,不为别的,只为少年与生俱来的好胜之心。 “胜负已定!” 夏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完,随后倾倒在地,神色怡然的晕了过去。 而少女神色凝重,手中匕首朝着虚空迅速划出,两条极细的水线豁然出现,水线十字交错径直切向火莲。 下一刻,少女之前由手指弹出的水滴被火莲瞬间吞噬,火莲行进速度却不减反增,紧接着,那两道水线与火莲碰撞在一起。 “嘶嘶…”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体内的灵力同样消耗巨大,但令少女真正感到惊讶的是,两者竟相持不下,如同切割钢铁的刺耳声响不断地在耳畔萦绕。就在这时,火莲在与十字水线不断地切割之下,开始飞速的旋转,幽蓝色的火星四处飞溅,犹如一片绽放的烟花。 不出片刻,火莲已无限接近透明化,只剩下其中的那汪漆黑空洞依旧一往无前,眨眼之间,漆黑空洞已离少女不过三尺,其间突然传来的强悍撕扯力让少女大惊失色,她那娇小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朝着空洞移去,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不足以让少女惊讶万分,而是这小小的空洞中夹杂着一道肆虐的毁灭之力,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力量,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旦被这个诡异的漆黑空洞拉扯进去,定将尸骨无存。 “看来只能这样了啊。” 下一刻,少女一副十分心疼的神色,轻喝一声,“剑来!” “嗡嗡…”的剑鸣声响起的一刹那,少女手中的匕首如同有了生命,主动脱离少女的手,顿时化作一把擎天巨剑,然后极速斩向漆黑空洞。 再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老虎林,耀眼的光芒猛然爆裂而开,林中几乎所有的野兽飞禽相继奔逃,一时之间,十里风云变色。 还未走出林子的张松听到恐怖的异响立刻驻足,然后转身焦急的望着少女的方向,随后,林中扩散而出的骇人气浪几乎要把他掀飞。张松拾起身,然后又仿佛失了魂魄般瘫坐在地上,口中不断呢喃,“头儿,你可一定要没事啊。” 而远在老虎寨正吃着早饭的汉子们突然感觉到一阵动荡,手里的碗筷也几乎拿捏不稳,马六急忙出门后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目光所及之处,云彩也仿佛燃烧了起来。 手下也迅速来到马六身边,“大哥,出什么事了?” 马六神色复杂,瞥了眼手下人,欲言又止,因为他始终觉得那个自称杨灵灵的少女,来头一定很大,大到什么程度?他马六不敢想象的程度,所以,哪怕发生多么骇人听闻的事,他宁可相信她绝不会出事。 ……… 少女刚满七岁的那天,亦是少女母亲过世七年的祭日。 任谁也看得出,她并没有如普通人过生日那样开心,抱着他的中年男人也眉头紧锁。男人有着刚毅的面容以及一脸的络腮胡须,配一身雅致的礼服更添几分儒雅的气质。男人这一生拥有过很多女人,可女儿只有这一个,男人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拿自己如钢针一般的胡须扎自家闺女的脸蛋,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自家闺女,好似有千言万语,又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 男人如同以往的每一年打发完所有的宾客后,便抱着自家闺女端坐在那张只属于自己的位子上,一言不发,诺大的房间,安静异常,就连门外的侍从也是一动不动,如履薄冰。 女孩儿很乖巧,父亲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她感觉的到父亲肯定是因为一些事才会如此,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很多,比如现在。 直到闺女在怀里动了动,“爹,我要撒尿。” 男人似乎一直在长考,偏偏在这时被自家闺女打断思绪,他实在笑不出,却也恼不起来,轻轻把女儿放下后,道:“快去快回,爹有话跟你说。” 女孩儿哦了一声,果然快去快回,很乖,刚进门便张开双臂嚷嚷起来,“爹,要抱抱。” 男人站起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忽然正色道:“灵儿,爹要去很远的地方。” 女孩儿依旧笑得很灿烂,并没有一点怨言,毕竟这几年,男人总会莫名的消失很久,她已经快习惯了,只是心里很舍不得,紧紧抱住男人的腿,乖巧的道:“灵儿知道了。” 女孩儿如以前一样问道:“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上次那么久?” 男人想起上次一出门便是半年,此刻听女儿提起,他问心有愧,缓缓蹲下后,温柔的抚摸着闺女的头,欲言又止。 男人本打算不辞而别,因为他知道这一次要去做的事,已经与九死一生差不了太多,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可这些实话又不能直接告诉闺女,所以他想了很久才开口回答:“这次比上次要更久一些。” 女孩儿大大的眼睛盯着男人一眨一眨,惊讶的问道:“那是多久啊?” 男人叹息一声,看着自己修炼天赋异于常人的闺女,心中亦有万般不舍,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撒了第二个慌,“等你长大,爹就回来了。” 男人说到这里,手中多了两把泛着寒芒的匕首,然后迅速在身前的虚空中舞动,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相同的走势。 良久之后,男人将匕首交到闺女手中,“就让它们陪着你吧。” 女孩儿双手接过,刚开始打量这两把精美的匕首时,男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从那天开始,少女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了啊,后来她才明白,原来父亲留给自己的不止是两把匕首,还有那几道封印在自己体内的剑意。 起初的几年,少女并不明白男人的良苦用心,只是盼望,只是埋怨,后来,少女独自在江湖上行走,也或多或少打听到了当年的事情,男人在她心里的形象才开始有了改变。 男人是英雄,但不是个好父亲。 ………… 少女身形落地后站在夏樊身边,然后弯下腰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奇怪少年,自言自语道:“修为明明只有立三境界,竟然也可以逼我不得不消耗一道他留下的剑意,你到底是谁啊,难道比我的来头还大?” 想到这里,少女忽然被自己的话给逗笑,看着脚边忙忙碌碌的蚂蚁笑道:“怎么可能哦?你说对吧?” 蚂蚁没有说话,当然,蚂蚁也不会说话,但少女好像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很是满意。 良久之后,林中烟雾开始消散,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少女蹲下身,将夏樊翻了过来,这才发现,少年衣衫褴褛的背后竟是一道道醒目的伤口,有的已然深可见骨,少女咬着手指,瞥了了一眼那把断裂的匕首,“到底要不要救你呢?” 然后她看向另一只蚂蚁,问道:“你说救不救?” 这只通体漆黑的小小蚂蚁突然止步,然后用它的两只前足挠了挠它的两根触须。 少女惋惜道:“那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杀了他吧,反正他都把我最宝贝的东西给弄坏了,我总不能吃亏吧。” 蚂蚁又挠了挠触角,随后钻进土里。 少女又撇起嘴角,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道:“可是他要是死了,我找谁赔给我啊?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看来也只有先把他先救活,然后再问问他愿不愿意赔了,要是他愿意呢,一切都好说,要是不愿意……”她赶忙摇摇头,呵呵笑道:“不行,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再揍他一顿!” “好吧,那就救!” 少女先是四下张望一番,除了烧焦的树木,还有那辆已然破烂不堪的马车,然后没好气道:“哎呀,今天真是太晦气了呀!难道?” 看着夏樊,少女忽然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时,在她的身后忽然有人喊道:“头儿,你没事吧?” 这一刻,少女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不用回头她也猜得到是谁。 少女转身一看,果然是张松,忙道:“没事没事,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快快快,把他背上,咱们回寨子。” 张松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少年后,立刻被吓得咽起口水,颤巍巍的问道:“头儿,这是你打的?” 少女抠着腿道:“不是。” 张松忽然有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低下头暗暗腹诽,“不是你还没有谁啊,我的妈呀,还好老子当初反水的快啊,不然这个下场估计早就轮到我了吧。” 少女见张松愣在原地,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张松的肩膀,“想什么呢?” 哪知张松顿时一个激灵,竟被这突然的一拍吓的直接坐在地上。 少女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摊开手掌,看了又看,闷闷不乐道:“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还是我真那么可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埋剑之地 回寨子的路上,张松很是不解,明明是少女将背上的家伙打成这样,为什么又要把这家伙给背回寨子?毕竟,他们虽然是强盗,可它们是不吃人肉的啊,再说了,一看这家伙就没几两肉。 少女步伐轻盈,尽量与张松的行进速度保持一致,这时,她似乎看出张松的疑惑,解释道:“这小子把我的匕首弄坏了,等他醒了,你替我好好收拾他,只要不死,怎样都行,懂了吗?” 张松却面露为难之色,忽然说了句与他的强盗身份极其不符的话,“头儿,我跟您说实话吧,你让我干啥都行,打人我还真下不去手,更别说杀人了,您别看我手里经常拿着把刀,其实也就装装样子,真让我去砍人的话,我是真不好啊。” “啊?” 少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斜眼看着张松,诧异的问道:“啥?” 张松放慢脚步,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道:“您没有听错,我虽然是强盗不假,但其实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少女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打趣道:“不是吧,就你这熊样还敢跟人做强盗?” 张松叹了口气,嘿嘿笑道:“要不是马六说跟着他做强盗保管吃香喝辣,我肯定不会跟他来的,说不定我这会儿正跟媳妇做一些爱做的事呢……” 少女赶忙打断道:“打住,我可不愿意听你跟你媳妇爱干嘛。” 然后她看了眼夏樊,又悄声道:“这个可以留到下次再说。” 张松甚为尴尬,只得敷衍道:“下次,下次。” 不料少女猛的拍了拍张松的肩膀,勾起一抹笑容,“开玩笑嘛,别当真。” 张松顿时汗如雨下,忙道:“不敢不敢。” 紧接着,少女突然严肃起来,道:“说吧,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你走,还是有别的想法?” 张松喜上眉梢,正要躬身行礼,可少女又接着道:“我还没答应,你着什么急,说说吧,是不是跟着我让你受了委屈?” 张松慌张的摇摇头,将背上的夏樊缓缓放在地上,然后跪在少女面前,“其实在您还没有来之前,我早就打算不干了。” 少女习惯了别人对她的尊敬,哪怕是这样的大礼,若换成夏樊,已经将张松扶起,或者一同跪下了。少女略微思考,便已经明白了脚下汉子的心思,“真这么怕我?”见汉子欲言又止,她接着道:“实话实说,我不怪你。” 张松咬咬牙,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道:“怕的要命。” 少女慵懒的靠在一颗大树上,双手环胸,“哦?说说看。” 张松猛吸一口气,道:“说实在的,从见到马六被您打得连还手之力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感到害怕了,强盗这种事,必须要有实力才行,否则也只能欺负欺负一些凡人,去欺负凡人的话,在我看来是十分可耻的。” 少女忽然觉得这个强盗很有意思,点头笑道:“接着说。” 张松似乎已作好把心里的话说完,便随时可能赴死的准备,道:“自从跟了您,日子过得确实不错,可是越是这样舒服的日子我心里越觉得不踏实,总有一种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的感觉,不瞒您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儿子也才只有三岁,本想着跟马六出来闯荡一段时间,到时候回去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唉,但您也知道,中洲的日子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已经越来越苦了。” 这个做强盗的汉子竟然痛哭流涕起来。 听到这里,少女很想出言解释,但话到嘴边,还是强行咽到肚子里。 张松哽咽道:“我知道,头儿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不光不用担心生活,也不用担心亲人的生老病死。” 汉子的这句话却让少女联想到自己,心里莫名的揪疼,她悄然转身,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树皮的纹路。 张松担忧道:“头儿,你没事吧?” 少女如鲠在喉,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摆摆手,示意张松不用管她。 张松泣不成声,“头儿,可能您不知道,我听说徽州城最近会出大事。” 少女猛然转身,双目通红的盯着汉子,问道:“什么大事?快说?” 张松目瞪口呆,难道这样的女子也会哭吗?但他不敢细问,接着道:“徽州城每三年便会组织一次城主的拍卖,这您知道的吧?” 少女点点头,她确实听说过,也好奇过,所以喜欢热闹的她今年也想过来凑凑热闹,但也只是为了凑凑热闹而已,毕竟,只要是有思考能力的人便不难想到,堂堂徽州城三年的城主之位,得多少钱啊,或者根本就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张松警惕环顾一周后这才悄声道:“头儿,我告诉您一个秘密,说不定以您的手段会得到那件宝贝。” 少女忽然来了兴致,“什么宝贝?” 张松知道想让少女放他走,这个秘密是他唯一的机会,本来他是打算死也不说出去,因为这个秘密关系到张家的祖坟,但为了老婆孩子,他也只好用这个秘密来换取自由之身了。 看着张松欲言又止,少女似乎看穿了汉子的想法,坦然道:“若真是个秘密,我答应放你走。”其实她本来就想走,没想到多了些意外收获。 可少女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松听闻笑声,顿时心疼不已,即便少女说话不算数,他也只能说出来了,不过与少女一起相处这么久,他觉得眼前这个手段凌厉的少女,一定是个好人。 “头儿,您听说过埋剑之地吗?” 少女怔了一阵,她还真没有听说过,不过她从小便对剑很感兴趣。 张松道:“我张家的祖坟就是徽州城的埋剑之地!” 少女尴尬的笑了笑,问道:“什么是埋剑之地?” 张松愣了一下,他委实没想到拥有如此手段的少女竟没有听过埋剑之地,但他还是耐心解释,“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埋剑之地就是远古剑修的陨落之地,只不过我们这些人一直没有亲眼见过。” 少女了一声,“然后呢?” 汉子用力的回想道:“直到有一天,我跟马六负责打更的时候,不巧路过那里,我跟马六竟然听到祖坟那边的一处山洞里竟然有人在痛苦的呻吟,因为在平日里根本没有去那里,所以我担心是有人想盗我们祖宗的墓穴,于是我和马六壮着胆子往那边走去,可是去了之后才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盗墓贼为了偷陪葬品而挖开的洞穴。” “马六说洞里阴气太重,极有可能是死了的人阴魂不散,我顿时被马六吓了一跳,于是赶紧撇下马六独自往回跑,可刚跑出山洞不远,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朝我奔来,我回过一看,还好是马六,我正准备打招呼,可接下来诡异的事发生了,他手里的灯笼竟然变成了一把剑,他的声音也变成了一个老头的声音,他说闯入了埋剑之地还想活着离开?” 少女陷入沉思,但单凭张松的话又听不出很有价值的东西。 张松突然把上衣扯开,只见一条从肩膀蔓延到腰部的伤口触目惊心,哪怕事情过去很久,也依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中肯的说道:“这是马六砍的,但我觉得,又好像不是他。” 少女左手撑住右手肘,咬着手指,盖棺定论道:“确实不是马六。” 张松如释重负,看来马六并没有骗他。 少女听到这里,既没有说不信,也没有说相信。 张松急了,竖起三根手指,抬头向天,郑重道:“我在头儿您的面前,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少女看起来十分不屑,她摆摆手,斜眼瞥向汉子,“反正我也不认识路,你带我去,我就相信你,再说,你不是想回家吗?本姑娘呢,第一次做人老大,就一定会有始有终,你带路,我罩着你。” 张松如蒙大赦,“砰砰砰”,一连叩了三首,然后擦掉额头上的泥土,感激涕零道:“我替我媳妇与儿子在这里谢谢头儿,谢谢头儿,谢谢。”一边说一边又真的叩了六首。 少女并没有拒绝,在她眼里,这样的小恩小惠根本算不上恩情,所以当汉子叩首后,就当两清。 不过张松这时候却泛起难,看向身后的夏樊问道:“小姐,那他呢?”既然打算不再做强盗,那么那些匪话他也不想再说。 少女哦了一声,吩咐道:“你先在这里好好看着他,我回趟寨子。” “好的,小姐。” 张松一时想不到少女回寨子干什么,但少女要干些什么,也已经与他无关,此刻的他立刻沉浸在即将归家的喜悦之中,更恨不得马上飞到妻子身边。 所谓归心似箭,大抵如此。 看着少女踏上树梢,几个呼吸过后已不见身影。 汉子满眼的羡慕之色,可很快又黯然神伤。 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有幸遇到过一个他幻想中的老神仙,只不过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只是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头,便失望的摇摇头,转身朝着马六走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下一家 老虎林中并没有老虎,这一点张松很清楚,所以他睡的也很放心,只是睡之前没忍住又检查了一遍夏樊的伤口,当真惨不忍睹,他从没有想过一个看起来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受如此多的伤,他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空有圣人之心,没有圣人之能。” 张松自嘲了笑了笑,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汉子醒来,刚睁开眼,便看到少女就靠在离他不远处的树上闭目养神,汉子没来由的心里一紧,赶忙起身,诧异的问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少女缓缓挺直腰板,伸了伸懒腰,淡淡道:“刚到。” 张松自然不信少女的话,这一刻,他的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不等汉子作任何解释,少女透过蹭蹭叠叠的树叶缝隙看了眼天空,吩咐道:“走吧。” 汉子连忙称是,却犹豫片刻,又指着躺在一旁的少年道:“小姐,咱还要带着他吗?我看他都快不行了啊,万一在路上死了,我背着个死人兆头可不太好啊,毕竟去徽州的路又那么远,那么难……”汉子的话只说到一半却是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如果他没有眼花的话,此刻,少年的身上盖着一张羊毛毯子,他可以确定,在他睡觉之前是绝对没有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所以他立刻闭口不言。 少女道:“放心吧,他死不了,而且你也不用害怕背着他到不了徽州,因为……” 少女忽然想卖个关子,道:“算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便走。 张松却立刻会意,以少女谨慎的性子来看,十有八九是把马六也给“请”来了,但他作为即将迈入而立之年的男人,早已懂得一个浅显的道理。 在某些人面前,心知肚明便好,懂也要装作不懂。 张松再一次将夏樊背了起来,紧跟上少女的步伐,不一会儿,三人已经出了老虎林。 在看到马六的那一刻起,张松笑而不语,仿佛身上背的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可以打马六脸的戒尺。 可下一刻,张松却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眼看着马六突然吹响了口哨,才过不久,三匹壮硕的高头大马已从不远处极速奔来。 马六亦是如张松般恭敬,“小的已经准备妥当,小姐是现在出发,还是?……” “走。” 少女言简意赅。 马六看着张松背上的那个少年,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 几人一同上马,而夏樊果然交给了马六照顾。 张松如释重负,可越想越觉得如同吃了苍蝇屎一样。 此去徽州,不过二百余里,理论上来说,若是马不停蹄的赶路,日落之前便能看到徽州城高耸的城墙。 一路上,少女骑着匹黑色骏马,奔走在最前面,马六虽带着个“累赘”,却紧跟在后,而张松则故意放慢脚步,保持能看到马六的背影即可。 傍晚时分,三骑已离徽州城不远。 马六高声提醒道:“小姐,离徽州城还有不到五十里了,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少女勒住缰绳,猛的停在路旁。 毕竟,人可以不休息,马却要缓一缓。 当然,马六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叫停,是因为大道左手边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正有一处可以供行人歇息的客栈。 少女翻身下马,轻轻抚了抚马儿的头,然后又转侧过身,静静的等马六与紧随其后的张松快步赶来后才突然问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马六正想开口,张松却抢上一步,抢道:“这里的红烧肉跟蒸骨头都是出了名的,我见过好多城里的大人物都经常来这儿。” 马六背上夏樊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些大人物来其实都是为了尝尝野味,据说这里的狰肉做得极好。” 当少女听到狰的这一刻,顿时两眼放光,“你是说狰?这里还有狰肉?” 马六自然知道狰肉的稀有与美味,见少女如此反应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这也让马六觉得,少女的背景应该不深,毕竟狰肉虽然难得,但在一些江湖大佬或者隐士神仙眼里,不过是吃惯了家常便饭后的换换口味。 见马六点头,少女二话不说,径直杀向客栈,沿着当前道路刚走出几步,穿过一片姹紫千红的花园后,才看到那座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黄瓦盖顶,像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面并排有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两条巨龙,一条在上面,一条在下,它们盘绕升腾,腾云驾雾,又向中间游去,而这中间则是一颗宝珠,宝珠周围绕着一些火焰。 客栈规模不止如此,就连这段直通客栈的路,也隐约泛着可见的金光,没见过世面的张松蹲下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条供客人行走的鹅暖石道路,其间散落着的竟是细细的金沙,只是当他企图用手指去沾点金子开开眼界时,又惊讶的发现,手指与金沙中间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透明隔层,即便这个见钱眼开的汉子用尽全力戳去,却貌似没什么用。 少女也并没有责怪汉子的意思,其实她也大为好奇,况且不止是张松,几乎第一次来这里的普通人,大多皆会如此。 这座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的客栈,门头上的四个鎏金大字在落日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天下一家。” 少女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却又嗤笑道:“这个客栈的老板是谁?当真好的口气。” 张松与马六面面相觑,如同约好了一般默不作声,就连此时路过少女身边的行人,也像用看待傻子一样的眼光瞥了眼少女,然后匆匆离开。 客栈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十个店小二皆是男子,一字排开,这些店小二不光身形挺拔,容貌俊雅,而且显得极为热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始终洋溢着笑容,不管进客栈的是谁,是怎样的人,他们都会躬身问好。 既然能在这样的客栈当上小二,那么其眼光自然也要很好才行,不等少女几人走近,最靠近客栈正门的一个小二已经快步而来,从少女手中接过缰绳,然后在少女面前弓着身问道:“客官远道而来,是准备打尖还是住店?” “咳咳…” 少女清了清嗓子,对眼前这个店小二倒还颇为满意,“先吃饭,住不住的待会儿再说。” 小二不露声色的瞥了眼马六,实则是为了看清马六背上的少年,朗声道:“得嘞,客官您先里面请,客官的这几匹马就先交给小的,保管给您照看的好好的。” 少女点点头,朝着那漆红色大门大步而去。 张马二人亦快步跟上。 待少女几人走到门口,另一个小二已到少女身前,少女的目光越过小二,只见客栈人满为患,甚至门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陆续而来,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客栈环境着实很好,可这样嘈杂的情形也难免让她皱起眉头,虽然看不到楼上的情况,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女撇起嘴角,突然很想离开这里,若是吃饭的话,她更喜欢安静,而不仅仅是华丽。 小二似乎看出少女的心思,先是快速的扫了眼大厅,然后依旧弓着身子,带着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小姐,最近的客人确实比平时里多了些,不过我们客栈还有一些雅间空着,只是在价钱方面要贵上些……” 少女大手一挥,正是一块正八经的灵玉,“要安静些,钱不是问题。” 小二顿时眼前一亮,一甩那标志性的墩布,高声喊道:“贵客到,三楼请。” 说完这句,小二便朝着少女躬身行礼后退向门外,紧接着,一位身形婀娜,容貌姣好的女人已走了过来,女人衣着藕粉色薄纱,只是除了不该露出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女顿时有些不耐烦,转过身瞪了马六一眼,仿佛是在警告马六,“看你找的好地方!” 可这时,两个已有家室的汉子犹如自打出生以来便没有见过女人一般,紧紧盯着女人走来时每一步的窈窕姿势。 看着他们的丑态,少女叹了又叹,抚着额头,喃喃低语:“男人呐…” 可万万没想到,前来的女人不光相貌出众,声音亦是犹如千里挑一,温柔又不失热情,先是冲着几人行了个优雅的半跪之礼,然后微笑道:“小姐,请跟奴婢上楼。” 女人走在几人前面,一边走,一边讲述着“天下一家”客栈的特色与规模,至于客栈的老板,却只字未提。 只是当少女问及此事时,女人才简单的答复道:“我们老板他啊,姓张。”点到即止,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小姐喜欢吃什么样的菜,我们‘天下一家’都有会做的厨子,所以啊,保管小姐吃的开心。”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越过少女,朝着张松与马六俏皮的眨眨眼,后者顿时喜不自胜,甚至有些心猿意马,只恨不得与这女人马上去床上好好打一架,让她知道知道,男人是如何经不住的诱惑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书生与郎中 天下一家客栈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龙族尊上和当时的徽州城城主一块无故消失的时候,但最初的天下一家只能说是名不副实,而直到现在被女人口中与心中都无比尊敬的张大老板接手后,才慢慢的走向楼如其名,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它是一座颇具规模的超大酒楼,只因那位张大老板生平很讨厌酒,不光讨厌酒还讨厌这个“酒”字。 至于那两位曾经站在山顶,睥睨天下的男人究竟是不是无故消失,不知道的人始终不知道,而知晓些隐情的人又不愿意去满天下乱说,久而久之,倒成了江湖上乃至仙门中的闲谈异事。 到二楼的时候,这个叫做杨灵的少女却多长了心眼,客栈的一楼跟二楼几乎完全一样,其间坐着的不光有凡人,也有很多修为不高的修士,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隐匿其中的隐士神仙,但他们的话题却几乎一样,没有一桌不在聊下个月便开始的城主拍卖。 说起城主拍卖,可谓是中洲之中最为独特,也是最为公平的一次盛事,所不管来哪里的人,恰逢此盛事,都会不约而同前来,而这些来客中,大约又可以分为三类,自认为有实力的,真正有实力的,还有一些喜欢凑热闹的,杨灵便属于第三类,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来凑这个热闹,在此期间,仅仅入城便要一块灵玉!更别说城中的商家借此哄抬市价,世间终究是穷人居多,哪怕是徽州城附近人氏,看到徽州城十数丈高的城墙的那一刻,已经望而却步。 几人很快便踏上客栈三楼,张松与马六哪里见过这样奢华的地方,已然是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不已,杨灵已经有些后悔带这两个土包子来此了,二人的失态,倒显得她也没见过世面似的,事实上,好奇归好奇,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啊。 女人带他们走过靠近楼梯右手边的走廊,已可以看到一侧连着号的雅间一字排列,而且单从走廊的装饰来看,已算是极大的大手笔,一幅接着一幅的字画大作被精心装裱在墙壁之上,马六与张松虽不懂字画的价值,但仅仅是用来装裱字画的框架便是纯金打完,二人很难想象,接下来他们要去的雅间究竟会夸张到什么程度。 转过走廊一角,女人在一间标示着“寅字十八号”的雅间门口止步,然后女人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两扇石质大门推开,面色潮红却一气呵成,道:“几位贵客,请进。” 杨灵淡淡的嗯了一声,大步而入。 雅间不光宽敞,采光更是极好,整个房间也都铺满了深灰色的毛毯,而墙上的装饰比起走廊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何谓真正的雅间,给人的第一映像绝不止干净,淡雅,明亮,温暖,再多一份独有的低调奢华,这才叫雅间嘛。 两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一只脚刚踩到柔软的毛毯上竟是有些扭捏。 女人捂着嘴,笑不露齿,“客官您尽管踩,随便踩。” 杨灵一手扶额,无言以对,干脆就当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好了。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若只论毛毯的质地,脚下的这张只能够得上一般,所以她才懒得去管张松与马六,径直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墨绿色的玉石桌前,背对着窗口,窗外隐约间徐徐送来微风,颇为宜人。 马六见此处只有几张椅子,便只好将背上的少年轻放在不远处的毛毯上,然后又看向少女,似在询问意见。 杨灵没有多说什么,冲着女人招招手,道:“十斤狰肉,煎炸烹煮炖各两斤,一盘鱼质龙筋。”然后少女像才想起张松与马六似的,问道:“你们呢?” 张松与马六只是听过少女点的菜,哪里有机会见到,一想到马上可以品尝品尝,几欲喜极而泣,而当少女竟然询问他们的意见,更是感激涕零。 张松犹豫片刻,道:“红烧肉。”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又看着马六问道:“那你呢?” 马六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一道可以拿得上台面的菜,瞥了眼少女,试探性的道:“清蒸凤鱼怎样?” 少女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还以为他能点出什么好菜来,原来只是凤鱼罢了,不过是徽州城的特产,比起她之前点的两道菜,可以说依旧上不了台面,她痛心疾首道:“今天本小姐高兴,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马六与张松相视一眼,但也只是摇摇头,“够了,够了。” 等三人点完菜色,站立一旁的女人躬身行礼后才退了出去。 张松直勾勾的看着房门,等女人刚刚关好,便立刻安奈不住的问道:“小姐,狰肉我们都听过,可您点的玉质龙筋是啥菜啊?我跟马六听都没听过,难道这世间还有真龙不成?” 马六倒是知道,但他不说。 少女若有深意的瞥了眼马六,敲了敲张松的大脑袋,解释道:“当然不是真龙啦,其实是长江鲟鱼的筋,只不过要体型稍大些的鲟鱼才有。” 张松恍然大悟,点头道:“鲟鱼啊,那我也没有吃过,哈哈…”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汉子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 女人缓缓而入,再一次躬身行礼,致歉道:“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点的狰肉已经卖完了,玉质龙筋倒还有一些。” 少女却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骂道:“放屁!” 女人不惊不怒,正欲解释。 偏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道男人的嗓音。 一人道:“她确实在放屁。” 另一人道:“非也,非也,她只是个传话的,要说放屁,只能算她背后的人在放屁。” 那人轻笑道:“她背后的人不是你和我吗?” 一时之间,不光门外的两人哈哈大笑,就连张松与马六也不禁笑了起来,只是少女看着门外二人却大为疑惑。 从外貌穿着来看,一人看起来倒还年轻,只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衣裳上满是补丁,若不是他手里紧握着一卷书籍,着实看不出他竟是个落魄书生。而另一人却是个头戴毡帽,肩膀上挎着个木头箱子的中年男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其是个郎中,先不管他是妙手回春,还是江湖骗子,单凭他下巴上留着的一撮山羊胡,以及脸上贴的那张隔得老远都能闻到药味的膏药来看,必是个常年混迹江湖的游医。 女人这时耐着性子解释道:“小姐莫怪,因为今天早上刚抓的那头狰出了点意外,所以……” 少女以前也遇到类似的情况,这样的意外无一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怒道:“十斤肉,十块灵玉可还行?” 女人依旧神色平淡,陪笑道:“小姐说笑了,就算小姐此刻再拿出十倍的灵玉,我们天下一家没有便是没有。” 书生这时抢上一步,突然插话道:“哎呀,原来刚才是在下眼花了。” 郎中神情疑虑,却是明知故问道:“兄台不过二十出头,眼又怎么会花呢?再说老夫看兄台气色红润,双目有神,并无隐疾啊。” 那书生摇了摇头,惊讶道:“那适才在下上楼时,看到有人端着一大盘狰肉往楼上走,难道?”然后他看向女人,如同一个求知欲渴的学生。 女人听着身后的二人一唱一和,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本来只少女三人,就算不解释也无关痛痒,可背后突然杀出的二人她了惹不起,若是强行解释的话又只会越解释越乱,万一让他们二人传出去甚至还会得罪一些天下一家的常客,到时候上面的人肯定会推自己出去顶事。于一瞬间分析出事情的利害关系后,女人一改常态,顿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最看不惯猫腻的是读书人,最爱讲道理的是读书人,最会怜香惜玉的也是读书人。 那年轻书生蹲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洁白的手帕,递在女人眼前,安慰道:“莫哭,莫怕,此事与你无关,天塌下来个大的顶。” 郎中竟也蹲在女人身旁,轻握住女人晧腕,竟是把起人家的脉象,娓娓道:“血海由满而溢,因泄溢而骤虚,冲任气血变化急骤,或经断前后,肾气渐衰,天癸将竭,冲任二脉虚衰,肾阴阳失调,致病因素乘时而作,故发病,需党参二钱,黄芪二钱,白术二钱,炙甘草一钱,熟地二钱,川续断一钱半,补骨脂一钱半,菟丝子二钱,艾叶一钱,首乌三钱,当归一钱,文武火反复煎熬,不出三天,保管药到病除。” 郎中只管说自己的,女人也只管哭自己的。 郎中叹道:“罢了罢了,我还是给你开个方子吧。”紧接着他从随身的箱子里掏出纸笔,工整的放在桌上,然后舔了舔笔锋,竟真的写起了方子。 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把少女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嘛,还以为二人过来替自己出头,结果,一个个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女人一哭,便全都围着女人转,难不成自己也学上一学? 正愁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地方来撒,张松却忽然抬起头,低声问道:“小姐,咱还吃吗?” 少女没好气的道:“吃?吃个屁吃!” 第一百六十八章 极境之下 女人的哭声很快便引来了客栈里的其它人。 不多时,客栈里的护卫已闻声而来。 三个护卫,一前两后。 佩刀的带头男人身形高大,约摸三十左右的年纪,站在门口犹如一桩门神,神色冷峻的看着梨花带雨的女人道:“阿湘,怎么回事?” 阿湘抬眼一看,如同来了救星一般,立刻甩开身旁的书生与郎中,起身走到男人身边,不知耳语了些什么。 男人点点头,“你先退下吧。” 女人躬身行礼,又看了眼此刻在雅间的所有人,包括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少年,然后快步离开。 男人嗓音雄厚,冲着书生与郎中道:“二位若是要吃饭,这里的雅间不够,五楼之上还空着不少。” 郎中悻悻然一笑,“好说好说,只是最近银子没带够,所以……” 书生接话道:“所以就来看看有没有客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没有则罢,有的话更好,老崔,你也知道,别人嫌弃,我们可不在意这些。” 少女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俩人竟是来蹭饭的,而且看样子没少干这种事。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少女不认识,但不代表书生与郎中也不认识,知道男人身份的二人忽然一本正经起来。 书生收起那张没递出去的手帕,而郎中也收起笔墨纸,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这名姓崔的护卫自然也认得他们,虽经常骗吃骗喝,却在这天下一家从不惹事。 男人淡淡道:“二位,请吧。” 书生与郎中倒也干脆,一句话也没说便溜了出去。 男人想了想,还是警告道:“请二位日后适可而止。” 二人身形明显一怔。 然后男人看向少女,微笑道:“这位小姐,客栈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没有,若小姐非要不可,在下也只能请小姐换一家了。” 少女勃然大怒,道:“怎么会没有?明明就是你们把狰肉给了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客栈的手段,肯定是有人出了高价,说吧,他出什么价钱我出的比他多一倍。” 男人只是笑而不语。 少女质问道:“是不是这样?” 男人道:“是,但也不全是。” 少女心思灵巧,很快便想到既然不是价钱问题,那么客栈唯一要在意的只有 身份,少女言语无忌,“你告诉,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抢了我的肉?” 男人斜倚在门上,瞥了眼少女,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一个人的脖子上可就长了一个脑袋。” 少女冷笑道:“脑袋是只有一个,但也要看看究竟是谁的脖子硬。” 男人顿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二却已经将少女点的其它菜端了过来。 男人伸手阻拦道:“我先尝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盘子,正是那盘晶莹剔透的玉质龙筋,然后他一边细细品尝一边,道:“你冲我发火也没什么用,你若是想讨回公道,大可以自己去九楼天字号房间找那位公子,不过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那位公子可不是你惹得起的,至于上去之后,还能不能下来,就说不好了。” 最后,男人将那盘玉质龙筋端走,大笑着离开了,就连男人身后的两个手下看看待少女的眼神也变得轻蔑。 少女的脾气真的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只因她生平虽觉得委屈过,但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过。 “九楼是吧?你们两个看好这家伙,我去去就来。” 马六与张松似乎早已经商量好,抢上一步并排挡在门口。 马六低声道:“小姐,咱们走吧,这里的老板根本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可以惹得起的。” 张松亦是在一旁恳求道:“小姐,小的求你了,千万别上去,我跟您实话实说,就算您上去,就算您出了气,就算您没事,可我们两个估计连这客栈都出不去了,您知道天下一家客栈开在城外,而为什么不开在城里吗?” 马六插话道:“就因为徽州城虽然不允许打架斗殴,杀人行凶,可城外不同,死人就跟闹着玩一样,说实在的,若不是我想着您带我们来这儿,估计我跟张松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的,更别说上三楼了,不信您大可以试试,您看身后的窗户能不能打开?” 少女虽不明其意,但还是尝试着去打开窗户,果然如同马六所说,窗户犹如被死死钉住。 少女讶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马六递给张松一个眼神,示意他把门先关好后,才徐徐道:“天下一家,前面金碧辉煌,可这后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必定是尸山血海啊,不然这里闹事的人怎么都会无缘无故消失呢?我跟张松从小便在徽州城长大,这些事真情其实早就见怪不怪了,况且能上楼的都已经是他们口中的贵客,更别说那些能上九楼的人了。” 少女怔了一阵,忽然咧开嘴笑道:“我偏要上去。” 两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可少女偏要一意孤行。 见少女心意已决,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只能呆呆的看着少女单手推开房门后,径直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待少女离开后,张松苦笑道:“兄弟,看来今天咱们躲不过去了。” 马六却跟张松想法有些不同,毕竟跟少女相处的这半个月里,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莽撞的人,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江湖经验比起少女来,有如云泥之别。当然,这些想法他并没有直接告诉张松,而是坐在那张梦寐以求的椅子上,双手抱头,身子慵懒的向后靠去,坦然道:“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咱们一块死呗,还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儿陪咱,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刻,马六忽然像换了个似的,眼神阴测测的道:“九楼的人,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张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的离马六远了些,离夏樊近了一些,比起垂死的少年,眼前这个汉子的眼神更加可怕,依稀透露出对生命的漠视,不止是他人的性命,甚至对自己的命也毫不在意。 少女一层层的往上奔走,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客栈连一个出面阻拦的人也没有,直到少女发现再无楼梯可上。 整个九楼竟然只有四间客房,分别位于东南西北,而那天字第一号的房间则正对着东方。 门口端端正正站着两个侍从打扮的汉子,一左一右,腰间皆佩有长刀。 紧接着,七八个貌美的年轻少女低着头陆续走了出来,与杨灵擦肩而过,杨灵拉住排在最后的一个红衣女子,问道:“姑娘,里面是什么人?” 红衣女子斜眼看向少女,从头到脚,杨灵被她看得甚为不自在,红衣女子故弄玄虚道:“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杨灵放开她,也不啰嗦,径直而去。 房门大开着。 哪怕少女已经有冲进房间的动向,门口的两个侍卫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好像他们早已经知道少女要来一样。 少女又警觉的瞥了眼左右的侍卫,只见侍卫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两个木偶般木讷的望着身前,少女疑心骤起,又迅速的退后三步,两个侍卫仍旧不管不顾,仿佛他们的眼睛跟耳朵都是摆设。 这时,屋内忽然有人道:“进来吧。” 乍一听之下,这道嗓音似乎有些熟悉,可少女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她缓步而入,只见屋内最中央的那张巨大桌子旁,正坐着一个白衣少年,而白衣少年身前却站着七八个美貌少女,一字排开。 白衣少年面容有些苍白,与那些常年混迹青楼纵欲过度的富家公子倒很是相近。 而当白衣少年看到少女容貌的那一刻,顿时令他惊为天人,他迅速起身,粗暴的拨开眼前女子,从夹缝中挤出,快步走到少女面前,二话不说便开始细细打量,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少女的面容几乎都接近完美。 白衣少年一边拍着手掌,一边赞叹道:“秒秒秒,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然后他转过身,冷漠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公子。” 等这些年轻女子离开后,白衣少年随意的坐下,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徽州城的漂亮姑娘好像都跟躲起来了一样,搞得本公子现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唉,家里老头子骗我来做徽州城城主,本想着这徽州城人杰地灵,盛产美女,结果倒好,到头来还是要靠客栈的手段,姑娘莫怪,这一切其实都是客栈事先安排好了,他们知道本公子喜欢性格刚烈些的修士女子,所以他们以激将之法引你上来,毕竟那些凡人女子,哪怕再美,也还是缺些灵气,缺些个性,所以姑娘也莫担心名分的事,跟了我以后,虽然做不了正室,但做妾还不是本公子一句话的事么?” 白衣少年饮下一杯酒,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少女时却又皱起眉头,道:“姑娘容貌自然没得说,不过你这身打扮还是有些差强人意,等下我让阿湘帮你收拾收拾,今晚上城里有场宴会,到时我带你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本姑娘从不跟人讲理 等白衣少年说完,门口的两个汉子才将门重新掩好。 少女讶异道:“原来他们不是木头啊?”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房间里没有别的人后,才开口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白衣少年笑咪咪的道:“当然,姑娘大可放心,此间再无第三人,至于门外的二人是我家培养多年的仆役,你也可以当他们是本少爷养的两条狗。” “狗只会听话,而不会说话。” 白衣少年被自己的话给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这时却耐住性子,故作惊讶道:“这么说,是你跟楼下的人串通一气,激我上来的?” 白衣少年摇头笑道:“本少爷的名号响彻江南九州,他们自然知道本少爷的喜好,况且这天下一家也不都是蠢人啊,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样的法子,虽说手段有些卑劣,但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们的做法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成人之美,也算做了桩好事,那么姑娘以为呢?” 其实少女看见白衣少年的那一刻已经有些失望,现在看来也仅仅是身音跟自己熟悉的那个人有些相像罢了,二者高下立判,而如白衣少年这样自以为是,又自作聪明的人,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原以为这天底下形形色色的人她已经见识过许多,没想到今日又开了眼界,只不过她仍有些疑虑,声音既然这么相近,那么万一要与那人有些关联呢? 所以少女故意作出一副崇拜的神色,惊讶的道:“据小女子所知,徽州城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啊,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白衣少年终于等到少女问这个问题,他挺起胸膛,骄傲道:“礼州吴山。” 少女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咧嘴笑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 白衣少年皱起眉头,“怎么?你不知道?” 少女笑着摇摇头,随后笑声戛然而止,又指着自己的头忽然讥讽道:“你这里是不是有病?” 白衣少年不可思议的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少女学着他刚才的说法,眨眨眼,又一本正经道:“公子大可放心,此间再无第三人,至于门外的二人是你家培养多年的仆役,也可以当他们是你养的两条狗,反正狗只会听话,而不会说话对吧?” “放肆!” 少女不怒反笑,忽然问道:“你吃过亏吗?或者你是不是很想试试吃亏是什么滋味?” 不等白衣少年答话,少女身形急转,手中的匕首已将白衣少年的耳朵切了下来。 这一变故,仓促之极,白衣少年甚至还未回过神,便突然感到耳畔一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然后下意识的捂着耳朵不断后退,直到一屁股掉在地上,立刻便钻进了桌下。 “啊…” 霎时间,整个九楼不断地回响着白衣少年的尖叫声。 “来人,来人呐!”白衣少年早已没了适才说话时的淡然,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令他几乎疯狂的嘶吼道,“快来人,杀了她,杀了她!” 少女却面无表情,没来由的想起楼下的少年,起码被割耳朵的时候还知道反抗反抗,不像现在这个,不会躲不说,也不敢反抗,属实无聊啊。 门外的汉子闻声,立刻便冲了进来,尽管这二位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当自家主人被别人割掉耳朵后,也难免惊恐万分。 白衣少年的手缝里不断溢出血水,而那只掉在地上的耳朵显得更是骇人,当他从桌下看见两名仆役的靴子时,更是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奋不顾身的仆役脚下爬去。 可就在这时,门外先是传来开门声,紧接着突然的“嗖嗖”两道破空声,那两名仆役竟应声倒地,已然气绝,彻底断绝了白衣少年的“生路”。 少女却没有半点感激之情,而是朝着门外气呼呼的道:“谁啊?多管闲事!” 然后她便蹲下身子,落井下石般呵呵笑道:“你这个样子才有些像狗嘛,如果再多条尾巴可就更像了,我看这样吧…”少女拉住白衣少年的一条腿,把后者一点一点的往出拽。少女皱起眉头,“不行,这样像个蛤蟆,不如我把你这条腿跟一分为二,一半算腿,一半算尾巴怎么样?或者把你的小兄弟给割下来,缝在屁股上,做个短尾巴狗,又怎么样?还是你自己选?” 白衣少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时之间,气血上涌,竟直接晕了过去。 少女惋惜道:“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非也,非也。” “礼州吴山的人若是来寻仇,可就有意思咯。” 少女站起身,瞥了眼门口的来人,淡淡道:“是你们啊?一个不好好读书,一个不好好替人看病,来这儿干什么?” 书生笑道:“看一出活戏本子。” 郎中看着桌子下只露出一个头的白衣少年,急道:“救人呐,再不救,可就真的死了。” 郎中解下药箱,手法极快的取出四五个小瓷瓶。 少女拦在郎中身前,厉声道:“不许救!” 书生一针见血,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郎中叹息道:“身为郎中,天底下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少女一字字道:“本姑娘从不跟人讲道理!” 郎中无奈奈何,可身为郎中的原则他始终不愿意丢,忽然朝着门外高声道:“夫人,您说救还是不救?” 话音未落,天字第一号正对的地字第一号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宫装的绝美妇人缓缓走来,“灵儿说救那便救,说不救那就是不救,山上神仙说情也没用。” 少女顿时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蓉姨娘!” 妇人点头笑道:“灵儿,你又胡闹。” 书生与郎中几乎同时朝着妇人点头致意,“夫人。” 而妇人也还了相同的一礼,“孔先生,莫大夫。” 少女诧异问道:“蓉姨娘,你怎么在这儿?” 妇人带着埋怨道:“你在这,我就不能在这儿了?还不是你离家出走给闹的嘛?你知不知道?咱家里人都急死了,你说你万一出个什么事,等你爹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听到妇人提起他,少女抿着嘴角,欲言又止。 妇人叹了口气,责问道:“疯了好几年了,总该回家了吧?” 然后妇人又对郎中道:“麻烦莫大夫了,留下性命就行。” 少女大声阻止道:“不许救,谁让她欺负我来着!” 妇人捂嘴笑道:“礼州吴山的人也能欺负到你?姨娘可是一直看着这边呢,你不欺负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就凭他一个小小的三境炼气士?虽然她骗了你,但也罪不至死,姨娘在这向你讨个人情,就留她一条性命,毕竟他也城主请来的人,你若是现在杀了他,其实也没什么,可徽州城一城之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们总得给他一些面子吧?” 见妇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杨灵自然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无知女子,略作思忖,权衡再三后,道:“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但是……” 少女又在莫大夫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话。 妇人面色却抖然凝重,无奈道:“灵儿,等这次徽州城的热闹凑完,一定要跟姨娘回家一趟知道么?免得你其他姨娘挂念。” 少女吐吐舌头,笑眯眯的点头道:“知道了。” 妇人这才放心不少,见郎中一脸为难的神色,妇人咬咬牙,还是点头,算是勉强答应。 少女对妇人道:“那蓉姨娘,我这些天就不跟着你了,我楼下还有几个朋友,等处理完一些事,我就去找你,保证说到做到。” 妇人犹豫片刻,仍旧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身着灰色布袍的老人的从妇人身后走出,老人白须白发,面容甚是苍老,恐已过古稀之年,但老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少女顿时惊喜不已,立刻来到老人身边,又拉起老人的手道:“老许,你怎么也来了啊。” 这个被少女称呼老许的老人亦是喜形于色,“小姐,老奴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还过得好么?” 少女原地转个圈圈,笑道:“不光没瘦了,还胖了好几斤呢。” 老人几乎喜极而泣,“那就好那就好啊,等下个月此间事了,就跟着蓉夫人回家,好吗?” 少女毫不犹豫道:“没问题。” 老人点点头,面带慈祥的笑容,这才放心的退到妇人身后。 妇人叮咛道:“灵儿,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少女保证道:“那是必须得,蓉姨娘你就别太担心我了,你们也被城主请来的?” 妇人怔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如常,“是啊,难得他有这份心,你说人请都请了,咱家的人要是再不来,那怎么成?再说,你其他的姨娘都不喜欢热闹,就只好让我来了呗。” 少女想了想,家里的情况她算了解的一清二楚,妇人的说话倒也合情合理,于是她哦了一声,“确实,也只有蓉姨娘你喜欢游山玩水了。” 妇人笑了笑,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临走之时,又对书生和郎中叮嘱道:“莫大夫,孔先生,这段时间就烦请二位替我照顾好灵儿小姐。” 郎中与书生对视一眼后,同时道:“好。” 妇人与老人一同离去,只是没有返回那地字第一号房间,而是直接走向楼梯方向。 等天字第一号房间只剩下郎中,书生,少女和那白衣少年时。 少女冲着郎中眨了眨眼,“莫大夫,动手吧?” 郎中又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小不过手掌长短的小刀,微笑道:“那请小姐先出去片刻。” 少女道:“我偏要看着。” 郎中顿了顿,看向书生,投去询问的眼神,“这?…” “咳咳……” 书生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灵儿小姐,你既女儿家,又怎能看这些污秽之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小姐总要明白些的。” 少女朗声道:“孔先生,我早就说过啦,本姑娘从不跟人讲道理。” 书生两眼一翻,顿时无言以对,跟人讲道理他确实还行,可要是遇到不听道理的,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动手吗?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又在他心里压着啊,况且打女人着实不是君子所为啊。 郎中似是看懂了书生心中所想,仰天长叹道:“唉…这该死的道理。” 书生立刻正色道:“非也,非也,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少女催促道:“动手!” 郎中无可奈何的应道:“好勒。” 第一百七十章 敬人者,人恒敬之 天下一家客栈的九楼仅四个人雅间,以天地玄黄命名,除去名号,大体上并无不同,但黄字第一号的房间里,其最中央却不是供人用餐的桌子,而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床,房间精致,就连这张床也极尽奢华,按床上躺着的男人讲,一张床的造价比整个九楼花费还要高上些许,所以这个身形富态的男人只要没什么事,便会带着他唯一的女人来这里躺上一躺。 看面相,男人不过不惑之年,却大概由于年轻时候操劳过度,以至于发际线严重后移,后来又因为太过执迷享受,一张原本瘦削的脸庞像是塞着两个大肉包,甚为明显的双下巴显得男人的脖子愈发粗短,挺起的肚子比起七八个月的孕妇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甚至有些油腻的胖子,竟是这天下一家客栈的东家,张大老板。 而男人身旁的女人看起来年龄比男人要小很多,相貌说不上绝美,却也绝不会比很大多数女人差,身材更是保持的极好,倒不像男人的女人,反而像他的女儿。 女人身无寸缕,慵懒的坐直,靠在床头,一手抚着男人光滑的额头,一手端起一杯茶,问道:“那人来找过你了?” 男人听到那人,本来还打着哈欠的他瞬间来了精神,“可不是?我找他多少年了啊,总算是见了一面,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样。” 女人笑呵呵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遥想当年,那人是何等的风光,仅仅凭着他的面子,你这个街头混子可都混成这幅模样了。” 被女人提起往事,男人也不觉得有何丢人,甚至有些骄傲,他明白尽管身份一变再变,但出身是天定的,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他只相信一句话,人定胜天。 男人没有搭话,而是与女人并排坐在一起,然后将女人的头拥在自己肩膀,侧过头,下巴搭在女人头上,柔声道:“夫人,你是要再躺会儿还是跟我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女人犹豫了一下,虽然感觉很累,但还是仰起头,眨眨眼道:“只要你不觉得累就行。” 男人一听这话,手又开始不老实,不停地在女人身上游曳,低声问道:“你可真是个狐媚子啊,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 本是个简单至极的问题,女人却认真想了很久,试探性的问道:“漂亮?” 男人摇头。 “温柔?” 男人接着摇头。 女人不再思考,而是直接问道:“那是哪一点啊?” 男人认真道:“很多时候,我出去做什么,你知道,但你不问,或者我曾经找了很多女人,亦或者很多女人投怀送抱,你知道,但你还是装作不知道,到底是聪明的女人啊。” 数十年的夫妻生活,听到男人第一次袒露心声,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或许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找到了他,所以她并没有因为男人身体上的背叛而显得有多生气,只是表情僵硬道:“你喜欢就好。”然后又反问道:“那你知道我看中你哪一点吗?” 男人也如同女人最开始思考那般仔细斟酌,小心措辞,道:“有钱?” 女人突然面色一沉,一把掐住男人腰上的肥肉,“放你娘的屁!” 男人吃痛,表情视死如归,可就是不叫一声,心疼的道:“败家娘们,刚修的指甲啊。” ………… 天字第一号门口,书生与目送着少女下楼。 临走前,少女出奇的郑重道谢。 书生欣然接受,可郎中却面如死灰。 其实当宫装妇人点头的那一刻,郎中已经很想死了,他是医术高超的郎中,却要用他的医术去害人,可他又不得不照着少女的话如做,少女父亲的影响力实在对他太大了,即便那位已经失踪很久。 书生拍了拍面容惨白的郎中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本来萎靡不振的郎中突然精神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时,黄字第一号的房门缓缓打开。 张大老板和他的夫人已是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第一眼便看见郎中与书生。 张大老板显然对二人经常在自家客栈白嫖的做法极其不满,所以说话也很不客气,冷笑道:“二位,还活着呢?” 书生心平气和道:“有他在,我自然死不了。” 郎中道:“有他在,我死了也跟活着一样。” 张大老板并不善于跟人语斗,一时语塞,唯有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女人却忽然侧过头对张大老板朗声道:“有的人活了近百年,可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虽然女人是对张大老板说,但这句话却是女人为了故意针对书生,果然,刹那之间,书生的一张脸已涨成了猪肝色。 郎中与书生结识多年,知晓书生的过往,自然也明白女人是故意挑起书生的心酸往事,于是欲要反驳。 可书生拽了拽郎中衣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再帮自己说话。 女人得势不饶人,撇了撇嘴角,呸了一声道:“还有的人,招牌都被人砸了,竟然还腆着个脸四处招摇撞骗。” 郎中虽救人无数,但只要是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蓦然想起当年之事,他神情恍惚,顿时沉默。 张老大板见二人无言以对,顿时一喜,朝着身边人竖起大拇指,啧啧道:“夫人高,实在是高啊。” 女人只是轻吐一字,“走。” 转眼间,张大老板与女人已下了楼梯。 整个九楼犹如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良久以后。 那仅剩的玄字第一号的房门也缓缓打开。 其间却走出一行数人,一个四条眉毛面容俊美的男人,一个挽着发咎容貌普通的女子,至于跟在二人后面的,则是五个与男人的腰差不多高的孩子,神奇的是这五个孩子长相一模一样,就连身材,衣着也是一模一样。 郎中这时才回过神来,惊喜道:“五胞胎吗?百年难得一遇啊?” 女人朝着郎中缓缓走来,其中有三个孩子跟在女人身后,而另外两个孩子却蹲在男人身后,显得很是羞怯。 郎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哪怕是几百年也很难碰到,顿时好奇心大起,一扫之前的阴郁情绪,忍不住赞叹道:“夫人真乃有福之人啊。” 女人容貌虽普通,但笑容却极具感染力,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摇摇头,解释道:“若以莫先生的眼力都看不出,那我可要真成他们的娘了,但可惜啊,我确实没有这样的本事,实不相瞒,这几个孩子的娘亲在生他们的时候就去世了。” 郎中怔了一阵,看着这五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孩子,怜惜的叹了口气。 郎中诧异道:“夫人认得在下?” 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呵呵的打趣道:“大夫,能不能治啊?” 郎中哈哈大笑,拈着胡须道:“莫问,莫问,包治百病。” 女人点头致意道:“成洲西峡山,西门氏,见过莫大夫,孔先生。”而女人身旁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女人躬身行礼,“见过莫大夫,龙孔先生。” 书生亦是拱手还礼道:“不敢不敢,几位不必如此,几位远道而来也是为了进城一事?” 女人回头望向男人,静望着男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大步而来,“孔先生,莫大夫,久仰久仰。” 书生疑问道:“阁下莫非是西峡山少掌门,西门玉西门公子?” 若是夏樊在此,一定记得当初在三界山脉中的雪峰,这个为了替师弟报仇而不惜性命与九尾妖狐以命相搏的男人,只不过男人经历过上次的生死存亡后,不光面相成熟了许多,就连气质也内敛了不少。 西门玉先放开手里的孩子,好让他们五兄弟处在一起,随后摆摆手,随和的道:“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二位叫我西门玉也好,西门也行,反正从二位的口中说出公子两个字来,我可真担当不起啊。” 书生忽然想起适才张大老板与其夫人的一言一行,正色道:“敬人者,人恒敬之,公子如此谦逊,那我与老莫更不可倚老卖老了。” 郎中赞许道:“就好比有人找我治病,若是好意来请,我自然捷信尽力,分文不取也未尝不可。” 西门玉道:“那是自然。” 见自家男人欲要跟他们款款而谈,女人字斟句酌后,道:“西门,天就要黑了,不是说要一起带着孩子去城里转转么?” 西门玉顿时明白女人的言外之意,看了眼窗外,然后朝着书生与郎中拱手道:“天色已晚,在下也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二位先生在此一切的花费都记在我西门玉的头上即可。” 女人悄悄的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她太了解西门玉的为人,若是遇到江湖前辈必要与其交谈一番,不到深夜决不罢休,为此,女人没少发火过。 书生与郎中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如同约好了似的,“谢公子,公子慢走”。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迟到的狰肉 月明星稀。 天下一家客栈正门前,一时之间忽然聚集起很多人,从下往上看,天空中的那轮明月,便好似挂在这座气势恢宏的高楼上。 有人感慨,“江南九州,天下一家!” 但也有人唏嘘不已,“名不符实,不过尔尔。” …… 说话的人很多,很杂,说的话也很多,很杂。 但这些话不出意外一般都会经过客栈内部的人分毫不差的传到张大老板耳中,毕竟对于别人对于自己多年心血的评价,不管褒贬,他都是极为在意的。 作为天下一家的老板,张大老板自然是一个八面玲珑的男人,却也是的极度会享受的男人,可往往取得成功后都乐于享受的人,大多家世都不太富裕,而张大老板便是如此,所以他更懂得珍惜,甚至更是有规划的吝啬,他不介意别人如何评价自己,但他始终觉得从未吃过苦的人是没资格评论他的观念的,他更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争论,只因年轻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告诉自己,能动手千万别动嘴,这也是他非常不喜欢书生与郎中的原因,二人口中的所有警世恒言,还不如直接真刀真枪,东砍西砍。 约摸四十年前,客栈刚开业不久,曾有人醉酒失言,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张大老板的往事,后来此事传来他耳中,张大老板却亲自上门,笑呵呵的送给那人十两金子,并且告诉他,凡是自己或者天下一家的事迹,能整理多少算多少,能说与多少人听便说与多少人听。 当然,张大老板经常慷他人之慨也是在徽州城出了名的,就比如现在,天下一家客栈前的百来号人全都在等他,却不仅仅是为了同他一起去参加城主府的宴会,而是因为跟张大老板一块进城的话,用客栈客人的身份,可以免去一块灵玉的入城费用,这个钱自然也不用张大老板出,但这个人情却要自然而然的落在张大老板头上,不过也只这一部分人如此,比如西门玉这类有来头的人,断不会因为一块灵玉如此行事。 毕竟这些人一生下来便什么都不缺,只缺面子。 可是,一块灵玉的面子到底有多大?只能说因人而异,如果遇到夏樊这类一块灵玉也拿不出的人,那就是天大的面子。 漫长的等待下,张大老板始终没有现身,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独自离开,只不过发牢骚的人却多了起来。不过只是稍稍发两句牢骚,也实属正常,也没有人会计较这些,用老板娘的话说,就是,“他们这些人啊,吃饱了撑得慌,想多吐出些气罢了。” 二楼雅间。 张大老板悠闲的坐在桌前,背靠着窗户,很随意的姿势,甚至眉眼还带着笑意,老板娘站在他身后,时不时的看一眼躺在地下的少年。 只是张松与马六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人物,尤其当张大老板亮出身份的时候,两人便立刻跪在了下去,头也不敢抬一下。 杨灵就坐在张大老板对面,张松与马六虽然在明面上是她的人,但她却碍于二人之前出面阻拦的事,并未出言让二人起身,现在,她倒有些看不起脚下的这两个男人。 即便张大老板消息极为灵通,但也只能查到眼前少女的身份很不一般,仅此而已,但如今他拼死拼活走到这一步,又不愿把头低的太过分,便故意只当她是个寻常富家女子。 杨灵对这个胖子很是无语,直接走进来不说,而且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便一屁股坐在了上位,直到胖子表明身份,少女面色才凝重了些许。 张大老板喊来下人,然后先是吩咐下人将少女未吃到的狰肉一盘接着一盘的端了进来,装盘不但极其讲究,而且果然如少女之前所要求般,烹煮煎炸炖各一样,就连玉质龙筋以及张松跟马六想吃的红烧肉跟清蒸凤鱼都没有遗漏,甚至又多了几样精美的小菜,以及一壶珍藏许久的佳酿。 等菜全部上齐,张大老板又陪笑道:“几样小菜不成敬意,权当天下一家给小姐赔罪,这狰肉小姐尽管吃,能吃多少吃多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替小姐结账。” 杨灵哼了一声,并没有接受男人的示好。 张大老板侧过身皱起眉头,冲着老板娘使个眼色。 老板娘立刻会意,知道他放不下面子,于是自己拿起那只翠玉酒壶,熟练的斟满一杯酒后,双手递到少女眼前,解释道:“小姐,莫怪,之前的那个崔护卫我已经吩咐底下人好好教训过他了,我跟掌柜的确实不知道这个事啊。” 杨灵并未接过,一巴掌猛的拍在桌上,站起身冷笑道:“你们一句不知道就想推脱?未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如果我是个凡人女子,岂不是要被那自以为是的混蛋占了便宜?” 杨灵本就身材高挑,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张大老板,道:“早知道天下一家是这样的肮脏地方,本姑娘绝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张大老板冷笑一声,他最反感别人侮辱自己的心血,听到少女的话差点就要喊人动手,老板娘见状,赶忙放下酒杯,来到张大老板身后,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搭在后者肩膀。张大老板闭起眼睛,深深呼一口气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违心笑容,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老板娘神色自若,带着歉意道:“小姐消消气,消消气,小姐说的极是,可小姐有所不知啊,这客栈虽然是我丈夫的,可归根究底,也要手底下的人看着不是?我们也不能天天盯着他们啊,唉,说来惭愧,本来我跟掌柜的应该好好管束好这些下人的,只不过这些日子我们需要一直帮城主大人忙些下个月拍卖的事情,所以算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客栈的事了,当然,我绝不是说此事我们不知,便于我们无关,毕竟确实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让客栈出了这样的事,我呢在这里代替我们天下一家客栈,给小姐您赔罪了。” 女人说到这里,又行了个半身礼,歉意道:“小姐,您看这样成吗?” 杨灵却一声不吭,干脆转过身去。 张大老板心里简直要冒出火来,忍不住,道:“别……” 但女人更理解女人。 老板娘心思灵巧,立刻明白这是少女不愿再继续深究的意思,看来必须要趁热打铁,她先是赶忙捂住男人的嘴,让男人硬生生把后面要说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吞了下去,然后感激道:“多谢小姐,我跟掌柜的保证,天下一家客栈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杨灵思忖片刻,又转过身,对女人说道:“真能保证?” 老板娘郑重点头道:“若是再被小姐见到譬如这样的事,劳烦小姐亲自把天下一家的招牌砸了便是。” 一旁的张大老板咬牙道:“对,请小姐砸了便是。” 杨灵这才端起老板娘斟的那杯酒,一饮而下。 然后张大老板与老板娘相视一眼,互使眼色后,像是商量了一番。 沉默片刻。 老板娘这才指着墙角躺着的少年,虽然很不情愿,但又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像极了没话找话,开口问道:“敢问小姐,这位少年是?” 杨灵没所谓的道:“哦,手下败将。” 老板娘虽然怔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少女的身份摆在那里,修为自然也不能小觑,可张大老板却极为震惊,如果少女没有说假话,那么他就必须对少女刮目相看,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这少年的底牌,毕竟那位可是亲口说过,这少年虽然修为只有立三境,可体内却暗藏着那颗珠子和灵种,况且,两者有一,便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而少年则是二者皆有啊,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少女的背景很有可能出乎他的想象。 一瞬间想到这些,张大老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又搓搓手,忽然变得有点拘谨,然后他极不自然的站起身,愣了一会儿后,亲手将张松与马六扶起后,才略微弓着腰,低声问道:“敢问小姐贵姓,或者师承何处?” 如蒙大赦的张松与马六不知该谢谁,只能异口同声道:“谢小姐,谢张大老板。”然后不约而同的乖乖并排坐在少女身旁,盯着桌上的美味佳肴,闻着空气中呢喃的诱人香味,垂涎欲滴。 老板娘看到自家男人的态度突然转变,立刻明白了七七八八,亦是乖巧的朝男人身边走去后闭口不言,只时刻保持着笑容以及对少女的敬意,与少女对视时,也不忘点头致意。 而之所以这两位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会来低声下气的恳求少女原谅,一是担心少女背景不一般,不愿冒险得罪,这样便不至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二是张大老板必须按照那位大人的指示把夏樊留在身边,只因那位大人对年轻时的张大老板有着如同再造的大恩情,且那位的指示,看似指示,实则与命令无异,也可以这样说,张大老板不得不这么做,哪怕赔上天下一家。 只听杨灵儿回答道:“杨灵。” 张大老板并没有追问,而是仔细回想,江南九郡虽然确实有杨姓家族,但他也没有觉得那个杨家有多了不起,那么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眼前的这个少女一定不是江南人氏,不然不可能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竟连礼州吴山的少爷都敢招惹。 张大老板笑眯眯的道:“原来是杨小姐,咱们先坐下,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吧。” 正说着,张大老板又亲自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几人只需等到少女接过酒杯,便会重新落座。 杨灵不是个酗酒的女子,但也会偶尔小酌两杯,就像现在。 老板娘斟的一杯连同张大老板斟的一杯,一共两杯,可她却只喝过一杯后,便不再碰尚在张大老板手中的另一杯,瞧也不瞧上一眼。 其他人或许并不明白,但同为女人老板娘知道,少女虽然已经嘴上原谅,可心里肯定还没有完全释怀。 毕竟女人记起仇来,有可能是一瞬,也有可能是一生。 张大老板原本乐呵呵的一张脸迅速一沉,手中酒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老板娘见状迅速接过,然后笑着道:“这杯酒,我自罚一杯,再次向杨小姐郑重道歉。” 少女只是淡淡道:“坐吧,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还被人盯着。” 老板娘悻悻然一笑,随即退到张大老板身后,坐下。 而此刻,面对一大桌的人间美味,张大老板始终不愿拿起女人递过来的筷子,但少女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拿起筷子便挑那些瘦的狰肉吃了起来。 杨灵虽然容貌绝美,但这吃相着实不敢让旁人苟同,将所有的菜都翻了一遍后,也才不过吃下四五块瘦肉而已。 张松与马六更是坐着一动不动,哪怕已经肚子咕咕直响,可只要另外两位大人物不动,他们便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少女的筷子即将插到那道清蒸凤鱼上时,少女忽然想起什么,对马六道:“别愣着,赶快吃,吃完咱们走人。” 即便马六心里很想把那条凤鱼拿在手里啃得干干净净,可依旧不敢动筷子,而是又看向张大老板。 杨灵皱起眉头,不耐烦的道:“别看了,他们不吃。” 老板娘尴尬的笑了笑,“对,我们吃过了,不饿,这桌菜本来就是给杨小姐道歉用的。” 杨灵道:“看吧,都说了他们不吃。” 见马六仍然畏畏缩缩,几次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杨灵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快吃!” 张松偷偷了瞄少女一眼,少女便也呵斥道:“你也是,再不吃,我把你头打烂!” 张松与马六顿时汗流浃背,然后迅速拿起桌上的筷子,一人只夹红烧肉,一人只夹清蒸凤鱼。 杨灵没好气的道:“别只吃一样啊,都吃,都吃光。”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欲哭无泪。 而一直等到杨灵吃过第九块肉后,忽然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道:“二位,有什么事就赶紧说,不说我们吃完可要走了。”张松与马六也跟着少女停下筷子,少女又命令道:“你们吃你们的。”两人无奈的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等少女目光回到自己这里,张大老板指着墙角的少年道:“既然杨小姐已经猜到,那我不妨就直说了,此番前来,我只要他,无论杨小姐提出什么样条件,我都满足。” 老板娘只感到一阵头,她觉得自家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旦跟人谈判,总喜欢把所有底牌全甩出去,丝毫不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灵自己不喜欢磨磨唧唧,所以自然也喜欢直爽性子的人,看着夏樊忽然笑道:“可以,不过他啊,要值一块肉。” 老板娘如释重负,悄悄松了一口气。 张大老板豪爽大笑,大方道:“莫说一块肉,便是百块,千块,只要小姐喜欢,尽可以随便享用。” 杨灵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大老板神色抖然变得严肃,转过头对老板娘道:“阿雪,你先出去吧。” 老板娘黛眉微蹙,担忧的看了张大老板一眼,后者笑着点点头,随后阿雪轻轻的嗯了声,起身便走,顺便关好房门,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而正大口大口吃肉的张松与马六感觉气氛瞬间有些不对劲,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小姐,那我们也出去?” 杨灵想了想,然后轻轻点头,“好,楼下等我。” 等二人出去之后。 张大老板起身走到夏樊身边,盯着少年看了又看,丝毫不掩饰少年对他的重要性。 杨灵想起那日交手,便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年的不一般,一个立境的少年竟逼得她不得不用半分剑气,若说没有什么特别,她杨灵打死也不信,尤其是在最后交手时那微弱却又恐怖的毁灭气息,更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才以匕首为由强行把这少年带在身边,为的就是日后好弄清楚这少年身上的秘密,而张大老板此刻的举动,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暗暗决定,在没有弄清楚少年身上的秘密时,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的手里,但她又从不会太死板,除非这个富商开出天大的价钱来,只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眼前的胖子应该没有见过这少年,那么理论上也就不该知道少年身上的秘密才对,可看样子胖子又像是非要得到他不可,杨灵忍不住问道:“他是你什么人?或者你是他什么人?” 张大老板蓦然想起那人的身份和叮嘱他的话,然后才转过身,面朝少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书生常常挂在嘴边,他又觉得很有道理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杨灵撇撇嘴角,这话一听就是只有读书人才说的出的,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那个叫孔先生的落魄书生,道:“如此的话,那咱们就没的谈了,现在这家伙在我手里,那他就是我的人,既然是我的人,不管你出什么价我都不会把他交给你。” 说到这里,杨灵在张大老板的注视之下,走过去将夏樊直接扛在肩上,一边朝着门外走,一边侧过头道:“我走了,不用送。” 张大老板没有阻拦,而是等杨灵快到门口时,突然笑问道:“杨小姐刚才不是说他只值一块肉吗?而我也答应了杨小姐娘的条件,难道像小姐这样的大人物也会失信于人吗?孔先生曾说过,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小姐愿做君子还是小人?” 杨灵伸出去开门的手顿时停在半空,怔了一阵,然后才重新转过身,微笑道:“我是说过,他只值一块肉,但我可没说到底是什么肉,最起码不是这些普通的狰肉。” 张大老板摇着头笑了笑,道:“杨小姐若说的是传说中的神龙或者神凤,那在下自然是办不到了,但我相信,以杨小姐的品行绝不屑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在下。” 杨灵勾起嘴角道:“当然。” 张大老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杨小姐但说无妨,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只要在我的客栈里,现在没有,明天一定会有。” 杨灵疑问道:“当真?” 张大老板自信的点了点头,他一点也不信少女说出的肉,他会弄不到,更何况客栈既然名为天下一家,那便意味着天底下的食材全都应有尽有。 杨灵再也忍不住笑声,放肆大笑道:“好,我不要别的,就要你张大老板身上的一块肉即可。”她握起拳头轻轻的扬了扬,“只要这么大的一块。” 这一刻,少女看似娇小的拳头在张大老板的眼中无限放大,直到那只拳头凑到自己鼻子前。少女又道:“看清楚了么?” 张大老板微微一怔,随后爽朗大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块肉啊,那有何难?” “拿刀来!” 不过片刻,门外的老板娘已将一把厨子切肉用的剃骨刀递在张大老板手中,随后深深看了男人一眼后一言不发的出了房门。 张大老板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将刀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掌比划着左臂,挑好位置,最后拿起桌上的刀朝着自己的胳膊极速削去。 张大老板手起刀落,紧接着,一块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肉便掉在了桌上,未等鲜血疯狂溢出,男人立马扯碎桌布,将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缠绕包扎,可即便如此,鲜血仍旧不断地浸透,顺着男人的手臂缓缓滴落。 做完这一切,张大老板没有痛叫一声,他只是担心门外偷听的老板娘担心,他那惨白的脸上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剧痛之下,就连牙齿也打起冷颤,左臂无力的垂着,整个房间只剩下一滴一滴的血液流落在地毯上的微弱声响。 少女愣了半晌,放下夏樊后,随即慌慌张张的打开门冲了出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自己下手如此狠的人。 老板娘什么也顾不上,急忙冲进雅间,在看到桌上的肉,带血的刀,好像被水打湿的地毯,以及男人胳膊上缠着的桌布时,便已猜到一切。 而张大老板看到老板娘从门外冲进来的那一刻,才终于不再继续维持自己端正的坐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老板娘在男人落地的前一刻迅速抱住男人,梨花带雨的问道:“值得吗?” 男人微笑着点头。 “值得吗?” 男人脸色愈发苍白,且变的严肃,又郑重的点点头。 “值得吗?”一连三次质问同一句话,可女人的语气却越发温柔。 这第三问,男人在即将昏倒之前,终于没有点头。 男人一字字道:“我知道我不是君子,但我渴望变成君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徽州城下 龙神中洲,徽州可以算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因为在中洲之中,只有徽州与中洲的圣城一样,不论是怎样的修士,都不可御空飞行,也不可随意滋事斗殴,凡违反此令者,皆可格杀勿论,所以,徽州比起其他州来说,也要更为和平,无数的修士,凡人,甚至是妖族,都喜欢来徽州做客,安家,这也间接导致了此方天地灵气的极度匮乏,因此,徽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极境修士了,好在徽州人的生活却愈发的繁荣,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亦能在徽州拥有一席之地,例如,天下一家的张大老板,以凡人之躯,同样可以与各路修士平起平坐。 离天下一家客栈不过五十里,耸立着一座三十丈之高的城墙,城门二十五丈处上书三个大字,“金徽州。” 钢铁打造的城门外是宽十丈有余的护城河,碧绿湍急,深不见底,河道中流淌的弱水,毒性极强,鸟不得过,鹅毛不浮,而河上的唯一供人的吊桥在由锁链放下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巨响,显得甚是厚重。 徽州南城下。 不过半个时辰,已聚集了数以千计的来人,随着深夜的来临,更是不断有人前来,只为了今夜子时即将在城内举行的盛大宴会。其实在去年开春时分,城主大人已广发英雄贴,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甚至连同妖族在内,均可前来,只为了下个月的城主之位拍卖事宜。 每三年一次的徽州城主拍卖,可谓是徽州城最为盛大也是最为隆重的大事,堪称整个中洲为数不多的大事之一。 徽州城主之位原本是世袭罔替制,所以老城主在百年前不幸陨落后,便由老城主的大公子来继承,而这位年轻有为的徽州城第一公子却在坐上城主之位的十年后,作出了这项在整个大陆也从未出现过的决定,将城主之位以三年为期,进行无差别拍卖,也就是说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身份,凡龙族中洲人氏,只要出的价钱“独树一帜”,便可以拔得头筹。 立于南城之上的中年男人,面容俊郎,身形十分挺拔,夜色渐深,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袍,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动,饶有兴致的看着脚下如同蚂蚁般的人群,对一旁的守城人吩咐道:“吴桥,去看看长生殿有没有人前来,记住,若是来人是长生殿的话,一定要收他们两块灵玉,如果有人抗据,哪怕是言语……” 说到这里,男人收起折扇,作出抹脖的动作,呵呵笑道:“那就格杀勿论。” 他很不喜欢长生殿四处宣讲的道理。 被唤作吴桥的汉子作为南城的中军,只懂得服从命令,所以当然不会问男人缘由,吴桥面无表情的拱手应道:“是,凌副城主。” 男人姓凌名云,是当年老城主所收养的四个义子之一,对于城主拍卖一事,凌云始终觉得并无不妥,犹记得城主凌苍穹作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很多人无法理解,因而都持反对态度,但仅仅三天时间,提议已成决议,其中,四大副城主“风,云,雷,雨,”功不可没,四人都是老城主收养的义子义女,感情颇深,不过直到现在,他们对老城主意外陨落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因为他们不愿相信凌苍穹的一面之词,可他们也明白,老城主当初给他们赐名“风云雷雨的时候,便是告诉他们要以天为首,而苍穹,即是天! 此刻,几百人在城下只为等那个叫张大老板的男人出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掏一块灵玉出来,即便他们可能在天下一家的花费也都远不止一块灵玉,但精打细算也是修士的一门必修课程之一,要知道,若没有机缘的情况下,要成为逆天而行的修士,消耗无疑是巨大的,灵气的日渐稀薄,灵玉的过度开采,就连仅每三十三年就要经历一次的雷劫,便需要各种丹药,阵法所需要的天材地宝,亦或者是用来抵挡雷劫的法宝,这些东西的价值更是匪夷所思,对于很多人,尤其是一些独行侠,几乎很难支撑自己的修炼生涯,哪怕对一些宗门而言,它们也必须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因为修炼的消耗实在太大,所以他们也不得不找寻附近的商人或者家族以庇护作为谈判条件,当然,也有一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不需要主动去自降身价谈合作,只需要别人主动上门即可,但这样的大宗门,中洲大地两只手便数得过来,于是,在这样苛刻的修炼条件下,很多修士不得不去一些处处危险却又处处有惊喜的地方,比如,远古修士的战场遗迹或者一些修士陨落后的埋骨之地。 由此可见,一个修士若只会一味的苦修,是不会有多大的机会去堪临大道的,故而一块灵玉在现如今的时代也显得愈发珍贵。 月已渐圆,月半已至。 城下人头攒动,但大多数的人却选择止步不前,在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别人缴纳一块灵玉或者两块灵玉后踏入城内,愈发的焦急难耐,时不时的便要回头看有没有一辆纯金的马车缓缓驶来。 纯金打造的马车正是张大老板的标志,子时将至,这辆在月光下金灿灿的马车姗姗来迟,还未进城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八匹颜色不一的骏马前后交错,并为两排,缓步而来。 人群之中迅速腾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目送着马车缓缓走到桥头。 年轻的车夫熟练的掀开车帘,下车的却不是张大老板,而是风姿绰约的老板娘阿雪。 老板娘缓缓而行,于桥头停下脚步,转身面朝众人,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朗声道:“怎么还有不是我天下一家的客人呦,咱们可先说好了,是我的客人,现在请绕过我尽管进城,你们的入城费,我天下一家出,若不是我的客人,那进城的事,我们天下一家可是爱莫能助,一定不要玩浑水摸鱼那套,不然,徽州城外,可还没有禁止杀人呢。” “啪啪啪…”一阵震耳欲聋的鼓掌声瞬间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下一刻,原本立于城墙之上的布袍男人一跃而下,平稳的落在老板娘身旁。 老板娘立刻回以笑容,躬身道:“见过凌副城主。” 众人鸦雀无声,静静地观望着眼前的男人。 凌云眼里却只有老板娘,看见女人的婀娜身姿,笑容愈发灿烂,沉声问道:“老板娘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 一瞬间,竟没有人敢和凌云搭话,而老板娘也在不经意间看向他处,凌云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凌云轻轻摇了摇头,觉得甚是无趣,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女人,道:“进!” 几百号人如同听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踏上吊桥,就好像一只接一只回笼的山羊,也有一些人,将一块灵玉用力的投进桥头的石箱中。 当差不多一半人踏上吊桥时,老板娘盯着一个没有投灵玉而与身旁汉子嬉笑的美丽妇人,忽然“咦”了一声。 凌云顺着老板娘的目光瞥了妇人一眼,忽然咧开嘴角,问老板娘道:“不是?” “找死。” 老板娘还未作出回应,凌云已经宣判了妇人的死刑。 妇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一声,而头颅已经滚落在一旁,在场的人中根本没有人看到是谁出的手,甚至断裂的脖子里喷出大量鲜血时,众人才察觉突如其来的惨烈事故。 “啊!” 人群中的一个汉子尖叫一声后,如同疯了一样推开人群,紧紧抱住妇人那尚来不及合眼的头颅,朝老板娘大声质问道:“为什么,我们今天就是从天下一家客栈出来的,为什么!” 老板娘也觉得很是尴尬,挠挠头,带着歉意道:“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 凌云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双手环胸,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就好像妇人不是他杀的一样,即便凌云出手简单迅速,也没有瞒过老板娘的眼睛。 刚失去妻子的汉子收起眼泪,轻轻放下头颅后,缓缓站起身,抽出随身的佩剑,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刺向老板娘咽喉。 凌云静静站在原地,汉子手里的剑实在太慢,慢到他甚至可以仔细打量剑的纹路,哪怕下一刻老板娘便会命丧当场,他想的却是正好借此机会弄清楚一件困扰他许久的事。 老板娘似乎也被这一突变吓得惊慌失措,身形踉跄的不断地后退,险些掉进身后的弱水之中。 凌云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她确实是个凡人,单单以女人躲避的步伐来看,是只有凡人遇到危险时下意识作出的反应无疑了。当然,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掉进弱水,或者被汉子一剑洞穿咽喉,所以,他先示意中军吴桥静观其变后,然后自己动身。 依旧没有人看清凌云如何出手,但下一刻,他已经一手抱住老板娘,一手握住汉子的长剑。 剑刃顷刻间碎裂爆开,而突然爆起的剑刃又同时贯穿汉子的身躯,最后汉子的血肉之躯抖然炸裂,化作块块血肉。 车水马龙般的人群开始匆匆前行,几乎没有人会驻足观望,或穿越人群,或依靠人群去躲避老板娘此刻惊魂未定的目光。 凌云将老板娘揽在怀里,大笑道:“吴桥,我数十个数,剩下的人就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吴桥隔着人群道:“是,副城主。” 紧接着,走在队伍前面的人加紧步伐,而处在队伍末端的人却选择停滞不前,噤若寒蝉。 凌云手摇折扇,带着歉意道:“抱歉了各位,进城的时间已经到了,毕竟我是负责南城的安全,职责所在,望各位理解。” 不等众人作出任何反应。 凌云已开始喊道:”十,九,八……” 当凌云数到一的时候,子时刚过。 余下的百十人在徽州城高耸的城墙下,望而生畏,最后陆续离开。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月黑风高 等到整个徽州城下只剩老板娘,凌云以及守城中军吴桥时,老板娘怔了很久才问道:“妾身敢问凌副城主,为什么总要杀人?凌副城主可知,这两条人命都会算在我天下一家的头上!” 吴桥呵斥老板娘道:“放肆!” 凌云摆摆手,单手撒开折扇,举止异常潇洒不羁,“不妨事不妨事,继续。” 而吴桥面朝凌云恭敬道:“城主,属下告退。” 凌云似乎对吴桥这声城主很不满意,面色顿时一沉,闪电般出手,下一刻,吴桥整个人便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地,脸上不止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并且已是满嘴鲜血。 “徽州城只有苍穹一个城主,懂吗? 吴桥艰难拾起身。 “滚!”凌云声音平淡,但在吴桥的耳中如同惊雷。 吴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实是故意为之,所以并不后悔,将嘴里的牙齿和着鲜血一同咽下后,朝着城门处不断地后退,直到消失在月光下的阴影里。 凌云看着金色马车上的车夫摇头笑道:“我这几十年的手下,竟还不如你的一个聋哑仆人,罢了罢了,改天他要是嘴里再乱说,我也把他的舌头割了算了。” 此刻,老板娘脸上尚且带着一丝红晕,白嫩的脸颊在月光下愈发的冷艳,忽然讥讽道:“凌副城主,在你眼里,城主,副城主有区别么?难道对于凌副城主而言,里面的那位还算城主么?” 凌云挺上一步,合起折扇,轻轻托起老板娘的下巴,道:“女人不能太聪明,否则,可不怎么讨男人喜欢。” 老板娘身子稍稍偏了偏,躲开凌云的折扇,并不接话,而是转移话题道:“凌副城主,我可以进城了么?” 凌云先是摇摇头,紧接着目光逼视老板娘道:“哎,不急,先把话说完,再一同进城不迟。” 老板娘勾起嘴角,冷笑一声,瞥了凌云一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告诉凌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凌云见识过太多女人,自然也懂的老板娘眼中的意思,可他仍旧自顾自说道:“本副城主一直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女人,可迟迟也找不到,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开?阿雪,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老板娘面色如霜,被凌云这声阿雪叫的浑身不自在,冷冷道:“还请凌副城主自重。” 凌云收回折扇,转而望着天边的明月叹道:“唉,谁又喜欢杀人呢?满身的血腥气洗也洗不掉,可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我才是副城主啊,我不像我们的城主大人,杀人就从不会亲自动手。” “就好像留在你们天下一家的人命应该也不少,但即便你没有杀过一个人,可若是没有天下一家的名头,你手底下的人谁还敢?而我就不同了,想杀人,自己动手便是,谁人的仇恨都只管记在我凌云的头上,想报仇,我随时欢迎,相比坐这狗屁副城主,我宁愿去与人厮杀。” 老板娘怔了一阵,第一次在月光下端详起这个在徽州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俊郎的五官,儒雅的打扮,给人的第一感觉绝对是和善,可此刻的一番话却处处透着狠厉。 凌云突然朝着马车朗声道:“张老弟,受得伤不重的话,可以下车来一叙否?” 阿雪一愣,但她并没有说话,而是望向那辆金色的马车,来之前她就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过这个男人,马车上的血腥味实在太重,无论她用多么名贵的香料也是无法掩盖的,而满车的香料也不仅仅只为了掩盖张大老板受伤之事。 当那个年轻的聋哑车夫掀开帘子的时候,张大老板拖着臃肿的身体,缓缓走了下来,他毕竟是个凡人,受的伤虽不致命,却很难行动自如。 凌云见他要行礼,立刻摆摆手微笑道:“咱们两兄弟之间,就省了吧,无需多礼。” 张大老板的伤口似乎一直不见愈合,血液仍时不时的顺着手臂留下。 凌云立刻走向张大老板,也不顾后者是否疼痛,索性双手握住张大老板的伤口处,故作惊讶道:“张老弟,是谁伤的你?” 凌云力道并不算大,可张大老板几乎要痛的晕过去,但他却咬紧牙关,试图挣脱凌云双手未能如愿后,坦然笑道:“小伤小伤,有劳凌副城主关心了。” 凌云假装生气,绷着脸道:“哎,张老弟怎么能这样说呢?天下一家每年要为徽州城贡献多少银两?简直是徽州城第一大功臣,而张老弟是徽州城第一大财主,而天下一家也在我凌某人的管辖范围以内,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凌云也是要负责的嘛。” 张大老板虽然冷汗直冒,但他仍打个哈哈,恭维道:“有你凌副城主的雄威在此,谁敢整那些幺蛾子?再说,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就属凌副城主这边最太平了。” “哦?是这样吗?” 凌云忽然再度握紧张大老板的手臂,拉着张大老板大步走向马车。 老板娘没来由的心中一紧,赶忙叫道:“凌副城主。” 凌云停下脚步,转身道:“何事?” 老板娘道:“我听说今日的城主府大宴,四大副城主已邀请其三,却唯独没有邀请凌云副城主你,不知城主大人为何如此?” 凌云冷哼一声道:“苍穹知我不能饮酒,这等酒宴自然不会邀请我。” 话音未落,凌云已拉着张大老板来到黄金马车旁边。 老板娘咬咬牙,高声道:“凌副城主,开个价吧。” 这一次,凌云竟懒得搭理老板娘,而是探过身去,随即便用手中的折扇去挑马车的帘子。 聋哑车夫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抓向凌云手中的折扇。 这一刻,老板娘几乎要急得哭出声来,大声制止道:“哑奴,别!”尽管声嘶力竭,可她忘了,那个年轻的车夫本就是个天生的聋哑之人,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而哑奴平日里虽可以理解主人心意,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全在那把折扇上,根本无暇看向老板娘这边。 凌云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儿的笑容,握着折扇的手快速翻转,折扇已猛然打在哑奴的双手之上。 “咔!”一阵清脆的骨裂声随即响起,哑奴双手的十指已尽数被折扇打断。 但即便如此,哑奴并没有放弃,在十指皆不能用后,又跳了起来,用脚狠狠得踢向凌云的手腕。 凌云讥讽道:“区区四境修士也敢不自量力,找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商人重利轻别离? 张大老板心急如焚,拼命的给哑奴打手势,可凌云高大的身躯已立在二者之间,哪怕张大老板极力的挣扎,可他一介凡人,根本无法挣脱凌云的手掌。 尽管哑奴只是一个仆人,可毕竟伺候了张大老板夫妇俩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板娘求情道:“凌副城主,请饶过哑奴吧。” 凌云冷冷道:“整个徽州城,他还是第一个敢直接跟我动手的人。” “可是…” 老板娘支支吾吾,顿时无言以对,凌云的话已经很明了,言外之意便是哑奴以下犯上,等同于已经被判了死刑,既然哑奴挑衅了凌云作为副城主该有的威严,那么凌云自然也没有放过哑奴的打算。事实却不仅如此,其实在张大老板的马车到来后,凌云便已经注意到马车内竟存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毫无疑问,必然是张大老板,而另外一个却是个修士的气息,但若仅仅如此,换作平常的话,凌云可能压根不会过问,不说张大老板带一个立境修士,就算带一百个,他也不会轻易出手,可这次却有所不同,只因老板娘在马车内放置了许多香料,凌云便立刻怀疑老板娘大费周章的如此行事,绝不仅仅是为了隐瞒张大老板受伤,而一定是另有蹊跷,因为这样也恰恰说明,马车内的修士一定对他们二人来说极为重要。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凌云的手段。 在凌云一扇子击退哑奴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讥讽老板娘道:“阿雪,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老板娘甩动长袖,哼了一声。 张大老板索性不再挣扎,冲着凌云大喝道:“凌云,你他娘的想怎样?” 凌云怔了一阵,回忆一遍过往后,确定是第一次亲耳从张大老板口中听到这样粗鄙的话一般,他缓缓放开张大老板的手,然后迅速朝着哑奴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抓,下一刻,哑奴整个身躯迅速被拉扯而来,凌云死死抓住哑奴的脖子并直接将哑奴提了起来,冷声道:“张大老板,你的人以下犯上,坏了整个龙族中洲的规矩,犯了……!” 张大老板忽然察觉到男人一阵阵的杀气,可他的话刚到嘴边,却又只能戛然而止,因为哑奴的头,已经被凌云提在了手里。 霎时间,凌云浑身上下,几乎被哑奴断颈处喷出的血液溅了个透彻,如刚刚浴血一般,这时,他才轻轻吐出最后的二字,如同地狱般的声音骤然响起,“死罪!” 老板娘胸膛不断地高低起伏,而神色却不怒反笑道:“哑奴以下犯上,自然是他的不对,他死有余辜,可我们夫妇也理应被凌副城主定个管束不严的罪过。” 凌云摇了摇头,随手将哑奴的头颅扔向弱水之中,然后再度摇开折扇,缓缓道:“弱水虽深,但也不足以淹没二位。” 张大老板背对着月光,怒斥道:“杀一个四境修士,如果也可以让凌副城主如此得意的话,不妨把我们夫妇二人都杀了,尸体也一并丢进这弱水之中,让我们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岂不是随了你凌云的心愿?就算日后被城主大人问起,你凌云也可称得上名正言顺,就算东城,西城,北城三位副城主对你不满,你又有什么好怕的?他们难道真会杀了你为我们夫妇报仇不成?还有那华山剑宗的陈千寻,长生殿的曹九思,我想以凌副城主的手段,也绝不会怕他们,对吧?” 被月光笼罩的凌云,本该是光华加身,可此刻,凌云的脸上尽是挥散不去的阴霾,四散的阵阵气息,搅动起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把的利刃,不断地刮在张大老板夫妇二人的身上,就连凌云手中那把精钢所制的折扇,也骤然化作齑粉。 恍惚之间,天上的那轮明月也被乌云所掩盖,凌云确实动了杀机。 老板娘缓缓走上前来,挽起自己男人的臂膀,微笑道:“凌副城主,不妨跟你直说,马车内只是一个故人所托的小孩子,你若是想见他一面,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孩子受伤太重,我们夫妇俩着急进城去找宋神医,若有得罪,还望凌副城主多担待担待。”然后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道:“这一千灵玉,不成敬意,请凌副城主权且收下。” 张大老板肥硕的身躯,岿然不动,接着道:“我一向觉得凌副城主与我的交情最好,而凌副城主自然也该知道,我说的那些大人物,与我天下一家同样关系匪浅,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让我轻易的死掉,我也明白凌副城主修为高深莫测,手段天下无双,哪怕是城主大人亲至,凌副城主自然也可以做到无所畏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凌副城主,您的命可比我夫妇二人的命值钱多了,毕竟我们夫妇不过两个凡人罢了,又如何比得上凌副城主的尊贵?若是让他们知道我是死在凌副城主手中,那么对凌副城主而言,恐怕是个不小的麻烦。” 凌云几乎要被张大老板言语中赤裸裸的威胁气到背过气,可他也明白,张大老板所说,无一不是夸大其词,毕竟天下一家每年的大部分收入,都会落在那些人的手中,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已然牢不可破,若真的杀了眼前的胖子,无疑是天大的麻烦。 “哈哈哈…” 想到这里,凌云大笑三声,迅速的接过银票,忽然笑逐颜开,只是原本俊郎的脸上沾染了太多血液,这一笑,红白相间,甚是可怖,俨然一副恍然大悟又懊恼的模样,看着脚下的无头尸体,垂头丧气道:“原来如此,那二位为什么不早说啊,二位要是早说的话,就不会连累这位兄弟了呀,唉…都怪我,只顾了自己的面子。” 张大老板冷笑一声,道:“那么,凌副城主,我们可以进城了么?” 凌云又潇洒的作出摇动折扇的动作,可折扇早已化作齑粉随风飘散,随后他尴尬的笑道:“张老弟,不瞒你说,这治病救人的本事,我也还是有一些的,况且宋神医今晚应该在城主府赴宴,可能无暇替人诊治,倒不如让我为马车里的小兄弟先看看吧。” 张大老板知道凌云的性子,不到最后决不罢休,与老板娘对望一眼后,让老板娘去将马车的帘子拉开。 “那就有劳凌副城主了。” 凌云边走边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凌云也不墨迹,直接跃进黄金马车,果然,车内除了一车的香料以外,就真的只有一个重伤昏迷不醒的少年,他先是探了探少年的鼻子,已然极其微弱,而当他拉起少年的手时,传来的体温却异常温热,凌云也不禁皱起眉头,这少年不止是受了重伤,更是伤了根基,心府之内的心灵之火几乎摇摇欲坠,除了这些以外,并未发现特别之处,直到当他用灵力探到少年的丹田时,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吞噬,凌云顿时一惊,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灵种?”可转念一想,他又立刻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如果是灵种的话,在一个三境修士的体内,他不可能在这样近距离之下还发现不了,那么难道是长生殿魔教心法?毕竟只有魔教的功法才具备这种吸人灵力的可能,想到这里,他继续探查,突然,蚀心腐骨丹的气息不断地通过少年的手臂向凌云侵蚀而来,凌云再度吃了一惊,赶紧放开少年的手。 “原来如此!” 过得片刻,凌云捂着鼻子缓缓走了出来,啧啧道:“张老弟啊,你这马车也太香了,太香了,我可受不了这个。” 张大老板忙问道:“凌副城主,那孩子?” 凌云摇了摇头,无奈道:“这长生殿的晚辈受伤着实太重,凌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如果没有神医的话,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张大老板急忙问道:“长生殿?你说他是长生殿的人?” 老板娘也跟着吃了一惊,“怎么会是长生殿?” 夫妇二人即便与长生殿也打交道,但他们也听说过凡是加入长生殿之人,必须要服下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蚀心腐骨丹,也就是说,这少年必定经历过那传说中的痛苦感受!可那位恩人,并没有提过此事。 老板娘叹息道:“当家的,没救了!” 只因那个整天悬壶济世,医术绝顶高明的宋神医,什么人他都愿意去救,唯独不愿意为长生殿任何一个人医治。 凌云无奈道:“确实爱莫能助啊。” 张大老板猛然一怔,心如死灰。 凌云叹道:“就是不知道宋神医愿不愿意看在张老弟的面子上救他一命。” 张大老板绝望的摇头道:“宋神医的娘子死在长生殿手中,与长生殿之仇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救长生殿之人啊?” 老板娘看向黄金马车,无奈的叹了又叹。 凌云站起身,转过身独自看着月光在乌云下阴晴圆缺,忽然又转过来,道:“也不一定,除非替宋神医了却那桩心愿!” 张大老板没有说话,竟是在一瞬间面色痛苦不堪。 老板娘忙问道:“凌副城主,什么心愿?” 凌云想了想,道:“宋神医最是讲究公平,所以想要他医治长生殿门人,只有杀一个宋神医想杀的人,然后以命换命!” 老板娘又问道:“他想杀谁?” 张大老板突然吼道:“阿雪,给我闭嘴!” 老板娘从未见过张大老板用这样的态度和口气对她说话,霎时间委屈的落下泪来,“当家的……” 张大老板沉着脸,拱手道:“谢过凌副城主,我们会考虑的。” 凌云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如此,你们随意。” 然后他朗声道:“吴桥,开门,送张大老板跟阿…老板娘进城。” “是,大人。” 目送着吊桥缓缓落下,黄金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而让凌云出乎意料的是,驾车的老板娘在进城的最后一瞬回过头,嘴巴快速的一张一合。 凌云点点头,笑了笑,不知何时,手里又出现一把山水面的折扇,随后他轻轻的摇动,依旧的潇洒,儒雅,紧接着,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拔地而起,身形迅速登上高耸的城墙,站在脸颊肿胀的吴桥身前,道:“吴桥,是谁说的商人重利轻别离来着?” 吴桥因为掉落几颗牙齿的缘故,咬字有些不清不楚,但仿佛是说,应该是哪个商人的夫人所说的吧。 凌云嘴角扬起笑容,却又摇头道:“重利,重义皆可,唯轻人不可。” 第一百七十六章 繁华的深夜 诺大的徽州城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古朴气息,入城之后,一条宽阔的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异常宽阔。 张大老板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老板娘自然也不是,这些年,他们已经很少分开,老板娘架着车行进在徽州城酒香四溢的青石板路上,道路两旁的商铺,客栈,青楼,皆是张灯结彩,虽已至深夜,但依旧繁华,来往的行人仍络绎不绝,若说此时生意最好的莫过于青楼,不管年轻的公子,落魄的书生,还是上年纪的老者,甚至穷到衣衫褴褛的乞丐都想去青楼买个新鲜,这也不禁让有的人站在楼下,望着楼上穿着凉快的姑娘感叹,“有钱真好。” 青楼的招牌亦是应景,“快活林。”门前的老鸨子一眼便看见张大老板的马车缓缓而来,顿时喜不自胜,手里摇着手帕,扭动起多年已扭不动的腰肢赶忙迎了上去,只是当她看到是老板娘亲自在驾车后,便又识趣的停下脚步,等到金色马车驶过去后,立刻严肃起来,双手叉腰,拧着身旁始终低着头的小姑娘的耳朵道:“还不快招呼起来,说不定啊,你也能像她一样,草鸡变凤凰,听到没有?” 小姑娘吃痛,却忍住不叫出声,别扭的喊了老鸨子一声妈妈,道:“知道了。” 老鸨子又打量了一番小姑娘的姿容,然后又叹道:“变不了凤凰,起码也该飞出这里,你想想看,你那赌鬼老爹把你卖给我,整整五十两银子啊。”她摊开一只手,心疼的自言自语道:“五十两啊,说句难听的,你呀是真不值这个价,我自然也是真不愿意收你,可你妈妈我呢,又天生就是一副神仙心肠,跟了我,总比跟着你那死鬼老爹强吧?虽说干我们这行不太干净,但日子还说得过去,这些天你也看见了,你那些个姐姐…” 话说到这里,老鸨子又看见个熟人,赶忙招呼了道:“哎呦,李相公,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衣着光鲜的李相公左右环顾一通,压低声音道:“有新的吗?” 老鸨子想也没想,立刻回道:“有有有,您来了没有也要有,李相公快请进,姑娘们,快陪李相公了。” 笑脸欢送李相公进去后,老鸨子又回过头来,“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道:“我那些个姐姐。” 老鸨子道:“对,你看你那些个姐姐,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寻死觅活的,你现在再看看,她们现在哪个不是精通十八般武艺,哪个不是人精尤物?就拿刚才的李相公来说吧,你要是能把他给伺候好了,只要让他开心,一次赏你的钱就够你吃一年的了。” 小姑娘低着头,一番天人交战后,仿佛历经过一场生死,面红耳赤道:“妈妈,那我去试试?” 老鸨子笑道:“这才对嘛,被男人爱惜可是很舒坦的事,你早点想通的话,都不会挨那么多打了。” 小姑娘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只有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淤青至今还没有消散。 ……… “阿雪,凌云会不会追上来?”缓缓而行的马车内传出男人吃力的声音。 老板娘见马车越来越接近城主府,而这一段路早已脱离喧闹的街市,在此刻更是显得异常的安静,她仔细的环顾四周,确定不会隔墙有耳后,才缓缓开口,道:“高傲的人,是不屑做这样的事的,况且……” 忽然,老板娘的话语就此止住。 张大老板追问道:“况且什么?” 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 张大老板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而他的预感突然间变得很不好,他挪动身躯,拨开马车的帘子后,八匹骏马前已站着不下十个人,且一身的黑色打扮,皆没有右臂,皆左手握刀。 老板娘紧紧捂住嘴巴,一丁点儿的声音也发不出,就好像被人紧紧扼住喉咙,张大老板见状立刻跳下了马车,站在马车与黑衣人的中间。 张大老板朗声道:“蘑菇?” 所有的黑衣人静静悄悄。 一句简单的黑话,让张大老板明白,这些人并不是“道”上的朋友,紧接着他镇定自若道:“马车留下,可否?”见仍没有人理自己,张大老板大声质问道:“敢不敢亮个相?” 不出片刻,右前方树下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蒙面客,身形竟看不出是男是女,是只是声音尖锐而沙哑,“马车中的孩子,我们要了。” 老板娘故作镇定道:“什么孩子?我们两口子可没有孩子。” 蒙面客一笑置之,淡淡道:“二位有所不知,我这些兄弟们的右手可都是因为这孩子才丢的,所以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然我这些兄弟,这次丢得可不仅仅是手臂了,希望张大老板能够理解我们这些做……狗的难处。” 蒙面客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又道:“没价值的人,还不如一条听话的狗。” 此间缘故,张大老板并不知晓,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有细问,也没有必要细问,面子与孩子都不容他丢,所以立刻拒绝道:“抱歉,他是我的人。” 蒙面客笑声极为难听,老板娘实在想象不到黑色纱布后是一张怎么样的面容。 老板娘沉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蒙面客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老板娘的问题,而是道:“知道与不知道都无关紧要,只是我想告诉二位的是,人我们要了,不管你们答不答应,再说,二位如果想留住性命的话,就把他交给我们便是,只需了此一事,张大老板的天下一家便能更好的开下去。” 张大老板听得出蒙面客的威胁,却也仅凭一个‘更’字,便能听出蒙面客在示好,可他又忽然想到徽州城禁止打架斗殴,更别说杀人,而且这些人能进徽州城,自然也留过姓名,所以他并不担心蒙面客敢对自己动手,唯一要担心的就只有城外的天下一家,可若是仅仅威胁天下一家的话,那他张大老板又有什么好担心?因为,比他更担心天下一家的人,大有人在。 张大老板笑着冷哼一声,心想不去理眼前的这些白痴,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跟他们耗时间,索性直接转身回到马车上,道:“阿雪,咱们走。” 老板娘怔了一阵,然后听从自己男人的话,用力的挥动马鞭,一声“驾”,八匹骏马顿时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蒙面客摇摇头,黑色的长袍下顿时划出一道银色寒芒。 紧接着,八匹正在狂奔的骏马顿时重重摔了在地上,而马车剧烈的晃动之下,老板娘也摔了出去,马车内的张大老板,更是被摔的七荤八素。 丢失马蹄的马儿在凄凉的嘶鸣,而老板娘的手臂膝盖也被摔破了皮,她重新拾起身,怒斥蒙面客道:“你们当真不怕死?” 蒙面客道:“不带回那孩子,我们难逃一死,所以,死在谁手里倒成了唯一的区别,或者说死的是痛快还是痛苦一些罢了,但我们其实也想活着啊。” 老板娘凝重道:“难道你们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还是觉得我们夫妇二人就一定比其他人善良?那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这次赌错了。” 蒙面客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冷冰冰的下达命令道:“只要那孩子,不可伤害他们二人。” 一众的黑衣人并无一人回话,只是冷漠的朝着马车走来。 老板娘退到马车旁,张开双臂,视死如归道:“想要那孩子,就先杀了我。” 蒙面客为难道:“夫人又是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可怜人?” 张大老板背着少年,缓缓下车,叹气道:“我张某人敬你是一条汉子,今天的事,我就权当从没发生过,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当然,去我的天下一家也可以,那里有人足够安排你们的后半生了。” 蒙面客悲从心来,拱手道:“谢张大老板,只是我家主人的手段实在通天,天下一家即便可以收留天下人,可没法收留我们这些非人。” 张大老板如遭雷劈,怔怔出神,他忽然很理解这些人,曾经的他也是如此,过着一种连自己的死亡也没办法选择的人生。 张大老板叹道:“既然如此,我张某人也只能诚心的祝愿各位也能如长生殿所讲,下辈子重新做人吧,做个好人。” 蒙面客苦笑道:“早听闻张大老板为人和善,总喜欢救人一命,今日我等弟兄迫不得已来此,便只想着张大老板给我们一条生路,没想到,我等十几条性命,还不如那孩子的一条命。” 张大老板解释道:“非是不如,而是不能啊。” 十数名黑衣人猛然转过身,面朝蒙面客,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蒙面客望着眼前这些生生死死的兄弟,杀人如麻的他,第一次感觉到痛苦,他看向张大老板,道:“我们这些人出生卑微,修为拙劣,人品不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为了生活出卖一切,可我们也是人,我们也只想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你们偏偏就不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老板娘义正言辞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蒙面客笑笑,手中已握起一柄散发着黑雾的短刀,合上双眼后瞬间挥出,寒芒闪过,十数个黑衣人尸首分离。 张大老板迅速将老板娘揽在怀里,轻叹道:“何必呢?你为什么不想着将我杀了?” 蒙面客一指西北方,一指西南方的屋顶,哈哈笑道:“那两位前辈不过十丈开外,我又怎敢造次?” 张大老板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他可怜这些人,却绝不会心疼这些人,他既然理解这些人的处境,也自然知晓这些人所犯下的罪恶,究竟有多骇人听闻。 直到蒙面客走向黑衣人,然后自刎。 张大老板才回过神来,道:“二位可愿与我同去城主府?” 话音未落,黑夜之中两位“前辈”凌空而下,“最好不过。” 张大老板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二人,郑重道:“谢过孔先生,莫大夫,之前我张某人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莫大夫摆摆手,看着满地的尸体,神色悲凉,接连叹气。 张大老板疑惑不已。 仍旧一副落魄书生的孔先生道:“在我看来,对于有的人,死是一种解脱,莫大夫无需自责。” 莫大夫无奈道:“杀人总是何其简单,救人总是千难万难,可救人才是老夫的职责所在呀。” 老板娘顿时眼前一亮,急忙滑出张大老板的怀抱,道:“莫大夫,您看,这孩子还有救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唱一和 当老板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大老板忽然很想带着夏樊离开这里,他觉得就算眼前的莫问莫大夫救得了夏樊,他也很不情愿,甚至开始警觉,毕竟,他可不相信,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二人就只为了护着自己的安全。 而此刻,莫大夫却神情异常的凝重,医者,望闻问切,可这位赫赫有名的江湖郎中并不把脉,甚至也只是淡淡的瞄了夏樊一眼,便直截了当道:“既然老板娘开口,老夫自然也不好隐瞒些什么,之前老夫在天下一家的时候,老夫其实已经替这孩子诊断过,这孩子伤得不重,但让老夫不明白的是,他到现在还未醒,绝非正常,所以这孩子的病因已不在老夫的能耐之内,老夫实话实说,二位莫怪老夫手段不高明,也莫怪老夫袖手旁观。” 张大老板如释重负,感激道:“无妨。” 老板娘礼貌的笑了笑,只是难掩眼里的失望呢喃,“看来只有宋神医可以救他了吧。” 孔姓书生道:“非也非也。” 张大老板背着夏樊,正准备离开,却被孔先生瘦弱的胳膊拦住去路,这落魄的书生好似看透了张大老板的心思,疑问道:“张大老板当真想救这个孩子?” 张大老板脸色微沉,掷地有声道:“故人之子,与我亲生无异,孔先生何故有此一问?难道在孔先生的眼里,我等商人都是重利轻义之被?” 孔先生面露尴尬之色,收起臂膀,歉意道:“非也非也,张大老板莫要曲解在下的意思,在下只是想好意提醒张大老板,若是真想救这孩子,恐怕二位此番去找徽州城鼎鼎大名的宋神医,并不能得偿所愿。” 老板娘怔了一阵,因为之前凌云便已经说过此事,本来心情不佳,此刻又被这落魄书生提起,难免愈发的心情烦闷,故而一改适才的温柔贤淑,带着讥讽,冷冷道:“既然莫大夫无法医治,我们夫妇不去找宋神医,还能找你孔先生不成?再者说,若孔先生能救的了这孩子的性命,从此,天下一家为先生免费开放也未尝不可,或者先生喜欢的那位侍妾亦可以送给孔先生,不是我天下一家开不出价格,怕只怕孔先生没有这个本事。” 莫大夫抬头瞥了孔先生一眼,只看到书生那一双褐色的眸子在月光的阴影下变得阴晴不定。 忽然之间,这个平日里很少被人待见的落魄书生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原本娴静的气息骤然紊乱,身上满是补丁的长袍随风飘动,猎猎作响。 莫大夫知道自己的老伙计动了怒气,书生太过看重自己的名节,与其被一个女人如此误会与侮辱,还不如直接在他的心窝上捅一刀来的舒坦,可莫大夫也明白,若此刻,自己去当一个和事佬,只怕无异于火上浇油,所以他将手臂轻轻搭在书生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侵袭至书生的四肢百骸。 孔先生只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刚才突然诞生的那些戾气很快便被压制下去,他感激的望向莫大夫,原本因愤怒泛白的脸上回以最温柔的笑容。 书生深呼一口气,又回过头,直面老板娘道:“在下的意思是说,可以找一个修为绝顶的修士给这孩子看看,在下观这孩子受得多是皮外伤,而如今伤口已愈合许久,仍不见醒,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不久之前,这孩子因为过度的使用灵力,致使身体透支,境界倒退。” 莫大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叹道:“如此简单的道理,老夫竟想不明白,老夫糊涂,老夫糊涂了。” 书生微笑道:“非也非也,若不是在下的修为在莫兄之上,恐怕也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张大老板瞪了两人一眼,他着实不明白这看似一唱一和的两人,目的究竟是什么?毕竟以他们二人的眼光,肯定可以看出这孩子与自己的关系匪浅,但他仍然忍住,不去多问,因为他太了解阿雪,若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他绝不会错过,不过也可以说明,阿雪已经将此事做过了利弊权衡。 果然,老板娘立刻道:“只要孔先生救得了这孩子,我刚才的话依然作数。” 孔先生竟摇了摇头,道:“以在下的修为,委实爱莫能助。” 老板娘怔了一阵,不由鄙夷的瞥了书生一眼,感情你说这么多自己竟然没办法。 孔先生道:“在下虽然没有办法,我想以张大老板的手段,去找一个盛七境的大修应该不难吧?” 张大老板恍然大悟,狠狠的看向书生,质问道:“孔先生可知整个徽州城盛七境的大修,只有一人,可知那大修,已闭关数十载,可知那大修,俗世的事,他从不过问。” 孔先生点头道:“张大老板说得样样不错,只不过,那位大修别人或许不愿见,但有一人他一定愿意见。” “谁?”阿雪急忙问道。 书生不紧不慢的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在下。” 老板娘顿时激动不已,可随即又冷静下来,欲言又止,毕竟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天底下没有白吃白喝的好事,书生一定会跟她讲条件。 张大老板郑重道:“孔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呢也是个直人,是个粗人,与你们读书人实在谈不到一起,所以这么说吧,只要孔先生能请到大修,不管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 莫大夫习惯的将书生肩膀上的灰尘拍落,只不过却拍了三下。 张大老板很想狂笑不止,可他又笑不出来。 老板娘也紧紧攥着拳头,等着眼前的两人开价,这是一个漫长又短暂的过程。 风过无声。 微风吹动老板娘鬓角的发丝,很有规律,起起落落。 落魄书生缓缓开口道:“二位误会了,在下只是看二位对这孩子关爱的紧,所以也很乐于帮二位一把,况且,二位在天下一家时,对我们二人也委实不错,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会留给我们一点。” 老板娘听到这里,暗道一声不好,书生所说的酒菜其实是其他客人桌上的剩菜剩饭罢了,她可不相信书生会不知道,看来,这是开始在数落自己了,但她不后悔。 书生又道:“吃饭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至于吃什么,怎么吃,对在下早已不是那么重要。” 老板娘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书生接着道:“不瞒二位,在下确有一事,需要张大老板帮个小忙。” 张大老板想也没想,道:“孔先生,但说无妨。” 书生欲言又止,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一开口便只是支支吾吾。 老板娘提醒道:“孔先生?” 书生面露为难之色,又看向莫大夫。 莫大夫顿时会意,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也罢,既然贤弟开不了口,那么老夫就豁出去这张老脸,替贤弟说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仇恨 书生与郎中很快便先张大老板一步离开了这一段昏暗的地方,而且在这徽州城中的大道上行走,越往城中走才越让人感受到徽州城的古朴,街道上严丝合缝般铺就的青石板已不知历经过多少雨雪风霜,但也正因如此,这些青石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郎中背着古朴的木质药箱,看着书生心不在焉,脚步虚浮,甚至郎中几次抛出话题,书生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显得甚是敷衍,不是哦,就是嗯,或者干脆在问,你说什么?而像郎中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很能耐得住自己的性子。 丑时已过,城中的百姓大多已入梦乡,彻夜不眠,随风摇曳的烛光仿佛在不停地诉说着徽州城一段又一段过往,灯火不灭,古城永存。 二人走至一处酒馆,郎中忽然止步,笑而不语。 而书生也随之停下脚步,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依旧有些出神,这时,一阵酒香飘过,身旁的郎中分明没有说话,而书生却忽然问郎中道:“你说喝酒?” 郎中愣了一下,如遭雷击,他瞥了眼书生斩钉截铁道:“喝!” 丑时以后,酒馆的人就像青楼一样,络绎不绝,只不过来酒馆的人大都只为了第二天睡得踏实些,而去青楼的人却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睡的踏实,他们宁愿自己睡的不踏实,也不想让身旁的人睡的踏实,否则银子便花的很是不值当。 两人忘了一眼此间酒馆的酒水价,并没有走进身侧这家酒馆,而是不约而同的继续顺着街道前行,慢慢悠悠的走进一条名叫李磨的深巷,巷子中酒馆很多,而郎中与书生却挑了间客人并不多的酒馆走了进去。 “小二,上酒。” 从进门到落座,都未看到酒馆老板的身影,只有一个小二打扮的年轻人时值深夜依旧很热情,很敬业,先是将桌子擦拭干净,又弯着腰道:“二位客官,喝点什么酒?” 郎中想了想,“越烈越好。” 书生皱起眉头,“米酒有吗?” 其实对于想买醉的人来说,像米酒这种毫无酒性可言的,无疑是最不会被选择的一种,郎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解的问道:“孔兄?” 书生摇了摇头,叹道:“对于只想喝醉的人来说,喝什么酒又有什么区别,喝多少又有什么区别?” 每当书生说出这种绕口的话,郎中总是无言以对,只是吩咐小二道:“一壶烧刀子,一坛米酒。” “得嘞,二位客官稍等。” 不多时,小二已将酒从后厨端了出来。 郎中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后,又问小二要了碟花生米,不多不少,刚够一个人吃,这绝不是郎中吝啬,而是郎中觉得,此时的书生,再美味的下酒菜与糟糠也没甚区别。 书生毫不客气的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咀嚼一阵子后,又双手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一会儿,随后将酒坛重重的放在桌上,“嘭”的一声,酒水甚至都溅了出来,不知书生是不是很久没有这么痛快饮酒的缘故,竟咳嗽了起来。 郎中笑道:“莫急莫急,此间无人与你争抢。” 就连倚靠在柱子上的小二也不禁莞尔。 不料,书生突然破口大骂道:“铜臭,一身的铜臭!” 小二很懂事,自知接下来的话他不该听,索性走出了酒馆。 郎中慢慢悠悠的饮下一杯,烧刀子特有的冲劲呛得他几乎流下眼泪,道:“孔兄说的极是。” 书生欲言又止,干脆提起另外一件事,道:“长生殿跟此事可有瓜葛?” 郎中认真道:“你我二人与长生殿门人虽然并不太熟络,但这么多年来,却也从未听到长生殿会使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老夫听说那长生殿的曹九思最近也在调查此事,只是不知道是故意掩人耳目,还是……”说到这里,郎中饶有深意的望向书生。 书生回过神,重重道:“我宁可相信长生殿,也绝不相信凌苍穹。” 郎中顿时大吃一惊,慌忙起身道,“孔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书生冷哼一声道:“我孔家,莫兄你自然知晓,可莫兄不了解的其中的秘辛,委实太多了,若不是今天看到凌云视人命如草芥,张大老板助纣为虐,在下也绝不会将那些陈年旧事给翻出来。” 郎中望着门外,忽然警惕道:“孔兄,稍等。” 书生知他要做什么,所以并未询问,也并未拦着。 不过片刻,郎中已将门外的小二扶了进来,而小二已沉沉睡去。 书生再狂饮一口,眼神忽然变颓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敢轻易去想起的回忆。 郎中沉声问道:“孔兄家里难道真跟长生殿有勾结?” 酒劲儿尚在,书生抖然严肃道:“不错,长生殿成就了我孔家。” 郎中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此事他也大概了解一些,毕竟当年孔家的罪状中就有一条,勾结魔教,而郎中眼前的这位孔先生选择藏身徽州城的原因便是如此,毕竟就目前而言,书生也只能在这徽州城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罢了。 郎中叹道:“不错,徽州城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却也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书生接着回忆道:“那年,我不过双十年纪,恰好跟着表姐来到徽州城中,才免于劫难。” 郎中看着书生眼角的泪光,不忍道:“喝酒吧,那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书生怒气填胸,狠狠道:“非也,何谓欲加之罪,何谓何患无辞,我孔家与长生殿有交情不假,可我孔家之人,哪个不是一生只与青灯黄卷相伴,哪个又曾勾结魔教残害正道之士?” 郎中疑问道:“老夫依稀记得当年,他们的说辞是孔家二公子与长生殿女弟子私定终生,并且……才惹得那些山上的人不高兴,所以才…” 听到这里,书生立刻打断郎中,怒骂道:“放他娘的十八代祖宗的屁!” 郎中怔了一阵,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书生如此,哪怕有人在书生眼前谈及数十年前的往事,书生也是神色自若,不像此刻。 突然之间,书生一手提起酒坛,一手沾着酒水,舞动手指,于虚空之中写下数字。 “苍穹之下,岂有完卵?” 郎中屏住呼吸,一字字的默念完毕,然后看着漫天的水雾缓缓消散,顿时如遭雷劈,仅这苍穹二字,足以让郎中明白一切。 书生哈哈笑道:“莫兄说的魔教女子,不正是凌城主的四夫人么?” 郎中大惊失色,“什么?” 书生娓娓道来:“莫兄有所不知,我二哥与二嫂相识已是四十年前,想当年,他们二人一见钟情,我二嫂家境贫寒,却也是个正经人家,虽然我等读书人向来讲究门当户对,但老爷子并不反对此事,没多久,家里便开始张罗迎娶的事宜了,谁知那日,二哥与带着二嫂来这徽州城散心之时,恰好碰到凌苍穹……” 说到这里,书生突然咳嗽不止。 郎中已然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是那凌苍穹觊觎二夫人美色,但又碍于身份,只能动了杀心。” 书生叹息道:“不错,可怜我二哥,只不过与长生殿门人见过一次,便被冠上与长生殿勾结的罪名。” 郎中干脆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书生苦笑道:“深仇大恨,何时可报?” 郎中讶异道:“所以你便想利用张大老板,给你一次接近凌苍穹的机会?” 书生朗声道:“我已练剑二十余载,只盼有这么一个机会。” 郎中神情复杂,有些话不知该不该直接告诉自己这个知己。 书生似乎看出来郎中欲言又止,直接了当道:“莫兄,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郎中摇摇头道,“孔兄如此行径,只怕与送死无疑。” 书生视死如归,“明知是死,那又如何?” 郎中严肃道:“深仇大恨,不可不报,但也需报的彻底。” 书生急忙请教道:“莫兄所言,怎么个彻底法?” 郎中勾起嘴角,压低嗓音道:“何不让整个凌家都被连根拔起,让凌氏一族直接消失于天地之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想除了孔兄,应该还有很多人都跟凌家有着深仇大恨,孔兄应该想办法联合他们,一起将凌家置于死地,到那个时候,你就算不杀凌苍穹,他也无颜面活在世上。” 书生面色潮红,激动道:“那依莫兄所言,在下该如何去做?” 郎中为难道:“就是不知,孔兄愿意付什么样的代价?” 书生掷地有声道:“一切!” 郎中手拈须,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深紫色的瓷瓶,道:“想办法让凌苍穹喝下去,大事可成。” 书生犹豫很久,忽然一把接过,然后才问道:“莫兄为何如此帮我?” 郎中悲从中来,咬牙切齿道:“我虽然与那凌苍穹并无仇恨,但那凌云,不过一条凌家的狗,竟杀我妻儿,此仇不报,我莫问誓不为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人物的快乐 “这就是凌府吗?” 只有亲眼看到凌府,才知道何谓深墙大院,何谓金碧辉煌,尤其是当众人来到内城后,一种高不可攀之感在众人心底油然而生。 不过这些将自身感受同时显露在脸上的人来说,凌苍穹几乎一眼便看得出来,所以对于这些人,这个站在徽州定点的男人有他自己的应付,或者说是敷衍手段,更或者说懒得去看第二眼,所以凌苍穹在府门迎接来人的时候,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平静的等待每一句问好,每一句恭维。 这个徽州城权利最大的男人,在徽州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身材不过六尺,站在人前,更显得总是矮人一头,而样貌更是普通,对于穿着更是没什么讲究,唯独一双碧绿的眼睛,凌厉有神,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几乎每一个从凌苍穹眼前走过的人都会有这样两个疑问,这就是徽州城城主?他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 事实上,凌苍穹比起凌云等人,年纪却要小上不少,在凌云几人已经开始杀人的时候,凌苍穹还在襁褓之中,但权利二字,与年纪并无多大关系,所以凌苍穹自打出生以来,除了身材,全都高人一等,不止是身份,还有修炼上的天赋以及与生俱来的权术。 等到众人都踏入凌府门槛,凌苍穹却仍未动身,静静的望向远处街道的转角。 躬身站在凌苍穹身旁的汉子悄声提醒道:“城主?” 凌苍穹并未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在他心里,下人不明白的事,他从不解释,他只是在考虑,身旁的汉子是不是该换了? 两排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整个凌府大门前被照耀的亮亮堂堂,映入眼帘的便是凌府大门上的匾额,尽管只有两颗烫金大字,但仅凭字迹便不难想象,书写的人是何等的潇洒。 这时,在不远处转角的阴影中,陡然出现三人的身影。 凌苍穹似乎早已察觉,忽然勾起嘴角,笑着自言自语道:“呦呵,财神爷总算来了。”只不过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的瞥向刚才那位汉子,汉子这次倒是很聪明,没有搭话,腰躬得很低,头更低。凌苍穹心下感慨:“真实条懂事的狗啊。”而令人感到惊奇的是,汉子似乎看透了自家主人的心思一般,毫无征兆的蹲下身,轻轻的擦拭起凌苍穹那双因为路过的人太多,而沾惹上尘土的靴子,凌苍穹轻声笑道:“赏。” 汉子入同做梦一般,夸张的五体投地,激动道:“谢爷赏赐。”因为汉子知道,这声出自凌苍穹口中的赏酒精有多么值钱。 不过,当凌苍穹看到那个肥胖的张大老板身后背着的少年时,又不禁皱起眉头,但他不忘吩咐汉子道:“还不快去帮张大老板?” 汉子顿时喜形于色,“是,城主。”几乎在回答凌苍穹的同时,汉子脚步已经在移动,眨眼之间,已至张大老板身前,汉子躬身行礼后,接过夏樊,直接横抱在手里,不该问的他一句也不会问,尽管手里的少年看起来很是陌生。 张大老板终于直起腰版,冲着凌苍穹点头道:“谢城主。” 凌苍穹随即动身,笑盈盈的朝张大老板走了过来,老板娘顿时心情忐忑,一脸错愕的行礼请安,“见过城主大人。”凌苍穹手掌微抬,一股无形的劲力将老板娘扶起后,微笑道:“嫂子不必如此啊。”然后他用力的耸了耸鼻子,顿时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而那血腥味的来源正是张大老板的手臂,凌苍穹急忙握住张大老板的手臂,忙问道:“张大哥,是谁伤的你?” 老板娘正想回答,哪怕话已到喉咙,却再次被张大老板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凌苍穹看破不说破,双手负后,静静等待张大老板的说辞。 张大老板叹息道:“唉...这事一时也说不清楚,日后凌城主有空,再当闲事说与城主听吧。” 凌苍穹顿时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只因凌苍穹早已知晓此间缘由,毕竟只要是徽州城的地界,便会安插他凌苍穹的眼线,更何况那么大的一座酒楼了,可他从不喜欢拆穿别人,就好像他不喜欢别人在背地里拆穿他的伪装一样,因为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别人“演戏”,而不是给别人演戏,况且这些活人现演出来的戏,比起那些读书人写的话本子可有趣多了,此刻,他只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胖戏子,还没开始表演,演出就已经结束了。 凌苍穹高声道:“来人,把府里最好的紫云草拿过来。” 一声起,声声起,紧接着,诺达的凌府很快便将这声命令传达到药房。 不多时,便看到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端着一张红木盘子急匆匆的小跑出来,只不过少女刚出府门没几步,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跑了出来,而且随着男人越来越靠近,那一股浓浓的药香味越来越浓郁,仅仅闻到这股药味,张大老板胳膊上的疼痛便少了些许。 “宋神医!”凌苍穹转过身笑着迎过男人,宋神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两鬓已然斑白,面色更是苍白如纸,仿佛已经是病入膏肓一般,据传闻,这位名满江湖的宋神医虽然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但每一次治病救人便会损耗自己的生机,导致只跑了这么几步,便累的气喘吁吁,若不是凌苍穹那双有力的双手搀扶着,看起来随时都要瘫倒在地一般。 凌苍穹紧紧握住宋神医的双手,搀扶着宋神医道:“宋大哥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新纳的几房小妾先放一放,等身体好点。” 宋神医难为情的叹道:“城主说笑了,莫说几房,就现在这一房就够我受的了,到底是人老了,无福消受了,这些丫头,也只有张大老板这样的汉子才经得起了。” 人在旁边站,祸从天上来,仅这一句话,张大老板便被身旁的老板娘白了好几眼,无奈之下,张大老板只好冲着老板娘摊开双手,一脸我什么也不懂的表情。 凌苍穹打个哈哈,确保宋神医能站稳后,将丫鬟手里红木盘子上遮盖的红布揭开,果然是一株已经几近干枯的紫云草。一旁的宋神医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陡然大喜过望,啧啧道:“这这这....”竟然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凌苍穹大吸一口气,将那株紫云草揉作一团塞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张大老板大惊道:“城主...” 在场的人都知道紫云草乃是天底下至苦之物,但见凌苍穹镇定自若,微微摇摇头,紧接着,将嚼碎的紫云草吐在手里,道:“这玩意儿还真他奶奶的苦啊。” 话音未落,凌苍穹一把拉起张大老板的手,张大老板立刻揭起阔袖,由着凌苍穹将药涂在伤处,顷刻间,张大老板伤处,一股难以言说的清凉之感席卷全身,尚且不断浸出鲜血的伤口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宋神医感慨道:“在下实在愧对神医之名。” 丫鬟早已麻溜的跑进府里,看样子是去拿给凌苍穹漱口用的水。 张大老板顿时眼眶湿热,感动地说不出话来,想要跪伏在地但被凌苍穹及时阻拦,老板娘更是在一旁不住的谢恩。 凌苍穹似乎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想表达些什么,索性摆摆手,直接问宋神医道:“这少年可还有救?” 宋神医这才反应过来,犹豫片刻道:“在下来此本来是听城主着急要紫云草,还当是城主大人受了什么皮外伤。”然后,宋神医意识到此番话语有些不妥,咳嗽两声,急忙补充道:“但在下转念一想,似城主这样的修为,又怎么会受伤呢,于是在下又想到有可能是与城主亲近的人受了伤,看来,是这样了。” 凌苍穹呵呵笑道:“宋神医说的不错,是与我亲近的人受了些伤。” 张大老板跟老板娘同时一怔,没想到凌苍穹会给自己一个天大的面子,难道他早已经对天下一家客栈的真正底细有所察觉?张大老板没来由的心中一紧,可又瞧着夏樊越发紫黑的面容,咬牙道:“有劳宋神医了。” 凌苍穹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宋神医顿时明白些什么,赶忙弓着腰朝汉子怀里的夏樊走去,随后替夏樊把起脉来。 可看着宋神医那紧皱的眉头,张大老板的一颗心悬得越来越高,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不问,尽管已经被凌苍穹发觉少年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凌苍穹瞥了眼身旁人的表情,神色,笑而不语,既然如此,不妨让府里的哪些客人再等等,他莫名的有种预感,这夜并不太宁静,就好像一出引人入胜的大戏即将开始,他这个戏班主也才刚刚开始着手准备,他要做的只需静静等待着一个一个的戏子入场,然后真正的好戏也才要揭幕,更何况,自己期待的看客都没有到齐,那就更没有提前开始的必要了,因为戏若只是给不懂戏的人去演的话,将显得很是无趣。 第一百八十章 活着是最重要的事 夜已见凉,凌府前的这一条极为宽阔的街道显得极为孤寂,若不是几个人影协同他们的影子交错其中,可以说感受不到半点生机。 这时,替夏樊诊完脉的宋神医眼神有些涣散,原本干枯花白的发丝随风飘散,低声道:“城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苍穹眼神扫过身旁的下人,将他们支开,又自己抱起夏樊后道:“宋神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宋神医小心翼翼的瞟了眼张大老板与老板娘。 凌苍穹微微一笑道:“张大哥与嫂子无妨。” 可宋神医闻言,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样子就连凌苍穹也不禁在心下感慨,人老了怎么都是一个模样?可他在很久之前便已经能做到处事不惊,不喜形于色。 张大老板年龄虽然比凌苍穹要年长许多,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绝没有凌苍穹做的出色,尤其是在老城主还在的时候,仅仅七八岁的凌苍穹表现的便要比其他同龄孩子更为“诡异。”张大老板只能想到用这个词去形容凌苍穹,那个那年只有七岁过一点,偏又迟迟不到八岁的孩子,而以前是让人觉得诡异,现在则是更让人觉得惊异,所以他在看到宋神医的神色后,便已经料想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也没有书生与郎中想象的那样。 这一刻,宋神医那难以启齿的表情就是对这少年最后的判决。 可即便如此,张大老板会甘心吗?他不会,他自认为自己绝不是一个别人说不行,就去相信别人的人。 张大老板淡淡道:“宋神医,我这远房亲戚可还有救?” 宋神医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老板娘最受不了男人磨磨唧唧,哪怕你在江湖上有多么的德高望重,“宋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下点头一下摇头,能救就有劳宋神医认真救治,不能的话,我们也不会难为于你。” 宋神医点点头,缓缓道:“救倒是能救,只不过.......” 凌苍穹愣住了,紧接着嗓音骤然变冷道:“宋神医,有话直说。” 宋神医立时如芒在背,原本微凉舒适的微风顷刻间变得凛冽,宋神医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瘫坐在地后,快速道:“除非是让这少年服下引火丹,再由盛七境的火道大修以自身灵力催动,点燃少年心中的心灵之火,至于......” 凌苍穹刚扶起宋神医,却发现宋神医又怔住,警告道:“嗯?” 宋神医赶忙接着讲道:“但真正让这少年昏迷不醒的原因还是丹田处的一股莫名灵力与一道莫名剑气互相纠缠,致使少年体内的灵气紊乱到了极点,且.......” 张大老板急忙问道:“宋神医,且什么...” 宋神医叹道:“且如果这少年再不醒来,并且无法大量的吸收天地灵气的话,三日之后必将被这两股灵力破体而出,到那时,神仙难救。” 凌苍穹扶宋神医站好后,背对着张大老板和老板娘笑着自言自语道:“可惜,可惜,竟然是个苦情戏,实在无趣的紧呐,还不如那人写的话本子好,起码结局都好。” 忽然想起那人,凌苍穹眉目间的善意陡然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戾气,在看了几人一眼后,将夏樊交给到张大老板手中,大步走进凌府。 早已习惯凌苍穹喜怒无常的几人,倒也见怪不怪。 宋神医拱手道:“二位还是早些做好打算吧。” 言以至此,宋神医叹了又叹,虽然没自己丢什么,但也什么也得不到,总的来说还是不划算的。 张大老板沉默片刻,偏等宋神医即将跨进凌府的大门时喊道:“宋神医,我答应你了。” 宋神医有些佝偻的身躯怔在当场,陡然间挺直腰板,又朝后甩出一瓶药,道:“给那少年服下。” 老板娘眼疾手快,将那只小到只能装半口水的瓶子握在手里,一阵暖流顿时散到她的四肢百骸,老板娘大惊失色,又惊又喜的问道:“宋神医,你这是什么药?” 宋神医侧隐隐的笑了笑,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与之前的病态丝毫无关,“要想他多活几天,莫问!给他服下。” 老板娘扒开瓶塞,放在鼻下嗅了嗅,淡淡的清香,又将其中的那一颗粉红色丹药倒在手中,丹药本身所散发出的暖洋洋的气息,让人十分舒爽。 老板娘冲着自家男人点点头,张大老板会意后,十分粗鲁的掰开夏樊的嘴,老板娘则小心翼翼的将丹药凑在夏樊嘴边,偏在这时,远处的阴影里陡然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人沉吟道:“非也,非也,不可,不可。” 老板娘身形一滞,问道:“为何不可?” 另一人朗声道:“莫问,莫问。” 紧接着,随着一阵脚步声,头戴纶巾的书生与背着药箱的郎中从阴影中大步走来。 宋神医知道来者何人,神色轻蔑的冲张大老板耳语起来。 莫问大步而来,见是这幅情景,丝毫不客气,直接对宋神医道:“宋老怪,医术乃救人之道,为何要用来害人?” 宋神医坦然笑道:“你我都清楚,那少年活不过三天,若有了我这枚丹药,莫说三天,就是再为少年续命半月也未尝不可。” 张大老板一头雾水,尽管有着一肚子的疑问,偏偏又只能呆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谁对谁错,究竟该相信谁? 宋神医轻蔑笑道:“莫问,本神医说的可对?” 莫问气极,根根胡须不住的颤抖着,道:“宋佳林,你当真是在救人?你扪心自问,何为医者?” 宋佳林不假思索,朗声道:“医者,筑其书,留其名,存万世。” 莫问捏住鼻子,连连摇头,“放屁,放屁,放屁,臭臭臭,臭不可闻。” “悬壶济世,仁德于世,不求功名利禄者,方可称医。” 宋佳林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句,“难怪你如此的穷酸。”便转身大步跨进凌府,随后,清冷的声音传出:“张大老板,此丹药若不及时服下,这少年恐熬不过三日,若让他再撑个七八天,总归还能多想想办法,说不上也是有可能活下去的,你说呢?” 张大老板一个谢字也没说,只道:“宋神医,这丹药的钱我明日差人送来。” 宋神医的声音隔墙传来:“如此最好不过。” 话音未落,莫问想重新为夏樊把脉,可突然被一旁的老板娘阻拦:“莫大夫,你说你知道这少年的情况,又何必再如此?” 张大老板搭话道:“莫大夫,你说这药不能服用,难不成他宋佳林敢当着凌苍穹的面给我毒药?”他冷笑一声,“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张某人了。” 莫问挠挠头,沉思片刻后还是解释道:“这药的确不是毒药,但却比毒药还毒。” 书生附和道:“老莫说的不错,这凝血丹,的确名贵异常,且极为难得,要真给这少年服下,若这少年命硬,能撑过这个月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凝血丹确实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尤其是对于咱们这些修士来说,那就是一旦用其续命,必将在修行的大道上举步维艰,可以这么说,给一个修士使用过凝血丹后,那么他这一生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板娘仔细打量着夏樊,叹息道:“只要能保住他的小命就行了,唉,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正说着,老板娘突然偷偷抹起眼泪,想是回忆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时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活着才好,想到这里,便要将手中的凝血丹小心的喂给夏樊。 见老板娘仍是坚持要给夏樊喂药,书生往前踏上一步,将夏樊抱在自己怀里,急忙道:“老板娘,不可,万万不可!对于修士来说,修为比命还要重要啊,将来就算可以将他救活,可他一时接受不了现实,很有可能会因此而自我了断!” 老板娘怔了一怔,反驳书生道:“难道还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吗?” 可惜,书生听闻老板娘谈到这里的时候,他犹豫了,如果换做自己,可能性命,可能修为,都不如他久藏心中的那一口气,‘留清白于人间,存清名于后世’重要。 可惜,张大老板也犹豫了,他忽然想起来,既然那位让自己照顾夏樊,可那位要的“照顾”究竟要照顾到何种地步?若仅仅是保命,哪怕是保他富贵一生,恐怕也不值得那位专门走一趟吧。 可惜,莫问也不敢轻易回答,他所救治的病人中也不乏书生口中的那种人,多年以前,为了救一个受重伤昏迷的人,却不得不利用大夫的特定权利私自将那人的两条腿全部斩断,虽然保住了那人的性命,可等那人恢复意识后,非但没有感激莫问,反而将莫问视作仇人,可由于自身实力有限,加之腿疾,最终自杀收场。莫问为此苦恼近二十载,甚至在救人之前都会想,这个人当救不当救! 可惜,夏樊此时也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他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必又会深深念及自己师傅的好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晚霞湖畔 顷刻间,诺大的凌府开始喧闹起来,数千宾客皆沿着府内的晚霞湖依次落座,晚霞湖更是在月与灯火间显得格外璀璨夺目,其间数万尾锦鲤朝着晚霞湖中央的杜华亭相拥游去,五光十色,熙攘翻腾,仿若千万鲤鱼跃向龙门,原本平静的晚霞湖顿时焕发出生机。 此刻,凌苍穹立于杜华亭穹顶之上,目光如炬,不紧不慢的道:“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凌苍穹,代表徽州城所有修士,百姓 ,今日以最高礼节,款待诸位贵客,请诸位尽情享用,若有怠慢,还请诸位海涵。” 然后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红衣男人朗声道:“不醉不归。” 众人齐喝:“不醉不归。” 只见那红衣男人将手中的酒杯换作碗,面朝着凌苍穹豪饮一满碗后,轻轻的点点头,带着善意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足以让同桌的宾客如沐春风,可这样的笑意在凌苍穹眼里却有一些与常人不一样的观感。 ”嘭“的一声。 突然之间,晚霞湖水面陡然炸裂激荡,湖水正南方,一处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下一刻,滔天浪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漆黑的人影,可借着月光远远望去,此人的皮肤又异常的惨白。 随后,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如今,徽州千里谁主沉浮,四海之内留名者谁?“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四下寂静无声。 晚霞湖杜华亭下,凌云站起身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那道人影,平静道:”不错,是盛境修士。” 凌云身后的一身劲装,腰悬双刀的女人也随着凌云站起身,朝亭外探出几步,眉头紧锁,朝远处高声道:“前辈,请来上座。” 那人似乎知道女娃娃的身份,明知故问问道:“女娃娃可是这徽州城之主?” 凌雨立刻解释道:“不是。” 那人轻蔑的笑声渐渐扩散,笑声竟传至府内每个人的耳中,“女娃娃,你我身份不对等,让凌霄来见我。” 凌霄正是凌云的义父,也就是凌苍穹的父亲。 “找事?”凌云心中顿时大喜过望,那人口中的凌霄正是他的义父,也就是凌苍穹的父亲,诈一听到凌霄的名字,他强压住内心的急不可耐,知道此人的辈分极高,凌云索性屏气凝神,静静的等待着凌苍穹,假如凌苍穹就站在他的对面,那么他此刻的神情一定会突然变得很好看,而相比较一直静静坐在桌上饮酒的凌雷与凌风,凌雨表现的如往常有些不同,好在凌云本来就与凌风与凌雷没太多的私交,所以他们在想什么,他倒不是很在意,唯一让他担忧的是,这个古怪漆黑的身影是老城主的故人朋友就大大不妙,若是敌人,那正符合他的心意,只要凌苍穹处理的稍有不慎,他便有理由去请那位谪仙人,一旦这位谪仙人现身,徽州城必有变动。 凌苍穹平静道:“前辈不请自来,恐怕苍穹备的酒水远远不够啊。” 黑影似乎是细细打量了凌苍穹一番,这才啧啧道:“你这小子,老子看着你长大,到头来竟然连杯酒水也不舍得,果然跟你那老爹一样,小气,忒小气了吧,一想起当年老子与凌霄出生入死,到头来仍旧落得这般境地,当真...当真....” 凌云心里莫名的惊喜不已,这次总算等道自己说话的机会了,大声问道:“前辈远道而来,徽州城副城主凌云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凌云没想道黑影根本没有理他这个副城主,而是接着道:“不过打小看你小子就跟旁人不同,现如今看来,凌霄的眼光也不差,既然你看出来老子不是来喝酒的,老子也没有故意隐藏气息,那么你也该明白,老子此行来所为何事了?” 凌苍穹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如实道:“前辈所想,苍穹怎知?” “哈哈,当真不知?”黑影冷笑一声,突然吐出一口浓痰。 凌苍穹轻轻擦掉脸上的浓痰,一字字道:“苍穹当真不知。” 不远处的红衣男人眼神微微眯起,疑问道:”徽州城万年传承,难道还没有一个盛七境大修?“ 同桌满头披肩青丝的汉子道:”老家伙们不是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恐怕不到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是不会出现的吧。“ 红衣男子问道:”哦?那他是友非敌了?“ 汉子端起酒杯的手很稳,杯中的酒水如镜般宁静,无所谓的道:“关我屁事。” 红衣男人尴尬的笑了笑,目光同样探进汉子手中的酒杯中,心道:“原来没有杀气,难怪你狗日的这般冷静。” 汉子仅仅瞥了红衣男人一眼,酒杯中的酒水已经微微荡漾起来。 红衣男人讪讪一笑,一手抚着额头,悻悻然转过身去,想道:“喜怒无常的都是疯子,还是疯子都喜怒无常呢?” 月已圆,宽广的晚霞湖仿佛一面巨大的明镜,缓缓升起的雾气如仙人下凡般缓缓弥漫,四下里更是出奇的宁静,仿佛沿着晚霞湖落座的数千人是一座座雕像一般,就连桌上的美味佳肴都逐渐冷却,无人动筷,而这些客人只有一杯杯的酒水下肚。 可,酒,能安神,亦能壮胆!而所谓饮者,每一次饮酒的所作,所言,所想,皆不相同,皆与他人不同。 呜呼!正南方的漩涡愈发激荡,数不清的锦鲤在漩涡的搅动之下逐渐粉碎,猩红的血液如一条条细线般顺着水流缓缓飘来,逐渐消散在晚霞湖中,淡淡的血腥味,使得湖中一些以血肉为食的生物却悄然而至,它们贪婪的吮吸着锦鲤的血肉,在不经意间又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天上的明月皎洁如玉,而湖中的月却蒙上了点点猩红。 眨眼之间,黑影已至凌苍穹身前,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黑影的样貌,身形奇高,却是个老魁,满头银发茂盛,却凌乱不堪,面目苍老,却奇白,表情狰狞,却只像个俗世老翁,只不过此刻的老魁却浑身湿漉漉的。 凌苍穹恭敬道:“原来是成伯伯,几十年没见,成伯伯风采依旧。” 凌云比凌苍穹年龄要大一些,自然也知道这老魁的姓名,成恶人。 成恶人摇了摇头道:“风采?”然后他又诧异道:“老子与凌霄分别时,记得你不过三岁年纪,怎会认识老子?” 凌苍穹郑重道:“家父的兄弟亲朋皆有画像留于凌府,苍穹自小便跟着父亲,将这些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的样貌都铭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怀,只等着有朝一日诸位回家,好让凌府上下日日侍奉左右,家父几乎每日教导苍穹,对诸位要如父亲师傅般敬重,半点不可怠慢,多年来,苍穹始终铭记于心。” 成恶人似乎并不相信凌苍穹的说辞,眼神骤然一冷,叹息道:“家?徽州城只是他凌霄的家,自从跟着凌霄的那一刻起,我等便再没有家了,要说家的话,老子的家只有徽州城鞋底沟的那座茅屋,若要说朋友,茅屋简陋,却还是有着门,门口栓着的那条老狗,就是老子的朋友。” 凌苍穹呵斥道:“放肆!” 此言一出,亭下几人同时将手中的酒杯握的粉碎,壮硕身材的凌雷本就是火爆脾气,平生更没说出过一个怕字,动身,跃起,已至凌苍穹身后,而手执一双筷子的凌风与凌雷如影随形,三人顿时成品字形站在一起,凌云与凌雨已绕至老魁身后。 老魁连头也懒得回,这几个年轻后辈他并不放在眼里,他忽然猛吸一口气,喊道:“凌霄,凌霄,你在哪里,出来见我!老子出来了!三十年了,你休想关住老子!” 顷刻间,晚霞湖的湖面骤然开始激荡,随着老魁一字字的脱口而出,湖面以老魁脚下的点开始,波纹快速的扩散,泛起巨大的涟漪,而这涟漪蔓延到湖岸时,巨大的水花不断的拍击着湖岸,卷起一朵朵的巨大浪花。 红衣男人心惊道:“盛境大修,果然不同凡响。” 身旁的汉子冷静道:“我长生殿盛境大修难道还少吗?” 红衣男子立刻反驳道:“多归多,能用的又有几人?疯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疯子道:“你曹九思不能用,但不代表我疯子不能用,你要知道,盛境而已,不是极境!” 曹九思用手背探了探疯子的额头,没好气道:“极境?你在想什么?我怀疑你在想屁吃!我怀疑你酒没喝多,而是天凉了,你发烧了!”说到极境,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桃花林中的苍老身影,那道苍老的声音一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只因那个老人给他的感觉远远不止一个极境强者那么简单,不然一个落魄的极境强者,他也难免不去动心,即便杀人夺宝已经是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了,但若是以性命为代价,修士中委实没这么傻的,更何况很可能要用他手下所有人的性命去作赌注!他知道,疯子应该也早已看出了这一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想到这里,曹九思有些后怕,他承认自己当时动心了,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极境强者,永远不是独行侠! 第一百八十二章 问罪 晚霞湖上纵横交错的三千六百个灯笼开始忽明忽暗,横跨晚霞湖东西的两座拱桥在灯火的辉映下宛如两条赤龙。 疯子才瞥了曹九思一眼的功夫,那老魁又朝着脚下的凌府喝道:“凌霄,给老子滚出来。”老魁见无人应答,他又接着喊道:“凌霄,有能耐再将我打落湖底,别让一群小辈在这儿,瞧不起谁呢?” 四下一片寂静。 成恶人环顾一周后,不屑道:“一群小家伙们摆得什么阵仗,连个北斗七星阵都不会,摇光星位,开阳星位连人都没站一个?难道你凌家这般没落了,是凌家没人了吗?” 凌苍穹面不改色,将双手藏于袖袍之中,道:“前辈,家父出远门,已很久没有回家了。” 成恶人瞪大眼睛,啧啧道:“外出?怕不是死了吧?” 凌苍穹眯起眼睛,正要动怒,谁知成恶人又道:“天底下能杀凌霄的人只有老子一人,而天底下能杀老子的也只有凌霄一人,所以一时之间我还想不到谁有本事杀了凌霄,小家伙,把凌霄的本命玉牌给我瞧瞧。” 凌苍穹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玉,并没有丢给成恶人,只是握在手里,朝着老魁道:“前辈请看。” 凌雨动容不已,心道:“原来一直在他心里。” 成恶人右手凭空一抓,凌苍穹反应不及,手中玉牌已然脱手,下一刻,只见玉牌已出现在老魁手里,老魁没好气道:“天这么黑,老子看清楚还你。” 凌苍穹沉默不语,只是神色已逐渐冰冷,袖中颤抖的手随时准备握剑。 成恶人将凌霄的本命玉牌看了又看,这块由灵玉打造而成的玉牌晶莹剔透,通体蕴暖,只是连他也能明显感到玉牌本身牵连的生命力正以缓慢的速度流逝于天地之间,玉牌中的那道细细的缝隙现如今已肉眼可见。 老魁讶异道:“苍穹,你爹他去了哪里?” 听到老魁喊他的名字,凌苍穹如释重负,道:“前辈恕罪,苍穹不知。” 尽管老魁并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当年凌霄走之前确实并未告诉凌苍穹。 老魁问道:“凌霄是你亲爹吗?” “是。” 老魁又问道:“你是凌霄亲生儿子吗?” “是。” 老魁大笑道:“爹要出门,儿子却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凌苍穹道:“不管前辈信也不信,事实便是如此,若前辈仍不信我,大可问这里的每一个人,老城主临走时,我虽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可有的事,我想父亲他并不想让我知道。” 老魁若有所思,思忖片刻道:“老子不问,亲生儿子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娃娃们,又怎么会知道,看来凌霄是去了……” 说到此处,等同于老魁故意卖了个关子,哈哈大笑起来。 凌苍穹生平第一次急不可耐,朝着前方的虚空踏出三步,打断道:“前辈既知家父去了何处,还请告知,苍穹必有重谢。” 老魁笑道:“什么重谢?重谢什么?你这娃子倒懂些礼数,不错,老子已经猜到凌霄去了哪里,不过么,就看这个消息对你价值几许?不过老子可好心提醒你一句,毕竟老子的身份摆在这里。”随即将凌霄的玉牌朝着凌苍穹扔了过去。 凌苍穹稳稳接过,再度放在胸口,坦然道:“但凡以徽州城全城之力能办到,前辈尽可开口。” “哦?既然如此,那不妨咱爷俩谈谈这个交易。”老魁笑逐颜开,仿佛年轻了些。 凌苍穹眼睑不由的跳了跳,沉声道:“可。” 老魁正要说话,凌苍穹提醒道:“前辈亭中一叙。” “如此也好。” 与此同时,风云雷雨四大副城主便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凌云显然不是一般的不情愿,凌风打趣道:“凌云,黄昏之时,可曾饭否?可曾吃好?吃饱?” 凌云的面色立刻平静下来,心中忽然想起吴桥,叹道:“我竟不如一个护卫……” 反观长生殿这一桌,十个宾客正乐呵呵的享用着桌上的美酒,只不过疯子只对烈酒情有独钟,与曹九思没喝几杯便打开自己的朱红色葫芦,咕咚咕咚的自饮起来。 可偏在这时,那刚于亭下落座的老魁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难听至极,如同杜鹃啼血,老猿哀鸣。 只因那杜华亭中的柱子上刻着两行大字,即便是老魁这样不通文采的糙汉子,也难免为之动容,也难免看出那两行字乃泣血之作。 上书,“杜华,杜华,杜华。思之,念之,忆之。” 落款,凌霄。 亭中二人,两两无言。 过得许久,凌苍穹同样看着那两行字,既想念父亲,又想念母亲,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油然而生,道:“敢问前辈认识我母亲吗?” 霎时间,老魁哭声戛然而止,复问道:“杜华是你母亲?” 凌苍穹脱口而出,“是。” 老魁颤颤巍巍的问道:“她人呢?” 凌苍穹骤然间心痛如绞,如实道:“母亲去世已一十三年,这亭子就是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亲手所盖。” 亭外的四大副城主却是愣了又愣,不明所以。 老魁怔了一怔,望着亭中的那两行字,缓步走了过去,抬起手温柔的抚着“杜华”,恍惚间面带笑意,突然又悲转喜,这一瞬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一声声“成大哥”抖然间历历在目,哪怕在湖底法阵中的几十年苦修,修为的上涨,寿命的延长,也不及那个少女曾经的一颦一笑,猛然间,老魁回忆起自己一生杀人无数,却独独对那一抹微笑,那声成大哥,情有独钟。这一刻,他的心从未如此的绝望,这一刻,不断袭向自己心间的只有千万孤独,这一刻,长生,大道,与他何干? 半生不曾哭泣的老人,惨白的面颊上泪珠悄然滑落。 “已多久没流过泪了啊…”老魁不禁感慨。 可这一颗颗滚烫的热泪中竟夹杂着赤红色火焰。 随着泪珠一颗颗落地,“哄”的一声,整个杜华亭燃起熊熊烈火。 凌苍穹大惊失色,迅速出亭,随即拔地而起,与凌雨并肩悬停在湖面上空。 下一刻,亭中的冲天火焰迅速塌陷,火焰瞬间扩散至整个晚霞湖畔,顷刻间,湖面仿佛被被点燃,一袭接着一袭的烈火如同滔天巨浪般卷起。 一袭红衣的曹九思左右手齐动,将江湖酒一饮而尽后,吐出一个字,道:“撤!” 疯子白了曹九思一眼,指着身后不远处的火浪道:“往哪里撤?” 曹九思不紧不慢道:“打架不能不看,但总得挑一个好点的观景台吧?”然后他指着徽州城最高的周主山道:“去那里吧,视野开阔,居高临下,属实不错。” 话未说完,疯子已先行一步。 曹九思猛一拍大腿,一把掀翻桌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众位兄弟,速溜。” 眨眼间,数千宾客已剩不足百人。 先走为敬,才不失为上上策,酒能带则带,美味佳肴能尝则尝。 凌云盯着远去的那一袭红衣,道:“苍穹,他们?” 凌苍穹凝视一眼脚下的一片火海,无奈道:“由他们去吧。” 凌云冷哼道:“也好,只要他们仍在徽州,量他们也插翅难飞。” 等凌云收回视线,老魁竟已径直朝他而来。 老魁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向凌云耳中重锤,直击凌云心头,“这一掌,打你的言语不敬,苍穹娃儿乃是城主,你竟直呼其名。” 凌云来不及躲,也来不及出手反抗,只见老魁由上而下一掌拍出,凌云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后迅速坠入火湖。 老魁盯着凌雨又道:“好端端的女儿家不学穿衣打扮,偏要学男娃舞刀弄剑,该打。”老魁话音未落,再起一掌,可这一掌,老魁明显有收力的痕迹,只以手掌打在凌雨横在胸前的剑刃之上,剑落,老魁的手却完好无损,凌雨于空中退出数丈。 老魁看着手掌中的白色洗痕,赞叹道:“好剑!” 凌苍穹恭敬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老魁微微一笑,又起一掌,目标正是凌苍穹身后的凌雷,“身为下属,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半点没有护主的责任心,该杀!” 谈笑间,老魁眼神骤然凌厉,握刀的凌雷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老魁一脚踏在胸口,霎时间,凌雷胸口凹陷,口吐鲜血,掉进湖底生死不知。 凌风双拳紧握,不等老魁先行动手,怒喝一声后,径直冲向老魁。 老魁纹丝不动,双手负后,任由凌风的拳头轰在自己胸口。老魁依旧纹丝不动,可凌风已吐血倒飞而出。 眨眼之间,凌苍穹身旁已再无第二人。 凌苍穹平静如水,夸赞道:“前辈好手段。” 老魁声音忽然变得嘶哑,道:“你母亲生你养你,你竟不能护她周全,该当何罪?” 凌苍穹虽不卑不亢,却悲从中来,叹道:“该杀,该死,死罪!” 老魁道:“你既然明白,那么老子这就送你去陪你娘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凌府管家 凌苍穹苦笑道:“那样也好。” 直到这一刻,老魁才算高看就凌苍穹一眼。 老魁手里并没有兵刃,只是简单的以单掌推出,直击凌苍穹天灵。 偏在这时,一道剑鸣声从九天之下而来,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自周主山上传下,一柄精致却又凌厉的飞剑悬停在老魁头顶。 “成恶人前非恶人,剑斩英豪落亡魂。” 下一刻,飞剑再动,空中流转,斩向老魁手臂,老魁前进三步,以背挡剑。 飞剑嗡嗡作响,即便如此,也仅划开老魁背上麻衣,飞剑主人见一柄飞剑无甚效果。索性七剑齐出,七柄飞剑如流光般自苍穹而下,老魁心头一震,右手蓦然出刀,横劈竖砍,横挡斜撩,七柄飞剑被震开的同时,围绕凌苍穹不住的旋转,好似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 老魁仰头喝道:“来者何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悬停在凌苍穹身前,竟是一位样貌身形皆普通的布衣男人。 凌苍穹恭敬道:“闻师傅,您来了。” 男人没有转身,慢悠悠道:“我再不来,徽州城还不得让他给拆咯?”男人看着脚下的一片火海,灰色大袖一挥,火海抖然从中分开,而火焰下方的湖水如潮水般疯也般上涌,顷刻间,晚霞湖面的火焰随即熄灭,不多时,湖面之上漂浮着许多翻了白肚的锦鲤,隐约有焦味飘来,漫天的雾气弥漫,久久不散。 被凌苍穹称作闻师傅的男人本名早已被人遗忘,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没想到老魁竟记得! “闻钰老儿,你竟然还活着呢,老子还以为你早被天劫给砸死了,害得老子在湖底下伤心了许久,没想到竟是白白浪费了这许多感情。” 闻钰朗声道:“十数年前的一天,我见晚霞湖上空乌云滚滚,周主山云雾缭绕,便知你这老东西终于跻身至盛境,本以为你度过天劫的那天便要破关而出,我实在没想到你竟也耐得下性子,蛰伏修炼这么久,当真有那么怕我?” 老魁呸了一声,将粘在胡须上的口水胡乱擦拭干净,又朝着闻钰狠狠甩了过去,指着脚下的晚霞湖道:“你以为老子是真怕了你?莫不是老子忌惮凌霄,早就破了那劳什子阵法,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家伙,当真以为就靠一把剑,几根破树枝就困得住老子不成?凌霄只要在这徽州城一日,老子便用于出头之日。” 凌苍穹怔了一阵,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老魁还问他父亲的下落,此刻听老魁这般说话,难不成早就知道父亲失踪的事? 凌苍穹正要质问老魁,闻钰已了然于胸,问道:“谁告诉你的?” 老魁猛的闭口不言,这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他直截了当道:“这个消息恐怕全城皆知,老子怎能不知?真当老子在这湖底呆的久了,聋了,哑了,傻了么?” 闻钰自是不信,也知道老魁不肯说实话,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将老魁打服才行。 “你这厮,废这般气力破阵,当真只想着问罪?苍穹再如何也是我徽州之主,要问罪也要先问问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又算的了老几?” 老魁正要反驳,闻钰忽然骂道:“你算什么乌龟王八?当真以为徽州没人了么?盛境的手段被你使出来,委实丢人丢脸,你在这丢火烤鱼呢?” 闻钰一番怒骂,老魁并无过激反应,倒是惊得凌苍穹一愣一愣的,他深知自己这位闻师傅平日里的风采,今日一见,原来还有别样风采,他只记得这位徽州周主山的守山人,一直是个文静的性子啊。 老魁笑骂道:“若这亭子不毁,老子估计你就算死在周主山上也不会下山,就知道你这老不死的心术不正,阿姊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说你像个读书人,半点不像一名剑客,今天一见,倒是才发现江湖中的市井手段你学的挺快啊,你也别着急解释,老子当然明白你为什么会学得这些。” 七柄飞剑剑尖直指老魁,不住颤抖,竟发出阵阵哀鸣。 凌苍穹在一旁看二老吵架,忽然萌生一种想笑的想法,但他立刻将这个念头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心里嘟囔道:“你们倒是打啊。” 闻钰属实太了解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弟子,侧身道:“苍穹,你去将府中的人疏散开,等会打起架来,让府中的人离得远远的观看即可,万不可上前,等明日再让人好好修修。” 凌苍穹自然明白闻钰指的是什么,只因闻钰的目光始终在脚下的废墟中游离,目露悲伤却又有一种痛快的神色,但他却懒得去想其中缘由,毕竟母亲年轻时的容颜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岁月,此二人也只能算九牛一毛罢了。 凌苍穹拱手告辞,退落在晚霞湖畔,转身离去。 下一刻,悬停在老魁身前的七把飞剑抖然朝前激射而去。 老魁身体前倾,双手之中燃烧起火焰龙卷,随即将飞剑搅入其中。 闻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喝道:“破!” 再下一刻,七把飞剑如七颗流星般四散而出,穿透层层火焰,搅动整个龙卷轨迹,七道剑气恍若七把飞剑的巨大虚影,一瞬间便将火焰龙卷搅得粉碎。 老魁忽然后退数十丈,伸个懒腰,道:“这里施展不开啊,咱们换个地方?” 凌苍穹环顾四周,晚霞湖如此宽广,老魁说的施展不开绝无可能,所以他立刻提醒道:“闻师傅,莫中了这厮的计。” 闻钰笑而不语,七把飞剑重新回到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老魁轻蔑了笑了笑,道:“怕就别来。”说罢,身形已转身朝凌府的东方飞去。 闻钰豪爽道:“闻某何惧?” 眼看闻钰即将动身,凌苍穹立刻道:“闻师傅。” 闻钰转过身,“此处水灵气过于浓郁,而我修行的正是水之一道,那厮修行的火之道在此处肯定不能发挥真正实力,他当然要挑一个对他有利的地方。” 凌苍穹顿时大惊失色,“炎窟?闻师傅,你绝对不能去那里。” 闻钰点点头,身形却已随着老魁的方向而去。 “闻师傅!” 凌苍穹便要跟随闻钰的脚步而去,此时却听到凌府的管家忽然在喊他。 站在岸上,脸上布满沧桑的老人微笑道:“少爷,稍安勿躁,大可放心,老奴估摸着闻先生不出一个时辰准回来。” 凌苍穹看着老人从容的面颊,顷刻间便放下心来,身形落在岸边,双手握住老人的手道:“凌叔,您怎么来了?苍穹记得您不喜欢这种场合啊。” 老人打趣道:“少吃一顿倒没什么,少睡一会儿我这把老骨头却吃不消啊,刚准备睡呢,就听到这边有人在吵闹,老奴正想该不会是少爷您跟长生殿的魔头起了争执吧?没想到是闻先生跟成黑子。” “成黑子?”凌苍穹讶异道。 老人并不忙着回答,忽然抬手,一股强横无匹的吸扯之力顿时蔓延向晚霞湖底,紧接着,先前被老魁打落湖底的凌云与凌雷二人被老人扯出湖面。 凌苍穹皱眉道:“来人。” 一众下人赶忙闻声而来,将早已昏迷不醒的二人抬了下去。 凌苍穹不紧不慢问道:“凌叔,他们二人伤得重不重?” 老人摇了摇头,竟是想先回答之前凌苍穹的问题,大概是这个答案太过好笑,身材佝偻的老人缓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且示意凌苍穹坐在老人身旁,从始至终,凌苍穹也不曾松开老人干枯的手掌。老人拿起桌上的一根鸡腿,也不管是不是之前的宾客吃剩下的,凌苍穹知道老人一直很爱惜粮食,所以他并未打断老人,更何况老人难得有兴致跟他讲些趣事,所以他静静的听着便是。 老人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咧嘴笑道:“早些年的时候啊,老奴跟随老爷见过成黑子几次,那时候他还没这个绰号,只因为有一次老奴跟夫人私下里聊起这个成恶人的时候,夫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起初,老奴不明白夫人在笑什么,便问夫人因何而笑,夫人说她始终觉得成恶人这个名字看起来过于凶神恶煞,便给老奴说想给他改个名字,夫人跟老奴讲,那个成恶人长得黑不溜秋的,干脆给他起个名字叫成黑子好了。” 说到这里,老人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娘真是……”凌苍穹也跟着老人笑了起来。 凌苍穹又问道:“凌叔,刚才那成黑子与我面对面的时候,我看他长得并不黑啊,相反还很白。” 老人打趣道:“少爷,一个再黑的人在湖底被困几十年,过几十年不见天日的日子,也会白的,少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凌苍穹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凌叔说得不错,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老人又叹气道:“就是不知道山上是个什么情况,长生殿的几个小魔头去周主山观战,那几个老家伙也不动手,难道咱们徽州城真怕了长生殿不成?” 凌苍穹抬头遥望一眼高耸入云的周主山,也有些不明所以。 老人皱起眉头,自问自答道:“人家钓鱼的人都把饵投下来了,咱们这些大鱼真就看不上呗,哈哈。” 凌苍穹强颜欢笑,“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面之缘 天空中划过的前后两道人影如两颗流星,转瞬即逝。 凌家入主徽州城百十载,只门客便收了有足足五百余人,可到了凌霄这一代,只有凌苍穹这一个后人,且又是个男孩,说被凌府所有人奉为“掌上明珠”也不为过,但凌霄对于凌苍穹却甚是严厉,以至于在凌苍穹小的时候便因为某事,导致凌苍穹小腿受伤,致使凌苍穹的身材看起来不那么高大。 从此以后,凌府的这位老管家只要在凌苍穹面前时便一直弓着身子。 “少爷,该休息了,老奴估计不过一个时辰,成黑子定被活捉回来,到时候再关他个一两百年,也就罢了。” 凌苍穹默不作声。 老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僭越,毕竟城主的决定本就不是他该干预的,哪怕他现在有这个话语权,他也不该多嘴,于是他他忙低头道:“老奴今天开心,多喝了点酒,多说了些,请少爷见谅。” 凌苍穹盯着远方,淡淡道:“无妨。” ……… 凌府外,孔先生看见天空中的流星,如同看到心中的圣人一般,指着那抹流光,激动道:“老莫,那个,那个就是盛境火之道大修啊。” 莫问偷偷瞥了眼张大老板,又迅速回过眼神,盯着两道流光道:“看来徽州城盛境大修也有不少啊,但看起来这二位都面生的很呐。” 孔先生指着前方的流光冷声道:“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又不像那人。”随即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回忆起某些往事。 张大老板把从老板娘手中夺过来的丹药狠狠扔在地上,用力踩碎,心道:“罢了罢了,让一个修士就这么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大不了我赔上身家性命去报答那位吧。” 想到这里,张大老板在老板娘诧异的目光中将夏樊背起,随即又吹个口哨。 不多时,远处一辆崭新的马车极速驶来,随着“吁”的一声勒马声,马车缓缓停在张大老板眼前。 是个年轻车夫,面相很好,身材瘦小,但分不清男女。 张大老板吩咐道:“老九,送夫人回客栈。” 被叫做老九的年轻人跳下马车,蹲在马车前,竟自觉的充当起上马石。 老板娘猛得站起身来,呵斥道:“姓张的,你又想把我一个人撇在这里是也不是?” 张大老板将夏樊往上抖了抖,道:“是。” 老板娘顿时泪如雨下,“好你个姓张的,这次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客栈给卖了,自己一个人风流快活去。” 张大老板面沉如水,似乎并不把老板娘的话放在心上,也许是这种话听得多了,他只是厉声道:“老九,还不快扶夫人上车?” “是。”老九依旧回答的很简洁,起身便要去扶老板娘。 老板娘狠狠地推开老九,道:“老娘不用你们管。”说罢,便要往车上走去,偏在这时,老板娘越想越气,抬脚便踢向张大老板,张大老板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转身,面朝老板娘生生挨了一脚,可这一脚却因老板娘穿的长裙,抬腿并不高,不偏不倚,刚好踹在张大老板的要命处,张大老板狠狠瞪了一眼老板娘。 霎时间,老板娘哭得更委屈了,紧紧咬着下嘴唇跳上了马车,“老九,咱们回家。” “是。” 紧接着,随着老九“驾”的一声,马车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张大老板这才想起老板娘说要卖了客栈的话来,忽然,一阵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咧嘴笑道:“那样也好。” 说完这句,张大老板转过身,朝着两道流光所去的方向,背着夏樊缓步而去。 孔先生与莫大夫面面相觑。 这时,张大老板又转过身来,尽力的弯腰,“有劳二位,二位有什么要求,我张某人都应了。” 孔莫二人又相视一笑,一人搀起张大老板的一只手臂。 连同夏樊,四人随即拔地而起。 耳朵两旁的风声呼啸而过,夜里的凉气使得张大老板牙齿不住的发颤,可他的心里却异常的冷静,心道:“总算是要还清这些恩情了啊。” 岩窟名为窟,实则却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终年不灭的火焰充斥着整个深凹的山顶。 成恶人与闻钰几乎同时到达。 成恶人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放肆大笑道:“没想到,你竟敢跟来。” 眼前的读书人却淡淡笑道:“有何不敢?你来这里,证明你已经挑好了自己的墓穴,到时候杀了你,尸体往这火山口一扔,了事,省心,让你的魂魄永生永世受这地火煎熬,岂不美哉?” 成恶人捧腹道:“吹牛!在这里,莫说是你,就是当年的凌霄也不敢说这种大话,谁扔谁进去可不是耍耍嘴上功夫就能决定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假,可这俩人本就无仇无恨。 成恶人紧紧盯着闻钰,见其镇定自若,心中却不禁担忧起来,“世人都说读书人心眼子多,莫非其中有诈?” 成恶人忽然示弱道:“闻先生,你我二人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况且此刻离凌府已过百里之遥,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量那苍穹小娃也不知道,如何?” 闻钰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成恶人,心中纳闷不已,怎么好好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被关二十年竟成了这幅怂样? 成恶人似乎看出了闻钰心中所想,又叹气道:“闻先生,你们又怎么能想象的到我的痛处,我被凌霄关在水底二十年,实在是过一天就跟过了一年一样,酒喝不了,饭吃不了,天天算着日子,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那种孤寂感,你们这些大人物又如何能懂?等到今天我才好不容易出来,又怎么肯回到那个地方?闻先生,你想想看,把你一个水之道大修关在这里二十年,你可能比我还要疯狂,我不过是教训了几个小娃儿罢了,你又何苦跟我纠缠?今天你要是放我一马,这份情,我一定承着,永生永世不敢忘,如何?” 闻钰耐心的听完成恶人的话,胸口简直要气的炸了,只是简单的因为读书人看似羸弱,但最讲究骨气二字,面对着成恶人的讨饶,闻钰越发的不想放过他,但在此之前,读书人向来有个习惯,那便是在想动手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理由,然后必定要给心在迷途的人好好教导一番。 于是闻钰双手负后,俨然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你等常常以为恶小而为之,却偏偏忘记了勿以善小而不为,此乃人之大错也。” 成恶人连连称是,只是边听边向火山口退去。 闻钰又道:“曾几何时,你又可曾在睡梦中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你杀过的人对不起的人,是否又在你眼前晃荡?每每梦到这些,心里又可曾有愧?” “人生在世,最难的莫过于无愧于心,可你本就身为人臣,二十年前你便是如此,二十年后的今天你又如此,你可曾想过你究竟为了什么?是争那一口始终争不到的气,还是为了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位置?可这些对于咱们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你争到了又有什么意义?那些文人的手中又可曾为你落笔?” 成恶人耳朵甚是发烫,可身后便是深渊火海,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但他依旧朝着身后挪移。 炽热至极的温度不断地朝着成恶人背部侵袭而来,可这样的感觉,成恶人觉得还不够,那股他想象中的“火”始终差点意思。 闻钰微微一笑,可是看见成恶人的双手,眉头紧锁,望着山脚下的点点灯火,顿时明白成恶人打得主意,接着冷声道:“成先生,你若是仅仅为了今天逃命而引发火山暴动,祸及那些无辜的百姓,你可知又将背负多少罪恶?多少因果?不单单对你日后的长生大道,还有你今天是否能活着离开,前后必有关联。” 成恶人听到长生大道,忽然犹豫了,他的双手仿佛被禁锢住一般,竟不能行动分毫,手中汇集的天地灵气不住的四散而出,然后他大笑道:“闻先生,在下罪孽深重,可还如先生的大道所讲,还留有余地?” 闻钰缓缓道:“杀一人,始于屠刀,杀万人,始于屠刀,若放下屠刀,成先生当记一善果,积一善因,于长生大道必将有百利而无一害也。” 成恶人木讷的道:“哦?是这样子么?老子曾经想做一个好人,可凌霄偏偏不让我做一个好人,我帮他二十年名扬天下,他害我二十年终不见天日,这仇,老子可报得?这恨,老子可恨得?凌霄不在了,他竟然去了那里,老子敬佩他,可这仇,老子万不能忘?你们读书人平日里只讲究仁义道德,可老子偏偏不喜欢读书人,读书人讲究动口不动手,可老子偏要动手,读书人讲究以德服人,可老子觉得,说服不如打服,谁打服我,我服谁,我打服谁,谁服我,闻先生,以前我确实讨厌你文绉绉的样子,可打心底里还是佩服你的,所以,这次,我明知不敌,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闻钰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叹道:“成先生请讲。” 成恶人摊开双手,微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成恶人,一生向往长生,若此生不得,便死在长生大道之上,老子不后悔,死在闻先生手上,老子也不后悔,闻先生,无需多言,出手吧,今日老子身死,无怨无悔。” 第一百八十五章 花招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成先生,不妨跟在下回去吧,再多想想,这次回凌府也不失为成先生的一份气运。”闻钰语重心长的劝诫道。 成恶人笑着摇摇头,他想打架吗?他想!可面对眼前这个从始至终劝他向善的读书人,他藏在身后的一双手始终抬不起来,这个读书人从始至终说的话,确实没有一句要伤害他的话! 杀一个对自己没有杀意的人,他愿意吗?他不愿意! 所以成恶人原本的杀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寂寥,落寞,孤独,极致的孤独感,在湖底二十年也从未曾有过的孤独感,湖底的二十年尚可以因为仇恨而坚持,可如今自己的仇人竟去做一件有利于万千世界的大事,他的那点仇恨又算的了什么?况且气也已在凌府的小辈身上出了一些,那剩下的脸面又何必再找回来? 她已经不在了啊。 成恶人落寞的自言自语道:“这世上又还有谁记得老子呢?” 闻钰一眼便靠唇语读懂了成恶人的言语,立时说道:“成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现如今徽州城缺的正是先生这样的人才,何不跟在下一样,继续回凌府,为徽州城的安宁而效力?” 成恶人笑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的话就是跟咱们这些糙汉子不同,为凌家卖命这样的话在闻先生的口中着实让人感到意味深长啊,可惜,我前半生为凌霄生,后半生我只想为自己活着。” 闻钰沉思片刻,道:“在下还是无法放心放成先生离去。” 成恶人道:“那闻先生觉得老子非死不可?” 闻钰讶异道:“在下从未有此念头。” 成恶人冷笑道:“老子懂你的意思了,不就是要我的命嘛,我还给凌家就是了。” 话音未落,成恶人转过头,轻描淡写的瞟了一眼身后的滚滚岩浆,他双手负后,坦然向后倾倒。 闻钰大吃一惊,身形闪动,仅在一个呼吸之间便抓住成恶人衣服,可成恶人一心求死,又岂是一个读书人能抓的住的?只见成恶人胸前的衣衫顿时碎裂,身形又如流星般坠落。 善良的读书人大声呵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没有自尽的资格!” 成恶人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弧度,“闻先生,多谢教诲,咱们来生再见!” 闻钰随即飞身跳入火山口,身形极速下坠,竟在成恶人即将落入火海时抓住成恶人的一只脚,两人顿时停在半空,霎时之间,一股猛烈的热浪侵袭而来,成恶人落入岩浆中的头发顿时燃了起来,发出呲呲呲的瘆人声响。 闻钰急道:“莫再反抗,我这就拉你上去。” 成恶人忽然放声大笑道:“读书人哪里都好,偏有一样不好。” 闻钰并不好奇这个问题,只是死死抓住成恶人的双脚,即便闻钰的修为要在成恶人之上,可这下坠的力道以及此处充沛的火灵力,越发让闻钰觉得吃力无比,只是口中继续劝道:“成先生,你若执意如此,在下要抓不住你了,莫再一心求死,在下这就救你上去。” 成恶人看向闻钰额头,已是汗如雨下,护在闻钰身体周遭的灵力也在飞速变薄。 眼看时机成熟,成恶人双脚猛地踹向闻钰的胸口。 闻钰万万没想到这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莽撞人”竟也玩起了花招。 下一刻,一股巨力袭向胸口,闻钰大口的吐出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往火山口外飞去,读书人的一腔热血落入岩浆中,也才不过激起点点火花。 而成恶人则身形翻转,随即恢复到往日的狂妄至极,“闻先生,读书人就是太好骗了,不过老子心里可不愿意取你性命,不然这一脚踹的可就不是你的胸口了。” 宽阔的火山口俨然成了天然的扩音灵器,成恶人叫嚣的声音顷刻间被无限放大。 可紧接着,漫天的水花顿时倾泻而下,成恶人大惊失色,虽然他能感觉到宛如瀑布般的水流毫无灵力波动,但真正恐怖的是脚下的岩浆,若遇到如此多的水,后果定然不堪设想,恐怕仅仅是水火相融所激荡的水火之气也足够将他蒸熟,更别说脚下是这样一座庞大的火山了,一旦爆发,哪怕自己是盛境的火修,也定然尸骨无存。 他有些失算,恰恰将读书人的决心给看得轻了,他早该明白的,读书人一旦决定的事,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之前读书人是一心救他,但现在看来,他只想杀他! 不过此时的成恶人并没有多惧怕闻钰,毕竟这里的火灵气太过充沛,对于他这样的大修,无异于如虎添翼,体内被囚禁在水底近二十年的寒气也顿时消散,身体顿时无比通畅,修为竟在这一刻重回当年全盛时期,而闻钰却刚刚遭受重创,定然不是他成恶人的对手。想到这里,成恶人屏气凝神,脑海中不断地思考对策,从目前来看,纵然他可以轻松的冲出水幕,但闻钰也绝不会让他轻易的冲出火山口,想必已闻钰谨慎的性子,若非用性命去欺骗,这读书人定然没有上当的道理。 可谓生死攸关,可谓千钧一发,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他竟只占了地利,偏偏这时候,就连地利也没有很帮他。 水幕飞速倾泻,似乎岩浆也感受到威胁,成恶人脚下的火海已经逐渐的暴躁起来。 成恶人咬紧牙关,抬头向天望着水幕,仿佛在这水幕之中已经看到了闻钰那张脸的虚影,他竟然开始生气,却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打!打到不死不休! 成恶人身形不断向上火山口去,脚下的火海竟也顺着成恶人散发出的气息涌了上来!灼热滚烫的气息不断地侵蚀水幕,大量的白色雾气在岩浆的照耀下开始变得赤红,“嗤嗤嗤”的瘆人声音充斥在成恶人耳畔,一时之间,成恶人眼前白茫茫一片,仅能靠着盛境修士敏锐的感知力感应身旁即将发生的一切。 成恶人脚下的火海已离他不过一丈之遥,而头顶上之,亦有七把飞剑犹如流星般划破水雾朝他刺来,嗡嗡的剑鸣声仿佛在他的头顶编织起密集的剑网,像是告诉他,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随后,闻钰清冷的声音由天上而来,“成恶人,你降还是不降?” 成恶人不假思索,仰天嘶吼道:“纵然老子身死,亦是无怨无悔。” 闻钰欲言又止,思忖再三,之叹气道了一个好字。 下一刻,七把飞剑伴随着漫天的水灵力径直朝着成恶人而来。 成恶人双手成爪,轻喝一声,从脚下的火海中顿时汇聚出两条火龙,朝着七把飞剑的方向极速飞去,两条宛如实质的火龙顿时与飞剑战在一起,七把飞剑或划或刺,似乎每一剑都对两条巨龙造成的伤害极大,不断有龙鳞状的火焰被飞剑削了下去,火龙的体型也在飞速减小,且悲壮高亢的龙吟声顿时响彻整个火山口,并沿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 炎窟的不远处。 听到龙吟声,张大老板顿时心中一凛,朝着身旁的孔先生与莫大夫大惊失色道:“二位,这就是龙吗?炎窟真的有龙?” 孔先生一直觉得那位前辈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有教无类。” 所以孔先生解释道:“这绝不是真龙,应该是某位大修使用灵力凝聚的虚影罢了。” 莫问笑着摇摇头,侧过身看了张大老板一眼后,并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觉得有钱人的眼界也不一定很广阔啊,所以他关系玩心大起,高深莫测的问道:“张大老板,孔兄,这炎窟有多少年不曾发作了?” 张大老板与孔先生面面相觑后,张大老板道:“反正炎窟的山神在我出生后就没有发作过。” 孔先生点点头,如实说道:“不错,书上记载,就上一次炎窟爆发恐怕也要追溯到几百年前了。” 莫问接着道:“那不就得了,传说炎窟下的火海中一直沉睡着一头巨龙,每当火山爆发,就证明巨龙醒了,你们应该也听过,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的道理吧。” 不等张大老板说话,张大老板背上的少年却突然惊醒! “龙?龙在哪里?我要回家。”少年急切的问道。 少年没有睁眼,不知道是太累还是说的梦话,但看着少年身体剧烈抖动,额头上更是沁出了密集的汗珠,张大老板内心一喜,难道不用万他也醒的过来? 莫问也急忙停下脚步为少年诊脉,张大老板默默记住,“两次诊金。” 过得片刻,莫问摇摇头道:“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张大老板顿时急了,一把抓住莫问衣衫,吼道:“回光返照?你再胡说什么?” 医者仁心,莫问知道张大老板为何如此,所以他索性也不反抗,只叹气道:“这位公子确实伤的很重,他体内的一股剑气可以说是已经将他的经脉伤得体无完肤了,若不是另一股力量与剑气相抗,恐怕他的身体都要被剑气搅碎了,更别说让我给他诊脉了,恐怕我是碰都不敢碰啊。” 莫问试探性的问道:“这样的剑气,老夫这一生也就见过两次!这样的神奇少年,老夫更是平身仅见,想必是哪个大人物的传人吧。” 张大老板知道这种事并瞒不住这两个人,但也没必要瞒着,“不错,那个前辈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极境了!” 莫问与孔先生顿时一惊,他们已经大胆的去猜了,可看起来还是不够大胆啊,当他们再次看向少年时心里说不住的羡慕,竟然真的是“极…境!”那种人已经很难看到了啊,就连与他们有关系的人也很难看到了,没想到,这样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徽州城的老家伙们 炎窟,一处常年燃着熊熊烈火且岩浆肆虐的地方,离上一次爆发已历经数百年的岁月,在徽州人的眼中,此处必有山神,而山神在人们的心中则是一条谁也没有见过的火龙,尽管谁也没有见过,但这传说在一代又一代的更替中却流传了下来,很多人都愿意相信,也乐意去信,徽州城的上层人更愿意这些底层的人相信,所以,凡人对此深信不疑无疑不是一件对于上层人很好的事,因为他们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信仰的控制力远远超过地位,武力,甚至生命。而适才高亢的龙吟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徽州城,在炎窟不远处熟睡中的人们,也几乎全都一个激灵。 “真的是龙!真的是山神,山神发怒了!” …… 恰恰在这个时候,天际一颗流星划过,短暂的光芒无比绚烂。 “传说每当有一颗星辰坠落,便暗示着一位人才将逝。”背着药箱的莫问一边遥望着光芒消散的天边,一边叹息道。 孔姓书生眯着双眼,远远的看着炎窟洞口透出的赤红色光芒,心下莫名的担忧,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所以他停下脚步,问道:“莫兄,咱们还要去么?” 莫问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龙吟声的方向,然后道:“张大老板,这少年你是不是非救不可?” 张大老板不知道莫问为什么还这样问,难道自己这样做还能有假不成?顿时不悦道:“当然,非救不可,莫大夫若是不愿助我,大可以将我扔在炎窟山脚下,我就是爬也要爬上炎窟,去求那位大修救人。” 莫问连忙摇头,“张大老板,你误会老夫的意思了,老夫只不过想告诉你,我跟孔先生愿意带你来此,本就是还你收留我与孔先生二人在天下一家白吃白喝许久的恩情,但是老夫还是想告诉你,盛境修士的心思,已经不是我等几人的言语或者普通宝物能左右的了,就算你见到了那位火之道大修,索性运气再好一些,能跟那位大修搭上话,可你又能拿出什么条件打动那位的心思呢?” 张大老板欲言又止,沉思片刻后,道:“既然二位是为了报恩,而我也是为了报恩,那么我的心思二位自然也能明白,所以莫大夫也无需试探我,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能拿得出手的条件,而且是盛境修士无法拒绝的条件!毕竟这孩子我非救不可。” “可……” 见莫问还想再劝,孔先生忽然冲着莫问摇摇头,示意其无需多言,“莫兄。” 莫问叹息不已,顿时语塞,就连身旁的落魄书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两人相视一眼后,握着张大老板手臂的手更加紧了一些,随即动身前往炎窟。 孔先生对莫问道:“莫兄可曾听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愿闻其详。” “有时候,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事,在他人的眼中却重要无比。” 莫问怔了一怔,忽然释然道:“孔先生高论,老夫受教了。” 张大老板同样敬佩的望向书生,也忽然觉得,读书人这三个字果真有些不一样。 ……… 此刻的炎窟中,岩浆疯狂往上涌出,眼看不过百丈便要冲出火山口。 成恶人在充斥着浓厚水灵力的白色雾气中,十分难受,更别说还有隐藏在白色雾气中时不时便要刺向自己的七把飞剑,这才是对自己最为致命的隐患。 这时,闻钰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到成恶人耳中,“快快束手就擒,若还执迷不悟,再过一刻钟,你便要被岩浆吞噬了。” 成恶人看着脚下涌动的岩浆,大笑道:“闻先生你为何还不逃走?” 闻钰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大声质问道:“成恶人,你究竟干了什么?” 成恶人先是一愣,随后满脸无辜的摇头笑道:“不不不,这次应该是我问你了,闻先生,你究竟干了什么,竟然可以引动火山?难不成杀我于心不忍,便要将一半的徽州城给我陪葬?” 闻钰大惊道:“胡说八道,这火山定然是你这恶人引动的,莫要将祸事都推在我的身上。” 成恶人讶异道:“闻先生,尽管老子是盛境修士,可真让老子去引动火山,还办不到吧?若不是闻先生的如此精纯的水灵力,恐怕这炎窟还能撑个千八百年的,果然果然,水火不容的道理难道闻先生不懂吗?请闻先生稍微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闻钰顿时无话可说,猛然僵在原地,不过片刻,原本儒雅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狠厉,他怒斥道:“成恶人,若不是你偷袭逼我,咱们怎么可能大打出手,更别说引动火山了。” 成恶人见闻钰承认,立刻得意的笑道:“闻先生,相信你我都明白,再过一刻钟,炎窟爆发,这一半的徽州城可能都要化作火海咯,那些数以万计的凡人,化作灰烬后,会不会怪罪你闻先生呢?” “哦,老子险些忘了,这些凡人恐怕到死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害死了他们。”成恶人抚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就好像他正在替闻钰想对策似的。 久久听不到闻钰反驳自己,成恶人顿时感到无趣,又接着道:“闻先生,你还在上面吗?哈哈哈。” “你!”闻钰只说的出一个字,便生生将剩下的言语全部吞进肚子里,他知道,此刻绝不是与成恶人划分责任的时候。 不多时,白色的浓雾便已消散的干干净净,悬停在岩浆之上的成恶人抬头向上望去,竟然不见半个人影,就连他十分忌惮的飞剑也不知去向,看着脚下不断升起的岩浆,成恶人忽然想到再过一刻钟,炎窟之下便会成为一片火海,成恶人难免也为之动容,毕竟那些凡人十分无辜,就算这天大的罪过闻钰占了九成九,可剩下的,哪怕不到一成的责任,也总归是他成恶人的。 “老子又能改变什么呢?”成恶人自言自语道。 想到这里,成恶人又念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两句是谁说的来着,真他娘的应景啊。” 随即,成恶人身形迅速往炎窟的巨大洞口飞去,那一片蔚蓝的天空,在这一刻看起来真的是太美了,以至于成恶人觉得这一距离,甚是遥远。 可就在成恶人的视线变得无限开阔,眼里满是星空的时候,周遭的空气却变得异常沉重,简直沉重至极,他的双腿在一瞬间便弯了下去,肩膀之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一连串的骨裂声甚是瘆人,嘴角顿时渗出血迹。 等成恶人收回已经远在天边的视线时,才发现炎窟巨大洞口的四周已然悬停着四位修士,加上闻钰,统共有五人。 除了闻钰,其余四位修士他也都见过,只不过是在凌府祠堂的墙壁上,他记得凌霄说过,这四位皆是凌家老祖辈的人物,常年闭关修炼,一心只求长生,除非徽州城遇到天大的麻烦。 四人分别站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而闻钰则站在位于东方的老人身后。 同样是读书人的打扮,这位老人只是抬了抬手,成恶人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许多,这也让成恶人重新站起身来,但他没有立刻逃走,因为此时的状况成恶人也明白,他自己没有逃跑的资格了。 但他对强者依旧尊敬,大笑道:“能让几位前辈亲自出手,老子真是有了天大的面子啊。” 那位儒雅至极的老人双手负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是闻钰越过老人大声质问道:“成恶人,你竟然敢引动炎窟,惹怒山神,险些害死千千万万的百姓,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山神亦是宽宏大量,你此刻若是自废修为,我可以求几位前辈网开一面,放你离去。” 闻钰声音洪亮至极,借助着灵力,炎窟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事实上,百姓听到的只有前半句而已。 可是成恶人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上的威压虽然减轻许多,可要是想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办到,看来,自己这辈子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其实,他不想解释什么。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伴随着滚滚浓烟升腾翻滚,顷刻间,炎窟内的岩浆迅速朝着洞外涌出。 闻钰急忙恭敬道:“请诸位老祖,快快动手。” 四位老人神情凝重,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朝着炎窟极速而来,位于四个方位的老人双手结成不同的印记,身形如风般轻盈,不断升空,很快,四位老人悬停于一处,肩并肩,背靠背,开始缓慢的旋转。 霎时之间,由四位老人手中激射出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力,灵力宛如实质般在炎窟巨大的洞口处被交织成一张无比宽大的“网”,汹涌的岩浆如一条条发疯的赤红色鲫鱼,不断地朝着“龙门”跃起,可那张巨大的四色网却生生将它们隔断,压制。 第一百八十七章 堕入地狱 此刻,成恶人看着那张四色光芒编织的网,面若冰霜,网下那些被压制的疯狂跳动的熊熊火焰,就好像自己一样,可无论再怎么挣扎,也逃不掉,挣不脱。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行走江湖时的信念,永不言败,原来现在的自己真的如自己父亲当年所讲的那般不屑:“呵,再坚定的信念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一文不值。”可成恶人也不需要他人怜悯,就好像当初的自己在听到父亲打击自己后,便不再接受父亲一丁点的照拂。 离家出走,独闯江湖,尔来四十有一年矣。 “原来,老子记得竟然这般清楚,那么是否……父亲大人也……不,不可能,四个儿子中他明明最看不起的就是自己啊,但是父亲大人对自己这般严格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好么?难道对其他三个兄弟的放任才是父爱吗?”几十年的江湖历练,成恶人也懂了很多,早已不是那个十几岁带点叛逆,于万事万物带点不屑的狂背少年了啊,哪怕成恶人在湖底近二十年,也从未想起过这些,只是被仇恨,被所谓的尊严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内心罢了,此刻的他才终于正视一些从不敢轻易回忆的事情。 忽然之间,成恶人的眼前仿佛出现父亲的那高大的身影,也忽然想起了父亲曾经的一句逆耳之言,“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以前的自己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面子丢了,还要命干什么?”。 父亲没有反驳,似乎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苦笑不已。 真到了这一刻,成恶人才恍然大悟。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原来,什么都要自己亲身经历才能相信,可相信之后呢?晚了些,太晚了些。 四个老人不愧为徽州城的守护者,仅仅在成恶人片刻思忖的时间,便合力将火山口喷出的浓烟以及岩浆全部笼罩,不用多久,喷发的火山便要被“镇压”下去。 而张大老板,莫大夫,孔先生几人才堪堪来到山脚。 莫大夫与孔先生同时落在山脚下的空旷处,驻足不前。 张大老板心急如焚,道:“咱们为什么不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竟丝毫不担心火山喷发所带来的恐怖后果。 莫问叹息道:“整个炎窟被大修设了禁止,咱们上不去了。” 张大老板心如火烧,不信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江湖术士,还当他又要提些条件,索性看向孔先生,却没想到孔先生亦是摇摇头,无奈的坐在一块石头上,遥望远方星空,一会儿眉眼带笑,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叹息不止,不知是有了作诗的灵感,还是灵感犹如流星般转瞬即逝,所以才忍不住责怪自己抓不住美妙的瞬间。 张大老板眼看这两人自顾自的休息,索性背起夏樊便要往山上走去。 莫大夫本要阻拦,孔先生冲着莫大夫摇摇头,示意由他去吧。 张大老板本就是一介凡人,只不过得过几位大修的好处,身体也就比常人好那么一点罢了,果然,才往山顶的方向攀登不过三步,在触摸到一处涟漪后,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只背着夏樊跨出一步,便“咣当”一声便趴在地上,想要站起来,更是难如登天,肥胖的身躯之上似乎还有数个自己一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更别说夏樊此刻还昏迷在他的背后,真正应了那句俗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与此同时,山顶处的一位老者吩咐一旁的闻钰道:“闻钰,速去看看北面的山脚,有人越过了禁制。” 闻钰闻言,点头后立刻飞身前往。 “孔先生,莫大夫,救……救……”不过片刻,张大老板竟已是满脸赤红,呼吸急促起来,求救的声音愈发微弱。 闻钰悬停在空中,用力的往下一瞧,才发现竟是一个凡人和一个重伤不治的少年,他立刻回到方才唤他名字的儒雅老者身边,恭敬道:“老祖,只不过是两个凡人误闯进了禁制罢了,需要我去搭救吗?”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便与其他几位老人继续专心的封印火山。 闻钰叹了一声,立刻飞身前往山脚,而他的身影动作已然被老人察觉,亦是叹了口气。 另一位老人幸灾乐祸道:“这孩子终究是心肠太好了些啊。” “多嘴!” 眨眼功夫,闻钰已来到张大老板身旁,看着脚下的两人,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两人额头,便飞身离去。 下一刻,张大老板悠悠醒来,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这一次他回过头,见莫大夫与孔先生并未前来,索性继续背着夏樊朝着山顶艰难走去。 过得许久,孔先生在禅定中醒转,可并未见到张大老板的身影,顿时皱起眉,不由的担忧道:“走吧,去瞧瞧他。” 莫大夫亦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种禁止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同样是不敢硬闯,更别说一个背着人的凡人了。 莫大夫顿时起身朝着适才张大老板前进的路线赶去,一边大喊不妙,一边拍打着身后的灰尘,急道:“快,他可不能死。” 可两人来到那出涟漪前,透过涟漪,哪还有张大老板的身影? 孔先生一跺脚道:“坏了,该不会是粉身碎骨了吧。” 莫大夫同样有此担忧,“得,那真就白跑一趟了。” “咱们如何是好?” 莫大夫怒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就说跟着跟着,你偏不让!现在闹成这幅局面,咱们回到徽州城,岂不是要落个杀人凶手的名头?” 孔先生略微思忖,只怕此刻回到徽州城,可能真的会如同莫问所说,不是杀人凶手,偏要被冠上杀人凶手的名头了。 “怎么办?” 莫问沉默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 孔先生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出画本子,斜眼道:“咱们离开徽州吧。” 莫问愣了愣,“怎么?仇不报了?” 孔先生微笑道:“我觉得仇既然要报,那么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晚。” 莫问怔了一阵,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拔地而起,化作流光,朝着成洲的方向疾速而去。 ……… “这炎窟,真是好棘手啊。”老人讶异道。 儒雅老者左侧的长白胡子老者斜眼啧啧道:“老闻啊,你这就有点那个了,比现在还大的局面,咱们徽州城遇到过多少次了,也不见你这样感慨啊,怎么?是老了还是不中用了,还是老了又不中用了?” 被唤作老闻的儒雅老者立刻冷笑道:“十个,十次,一晚上,不成问题,老东西,你行吗?” 此话一出,老人右侧的布袍老者立刻拆台道:“然后扶墙而出?” 儒雅老者对面的青衫老者更是接着道:“只怕是落荒而逃还差不多。” 儒雅老者不服气的道:“好啊,老周,连你也敢小瞧我?赶明儿去怡春院比比?” 老周正要甩开膀子好好的跟老闻打打嘴炮,刚要开口。 老闻突然察觉到闻钰已然归来,顿时表情严肃道:“几位认真些,再有一个时辰,炎窟便能再封印百年。” 话毕,闻钰已至老者身后,拱手道:“几位老祖不辞辛苦,替晚辈解决此事,日后几位老祖若有吩咐,闻钰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老周适才话到嘴边却要硬生生憋了回去,极为不爽,立刻插话道:“老夫倒有一件小事请你帮忙啊。” 闻钰欣然道:“周老祖尽管吩咐。” 老周悠悠然道:“后天一早,你独自一人可在城中的怡春楼的后门等着便是,到时候只需你扶一个老家伙回周主山即可。” 闻钰有些诧异,不禁脱口而出:“啊?”他虽然他不曾去过,也不曾想去,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怡春楼是个什么地方。 “敢问周老祖,是周主山上哪位前辈需要在下帮忙扶着?莫不成那位前辈是受了些伤,所以在怡春楼静养?” “咳咳。”儒雅老者有些奇怪。 老周丝毫不理会这不怎么隐晦的示意信号,哈哈笑道:“那位啊,今日倒不曾受伤,但明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闻钰愣了愣,也不再询问,只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儒雅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道:“闻钰,后天你带苍穹那孩子上山一趟,山主有事交代。” 闻钰应了一声,指着被压制的成恶人又问道:“几位老祖,他该怎么处置?” 青衫老者率先开口,“这等腌臜之人留着作甚,索性丢进炎窟,一了百了。” 闻钰抿起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老周摇了摇头,又冲着闻钰笑盈盈的说道:“老夫记得你之前说火山是被这小子冲破的封印,既然他想害咱们徽州城,那么这个罪他就该自己受着,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想不被人知道是绝无可能的,而且,咱们总要给那些当着那些凡人的面,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好啊。”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老人亦是笑笑,心照不宣。 闻钰怔了一阵,深呼吸一口气,听不出是悲是喜,点头恭敬道:“周老祖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