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一统》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一章 申廿之旅 “先生,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气息通畅了许多。” 赵英圻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原先胸腹之间一直有些郁结,而且呼吸只要稍稍粗重一些,就会感觉很痛,现在经过赵彤的运功疗伤,感觉好多了。 赵彤说是赵英圻的侍女,其实赵英圻在今日之前都不曾见过这个美貌强大的女子,但是赵英圻穿越过来才一天,也只有这付身躯之前三五个月的记忆,赵英圻也不确定这个赵彤是否之前就已经是赵英圻的侍女,只能认下来。 毕竟,穿越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除了21世纪) 赵英圻想了想,刚才根据记忆中的武功功法,尝试了一下,居然真的能感受到所谓内力的存在,十分神奇的感觉,然后赵彤运功帮助赵英圻疗伤的时候,浑身都暖洋洋的,胸腹之间疼痛的地方更是燥热不已,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忍不住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但是袖口一到面前,就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醇厚的味道。 啊…从记忆中看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昨日这付身躯的主人参与了一场搏杀,今天自己又乘马车途径一百多里来到这嘉县,然后又是运功疗伤,已经能赶上前世自己一个礼拜的运动量了,难怪如此浓郁。 赵彤起身披上中衣,看到赵英圻在擦汗,还皱起了眉头,立时从旁边的盆子里拿出毛巾,但是水已经凉了。 “先生,稍候一下,小彤去给先生打水沐浴。”赵彤端着盆子出了门,奇怪的是赵彤却没怎么出汗,难道是她内功深厚? 赵英圻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刚准备躺下休息一下,但是身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无奈又坐了起来,开始思索自己穿越的这回事。 还没开始自己的思绪,就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 “末将关正农,是朔国在这嘉、内两县的守将。想劳烦问一下赵英圻赵先生可是下榻此处?”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略显浑厚。 “正是,不知找我家先生有何事?”话音刚落,就听见“哗”的一声。唉,赵彤这小姑娘,外面下着雪呢,你把水泼在院子里,结成冰滑倒人可怎么办。 “昨日周军进犯桥头镇,多亏赵先生高义,出谋划策还出手相助,特来感谢。”这个关将军还挺客气的。 “我家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请两位明日再来吧。”然后就听见嗤嗤嗤的脚步声,外面还在下雪,大概赵彤已经出了院子,去打水了吧。 正在纠结要不要出门拜会一下,但是按赵英圻前世的习惯,这一身臭汗是绝不会出门见人的。 “关将军,这赵英圻架子也太大了吧?”恩,这个声音更老一些。 “张县令不得无礼,赵先生昨日帮我朔国击退周军,还将周军副将皇甫覃打落北河,咱们恭敬一些也是应该的。” “可是关将军是我朔国堂堂五品游击将军,就算他赵英圻位列二甲,也不应该如此怠慢啊。”这什么张县令一听就知道不练武,武者位列二甲之后五感增强许多,赵英圻穿越过来的这付身躯本来已经摸到头甲的边缘了,此时赵英圻对于耳聪目明不用再带眼镜这回事很是满意。 “张县令,这赵先生谋略过人,凭桥头镇两千守军就击败了周军四千精骑,你我二人如今退路受阻,还有求于人家呢,讲话注意一些。”恩,看来这个关将军到底是个武将,知道自己能听到。微微一笑,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张口回道: “关将军,张县令,晚生怠慢了,只不过昨日在桥头镇受了些伤,刚才与我那侍女在运功疗伤,无礼之处,还望担待。”赵英圻抿了口茶水,嗯…凉了,不过解渴正好。 “赵先生受了伤?可是在桥头镇的战斗中受的伤?末将这就为先生延请大夫。” “哦,不必了,这是内伤,一般的大夫也没什么办法的,现在已经大好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出汗就是容易口渴。 “那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赵先生指点。” “关将军的意思晚生明白,晚生来嘉县就是受了桥头镇守将的请求,前来为关将军出谋划策的。不过还请关将军与张县令先回县衙,晚生稍作收拾之后就去县衙拜访。”说着赵英圻就起身在翻行李,前世的赵英圻是个自由项目经理人,见客户总是要换身干净的衣服。 “那好,就不打扰先生了,末将在县衙备好酒席恭候赵先生。” … 关将军和张县令出了小院,与打水回来的赵彤见了礼就向县衙走去。 路上张县令到底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关将军,您缘何对这姓赵的年轻人这么恭敬,卑职感觉没这个必要啊。” “张县令,咱们再走远一些。” 又走出一段距离,关将军开口了。 “张县令,你不知道,上午护送赵先生来的军士向我禀报,路上遇到周军斥候埋伏,赵先生身上有伤没有出手,是这个半路来投的侍女赵彤出手击毙了周军八个斥候,活捉了一个。” “富家子弟,身边有几个习武的侍卫婢女也没什么意外的啊。”张县令还是不太清楚。 “唉,张县令有所不知,就算这侍女是个二甲高手,我也不会当回事,可是这侍女是如假包换的头甲高手!击毙八个活捉一个,三息之内!” “什么?就算是武风盛行的周国,头甲高手也才那么几个,都是军方高级将领或者国君身边护卫,这赵先生是什么来头?竟能招揽头甲高手?”也由不得张县令吃惊,这申廿大地上习武之人无数,进入三甲才可算登堂入室,二甲三甲虽少,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唯有这头甲高手却真正的是凤毛麟角。 “嗨!”关将军对这张县令很是无语,忍不住深叹一口气,难怪这么大年纪了只能做一个七品中县县令,已经走到马车边了,故而停下脚步问道:“张县令可记得这侍女出房门时在干嘛?刚才回院中拿的又是什么?” “好像是男子的换洗衣物还有皂角之类的东西。出门时卑职倒是记不清了。”张县令也停下了脚步。 “那本将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这赵彤也就是那个侍女,出门时一手端着木盆毛巾,另一手在整理中衣,也就是说这侍女在房中是只着小衣的,就算是咱们朔国国君,身边的头甲高手也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更不用说还要伺候沐浴更衣、通房侍奉,只怕这赵先生不知是哪个隐世大派的传人出来历练的,能让头甲高手做通房丫鬟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这么说来?” 关将军见张县令还是不开窍,只得言明:“现如今周国一万两千精骑卡在你我的退路上,周国兵强马壮,你我不仅仕途有碍,弄不好,性命难保!如果有赵先生和他的侍女出手帮助,起码能落个好下场!” 说罢,关将军就上了马车,又从马车车窗探出头:“张县令,本将觉得你还是另外安排一下,我认为应该把赵先生请到县衙里来暂住。” “是,卑职明白了。”张县令也不乘车了,直接爬上一匹马去安排。 也不知这张县令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 受前世的观念影响,赵英圻到底是不适应有人伺候洗澡,好不容易把赵彤撵出去,泡在浴桶里,赵英圻开始思虑穿越过来的这档子事。 自己出差在动车上就眯了一下,醒了就到这申廿大地了?这申廿二字听着就像是编号一样… 申廿大地只有不到一千年的可考历史,目前处于多国林立、时有混战的情况。比较大的国家有周、吴、越、陈、楚、魏、朔、金八国,其他诸如郑、梁、齐、襄等小国星散各地,基本依附于大国生存,还有一处西南泠地是多个小国组成的松散联盟。 申廿大地的形式与春秋时期十分相似。 但是与春秋时期的百家争鸣不同,这申廿大地上各行各业似乎割裂感很强,按理来说已经可以媲美隋唐时期的政治军事制度下应该已经可以发展出很多不同的学派,国家争斗之间都应该有各学派的身影才对,但是似乎这申廿大地是被拔苗助长起来的,以至于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神奇般的共存于这片大地上。 而且,根据赵英圻所继承的记忆中,这申廿大地除了西南泠地,几乎没有语言差异!这与前世就算到了21世纪依然十里不同音有很大差别!这种方言差异的情况就算大一统的秦朝都没能解决,这申廿大地却奇怪的并不存在。 但不论如何,按前世自己的处世原则,先搞清楚环境情况,然后再搞一个基本盘慢慢发展总不会错的。 不管是做梦还是真的穿越了,就当成是一次申廿之旅吧!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章 我有一策 “关将军的意思是说,内县目前还在我们的手里?” “是的,周国一万五千骑兵于三日前突然从春内道冲出,对于春内道的哨卡一律不做理会,包括内县也是,全部绕道而行,直奔嘉县而来,眼看攻城无望,只得占据北河、通河交汇处的高地上扎营。” “内县守军有多少?目前是何动作?” “内县守军共有六千五百余人,城内常驻六千余人,五百人在春内道各岗哨、烽燧分布执勤以及县界处巡逻。目前内县守军因战况不明,已将全部兵力收拢至内县县城固守。” “春内道的烽燧如何没有放狼烟示警?” “春内道有三处烽燧,平日里是轮流担任哨戒任务,同一时间应该最少有两处烽燧处于警戒状态,担任哨戒任务的烽燧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放一刻钟狼烟用作上报平安,但是周国骑兵正好在刚上报后冲出,同一时刻三座烽燧都被高手拔除了。” “三座烽燧同时被拔除?按朔国军制,一座烽燧最少十五人,想要在示警之前拔除烽燧,没有二甲的身手只怕不行吧?周军除了主将王林和被我击落北河的皇甫覃还有一个是谁?根据你刚刚说的情报,那六名校尉都应该只是三甲吧?” “这个末将不知。” 呵,不动脑子的哨戒任务制度,赵英圻心中腹诽。 … 朔国主将关正农,是朔国军中在嘉、内两县中军职最高之人,负责统领两县防务及水运监督,此次周国骑兵突破内县直抵广通县桥头镇,严重威胁到了朔国内部安全,使得财货损失无数,待到朔国援军来到,战后追责只怕是难以承受。 上午赵英圻一行已经到了嘉县县城,入城后被安排在一个客栈的小院休息。起初朔国主将并未拿这赵英圻当回事,只当是来谋一个官身的年轻学子,若在平时,有读书人愿意来投,自然是愿意收录,可如今关将军自身都难保了,难免会有一些怠慢。 可是当桥头镇护送赵英圻的军士向关将军说明前一天桥头镇大捷以及路上伏击的事情,关将军才发现对赵先生是真正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赵英圻的本事且先不说,单说这个侍女赵彤,堂堂头甲高手,居然做赵英圻照顾起居的丫鬟。头甲高手在全天下都是能数得着的人物,武风盛行的周国,明面上的头甲高手也不足两手之数,而且要么是统兵数万镇守一方的豪雄,要么是德高望重门生旧部遍布全军的军方大佬。 关将军自己四十多岁的年纪,也只是前两年才进入三甲之列。若有这赵彤的武艺相助,想必抵御周国这次进攻定能增加不少胜算。 思之再三,决定亲自上门请求帮助。赵英圻自然也没有拒绝。这才有了上面的那番对话。 现在便如之前所说,周国一万五千骑兵杀入嘉、内两县,除去在桥头镇损失的两千余人,目前嘉、内两县中起码还有一万两千多周国骑兵,但是由于周国骑兵战力彪悍,来去如风,尚不得知敌军详细动向。 而内县县城实际上相当于一座军城,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正好卡在春内道中间的一片十余里方圆的空地,春内道整体呈一个梭形,两头窄中间宽,两边山势险峻,寻常人上山都比较困难,周国的骑兵更是难以翻越,所以具有十分重要的军事作用,朔国将其作为保卫嘉县和广通县的主要屏障。 春内道一直通向嘉县和广通县之间,在春内道出口处,实际上是一个可以同时通向嘉县、广通县和内县的三岔路口,在这个三叉路口有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名曰三通镇,三通镇是周国陆路货运到桥头镇水路货运的关键中转站,所以这个镇子平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周国骑兵在绕过内县后迅速通过春内道,杀至三通镇,在三通镇分兵四千向桥头镇,另一只一万多人在周国主将王林的率领下转而向北,占据了通河与北河交汇的一处高地驻扎,这个高地正好可以卡在内县与嘉县通过三通镇向桥头镇支援的要道旁。 战略意图其实十分明显,周军就是要以骑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拔除烽燧后,迅速直扑桥头镇,切断嘉、内两县朔军的后路,并获得桥头镇作为水路枢纽的充足物资坚守,然后等待后续援军到来,再慢慢的把嘉、内两县朔军歼灭。 但是赵英圻的出现成为了本次战役的最大变数。 … “那么,关将军,咱们目前有多少可用之兵,分别在何处驻扎?” “嘉县原本就有三千驻军,另外驻扎在县城以北的通河河畔监控河道的四千军在周国骑兵袭击三通镇之后就已经收拢至嘉县县城内。广通县那边,桥头镇东西各有千余驻军,还有前几日刚派过来准备疏通河道的两千水军,但是这两千水军因为周军占据北河、通河交汇处无法渡河登岸。”关将军在地图上比划半天,可是赵英圻看着这十分抽象的地图,实在是觉得脑仁子发木发麻。 此时已经入夜,上午关将军亲自去请赵英圻时,赵彤正在客房中为赵英圻运功疗伤,关将军也不便叨扰,等到下午赵彤出门打水为赵英圻沐浴时,终于得以送上拜帖。 待得赵英圻和赵彤都分别沐浴更衣后便赶到了县衙之内,到了县衙见到关将军便连连告罪,实在是赵英圻与赵彤的功法都是阳刚之力,运功之时汗如雨下,按照前世赵英圻的习惯,实在是不愿意一身醇厚浓郁的味道拜访他人。 嘉县张县令在开战之后便在城中奔走,为七千朔军张罗粮草还有驻扎之所,同时将县衙让与关将军作为临时帅帐。 赵英圻与关将军还有陈副将一起在公房中从下午黄昏时刻到华灯初上一直在研讨军情。可赵英圻前世只是个项目经理人,就算有了这一世赵英圻所学兵法的知识,但两个赵英圻都未曾实际运用过,而且目前敌情不明,双方又战力悬殊,此次周军全都是骑兵,战力彪悍也是赵英圻亲眼所见。只要周军愿意,就卡死在那个高地不动,隔断战场各处,就是必胜之局。而且周国多为骑兵,增援速度想来会比朔国更快一些。 愁得赵英圻坐在议事桌旁盯着那张抽象地图发呆。 周国目前起码还有一万两千精骑,而朔国这边虽然扒拉扒拉也有一万二三的兵力,但是只有嘉县三千骑兵,而且总体来说还分散各处,难以收拢。 正当一筹莫展之时,赵彤推门进来给赵英圻端来一盏热茶,旁边的关将军和陈副将都做好了致谢准备,没想到赵彤却定在赵英圻身后不动了,看来是压根就没准备给他们倒茶… 不过也没辙,想让头甲高手给你倒茶,怕不是生活在小说里哦。 “先生,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赵彤手抵在赵英圻后背运功查看情况。 “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赵英圻本是随口答应一声,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压下身子直盯着地图上内县、嘉县、三通镇、桥头镇还有周军驻扎的几个点,俯下身子的赵英圻长发从肩头散落,既遮住了地图,也遮住了灯光。 赵彤见状,轻柔的将赵英圻的头发收拢起来,从自己的脑后抽出一根白色的头绳系好挽起,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盏油灯,紧站在赵英圻身侧,灯光随着赵英圻目光所至来回移动。 关将军和陈副将相视一眼,难道先生想出什么对敌之策了吗?两人是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大眼瞪小眼。 此时,赵英圻伸出手,把拇指按在周军目前的驻扎地,然后用中指怼在嘉县上,以拇指为圆心画了个圆,中指依次划过嘉县、三通镇还有桥头镇,明显周军驻扎的地方到这几个地点的距离是相同的。 这下赵英圻心中反而有数了,端起赵彤放在一边的热茶,吹了两口气,哧溜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汤直入肺腑,舒服的赵英圻忍不住长叹一声… 关将军给陈副将使了个眼色。 “赵先生可是有了对敌之策?”陈副将凑过来问了一句。 “昨日被我打下广通桥,落入北河的皇甫覃可有消息了?”赵英圻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后,又哧溜了一口热茶汤。 “目前尚无消息,皇甫覃也是二甲高手,想来不会那么容易丧命,桥头东镇守将传来通报,昨天已经派了三百士兵沿北河东岸向下游搜寻,同时周军也出动了近千骑兵沿北河西岸向下游搜寻。” “那今天上午,我们遇到周军斥候埋伏,之后周军可有行动?” “没有,斥候回报,周军的斥候明显收缩了一次勘察范围,不到半日便又恢复了。”这次是关将军在回答。 赵英圻一口饮尽杯中热茶,呼出一蓬白气。 “那既然如此,我有一计,不知关将军可想听一听?” 关将军和陈副将对视一眼。 “愿闻先生高策。”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章 打草惊蛇 “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关将军听了赵英圻的谋划,难免有些疑问。 “不管行与不行,这件事总是要做的嘛,倒不如趁早做,不然等周国援军到来,你我皆是瓮中之鳖了。” “好,既然如此,那便等后半夜进行!”关将军略一思索,打定主意。“陈副将,这次就由你亲自带一千士兵,后半夜启程,悄悄的从西门出城,向内县运输补给。” “还有,劳烦关将军,现在已经天黑了,趁着夜色马上派骑兵去内县通知内县驻军派出一千人接应陈副将运送粮草的队伍。”赵英圻也站起来补充道。 “好,陈副将一并安排了吧。” 陈副将领命而去。 “赵先生,赵姑娘,辛苦二位为我朔国谋划,天色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实在是过意不去,后院已备好酒席,还望二位赏光。”关将军向赵英圻主仆二人抱拳行了个礼。 “如此这般真是太感谢关将军招待了。”,实际赵英圻从穿越过来,都还粒米未进,早就饿的不行了,若不是参与战役决策这种新鲜事,估计早就忍不住跑出去觅食了。 … 关将军在吃饭时将赵英圻主仆二人从民居安排到了县衙后院的官房中,也算是上道。 月上枝头,赵英圻从铜盆中捞出毛巾,热乎乎的敷在脸上,舒服的呻吟出声,赵彤在给赵英圻铺床。 “行了小彤,别弄那床铺了,过来洗把脸就去睡吧。” “好的,先生,马上就弄好了。” 洗完脸神清气爽的赵英圻坐在外间桌前,倒了一杯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对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 啊,这… 这怎么睡得着呢,思来想去自己昨天晚上那把武器还没做完呢,要是能出个+2箭,再来个小爱上一个攻速或者双倍就是毕业弓了啊。好可惜,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玩上游戏呢… “先生,刚才那关将军说要给先生上报军功,得封官爵,先生怎么拒绝了呢?”还在里间折腾着换床单被罩的赵彤问道。 “没什么,只是目前还决定要出任哪一国的官职,一个人的立场很重要,一旦选择了,改变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赵英圻转过头看着被赵彤扔在床边的旧床单和被罩,其实还挺干净的…“而且,这朔国并非很好的栖身之所,仔细想来当前天下周、吴、越、陈、楚、魏、朔、金八国还算有些规模,剩下零零星星的小国就不说了,八国之中唯有朔国皇族与朝政太过紧密,就连旁支庶出都把控各个要害职司,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栖身之所。”前世的经历告诉赵英圻,家族过多参与企业运营的都不是什么好的任职选择。 “哦,这个关将军好像就是朔国国姓,大概也是什么皇亲国戚之类的吧。”赵彤刚换好床单,准备换被罩的时候看见一边的枕头,也觉得有些不满意,干脆连枕套也扒了下来。 “关正农,宏、正、嘉、隆,这个关将军应该是朔国当朝皇帝的族侄吧。”赵英圻拍了拍脚心,差不多干了,就下地趿拉上便鞋走到窗前。“你看这个关将军的武艺如何?” “小彤感觉最多三甲,基本上已经到极限了,如没有其他机遇,此生入二甲无望了。” “是啊,嘉、内两县,如此重要的边防重镇,直接守卫的是朔国的水运枢纽桥头镇,却派这么一个三甲武者镇守,谋略方面也有欠缺。”赵英圻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已经快停了的雪。“昨日我在桥头镇打入北河的皇甫覃,可是个二甲高手,而且行事十分果断。如此对比之下,朔国此次战役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朔国最终还是不能与周国硬刚啊,就算此战打赢也不一定胜利,赵英圻心中如是想。 “有先生在,定能打赢这次战役。”赵彤对她家先生很有信心。 雪渐渐停了,云层稀薄,月光也比刚才更亮了些,前世很难能见到如此月夜雪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月亮其实和前世的并无太大差别,同样清冷端丽。 “先生,床铺好了,赶紧就寝吧,今日累了一天了。”赵彤把床边扔在地上的床单被罩都卷起来拿出外屋,赵英圻仍在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要找出一点点与前世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会,已经擦洗过的赵彤又进来了,走到窗前。 “先生,快点睡吧,明日还有军务呢。”赵英圻转身往里屋走去,赵彤也拉上了窗户,跟着赵英圻进去。 “干什么?” “小彤伺候先生宽衣。” “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赵英圻眼角一跳,自己开始脱衣服,第一次穿这种左右搭的衣服,是真的不习惯。 想了想,赵英圻还是没有脱里面的单衣,虽然他有果睡的习惯。毕竟还有个人在呢… 进了被窝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于能躺平了,这一天真是累岔劈了。 这时赵彤也坐在了床沿开始宽衣。 “你又做什么?”赵英圻也说不准自己的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装不高兴呢。 “小彤与先生一起睡啊,方便照顾先生。”赵彤一脸理所当然的那种平静。 “别别别,不用不用,又不是通房丫鬟。” “哪有不同(通)房的丫鬟啊?”赵彤外面的薄皮衣已经脱下来了,同样一身男装的赵彤还在脱中衣,赵英圻也一时没分辨清楚说的是哪个通(同),不过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不行不行,小彤还是去别屋睡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不敢。” “先生歇下了还要诵读释教典籍,明日再研读吧。”赵彤手中未停,中衣已经脱下来了,里面的单衣十分单薄,更能看得出来婀娜的身姿。 急的赵英圻赶忙坐起来,又把中衣给赵彤搭上。 “先生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你还是到旁屋睡吧。” “那小彤就到外屋睡吧,现在这里不安宁,我在外屋方便保护先生。” 赵彤吹灭油灯关门出去后,赵英圻躺在床上,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把这石头一样硬的嘴抽软一些。 … 另一头,陈副将已经带着一千朔军趁着夜色从嘉县西门出城了,其中有两百余骑兵,赶着四十几辆大车,一路向三通镇行进。内县副将也率领着一千人马,从内县出发向三通镇前进,准备接应陈副将所率运粮队。 冬天夜长,辰时末(八点半快九点)天才刚蒙蒙亮,陈副将所率运粮队距离三通镇还有不到四十里,正在陈副将犹豫要不要休息一下,让士兵们吃个早饭的时候,队伍后方有一个骑兵急冲冲的奔来。 “将军,刚才后队发现几名骑兵,疑似是周军斥候!” “什么?看清楚了吗,有多少人?” “看清楚了,暗红色的甲胄,大概十人。” “传令下去,全速向三通镇进发,再派四个人轻装急报,分两路,一路尽快进春内道,通知内县兵马到三通镇接应,另一路回嘉县告知关将军和赵先生。” “是!”骑兵往后队奔去部署人马。 陈副将则紧抽了一鞭胯下战马,往前队督促赶路,边赶边喊:“兄弟们,跟好队伍,全速往三通镇进发,不要掉队,不然小命不保!” 这支队伍迅速跑动起来,队伍速度一提起来,整支队伍长度就不可避免的拉长了。 … 在三通镇东北方向八十多里外,通河与北河在此处交汇,西岸的一片高地上,近两里见方的军营中央就是周军的帅帐。 帅帐中端坐的是周国此次战役的主将,王林。此时的王林正坐在帅案后面,盯着地图听着营中此起彼伏的马嘶声发呆,帐中五个校尉各执一词,有说进攻嘉县的,有说继续向桥头镇进发的,还有说趁朔军尚未增援先退回春内道与援军汇合攻占内县的。 但是王林听进耳中,随屁放出。连吃两天大豆小麦的干粮,让王林很是胀气,这一个屁放出来,端的是上下畅通,五内俱爽。 在王林帅案下,左首坐着的是另一个副将,张寒,周国摆在明面上的头甲高手之一。张寒虽然武艺高超,但不精于兵法,在周国一般负责练兵军屯等事务,此次出战是受周国二皇子所托,保护王林的。 王林在周国官拜四品忠武将军,武功可列二甲,熟读兵法,尤为擅长骑兵作战,用兵风格奇正相辅,是二皇子门下少有的善战之将。 张寒明白自己此行是为保护王林,同时争取胜利,因此就算军职比王林高一级,也从未以品级压人,反而因为对知兵法懂军事的将军十分敬佩,对王林礼敬有加。 张寒见王林对着下面五个校尉的争吵似有不耐之意,眉头微皱,不免心头火起,大声喝道: “够了,尔等肃静,听王将军如何指派调遣便是!” 其实王林皱眉头只是放屁前的憋燥,此时秽气尽出,通体舒畅,自然也没有对手下校尉的争吵有何不满。 王林正待发言之时,一名斥候冲进帅帐,周军军规,斥候有紧急军情时可直入帅帐,无人可拦。 “报!辰时七刻在三通镇西北方向不到四十里处发现千余朔军赶着四十多辆大车向三通镇进发,大车满载麻包,可能是粮草。”斥候进入帅帐单膝拜倒在帅案前,双手上举交上兵牌。斥候上交兵牌意思是军情确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绝无杜撰欺瞒,如有不实愿受军法处置。 “他们可发现你们了?”王林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迅速站起来问那斥候。 “应该是发现了,卑职率队回营时,他们已经加快了速度。” 王林走到地图前,寻找了一下位置,眯起双眼开始思索。片刻自言自语着。 “就算你有诡计,不管是设下伏兵还是声东击西,我只管一击便走,难不成你还能留下我一营骑兵不可?”主意打定,王林果断转身,发号施令。 “丁校尉,我命你即刻率本部骑兵,前去截击这只朔军,如朔军弃车而逃,不可恋战追击,将粮草拉回;如朔军坚持抵抗,则冲锋两次立马回营!” “是,末将遵命!” … 嘉县城中。 “什么?派兵伏击?”赵英圻与关将军也收到了陈副将传回的讯息。 “对呀,陈副将距离咱们嘉县更近,完全具备伏击条件啊。” “不必管他!”打草是为了惊蛇,又不是为了打蛇。 …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章 夹起尾巴 周军军营内。 王林在丁校尉领命出帐后,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大概距离。继续发号施令: “李校尉,召集你部兵马,待丁校尉出营后两个时辰,立即出兵接应,如有伏兵,直接配合丁校尉前后夹击就地歼灭!” “是!”又有一人领命出去了。 “雷校尉,昨日派出寻找皇甫将军的人可有消息传回?”王林待李校尉出帐后对帐内一人问道。 “启禀将军,天刚亮时又有一批人回来了,说是沿河向下游搜寻一百二十里仍未找到皇甫将军,目前仍有四百骑兵继续搜索,按原计划现在应该也要准备回营了,但愿能找到皇甫将军。”其中一人站起来答道。 “三日前出兵之际,本欲直接夺取桥头镇,进可以直入朔国腹地,退可坚守桥头镇地利,攫取朔国在桥头镇运转的物资,以战养战。可是没想到皇甫将军在桥头镇失利,通过三通镇获取的粮草也不足以支持上万大军三五天的用度。”王林倒是不担心他这一万两千余骑兵的安危,朔国目前的情况是留不住他们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兵的,可是桥头镇一战不仅损失了将近三千人马,皇甫覃还下落不明,如果此战不能达到最初的目的,只怕自己回国难以保全,二皇子只怕也会被连累遭到朝中攻讦。 “王将军不必忧心,我大周骑兵来去自如,自当可以全身而退,待二皇子援兵一到,自当可以拿下嘉、内两县。”张寒在一边宽慰道。 “自是如此,桥头镇失利已然发生,只能保证最基本的战略目标得以实现了。嘉、内两县必须拿下,目前大军主力尚不可动,需要卡在嘉、内及广通县之间,保持朔军各部的分散状态,阻止嘉、内两县朔军汇合,同时也要挡住朔国从广通县桥头镇向春内道支援。”王林又转而向帐内三位校尉下令:“三位这段时间依然要保证斥候出勤,将斥候勘察重点放在三通镇与桥头镇、嘉县两个方向的道路上,凡五百人以上队伍通过,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本将,各部兵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三位校尉同时领命出帐去部署斥候任务。 “张将军,昨日斥候来报,从桥头镇有二十多个朔军骑兵护卫一个年轻人到嘉县,只怕就是在桥头镇用计打败我军并将皇甫将军击落北河的隐士。”王林又到地图思索着向还在帐内的张寒说道:“能击败皇甫将军,只怕最低也是二甲高手。如此这般,变数横生啊。” 张寒也站起来行至王林身边。 “王将军不必担忧,皇甫将军的武艺虽说在二甲中也属上流,但如果真对上的是头甲高手,必不可能只是被打落北河,最次也会命丧敌手,如果来人真的武功高强位列头甲,在被伏击的情况下只怕照面之间就会被俘。” “张将军言之有理。”王林也放下一颗心开始研究地图形式。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赵英圻被伏击,赵彤出手之时,周军回营的那个斥候已经离开了,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世间有谁能让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头甲高手纳头便拜甘心做人家的侍女。 … 此时三通镇外,西北方向不到十里处,朔军陈副将率领的运粮队依然在赶路,四十几辆大车在挽马的拖拽下吱吱扭扭的行驶在道路上。 刚才前方回报,内县接应的援军已经到了三通镇,内县援军的校尉本想直接从三通镇过来与陈副将汇合,但是被陈副将紧急派骑兵阻止了,按赵英圻的计划,要求内县兵马到了三通镇后直接准备迎战周国骑兵。 正在此时,车队后段有一辆大车的挽马崴了脚,因为前两天下雪,路上有积雪遮掩了路况,挽马前脚踏空,立时就翻了车,连带着后面两辆大车的挽马躲避,也翻了车,其中一辆还断了车辙。 陈副将还在不断的催促手下赶路,听到后队声音,迅速到后队调控,看见五六名士兵正在尽力把挽马从翻了的两辆车上解下准备推车,陈副将算了一下时辰,觉得赶不及了,立马下令将三辆车的麻包分散到其他车上,这三辆车就丢弃在这了。 车队停下,士兵正在背着麻包分散放置的时候,陈副将听到了沉闷的轰隆声,由远及近。 “敌袭!全军备战,向前队靠拢!” 陈副将驱马向前队奔去。 “后队速速向前队靠拢,先不管粮草了,速速靠拢,向三通镇进发!” 周国骑兵马速极快,不一会就已经出现在了东北方向,暗红色甲胄加上棕红色的马匹,似是一片血色乌云随风而至。 朔国车队中仅有两百骑兵,其余八百都是步兵,车队前后拉开将近一里长,从阵型、战斗力还有人数都上处于绝对的劣势。 陈副将见人马刚刚收拢,还没结成队形,果断下令。 “将大车横在路上,全军向三通镇撤退!” 周国的丁校尉是一个三甲高手,率领本部两千骑兵,马术极好,一马当先咬住了朔国军队的尾巴。冲杀一阵后收住了马速,看着朔国军队丢下几十具尸体向三通镇逃窜而去,命令回转到大车旁。 两千骑兵的冲击让大车上的挽马都惊扰到了,四处乱窜。在周国骑兵极力收拢车队,准备拉回军营的时候,有士兵上报: “报,丁将军,这车上不是粮草,麻包里面装的都是麻袋!” “什么?没有粮草?”丁校尉十分诧异。立刻策马到一辆大车旁,下马查看。 丁校尉抽出腰间战刀,一把捅进麻包,没见到一粒粮食,翻开一看里面都是粗麻袋!还有几车的麻绳、铲子和镐头之类的工具,平均在四十多辆车上,搞的好像都是粮草一般。 “这朔军搞的什么鬼!”气恼的丁校尉飞脚把一个麻袋踢到路边。 丁校尉心头升起不好的想法,环视一圈,车队之前因为赶路就已经把队伍拉的很长,同时受惊的挽马四处乱窜,他的两千骑兵此时都分散开来,而且不少人都下了马去拖拽大车。此时如果朔军来袭,后果不堪设想,没有马速的骑兵就是步兵的活靶子! 此时队伍各处也都相继传来“没有粮食”“全是麻袋麻绳”之类的大声回报。丁校尉惊出一身冷汗,赶忙上马,大声喝令: “全军上马,各军司马赶紧收拢部下,速速回营!” … 三通镇内,陈副将已经和内县的梁校尉汇合,双方问候并互通情况之后,有一军司马过来回禀情况: “禀报陈将军,周军发现都是麻袋后已经迅速撤军了。” “好,你下去吧,带上你本部兵马去吧那些马车给拉来三通镇。” 内县来的梁校尉不禁问道:“这赵先生怎么知道周军不会把大车都烧了呢?” “赵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周军发现有诈,自然会想办法第一时间脱离,如果点燃麻包,浓烟升起,就相当于告诉伏兵他们的位置和已经准备撤军了。” “哦,对啊,中了伏,自然不会大张旗鼓的撤退。夹起尾巴的狼才能活下去嘛”两人相视大笑。 等到马车都被拉回,人员也基本到齐,陈副将清点了大车物资和人员伤亡,就率领原来从嘉县带出来的两百骑兵回嘉县了。 带过来的将近八百士兵和内县过来的一千余士兵开始把麻包卸下车,按原定命令布置在三通镇各处。 赵英圻说实话得感谢被他穿越附身的前世,桥头镇一战让周军主将有些进退维谷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章 故技重施 话说周军丁校尉回营路上遇到前来接应的李校尉,丁校尉心头大定之下告诉李校尉被骗了,根本没有粮草全是麻袋! 两人也不做停留,立时回营。 周军军营中,王林听了两个校尉的报告,心中捉摸不定。 搞不清楚朔军究竟想干嘛,为何带着四十多车麻袋跑来跑去的,而且即不设伏兵,也不做抵抗,他们究竟要这麻袋做什么? 王林思来想去认为只能是敌人的疲兵之计,其实细细琢磨一下也能想通,朔军都有城池可守,又是本土作战,的确是以逸待劳的那一方。 王林联想到桥头镇的那个年轻隐士,恐怕朔军也断定他一万多骑兵孤军深入,粮草无以为继,但是不确定,所以才派出这么一只假的运粮队作为试探。 想到这里,王林心中稍定,只是交代斥候继续盯着各条要道,特别是桥头镇方向。 王林心中冷笑:“这年轻人只道是我缺粮,却不知三通镇是周国的陆路必经之地,二皇子把守周朔两国边界四年,这几年的贸易活动早就在朔国中高层有了一些关系,提前通过商队运了一部分粮食到三通镇,内县守将只当是些逃税的违禁品,并未当回事情。” … 此时嘉县内,赵英圻与赵彤正在县衙后院练武,关将军在旁观看,能看头甲高手和二甲高手对练对于关将军来说求之不得,赵英圻因为穿越过来还不甚熟悉这具身体所练武功,所以对于练武这档子事情也挺有兴趣。 这赵英圻穿越过来的身体虽然与前世长得十分相似,但是相比来说耳聪目明、力大无比还年轻了六七岁,特别是内力这东西,让赵英圻十分喜欢。飞檐走壁、驰骋沙场,深入敌军开无双这些对于男孩子来说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就算这男孩子前世已经是二十八的老社畜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横刀立马笑傲江湖,简直不要太爽了。 美中不足的是,虽然赵英圻每次都能打赢,但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赵彤大放水都能放出一片水库,让赵英圻憋屈难当。 又一次挥出长刀,然后赵彤的脖子等在那里,赶紧收力架在赵彤的脖颈,开玩笑,这么美的侍女,擦破点皮都要心疼死。只不过赵彤的话实在是挂不住面。 “先生果然是练武的奇才,进步很快。”赵彤就把脖子放在那,丝毫不担心会被误伤,就好像小时候逗小猫玩,专门把手指放进小猫嘴里,心里就很清楚,你肯定咬不破。 “是啊是啊,赵先生武艺卓绝,实在少年英才啊。”关将军站在一旁也拍马屁,不过赵英圻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在朝赵彤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家俏侍女呢! 虽然赵彤看起来夸先生比夸自己开心,可是赵英圻自己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 手中长刀一扔,不玩了!吃饭! 简单梳洗一下,三人还是在前一天的那个酒桌边坐下,准备吃饭。 正好陈副将也回来交令,在与关将军和赵英圻说明情况后,就坐下来一起吃饭。席间几人还偶尔讲一讲战役相关的问题,赵英圻也一直在思索后面的策略。 按照赵英圻的推断,周军目的就是拖着目前的战局,维持现状,等周国下一波援军到来。但是孤军深入,没有粮草补给,已经三天的周军按理来说应该粮草不多了,周军全部都是骑兵,一万多人吃马嚼每天都是很大的量。所以才会专门派这么一波假的送粮队去试探一波,按照斥候回报的讯息,周军派出四千人去截杀,这么多人肯定是要抢粮而非简单的断内县粮道,赵英圻心中也基本下了定论:周军有粮,但是不多了! “陈副将,今天晚上你再去送粮的时候,要做一些小变动。” … 第二日,还是同一条路,还是同一个地点,还是陈副将带着一千人赶着三十多辆大车往三通镇去。 这一天已经开始放晴,但是依然十分寒冷,那一点点的阳光,似乎还没照到脸上就已经被遍地积雪冷却了,幸好路上的积雪尚未融化,车队的行进速度并没有减慢,因为少了十几辆车,反而比昨天更快了一些。 周军帅帐中,王林有一次收到了斥候的消息,本来准备斥责斥候,但是斥候禀报说亲眼见到车队有漏出些粮食,而且还有些鸟在吃这些粮食。 王林不免又开始思虑起来,难道朔军故技重施玩的是虚实相合的套路吗?还是说这次真的是在运粮吗? 其实如果在平时,王林根本不会顾虑这些,不管对面是运粮还是使诈,只要依仗骑兵的机动性,杀上前去,一把火烧掉就行了,但是桥头镇没攻下来,军中这些时日收集的粮草与原先三通镇提前走私过来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大军四天用度了。现在尴尬就尴尬在,这次骑兵突进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粮草辎重,同时还不能轻举妄动,这个遏制三县通道的位置一旦丢掉,再让朔国这三县兵马聚集,他这一万两千骑兵可真就危险了。 必须要搞到粮食! 王林当即再次下令,依然让昨天的丁校尉率本部骑兵前去劫粮,李校尉接应。 … 这一天丁校尉赶上朔军车队的时候,朔军已经距离三通镇只有三四里远了。 同样的周军一到,陈副将立马率领一千多朔军丢下粮车直奔三通镇。 周军也没有继续追击,远远就看见三通镇内有朔军已经布放好了。 当丁校尉看着三十多车拉的依然是麻袋麻绳之类的东西时,气的七窍生烟,当即下令就要烧毁这些大车。 尚未动手之际,有人报告说三通镇前有三千多朔军已经开始列阵,气急败坏的丁校尉就要上马率军攻击朔军时,又有骑兵来报,嘉县有两千朔国骑兵杀来,已不足二十里了。 丁校尉当即下令上马撤离,准备回军营,丁校尉想要将朔军的两千骑兵引至提前约定好的地点,配合来接应的李校尉就地歼灭朔军的这两千骑兵。 丁校尉率军奔出十多里,感觉就要与李校尉相遇时,命令调转马头,准备战斗,却得知朔军并未追上来,一种挥空拳闪老腰的感觉憋的丁校尉差点吐血半斗。 回到军营向王林禀报后,王林也是一头疑惑,三通镇只是一个普通的货物周转小镇,三通镇那块地方虽然卡着春内道的路口,但是图纸疏松,无法筑城,因而只有一个小镇作为运输中转,朔军在三通镇屯兵三千是想干嘛? 就算想截断他的后路,一个毫无防护的小镇根本挡不住他这一万多骑兵的一个冲锋。就算他朔军运过去麻袋,做成沙袋沙墙,也于事无补,他军中骑兵都带有抓钩绳索,照样可以把沙墙拉垮。 毫无头绪的王林只得吩咐下去,多多注意三通镇和桥头镇方向的情况。 算算时间,已经三天了,朔国和周国的援军也快到了。朔国这边,已经聚集起两万五千军队,再有两日就能到达桥头镇。 … 目前周军依然占据北河、通河交汇处的高地,扼守三县要道。而朔军这边,经过两次假运粮,将嘉县的两千步兵和两千骑兵转移至三通镇。 这日晚上,陈副将依然是带着百十名骑兵回到嘉县,于此同时朔国援军还有三日到达桥头镇的消息也传到了嘉县这里。实际上朔国援军从朔国国都岚州出发时就已经派人通知嘉县与内县守军,只不过周军扼守要道,斥候遍布,已经截杀了两波传令兵。 听到援军的消息对关将军和陈副将是一个很大的鼓舞,感觉这次稳了,想要f2a过去了。 可惜赵英圻泼了他们一头冷水,要知道周军是主动发起战争的一方,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可能周国的军队到的更快。 的确如此,周国国内,周国国君在两天前已经批准二皇子发兵三万增援王林的上奏,其中包含两万骑兵也同时开拔向春内道进发,但是这次粮草辎重还有攻城器械都带齐了,所以速度很慢,毕竟三通镇没有突袭成功,嘉、内两县作为边境城池,城墙很高,没有攻城器械根本打不下来,与赵英圻所想不同的是到达春内道预计也得五六天天。 对目前局势思谋再三之后打定主意,要求陈副将之后想办法与桥头镇取得联系,水军不能渡河登岸那就盯着河对岸的周军军营,一旦周军军营有六千以上骑兵出动,桥头镇两万多援军立马攻击周军军营。 同时向关将军提议,明日继续向三通镇运粮,依然是一千人,不过这次就由赵英圻亲自带领,而关将军率领嘉县剩余的两千多人坚守嘉县县城。 本来关将军还心有惴惴,觉得只有两千人守不住嘉县,但是赵英圻宽慰许久,并承诺到了三通镇会将一千骑兵调回,同时言明周军一定会有一次强攻嘉县的行动,但是周军缺乏攻城器械,很难攻下嘉县,关将军想了想,嘉县和三通镇,可能还是嘉县更安全一些,也就答应下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章 锁扣沙墙 冬季日短夜长,才刚到酉时三刻天就已经黑下来了。陈副将派出了五波共五十个骑兵向桥头镇出发传讯。等到夜里子时时分,赵英圻主仆二人和陈副将也率领着一千人还有四十多辆大车向三通镇去了,这一次赵英圻带的可就不是麻袋了! 此时天上月亮虽不像之前那么圆,但月光依然很明亮,其实这种月明星稀的夜晚并不适合夜间行军,容易被俘。但是时间不等人,必须要在周国援军到达之前在三通镇完成所有布置并给周军以足够的打击。 … 天还未亮,周军军营中军帐中就已经擂鼓聚将了。 王将军端坐帅案,旁边是张寒和皇甫覃,没错,皇甫覃找到了,到底是二甲高手,桥头镇段北河河流较为平缓,皇甫覃被冲到下游一百多里处。被周军骑兵发现时冻得晕过去了。 下首是五个校尉。 一个红甲黑边的军司马走进帅帐。 “启禀将军,朔军的传令兵招了,朔军两万五千援军三天后将抵达桥头镇,朔军主将听从一个叫赵英圻的隐士建议,要求朔军水军隔岸监视我军,只要我军出动一半以上兵力离寨,立刻两万援军进攻我军营地。” “这个消息可靠吗,那朔军传令兵可有欺瞒?”皇甫覃急忙追问了一句,皇甫覃上次在桥头镇吃了赵英圻的大亏,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回皇甫将军的话,基本可以确定,咱们的斥候从不同的队伍抓到的八个俘虏都是一样的说辞,并没有差异。” “皇甫将军,可有什么想法?”王林看皇甫覃有点激动。 “回禀王将军,这赵英圻确实十分棘手,当时在桥头镇不过一刻钟时间,赵英圻就布置好了伏兵,而且武艺高强,末将与之交手,隐隐感觉其已经摸到了头甲的门槛,压迫力十足!” 王林并没有对这个赵英圻十分担心,毕竟头甲高手他们这里也有,王林担心的是朔国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想到这里特别向一边的张寒询问: “张将军,春内道国内可有消息,二皇子的三万大军何时能到?” “前日有传令兵过来,说是陛下已经批准发兵三万,由李定军大帅为主帅,二皇子为副帅,不日就会抵达春内道。” “前日?昨日没有消息传来吗?”王林联想到这两日朔军的运粮,不由的有种不安的感觉。 “昨日没有消息传来,可能是路上碰到了朔军斥候。王将军是担心有变?” “本将总觉得这两日朔军的假运粮并不简单,还要劳烦张将军派两队人马去嘉县和三通镇侦查一番,另外还需要多派人手盯住桥头镇方向。” 其实王林并不担心退路问题,只是担心朔军截杀传令兵是为了配合援军打一个时间差,毕竟三通镇土质疏松,并不适合建城,所以三通镇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城墙之类防御工事的小镇,就算三通镇把春内道东北侧出口卡得死死的,自己这一万多骑兵也完全可以把三通镇这么一个小镇冲破。 … 运粮队中赵英圻骑着马和旁边的赵彤谈兴正浓,玩兴也正浓,前世可没有骑过马,感觉还挺新鲜的。 天已经亮了,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太阳升起的快,落得也快,虽然阳光照在脸上依然是冰凉的,但是照在地面上就好像有了温度。前几日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露出了一块一块的黄土地,马蹄子踏在地上也发出一声声“啪塔啪塔”的声音,不过幸好融化的还不是很多,运粮队中的大车也勉强可以保持正常的行进速度。 梅开三度,又是在距离三通镇不足十里的地方被周军发现,赵彤向赵英圻请命去拦截这一队周军斥候,赵英圻依然表示不必管他。 一队斥候十个人,赵彤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分身全部拦下,而且赵英圻本来就是准备要周军看到的。 周军斥候见朔军并未派兵来追,就远远的缀在朔军粮队后不足二里的地方,只是派了三个斥候回应禀报,剩下的七个斥候骑马慢慢的跟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三通镇。 等到车队进入三通镇,七个斥候看清三通镇的时候,人都傻了。 三通镇外立起了一堵将近两丈高的城墙,不对,不是城墙,而是土墙!此时看到还有朔军士兵一边在挖壕沟,一边将挖出来的土装进一个有一个的麻袋,继续加宽加高土墙。 考虑到三通镇是周军的唯一退路,斥候们顿时亡魂皆冒,细细的看了一遍三通镇,就立时调转马头回营汇报了。 “先生,为何不派兵拦截他们?”赵彤很不解。 “为何要拦截,本来就是要他们看的,现在兵力都已经调到三通镇了,往嘉县派回一千骑兵还没有出发,嘉县此时只有两千守军,咱们在这正好吸引周军的注意。” 听闻此事的王林也皱起了眉头,用沙袋围筑土墙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他们周国也有破解之法,不管是用火攻烧毁外层麻袋,还是用抓钩拉毁土墙的法子,都是用过的。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依然派了两营四千骑兵前去观察,如有机可乘,倒是不妨就地歼灭一部分朔军。 到了午时,三通镇这边赵英圻刚把一千骑兵派回嘉县,指挥着士兵加固第一道土墙,另外按他的设想还会进行后面第二道土墙的修筑。 正在此时,东北方向四千周军骑兵冲了过来,瞭望台上的士兵也敲响了示警的铜锣。 在外沿阵地挖壕沟的朔国士兵纷纷往土墙里奔跑,同时土墙内的两千士兵迅速上了土墙,张弓搭箭准备迎敌。 而赵英圻和赵彤也一身轻甲就在土墙后三通镇最靠近前线的一处建筑楼顶俯瞰整个战场。 周国四千骑兵分为两队,分别从左右两侧向土墙前斜插着冲锋,朔军在二十步外挖了一条八尺宽一丈的壕沟,两队周国骑兵明显训练有素,在即将到达壕沟的时候,就止步不前,只是沿着壕沟横插而过,同时大片的骑弓、短弩开始往土墙上射击,土墙上的弓箭手则在骑兵到一百五十步时便开始放箭。双方互有损伤,两队骑兵丢下了几十具尸体,撤回了一里半外,从赵英圻的视角看到朔军也有三五十人被抬下了土墙。 “唉,这周军骑兵真是名不虚传,如果他们选择越过壕沟,这一次就能把他们这两营骑兵全给留下。”赵英圻还是十分惋惜的。 “先生为何要把这壕沟修的这么近?而且再修的宽一些不是更好吗?”赵彤站在赵英圻身前左侧,随时准备保护她家先生。 “八尺对于冲锋中的骑兵当然不宽,但是对于马速还没有起来的骑兵,那可就要命了。” 实际上赵英圻并不是为第一道土墙而修的壕沟,因为二十部的距离太近了,冲过壕沟的周军不用想着能活着离开,没冲过壕沟的周军就算用短弩都能把箭射进来。 一里半外的周军又变了阵型,差不多五百多骑兵依然是选择从右侧斜插到濠沟前,而另外两千骑兵在一里外分成左右两队,剩下的一千五百骑兵则又后退到三里外。 这是准备梯次进攻了! 五百骑兵先是举盾冲至壕沟边,利用冲锋的速度将带有抓钩的绳索抛进土墙,然后奋力打马准备将土墙拖垮,大部分抓钩都深深的扎在了麻袋里,也有朔军士兵被抓钩勾住,然后一路拖行出土墙。当五百骑兵奔出一段距离后,绳索都绷得直直的,土墙震了一下,有的朔国士兵被绷直的绳索打晕或弹射下土墙,有一部分土墙上的女墙被拖垮,但是土墙的整体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没有大面积垮塌,仅有一些捆绑不结实的地方被拉出几袋沙袋造成了不大的缺口。 站在后方屋顶上的赵英圻不由的嗤笑出声,前世作为项目经理人的他,做过一些矿山项目,像这种防爆连环锁扣沙墙,连开山的炸药都作用有限,而且经常用来抗洪,就凭你几百匹马就想拉垮? 其实真正的锁扣沙墙应该是麻袋装填沙土,然后用钢丝作为框架固定,一袋一袋之间进行连接,前世就连构筑军营也经常使用,只不过前世的各种武器装备实在越来越克制这种人为创造出来的地利,所以才无太多用武之地。不过想来五百匹马对比前世,有的燃油车都能达到这个马力,就算申廿大地的物种普遍比前世身体素质更高,也根本拖不跨这种横跨四五里,高两丈、宽两丈用麻绳连接的沙墙,而且,赵英圻要求每隔三丈就在沙墙中槌入一根楔子,直入地面五尺,就算三通镇土质疏松,但是拉力被分布到两百多根楔子上,也很难撼动。 此时五百骑兵中有很多已经被自己拖垮,有的马都前蹄直立起来,有的马鞍连带骑兵一同被拖下马背,场面十分混乱。 而且壕沟前的那片地面被多次踩踏加上阳光照射,早就积雪融化泥泞不堪,有的马匹甚至没有太过用力就滑倒了。 土墙上又涌上一百士兵,开始砍着绳索,脱离了土墙束缚的骑兵和马匹正准备赶紧脱离这个乱哄哄而且箭矢横飞的战场,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友军撞倒踩踏。 这就是前世在机械化战争下无法发挥作用而经常被忽略的锁扣沙墙。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章 瞒天过海 正是因为周军的训练有素,害的他们这次试探性的攻击出现了更大的伤亡。 五百骑兵冲到濠沟前抛出抓钩的时候,后面的两队各一千人的骑兵就已经开始了冲锋,这是为了能在拉跨沙墙的第一时间可以冲进去撕扯防线。 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第一步就出现差错。两千骑兵从两个方向交叉冲锋过来,几乎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第一批的五百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大部分丧生在自己人的铁蹄之下。 马速已经冲起来的周国骑兵已经难以止步,手中骑弓、短弩频发,土墙上的朔军士兵也是弓箭频发,在箭如雨下之中,两千多骑兵越过壕沟,有些彪悍的骑兵纵马越上被拉出的几个缺口,准备疯狂冲杀,让他们绝望的是刚冲过沙墙,沙墙后就是两丈宽两丈深的第二条壕沟。 啧啧啧,质量守恒定律啊,前面两丈高的沙墙,后面两丈深的壕沟,十分合理。 手执长矛的一千五百多朔军士兵就在壕沟后面严阵以待,将跌入壕沟的周国骑兵一一捅死。 周军的丁校尉就在第二批的两千骑兵中随军冲锋,身为周国基层军官的他,这种冲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今天是最绝望的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驰骋天下的周国骑兵居然在平原上被步兵揍的这么惨! 跌入壕沟前,丁校尉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在土墙上杀了七八名朔军士兵,急忙跳下土墙,找了一匹马一面拨打箭矢,一面驱马逃离,还被内县来的那个校尉一箭射在了左臂,狼狈逃跑。 在后面的一千五百名周军骑兵见前方作战不力,只是不断以骑弓和短弩压制,掩护先前的同袍逃离。 最后丁校尉和李校尉清点了一下人数,这一战周军就损失了将近一千五百人。 二人回头看了一眼两里外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修复壕沟、土墙还有抓捕俘虏的三通镇,心中升起了一些忧虑。 这下,没有退路了! … 赵英圻发现自己可能内心有一点变态的基因,人生当中第一次面临如此大规模的冷兵器对战,自己居然会看的津津有味,一度在想游戏里面如果是这种地图的话,后面自己会怎么搞? 这时从内县调过来的那个校尉过来了,看那个对赵英圻恭敬的样子,看样子这一仗也是打的挺爽快。 “启禀赵先生,此战我军击杀周军八百余,俘虏七百四十五名,弟兄们损失了不到二百人,大获全胜啊!不知这俘虏该如何处置呢?” 这个校尉此时实在是对这赵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在内县这个紧邻周国的边境军城服役已经快五年了,从来没有和周军精锐骑兵打的这么痛快。 赵英圻此时还在思索后面的战法,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这个镇子。校尉看见赵英圻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知道是在考虑对敌之策,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得侍立一旁等待指示。 片刻之后侍女赵彤出声了,倒不是为了叫她家先生,而是询问校尉她家先生的饭食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英圻回过神来看到校尉,问了一句,校尉又讲了一遍,赵英圻让校尉派人将俘虏送到内县去,严加看管,并嘱咐内县方向一定要多多探查周国方向的消息,随时通报。 校尉领命离去后,赵英圻便与赵彤去吃饭了。 吃着吃着,赵英圻看着手中类似于前世肉夹馍的东西,莫名想到到了今日战场上血肉横飞的一幕幕,吐了。 是的,吐了… 赵彤急忙把水袋递给赵英圻,等赵英圻脸色煞白的漱口之后又从胸前掏出一方手帕给赵英圻擦拭口鼻。 苦笑的赵英圻和赵彤说了一句:“总归是个正常人,还好还好。” 赵彤只是抿嘴一笑,开始收拾地上的污秽。 … “什么?朔军在筑城?”王林一听,立马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整条春内道都土质疏松,除了内县县城那一块,其他地方都无法建城,怎么可能在建城!” “没有没有,是李校尉没说清楚,朔军是在三通镇前筑起了一道土墙,是用沙袋筑成的。”丁校尉此时左臂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好不狼狈。 “沙袋筑墙不是没见过,为何损失如此惨重!”王林心中在滴血,目前他们在嘉、内两县没有任何斩获,就已经损失四千多人马,这可都是二皇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啊! “末将与丁校尉也尝试使用抓钩将土墙拉倒,但是不知为何,朔军的土墙犹如生根了一般,根本拉不动啊!”李校尉尽力解释,他可没有皇甫覃脖子那么硬,损失这么多人马,如果不能说清楚的话,很可能就会军法从事了。 王林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赵英圻,王林很清楚关正农,只不过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嘉、内两县某个职位,想要从来回商队身上捞油水的庸才罢了。 可现如今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赵英圻竟然一连两次打败周军,前后将近四千人折损在他手上,前几日传来消息,三皇子在北边金国那边获得大胜,如果二皇子这里吃了败仗,对于二皇子的打击就太大了。 思虑至此,王林准备亲自去三通镇看一看。 第二天,王林与张寒带着一千骑兵到三通镇不远处,王林远远的看着这座小镇,已经完全变样的小镇。 春内道是春岭和内岚山之间的一条夹缝,原本是通河的一条河道,在三百年前发生了一次大地震,通河改道至现在的位置后,这条河道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春内道两边崇山峻岭,唯有春内道地势很低,以前又是河道,所以两边春岭与内岚山上的雨水、融化的雪水会聚集在春内道非常缓慢的才会渗透到地下,使得春内道土质疏松严重,不适宜建城,一百多年前从周国和吴国各分裂出来的两部分组成了朔国,朔国建国之后为了抵御周国,多方寻找,终于在春内道中段发现一块基本为砂石地面的区域,这就是现在的内县县城所在。 王林为了这次的战争,做了很足的功课,所以对春内道非常熟悉,春内道在三通镇这边的出口只有不足四里宽,而三通镇就在出口靠北的地方,仿佛一个奶瓶口被堵住了一半。 现在的三通镇外一条四五里长的土墙堵住了春内道的出口,远远的都能看到土墙上有很多士兵在走来走去,三通镇的房屋都用沙袋做了一些简单的加固,三通镇中央一个五六丈高的瞭望塔上面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就是赵英圻和赵彤,其实赵英圻有点恐高,并不想上来的,但是无奈他在第一条土墙后还在构筑第二道防线,这道防线十分重要,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来了。 正当赵英圻大声指挥着下面的士兵挖壕沟布置土墙的时候,似有所感,扭头一看,差不多五六里外有一片暗红色,是周国的骑兵,此时赵英圻似乎和王林对视了一眼,一抹微笑浮上面庞。 而一边早就发现了的赵彤询问要不要带骑兵出去揍他们一顿,赵英圻没有回应,赵彤自然也就只是跟着赵英圻打量这些周军骑兵。 周军那边的张寒也是头甲高手,自然眼力超凡,向王林问道:“王将军,对方已经发现咱们了,要不要先撤?” 王林只是说再等等。没一会,一个士兵从远处骑马赶过来回报:“将军,属下攀爬到南边的春岭上远远看了一下,三通镇的朔军正在构筑第二道土墙,土墙从三通镇外围直接顶到了春岭的石壁旁。” “大概有多少人看清了吗?”王林目光未转依然盯着三通镇的瞭望台问着。 “属下大概看了一下,从营帐上来看,应该不下五千人,马厩也不少,应该包括一千骑兵!” 王林挥退了手下斥候,跟旁边的张寒说道:“形势不妙啊,我失算了!” “将军何出此言啊?”张寒十分诧异。 “这内县是座军城,内部百姓本就不多,而且春内道水土肥沃,只要稍作军屯,就不可能缺粮!”王林用力的抓着自己的马鞭:“前几次赵英圻的运粮行动根本不是在运粮也不是在运送物资,只是在借运粮之事运输土墙所需麻袋并调集嘉县的士兵,内县守军不会超过七千,这里就有五千,说明都是嘉县过来的运粮兵!” 赵英圻这一手运粮的行动,不仅仅是打草惊蛇试探周军粮草情况,更是在瞒天过海偷偷运兵!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八章 笑声一片 王林一回到军营就站在地图前盯着看,已经一个时辰了。 张寒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 “王将军,张某人就是一介武夫,战阵之术张某人不懂,但现在形势紧急还是能看出来的,咱们这一万儿郎都还等着您下主意呢!” 王林叹一口气回头,看了看下面的校尉和两位副将,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退路被断,军中粮草不足,桥头镇朔军两万五千援军后天就到!王林屡次失算,陷大军于危境之中,如能回朝定将主动请罪。但是现在大军危急,还望各位能够襄助!” “将军何出此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同袍这些年哪次不是生死一线之间,何必如此悲观,将军只管下令便是,我等无有不从!”皇甫覃率先站起来表态。 众人也一齐抱拳表态。 “好!现如今军中粮草已不足三日所需,春内道被朔军堵截,后日朔国两万五援军抵达桥头镇,二皇子此时定然也在向春内道进军,咱们的机会只有明天一天了!”说着王林指着地图:“皇甫覃!” “末将在!” “明日一早你率领两千骑兵,埋伏于嘉县城外十里处,如今嘉县向三通镇派兵五千,城内必然兵力必然不足,若敢出城就地歼灭!切记,不可攻城,朔军出城十里后再动手,以牵制为主,万不可冲动攻城!” “是!” “林校尉!” “末将在!” “本将命你明日天亮之前率一千五百军,埋伏于桥头镇外十五里,密切注意桥头镇情况,朔国援军后日才会抵达,如果桥头镇有超过千数朔军向三通镇增援,则待援军远去之后立刻抢占桥头镇,一旦占领桥头镇,立刻派人通知我和皇甫将军!” “末将领命!” “张将军和其他人则率军八千随我进攻三通镇,营中留五百人按六千人正常生火烧水迷惑朔军水军。”王林环顾一周:“到明日午未之交,各路人马全部向三通镇靠拢,咱们明日下午就将这退路打通,与二皇子汇合,拿下内县!” “拜托诸位了!”王林抱拳向在座之人深深行礼。 … 入夜时分,三通镇。 前方的第一道土墙除了有几盏死气风灯和百十个巡逻的朔军士兵外,显得格外安静。 第一道土墙后二百步就是三通镇,赵英圻命令朔军士兵依靠三通镇修筑了第二条斜向的土墙,这道土墙更高更宽,土墙前方每五十步挖两条相交的壕沟,两条壕沟呈乂字形交叉横在旷野里。 此时三通镇和第二道土墙处还有士兵在忙碌着,也就是赵英圻率车队拉过来的床弩! 这种床弩射程可达四百步。 赵英圻把床弩放在第二道土墙就是为了给明日的周军一个惊喜。 其实,惊喜不光是这一个! … 这是赵英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天,天还没亮赵彤就按她家先生前一天跟她说好的叫他起来,还不到卯时,几日的相处下来,赵彤有意思的发现她家先生睡觉有时会流口水。 赵英圻醒了之后,浑身不舒服,毕竟和衣而睡不合他的习惯,赵彤伺候他穿戴好轻甲,还一直在劝他穿好外甲。 赵英圻并不愿意,外甲有朔国的印记,穿上再脱就难了。 走出这座民居,穿过三通镇,因为战争的缘故,三通镇的老百姓已经不知跑哪去了,镇子里偶有朔军巡逻士兵走过,都恭敬的向赵英圻行礼。 拦住一个士兵,询问了一下校尉,原来在第一道土墙那里准备防务。 主仆二人来到第一道土墙处,找到了校尉。 “赵先生,天还未亮,何不多睡会?”校尉愈加恭敬了,这次阵地战校尉学到不少东西。 “唔,大战在即,睡不踏实啊。”赵英圻也站在土墙上往外看了一眼。 死气风灯的光芒照射出去,不到十几步就看不清了,这是起雾了。不过也对,前日晚上雪就停了,也晴了有两日了,化雪结冰的时候很容易起雾的。 “这第一道土墙准备的怎么样了?” “禀报先生,都准备好了,箭矢、石块还有长弓,都很充足。” “减半吧。”赵英圻从旁边的箭簇中抽出一支,把玩着后面的飞羽。 “什么?为何呀先生?”校尉很是疑惑。 “今日大雾,第一道土墙的防守压力太大了,需要比原定计划更早退守第二道土墙。”赵英圻发现这雾还有慢慢变浓的趋势,看来不到巳时是不会散了。 “先生,咱们这土墙是对付骑兵的利器,若是守好的话,完全不必退守啊,末将保证一定可以击退周军。”校尉有些激动。 “校尉,不要心急,咱们没必要和周军正面硬撼,需要加入一些小策略,这叫战术!”说罢赵英圻把手中的箭矢重新插入箭簇,转身下了土墙,他还要去第二道土墙处,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战场。 刚到第二道土墙找到一同前来的陈副将,正准备询问防御布置如何,就听到第一道土墙处响起了示警的锣声。 顾不得太多的赵英圻只得匆忙吩咐陈副将收拢将士准备接敌,然后和赵彤骑上马绕边缘前回到三通镇之前的瞭望台处。 此时第一道土墙处已经全都点上了火把,一条昏黄的灯火长龙,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上面有人在厮杀,金铁交鸣之声、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站在赵英圻的位置看的十分模糊,赵英圻十分讨厌这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前世的经验告诉他,项目一旦脱离掌控,那基本上就黄了。 不行,必须要到现场! 打定主意,命令旁边侍立的传令兵到陈副将处向第一道土墙增派五百士兵,便跳上战马,准备沿山壁边沿向第一道土墙奔去,赵彤跟在身后叫也叫不听,只得加快马速保持领先赵英圻半个马身。 到了土墙的最北段,已经可以看到有周国骑兵跳上土墙向赵英圻杀来。 赵彤轻喝一声,一掌打在周国士兵的刀面上,直接刀断人亡坠下土墙。 此时赵英圻并没有拦着赵彤,毕竟雾很大,想来周军也没几个人会看到赵彤。 主仆二人从最北段向南行进,一路上基本还是朔军在上风,周军偶有跳上土墙的,要么被杀下去,要么被赵彤一掌拍飞。 终于找到了第一道土墙的统兵校尉,尽管朔国武备不如周、吴、楚、陈几国,但是最起码的三甲方可统兵(校尉以上统带两千人)是贯彻的不错,这校尉也是个位列三甲的高手,一个人便守住了左右三四丈的土墙。 “赵先生,何必冒险到第一线来,您还是先回镇中吧!”赵彤接过了校尉的战斗,校尉有空得以回话。 “不必硬拼,刚调过来五百人,再坚持半个时辰,就先退守第二道土墙!” “先生,我们占据有利地形,我们可以守住的!”校尉看到赵彤的高超身手更是自信慢慢。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必须要保存有生力量,还不到决战时刻呢!”赵英圻很无奈,何必要硬钢呢。赵英圻只是一介白身,还无法用军令压制这个校尉。 不过好在校尉知道轻重,表示坚持半个时辰后就会寻找机会撤回第二道土墙。 赵英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即下了土墙,向第一道土墙和第二道土墙之间的空地驱马而去。而他身后的赵彤看见她家先生下去了,也跟着下去了,临走还将一名周军踢下土墙。 第一道土墙与第二道土墙并不是平行的,是一个口袋装的土墙,同时乂字状的壕沟也稍有不同,第一道和第三道壕沟的乂字交叉点偏北,第二道壕沟的乂字交叉点偏南。 赵英圻骑马并不熟练,因此前后检查完毕回到第二道土墙时,第一道土墙的士兵已经准备后撤了,依照赵英圻的要求,第二道土墙上又插了百十个火把。 三通镇西北方向五里处,王林、张寒还有七千多骑兵严阵以待,找了几个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撤回的周军问话,王林决定正式开始进攻。 有大雾天的掩护,周军的损失明显比一天前低了很多,此时已经快到了辰时,看着大雾的情况,估计巳时也不一定能散。 “真是天助我也!”王林将军很自信,王林将军准备a上去了! 结果等到第一波三千周军杀到土墙前的时候,王林想象中的喊杀声没有传来,心中惴惴之时,有士兵回来说朔军撤了… 王林疑惑不已,这么好的工事为何说弃就弃。刚才看到土墙上加了不少火把,还以为朔军增兵了,专门多派了一千士兵。 不过疑惑归疑惑,仗还是要打的,再不打等天亮了雾散了就不好打了。 全军前压三里,命令士兵拆土墙填埋最外层和土墙内侧壕沟时才发现,垒筑土墙的沙袋都是用麻绳套着串在一起的,难怪用马拖不跨。 来不及想的太多,正当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远远的从朔军中发射出几百只点燃的箭矢,箭矢的上的火焰在黑夜雾气中十分显眼,划过一道道曲线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火箭点燃了二十多个大火堆,视野顿时开阔了不少,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地面上交叉的壕沟。 王林身边一个校尉不禁笑出声来。 “这朔军可真厚道啊,生怕咱们兄弟栽进去。” 顿时引起笑声一片。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九章 奇正相合 “先生,你为何要给周军点上火堆,这样周军不就看见壕沟,可以专门躲开了吗?”此时虽然依然大雾朦胧,但是在二十多个大火堆的照映下依稀可以看见五十步外的壕沟,赵彤不免心生疑惑。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壕沟是正,火堆也是正,两相结合,那便是以奇制胜。”赵英圻歪着脑袋看了看旁边的床弩,感觉预瞄点在自己的设想中,满意的点点头:“小彤且先看着。” 第一道土墙处的火把已经随着土墙被推倒大半而熄灭不少。 “来了!”赵英圻对身前的校尉说:“按之前安排好的,两千弓箭手,分四队,三队听令向预瞄点射击,一队自由漫射!” “是!”校尉传令下去,三个军司马各自盯好前方由各自负责的壕沟,另有一个军司马指挥漫射弓箭手。 战场上慢慢的听见了马蹄声,周军开始进攻了。 两刻钟后,战场上马嘶、惨叫不绝于耳,周军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两千进攻骑兵只回来一千两百多人,还有不少轻伤者。最远的才刚越过第三道乂字形壕沟。 周军王林紧皱眉头,不得其解。 朔军一方则士气鼓舞。 不待赵彤发问,赵英圻率先开口解释。 周军骑兵训练有素,马匹精良,咱们的壕沟只有不到一丈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冲刺越过去而已,基本无需理会,但是如果马速不够,这个壕沟的宽度就很尴尬了,所以不管是他们的士兵还是马匹,自己会下意识的选择更有冲刺空间的区域行进,乂字形壕沟的交叉点,两条壕沟中间的距离较近,不便于提高马速,所以他们会绕开交叉点,而从另一边冲锋。 咱们的壕沟将交叉点错开,可以拉长周军冲锋的距离,并实质性的压缩周军冲锋的阵型宽度,而且多次越过壕沟会将周军冲锋的速度放慢,拉长队伍。 哼!弓箭手只需要朝着预先设定好的预瞄点射击,便可以重创马速不足的骑兵。 这,便是以正合,以奇胜! 赵彤又不解道:“那先生,咱们为何不直接把壕沟挖宽一些呢?” 赵英圻还未开口,身前的校尉先若有所思的说:“如果一开始就把壕沟挖宽,周军自衬无法越过,就会先趁着雾气填埋壕沟,不需要全部填平,只需要填埋出一条冲锋的道路就完全足以,而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宽度反而让急于求战的周军忽略了壕沟的作用。”说完用求教的目光盯着赵英圻:“先生,末将说的对吗?” 赵英圻浮起一抹微笑:“将军也是兵法精深之才啊!” 这一句话让校尉呼吸急促起来,这样奇妙的战术思想,自己这种军汉哪有机会学到,赵先生不吝赐教毫不藏私,让校尉心中感激不已。 赵英圻见这校尉有些激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也不免多说了几句:“当然,战术只是小道,战略才是基本。王林也是用兵奇正相合的名将,若是正常对战,当然不会被如此牵着鼻子走,这一战最重要的前几日的假运粮,在心理和时间上同时消磨周军,既然已经确定周军缺粮,那不妨先不与周军正面对垒,半软不硬的挺着对方,一步一步把对方逼到非战不可的境地才是此战决胜的关键!” “多谢先生,末将受教了!”校尉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身侧的赵彤看着先生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先生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掌握一切的自信,紧紧的抿住了嘴唇。 “这位将军,请吩咐下去,清点一下伤亡士兵的人数,然后及时进行补充替换。周军的骑射还是很厉害的。” “是,先生。”现在这个校尉简直敬赵英圻仿若神人。 不一会有士兵过来禀报,伤亡不超过百人,大部分是轻伤,已经替换好预备士兵了。 “先生,咱们这个伤亡人数这么低,周军也不过如此嘛。”赵彤还想再看到她家先生的那个笑容和眼神。 “你以为我给周军点上火堆是为了什么?”赵英圻反问。 “为了周军能看清地面壕沟,更容易按先生的谋划行进?”赵彤眼神灼灼的盯着赵英圻,让赵英圻浮起一些泡泡茶壶的脸红,不过朔军这边没点太多火把,倒也看不清。 “答对了一半,我专门把周军置于亮处,而我军置于暗处。暗处看亮处,纤毫毕现。亮处看暗处,模糊一片。”赵英圻挪开了与赵彤对视的眼神,望着远处土墙上仅剩的火把一一熄灭:“目标都找不到,周军就算骑射再好也难以发挥作用。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远处第一道土墙上的火把终于都熄灭了,巳时已到,差不多该进行第二波进攻了。 但是与赵英圻设想中不一样的是第二波进攻并没有到来,只是通过火光看见在一百五十步外的壕沟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不少人影,没有骑马。 赵英圻知道这是对面在填埋壕沟,立时下令一千士兵向第三道壕沟处放箭。 箭如雨下,只听到寥寥几声惨叫和叮叮当当的击打盾牌的声音。 思考片刻,赵英圻决定不做太多措施,只是要求五百士兵每隔一段时间向第三道壕沟放两三波箭,其余士兵原地待命休息。 就这样,周军的步兵顶着时不时的弓箭,把第三道和第二道壕沟填埋出一条差不多十五丈宽的道路,不过赵英圻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在只有五十步远的第一道壕沟进行填埋的,周军一旦越过第二道壕沟,立即命令两千士兵不断放箭,在试探了两次之后,周军也明白了,只是在第二道壕沟进行填埋作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浓雾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基本散尽,火堆也都逐渐熄灭,太阳已经斜斜的挂在南边山头上。 视野开阔之后,两军之间不到两里地的战场也暴露在士兵面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惨烈,毕竟还没有开始短兵相接。而且赵英圻也一直在尽量的避免近身战斗,毕竟周军依然占据人数和战斗力上的优势。 天亮之后,双方就一直保持着对峙,王林在等,赵英圻也在等。现在就看双方各自底牌谁的更硬了。 内县中的守将,是关正农的另一个副将,负责内县防务,在听到战报说锁扣沙墙对周国骑兵有奇效,顿时精神来了,命令三千军到春内道南端的口子那里也筑起了两道土墙,甚至更高,有差不多三丈高。 同时放出去的斥候也已经回报,周军的援军距离春内道已经不足百里,最早明日就会到达。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英圻皱起了眉头,时间太紧迫了,今日如果不能搞定眼前的这些周国骑兵,内县和他三通镇的这一万多朔军就会被前后夹击。 必须要挑拨对方发起决战! 午时过半,周军军中出现了变动,站在三通镇内依托房屋搭建起来的瞭望台,看到三里外又有两只队伍分别从嘉县方向和桥头镇方向汇合到周军中。 嘉县方向的周军大概有两千人,桥头镇方向的周军只有七八百人而且非常狼狈,还有不少空马。 又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见到没有第三路周军,赵英圻知道,计谋得逞了。 赵英圻吩咐旁边的传令兵,通知备战。大战开始了! “待会,你跟着我,但是不要随意出手,周军高手众多,他们必然会仗着这一优势最后妄图攻击我,你要在最后我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活捉敌军将领!”赵英圻小声的嘱咐着赵彤。 “可是先生,小彤怎么能看着您…”赵彤立马就急了。 赵英圻连忙止住她的话头:“先生知道,先生不会那么傻的身犯险地的,我其实要你活捉的只有一个。” 或者两个…甚至... 奇妙的默契,双方军阵中都开始了动作。 周军此时加上后来汇合的两千多人,差不多也有九千之数,而且还都是骑兵,站在瞭望台上望去,集中起来的周军仿佛一片暗红色的乌云,占据着雪地中两里方圆的范围,当真是声势浩大。 慢慢的,周军开始变阵了,首先是将近两千骑兵在前,之后又分出四千骑兵在后,中间的三千骑兵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未等赵英圻弄清楚,前阵的两千骑兵移动到了南侧,后阵的四千骑兵移动到了北侧,中间的骑兵逐渐散开,骑兵群中慢慢升起来十几架云梯,这云梯远远看去差不多有四丈半长,一丈半宽。 这几天王林也不是闲着没事干,一直在准备进攻嘉县的云梯,嘉县城墙只有不到四丈的高度,他计划二皇子到来的时候,二皇子进攻内县,王林进攻嘉县,只不过还没等到二皇子到来,就已经发现春内道被赵英圻堵住了,只好准备孤注一掷打通春内道与二皇子汇合后再做打算。 当着赵英圻的面,周军开始锯梯子,一架四丈半的云梯锯成了三段,锯开的梯子有一丈多,然后周军开始往梯子上蒙板。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章 令行禁止 赵英圻看了看梯子的长度,再看了看三道乂字形的壕沟,顿时明白了周军的意图,急忙把校尉喊过来。 “昨日收缴周军进攻时的抓钩还在吗?” “禀报先生,还在呢。” “快,准备好抓钩,用绳索绑结实了,然后把抓钩绑在床弩的矛枪上!” “是!”校尉急忙拍马准备去了。 “记着,别把所有的床弩都绑上,绑五具够了!”赵英圻对着刚离开的校尉大喊着,从嘉县带过来十具,内县调过来十具,一共就只有二十具,还需要对付周军骑兵呢。 想了想,赵英圻又对身边的陈副将进行部署:“快去,让弓箭手全部上土墙,调集一千五百长矛兵到土墙后待命,随时准备上土墙御敌。” 陈副将领命而去。 赵英圻看着周军中的云梯一架一架被拆开,然后蒙上木板,心中飞快的计算着双方目前的力量对比。 周军目前应该是九千出头不到一万的军队,全员骑兵。两千在前应该是吸引火力并争取中队铺设木板的。差不多五十个木板,中队三千人应该是掩护木板铺设然后充当第二波攻击。后队四千人待木板铺设好后就会直接发起冲锋。 朔军第一次运粮过来一千人,第二次运粮过来一千人加两千骑兵,第三次自己又带过来一千人,调回去一千骑兵,加上内县送过来的一千人,还有二十具床弩,一共是四千步兵、一千骑兵、二十具床弩,占据一些地利优势。 如果此战不利,被困在春内道的自己,就算有赵彤保护恐怕也性命难保。 这一仗依然很难打,但!必须要胜! 希望自己的小聪明可以发挥一些作用吧… 时间已经到了未时过半,周军的木板基本上都做好了,前队的两千骑兵也已经就位,此时已经到了双方的最后时刻。朔军胜,则可以消除楔进腹地的这根带倒刺的钉子,然后为援军打通支援内县的通道;周军胜,就能和二皇子的援军汇合进攻内县或者学赵英圻卡死春内道切断朔军支援内县的通道以及内县朔军的退路。 周军前队两千骑兵开始全速冲锋,中队的三千骑兵在慢慢前移。周军前队沿着之前在前两道壕沟处填埋出的道路疯狂接近朔军。 朔军在周军即将到达第三道壕沟处时就已经开始放箭,两千士兵在土墙上张弓放箭,当真是箭如飞蝗,周军刚踏上第三道壕沟的时候正好进入朔军的弓箭范围一百五十步,朔军的箭矢也正好覆盖下来。 尽管周军纷纷举盾格挡,但是奈何箭矢太多,而周军的骑弓短弩要近前到一百步才勉强达到杀伤射程。 第一轮箭雨,周军前队就有将近两百人摔下来,相当一部分也是马匹中箭,尽管周军骑兵马术很好,但是奈何填埋出来的通道过于狭窄,队伍比较紧凑,被击倒的战友绊倒的也不在少数。 赵英圻略微粗算了一下,骑兵速度极快,如果没有第三道壕沟,可能朔军最多只能在冲到短兵相接之前射出三波箭矢,但是现在第三道壕沟基本没有受到损坏,而且填埋出来的通路狭窄,导致现在能射出五波甚至六波箭矢。 尽管如此,杀伤效率依然不足,因为还有铺设木板的中队三千骑兵,不能放着周军铺设木板不管。 赵英圻右手中紧紧攥着指挥十五具普通床弩的红旗,左手拿着指挥五具带抓钩床弩的蓝旗。 十五具床弩都已经瞄准了前队前进的道路,竖着排列的三只矛枪上长达两尺的箭锋泛着寒光,赵英圻死死盯着前队的骑兵经过第一波箭矢稍稍混乱之后迅速通过第一道壕沟。 如果自己之前就做好的准备不发挥作用的话就只能发射床弩了! 但是床弩上箭十分缓慢,二十具床弩,自己专门配备了三百士兵进行装填,最多只能发射两波矛枪。 死死的盯着周军的骑兵,赵英圻眼睛都不敢眨。 终于。 在周军骑兵跨过第一道壕沟不到三步,陆陆续续的有骑兵莫名的栽倒,由于在高速冲刺过程中,前面骑兵栽倒的毫无预兆,往往导致后面两三个骑兵都会撞上去,为周军前队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赵英圻微微放松了自己的右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与自己想象的一样,这个世界的人和动物都普遍比前世的身体素质强一些,但是基本身体构造差不多,马也和前世一样,是没有锁骨的。 由于马没有锁骨,所以前肢的骨头是直接连接在肩胛骨上的,这样虽然可以得到更深长的步幅,但是马的前肢主要是承受重量的,没有锁骨让马的前肢不够灵活,而且难以像人类前肢一样可以前后扭动肩膀。 赵英圻命令挖掘乂字形壕沟的时候,是为了让周军骑兵绕过交叉点,然后通过曲线的路径从壕沟距离更大的那一侧前进,这样可以降低马速,争取时间。 这种填埋壕沟的情况赵英圻也想到了,就命令朔军在预先设定的周军冲锋路线以外的其他区域都挖掘了不大不小的坑! 一尺大小半尺深的小坑,间隔半尺的距离交错的遍布所有预定路线以外的地面,这种路面在下肢有脚踝、有膝盖还有臀大肌的人类面前并无太大的问题,但是周军的马在背负二百大几十斤带甲骑兵冲锋的情况下踏上这种颠簸不停的交错路面就很容易使两个前蹄到肩胛骨的负重不一而导致肩胛骨错位脱臼,而且这两日雪停了并且放晴了,地面因为积雪融化变得实话,更容易使造成马失前蹄栽倒在地! 周军前队的速度立马被压下来,等到周军冲到一百二十步快要接近第二道壕沟的时候,第二波箭矢也已经劈头盖脸的覆盖到了周军的面门,连带不断栽倒的骑兵和被弓箭击中的骑兵,此时周军前队已经倒下了快七百人。 这样的话,可以发射八波箭矢,基本上可以守住了,不需要动床弩!赵英圻如是想到,攥紧红旗的右手又稍稍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周军前队踏上第二道壕沟的时候,周军的中队也已经到了第一道壕沟处。 出乎赵英圻意料之外的是,周军并没有和赵英圻预想中的一样去拓宽原本已经填埋出来的通道,而是在另外一边开始覆盖用云梯改造的木板。 又骑兵拖拽到壕沟边,然后七八个人下马将木板覆盖在不到一丈的壕沟上。 一个木板一丈半宽,三道壕沟一共六条,每条壕沟同时有七八个木板覆盖,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朔军负责指挥两千弓箭手的校尉正准备指挥一半弓箭手阻止中队周军的时候,听到赵英圻大声喊道:“先把这队周军消灭,另一边不用你管!” 校尉只得继续指挥弓箭手发射。 赵英圻看着前队的两千骑兵又经历了两波箭雨,同时不断有骑兵因为马失前蹄而栽倒并绊倒后面的骑兵,感觉这两千骑兵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便转移目光到了铺设木板的另一边。 赵英圻看准中队骑兵因为铺设木板而放慢速度的时候,伸出左手的蓝旗指向铺设木板的方向,负责床弩的陈副将连忙指挥五具绑着抓钩的床弩对准了正在铺设第一道第一条壕沟的方向。 “一百七十步,四成力!”赵英圻大喊道。 “一百七十步,四成力!”陈副将重复一边。 五具床弩的士兵纷纷调整望山,略微放松弓弦。等待命令。 赵英圻盯着周军中队的眼睛一眯,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五具床弩,差点没气笑出声来。 “mmp,长着嘴是为了喘气的吗?准备好了给老子大声喊出来!等老子给你们喂奶呢是吗!”喊得赵英圻脖子上青筋贲起。 赵英圻真是无语了,朔军这军士素养,哦不,是这个世界的军队军制实在太落后了! “是!准备好了!”终于喊出来了,周军第一条壕沟都快铺设好了。 “放!”赵英圻狠狠的举起蓝旗又狠狠的挥下去。 “放!”陈副将就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器。 一阵密集的弓弦声传来,十八只矛枪飞射出去。 多了三只,因为有一具没有装抓钩应该听令于红旗的床弩因为紧张也击发了出去。 气不打一处来的赵英圻看着那个手持木槌刚敲下机括的士兵,狠狠的对身后的赵彤说了一句:“我不想看见他!” 赵彤此时内心也是很焦急的,如此紧张的战况下,自己却不能为自家先生发挥哪怕一丁点的作用,听到赵英圻的命令,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枪狠狠的投掷出去。 头甲高手奋力一击,长枪几乎是霎时间飞跃三百步的距离,从那个士兵胸口穿胸而过,擦着一个长枪兵的头顶钉在土墙后的地面上,枪杆犹自颤抖不停,吓得这个在土墙后壕沟边的长枪兵呆立当场。 朔军这边的顿时被这一击吓得静止了一瞬,指挥弓兵的校尉和瞭望台与那具错发的床弩之间的弓兵都呆呆的看着瞭望台上的赵英圻。 还有赵英圻身后的那个美貌侍女。 赵英圻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继续伸出左手的蓝旗,瞄了一眼那五具应该听蓝旗指挥的床弩还有陈副将。 陈副将看着赵彤又从瞭望台上的长枪捆中抽出一支长枪,浑身一哆嗦。 “艹,等什么呢!没看见先生的蓝旗吗?赶紧装填!”陈副将狠狠的用手中马鞭抽了一下身边的一个士兵。 陈副将也是服了,难怪先生的侍女一要就是一捆长枪!这威力比起床弩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床弩装填的过程中,因为校尉也呆了,赵英圻将目光转移到了校尉的身上,已经抽出长枪的赵彤将长枪重重的顿在瞭望台上,将瞭望台上不多的雪花被震得纷纷落下瞭望台。 校尉也是赶紧继续指挥弓箭手放箭。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一章 穷途末路 因为这一点小插曲,周军前队没有像赵英圻预想的一样全军覆没与第二道和第三道壕沟之间,依然有将近百十个骑兵冲到了第三道壕沟处,朔军两千弓箭手一轮射击就已经全部倒地,周军前队最后拼死发射出的一些骑弓和短弩的箭只给朔军造成了不到三十人的伤亡。 其中有三支箭朝着赵英圻发射过来的,赵英圻根本没有搭理,只是盯着铺设木板的周军中队,身侧的赵彤长枪一挥就将三支箭格飞。 回过头看见第一波十五只射向周军中队的矛枪在造成几十人伤亡和一定的混乱后如赵英圻所愿的扎在了第一道壕沟之后的地上。 “往回拉!”赵英圻冲着土墙后面待命的三百士兵喊道。 与此同时,五具床弩装填完毕,五个负责床弩的队率大声喊出“装填完毕。” 赵英圻左右蓝旗又一次挥动,这次没有再出差错。 … 却说周军后队,刚才的小插曲发生时,王林和张寒在后队前观察着战场的形式,并且看着瞭望台上赵英圻的反应,当赵英圻蓝旗挥下时,看到床弩终于发射了的王林松了一口气。 “这下,姓赵的底牌应该全出了吧,我倒要看他还有什…” 话还未说完,三支矛枪激射过来,其中一只正冲王林面门而来,身边的张寒是乃是头甲高手,自然不会被一里外的床弩得逞,一把将王林推下马。 这一支冲着王林还有另外两只矛枪在穿透两个人后终于力尽。 王林差点身死引起周军后队不小的骚动,王林和张寒赶忙稳定部下。心有余悸的王林才想起来因为战况胶着,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驱马进入了床弩的射程,庆幸赵英圻没有用二十架床弩集火攻击自己的时候,带着后队周军又向后撤了两百步。 也正因为这点骚动,让王林和张寒并没有注意到瞭望台上赵彤的出手,也就是说,目前对于王林来说,仍然不知道赵英圻还有着赵彤这个最后的底牌! 赵英圻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使之十分气愤,才会让赵彤下此重手。 赵英圻并不想杀了王林。赵英圻另有打算… … 赵英圻在发出第二次击发的命令后,疑惑的看着第一次击发的矛枪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不禁好奇的回头看了看土墙后拉麻绳的士兵。 不看没事,这一看是直接给赵英圻气笑了。 这床弩力大无比,拉满弦的情况下射程可以达到四百步,就算只用了四成力的矛枪依然带着抓钩穿透了三四个周军士兵或者马匹,被穿透的周军士兵和马匹串在麻绳上,然后抓钩抓在木板边缘。 如此大的负重,土墙后面的三百个大冤种,居然二十个人一组,每一组拉一根麻绳,哼哧哼哧的用手在拉! 连个指挥的都没有,口号也没有,各拉各的,这能拉得动就怪了! 甚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麻绳都没绷直! 气急而笑的赵英圻。 苦笑! 看着后面的三百士兵,已经指挥两千弓兵消灭前队两千骑兵的校尉刚指挥弓兵转移目标向周军中队,有一次看见了赵英圻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寒光熠熠的眼神,赶忙一个寒颤,加急的催促着弓箭手放箭,弓箭手们也是十分惧怕,就连发射弓箭的频率都似乎快了一些。 也就是一息之间,最多不到两息,校尉可以用生命保证。 “你们的脑子都是有包吗!老子让你们三百个大老爷们在那拉麻绳,不是让你们穿针引线的!一个个就和娘们一样!”赵英圻的青筋又凸了起来。赵彤也转过头看着那三百个拉麻绳的士兵,似乎在找那个最不顺眼的目标。 “前几日拉大车的一百多匹挽马就在旁边,老子是让你们牵过来遛马玩的吗?赶紧给老子牵过来拉绳子!” 赵英圻真的是被这些朔国的大头兵给气的不轻,激动之下内功运转,面色红润,身上出的汗被至刚至阳的内力烘干,又在寒冷的风中变成阵阵白雾,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魔神。 周军军中的张寒远远的看着赵英圻,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快摸到头甲的门槛了,眼睛略微眯起。 而王林在稳了一下之后看见前队两千人已经全军覆没,中队也才刚刚完成第一道壕沟的木板铺设。 赵英圻又发射了一轮床弩,此时四十五根矛枪钉在第一道壕沟后面的地上。 率领中队的丁校尉已经是第三次与朔军交手了,此时看着这一堆拴在矛枪上的麻绳也想不明白朔军想干嘛,只是压住阵脚,一边举盾抵挡朔军的箭矢,一边掩护后面的周军铺设木板,此时已经在往第二道壕沟前进了。 掩护木板的铺设,导致行进速度不够快,此时因为床弩和弓箭的杀伤,中队已经出现了超过五百人的伤亡,伤亡情况没有前队严重的原因是中队马速不快,几乎没有出现马失前蹄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周军上下依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前队会损失那么惨重,也没有人知道地面上坑道的布置。本来一大片的浅坑就不显眼,而且泥水、积雪、尸体、鲜血、箭矢以及战场的紧张情绪影响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终于在第四波床弩即将装填完毕的时候,三百大冤种终于把挽马都牵过来,装好了轭具,两匹马牵动一根绳子,就开始赶着马拖动绳子。 随着绳子被拖动,战场上的四十五根麻绳逐渐绷直,麻绳上串着的周军士兵和马匹有没死透的,发出阵阵惨叫马嘶,甚是凄厉。 抓钩慢慢勾到木板,开始将木板脱离壕沟向着朔军的土墙拖动。 “不用把木板都拖回来!一半拖回来,一半只要拖离壕沟三十步就直接砍断绳子,继续拖其他的绳子!”赵英圻大声喊道。 一百多名朔军士兵迅速砍断轭具上拴好的麻绳,赶着挽马回到土墙后继续往轭具上绑套绳子。 周军中队的丁校尉看到后面铺设好的木板纷纷被麻绳拖离了壕沟,立马向后面铺设木板的周军士兵下令砍断绳索。 可惜,第四波矛枪到了,又是带起一波血雾和士兵钉在了后面的地上。 正在丁校尉思索对策时,后方的周军后队有锣声传来,这是先行撤退的信号。赶紧指挥手下,扔下木板,上马先退。 赵英圻也听到了周军的信号,虽然不知道其含义,但是看到周军中队的行动,知道周军王林已经看明白他的木板之谋被自己破了。 赶忙命令后面拉绳子的三百士兵尽快将木板拖离壕沟然后上土墙准备防守,同时叫停了弓兵的发射,要求弓兵全部撤到土墙后并尽快搬运箭矢补充。 同时将土墙后的长枪兵调集上了土墙,命令一直没用动用的一千骑兵上马备战。 第二道土墙的最南侧,早就已经铺好了一个斜坡直上土墙。 本来在斜坡上还有木板,一百名士兵待命在旁,只要赵英圻一声令下,立马铺好木板便于骑兵冲锋。不过现在不重要了,因为周军也送来不少木板。 赵英圻传下令去,将五具床弩矛枪上的抓钩和麻绳卸掉,重新将二十具床弩分队,每十具一组,分别听令于红旗和蓝旗。 其实现在的情况,赵英圻也感觉周军要最后来一波冲锋了,实际上到了这个地步,赵英圻这个指挥者在土墙上更容易传达命令和指挥,但是赵英圻依然坚持在瞭望台上其实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 周军这边目前还剩下了将近六千的兵马,在王林的指挥下准备进行一次总攻了。并不是说王林不愿意从一开始就发挥骑兵优势决死冲锋,而是战场上的事情总是只在两种情况下才会让主帅决定毕其功于一役,那就是稳操胜券和走投无路! 之前王林一万军队不可能在大雾的情况下就莽进朔军的阵地,更不可能在对朔军后手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进行总攻。特别是春内道这种狭窄的地势,一万骑兵根本展不开。 如今王林决定总攻也不是因为已经对朔军的底牌都了如指掌稳操胜券了,而是王林手中可以用来试探的手段已经用尽,而且王林的军令是午时时分嘉县、军营和桥头镇的骑兵都归拢至桥头镇。但是嘉县的骑兵都回来了,桥头镇的周军因为被朔军大队人马冲击伤亡过半,军营的五百骑兵更是一个没到。 王林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被赵英圻故意放出的传令兵骗了,朔国援军是今日到来,而非明日!军营很显然已经被朔军攻破,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没有退路了。 话说之前赵英圻派出传令兵向桥头镇传递的消息是假的,或者说也不是完全虚假,只是把援军到达的时间拖后了一天,其他信息都是真实的,为了让周军能获取到这个信息,还专门多派了很多传令兵。 如果王林知道朔国援军今日就将到达,那么打死他也不会弃守军营的,只会坚守军营等待周国援军,然后对朔国军队进行牵制。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二章 要抓活的 凡事没有后悔药。 王林因为孤军深入,桥头镇闪击被意外出现的赵英圻挫败,导致后续一系列的决策都被赵英圻一步步带偏,以至于造成如今这局面,但是王林此时并不能表现出内心的懊恼,身后将近六千的周军士兵安危系于一身。况且,目前就单从双方军力来看,周军依然处于优势,尚且不到灰心丧气的地步。 王林此时可以用作试探的手段尽出,已经不能再用之前类似于添油战术的法子了,其实王林十分不解的是天亮前的试探和刚才的前队为何战损如此之高,而且还没能取得什么明显的战果。 原本在王林心中,几番试探下来,自己手上应该还能有八九千可战之兵的,实在没想到如今已经伤亡过半了。 必须要冲过去,二皇子的家底不能就这么打没了! 眼神愈加坚定的王林开始部署最后的攻势。 … 反观赵英圻这边,内县传来消息,周国援军此时已经到距离春内道不足五十里处,正在扎营部署军阵器械等。而内县守军在春内道南端出口处布置了两道三丈高的土墙,准备效仿赵英圻以土墙抵御周军。 赵英圻对于内县守军设立土墙御敌之事并不乐观,周国援军必然各类攻城器械配备充足,就连内县都不一定安全,何况两条土墙,只不过从获得的消息来看,周国援军尚不知王林已到穷途末路,今日应该不会发动进攻,所以王林即便冲破自己的防线,也会被春内道南端的朔军拦下。 虽然赵英圻对目前自己的战绩已经十分满意,不过依然想要最后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继续扩大战果,把这剩下的六千周军全部留下。 说到底赵英圻并非朔国的文臣武将,参与这次战役一方面是穿越前就已经答应了桥头镇守将,另一方面是赵英圻初到申廿世界需要一个机会树立自己的名望。 赵英圻前世作为项目经理人,而且还是自由经理人,并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司任职,经验告诉他,如果有一个可以拿出手的履历,将有助于自己省略掉前期很多的麻烦。 思至如此,赵英圻看了一圈朔军的阵地,其实周军即将发动总攻,赵英圻再在瞭望台上已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基本上在瞭望台上可以看到的情况还有发出的命令,在土墙上也能看到也能得到实施。 但是赵英圻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彤,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尝试最后再设计一下周军,如果可以得逞,对于自己预想中在周国的一些布置就可以提供很大的助力。 赵彤在一边只是看着自家先生,申廿世界的历史才不到一千年,赵英圻所用的一些小战术在后世看来只是小伎俩小聪明,不过对于目前的申廿世界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战术理念了。因此赵彤对自家先生更是佩服不已,看到自家先生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己一眼,赵彤提起一口气,自告奋勇道: “先生,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唔,也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下,待会周军就要开始最后的总攻了,我在台上指挥了半天,只怕对面已经是看到了,待会周军可能会专门针对我进行一些行动。” “先生放心,有小彤在这,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碰到先生哪怕一点点衣角。”赵彤的话很有自信也很坚定。 “不,待会我不出声,你不能出手!”赵英圻转过身来盯着赵彤的眼睛。 “先生,这是为什么?小彤一定能保先生无虞的。”赵彤很是诧异。 赵英圻笑了笑,发现这个侍女还真是…怎么说呢,该说忠心耿耿?还是该说眼中只有赵英圻一人呢?不管说什么,言必称“先生”。就和前世玩的一些游戏中,开局就送的s卡一样,天生满忠诚度。 “没什么,按照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个朔军的主将王林在周国颇有地位,而且前期朔国的三个烽燧同时被拔除,说明朔军中除了王林和皇甫覃还有另外一个二甲以上的高手。反观朔军这边,边防重镇竟没有一个二甲以上高手,说白了摆在明面上周军首要铲除的应该就是我了。”赵英圻回过头去看着还在重新布阵的周军。 “那小彤更应该好好的保护先生啊。”赵彤有些急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出手啊,我只是想要活捉这周军这三个主要将领。”赵英圻略微压低了些声音:“我要以我自己为饵,吸引对方的三个二甲高手,待到合适的机会下,听我的命令,尽量将周军的主要将领给我全部活捉!” “不行!先生这么做太冒险了,先生怎么能拿自己当诱饵呢,小彤可以保证一定会活捉王林,但求先生不要以身犯险。”急的赵彤赶忙又朝赵英圻走近了一步。 “小彤放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先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的,我只要稍有不敌,便会立时叫你出手。” “可是,先生…”赵彤还想继续劝说,却被赵英圻十分坚定的打断了:“没有可是了,我距离你就一步的距离,我相信你!” “好吧,先生有您的谋划,小彤遵命便是,但若是形势危急,还望先生恕罪。”赵彤也有自己不可改变的笃定。 赵英圻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事,因为周军已经基本布置完成,准备冲锋了。 此时的周军将队伍分成两部分,每一部分两千人,其余将近两千人分散在两部分中间偏后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中间单薄两边突出的阵势。 赵英圻环视了一圈朔军的阵地,许多士兵都在仰头看着赵英圻,还有指挥弓兵的校尉和指挥床弩的陈副将,朔军将士的眼神与之前不同了,之前的眼神是紧张、恐惧居多,现在的眼神更多的是期待和信任。 是啊,朔国建国一百多年来,还没有人用如此少的步兵在不依靠城池的情况下与周国精骑打成如此战损比,朔军将士心中满满的是对赵英圻的敬佩与对功勋的渴望。 此时周军已经布置完毕,开始从五里外向朔军阵地加速。 赵英圻看到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周军这次又准备以骑兵高速冲锋,自己在前方阵地挖出的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依然有大部分没有破坏,而且冰雪也已经在多次的战斗和太阳的照射下融化的七七八八,看样子对方还没有识破自己在地面上搞的小动作。 心中大定,下令准备战斗。 周军的骑兵马速已经提了起来,将近六千骑兵一同冲锋,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朔军阵地的积雪都仿佛在震动,赵英圻看见周军骑兵已经到了二里外,马上就要到了原来的第一道土墙处。 此时站在赵英圻的角度上,大部分命令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于是赵英圻就把除骑兵和床弩以外的指挥权全部下放。 赵英圻抬起两只手中的令旗,一左一右指向周军人数较多且比较密集的左右锋翼,负责床弩的陈副将赶紧下令:“左右都有,距离一里,目标敌军两侧锋翼,准备!” 土墙上朔军的床弩纷纷调整望山和角度,二十具床弩六十根矛枪一字排开,长达两尺的箭锋闪烁着阵阵寒光。 周军即将到达四百步,赵英圻果断挥下双手的令旗,一阵颤动人心的弓弦声传来,六十多根矛枪飞出,霎时间飞入两侧周军密集的骑兵群中,带起一阵阵的血雾,每一根矛枪几乎都穿过了三个周军骑兵。 负责操作床弩的朔军士兵在击发的同一时刻就开始忙活着拉弦转动绞盘,差不多要十个人借助绞盘才能将床弩上的三只弓弦拉满。 在一片牙酸的弓弦声后,矛枪布置完毕,纷纷大声上报准备完毕,此时周军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内,赵英圻没有多想直接再次挥动令旗。 周军经过两次床弩的射击,已经付出了将近两百人的伤亡,阵型也有意无意的开始变得松散,赵英圻发现之后认为床弩攒射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便大声命令各床弩寻找目标自由发射,但是赵英圻没有把令旗放下,而是一并抓在手里,给自己留了三台床弩。 陈副将抽出长剑,眼神不时看着赵英圻手里的令旗,随时准备传达发射的命令,其他床弩开始零零散散的发射,只有陈副将身边的三台床弩在待命。 负责指挥弓兵的校尉站在土墙上,目测着距离,慢慢举起手中的剑,藏在土墙后的两千弓兵同时拉弓上弦斜向上准备发射。 周军骑兵距离第一道土墙还有不到二十步时,校尉大声喊出:“距离一百五十步,放!” 两千支箭矢从朔军土墙后飞出,仿佛一片乌云,快速的接近第一道土墙处。 周军两边的骑兵率先跨过土墙,全部举盾顶在头顶,压低姿势朔军阵地冲锋。 此时周军的阵型已经比较散,所以床弩和弓箭都没能造成太大的伤亡。 赵英圻死死盯着周军军阵的中段,中段周军比两翼稍稍落后三四十步,阵型也相较两翼更加松散,床弩和弓箭在周军中段的杀伤效果是最差的,因此赵英圻断定周军主将王林就在阵型中段。 周军冲入第一道土墙后的阵地时,逐渐出现了有战马失蹄摔倒的情况,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陷马坑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三章 引蛇入彀 周军已经逐渐越过第一道壕沟,以赵英圻目前的视力,已经在周军阵型中段看到了皇甫覃,皇甫覃在冲锋过程中也时不时的盯着赵英圻,眼神仿佛要吃了这个打败自己的年轻人。 赵英圻看到这个眼神,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开始在周军中段寻找起来,除了这个皇甫覃又看到了另外两个会时不时盯着自己看的人。 赵英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将手中的令旗对准了皇甫覃。这个皇甫覃只是副将,而且在高手如云的周国,皇甫覃这个二甲高手并没有那么重要,就先拿他开刀。 陈副将看到了赵英圻的令旗,急忙指挥三局床弩瞄准令旗指的方向。 皇甫覃也看到了赵英圻的令旗,眼神里出现了慌张。 赵英圻确定了一下三局床弩的瞄准方向,就挥下了令旗。 恰在此时,皇甫覃左前方一个周军骑兵的战马也因为不平整的地面马失前蹄摔倒在地,皇甫覃因为看着赵英圻的令旗没能反应过来,倒是皇甫覃胯下的战马急忙减速向左侧躲避,也正是这么一下,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支矛枪。 皇甫覃正好从两只矛枪中间穿过,听着身后被击中的士兵惨叫声,不仅冒出一阵冷汗。 赵英圻等待三具床弩重新装填的时候,看了一下战场形式。 此时周军已经冲至最后一道壕沟,有那悍不畏死的周军刚越过第二道壕沟,进入八十步内就扔掉了盾牌拿起骑弓或短弩向朔军射击。 土墙上面朝周军的方向有用沙袋立起来的女墙,长矛兵都躲在女墙后,尽管如此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伤亡,最让人无语的是有个小兵身边的床弩发射后,非要好奇的探出头去看一眼,结果就杯具了。 赵英圻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指挥的三具床弩在周军冲到土墙开始短兵相接的时候,只能再击发一次了。 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瞬间,赵英圻还是没有向他所认定的那两个可能是王林的人发射,依然选择了瞄准皇甫覃,可怜的皇甫覃只是因为赵英圻认识他,就被一直针对,仿佛移动的三百块。 皇甫覃在周军中段,距离土墙还有将近七十步,周军两侧的周军已经有一半越过了最后一道壕沟,土墙上的长矛兵纷纷举盾起立准备进行短兵相接。 周军一路冲过来,即便是阵型较散,目前伤亡人数也已经有一千多了。 赵英圻由于马上要进行人生中第一次战斗,紧张得额头也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然后又被不断运转的内力蒸干,黏糊糊的感觉让赵英圻不断皱眉,仿佛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胶皮。 终于在周军两翼接触到土墙,中段也已经全部越过最后一道壕沟的时候三具床弩装填完毕,赵英圻才刚抬起手中的令旗,突然感觉头皮一麻,赶紧向旁边闪去。 即便赵英圻闪了一下,但还是受伤了,右臂上被一只短矛擦伤了。 来不及细看,赶紧跳下瞭望台,还在空中时眼角斜眯了一眼,原来是周军右翼有一名周军在冲到土墙上的第一时间就向自己投掷了一只短矛。 赵彤看到赵英圻遇袭跳下瞭望台,想着先生的命令,忍住没有出手只是紧跟着赵英圻一起跳下了瞭望台。 赵英圻刚落地,就赶紧准备向朔军军阵靠拢,回想了一下刚才的那支短矛,感觉与记忆当中和皇甫覃交手时很是不同,压迫感十足。 心中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周军军中有头甲高手! 虽说赵英圻穿越之前的这具身体已经略微摸到了头甲高手的边,但是赵英圻本人从没有过近身战斗的经验,更遑论是这种前世从未想过的内力战斗,以赵英圻现在的情况,还能和皇甫覃打个平手就已经是不错的状态了。 赵英圻一边躲避周军头甲高手张寒投掷的短矛,一边思索是否现在就让赵彤出手。 赵英圻距离土墙朔军本阵还有二十步远的时候,只听土墙上一声断喝:“赵英圻,哪里跑!” 这是皇甫覃也冲到土墙上了,赶紧寻找了一下,果然两个疑似是王林的人也已经跃到土墙上。 周军的三个二甲以上高手似是商量好的,准备直接拿下赵英圻。 赵英圻果断抽出腰间长刀,打量了一下那两个人。 恩,确定了,那个手执一根长枪的人就是王林,从两人在与朔军作战是就能看出,这个手执长枪的是不折不扣的二甲高手。 周军三个主要军官都已经出现,赵英圻的想法没错,王林想利用周军高手较多的优势,擒贼先擒王,直奔一直在瞭望台上烧包不已挥舞令旗的赵英圻。 周军冲到土墙下后,有的通过抓钩攀爬,有些武艺的直接从马背跳到土墙上,土墙上的朔军与周军开始短兵相接,土墙后的两千弓兵也已经弃弓换矛,此时战场上打成了一锅粥。 陈副将和那个朔军校尉也已经进入战斗,总体来说开始近身战斗的周军是处在上风的。 毕竟周军五个校尉都是三甲高手,而朔军这里只有陈副将和校尉已经跻身三甲之列,而且周军军队明显训练有素,毕竟都是周国二皇子费尽心机培养起来的嫡系部队。 赵英圻距离土墙还有十五步,张寒在赵英圻左手边三十步距离,王林在赵英圻右手边的土墙上,皇甫覃处在张寒和王林的中间,隐隐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赵英圻往土墙本阵冲过去其实就是做个样子,此时以自身为诱饵已经确定了周军三个主要将领的意图和位置,自然也就不会傻傻的冲到土墙上被三人围攻,立马转身向土墙南段奔去。 而在王林、皇甫覃还有张寒的眼中,赵英圻应该是被张寒的出手给吓到了,毕竟张寒是货真价实的头甲高手,而此时赵英圻向南奔逃也说明了他的心虚,至于紧紧跟在赵英圻身后那个女扮男装身着轻甲的侍女,也能看出来是起码二甲高手,不过三人都没当回事。 毕竟,头甲高手作为侍女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三人不约而同的从朔军的军阵中杀出一条路向赵英圻冲去。 赵英圻在确定了三人都追过来之后,向土墙后南段的骑兵举起了一直插在后腰的一面绿色令旗。 土墙南段一千朔军骑兵的两个军司马在看到赵英圻的令旗后,立马率领一千骑兵开始向赵英圻冲锋。 没错,向着赵英圻冲锋。 赵英圻一直压着这一千骑兵不动本来是防止王林不上当,准备用来追击的,但此时既然王林三人都过来了,也就省事了。 王林三人此时已经杀出朔军军阵,看到赵英圻居然还有后手,不免心生寒意,这么沉得住气,必须要铲除掉此人,不然定会是周国的心头之患。 至于向三人冲锋过来的一千骑兵,三人并未放在眼里,虽然即便头甲高手也不能全歼一千骑兵,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一群连个二甲高手都没有的朔军小卒吓退的。 朔军骑兵距离赵英圻还有二百步远,赵英圻身后王林三人差不多离赵英圻只有三四十步。 张寒刚开始向赵英圻投出的短矛是从朔军士兵手中夺来折断的,此时手上除了一把很薄的刀以外,便再没有其他兵器,也就没能再威胁到赵英圻,但是张寒作为成名快十年的头甲高手,轻功却是比赵英圻强很多,距离在不断的拉进。 土墙后的地面赵英圻并没有挖陷马坑,故而朔军骑兵的马速也没有收到什么影响。 骑兵、赵英圻主仆二人还有王林三人在不断的接近,终于在张寒距离赵英圻只有十步远的时候,骑兵赶到。 朔军骑兵在阵型中间分开一道不到两丈宽的空隙,赵英圻连忙逃了进去,随之阵型围拢,所有的朔军骑兵都端平长枪,向王林三人冲击而去。 张寒在前首当其冲,王林与皇甫覃紧随其后,与朔军骑兵撞在一起。 张寒猛然跃起,手中长刀在内力的灌注之下锋利且坚硬,击断前排三四个骑兵的长枪后,脚下在马头上猛力一踏,身形再次拔高四五丈,脚下的马被这一踏踩的前腿折断,马背上的骑兵也随着马一起栽倒在地,一并绊倒了两三个骑兵。 身后的王林和皇甫覃正好以这一处为突破点,突入骑兵阵中,开始厮杀并向赵英圻靠近。 张寒在空中看到赵英圻还在向后奔逃,右手一道刀光劈向赵英圻身前,然后左手向自己即将落下的地方打出一掌,借着掌风的助推再一次向赵英圻掠去。 王林和皇甫覃二人在朔军军阵中左右冲杀,手下几无三合之敌,但是因为骑兵遮挡了视线,并不知道应该往什么方向冲击,正在此时,看到张寒发出的刀光和掌风,知道张寒已经发现了赵英圻,对视一眼开始一起向掌风和刀光的方向冲击。 虽然朔军骑兵都有意的躲避赵英圻,但是军阵之中混乱无比,赵英圻的奔逃速度也降了下来。突然感觉身后头顶有劲风袭来,只得顿下脚步进行躲避,赵英圻来没来得及完全回过头,就从眼角斜眯到一道雪白的刀光。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四章 阵中相斗 等到赵英圻完全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雪白的刀光后张寒紧随其后,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刀隐没在刀光后向赵英圻劈来。 赵英圻此时刚刚顿住身形,旧力已老,新力未生,已经再难以躲避,只得抬起右手长刀,左手顶在刀背准备硬抗张寒这一劈。 刀光从赵英圻头顶划过,泥土、积雪还有血雾与断肢横飞,头甲高手的刀光实在不是一般士卒可以抵挡的。赵英圻举起长刀,才刚堪堪稳住下盘,看到张寒手中的刀也有一层薄薄的荧光,才警醒过来,这不是前世,这个世界是有内力的,赶忙将调动内力按照记忆当中的法门向手中长刀灌注。 好歹是在最后一刻赶上了,两把刀相击的一瞬间,赵英圻的刀刃上仿佛腾起一抹火焰,但是这抹火焰在触碰到张寒的雪白刀光时犹如烛火入水,立刻就熄灭了。 打不过。 这是赵英圻心里瞬间冒出的念头。 但是必须要拖一下。 听到另一边王林和皇甫覃还在骑兵军阵中冲杀,四周朔军骑兵里外围了八九圈,来来回回的绕着中间混战的地方逡巡。 赵英圻双手抵挡张寒势大力沉的一刀,堪堪抵挡住。 但是张寒是右手出刀,见赵英圻抵挡住了这一刀也不意外,左手运力拍向赵英圻长刀侧边。 赵英圻见张寒这一掌掌心似有白雾升腾,便知这是张寒的成名绝技之一,寒云掌。这寒云掌若击中自己的刀面,以自己的功力必定拿捏不住长刀,一旦手中长刀被击飞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危急时刻,赵英圻左脚微微后撤半步,右脚向右一闪,双手再次在刀中灌入内力,奋然上顶,将张寒的刀弹开。 两人的刀锋刚一脱离,赵英圻就迅速撤力并将长刀一转向张寒左手肉掌削去。 “来得好!”张寒借赵英圻这一反弹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同时将左手收至赵英圻长刀范围之外,紧接着右手的刀交到左手上,右手就要向赵英圻顶门虚空拍下。 赵英圻紧抿着嘴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走神,不退反进向张寒袭来的方向揉身前冲,同时在地上翻了个滚,身上沾满了泥泞污雪。 张寒也没想到这赵英圻竟然会用驴打滚这种不顾颜面的招数,自己应该还没有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赵英圻刚从地上站起来,张寒一掌落空打在赵英圻刚才打滚的地面上,又被溅起来的泥水泼了一身,到底赵英圻还是个要脸的人,赶忙用左手衣袖遮住面门。 赵英圻刚从面前拿开手臂,就见到张寒已经落地砍杀了两名朔军骑兵后向自己发出一道刀光,再一次跟在刀光后冲了过来。 赵英圻先是被追了半天,又被压着打,不禁也有了些火气,运转内功将内力灌注刀中抬刀一劈,竟也劈出一道淡红色的刀光,但是与张寒雪白耀眼的刀光明显相差甚远。 张寒的刀光击碎赵英圻的刀光后,又打中了赵英圻护在胸前的刀上。 赵英圻借着一击之力,脚下内力一吐,快速向后闪去。 张寒看到赵英圻身后两步就已经是朔军的一个骑兵,已经没有退路,故而紧追不舍。 赵英圻没注意身后的骑兵,后背猛然撞在身后骑兵挂在马鞍的盾牌上,那匹马直接被撞倒在地也压住了那个朔军士兵。 赵英圻顾不得许多,还是一味飞退。 张寒看到刚才自己短矛在赵英圻左臂上留下的伤口,便准备直接攻击赵英圻的左路。但是并没有直接进攻,而是长刀从左上斜向劈下。 赵英圻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近身搏杀,几乎没有什么经验,下意识就抬刀格挡,谁知在两把刀相触的一瞬间,张寒突然撤去刀上内力,那薄如蝉翼的长刀突然变得十分柔软,犹如刁钻的白蛇一般,在赵英圻左臂上轻轻一舔。 血光迸现,张寒锋利无比的长刀居然是一把软刀,平时以内力灌注保持坚硬。 一般都是软剑,软刀还是第一次听说。 赵英圻的左臂三角肌处被划开一道半寸深的伤口,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在三角肌上的一刀让赵英圻的左臂动一下都剧痛无比,而且三角肌受创使得赵英圻感觉左臂只提起来一半,出力也十分不顺畅。 赵英圻与张寒前后交手才不到五个回合,就已经废了一条胳膊,若不是四周总有朔军骑兵给张寒抽冷子来一枪或者射一箭,只怕自己已经没了。 赵英圻想着怎么再拖一会,而张寒在想着要不要留赵英圻一条性命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皇甫覃的声音。 … 原来是赵彤,他们主仆二人一进入朔军骑兵阵中立马就分开了,赵英圻只管往前逃窜,赵彤则展开身法隐没在骑兵之中。 张寒冲入阵中的时候赵彤强忍着没有出手,谨记着赵英圻的命令,准备出手拿下后面的王林和皇甫覃二人,待到王林和皇甫覃也双双闯入阵中,赵彤出手了。 赵彤从身边一个朔军骑兵手中夺下一杆长枪,便与二人战在一处。 骑兵武器普遍偏长偏细,使得赵彤在密集的骑兵军阵中有些施展不开,这些骑兵有些太惹赵彤心烦,看似在帮助赵彤,但是赵彤武功路数属于大开大合的那种,虽说赵彤看起来是一个娇俏的小侍女,但是招招势大力沉,稍有不慎就会误伤了周边的骑兵,若不是要顾及周围朔军骑兵,赵彤一个照面就可以把王林和皇甫覃二人活捉了。 前后也就两三招的功夫,赵彤心中已经十分焦急,赵彤同为头甲高手,十分清楚头甲高手对二甲高手的压制是全方位的,自家先生现在与张寒单独交手,凶多吉少。 赵彤趁着王林二人被击退的空隙,腾身而起看了一下赵英圻的方向。 恰在此时看到赵英圻左臂被张寒一刀划伤的血光,这下赵彤更是心中紧张,刚落地,就将手中的骑兵长枪的枪尾折断四尺,一丈长的制式长枪就只剩下了六七尺。 也不再顾虑身边的朔军骑兵,只是娇喝一声:“尔等速速闪开,刀枪无眼!” 直接用枪杆将身前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扫在一旁,径直朝着王林冲去。 皇甫覃使一把四尺长剑,看到赵彤冲主将而去,急忙攻向赵彤解围。 赵彤十分焦急,也不再留手,只是瞄了一眼皇甫覃,便不再看他,一心只往王林处冲去。 皇甫覃一剑刺出,赵彤用左手折断的枪杆一架,然后内力激荡狂吐之下将皇甫覃的长剑格飞,然后一棒子敲在皇甫覃额头上,可怜皇甫覃这次战役满共也只出场两次就被打晕了两次。 王林回过头看到这一幕,怒目圆睁,挺起长枪就向赵彤攻来,赵彤在两把长枪交错之际,鼓动内力,将自己手中长枪枪杆压弯,然后撤力,回弹的枪杆加上赵彤的加力猛地击打在王林的枪头上,王林持握长枪的双手顿时感受到长枪上传来的巨大震力。 王林双手握不稳的长枪枪头被赵彤从身前震开,赵彤趁机将手中长枪前刺直取王林面门。 王林好不容易稳住手中长枪,看到越来越近的枪刃在眼前不断变大,亡魂皆冒,赶忙抬起长枪格挡,却不想正中赵彤下怀。 赵彤的长枪舞出一个枪花,变幻不定的枪头在赵彤的刻意操纵之下划过王林横档长枪下的双臂,在王林左右两个小臂上划过。 王林疼痛难当,顿时惨叫出声,长枪也脱手而落。 … 张寒听到王林的惨叫,急忙望去,发现皇甫覃已经被朔军士兵捆了起来,王林也双臂出血被朔军四五把长枪顶住。 三人入阵,不过片刻,已经被活捉两人,张寒顿时心急上头,冲向赵英圻,想要尽快挟持住赵英圻。 赵英圻看张寒来势汹汹,右眼角一跳,就向赵彤靠拢,赵彤也在赶来。 赵英圻眼前一个朔军骑兵被一杆长枪的枪杆横扫飞出,砸倒两个骑兵,这是赵彤回身来救了。 这一瞬间,赵英圻看到赵彤的眉头突然皱紧,自己后背寒毛直立,看都不曾回头看一眼,直接身形一低,滑铲至赵彤身边。 没错,就是滑铲,作为21世纪的英才,如何能不明白滑铲这一绝招的妙用。 追在赵英圻身后的张寒见自己挥出的一刀被躲过,随手将拦在侧前方的一名朔军劈飞,然后冲了过来。 赵彤挥枪化解这一道刀光,然后与冲过来的张寒交起手来,两个头甲高手战在一处,刀光枪影横飞,周边很快就清空出一片空地。 又是一次对撞,双方各自跳开。 赵英圻盯着对面的张寒,行至赵彤身边悄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拿下他?” “这人刀法看似光明正大直来直去,但是隐隐透露着一丝诡异,小彤有十足的把握打败杀死他,但是活捉的把握不足六成。”赵彤到底是头甲高手,仅仅交手几个回合就看出张寒刀法中暗藏的诡秘,不像赵英圻这个半路出家的,差点丢了一条胳膊。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五章 都是演员 “那你小心点,尽量活捉,不过要顾好自己,绝不能受伤!”赵英圻此时手上已经有了王林和皇甫覃,后续的一些布局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底牌,虽然这个张寒可能更具有价值,但是相比起来,还是赵英圻无法接受赵彤受伤。 “小彤定当为先生拿下此人。”赵彤十分坚定。 赵彤又从身后的朔军手上拿来一杆新的长枪,反手将手中原先折断的长枪扔到与张寒之间的地上,骑兵长枪长达一丈,除了比较细且轻以外,长度还是比较适合赵彤的武功路数。 张寒倒也没有趁机发难,刚才交手几回合已经确定这个美貌侍女是不折不扣的头甲高手,自己就算趁机攻上去也难以讨得好处,不值当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赵彤回头看了一眼赵英圻,微微点头。 素手握紧长枪,迈出一步,长枪顿地,嘴唇抿紧,眉头微皱,看向张寒,开口邀战。 “赵彤奉我家先生赵英圻之命,与阁下邀战,敢问阁下名姓。”说着赵彤抱枪行了一礼。 “在下张寒,周国三品云麾将军,与赵姑娘交手,实乃三生有幸。”张寒也提刀回了一礼,“却不知你与你家先生是何关系?” “小女子是我家先生的侍女,怎么?埋没了张将军的身份吗?” “那倒不敢,尊驾小小年纪便已位列头甲,日后自是一代宗师之尊,倒是在下高攀了。”张寒赶忙解释,“却不知尊驾以头甲之姿,何故委身侍奉他人,甘为侍女?” “小女子此生自是追随于我家先生骥尾,这却与张将军无关。” 赵英圻看了一下土墙那里的厮杀,自己从五千朔军中抽出一千骑兵在这里设计王林三人,土墙那里只有四千朔军,尽管稍有土墙之地利,但此时与周军差不多五千人交战已经显现颓势,看着这二人还在这凹造型绉戏词,身边的朔军骑兵还一副看戏的模样,真是心急不已,便出口道: “小彤,够了,不要再废话了,尽快拿下这个云麾将军。” “是,先生。”赵彤闻言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双手持枪向前,两臂微曲,左脚半撤,重心下沉,摆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起手式,“小女子自三岁习枪,未敢有一日懈怠,张将军小心了。” “在下明白。”张寒将手中长刀背负身后,侧身伸出一只肉掌,却是一副守势。 赵彤眼看张寒这不丁不八的脚步,手上却是一副守势,眉头一皱,左脚发力疾冲上前,一杆长枪灌注内力,泛起耀眼红光,直取张寒前胸,这一击也是实实在在堂堂正正。 未待赵彤枪至,张寒右手虚劈一刀雪白刀光,紧接着左手一式寒云掌推出。 赵彤长枪一摆打散张寒的刀光,紧接着枪杆一横,格住张寒的寒云掌,奋力一推拉开距离。 有道是一寸长一分强,赵彤丈许长枪自然是要保持一定距离强攻方是正途。 而张寒一把长刀只有五尺有余,左手成名式寒云掌更是肉掌对敌,自是须要欺身上前逼迫赵彤长枪的灵活性才有获胜余地。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战至三十余合,赵英圻在一旁观战十分焦急,土墙那边只消再拖两刻钟就无力回天了。 正待赵英圻寻思是瞅个时机上前这张寒来一下冷刀,还是挟持王林逼迫张寒分心的时候,二人的战斗突然出现了转机。 又是一次刀枪相交,张寒的长刀在触碰到赵彤的长枪时又一次使出了伤到赵英圻的那一招,灌注在长刀中的内力突然回撤,坚硬的长刀突然变成软刀,一个变向刀锋朝赵彤的左肩肩头削去。 只不过赵彤早就看出张寒的武功路数其实是方正之中带着诡异,所以一直在防备之下并未受伤,只是腰身一拧便躲过了这一刀。 话说这张寒从一开始和赵彤互相见礼、寒暄以及起手式中都有意无意的想要给赵彤透露出一种直来直去的感觉,以期迷惑赵彤,说白了就是在演赵彤。 张寒此时似乎也不演了,利用手中薄如蝉翼的长刀特性,时不时的在刚与柔之间来回切换,且刀法严密,赵彤一时之间也久攻不下。 又是十余回合,再生波折,这次是赵彤一个转身,连带着抡圆了长枪以枪头砸向张寒,张寒调整好姿势以双手持刀格挡,然后刀锋沿着枪杆欺近赵彤,想要削断赵彤握持长枪中段的左手手指。 赵彤急忙竖转长枪,将张寒的刀下压,张寒再一次使出柔刀,刀身弯曲向赵彤胸腹之间划去,赵彤松开右手,侧转身躯,以左手单手下压。 突然张寒长刀再一次显现雪白光华,但却不是把长刀绷直,而是以一种诡谲的s形状再次向赵彤胸腹之间刺来。 赵彤无奈之下只得放开长枪,飞起右脚拧身踢向张寒腰间,张寒握着刀的左手突然下压至赵彤小腿,原来张寒看似双手持刀,实际上左手早已运起内力,一记寒云掌含而不发等待时机。 赵彤此时旧力已老,新力未生,单脚着地的情况下已经无法躲避,正当张寒心中一喜以为此战拿下的时候,赵彤脚上突显火红色虚影,这是赵彤一式红云鞭的拳脚功夫,类似于鞭腿、勾拳与内力的结合。 红云鞭的特性就是仿佛抽鞭子一般,带有一种类似于鞭梢效应的效果,威力极强。 寒云掌与红云鞭,一个是蓄谋已久,一个是威力不凡,相互抵消后,依然是赵彤处于下风,此时赵彤手中已没有了长枪。 张寒此时得理自然不会饶人,直接长刀狂舞,一阵强攻,赵彤只得一边以拳脚掌风抵挡,一边急速后退。 突然赵彤疾退的脚步一顿,右脚在地上一勾,原来是刚开始赵彤换枪时扔在两人之间的六尺断枪被赵彤捞起,左手藏在身后握住枪尾,用身体挡住张寒视线,猛然横抡向张寒胸前。 张寒没想到赵彤突然会搞这么一出,只得变攻为守挡了一下。 赵彤的枪杆在与张寒长刀相抵后,去势略缓,紧接着红光一闪在枪刃处聚集,划出一道半月形虹光飞向已然后退的张寒。 赵彤长枪横抡一个大圆,从身体左侧到右侧,长枪也从左手交至右手,然后右手一个转枪,左脚踏前,全身弯曲绷紧,宛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左手在前,右手持枪在后。 长弓一松,身体向前弹出,右手长枪激射而出,紧随着之前的半月形虹光飞向张寒。 同时赵彤丝毫不停,再次跟在长枪之后向张寒冲去,途中再次把之前被张寒击落的长枪捞起,内力灌注,枪头闪烁出一点红光,隐没在飞射而出的长枪后疾刺而出,速度快至仿佛那点红光在空中都留下了虚影。 整个反守为攻一气呵成,犹如清风穿堂流畅迅速。 张寒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半月形虹光、飞射长枪还有赵彤手中长枪一连三波攻势杀至,让张寒颇为手忙脚乱。 雪白色刀光斜劈打散半月形虹光,双手横砍飞激射长枪,然后横刀胸前,刀身雪白色内力十分耀眼,这是准备以刀身硬抗赵彤手中长枪那点红光。 在刀身与枪刃那点红光即将相触之时,赵彤握着枪尾的右手出力搅动枪杆,将枪刃舞出五团枪花,枪刃上的红光也拖曳着残影飞舞,仿佛在雪白色的刀光中绽放出五朵红梅。 张寒此时依然来不及变招,只得狂舞长刀,可惜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平时水泼不进的刀法此时已经有了一丝滞涩,眼看着最上面那朵直冲咽喉而来的红梅已经无法抵挡。 “我命休矣”张寒心中绝望的想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朵红梅杀至,已经准备放弃,张寒作为周国的三品云麾将军,是肯定的不会掷刀投降的。 但是那朵红梅却未曾如想象中一般凋落在喉间,而是隐没于张寒右肩,红梅隐,血光现。 张寒右肩被长枪刺穿,败了。 “你刚刚那不是枪法!”张寒此时死里逃生,也不免心有不忿,想起刚才的半月形虹光,愤然问道。 “当然不是枪法,我也没说我一定要用枪法啊。”赵彤没有收枪,收了枪张寒失血也不好处理。 “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换枪、扔枪,还有说你沉浸枪法每日不缀。”张寒越想越气。 “没错啊,我是沉浸枪法每日不缀,但是我并没有说我不会练斧!”赵彤松开手中长枪,回到赵英圻身边,“而且我家先生说了,奇正相合才是取胜之道,你我也不过彼此彼此而已。” 张寒此时被长枪杵在地上支撑着,也是十分无奈。是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迷惑对方呢。 兵者,诡道也。 赵英圻此时也看出来了,从一开始两人寒暄凹造型,张寒在迷惑赵彤,想让赵彤以为自己武功路数方方正正,然后突然以柔刀出其不意。而赵彤也同样是在迷惑对方。 赵英圻不禁在心里感慨一句: 果然,谁都不是傻子,都是演员啊!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六章 何至于此 此时两人交手不过四五十回合,时间不到半刻钟,至此周军三个主要将领都已被朔军活捉。 赵英圻急于结束此间战事,急忙调集剩下的八百余骑兵从土墙南侧预先架好的土坡冲出土墙切断周军退路,从后方冲击周军军阵,然后另从骑兵中调集五十人,将张寒、王林还有皇甫覃三人绑好,架在马上,到交战处劝降剩余周军士卒。 劝降的活计,朔军骑兵比赵英圻更上劲,毕竟如此大胜,上至关正农,下至辅兵民夫皆少不了丰厚的封赏。 前线之事已经用不着赵英圻亲自处置,陈副将自然会料理清楚,周军群龙无首已经是翻身无望了,看到连三品云麾将军张寒,堂堂头甲高手都狼狈的被绑在朔军马背上,尽管周军训练有素彪悍精锐,也难免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赵英圻交代朔军士兵一定要看好王林三人,也不能失了礼数,要好好善待三人,毕竟赵英圻后面的布置还需要这三人。并且下了严令,绝不得杀俘。 尽管赵英圻此时还是一介白衣,但是这几日赵英圻的指挥调度让朔军取得如此大胜,伤亡很少,早就在朔军诸将士心中有了很大的威信。 而且赵彤在近千朔军骑兵瞩目下,活捉周国成名已十余年的头甲高手张寒,并全身而退,也让一群大老爷们对这个年轻的美貌侍女敬佩不已。 赵英圻处理完诸般事务,找了块石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算一算前世快二十八载,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惊险的事情,深感身心俱疲,只想好好喝两杯然后美美睡一觉。 赵彤在帮朔军士兵绑好王林三人并出手封住三人内力后回到赵英圻身边,在赵英圻身前蹲下,从怀中取出丝帕伤药为赵英圻处理左手上的伤口。 “小彤没能保护好先生,让先生受伤了。”赵彤的口气很是低沉,就好像犯了大错一般。 “小彤很厉害,先生很满意小彤的表现,不必自责,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也是情理之中。”赵英圻微笑看着低头处理自己伤口的赵彤,此时已经申时过半,冬天日短,天上的太阳已至半西。 赵彤的发丝随风飘动,头发的影子也斜斜的在赵彤额头晃动,赵彤脸上也沾染了一些泥土。 “先生感觉左臂如何了?”赵彤已经给赵英圻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上好了伤药,用丝帕包扎了起来。 赵英圻抬起左手动了动,小臂上被张寒投掷短矛擦伤的地方只是简单的皮外小伤,感觉并无不适,而且赵彤的伤药效果甚好,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只是左肩旁三角肌处的伤有些重,上好了药依然感觉不能太过用力,胳膊也抬不过肩头,特别是手指也并不太灵活,用力捏一下拳头都会疼痛难当。 “已经好多了,想来很快就能痊愈。”赵英圻也是安慰着赵彤。 赵彤久习武艺,自然知道先生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是绝对不像先生说的那般轻松。自责之下,微微嘟起了小嘴。 赵英圻看着赵彤这般小儿女形状,又是不免笑了出来。 “真的没事,皮外伤而已,筋腱、骨头都没伤到。”赵英圻伸出右手帮赵彤擦拭着脸上的污泥,“多亏了小彤刚才大发神威,不然先生可就不妙咯。” 赵彤抬起头,看着赵英圻的笑容,眨了眨眼,就是这个笑容,让赵彤感觉自己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赵英圻略显尴尬的移开自己的目光,放下右手。因为赵英圻刚才在地上打滚,身上手上也不干净,给赵彤擦拭脸颊,反而越擦越脏。 赵彤不知之下只当是先生有些腼腆,反而大方的拿起赵英圻的手放在在自己脸上。 赵英圻目光更加躲闪起来,真是要了老命了,前世二十八年的老单身狗实在是受不了女孩子这种近距离的上目线注视。 一名朔军骑兵骑马过来向赵英圻汇报情况:“先生,陈副将已经将周军降卒尽皆安排妥当,派属下前来问先生命令。” 这下可是救了赵英圻,这里的气氛已经浓到快呼吸不过来了,如释重负的起身准备往三通镇行去。 赵彤在赵英圻身后不禁瞄了一眼这个朔军士卒。 朔军士卒看到赵彤的目光难免寒毛一竖,压力巨大。 “先生,还是骑马去吧。”说着赵彤又把眼神钉在那个朔军士兵身上,意思非常明显。 “啊,对,先生还是骑马过去吧,属下这就再去牵一匹马。”朔军士兵赶忙下马,将马牵制赵英圻身前,见赵英圻左臂两处包扎好的伤口就准备扶赵英圻上马。 “不必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来伺候我家先生。”赵彤已经跟上来,挥退士兵。 “哼,这些军汉大老粗,粗手粗脚的,怎么能伺候好先生。”说着扶赵英圻上马,想了想还是没有上马与赵英圻同乘一匹马,而是行在马前,为赵英圻牵着马往三通镇走去。 坐在马上的赵英圻嘴角一翘,摇了摇头,只是扶着马鞍任由赵彤牵马而行。 ... 三通镇外,周国降卒排成两排,在土墙处统一上缴武器卸下盔甲,然后经过简单的搜身后一路到三通镇接受陈副将的接收,那个校尉继续在战场各处处置伤员、安排降卒列队。 赵英圻一路行至三通镇,陈副将和校尉看到后纷纷骑马前来拜见。 “先生受了伤?”陈副将看到赵英圻左臂上的绢帕。 “没什么,皮外伤而已。”赵彤想要搀扶着赵英圻下马,赵英圻示意不需要,只是自己下马后继续安排后续事宜。 “烦请陈副将尽快派出人马,一路通知关将军尽快来三通镇接收降卒还有王林三人,一路去周军筑营之地,援军应该已经将周军营地攻下,另外还需告知内县,防范周军的进攻。” 陈副将领命而去,赵英圻又转向校尉:“之前未曾与校尉互通姓名,不知校尉如何称呼?” “先生客气了,末将任飞,只是一介军汉而已,当不起先生如此礼遇。”任校尉赶忙上前行礼。 “任校尉不必如此,不过想问一下任校尉,你和广通镇守将校尉任良是何关系?” “哦,那是家兄,先生认识我哥?” “不瞒任校尉,赵英圻参战也是受人之托而已,就是你那哥哥拜托我到嘉县的。不知现在王林三人关押何处,我想去见见他们。”赵英圻对王林和张寒十分感兴趣,需要在他们那里提前做好铺垫,后面还要去周国一趟,冤家宜解不宜结。 “先生请跟我来。”任飞伸手虚请,在赵英圻左手边微微落后半个身位为赵英圻引路。任飞现在对赵英圻真是敬若神人,此战之后作为主要参与的基层将领,前途广大都拜赵英圻所赐,不然的话在周国铁蹄之下,身家性命都难保,回头要好好问问哥哥是怎么抱上这大腿的。 ... 三通镇内原朔国市舶司的公房内,王林三人被分别绑在三根柱子上。见到赵英圻由任飞带进来,不由得纷纷怒目而视。 “赵姓小儿当真好手段,我大周一万五千精骑尽没于你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了。”皇甫覃当先开口了。 “大胆,手下败将还敢对先生语出不敬,不给你点苦头尝尝是不行了。”任飞喝骂一声。 “任校尉,不必如此,请让我和这几位单独聊一聊如何?”赵英圻倒是笑容不改,无能狂怒罢了,不必计较。 “是,先生,末将这就出去给您准备饭食,门外给您留了几个手下,您有需要叫他们就是了。”任飞拱手而去,临走时还狠狠的瞪了一眼皇甫覃。 “赵先生兵法如神,身边还有赵姑娘这等高手相伴,不知来找我们这手下败将有何要说的吗?”王林双手被赵彤刺伤又被紧紧绑在柱子上,气血不畅,面色很差。 “无他,只是过来给几位送点伤药。”赵英圻坐在赵彤搬过来的一把椅子上,然后又对赵彤说道:“小彤,给几位将军松绑。” 赵彤依言而行,给三个人松了绑,还将一个药包放下。 王林活动了一下双手,细细的查看了自己和张寒的伤,就打开药包细细的嗅了嗅伤药。 “放心吧,这药没毒,我家先生自不会用这等下流手段。”赵彤站在赵英圻身后对王林这举动很是不屑。 倒是张寒很是大方,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就打开伤药葫芦开始给自己上药。 张寒右肩被赵彤刺穿,他自己运力闭合肌肉已不再流血,但是不可避免已经有些发红发炎。 “姓赵的,我们战败自无话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待我大周铁骑杀到,自会有人收拾你。”皇甫覃还想口吐芬芳,但是看到赵英圻身后赵彤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果断怂了,不敢有什么污言秽语,只是嘴硬罢了。 “何必呢,在下过来只是给几位说清楚,战场相见只是因为在下游历至此,无奈被卷入各位与朔国战争之中,为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赵英圻环视三人,在等一个聪明人给他一个想要的答复。 王林把小臂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听到赵英圻这番话语,慢慢明白了赵英圻的意思,准备做这个聪明人,故而接过话头:“皇甫兄,何至于此呢。” 这话既是说给皇甫覃,也是说给赵英圻的。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七章 茶余谈话 到底是主将,就是上道。 赵英圻见这王林口风略松,便感觉有的谈,吩咐赵彤出去给三位上茶。 赵彤有些为难的看着三人,特别是张寒,尽管赵彤封住了三人内力,而且张寒还受了重伤,但是每一个头甲高手都不是省油的灯,谁有能保证不会有什么独特的法门可以冲开赵彤的禁制呢。 十分在意先生安危的赵彤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赵英圻见赵彤并没有出去备茶,知道她的意思,只得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三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战败自然不会输不起,就算我出了什么问题,不是还有你吗,你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说完赵英圻环视了三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张寒的身上。 张寒见状,也明白赵英圻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敢有什么不好的举动,赵彤就在外面,三个人内力受阻还受了伤,跑也跑不远,赵彤定会将他们尽数斩杀。 说到底头甲高手自有其傲骨,脸上拉不下来,不好说软话,只得继续嘴硬。 “赵姑娘放心,赵先生手下留情,没有伤及我几人性命,我等自然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好吧,那先生,我去了。” “恩,顺便吩咐下去,给三位将军也准备好饭食。” 赵彤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临走关上了门。 “赵先生,您有何话说不妨摆开了说,我王林虽自认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也不是那不懂变通之人。”刚才皇甫覃说赵英圻立下大功必会封侯拜相,虽然只是鲁莽之词,却也说的挺实在,但是赵英圻并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避而不谈,就说明赵英圻其实并没有在朔国入仕的意思,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这让王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柳暗花明,可以为二皇子争取一大助力。 “不着急,三位经过一场大战,又有伤在身,不妨等茶余之时再做计较。”赵英圻并不忙着摊开话题,前世的处世经验告诉赵英圻,有什么事不能着急,要让子弹飞一会,一盏茶下去,双方都心平气和的时候才容易谈事情。 三通镇是周国陆路运输枢纽,还算是比较繁华的小镇,赵彤出去没一会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除了沏好的茶还有一盘糕点,这兵荒马乱的,也难为她能找到这种糕点。 赵彤放下托盘,为四人都斟好了茶,唯独那盘糕点却只放在赵英圻一人面前,明显并不想让其他三人吃。 赵英圻看的心中好笑,却也没有说什么,赵彤弄好这些之后就乖巧的站在了赵英圻身后。 在座的四个人都是劳累一天,粒米未进,此时也顾不上这茶味道如何,只是温热的茶汤入喉,纷纷长出一口气。 赵英圻见三人都明显放松了一些,亲自抓起茶壶为三人再续上茶水,坐定之后便开口了。 “在下半年前刚刚从师门出师,准备游历诸国,行至广通镇,因下雪阻塞水路,不得已滞留几日,不想遇到皇甫将军带军来攻,在下被卷入战斗之中,为了在下身家性命,不得已参与战斗,还将皇甫将军打落北河之中,在下以茶代酒向皇甫将军赔礼了。” 赵英圻双手捻起茶杯向皇甫覃虚敬,就举在那里,并没有喝下,在等皇甫覃或者说王林三人表态。 “赵先生说的倒是好听,不得已?当日赵先生对在下可是丝毫没有留手呢!”皇甫覃明显还在记恨赵英圻。 也不怪皇甫覃,当时与皇甫覃相斗在广通桥上,现在的赵英圻还没有穿越过来,所以当时的赵英圻还只是一个学成出师的二十岁少年,学成出山之后正是盛气凌人之际,更何况穿越前的赵英圻也的确是天资不凡,区区二十岁便已经摸到了头甲高手的门槛,而且还学得一身学问,难得遇到这等战事,自然是跃跃欲试,手下毫无留情,只是十几回合便硬扛着皇甫覃一拳将皇甫覃踢下广通桥,落入北河之中。 赵英圻和皇甫覃斗了十几回合,感觉皇甫覃已经浑身解数尽出,便心生轻视之心,却不知皇甫覃拳法不凡,一拳将赵英圻打出内伤,内息不稳,后来在去往嘉县的路上,赵彤寻至,才在嘉县内帮赵英圻调息治理内伤。 皇甫覃此时还在记恨赵英圻,因为当日赵英圻的表现和今天可大不一样,今天赵英圻表现出来的武功可完全没有当日的凌厉。 只是皇甫覃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赵英圻穿越过来,前世只是稍微练过一些拳脚健身的赵英圻并没有适应这个世界的内力和身体,故而武艺与当日相比差了一大截,皇甫覃只道是赵英圻当日确有杀他立威之心。 世上总有一些隐世门派,千来年的历史中时有隐世门派的传人出山历练,总是少不了拿一些人来立威。 皇甫覃只当是自己成了赵英圻出山立威的垫脚石了。 赵英圻也是有些无奈,自己现在还举着杯子呢,只好不尴不尬的看了看王林,觉得王林应该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诶,皇甫将军这是作何,你我皆为赵先生阶下之囚,这是你我艺业不精,就像你败与赵先生之手一般,怎么能做此输不起的事情呢?”王林看见赵英圻的眼神,知道自己该出场了,毕竟红脸好谈事情,白脸好提条件嘛。 皇甫覃到底是王林的直属手下,对王林的话也不能不听,而且也并非皇甫覃小肚鸡肠,而是在北河中飘荡那两天实在是太遭罪了,这天寒地冻的。 “赵先生,皇甫覃只是一个粗人,这一副臭脾气在家族内也是经常不受人待见,还望莫怪。”皇甫覃到底是松了口,举起茶杯与赵英圻虚碰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赵英圻笑容重新浮上面颊,随着一起将杯中茶饮尽:“不妨事不妨事,皇甫将军此乃真性情。” “事情说开就好,赵先生既然是无意之间卷入此战,也的确是无可奈何。”王林又出来唱红脸:“赵先生当真是用兵如神,王某当真是佩服至极,却不知赵先生为朔国立下如此大功,之后还有何打算吗?” “在下目前也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此时依然还在交战之时,在下只是无奈参战,既然现在已经没有围困之危,那么后续也就不好再继续参与了,可能还会继续游历天下。” “赵先生意思是说后面朔周两国之战,赵先生就不会再参与了是吗?”张寒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是的,在下实在无意介入太深,这就准备抽身而退了。” “那赵先生准备如何处置我等?”皇甫覃还是对自己的安危比较关心的。 “我不妨告诉各位,目前朔军援军已到,王将军应该心里清楚。而你们周国的援军也在今日已经到了春内道外,不日就将进行交战了。”赵英圻看着王林将目前内县传过来的一些周军军情转述一下,但并没有全盘托出。 “那先生希望我三人如何做呢?”王林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开门见山,直接说清楚一些。 “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想过几日将皇甫将军放回去,并希望皇甫将军与贵国主帅传达一下在下的意见。” “不知赵先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向我军主帅传话呢?”王林还是想直接一点的确定赵英圻对于朔国的态度。 “自然是以晚生后进赵英圻的身份。”赵英圻看着王林笑了笑。 “那既然如此,王某明白先生的意思了。”王林喝了一口茶:“赵先生超然事外,由此决断,王某佩服” 在座四人在屋内商谈了半个时辰,有士兵将饭菜送入,赵英圻便请三人好好吃饭,径自离去了。 ... 赵英圻离开后,在三通镇前后忙活不断,这次战役周军被俘四千余人,加上之前已经送到内县的八百多战俘,一共俘虏了将近五千周军。 想到这都是周国的精锐,而且据赵英圻记忆中对周国的了解,这很有可能是二皇子培植的嫡系精锐,都是后续布局的重要筹码,自然需要好生处置。 等到赵英圻终于可以坐下吃饭的时候已经到了戌时末,饭菜也已经凉了,赵英圻实在太饿了,只是让赵彤简单热了一热,就直接招呼着赵彤一起坐下开吃了。 主仆二人正在吃饭时,关正农到了。 赵英圻本以为关正农会等到明日再来,却不想关正农收到三通镇大胜的消息,直接快马加鞭直奔而来。 “关将军怎的如此着急,想来还未用饭吧?要不咱们一起吃一点?” 赵英圻放下手中碗筷,擦了擦嘴招呼着关正农坐下一起用餐。 关正农也的确没有吃饭就直接赶来,但是心中焦急,并无用餐心思,直接开口: “赵先生料敌机先,用兵如神,关某佩服,只是如今我朔国援军已至,今日攻下周军营地,收缴无数。”关正农虽不想吃饭,但是一路快马加鞭,口渴不已,话未说完先拿起茶盏斟了一杯喝干。 赵英圻看着关正农如此模样,心中好笑,却未表现出来。 关正农满满的喝了一盏茶,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如今周军援军也已经到了,你我兄弟二人现在应该好好为自己谋划一下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八章 不要加班 朔国是以皇族治国的典型,朔国皇族关家先祖于一百多年前经过各种手段从周国和吴国各分裂出一部分疆域,建立朔国,原本在各国中间与周国关系较近,但是在近三五十年与周国关系越来越僵,反而与吴国建立了新的邦交。 三十二年前朔国先帝从吴国花重金购买战船三百条,自北河逆流而上,从北方金国手中又夺取相当大的疆域。 至此朔国已成申廿大地上八大国家之一,但是因为朔国重用皇族的缘故,朔国军中及地方要害多为皇族把持,寻常武者文人在朔国甚难出头,导致朔国军中高手不多,朔国全国上下只有两位头甲高手,其中一位是先帝的族弟。 朔国当今皇帝也明白如果想振兴朔国,必须打破皇族对国家权力的把持,但是经过一百多年经营,皇族在朔国已经根深蒂固,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轻举妄动之下很容易引发内乱甚至导致自己退位。故而朔国当今皇帝也只能是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地方尝试培植寒门势力,可惜周国近些年国力振奋,文治武功都有很大建树,对外愈加强势,朔国因为其地理原因,一直卡着周国水运的脖子,是以成为周国外扩的第一绊脚石。 朔国如此形势下,能否保全国家存续,实乃一件难事。 正因为如此,赵英圻对于关正农的话并不意外,因为这次朔国到来的援军主将,不姓关! 关正农作为皇族,为了维护皇族在军中的强势地位,自然会有一些争功之举。 赵英圻也拿了一个杯子,斟满茶问道:“那关将军想要如何呢?” “关某十分感念赵先生仗义出手,既解了我朔国之危,也救我关某战败之险,这几日来赵先生尽心谋划,你我也算是并肩的战友了,不妨我二人以兄弟相称如何?”关正农上来先打一打感情牌,不过也都是实话。 赵英圻还在沉吟之时,关正农又开口道:“关某明白,关某无论从智谋还是武艺上都高攀先生了,但是关某是真心想要结识先生的。” 这话说得赵英圻有些不好拒绝了,总不能明说二人不过几日交情,真算不上什么深厚情谊,但是赵英圻后续还用着关正农,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关老哥何出此言,我赵英圻岂是那眼比天高之人,关老哥如此真诚,我赵英圻自然真心以还。”说着,赵英圻举手抱拳行了一礼。 关正农也抱拳回礼:“如此这般甚好,甚好。老哥虚长赵老弟几岁也就不客气了。” 另一边还在吃饭的赵彤撇了撇嘴,不免有些无语,这关正农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按申廿结婚生子较早的情况,比赵英圻大了二十多快三十岁的情况,做爹爹都有些老,真是厚脸皮... 不过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嘛,达者人人皆兄弟,穷者人人叫小赵。 赵英圻微笑一下:“小弟与老哥一见如故,正当如此。” 关正农也面露微笑:“你我兄弟之间,老哥也不搞那些弯弯绕了。这次朝中派来两万五千援军的主将姓李,是近些年来陛下提拔起来的后进,与我关氏皇族关系并不融洽,不怕老弟你笑话,论兵法武艺,老哥我的确不是这姓李的对手,但又不想让老弟一番辛苦谋划为这姓李的做嫁衣裳。” 赵英圻心里好笑,他关正农明明是怕自己的军功被摊薄而已,却要扯上自己,自己不过一介白身,也没有在朔国出任职位的打算,此战过后不论怎么样,自己都会收获不少名气,与这后来的李将军其实并无利益冲突之处。 “关老哥说的极是,小弟倒是无所谓,左右不过虚名而已,倒是他李将军以来就将关老哥辛苦打下的良好局面接过,就算胜了也不算什么本事,如果要是输了,那可更是丢大人了,倒不如稳稳当当的受关老哥节制,这样大家都有好处。” “老弟真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个人得失到还在下乘,重要的是我大朔的边疆安稳与将士的性命军功啊。”关正农对于赵英圻的上道十分满意。 关正农见赵英圻只是笑而不语,又说道:“这次李将军前来,只怕不只是想要摊薄军功,两万五千人呐,都是岚州悍卒,直接离开岚州府陛下却只有口谕而无圣旨,这对于全军统一节制协调指挥实在是有些掣肘了。” “老哥已经有消息了吗?这么大一支军队调动却没有旨意付诸纸面吗?”赵英圻也有些奇怪。 “是啊,老弟你说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关正农有些明知故问了。 这关正农话都是实话,没有丝毫弯弯绕,但就是不说透,一直在想办法探赵英圻的底,赵英圻只好挑明了说:“只怕是与贵国国内皇族、士族还有寒门之间的嫌隙有关吧?却不知这李将军是何来历,能担此非常之事?” 谈起这个李将军,关正农倒是一脸看不上:“这姓李的本事一介没落寒门士子,有一些练武的天赋,去年武艺进阶二甲,还娶了岚州于家的嫡长女,是以陛下有些看重这姓李的。” “哦...”赵英圻怪怪的说道:“难怪了,这人同时有着寒门与士族的背景,难怪了。” “老弟也是绝顶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老哥我身不由己,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清楚,唉...”关正农苦笑起来,边说还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似乎颇为不满。 “既如此说,小弟我有一个小办法,老哥可愿听一听?” “哎呀,就等老弟这句话了,以老弟的才智,不管是朔国这个李将军还是周国那个李将军都必不在话下。” ... 是夜子时五刻,李平率领朔国援军两万到达三通镇,李平就是朔国两万五援军的主将,在朔国也是出任五品游骑将军。 此时赵英圻还在睡着,赵彤倒是早就醒了,两万人行军加上辎重马匹什么的,动静老远就惊醒了赵彤。 赵彤正准备叫醒赵英圻,赵英圻已经坐起身来,他也感觉到了行军的动静。 “先生稍坐,小彤出去看看情况。”赵彤只着小衣下了床榻,披上一件外衣出了门。 不一会赵彤推门进来。 “先生,是李平率两万援军已经到了三通镇外,正在和关将军沟通军务。小彤伺候先生更衣出去见一面如何?” “不必管他,咱们继续睡吧,今天累得哼哧哼哧的,何必浪费这个时间。”赵英圻揉了揉枕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形状,躺下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赵彤自然对先生言听计从,坐在床榻边拉下外衣,放在一边也钻进了被窝。 本来赵英圻还不愿意和赵彤同塌而眠,不过赵彤坚定无比的说已经到了交战区,必须要贴身保护先生,赵英圻也就半推半随她了。 没办法,本来赵英圻就是嘴硬,何况又有谁能拒绝一个美貌侍女呢,反正我做不到... 当然了,只是睡觉,字面意义的睡觉,不许自我发散。 主仆二人刚躺下没一会,外面灯火摇曳,不时还有人声传来。 有人在门外敲门,赵英圻没有搭理,赵彤也随他家先生不吭气。 又敲了一会,外面人出声问道:“末将李平,本次对周国的战事后续将由末将负责,深夜打扰实在不胜惶恐,但是军情紧急,敢请赵先生赵姑娘一见。” 见赵英圻还是不出声,赵彤只好回话:“我家先生进入战阵之上受了伤,现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不便见人,还请李将军明日再来吧。” 这李平还不死心:“那还请赵姑娘出来相见,末将有要事相商。” 赵英圻还是闭目不言,开玩笑,哪有从人家床上把小姑娘叫出去商量事情的,一点礼数都没有了还。 赵彤见状也有些不耐烦了,只是回道:“小女子只是我家先生的侍女,不懂战阵之道,您有何事还请明日找我家先生商谈吧。” “好吧,末将叨扰了。”然后几个脚步远去,门外也暗了下来。 “先生,这样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啊?”赵彤侧转脸问了一下赵英圻。 赵英圻眼都没睁开,懒懒的回了一句:“明明是他不礼貌,我一直以来都很讨厌加班的。” 赵英圻这是真话,前世就是因为讨厌加班不服管,所以才离职做了自由职业项目经理人。 赵彤明白意思了,不想打扰先生,便没有再多问先生加班是什么意思,只是侧转身对着赵英圻也闭上了眼睛。 气就气在没一会又有人敲门了。 赵彤从脚步声就听出这是任飞,刚准备问一下赵英圻,就听见赵英圻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的长出了一口鼻息,只得自己开口问道:“任校尉有何事不能明日再说吗?” “真是抱歉,还望赵先生赵姑娘恕罪,李将军要求我们交出王林三人和五千余战俘,说是明日军情紧急,需要这些人。” “关将军是何意思?”赵英圻终于开口了,但是口气中还是深深的不耐烦。 “关将军只让卑职来问赵先生意思。” “这老狐狸!”赵英圻还是没睁开眼,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去告诉那个李平,五千战俘可以交给他,让他自己与关正农交涉,但是王林三人不行,就说王林三人是我的战俘,我还需要用他们向周国索要赎金呢。”赵英圻侧转身对赵彤说了一声。 “是,先生。”赵彤迅速起身套上外衣就要出门。 “等等,带上枪。” “是,小彤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十九章 多事之秋 “你们简直大胆!李将军奉旨前来,尔等怎敢抗命!”一个李平手下的校尉在市舶司公房门口对十几个士兵喝道。 市舶司大院内明火执仗,二十来个士兵互相之间对峙着,李平自持身份没有直接下场呵斥对面的十几个士兵。 “属下几人只是受赵先生和关将军的命令在此看守,还望李将军不要为难我等。”在场的只有一个队率还算得上是能和李平对话的,只好硬着头皮发声。 “放肆,你们是什么身份,也值得李将军为难?”那个校尉怒目圆睁,当即下令:“来人将这一干人等都下了武器送至军法处置!” 现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开始火并。 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就是赵彤。 赵彤推开市舶司大院的门,展开身法,在场的二十几个人还没看清,就已经直接冲到那个校尉身前,手中长枪一顿,地上尺许的青石砖就迸出一片裂纹,裂纹扩散到校尉脚下,将校尉震得倒飞而出,这校尉区区三甲身手,实在经不起赵彤这一个下马威。 “想必这就是赵彤赵姑娘了吧?”李平看都没看跌在身边的校尉,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俏丽侍女问道。 “正是小女子,我家先生说了,五千战俘是关将军手下士兵俘获的,事关关将军手下万余将士的军功,李将军需要的话自去与关将军沟通。但是这王林三人是我家先生的战俘,我家先生还要用这三人向周国索要赎金,还请李将军理解。”李平看赵彤的眼神让赵彤十分不舒服,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多说,直接一次性和盘托出。 “赵先生这么做是不是有些...” “砰!”还未待李平说完,赵彤手中长枪再次猛然顿地,这一次力道更重,地面裂纹直接扩散至整个院落,却只是向李平方向,赵彤身后的地面没有丝毫裂纹。 李平手下十几个士兵纷纷被震的倒地,李平不想丢了脸,运起内力抵御冲击,还是没能站稳,连退三步。 李平也算是难得的武学天才,弱冠之年就已经入二甲,十年之内入头甲是几乎可以看得到的,但是眼前这个美貌侍女明显还不满二十,却有如此武艺,真是深深伤害了李平那颗高傲的心。 李平虽出身寒门,但天资不凡,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朔国位居五品,还做了岚州最大士族于家的乘龙快婿。 “小女子只是我家先生的一个侍女,言尽于此,如李将军非要一意孤行,或者对我家先生口出不敬,就别怪小女子无礼了!”说罢赵彤黛眉微皱,眼中似有寒光。 李平无奈只得拱拱手带着手下离去。 赵彤看着李平十几人狼狈退出市舶司大院,低头沉吟片刻,转身走进关押王林三人的公房。 公房内王林三人早就被院中的动静吵醒,只是看着手持长枪的赵彤。 赵彤看着三人说道:“三位放心,我家先生定然不会让三位受辱于朔军小卒之手。” 言毕赵彤也没有多管三人,径自走出公房回赵英圻处。 回到赵英圻居住的小院,进入房间,赵彤轻手轻脚的放好长枪褪下外衣进入被窝睡觉。 “搞定了?”背着身的赵英圻问。 “恩,先生,我...”赵彤看着赵英圻的背影。 “怎么了?” 赵彤将进市舶司公房与王林三人说话的事情和赵英圻讲了一下。 “先生,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赵彤心下惴惴。 “没有,小彤做的很好,先生很满意,快睡吧,明天还有好戏可看呢。” 赵英圻的话让赵彤安心闭上了眼睛睡觉。 ... 市舶司公房内,王林三人分别在三个角各用桌子铺了床铺,赵彤走后,三人互相看了看聊了起来。 “看来这朔国皇族、士族还有寒门的恩怨越来越激烈了,强军压境,他们在距离前线只有百十里地的地方居然还能差点起了火并。”皇甫覃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态度。 “是呀,按朔国这么搞下去,根本不是我大周对手,就算我大周不进犯,朔国也迟早会亡于内乱之中。”张寒又看了看王林:“王将军对此事怎么看?”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赵英圻的态度,今夜之事看着似乎是赵英圻仗着自己才智过人、侍女武艺超群为皇族关正农站台,但其实你们发现没有,赵英圻把自己和朔国中间的界线划得很清楚。”王林头枕在双臂上,灯火昏黄下看着屋顶的蜘蛛网。 “的确如此没错,但是前半夜赵英圻在咱们这里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没有在朔国入仕的打算,只想保持中立立场。”张寒用没受伤的左臂支撑起身体看着王林。 “对呀,但是我是在没想到赵英圻能把事情做的这么决绝明显,而且你听到那个赵姑娘说的话没?”屋顶的蜘蛛网飘来飘去,上面落满了灰尘,却不知为何在蛛网边缘有干净的蛛丝。 “那个赵姑娘不是说李平如果要战俘的话去和关正农沟通,咱们三人都是赵英圻的战俘,要问咱们大周索要赎金吗?”皇甫覃也插了一句。 “对呀,这有什么问题吗?”张寒虽然在武艺上精通机变,但是对这权谋算计不在行。 “说明这赵英圻并不像他自己说的准备抽身,而是准备拿咱们作为底牌继续干预接下来的战事。”王林终于找到答案,没想到这天寒地冻的,有一只蜘蛛居然在梁柱之间存活,他们三人进来,朔军还生上了火,温度起来后竟又出来罗织蛛网。 “可是咱们大军明日就将杀至春内道,朔国也有两万多援军,赵英圻如何以他二人操控战事?”皇甫覃有些莫名。 “唉,你不明白,这赵英圻现在看似是最弱小的一方,但却是最灵活的一方。”王林搞清楚屋顶蛛网的真相之后有些满足,困意涌上准备睡了:“行了,赶紧睡吧,明日还有好戏要看呢。” 这赵英圻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手握两个头甲高手的底牌,而且双方都会有求于他,反而是目前这周朔两国战场上最超然事外的人。 嘿,这个是二十出头进退自如上下其手玩弄几万人与股掌之间,那个是年未二十驰骋沙场战败头甲名宿如闲庭信步,南边吴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毒相,西南边一对残暴无道的父子已经肃清越国朝野,西边楚国高原之上骑兵刚刚建军居高临下雄视南方,朔国深陷内忧外患困境难以自拔,金国偏居一隅却重宝在怀。 呵,又是多事之秋了。 唉,我大周兵强马壮正当扫清六合,国内又偏偏是这付模样。 难呐,管他去球,赶紧睡觉,不然明天赶不上早饭和好戏了。 心中胡思乱想半天的王林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三个人今日劳累一天奔走百里,没一会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传出公房,已经到了十一月二十一,天上圆月也已经变成了下弦半月,整个春内道乃至整个嘉、内两县都是安安静静的。 唯独李平的军帐内,李平没能要到王林三人也没能从关正农手里要到五千战俘,气郁之下自个一人独自喝闷酒。 李平出身寒门,天资出众,二十四岁入二甲,虽未参与科考,但是学问一点不比朔国内那些进士们差,只是朔国皇族遍布各个要害,科考在朔国是最没有出路的,能跻身上层道路还是武艺与站队最靠谱,可李平偏偏不信这个邪,胸有大志。 又恰逢朔国当今皇帝有意削弱皇族势力,是以李平联合士族,集合寒门士族力量依靠皇帝的支持终于有了如今地位。 却没想今日连吃两鳖。 酒至半酣,莫名想到了那个年轻貌美的侍女,头甲高手啊,此生都不知是否有缘位列头甲的李平甚是不平。 自觉不会比那个什么赵英圻差的李平想到晚上在市舶司大院中,昏暗的火光中,那个清丽英气的轻甲侍女,还有似乎因为没穿中衣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平心中的郁结和躁动让手中倒酒喝酒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终于酒壶见底了,最后一杯只有七成满,壶口朝着酒杯抖了几下,最后两滴落入杯中,烦躁的李平将酒壶扔碎在军帐角落。 “明日,明日且看我李平大展拳脚。” 说完李平仰着头猛地将右手的杯中酒灌入口中,可惜,用力太猛,酒杯磕了一下牙,酒液冲进鼻子不少。 呛得李平咳嗽不止,酒液从口鼻流到脖颈又进入了衣领,还有一些洒在了前胸和腿上。 李平赶紧放下酒杯,站起来拍打着胸前和大腿,口中依然咳嗽不止。 帐外侍立的士兵听见帐中动静,赶紧掀起帐帘,看见李平胸前大腿都是湿的,眉头一跳,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只好硬起头皮抱拳问道:“将军可还需要酒吗?属下去斥候那里再拿一壶。” 李平正待发火,不过想到军中喝酒实在犯了大忌,只好压下火气,让士兵去拿了两壶酒。 士兵拿了两壶酒回来,居然不知从哪还搞来了半只切好的油肥猪头,本来士兵放下酒肉就准备出去,不想李平叫住士兵让一起喝两杯。 士兵还挺开心以为可得将军赏识,就是白白听了半个时辰李平吹牛皮有些煎熬。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章 高额赎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李平有没有酒后挑灯看剑不知道,不过的确梦回吹角连营了。 李平还趴在桌上睡觉,就听到帐外的梆子声,昨天晚上与李平一起喝酒的那个士兵冲进李平帐中向李平禀报:“将军,周军有动静了。” “走,去春内道南端阵地。”李平到底是二甲高手,不是简简单单两三壶劣酒就能灌醉的,拿起身后挂着的长剑就紧忙奔了出去。 李平带了两万五千人通过广通桥支援嘉、内两县,在按赵英圻通报情况攻破周军军营后,留了五千人看管周军军营和他手上的五百多俘虏,就带着两万人急急忙忙的连夜赶到三通镇。 昨天晚上没能从赵英圻和关正农手上把王林三人和五千周军战俘要过来,但是从关正农手上把之前在春内道南段构筑的三条将近三丈高的土墙阵地要了过来。 关正农十分痛快的就将阵地交给了李平,关正农的士兵从阵地撤出后交接给了李平带来的一万五千步兵。 李平带来的另外五千人都是骑兵,随李平在内县县城和南边土墙阵地之间扎营。 此时朔军五千骑兵正在集结,周军也已经开出了春内道外的营地,三万大军出动了两万,结成四个方阵。 前一天夜里李平的一万五千步兵已经在三道土墙进行了布放,周军也是看到土墙上的朔军换了人,而且兵力十分充足,所以并没有贸然进攻。 李平本来是准备退守内县县城的,内县作为一个军城,四丈多的城墙十分坚固,是固收的最好地点。 但是李平害怕再次发生之前王林那种骑兵绕开内县县城强行冲出春内道的事情,而且之前赵英圻以土墙之坚固与周国骑兵打出了非常漂亮的战损比,让李平觉得他也可以依靠土墙将周军拒于春内道之外。 此时,赵英圻被关正农叫起来了,虽然已经到了辰时,但是赵英圻明显还是不想起床,抱着赵彤睡得香甜。 各位不要误会,这只是赵英圻前世的习惯而已,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觉。 反倒是关正农十分焦急,大早上在赵英圻的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赵彤已经醒了,也从脚步中听出来关正农在院子里等的很着急,但是并没有叫醒赵英圻的准备。 后来关正农还是把赵英圻叫醒了,这货在院子里声音很大的在呵斥守卫赵英圻的士兵,问他们为何还不为先生准备早饭。 赵英圻苦笑几下,只好起床,此时的赵英圻已经习惯了赵彤伺候更衣。 不紧不慢的梳洗收拾停当之后,带着赵彤出了门,见到关正农。 “哎呀老弟呀,你怎么还睡得着呢,周国大军压境呀。”关正农的表情很是夸张。 “关老哥这是着什么急呀,李平两万大军不就在春内道出口守着吗?怕啥?”赵英圻坐在桌边等待他的早餐。 “怎么能不着急啊,这事关我朔国安危,本将深受皇恩,无论如何不能尸位其上啊。” 赵英圻笑着斜眯关正农,看的关正农讪笑不已。 “关老哥不必担心,李平在周军手上讨不得好去。” 关正农看着赵英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急的是抓耳挠腮。 “老弟这锁扣沙墙是对付骑兵的好东西,现如今李平兵力、器械都不缺,老哥还是不放心呐” “老哥这话说的,昨天晚上不是你自己把阵地给了他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赵英圻对于昨天晚上关正农的踢皮球还是挺无语的,明明不想配合李平,却非要拉上他做挡箭牌,还搞的自己睡不好觉。 关正农到底不放心,好说赖说的非要拖上赵英圻去前线看一看。 赵英圻对于没有早饭吃有很深的怨念,只好拖到士兵将早餐送来,自己抓了三四个夹肉馍,毕竟赵彤也是要吃早饭的嘛,跟上关正农上马往春内道出口赶去。 三人还有十几个关正农的亲兵,轻装快马,赶到春内道出口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三人到了李平的骑兵军营,得知李平已经到了前线阵地指挥战斗了。 军营距离前线不过十余里,片刻即到。 但是赵英圻他们找到地三道土墙处一名瞭望台的李平时,周朔双方依然在对峙,并没有爆发战斗。 “李将军,这周军还没有发动攻击吗?”关正农面上功夫做的倒是不错,没有丝毫失礼。 “对,周军目前不知我军深浅,不敢妄动。”李平看了一眼跟在赵英圻身后的赵彤。 李平有意表现,给关正农解释了一下。 因为土墙上朔军士兵充足,各种器械也十分齐备,所以周军断定朔军援军已到,就可以判断出王林的孤军处境并不好,并没有起到拦截援军袭扰辎重和粮道的作用。 经过李平的讲解,关正农也明白了,同时也在心种感叹赵英圻的英明,之前急于求战将王林击败的行动,现在看来是十分明智的。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对峙着?”关正农还是问了一句,问的是赵英圻。 此时周国开始试探性攻击了,还是用的和王林之前的方法一样,用骑兵和抓钩准备将土墙上的沙袋拖散拖垮,但是未能奏效,只是留下了七八百具尸体无功而返。 周军的试探性进攻让李平心中大喜,正在自我沉醉。 赵英圻却抬头看了看时辰,还有四里外周军的四个军阵,对关正农说道:“这里我感觉不安全了,我要先下去了,关将军如何?” “什么?怎么就不安全了?”关正农很诧异,听陈副将说赵英圻已经快位列头甲,身边还有一个头甲的侍女保护,还会担心不安全? 看到赵英圻没有搭理李平,已经下了瞭望台,关正农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赵英圻一起下去了。 赵英圻主仆二人和关正农才刚从前线退后两里地,就听到了前线开始了交战。 关正农正要问赵英圻,不了赵英圻先开口了:“关老哥,我悄悄告你说,你悄悄的去做。” 看到赵英圻这么说,关正农压低了声音:“怎么老弟?又有何良策?”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先赶紧八百里加急向朝中回禀李平一意孤行,大败与春内道,你关正农关键时刻率军抵住周军进攻,然后向朝中请求支援。” “什么?你是说...” 关正农还没说完,就被赵英圻打断:“然后赶紧把你的本部人马都调过来,然后将内县的器械拆一半过来。” 关正农一脸疑惑:“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李平会战败?” “不出俩时辰,李平就会吃大亏,所以关老哥尽早准备吧,一面准备告状挤走李平,一面准备接收李平留下的兵马,另一面准备御敌!”赵英圻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朔军阵地巨石如雨一般落下,床弩矛枪纷飞。 关正农还准备继续问,但是赵英圻嫌解释起来麻烦,只告他照做,待会就会有分校。 这关正农的军事素养还不如李平,李平起码还知道最起码的敌我分析,这关正农... 给关正农解释一下要累死人,不过对于赵英圻来说还是关正农好操纵一些,后面的很多想法还真就需要这么一个对他依赖性很强的人来帮忙代行。 关正农已经习惯了赵英圻的有话说半句,只得派随他一起出来的亲兵去安排这些事情。 关正农就和赵英圻一起在距离前线只有两里处看着李平在周军强大的攻城器械中左支右绌。 关正农突然明白赵英圻之前说春内道南端的土墙没有什么胜算的意思,对着赵英圻问道:“赵老弟早就明白这土墙在周国大军面前没什么作用了吧?” “倒也不是毫无用处,只不过用错了地方和方法,王林孤军深入,缺少辎重,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靠骑兵自然无法破阵,只能硬攻。但是周国援军必然是辎重、粮草还有攻城器械完备,被周国主将认为能攻下内县军城的攻城器械岂是这区区土墙能抵抗的?” 赵英圻环视一周周围的地形和环境,微微点头继续道:“所以我看到这李平还是这么布置阵地就知道他一定会吃大亏。” 时间过去一个时辰,快到申时,赵英圻长叹一口气:“唉...只怕现在阵地上伤亡已经过三千了,不能再这样下去,继续被这么搞下去,只怕是阵地要被夷平,周军骑兵长驱而入就不妙了。” “那赵老弟可有什么办法吗?”关正农在一边问道。 赵英圻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春内道南端的出口比北段的出口更加狭窄,整体呈一个口袋形,两边山势险要,最窄处只有不到一里宽,进入春内道后却又徒然变宽,短短两三里纵深就已经变成了三四里宽。 赵英圻看了看已经因为周军攻城器械火力太猛而被迫从瞭望台上下来的李平,感觉差不多了,是时候叫停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了,不然后面两方打出火气,就不好再插手了。 “小彤,待会周军就会停止攻城器械的发射,你瞅准时机冲出去直奔周军主帅,给周军主帅李元白送个信,能做到吗?” “先生,小彤应该没什么问题,出了春内道之后就变得十分宽阔,小彤展开身法的话还是可以冲过去的。”赵彤看了看外面的形势回道。 “好,那等会你就准备冲出去跟他们说先生我要问他们要赎金,赎他们的头甲高手!”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一章 擂鼓聚将 “先生,小彤该怎么说呢?”赵彤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一个任务,有些害怕给先生办不好。 “没什么,你就照实说就行了,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无所谓。”赵英圻本来也没打算真问周国要赎金。 “是,小彤这就去了。”赵彤打马向前线而去。 ... 今天是连永定也就是周国二皇子来到春内道的第二天,这天二皇子早早的就起来了,侍卫长为二皇子牵来马匹。三万人的周军,分为前军两个五千人营地,中军一万五千人营地,后军五千人营地。 二皇子的后军营地距离中军军营有两里地,从二皇子的军帐到本次周军主将李元白的中军帅帐足足有六七里地,心中焦急的二皇子不等主将李元白擂鼓聚将便早早的来到了中军帅帐外。 王林和张寒带着的一万五千精骑冲入春内道,已经六日没有消息传来了,这一万五千精骑是他这几年花了大功夫培植起来的嫡系部队,张寒也是他求了很多次母妃好不容易从父皇手里求来的,本想着这次对朔国的战役过后,自己可以尝试拉拢张寒,也能立下大功,为父皇元月初八五十五岁大寿奉上一份孝心。 可是王林作为自己门下少有的善战之将,从不会有这种五六天不往回传信的情况,已经压上大注的二皇子心中十分不安。 二皇子达到中军帅帐的时候不过卯时三刻,天空还是一片黑暗,寒风呼啸,周军扎营在春内道外十里处,正好处在春内道的大风口处,西北风呼啸着冲入春内道,二皇子紧紧的裹着自己的大髦披风,中军营地只有摇曳的灯火和不时列队走过的巡营队。 此时中军营地中的当值校尉走了过来,二皇子询问半天,才知道李元白此时还没起床,李元白是周国掌军大将,是周国国都同英府周边四大掌军大将之一,官居三品云麾将军,此次率军进攻春内道得封从二品镇军大将军,统帅对朔战事一干将士,有临机专断之权,头甲高手。 李元白已经是六十三岁的老将了,驰骋沙场大半生,膝下无子,唯有四十七岁时的一女,在周国是坚定的帝派将领,从当今周国国君还是皇子时就追随左右,因而李元白在周国不论朝堂还是军中都地位极高,二皇子也只得站在寒风凛冽中等待。 两刻钟后,中军响起聚将鼓,这是三通鼓,三通鼓是会传遍全军,前军、中军还有后军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及督司马都要聚集中军大帐,三刻不到军法从事。 周军军制中还有一通鼓,一通鼓也被叫做小聚将,即营内校尉以上军官及督司马聚集议事。 三通鼓随着中军传至两个前军军营和一个后军军营,周军四片军营都随着这三通鼓运转了起来,各个部位当值军司马开始安排哨戒换班,斥候回报,生火造饭,饲喂马匹,检查辎重,清点粮秣等工作,而各营校尉和督司马急忙爬上战马向中军奔去。 不到辰时,全军共十八个校尉,二十一个督司马全部聚集在中军大帐外,纷纷与二皇子见礼。 一声“镇军大将军到!”正好卡在辰时之前的点上,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国字脸老将出现在众将面前。 “全军督司马何在!”老将声若闷雷,十分威严。 “禀镇军大将军,末将在!”右边第一个身着暗红色鳞甲的军官拱手施礼。 “清点各级军官到卯,收取各营军政内务情况,安排巡营检校事宜!限你三刻钟内整理至中军大帐,不得有误!”李元白右手掐腰左手扶剑,下巴一抹三寸花须随寒风摇摆,环视一周众将后转身步入中军大帐。 “是,领镇军大将军命!”这个军官转身向后,大声命令:“前军两营,中军大营,后军大营督司马,速速归拢各部督司马,检校情况,两刻钟内上报,违者斩!” 这个军官是周国四品明威将军周敬,跟随李元白已经有十余年了,对于李元白的统军习惯十分清楚,言说三刻,最好两刻搞定。 中军迅速奔出五六个传令亲兵,二皇子就站在左边第一位,身后一排全是各级将军校尉,右手全军督司马周敬身后则是各级督司马,从二皇子开始,一个一个的入中军大帐,顺带在中军大帐门口点卯画押,而全军督司马周敬则肃立中军大帐门口,亲眼看着每一个军官进行点卯。 周国点卯要求在卯时内完成,李元白习惯辰时升帐,故而他一般都是在卯时四刻起床,五刻擂鼓聚将,八刻点卯,辰时入帐议事。 所有的军官全部点卯画押之后,周敬亲自验看无误后将自己的名字签在最后一行,并写上一句“验勘无误”画押,将点卯画押的纸卷起来双手捧着步入中军大帐。 “禀镇军大将军,全军校尉以上军官全部到齐,无一缺席请镇军大将军验看!”将点卯的纸放在帅案之上就回到右手首位站定。 李元白端坐帅案之后,刚才腰间的长剑已经放在了帅案右手的架子上这是御赐帅剑,左手边放着御赐“镇军大将军印”,御赐帅剑旁是李元白的佩剑白虹,“镇军大将军印”旁边放的是统兵虎符。 李元白没有去看帅案上的点卯画押,而是站起来直接开始指派任务:“前军两营各留五百军留守,中军四千军留守,后军五千军守营备战,其余各部集结列阵,前军四千骑兵一阵为左翼,中军四千骑兵一阵为右翼,中军八千步兵为前阵,中军四千骑兵为后阵,列阵后前压六里。本将要求辰时四刻前须得集结完毕,延误军机者,斩首祭旗!” 又是十数传令亲兵从中军起码奔出。 二皇子是负责后军的,因其皇子身份,没有担任军职,二皇子听到后军五千军只是守营备战,赶忙上前询问:“禀大将军,我后军五千军只是守营吗?” 李元白看了一眼二皇子,答道:“命你后军备战听不到吗?随时准备出战就是了!” 二皇子很是无奈,明显就是因为他皇子身份不想让他参战,后军备战?前面隔着前军和中军三座大营,差不多五六里路,那得战况不利到什么程度才轮得到他们后军参战呢。 “大将军,末将愿随大将军前后做一传令小兵。”二皇子说什么也得到前线去,不然这仗打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二皇子注意礼数,二皇子贵为皇子,不担军职,‘末将’一称僭越了!”李元白已经看着帐中各级军官已经陆续出帐安排军务了,自己也就站起来将佩剑白虹挂在腰间准备出战。 “是,大将军教训的是,卑职尊父皇谕旨随大将军出征,学习统兵之道,还请大将军带卑职一同,卑职但求为大将军传令坠蹬。”二皇子的姿态更低了,他实在太过心焦王林一万五千军,必要上前线观战不可。 李元白看了看二皇子,无奈道:“陛下确有旨意,那就随本将一道,请二皇子随军督战。” 李元白说完就出了中军大帐。 二皇子紧跟身后,上了侍卫牵来的马随李元白向春内道奔去。 辰时六刻,周军已经整备战阵,与朔军对峙与春内道外。 李元白身居后阵,骑在高头大马上,越过前阵看着四里外的朔军阵地,突然皱起了眉。 朔军阵地上的将旗已经从关字旗换成了李字旗,军卒也明显比昨天自己过来查看时多了不少,只怕有一万多人。 李元白盯着朔军阵地上红字青底的李字将旗,再看看自己黑子红底黄边的李字帅旗,喝问:“昨夜的斥候当值校尉是谁?” 一边的督司马周敬赶紧掏出一本画押册子查看一下回禀了李元白。 李元白下令:“朔军昨天夜里增派了援军,换了主将,我军斥候竟丝毫不知,其罪不赦,传我将令,将昨夜斥候校尉重责一百军棍!” 身旁赶紧就有李元白的亲兵拍马传令去了。 要说这李平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大半夜居然瞒着周军接管了阵地,让周军有些措手不及。 春内道出口狭窄,李元白点的这两万军不一定能将李平的一万五千军拿下。 李元白下令左右两阵各出一千骑兵进攻,以抓钩破坏朔军第一道土墙。 接下来就是赵英圻在瞭望台上看到的周军试探性进攻的一幕,周军两千骑兵妄图以抓钩将土墙上的沙袋勾脱然后拖垮土墙,但是收效甚微,还付出了七八百人的伤亡,铩羽而归。 二皇子看着这土墙居然就如生根一般,两千骑兵都无法拖垮,与印象中的土墙完全不一样,十分惊讶,这朔军何时有了这种工事,对于他们几乎全员骑兵的周军来说实在是很大的一种削弱。 “大将军,这土墙?”二皇子在李元白不禁问了一句。 “二皇子莫慌,莫要动摇了军心!”李元白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 “是,卑职失态了。”二皇子只得小声认了个错,“可是,这土墙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能怎么办,打不了就是攻城呗!”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二章 单骑冲阵 李元白戎马一生,战功卓著,锁扣沙墙这种东西的确会对李元白造成一定困扰,但是想要仅凭这锁扣沙墙就战胜李元白,还是有些难度的。 李元白只是将两千周军的试探情况仔细看了一会就想到了破敌之法。 朔军的土墙虽然没有被两千骑兵拖倒,但是也并非没有效果,最起码李元白看出这土墙并非城墙那种永久工事,而是一种不知什么办法做的半永久工事,既然如此,李元白直接用攻城的方式去攻击就好了,城墙都不一定能抵挡的攻城方式,这土墙如何能够抵挡。 当即下令左右两阵在朔军阵地弓箭射程外左右奔跑袭扰,前阵突出至朔军阵地一里处,使用床弩、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对朔军土墙进行攻击。 朔军阵地也有床弩、投石机等攻城器械,但是因为阵地狭小,难以摆开太多器械,导致火力不足。 而周军前阵八千步兵,前压至朔军阵地前一里,一字排开,前排是两千枪盾军,后排是两千弓箭兵,最后是四千步兵推着五十具床弩,三十部投石机紧随其后。 周军此战用的是和朔军一样的床弩,投石机则是绞绳投石机,在不到一刻的准备后,周军前阵长达近两里的步兵方阵中,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绞绳弓弦声音此起彼伏,之后令旗一挥,箭矢与石块齐飞,纷纷落向朔军阵地。 朔军阵地狭小,攻城器械只有不到周军一半,一时之间矛枪和石块在两军阵地之间纷飞,不断有伤亡出现。 而且朔军的土墙在投石机和床弩的不断轰击下,出现了很多道缺口,并且在周军有意将石块换为大石而不是散石之后,缺口还在不断加大。 李平眼看着自己手下不断出现伤亡,器械也在周军众多的器械攻击中不断被损毁,反观周军因为战线够长,比较分散而且火力强劲,反而伤亡非常小,这种炮战真的是胜者通吃败者食尘,双方火力差距一旦被拉开,劣势方会向着战败的深渊不断滑落,还是那种加速滑落。 伤亡已经超过三千的时候,李平终于坐不住了,准备派出骑兵去冲阵摧毁周军的器械。 正当朔军五千骑兵刚集结起来,李平绝望的看见周军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在集结,周军两翼骑兵依然还有七千之数。 周军的工程器械已经零零星星的停火了,长达一个时辰的集火,朔军左右不过一里多宽的阵地变得狼藉一片,满是矛枪巨石,三道土墙也变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被砸的不堪直视的朔军士兵尸体。 周军骑兵已经基本集结完毕,朔军骑兵也在土墙后北侧集结完毕,马上就要准备进行骑兵对冲,李平带来的两万五千军有两万都在这里,如果此战不利,李平绝对没有好下场。 正当李平指挥手下赶紧修复土墙,补充器械,照顾伤员的时候,身后赵彤冲了过来。 李平赶紧大喊让赵彤退开,这里马上就要成为骑兵短兵相接的战场,双方一万多骑兵对撞,就算是头甲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赵彤却丝毫不理李平的蹦跶,径直从土墙被砸出的缺口骑马冲了出去。 看到朔军阵地中冲出一单骑,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丈六大枪,直奔着周军前阵而去。 有那么一刹那,周朔两军将近五万人都寂静了,都瞩目于这个黑衣骑士。 周军后阵,李元白帅旗下一个校尉不禁说道:“这人特么谁呀,不要命了?单骑冲阵啊?” 此时赵英圻也已经到了第三道土墙那里,原先与关正农、李平站立的瞭望台已经被周军投石机投出的大石击毁,只能站在一个床弩的台子上。 赵英圻看着一路想着周军军阵冲去的赵彤,还有她手中长的过分的大枪,心中不禁腹诽,这是哪个二货穿越过来定的兵器规格... 赵英圻这几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初步做出了推断,并非偶然,这个世界绝对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或许当前的这个时间点只有他赵英圻一个穿越者,但是申廿世界不足千年的历史上绝对有过不止一个穿越者,基本上可以断定都是唐朝之前的穿越者,不然的话这个世界都应该出现火药了! 这个世界有内力的存在,而且生物的身体素质明显比前世世界强了很多,但是尽管如此,大小没什么区别啊,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那么大的东西。 就让赵英圻不得不吐槽一下,不知道是哪个文盲穿越者过来制定的兵器规格,丈六大枪不是一丈六寸,而真的是一丈六尺! 明显还是个半瓶水的穿越者,这个世界的其他尺均为唐尺长度,唯独兵器是汉尺长度。 知道这一点的赵英圻真是一脸问号,赵彤昨日晚上问关正农索要兵器说要丈六大枪,本以为是与朔军制式骑兵大枪一样的丈余大枪,谁知今天早上看到这关正农命人取来却是相当于前世三米七八的超级大枪... 看着几乎有赵彤两个长的大枪,赵英圻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不过想来却有那么一点合理,仿佛这个世界正应该如此。 幸好了解到在这个世界确有存在的丈八蛇矛、丈六大枪即便是在这个离谱的世界也属于奇门兵器,也只有起码二甲以上高手才会使用。 也不能怪那个文盲穿越者,毕竟古代嘛,文盲率很高的,但正是这个文盲穿越者才让今日这一幕出现在这世间,出现在赵英圻眼前。 赵彤一人一马一杆大枪,奔驰向周军千军万马,这一幕真的是绝美到赵英圻了。 一点红唇一杆枪,一匹骏马一娇娘。 力压千军谁人敌,天下群雄莫逞强。 眼看着赵彤冲入周军弓箭射程内,大枪挥舞犹如屏扇,端的是水泼不进。 关正农却冒出来站在赵英圻身边拍马屁:“好诗,好枪!” 赵英圻强忍着没有翻出白眼,只是看着赵彤在周军军阵中开无双。 “关将军居然还有这等神兵,真是出乎预料啊。”赵英圻想着关正农那连自己都打不过的武艺,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下。 “嘿嘿,老哥我怎么着也是一员武将嘛,收集兵器不是合理嘛。”关正农倒也不在意赵英圻的口气。 三米七八左右的大枪挥舞起来,寻常周军将士没有一合之敌,大枪重达百斤,当真是擦着就死挽着就伤。 周朔两军准备互相进攻的一万多骑兵也停在了原地,看着这个黑衣高手杀穿了周军前阵,直奔后阵而去。 周军后阵的帅旗就在两里外,赵彤再次挑飞一个敢于向她挑战的周军三甲军司马。 双脚微微一踢马腹,赵彤就冲着帅旗冲去。 这时身位二甲武者的二皇子才看清,这如假包换的头甲高手居然是个美貌女子! 帅旗下,李元白和二皇子的护卫顿时紧张起来,大呼护驾,百十名两人亲兵涌到二人身前,巨盾、长枪林立,如临大敌。 李元白和二皇子眼中都升起了浓厚的兴趣,李元白是对这少女高手很有兴趣,手痒痒了。二皇子是对身边和一里外的两名巅峰武力较量很有兴趣,心痒痒了。 “都滚开,你们岂能拦得住这等高手!”李元白大声喝道:“取我兵器来!” “哦吼哦吼,旁边这老狮子要出手了!”二皇子看戏不怕事大的也兴奋起来了,心里不无恶搞的想着。 二皇子正待看好戏,谁知自己的护卫头子挡在了身前,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把护卫头子扇下了马:“别挡着老子看戏!” 护卫头子听到二皇子的话,赶紧爬起来再把挡在二皇子身前的护卫又扇下马,边扇还便骂骂咧咧的:“妈的,别挡着二皇子看戏!” 当然,这个护卫头子也很想看戏。 李元白从身边亲兵手中先取过自己的巨弓,此弓名曰圆刃,弓力达六石半(汉制),用软钢加精钢打造,重约四十多斤,以钢糅丝绞缠为弦,发射的是重达二钱半的铁箭,不过李元白有追求弓术上的变化,即铁箭与木箭混用。 李元白先是拉满巨弓,发射了一只木箭。 在六石半巨弓的巨大弓力下,木箭仿佛没有丝毫下坠,向已经奔至四百余步外的赵彤激射而去,赵彤只是将枪杆一横就格飞了这支箭。 李元白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将木箭换为铁箭,直取赵彤胯下战马。 赵彤眼睛微眯,盯着那一点寒光,将长枪斜置于马前,将这一箭嗑飞,但是因为铁箭力量巨大,马速明显减缓。 李元白兴趣而起,同时将一只木箭和铁箭置于巨弓之上,铁箭之上隐隐有黄色光芒,竟是灌注了一丝内力,一招双龙出水,铁箭取人,木箭取马。 赵彤手中长枪端起,舞出上下两朵枪花,枪尖一点红色光芒随枪花舞动,仿若两朵寒梅,铁箭在前,木箭在后,分别撞在上下两朵枪花上。 红芒消逝,铁箭被击飞,木箭粉碎。 “好身手!”李元白明显上了瘾,自己入头甲近三十年,好久没见如此高手,不免手痒,从身旁亲兵手中取过自己的丈四钢槊就打马向已到不足七十步外的赵彤冲去。 来了来了,巅峰之战,就算是遍数整个申廿大地,也数得着的巅峰之战来了!观战的近五万人都在心中狂呼。 除了赵英圻。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三章 巅峰之战 赵彤本来还想着看能不能帮先生再把这周军主将捉回去,给先生一个惊喜。 可惜赵彤在格挡了李元白的双龙出水之后就知道,二人武艺恐怕在伯仲之间,活捉是不可能的了,胜负把握都还只是五五之数。 至于赵英圻在看到这李元白的巨弓时就知道了来者是谁,毕竟李元白的白虹长剑、圆刃巨弓还有丈四钢槊是闻名天下三十余年的三件兵器了。 当赵英圻看到李元白同样巨长的丈四钢槊时,已经麻木了,好吧,好吧,说丈四那就是丈四,三米二三的精钢长槊,重达九十六斤,内力都有了,这些传说武器能出现也很合理。 在近五万人的瞩目之下,两人终于交上了手。 两人交错而过,三声巨响传遍整个战场,两把专属于头甲高手的神兵在两匹马高速交错而过的一瞬间已经交手三个回合。 两人两马背向奔出不到十余步停下步子,双双策马转身。 二皇子看到这强大的美貌女子转身而去,如惊鸿一瞥,心中赞叹不已,同时也在思量朔国何时有了这等女中豪杰。 两人两马再次站定,向着对方冲去。 这一次两人都运足内力,一次雷霆之击之后,却是赵彤吃了点亏,从马上摔下。 两个头甲巅峰高手全力一击,赵彤亏在自己的马扛不住这等巨力,竟硬生生被压垮在地,赵彤急忙从马背上取下一把带鞘长刀,然后脚踩一下马头飞跃而起落在李元白身后十五步处。 赵彤的那匹战马倒在地上,不停的嘶鸣,打着响鼻,四肢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力气,马嘴也慢慢流出鲜红的马血,最后打了两个有气无力的响鼻就躺倒在地,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天空渐渐失神。 赵彤紧紧盯着十五步外的李元白,将大枪插在地上,把拿下的带鞘长刀绑在身后,然后拔出长枪,双手持握。 李元白倒也没有趁机上来抢攻,只是等待赵彤做好准备,这次是赵彤战马不行,不是赵彤武艺不行,李元白不愿做那辱没二人之事。 赵彤站定后,右脚后撤,左腿微弓,双手长握大枪,将大枪置于身后,看着李元白,等李元白冲过来。 “停!”李元白反而叫停了。 “等一下,我这宝马实在舍不得,我还是与你步战吧。”李元白敬佩这小姑娘的武艺,以“我”自称。 让后阵一干周军将士不由更加看重这个美貌女战士。 李元白从马背上下来,拍了拍马脖子,那匹踏雪乌骓竟然自己回到了后军阵中,李元白的亲卫来牵马也不走,一双大眼十分灵动,在帅旗下看着几十步外的李元白二人,当真是一匹通灵的宝马。 “真是一匹好马!”赵彤看这马竟如此通灵,也不由得出声赞叹一声。 “姑娘也是一身好武艺,我是周国镇军大将军李元白。你若打赢我,我就将这马送你。”李元白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小女子赵彤,并无意与将军交手,而是要与将军传达我家先生的话。”赵彤姿势未变,只是盯着李元白,赵彤也从未遇到过武艺如此高超的人。 “嘿,谁这么厉害能收服这等女中豪杰。”李元白也摆好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对于那个什么先生不放心上:“这么好的武艺,不打架就没意思,且先别管你家那劳什子先生,咱们先好好打一场再说。” “大胆!竟敢对我家先生如此无礼,小女子非要将你这老东西捉回去给我家先生赔罪!”赵彤柳眉倒竖:“老东西来吧,让小女子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赵彤也的确可爱,骂人也只会骂个“老东西”。(我自己写着写着都笑出来了。) “哟哟,急了?”任谁也想不到人称周国第一高手的李元白还是个老小孩。 赵彤却不理他,只是一双妙目不断的打量着李元白周身,只待寻到破绽便会毫不犹豫攻上前去。 两人不过对峙了五息时间,便不约而同的向着对方冲了过去,李元白将身前横着的长槊一挥向前,赵彤也将双手倒拖于身后的大枪猛地向前抡去。 一把丈四精钢长槊,一把丈六点钢大枪在两人中间相撞,一声更大的轰鸣爆发在两人之间,战场上近五万人安静的看着这异常巅峰之战。 场中不断有巨大的金铁之声爆鸣开来,时而急促如疾奔马蹄,时而悠慢如洪钟大吕。 两人左右三四丈内积雪、泥泞不断纷飞激射,但是都无法近两人身周一尺,地面上不断出现由于枪影槊光而出现道道深壑。 激战一刻钟,已经交手一百五十余回合,将近两百多次枪槊相交。 此战之后,不论胜败,赵彤必定名扬天下! 此时赵英圻看着场中还在打得难分难解,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分出胜负,便悄声与身边的关正农沟通起来:“老哥,告状的信使出发了没?” “放心好了,已经出发了,是我的亲兵,绝对可靠。”关正农一聊起来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精明。 “此去岚州再传回消息要多久?”赵英圻看着周军军阵中居然还有将士给场中激斗的两人拍手叫好,有种莫名荒诞的感觉,这是在斗将吗? “我的亲兵在各路驿站都会用最好的马匹,来回传递消息也就是四五天的样子。”关正农也叫了一声好,无语了,要不要给你来盘瓜子泡一壶茶啊。 “那关老哥就尽快准备各种器械,接收李平手下部将并且构筑新的阵地吧。”此时场中赵彤一记枪锤将李元白击退五步,场中爆发出一阵呐喊,就连周军也在欢呼,周国尚武之风可见一斑。 此时场中赵彤和李元白已经交手快三百合,双方都是战意昂扬。 双方再次分开,李元白毕竟还是周军主将,不可能完全为了自己打的爽快就不顾战局,看了看远处已经完全停滞的战场,发现朔军阵地居然开始偷偷摸摸的修复阵地补充器械,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摆出一个双手执握槊尾然后用腕力将长槊平举的姿势,长达一丈四尺的长槊,直直的对着对面的赵彤。 赵彤见状将大枪斜置身前,枪头斜斜的指向右边的地面。 突然李元白身上内力勃发,白光一显而隐,顺着手臂灌注进入手中长槊,精钢长槊本身是十分坚硬的,不像点钢长枪的枪杆一样带有韧性,故而一般情况下很难舞出枪花,但是李元白通过长长的槊身加上槊尾双手的动作,使得整只长槊围绕着中间重心部位开始不规则的翻转。 这纯属于用强大的力量加上高超的技巧强行将长槊舞出一朵巨大的枪花,然后迅速向赵彤攻去。 赵彤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笼罩自己全身的枪花,微微后撤一步,然后将手中大枪转至背后,将整只长枪连带整个身躯弯曲成几乎一张弯弓,这是红云鞭。 整个大枪上都隐隐散发着一抹红光,眼看李元白的枪花即将笼罩在赵彤身上,赵彤猛然绷直整个身躯,然后双手随着腰身从身后猛然前挥,连带着大枪弯曲着向枪花挥去。 赵彤的目标是李元白长槊的重心,因为李元白的枪花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利用枪身弹性舞出的枪花,而是长枪随着舞动围绕着中间的重心位置进行的不规则圆圈运动,整只槊身唯有重心位置是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正好就是这一招的唯一破绽。 而且赵彤的大枪比李元白的长槊要长出两尺,故而赵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出了李元白这一招的最佳应对方式。 李元白也没打算用这一招就拿下赵彤,见到赵彤已经找出破招也不做任何变化,只是一味的攻向赵彤。 赵彤红云鞭的招式带有鞭梢效应,枪刃划过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猛地击打在李元白长槊的重心位置,居然将李元白的长槊击飞! 当然不是李元白没能握紧长槊,而是在槊枪相击的一瞬间放开了长槊,让过身前枪尖之后迅速展开身法冲近赵彤。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赵彤一式红云鞭,将李元白灌注了内力的近百斤长槊击飞,此时已经是旧力已老,新力未生之际,大枪已然来不及用于防守,被李元白近身后大枪更是难以打出足够的变化,依然只用大枪的话会吃不小的亏。 李元白已经冲至赵彤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握住挂在左腰的白虹长剑,右脚踏前抢占赵彤中线,落地生根,左脚发力勾动腰身肩臂,左手拍出一掌,右手将长剑抽出紧随在掌影之后自左向右斜劈向赵彤。 赵彤此时已然落了后招,只得右手弃了大枪交于左手,迅速从身后将背着的长刀抽出,击散掌影,抵住长剑。 李元白看清后不禁有些惊讶,这把刀居然是张寒的白绫! 李元白来不及思考张寒境况如何,十分了解张寒这把“白绫”其中暗藏的蹊跷,正在注意白绫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变向。 却不料赵彤没有完全弃枪,赵彤左手将长枪在身侧转了一个大圈,然后左手持握住大枪枪头下一截枪杆,长长一截枪杆顺着这一圈的去势就要砸向李元白右侧腰身。 同时赵彤右手的白绫上红光乍现,变招从刀法为腿法红云鞭,白绫本就是软刀,此时加上红云鞭的招式,顿时变成一条带着锋刃的短鞭绕过白虹抽向李元白的右手。 此时李元白形势十分不妙。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四章 周军撤兵 李元白右手此时蹩在左侧与赵彤手中的白绫纠缠,右侧赵彤的大枪枪杆正在往腰间抡来。 李元白立马开始变招,右手手中的白虹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宛出朵朵剑花,与同样变幻莫测的白绫纠缠在一起,同时抬起右腿,以右腿小腿灌注内力,准备以小腿上的腿甲硬抗赵彤这一击大枪。 赵彤的大枪与李元白的腿甲相触,李元白小腿的腿甲白光一现,同时李元白腰身用力借赵彤这一枪之力,左手捏拳轰向赵彤面门。 赵彤此时左手大枪,右手白绫,已经腾不出手来抵抗李元白的直拳,而且赵彤也不打算将左手大枪丢弃,此时赵彤一杆大枪一把长刀,占有武器优势,并不准备放弃这种优势。 虽然李元白已经近身,大枪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但是赵彤还有另外一招需要借助大枪。 赵彤这种情况下只得将身体向右一闪,堪堪避过李元白这一拳。 两人此时同时变招。 李元白突然变拳为掌在赵彤右臂划过,掌上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剑光一闪而逝在赵彤右臂上留下一条三寸的伤口。 赵彤向右闪避时并没有停下转向的趋势,脚下一错,腰身一拧,左手握紧大枪将整个枪杆抡圆,转了一大圈向李元白胸腹之间抡去,正是之前用来对付过张寒的那一招斧法。 李元白之前右脚踏前抢占中线使李元白得以近身并且获得更加灵活的近身战斗优势,但是此时却成为了李元白不易变招的劣势。 李元白看见来势汹汹的枪杆从自己的左侧向自己劈来,只得来得及将长虹立于胸前,同时双手持握剑柄准备硬抗。 因为刚刚李元白抬起右脚硬抗了赵彤一击,此时下盘已经来不及扎稳,下盘不稳腰身无法给上肢传递力量,故而双手之间难以抵挡赵彤的这一击,但是李元白又不愿意退后,李元白长槊已经被击飞,此时如果被赵彤再次拉开距离只会凶多吉少。 赵彤这一招斧法名曰断山,并非自上而下的劈山,是专门用来横劈的招式,故而取名意味要将山拦腰劈断。 这一招断山暗含有震劲,之前与张寒对决时,因为张寒的白绫是软刀,故而震劲被白绫吸收反而增加了白绫的变化,此时李元白的白虹却是一把用于战阵上的重剑,无法将震劲吸收。 震劲从剑身传递至双手,李元白在下盘不稳的情况下难以抵挡这股震劲,长虹险些脱手,同时被枪杆重重的击打在左肩。 实际上来讲,这一回合两人也说不好到底是谁更吃亏,现在李元白左臂被大枪一击,麻木不已,基本上已经无法在形成有威胁的战力。而赵彤惯用的右臂也在大臂处被李元白的手刀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而且大臂并不影响手指抓握武器,但是大臂影响的是手肘的力量。 接下来继续打的话只能是生死相搏,以生死分胜负了,但是胜者也必定会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 其实于大局而言作为李元白来说是不值得如此计较生死的,因为正面战场上是周军占据绝对优势,实在没必要在正面战场以外横生如此枝节。 “等一下!”所以李元白叫停了,并赶紧借这一枪之力退开三步:“没必要再打了,你我胜负难分,就做平手如何?” 场中两人知道胜负难分,如果硬要计较的话目前是手中武器双全的赵彤占优,但是在外人看来是李元白占优,毕竟没人看到电光火石之间李元白左肩被击中,内力在左臂流转已经十分不畅了。 “为何不打了?老东西不是很狂吗?”赵彤现在特别想要继续打下去,活捉了李元白,给先生一个惊喜。 如果两人堂堂正正的对战,赵彤自然难以取胜,但是李元白为了战局强行变招,被赵彤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将左臂废了,此时赵彤已经有把握在二十回合内将李元白斩于刀下,或者五十个回合内像上次一样用大枪在李元白身上开一个口子活捉了他。 毕竟赵彤的绝招“梅开九朵”还没使出来,赵彤现在的境界可以全力舞出七朵枪花,上次对付张寒只舞出了五朵,此时右臂受伤状态不好,上限也就只有五朵,但是李元白被自己一枪打实了,这场战斗中左臂几乎被废,五朵枪花就已经足够了。 “你不是说你家先生有话要对我说吗?”看见赵彤将白绫插回背后,双手握着大枪就又要冲上来,李元白赶紧劝道。 “把你抓回去,我家先生一样能跟你说!”话是这样说,但是听到先生,赵彤还是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老夫此时虽然吃点小亏,但是你毕竟还在五万大军包围之中,岂能让你随意逞凶?”看到赵彤停了下来,就知道她家先生对她很有约束力。 “于你我现在的处境而言,你觉得这五万人有什么作用吗?” “我不信!”李元白咧了下嘴。 “不信?咱们大可试一试。”赵彤又将大枪置于身后,准备冲上来。 “哎哎哎,我是说我不信你家先生也是头甲高手!”李元白赶紧叫住了赵彤:“小姑娘家家怎么不识逗呢,跟我家的那位比起来,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是呀,你武功高强,你厉害,你家先生有本事也是头甲高手能在两万周军围攻下留得性命。 赵彤实在不想再和这老东西浪费时间,连鞘抽出身后的白绫,扔到李元白身前:“我家先生说了,现在王林、张寒还有皇甫覃在我家先生手上,现在需要你们周国向我家先生赔付五千两黄金作为赎金,否则...” “否则如何?” “我家先生没说,不过话已经带到了,这把刀是我家先生让我拿过来做个证明的。”赵彤话说完了,倒拖着大枪,转身就要回到她家先生身边。 李元白拾起地上的白绫,抽出来好好看了看,的确是张寒的白绫,不是仿造,赶紧叫住了赵彤:“姑娘请留步。” 赵彤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怎么?还想比划比划?”赵彤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开心,刚刚就不该让这老东西开口,直接一阵强攻给他拿下想怎么拿捏都可以。 “唉,现在的年轻人呐,怎么好斗。我是想问一下,你家先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吗?” “没了,就这一句话,五千两黄金,一两也别想少了我家先生的,不然我就过来把你这老东西的胡子都给你揪下来!”窝着火的赵彤说话非常冲。 李元白苦笑一下,这可真是惹着这小姑娘了:“请问你家先生如此大才,姓甚名谁?在朔国官居何职?怎么能找到你家先生?” “老东西记好了,我家先生叫赵英圻不是劳什子,我家先生不是朔国的官,先生此时就在朔军阵地,你找朔军的关正农就能找到我家先生。”赵彤又想起来自己是骑马来的,看了看自己被震死在一旁的马,又对李元白说道:“老东西,你打死了我的马,不准备还我吗?” 李元白朝着朔军阵地远远望去,看到朔军阵地中有一名同样身着与赵彤同款式白色劲装的人,在一群朔军靛青色盔甲中甚是显眼,大概就是那个先生了吧。 “好,我还姑娘一匹马。”李元白扭过头朝帅帐下的亲兵头子喊了一声:“把马牵过来一匹!” 看到亲卫头子居然把他的踏雪乌骓牵了出来,着急的大喊:“我让你随便牵一匹马,你把我的踏雪牵出来干嘛?找打是不是?” 亲卫头子赶紧把自己的马牵了过去。 李元白想起来刚刚自己还用踏雪做赌注,差点把自己得爱马输了。 “哎,老东西,我的可是匹好马,你随便牵一匹马过来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姑娘一匹良驹就是。” 李元白思索片刻,看着上马已经走出十几步的赵彤大声又问了一句:“我周军一万五千精骑如何了?” “被我家先生设计歼灭九千,俘虏六千余,战俘的事情你去和关正农说吧。”赵彤头都没回。 众目睽睽之下,赵彤一人一骑一杆枪,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穿过周军军阵时,前阵八千周军军卒都纷纷让路。 李元白回到帅帐下,下令鸣金收兵。 看到两万周军在阵阵锣声中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泥泞和残雪,整个朔军阵地都爆发出了欢呼声。 李元白和二皇子在帅帐下看着在朔军欢呼声中回到朔军阵地的赵彤。 “大将军,这女子武艺就这么厉害?您可使了全力?”二皇子因为视角问题没看清赵彤在李元白左肩来了一下狠的。 “本将已经出了九成力,奈何不得这姑娘。”李元白嘴硬了一下。 “这女子看上去应该不到二十吧?这么恐怖?”二皇子了解李元白好面子,嘴上说是九成力,只怕是吃奶的力都用上了,不过不好当着后阵这么多人明说而已。 “这个小姑娘,不出十年,这天下间只怕再难找出可以匹敌的人了。”李元白抚了一下颌下胡须。 emmm...用的是右手...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五章 阵前相邀 时值酉时六刻,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掩盖住了,白天战场上的残酷与血腥。 周军已经全部归营,白天的战斗周军伤亡并不大,还不到两千人,平原战斗就是如此,伤亡犹如积雪消融。 周军帅帐中,李元白坐在帅案之后,帅案上放着的是张寒的白绫长刀。 左首是二皇子,右首是督司马周敬,下面是七个周军朗将。 “大将军,张寒也是头甲高手,这么容易被活捉的吗?”二皇子率先开口了,如果张寒被俘,他作为战役发起者,其罪难逃。 “今日那个赵彤,以她的武艺来看,并非没有可能。”旁边的督司马周敬开口说道。 “不仅是张寒,王林和皇甫覃也在那个赵英圻手中,另外我周国一万五千精骑全军覆没,朔军手握六千我周国战俘,陛下那里只怕会雷霆震怒。”李元白斜睨左首的二皇子。 二皇子也听出了李元白的意思,他作为对朔国战斗的发起者,实在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原先王林六天没有消息传回,他只当是因为朔军在春内道封锁消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六天,自己好不易攒下来的一万五千家底就这么打没了。 想到这一万五千精骑自己攒了三年之久,花费甚巨,就这么没了,疼的二皇子心里在滴血。 李元白看着二皇子面色泛白,只当是二皇子心中有愧,却也不想再继续挤兑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张寒作为我大周三品云麾将军,如今被俘决不能置之不理,何况还有为国而战的六千战俘在朔军手里,此事本将已然无法擅专,必须要尽快上奏陛下,由陛下定夺。”李元白基本上把这件事情的基调定了下来。 “不可,此去同英府就算八百里加急,来回也要起码六天,会延误战机的。”二皇子对于让父皇知道这里的事情还是十分抗拒。 李元白不好直接驳斥二皇子,便给督司马周敬一个眼色。 周敬跟随李元白十多年,十分明白李元白的意思,故而开口道:“二皇子,大将军虽然有临机专断之权,但是仅限于四品以下,张将军是我大周三品云麾将军,而且还是我大周九位头甲高手之一,只能请陛下乾纲独断。” “况且,今日那主仆二人的出现,还有六千战俘,必须要陛下定夺才好。”李元白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可如果朔军借此机会,拖延时间,导致战局不利如何?”二皇子还想最后争取一下。 “今日那个赵英圻让赵彤过来传的话很有意思,赵英圻并非朔国的官,而且索要赎金也只是以个人的名义索要,从这些来看赵英圻还想传达一个意思。”李元白抽出那把白绫,在帐中灯光下仔细的观察着这把软刀,用内力灌注其中,看着刀身变软变硬,兴致勃勃:“赵英圻的立场可能并非完全站在朔国一方,我大周其实也完全可以争取一下这个赵英圻。” “对呀,赵彤这等身手必不可能在天下间没有一点消息,但是如今却突然冒出来,而且还只是以个人的立场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周敬赶紧附和道。 “大将军和司马的意思是说这赵英圻可能是隐世大派中出山的英杰?”二皇子很快领悟到两个人一唱一和想要表达的意思。 “本将以为不无可能。”李元白收刀归鞘,放在一旁帅案上。 “历史上也有过几次,隐世大派的传人出山,才智卓绝者有之,武艺威压天下者亦有之,都似这般二十左右年龄,一鸣惊人。这赵英圻公开表示不是朔国的官,说明赵英圻并无意入朔国为仕,对于你我而言,何尝不是一个好消息呢?”周敬配合着李元白一步一步的引导着二皇子。 “既如此,那便上奏父皇定夺,但是咱们这里五六天的时间就白白等着吗?”二皇子已经被说服了,甚至心中在想着如何招揽这赵英圻主仆二人,这等功劳绝对比攻下嘉、内两县大多了。 李元白和周敬相视一笑,姜还是老的辣,这个二皇子想隐瞒不报,李元白和周敬怎么可能会替他背锅,周国皇帝登基快四十年,这军中除了他们督司马,还不知有多少皇帝的眼线,想隐瞒不报真是痴心妄想,最后他二皇子有皇贵妃护持,最多就是斥责几句然后禁足,最后还得是他们两个老兄背锅。 李元白亲笔将今日战场之事陈述清楚,并在最后加上一句:“赵英圻主仆二人,赵英圻兵法不凡,赵彤武艺超群,幸而并未为朔国所用,臣将尽力稳固局面,不让他二人入朔为官,还望陛下尽快定夺。” 将急奏上下看了一遍,并无错漏,放入油纸信封用封筒封好,盖上自己的佩章,交由红翎信使发往周国国都同英府直入宫禁。 李元白下令各营加派人手巡视,防止朔军趁机偷袭,并要求前军两营多派斥候,紧盯朔军动向。 次日中午,朔军内县旁,关正农的军营之中,赵英圻从宿醉之中醒来。 赵彤早早的就已经将热水毛巾备好,坐在床边帮赵英圻拨弄火盆,一夜的燃烧,火盆中的木炭几乎燃尽,帐中暖意退却,赵彤加了一些新碳。 见到赵英圻醒来,赶忙放下火夹。 赵英圻坐起来,呆呆的坐了一会,吧唧了两下嘴。 赵彤见状就知道赵英圻口渴了,倒了一杯茶水给赵英圻,赵彤真是将赵英圻伺候的无比周到,这茶水不冷不热,让赵英圻喝的十分舒爽。 宿醉之后必然口渴,赵英圻前世就已经领略过,从赵彤手中接过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就开始灌。 “先生慢些喝,都流到身上了。”赵彤赶紧从胸前衣襟中取出丝帕为赵英圻擦拭脖颈胸膛。 “哈...这关正农的酒真是不错,昨夜贪杯了。”总的来说赵英圻喝的还是挺爽的,最起码这一世练武的身体虽然喝多了也会醉,但是最起码没有宿醉之后头疼的毛病。 赵彤伺候着赵英圻起床梳洗更衣,赵英圻来到这个世界,本来还对于这种能到胸口的长发十分不满,但是这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特别喜欢将长发拢到脑后束成长马尾。 赵彤也喜欢随她家先生一样束成一把长马尾,不过赵彤的头发比赵英圻还略长一些,所以马尾略高一些。 赵英圻也对赵彤的这一发型十分满意,前世的时候赵英圻就特别喜欢马尾女孩子,头发束起之后露出一截脖颈,显得整个人都亭亭玉立的。 赵英圻坐在那里,感受身后赵彤的手在自己脑后轻柔的动作,问道:“小彤,昨日的伤如何了?” “先生放心,只是小伤而已,已经没有大碍了。倒是先生,也受了伤,就不该喝那么多酒。”赵彤手下动作不停,细细的调整着赵英圻的马尾辫。 “不妨事,你的伤药很好,昨日里就已经感觉痒痒的,看来是已经在愈合了。”赵英圻稍微揉了揉左臂伤处。 昨日赵彤归阵后,他们主仆二人得到了朔军极为盛大的欢迎,当然主要是因为赵彤。 关正农邀请他主仆二人到内县外刚设立好的军营中庆贺,赵英圻本来想要推说战时饮酒不合军法。但是关正农表示,依照李平所传朔国皇帝口谕,现在对周国的军事主官是他李平所部,关正农和不下只是配合的二线部队,所以并不妨事,而且李元白收兵之后就已经传来信使,停战五天。 现在正面战场的主动权在周军,朔军巴不得暂时停战,想他李平也没那个胆量冲出去在平原上与周国铁骑作战。 所以昨日夜里关正农在内县旁的军营灯火通明,欢呼震天,而李平在春内道口的军营内却是灯火阑珊。 赵英圻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快到午时了。 关正农在赵英圻醒来就已经到了赵英圻帐外,赵彤伺候赵英圻洗漱之前就已经出来要求士兵准备饭食,关正农得到消息赶紧就来了。 赵英圻走出军帐,长长的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不禁回头看了看帐内的火盆,感觉这玩意没有个炉子真是不安全。 关正农赶紧上前:“老弟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啊。” “还不是因为关老哥的酒好。” “嘿嘿,这嘉、内两县是周国南下贸易的必经之路,自然有不少商人会给老哥我孝敬一些。”关正农倒是一点都不掩饰。 “不知老哥不赶紧构筑新的阵地,来我这里作何?”赵英圻推开赵彤要给他披上披风的手,今日天气不错,赵英圻并没感觉到太冷,主要是他起床太晚了。 “老弟不知,一大清早周军就派来个使者,说周国的镇军大将军李元白还有二皇子连永定请二位到阵前相见聊天,已经等了一上午了。”关正农昨日亲眼见了赵彤在周军阵中大展神威,还与周国军中第一高手李元白战成平手,对于赵彤更加钦佩了。 “他们找我做什么?黄金带来了?”赵英圻边往在军营中散步,边问着。 “哎哟喂,老弟呀,快别说黄金的事情了,老弟你要是缺钱,你和老哥说,五千两黄金老哥凑一凑也能拿出来,你只要把王林三人交给老哥,三日内一定将黄金给老弟奉上。”关正农就怕赵英圻真把王林三人特别是张寒交出去。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六章 不欢而散 两国交战,最占便宜的从来不是战胜国,而是可以干涉其中的所谓中立国。 所以赵英圻是绝对不会把王林三人交给关正农的,但是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死,只得开个玩笑:“关老哥家资殷实啊,真让小弟羡慕。” “嗨呀,老弟也是明白人,何故取笑哥哥我,你老弟这一身本领加上赵姑娘盖世武艺,哪还用发愁这等黄白之物。”关正农跟在赵英圻身后:“哎,老弟还没说那周国使者怎么办呢?” “那就见一见吧,午时六刻,就在春内道外,春岭下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天,喝两杯。”赵英圻此时很饿,宿醉之后如果能来一碗面就好了:“老哥,能不能给小弟弄碗面送过去?” 关正农可真是无语了,没见过这样的,战场谈判吃喝就算了,还要呼噜噜哧溜面条... ... 准备停当,赵英圻、赵彤还有关正农带着几个亲兵出了关内道,远远就看见有周军骑兵在引路。 骑马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在南边山壁下,看到十几个人侍立在一张大桌旁。 走到近前,李元白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白甲将军迎上来。 看到李元白过来,赵彤手持大枪微微挡在赵英圻身前。 “想必这就是赵英圻赵先生吧?当真是英雄少年啊。在下李元白,昨日战场上远远望了一眼,便觉先生不凡,今日一会果然人中龙凤。” “小王连永定,家中行二,现为李大将军帐下后军朗将,得见赵先生,三生有幸。”二皇子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皇家的架子。 李元白和二皇子当先拱手施礼,赵英圻也不好不回礼:“在下赵英圻,对于李老将军威名也是如雷贯耳。”赵英圻一一与二人见礼:“见过殿下。” 关正农也和两个人不咸不淡的粗粗通名见礼后就几人分别入座,时下还是冬季,北方鲜有水果,桌案上只有一些干果、烤肉还有两壶酒。 作战期间饮酒的确不太好,不过周国地处北方,冬季十分寒冷,周国人普遍极爱饮酒,而且身处高位总是会有点特权的嘛。 刚坐下,赵英圻就向李元白二人道:“昨日阵前,我这侍女冲撞了二位,做先生的在这里向二位赔礼了。” “不妨事不妨事,昨日里也是老夫见猎心喜,许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一架,所以才会刀兵相见,不知赵姑娘的伤如何了?”李元白看了看赵彤的伤处,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 “是啊,赵姑娘艺业不凡,让小王打开眼界,今日特为赵姑娘带来了伤药,还望赵姑娘收下。”二皇子示意身后侍卫奉上一个盒子。 赵彤并没有动,看到赵英圻示意才上前收下盒子。 李元白和二皇子互相看了看,眼中多少有点惊讶,头甲高手做侍女,看来八成就是隐世大派出山的传人了。 “敢问赵先生,不知张寒、王林还有皇甫覃三人现在何处?我大周一万五千骑如何了?” 赵英圻昨日通过赵彤已经告诉他们了,现在再问关心的不是结果,看来是比较关心全军覆没的过程了。 当然赵英圻对于周国这种突袭也挺感兴趣,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骑兵轻装突袭可带的辎重实在有限,怎么就能下定决心孤军深入直入春内道突袭扎营的。 “前些日子,在下刚刚出师不到半年,游历至桥头镇,却不想碰到皇甫将军突袭桥头镇,被卷入战斗,之后便参与至战争中来,实属无奈,还望李将军和殿下莫要记恨在下,实在身家性命悬于一线情非得已。”赵英圻并不打算说的太详细,最起码也要等对方先透露一些信息。 “在下虽然职小位卑,但也是我大朔嘉、内两县守将,斗胆质问两位,为何擅起刀兵不宣而战?”关正农此时倒是挺硬气的。 “之前有我大周商人说一大批财货被你市舶司无故扣押,还被羁押了二百多伙计,我大周只是为了保护本国民众而战,不信关将军可以去查。”李元白话说的很敷衍,更像是在对赵英圻解释。 关正农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而已,大家都知道不过是借口而已,肯给你借口已经看得起你了。 不过赵英圻就大概明白了,王林一万五千骑兵是通过商队提前将大部分辎重粮草运至三通镇和桥头镇,然后通过骑兵突袭的方式人货汇合,所以才能保证大军六七日的粮草和筑营。 如果李元白不说那二百多活计,赵英圻还不会想到这一层,一般找借口找理由多是说事不说人,说人不说事,连事带人一起说就很容易被查实,看来那二百多活计都是周军士兵假扮的,此时肯定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赵英圻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将战斗的过程大概跟两人说了一下,期间特别突出了一点就是锁扣沙墙的使用,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用一次就会传遍天下,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的必要,倒不如说出来,惠而不实。 “多谢赵先生解惑,不过老夫想要问一下关将军,”李元白将视线转移到关正农身上,这个在自己手下甚至当个校尉都很勉强的三甲游击将军:“我大周六千战俘,贵军准备何时归还,莫不成还要老夫亲自去带儿郎们回家不成?” “六千战俘现在已经在北河上充当河工,清理河道,事关重大,本将也不能擅专,须得贵国国君与我国陛下沟通。”关正农只能拉大旗扯虎皮,虚张声势的同时尽力拖延。 “我大周疆域辽阔,军力强盛,陛下日理万机如何有空与你撮尔小国浪费时间,本将责令贵国尽快将我大周六千儿郎放回,不然定当马踏岚州,令你朔国庙倒屋塌。”李元白虎目圆睁紧紧盯着关正农。 赵英圻此时十分诧异,怎么好好的就开始翻脸吹牛皮了,这老头看上去不像是这种鲁莽之人啊,还从“老夫”变成了“本将”,这又不是正式谈判。 赵英圻作为自己口中一直强调的中立人士,正在思索如何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倒是一边的二皇子一脸笑容劝解:“哎,李老将军不必如此,这次虽然是朔国扣押我国商队人货在先,但咱大周的确有点反应过度了,只消关将军先将战俘放回,一切都还好谈嘛。” 赵英圻脸上笑眯眯,心里mmp,这俩人真当自己是二十一的小年轻了,在这一唱一和的玩红白脸呢。 这么一搞赵英圻反而不想说话了,关正农四十多岁人了,以三甲之姿做到一方守将,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何必掺和进去,让他们自己去沟通初步条件就是了,反正这里说的都做不得数,最后还得是双方朝廷派出正使进行谈判。 现场挺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李元白和二皇子对关正农,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死人脸,一个气势嚣张一个呵呵圆场最后一个油盐不进左支右挡,只有赵英圻一人在嗑瓜子吃烤肉,不时还倒一杯酒嘬两口。 当然赵英圻还没有脸皮厚到真带一大碗面过来呼噜呼噜,不过只有烤肉没有蒜让赵英圻并不是很满意。 “既然如此,你我便无话可说了,咱们战场上见吧!”李元白突然一拍桌子,吓了赵英圻一跳。 这怎么好好的就拍桌子呢,赵英圻盯着那老头看半天,思考着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周国兵强马壮,自是硬气。可我大朔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李老将军想要兵戎相见,不是已经见过两次了吗,为何又要做这惺惺之态”关正农可真敢说啊,不怕走不了吗? “赵先生,不知你是何意思?”李元白突然转向赵英圻,赵英圻一听终于确定了,这老头刚才就是故意的,不然现在自己抓着块烤肉跟他说话,他得多难堪。 “意思昨天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下刚刚出师,囊中羞涩,只想周国为王林三人支付五千两黄金作为赎金,其他的,在下没兴趣掺和。”赵英圻虽说知道后面自己起码还得借朔国军力和周国再打一次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实际效果,但是面上功夫一定要做好,说是中立,哪怕只是面上中立也是中立。 “既然大家相谈不欢,不如就此散了,之后沙场相见吧。”关正农得到了他想要的,赵英圻也说明了自己想说的,已经准备撤了。 但是李元白和二皇子却没有动,反倒是李元白身后一名校尉手握刀把说道:“几位觉得冒犯了我家将军和殿下还能轻易离开吗?” 在场的周军士兵和朔军士兵都手捏兵器,现场剑拔弩张。 赵英圻快有些绷不住了,这些死要面子的,是为了糊弄各自皇帝吗?至于搞这么一出嘛。 至于赵彤眉头一挑,定定的看着那个说话的校尉,把校尉看的心中惴惴,昨日单骑冲阵,赵彤女战神的名头已经开始在周军中传开了,让赵彤这么一盯确实压力挺大。 赵彤又将眼神放在李元白的脸上,还不时看看李元白的左肩,意思很明显:“你这伤还没好就已经忘了疼了?” 李元白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心里苦笑不已,若是最初和赵彤交手是现在的情形,自己还真能留下他们,但是现在...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得放肆,今日既说好了只是聊天,怎么可以失了礼数。”最终果然还是红脸二皇子站了出来:“军中粗汉,不懂礼数,冒犯了赵先生,小王在这道歉,既然今日闹得不愉快,那在下等就此告辞,先生既然喜欢,就请继续用餐吧。” 李元白和二皇子一干人上了马就回营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七章 可真抠门 双方对峙已经五天了,这五天时间赵英圻与关正农一直在布置防线,原先李平守的阵地是关正农在了解赵英圻打败王林之后模仿构筑的,实际上只是生搬硬套过来的,之前对战王林时,赵英圻断定王林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所以才会选择春内道北端最狭窄的地方进行阵地构筑,主要是为了使防守兵力更加集中,并且降低与周军骑兵的接触面。 但如今还用同样的方式去防守李元白如今军械充足的大军就十分不明智了。 因此赵英圻将阵地后撤差不多两里,同样构筑三条三丈高土墙,原来李平坚守的阵地已经被赵英圻毫不留情的拆了,土墙全部推平,防止给周军以掩护,器械全部后撤至第二、三道土墙后,然后挖掘了五条乂字形壕沟,壕沟宽一丈深两丈。 同时因为赵英圻在之前李平防守时意识到现在的锁扣沙墙在面对攻城器械时有一定缺陷,所以利用比较充足的时间进行了一定的改进。 本来李平并不同意拆除他的阵地,奈何朔国国内已经传来了旨意,李平作战不力,即刻还朝;关正农全歼王林一万五千精骑,官升半级至从五品上游骑将军,战后再行封赏,统领嘉、内两县所有军力,还有后续将会派来的一万五千军,必须要拒敌于春内道以外;赵彤勇武过人,得封从五品上游骑将军,暂归关正农节制,战后另有封赏。 李平意气风发的来,灰突突的走,但是临走时还是表示了十分高兴能与赵彤同朝为官。 关正农高高兴兴的接旨,满脸苦笑的解释,表明绝对不敢节制赵彤,也不停的安慰赵英圻,朝中只是还没下发对赵英圻的封赏,并非无视。 赵英圻自己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他本来也没准备在朔国任职,朔国这条烂船不知何时就会沉没,自己在这纯粹属于浪费感情。 倒是赵彤很不高兴,一整天都没给关正农什么好脸色,在请朔国传旨的小太监吃饭时,就因为小太监一句“关将军好生无礼,怎么能让一介白身与咱家同席”,赵彤知道说的是她家先生,所以在为赵英圻斟酒时“不小心”碰到了小太监膝盖上的麻筋,让小太监抽了一晚上筋,赵英圻听着小太监尖细的惨叫实在心烦,不得已从关正农的军营搬到了内县县城里将就一晚上。 内县是一个军城,里面几乎没有老百姓,都是一些军汉、商人还有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半掩门。 实在不是一个居住的好环境,内县南边是春岭的崇山峻岭,北边是内廷山的悬崖峭壁,每天只有辰巳之交的朝阳和申酉之间的夕阳,这就让内县这座军城内时常有一种潮乎乎的感觉,虽然军营中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最起码没有军城内这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对峙第六天早上,这边赵英圻随着关正农高高兴兴的送走小太监,另一边周军中军帅帐,周国传旨的太监也到了。 一个小黄门宣旨之后也不敢在李元白和二皇子面前拿大,只是陪着笑拿了点敬仪就赶紧回朝复命。 留下李元白二皇子还有一众将领在中军帐中思考后续的事情。 旨意中要求李元白尽快冲进春内道,兵临内县城下,以内县安危作为后续三皇子到来谈判的资本。在金国大获全胜的三皇子于昨日已经收到旨意,正在转道向春内道开来,预计四天内就会到达。 二皇子此时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不仅自己损失一万五精兵,现在还要被三皇子跑过来看笑话。 刚才的小黄门还悄悄的跟二皇子的护卫头子说皇帝本来想要降二皇子的王爵,被皇贵妃劝下了,二皇子的护卫头子偷悄悄的塞了两锭金子给小黄门,小黄门才喜滋滋的走了。 旨意中没有说明该如何对待赵英圻,也没有说赵英圻要求的赎金该怎么办,乃至于李元白和二皇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王林三人,或许只是二皇子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军帐中,李元白下了将令,于第二日进行第二次进攻,由二皇子全权指挥。 这让二皇子更加懵逼了,怎么突然就让他开始指挥战斗了呢? 李元白没有多说,下了将令之后就跑了,徒留二皇子一人在风中凌乱。 在李元白看来,三皇子就要来了,带着刚在金国大获全胜士气高昂的军队,带着皇帝只能在皇室内部流传的训斥二皇子的密旨,带着皇帝已经划好的谈判红线,来了。 在此之前二皇子唯一能将功补过的机会就只有将战线推进春内道,兵临内县城下了,所以李元白才会给二皇子这么一个机会,希望二皇子能领悟他的这一番苦心,抓住机会。 随着战报在前线与周朔两国国都之间传递,春内道发生的战事也逐渐传开,赵彤在周军中“女战神”之名也已经传扬天下,单骑冲阵,战平老将李元白安然离去。 朔国国君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关正农派出信使的时候赵彤还没有开始冲阵,而且关正农是告状去了,现场的一些事情不敢说的太过明了,不然的话会被人抓住尾巴说他怠战。 不满二十岁的头甲高手,能战平李元白,才给了一个五品游骑将军,全天下都在看他的笑话,这让朔国老皇帝气得不轻,而这些火气都撒在了李平身上。 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南边越国国君和唯一的皇子在越国朝中掀起血雨腥风,为了巩固皇位,三天内三十二个五品以上文武官员被斩首,两个四品主官被灭门,牵连的家眷部众门生达上千人,一时之间越国境内人人自危,越国皇位上的两父子凶残之名竟还盖过了赵彤的女战神之名,这让朔国的老皇帝心里稍有安慰,如果有另一个人一起被罚站,那就不叫罚站,那叫看西洋景... ... 之后的四天,二皇子指挥周军发起了三次攻击,可惜...都没打进去,是的,没能打进去。 赵英圻占据地利,加上后续朔国又加派了一万军队,相比李平赵英圻手上不仅有关正农原有一万多人马,还有李平带来被接受的两万多人马,另有后续派来的一万援军和两千水军,整整比李平多了两万五千可用之兵。 而且赵英圻还把阵地后移了两里,在春内道出口内构筑阵线,二皇子手中空有李元白从同英府带来的两万两千直属精骑,在春内道狭窄的出口根本展不开,同样的用李元白的策略靠攻城器械对周军阵地进行集火的方法也不再奏效。 因为春内道特殊的地形原因,让春内道出口处就像一个漏斗,之前李平是在最窄处防守,一里多长的阵线要面对周军将近三里长的攻城器械集火,而现在赵英圻后退两里,变成了朔军三里长的阵线对周军只有一里多的阵线进行集火,往往二皇子派过去的攻城器械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被朔军密集的矛枪和石块砸碎。 李元白在第二天的时候到前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办法,丢下一句:“非五万人不可破。”的话就走了。 这期间朔国国君终于转过弯来了,再次派了一个内侍过来传旨,按照申廿惯例,头甲高手最低三品,封赵彤为朔国三品云麾将军,这是朔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将三品高等将领的官职封赏给一个女人。 但是朔国国君还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不相信关正农在奏章中所说赵彤是赵英圻的侍女,这在朔国国君的眼中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朔国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没有以前的鼎盛,国内也只有两个头甲高手,那可是祖宗一般的存在,能和朔国老皇帝同席喝酒的人。 他毕竟不是周国这种兵强马壮的国君,没有那种气度可以想想头甲高手作为侍女的情形。 老皇帝以为赵英圻是赵彤的夫婿,所以便只给了赵英圻一个正六品上朝议郎的散官,当做荫封。 当时宣旨的时候关正农和一众武官都跪在中军帐中,赵英圻和赵彤不以为意的只是站在一旁看戏,一大段废话之后先听到的是对赵彤的封赏,虽然赵英圻听不懂那些晦涩的古言,但是能明白就是一顿天花乱坠的乱夸,然后到了他赵英圻就一句不咸不淡的“荫其夫赵英圻为正六品上朝议郎。”... 说了一万遍,赵英圻不准备上朔国的破船,所以只是丢下一句:“连一个大子儿都不给,可真抠门。”就出去了,他这几天发现他跟王林还有皇甫覃脾气相投,喝酒很开心,就去找王林还有皇甫覃喝酒去了。 而赵彤听到赵英圻这句吐槽觉得她家先生定是觉得受到羞辱之后的嘲讽之词,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帅案后那个白胖的太监,越看越不顺眼。 跪在当头的关正农知道又是闹出乌龙了,这女战神恨不得把她家先生供到天上去,还能让这么羞辱?还没来得及劝阻,那个太监居然不知死活的还敢凑上去套近乎,赶紧闭上了自己的眼,关正农可没有那个面子让赵彤手下留情。 当白胖太监笑嘻嘻的过去给赵彤奉上圣旨还没来得及奉承两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飞起来了,连带着圣旨一起飞了起来...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八章 去意已生 赵彤找到赵英圻的时候赵英圻正在和王林三人围着一只烤羊喝酒喝的不亦乐乎。 按理来说赵英圻应该算是周国的大敌,但是王林三人现在是阶下囚,而且赵英圻一再重申只是中立立场,王林心中很明白,赵英圻虽然一再否认出谋划策,但是一定参与决策了,而且就关正农那个草包,一定是对赵英圻言听计从。 虽然这段时间周国损失惨重,但是如果能和赵英圻打好关系,把赵英圻从朔国邀请到周国做官,于他而言是大功一件,对于二皇子夺嫡来说也是一大助力,所以这几日也是尽量与赵英圻打好关系。 赵彤走进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家先生说,她心中替她家先生感觉不平,为朔国尽力谋划,却被如此对待,而且她自己感觉好像是抢了她家先生的风头。 只是站在赵英圻身旁微微嘟着嘴闷闷不乐。 唉,赵英圻心里也是很无奈啊,自己已经说了一万遍了,没当回事,无奈没人信啊,可能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人都还是觉得“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才是天经地义,但是赵英圻作为二十一世纪看惯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前愤青总是觉得所谓虚名还不如黄金白银来的实在。 伸出自己油乎乎的手,抚平赵彤微嘟起的小嘴,招呼她坐下一起吃:“小彤快坐下一起喝两杯,别的不说,老关的酒是真的不错,这羊羔也烤的很香,先生压根就看不上朔国这艘破船,你又何必不高兴呢。” 说着往旁边抻一抻屁股,给赵彤让出个位置,还给赵彤拿过来一壶酒,赵英圻这几日与王林三人混熟了之后喝酒都是用壶喝,这对于王林他们这些爱喝酒的周国人来说很对胃口。 赵彤没管自己嘴上油乎乎的手印,还是嘟着小嘴坐在赵英圻身边,将小脑袋靠在赵英圻肩上:“真是我家先生脾气好,不然我非要把这朔国那个什么老皇帝的胡子给他揪光。” 围着火堆的王林三人互相看了看,为老皇帝庆幸不已,这边坐着的这位要真想揪老皇帝的胡子,只怕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挡得了。 王林觉得这赵姑娘虽然武艺高强,但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甚是可爱,只需要顺着她说就好了:“彤姑娘说的是啊,朔国老皇帝老糊涂了,赵老弟这等人才都不知爱惜,合该他朔国无人,气数将尽。” 赵英圻苦笑一下,自己是什么样,自己最清楚,从来都没打过仗的自己仗着从这一世继承来的一些兵法和前世一点小见识小聪明,侥幸而已,当不得数。 “就是,我家先生用兵如神,一出手就把你们三个抓过来了。武功也是极好的,最多再有五年,入头甲绝对没问题,他朔国皇帝老儿是老糊涂了!”说着手上红光一闪就从火堆上的羊羔身上切下一块肉然后凑到赵英圻嘴边,要喂她家先生。 这话说得的娇憨,但是也挺伤人的,王林三人只能苦笑的和同样苦笑的赵英圻碰了一下酒壶,闷闷喝酒。王林三人也是无奈,怎么办?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通,她赵彤就只听她家先生的,还能怎么办嘛?只能喝酒了呗。 “其实这也挺好,本就没打算在朔国发展,朔国做的过分点,也不至于我到时候不好意思拒绝。”赵英圻吃下赵彤放在嘴边的羊肉,然后滋溜了一口酒。 “既然如此,赵先生何不去我大周?我大周如今国力强盛,陛下有心治理,四位皇子也都是明君之选,像赵先生赵姑娘这样的大才一定会在我大周收到重用。”张寒在一边看见赵彤手上红光一闪切肉的招式,心中暗想,这不是李元白老头的招式吗,何时到了她的手里。 “是呀,我皇甫覃一介粗人,前些日子对赵先生很是不对付,但是这几日相处也颇对胃口,若是能与赵先生同朝为官,一定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赵英圻沉思片刻,这几日的经历让赵英圻更加确定了朔国已经日垂西山,气数将尽,周朔两国的对比竟是如此的明显,朔国皇帝对自己的国家掌控力弱的可怕,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了解不到自己国家边境发生的实际情况,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事件中的关键人物都无法确定,可见朔国国内内耗之严重。 那倒不如就去周国看看,只当是去游历一番好了。 “那既如此,咱们明日就启程何如?”赵英圻手上招呼着赵彤喝酒吃肉,嘴上却语出惊人。 “什么?赵先生说启程去哪里?”王林停下嘴,嘴边还有半块没吃进去的羊肉。 “去你们周国看看呀,溜达溜达,听闻你们周国每年过年时同英府都热闹异常啊,小弟也很想去看看,不知三位老哥可愿带小弟游览一番?”赵英圻好笑不已,赵彤难得的跟赵英圻撒娇,非要让赵英圻喂她,只好给赵彤喂了一块肉,但是赵彤嘴有点小,半天也没塞进去。 这下连张寒和皇甫覃也愣住了,怎么了这是?说走就走啊?玩呢?这边还打着仗呢。 赵英圻给赵彤喂的羊肉有点长有点大,赵彤一口吃不下,只好从中间咬断了,赵英圻想也不想的就把赵彤吃剩下的半块肉塞嘴里嚼了起来,看的赵彤小脸一红,给她家先生把空酒瓶子拿过来,又从旁边的酒桶中打满酒放在赵英圻顺手的地方。 赵英圻嚼着羊肉看着三个人愣在那里,不禁有些好笑:“怎么了,三位这是吃饱了?不赶紧吃,看着我做什么。” 在座的五个都是练武之人,两个头甲高手两个二甲高手还有赵英圻这个已经摸到头甲边的坐在一起,食量不是一般的大,一只烤黄羊不过三刻钟已经吃了个七七八八了。 赵英圻站起身来,将火堆上架着的这只吃的差不多黄羊羊羔拿起来架在一旁,又从一边的大木案上拿起一只腌制好串好铁叉的另一只生羊羔架在火上,赵彤赶紧帮她家先生把火拨大。 “赵先生这是与我兄弟仨酒后玩笑呢还是说真的。”三个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吃喝,王林问了这么一句。 赵英圻坐下后,拿起一边的小刀子在刚架好的羊羔划了几刀,方便烤的透一些,然后拿起刚才赵彤给满上的小酒壶,举起来要和几人一起碰杯,顺便说到:“当然是真的,小弟本来就是恰巧被卷进你们这场战争的,参战本就非小弟本意,现如今小弟估摸着,我要再不走,你们就该打出火气了。” “哦,老弟何出此言呢?”张寒和另外两人一起与赵英圻碰了一下,把酒放在嘴边但是没有喝下,只是问了一句。 赵英圻看三个人都和自己碰了杯,只有赵彤只是在一旁看着,拿着酒壶和赵彤放在一旁的酒壶碰了一下,示意赵彤也喝两口,然后答道:“朔国不是你们周国的对手,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小弟在用一些小聪明帮朔国与周国打成均势,但是这样子只会让朔国想要再进一步,而你们周国不管是李元白还是二皇子脸上都拉不下来,你们周国皇帝也只怕是脸上拉不下来。” 看到赵彤也拿起了酒壶,赵英圻和赵彤又碰了一下,滋溜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么下去,只有两条路,那就是谈判和继续打,谈判也是要立足于战的,不然的话怎么谈条件呢?继续下去战争升级,小弟只怕是想要抽身也难了,到时候与朔国这条烂船只怕是越绑越死,等你们周国派来大军,我主仆二人就只能灰突突的夹起尾巴跑咯。” “还得是老弟你啊,形式看的我这种粗汉清楚多了,不过老哥我也正想与老弟分说,这朔国老皇帝志大才疏,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及时抽身是正确的。”皇甫覃将架子上的羊羔翻了一下面,然后用刀子把面上已经烤熟的部分切下来给几人递过去。 “就是,老弟用兵如神,弟媳又武功盖世,到我大周岂不是如鱼得水,我大周同英府一十六卫禁军,每卫三万满编军,老哥我就挂了四卫的大将军职,实在忙不过来,老哥只是一介武夫,干不来那统兵作战的活计,老弟如果来了我大周,你小夫妻二人一人从老哥这里接过去两卫人马,那老哥就可以安心练武带兵了,闲来无事咱们烤肉吃酒,岂不快哉。”这几日王林他们没少打趣他们主仆二人,毕竟他们也觉得堂堂头甲高手只做侍女实在太过屈才。 “我看你是又皮痒痒想挨打了,下次本姑娘的枪须得在你身上多开一洞才是。”赵彤羞红了小脸,将手中没啃完的羊骨头丢向张寒,不时撇一下赵英圻的眼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哈哈哈哈,赵姑娘当真是脸皮子薄,每每此时总要揭张老大的短。”王林笑的很是畅快,这几日的相处都与赵英圻主仆混熟,很是喜欢这个武艺高强却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二十九章 麻烦上门 既然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那自然就要付诸行动。 赵英圻夜里与关正农巡视阵地,将诸般事宜一一告知关正农,关正农本欲多留赵英圻几日,但是赵英圻去意已决,关正农也没有办法,只得祝赵英圻一路平安,并且约好日后再聚。 最后赵英圻和关正农在阵地前看着远远的周军大营,劝关正农道:“关老哥如何看待这次周军来犯?” “周国这二三十年励精图治,周国国君对外态度强硬,三十年来周朔两国国界已经三次东移,我大朔内部不靖也是没有办法。”关正农也难得正经一次。 “是呀,周国南边是蕲山与春岭隔断,通往楚国只有蕲春古道和临西道两条路,但是楚国国力也不弱,把守倚天关和春关难以突破,是以这些年不断的压缩东边的金朔两国,这一次只怕老哥也不太好过关啊。”赵英圻按照继承来的记忆中向关正农分析。 “老弟最后没有给老哥的一点想法吗?”关正农还是十分希望赵英圻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谈判吧!”赵英圻说出了心中思之已久的想法。 “谈判?周国会愿意与我大朔谈判吗?” “怎么不会,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有消息传来,周国三皇子携在金国大胜之师前来春内道,你若不谈,周国能攻下春内道,到时候你嘉、内两县还有广通镇都保不住,现在进行和谈,二皇子不想让三皇子立功,就会急于敲定和谈跟脚,起码能保下广通镇。” 关正农沉吟许久,赵英圻见关正农尚未下定决心,便只说了一句:“关老哥自己考虑考虑吧,最多后天周国三皇子就会到了,决断还需趁早。” 说罢赵英圻就转身回营,准备收拾东西第二天离开。 思虑良久,关正农也长叹一声,回到军营准备写奏章,奏请皇帝派正使来进行谈判,莫要等到真正打不过没有余地的时候再求和。 谈判,力求一致与妥协。求和,于一败涂地中求存。 总的来说,不管谈判还是求和,都是战争的延续,都要立足于战! ... 腊月初二,也就是赵英圻被卷入周朔战争的第十五天,收拾好行囊的赵英圻与赵彤天还没亮,离开了朔军军营,只有关正农和任飞两人相送,其实如果可以,连这二人,赵英圻都不想让他们送自己。 因为朔国国君下旨给赵英圻主仆二人封了官,按说他们这种不辞而别相当于逃兵,光明正大的送二人走,朔国老皇帝不能把赵英圻他们怎么样,但是对于相送的人少不了一些麻烦。 随赵英圻一起走的还有王林三人,关正农也没拦着,说实话,也拦不住,现在的朔军军中一个二甲高手都没有,怎么拦得住两个头甲三个二甲呢。 想到如此,关正农心中也是颇为难受,作为朔国皇族,关正农自己也是非常不舒服,国弱则位卑,国小则气短。 一十五日同生死,三人拱手互别离。 临行莫问何时归,溪水怎容游龙戏。 ... 赵英圻他们在出了春内道之后便遇到了周军的斥候,双方没有动手,因为有王林三人随行,斥候邀请赵英圻主仆入周军军营见李元白和二皇子,赵英圻没有去,只是托王林给李元白和二皇子各送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很简单,约二位于同英府相聚。 赵英圻和赵彤两人骑马走出差不多一日,在一个渔村换乘商船,准备由通河逆流而上,直抵周国国都同英府。 这个渔村不知为何,聚集了相当多的商船货船,通河的确与朔国北河相通,可实际上通河河道在通过内廷山后就会因为许多巨石挡在河道上而无法通航,所以商船与货船都会上这个渔村上游三十里一个县城的码头卸货,通过陆路到内县转至广通县继续沿北河和岚宣运河运至南方进行交易。 而如今赵英圻看到这许多不应该出现的商船货船,突然明白了二皇子或者说周国为何要突袭春内道,周国对广通镇或者说最起码对嘉、内两县是志在必得的,必须要打通河道,才能更好地进行贸易,最起码也要把三通镇这个陆路枢纽掌握在手里。 赵英圻在商船船头看到周国一支近三万人的部队正在向东进发,三万人的部队,起码有两万骑兵,包括辎重、粮草,整支队伍拉开了有将近二十里,从远处一直连接到身后的天边,暗红色的铠甲上还有些刀砍斧戢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一只刚打过仗的队伍,在队伍中段看到了那暗红色的将旗上面大大的写着一个黑色的“连”,赵英圻知道这是周国后续派来的三皇子的部队,刚刚在金国大获全胜,占领了一处金矿和两处铁矿。 摇了摇头,心中暗道:“希望关老哥能尽快开始谈判,不然的话大事不妙啊。” 通河的源头是在周国西北部的一座高山之上,那座高山上温泉遍布,是以河流不易结冰,温泉山上流出的水富含矿物质,是以在周国沿线,这条通河周边都很富庶,并且贯穿了大半周国国土的通河也是周国的航运命脉。 受通河中暖水的影响,沿通河逆流而上,越走越发现河道两边的植被越丰茂,十一月底,寒冬凛冽,却意外的经常能看到一些柳绿莹红。 通河是自西向东而流,同时现在是冬天,基本都是西北风,赵英圻所乘商船虽然已经交货,吃水不深,但是逆风逆流,一天最多也就只能走个五六十里,要到周国国都的话起码要四五十天才能到,赵英圻觉得有些太慢了,准备到了通河中游稍微繁华的地方就下船该乘马车。 这天是腊月十六,已经进入了周国中东部的庆州,马上就要到庆州州治庆宁府,庆州是四皇子的封地,四皇子开府就在庆州州治庆宁府,算是周国能数得着繁华城市,赵英圻就准备在这里进行换乘,沿官道一路西行到同英府。 周国有将近五分之二的国土都是草原,所以盛产骏马,国民普遍都会骑马,同时军队中骑兵比例超过六成,所以周国的官道是全天下出了名的宽阔笔直十分好走。 当然,也有一些意外。 比如即将通过水路进城的赵英圻一行,就在庆宁府府城外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不是其他什么人,正是周国官军。 “下锚,接受检查!”一个十分跋扈的生意从外面传进舱房。 然后赵英圻这条商船就停在了通河中央。 赵英圻二人走出舱房,还没到甲板上,船老大就叫住了二人:“先生,外面有官军检查,您二位就别出来了,免得生事。” 说着还看了一眼赵彤,明显是说不想因为赵彤的美貌而生事端。 赵英圻略一沉思,便也就答应下,二人又回到舱房,房门也带上了。 可是赵英圻才刚坐下拿起书,就听到外面吵了起来。 “军爷,军爷,船上的货物都已经卸完了,没有任何违禁物品。只有随小民的船一起西行的旅客,而且我们都有一路而过的通关路引的。” “少废话,我等奉四皇子的名,严格检查过路行商、旅客还有车马船队,马上就是陛下的寿辰,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把你们船上的旅客都叫到甲板上来,本将要一一查看。” 言毕就听见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河里。 门外传来周军士兵挨个踢门的声音,还有各种喧闹声、打人声还有祈求声。 赵彤看见她家先生邹起了眉头,走到房门前,猛地一开门。 外面正准备踢门的一个队率一个不防,被闪了进来,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气恼的队率急忙起来,举起马鞭就准备抽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却看到了是赵彤在门前。 此时的赵彤已经换上了周国十分普遍的女装,周国的女装略显中性化,不像南方女装罗裙系带,因为周国女人也甚多练武骑马的。 一条半尺宽的亮黑色腰带系在赵彤腰间,显得腰肢十分纤细,长长的马尾辫、欣长的脖颈,配上清丽的容颜,让队率呆了一下,不好发作,一般这么美貌的女人都不是他们这些军汉能觊觎的,只是叫嚣了一声让上甲板接受检查。 赵英圻两人从衣着上就能看出不凡,故而没有受到周军士兵的太多刁难和推搡。 到了甲板上十几个旅客和船上的四个船家都围拢在船头,一个校尉站在当头巡视,河里飘着一些船上旅客的箱笼。 赵英圻看到他们的箱子也有一个被扔到了河里,赵彤正待发作,被赵英圻拦住了,赵英圻不想多生事端。 在船舱中搜查的士兵出来之后就开始对旅客的路引进行检查,当头站着的那个校尉看到赵英圻二人后明显眼睛一亮,特别是看到赵英圻身后的赵彤,赵英圻看见这一幕内心一叹,麻烦总是免不了要找上门来。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章 一个好“官” 那个校尉原地沉吟一会,想了想,记忆中没有哪路惹不起的大人物与赵英圻和赵彤相似,而且没听说过谁家的大人有坐商船的习惯,也没有听说朝中谁家的公子到庆宁府来。 随之校尉心中一定,看到手下已经查到了赵英圻这边,就走了过来。 周军一个士兵正要接过赵彤递过来的路引,校尉从旁边插过手来,提前一步从赵彤手中接过,校尉不老实的手还想从赵彤的手上拂过,可惜赵彤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校尉看到被这美貌侍女闪开,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当回事,毕竟周国习武者众,某些女孩子也会学一些粗浅的功夫。 校尉盯着赵彤的脸看了一会,发现赵彤眉目之间、鬓角和脖颈中还略有一些绒毛,不禁大喜,心中纠结要不要献给大皇子,其实自己留下也是一件美事。 就在赵彤被看的心中恼怒准备发作时,赵英圻往两人中间一站,隔开两人。 校尉顿时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扒拉开赵英圻,但是校尉的手按在赵英圻肩上,仿佛在推动一块大石,纹丝不动,就连船体都有一些下沉。 校尉眉头皱得更深,运起内力想要给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赵英圻依然背着手不动如山。 其实赵英圻站在两人中间,只是不想着校尉命丧在赵彤手下,可惜福祸本无门,庸人自招取。 赵英圻背着的双手捏着赵彤的两只手,不想让赵彤出手,但是赵彤看见这校尉居然把脏手放在她家先生的肩上,顿时按捺不住,从赵英圻手中抽出一只手,绕过赵英圻虚空一掌就要拍到校尉胸前。 赵英圻赶忙运起内力按在赵彤的掌上,但是这么一来,赵英圻体内真气鼓动,反而把这个校尉放在肩上的手弹开,连带着校尉闪了一个趔趄。 校尉恼羞成怒,抽出腰中长刀指着赵英圻,连带着船上十几个周军士兵也抽出了长刀遥遥指着赵英圻两人。 “大胆,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阻挠本将例行检查!”果然恶人都喜欢先告状。 “这位军爷,在下主仆二人可什么都没做啊,而且路引不是已经给您了吗?”赵英圻稍稍退后一步:“您何不看一看路引再治在下的罪呢?” 校尉看到赵英圻退后一步,以为他怕了,顿时气焰嚣张:“有什么可看的,你这路引是假的!来人,给我把这二人拿下,押到咱们船上,本将要好好审问。” 可惜,赵英圻退后一步不是怕他,而是怕她... 几个士兵围上来就要动手,赵英圻又问了一遍:“军爷真的不看一看在下的路引吗?” 可惜校尉不是不看,而是不识字。这十几个军汉本就不是巡查河道的执勤人员,检查路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个世界识字的人太少了,大部分检查都是看见有个眼熟的红戳或者钢印就放行了。 “还在狡辩,你二人伪造文书,按律将交由本地县衙惩处,来人,速速将此二人拿下!” 船上的旅客纷纷从两人身边闪开,不想被牵扯其中。 就在这时,一条五百石的官船从旁边驶过,船头站着一个青衣文士,身后还有一个书童。 青衣文士看到赵英圻这边商船上剑拔弩张的情形,眉头一皱,让船上水手下了锚,远远的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一营的士兵?在这执行什么公务吗?” 这边的校尉看到是官船,没敢太过嚣张,只是远远的行了个军礼:“禀告这位老爷,卑职是四皇子亲卫校尉,奉四皇子之命在通河上执勤检查过路车船人马。” “检查就检查,你们拔刀做什么?”青衣文士看上去很是正气。 “禀告老爷,这二人伪造文书,卑职正要将其押至县衙审问。” 那个青衣文士看了看赵英圻二人,看到赵彤的时候也是眼前一亮,不过稍纵即逝。 “伪造的文书呢?让本官看看。”说着示意官船上的水手将一个篮子从船舷放下要校尉将文书放进去。 校尉本想拒绝,但是听到“本官”二字也明白面前这不知是哪里的官员,只得将二人路引放进篮子,看着被水手双手捧给青衣文士。 青衣文士把眼睛从赵英圻二人身上放到手中路引,打开一看,眼神稍凝,张口问道:“这位将军是四皇子亲卫哪一营的?本官为何没见过你?” 校尉眉头一皱,只得答道:“卑职是四皇子宁王卫第四营的校尉。” “胡说!四皇子宁王卫第四营与第五营都随四皇子到同英府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校尉?” 校尉脸上一抽,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卑职确为四皇子宁王卫第四营校尉,却不知这位老爷是哪里的官员,按律官员不得插手亲王近卫事务,您还是尽快赶路去吧。” “放肆,我家老爷就是这庆宁府宁县县令,是四皇子门下名士,四皇子有何安排,我家姥爷岂能不知?”旁边的书童呵斥道。 “啊,这...”校尉听闻竟是四皇子门下的红人曹县令,不禁为难起来。 “来人,将这十几个冒充宁王卫的大胆之徒拿下!”青衣文士一声令下,从官船上跳到商船十几个士兵,将校尉和校尉手下的人都缴了械,然后押到了校尉等人乘坐的军船上,向着城外的水军大营驶去。 军船顺游而下,船速很快,没一会就消失在远处。 赵英圻收回眼神,看了看官船船头的青衣文士,心中疑惑不已,按理来说就算宁县是一个上县,这县令也不过从六品下的官员,他的船上怎么会有士兵呢,还轻而易举的就缴了七品校尉的械。 不过赵英圻没有多问,只是看着这青衣文士,不出所料,青衣文士向赵英圻一拱手:“赵先生,久闻大名,在下曹忠,是这宁县的县令,可否请赵先生上船一叙。” 赵英圻对于曹忠能认出自己也不意外,因为赵英圻的路引是二皇子亲自用押签发的,二皇子在春内道作战,能让二皇子亲自签发路引的也就只有赵英圻了。 “这是曹县令,曹县令可是个好官啊。” “草民见过曹县令。”船上的一些旅客包括船家在内都纷纷向曹忠行礼,看上去这个曹县令很受百姓爱戴。 “既然曹县令认出在下,那在下就叨扰了。”说着就和赵彤脚下运力,跳上了曹县令的官船。 曹忠吩咐手下士兵将赵英圻的箱笼行李都搬到了曹忠的官船上。 赵英圻随曹忠的官船一路进了庆宁府府城,庆宁府下辖六个县,其中庆县、宁县两个上县就在庆宁府府城中设衙,原本庆宁府府城只是一个县,但是在四皇子手中治理得颇为兴盛,故而皇帝专门为了勉励四皇子,将庆宁府分为东西两个县,封四皇子为宁王。 宁王府就建在宁县中,这个宁王府并非四皇子的府邸,而是开府设衙的宁王府,其中可以专门设立四皇子的各类属官,对于宁王封地中的一应事务都有一定的权限,俨然一个小朝廷。 这个曹县令就是宁王府中的长史,属于四皇子的左膀右臂。 到了宁王府看了茶,手下人报上来说刚才押下去的十几个人原为大皇子江王卫中校尉,不知何故居然从大皇子亲卫江王卫调到四皇子亲卫宁王卫中,是以发生今日之事。 曹县令听到此事,面色不虞,似有隐情,但是没有当着赵英圻的面说出来,只是匆匆的安排好车马送赵英圻主仆上路去往同英府了。 宁王府外,赵彤将二人的行李都收拾到了曹县令送的马车上,在赵彤收拾行礼的时候,赵英圻坐在马车上通过小窗看着这宁王府这三个鎏金大字沉思着。 周国国君三十多年前登基就是夺嫡成功才得以登基,当时的周国国君是排行老三的那个,现如今周国国君已经五十五岁了,还是没有立储,而且他的四个儿子都被他给予了独立开府的权力。 难道周国国君还是想让四个儿子互相争斗用最终的胜利者来决定储君吗? 赵英圻也不太确定,但就目前来看,四子夺嫡已经快进入白热化情况,周国国力强盛,文臣武将如云,水涨船高之下四个皇子的实力也都不凡,比如此次对金国大胜就是三皇子只用他自己的力量完成的,而二皇子本来也应该只靠自己的力量进行对朔国的战争,但是二皇子是皇贵妃的儿子,皇贵妃为自己的皇子从周国国君那里争取到了张寒和李元白的支持,所以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思之再三,赵英圻决定此次同英府之行,言行之间须要慎之又慎,不能在四位皇子之间随意站队,依然保持中立的立场。 而在赵英圻走后不久,曹县令迅速写了一封信给已经前往同英府的四皇子,大致内容主要是三点,大皇子已经开始往宁王府中渗透,二皇子在三皇子到达春内道之前攻下内县,最后就是在庆宁府遇到赵英圻主仆二人。 将信交由王府信使,八百里送往同英府,曹县令准备借大皇子之事在庆宁府的税收上动点手脚,然后甩锅给大皇子,只不过这种事情不方便付诸纸面,只得等四皇子为皇帝贺寿回到庆宁府之后再行禀报。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一章 一口大锅 “天呐,这城墙可真高。”终于到了周国国都同英府,已经快被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香烟的这个世界逼疯,赵英圻坐在车辕上看到同英府城墙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感叹。 “是呀先生,这得有差不多七丈高了吧,比内县的城墙还高了快三丈。”赵彤就坐在赵英圻身边,附和了一句。 “唉,好无聊啊。”他们已经到了同英府城门外两里地的一个小镇,镇子上多为行脚旅店,为脚夫、农民提供廉价住宿和打尖,另外也会有一些商铺,基本上来说还是挺繁华的,但是对于穿越过来的赵英圻,的确有够无聊。 “先生要不再看会书吧,待会小彤找到客栈再叫先生。”赵彤妙目四顾之下,倒是似乎对眼前的这些人和事都很感兴趣。 “不了,看了半天书,后脖颈都疼了,真是好想玩电脑、好想玩手机。”赵英圻靠在赵彤的肩头,百无聊赖之下看着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 赵彤伸出一只手搭在赵英圻肩头,为赵英圻轻轻的揉捏着脖颈,这些天下来,赵彤已经习惯了赵英圻口中一些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刚开始赵英圻还对这个世界挺新奇,后来发现也没什么好新奇的,基本上和自己上一世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或者说和自己所了解的上一世古代没什么区别,当然七丈高的城墙,还是给了赵英圻一点小小的惊讶,也仅仅是小小的一点。 相当于前世六七层楼高的城墙,让赵英圻很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修建的,修建来干嘛使的?拍环太平洋吗? 赵彤在脖颈上的揉捏让赵英圻很是舒服,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顺便抻了一个懒腰,感觉灵魂被蒸发了七七八八,眼角都挤出了几滴眼泪。 “请问,是赵英圻赵先生和赵彤赵姑娘吗?”一个周国士兵在小镇口拱手拦住了赵英圻的马车,从盔甲的样式上来看,应该宁王卫的校尉,和上次那个找他们麻烦的校尉完全相同的制式盔甲。 “没错,在下赵英圻,敢问军爷有什么事吗?”赵彤拉住缰绳,赵英圻从车辕上跳下来,拱手行了一礼。 “卑职不敢当赵先生一句‘军爷’,我家殿下想请赵先生落榻宁王府,特派卑职前来迎接。”那个校尉赶忙把腰压得更低了些,还顺带着对坐在车辕上的赵彤也行了一礼:“殿下今日入宫去看望宁妃,没能亲自过来迎接先生,希望晚上可以宴请赵先生和赵姑娘,既是赔礼也是接风。” “四皇子殿下太过客气了,在下一介白身,且与四皇子素未谋面,实在当不得殿下如此相待。” “赵先生用兵如神,剿二皇子殿下一万五千精骑在先,拒李元白将军三万大军在后,四皇子殿下甚是钦佩。”校尉又转向赵彤:“赵姑娘春内道外与李元白将军一战早已传遍天下,女战神之名这天下皆可去得。我家殿下与二位神交已久,还望可以给我家殿下一个机会与二位相识。” 赵英圻略微沉吟,便答应了下来,再不答应就有些太不给面子了。 怪不得那个曹县令会将他自己的马车送给赵英圻,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那个校尉等赵英圻上了马车,翻身上马准备为赵英圻引路去四皇子的宁王府。 身后传来喧闹声,赵英圻刚扭过头去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听见刚刚的校尉让赵英圻稍坐,便急冲冲的向后面策马奔去。 赵英圻扭着脖子看十分不舒服,就干脆在车辕上站起来,视线越过马车的车棚,看到后面小镇中有两方人在对峙。 看其中人多的那一批举着的将旗那不是三皇子的将旗吗? 原来自从赵英圻走后,二皇子为赵英圻签发了路引,立马就开始组织兵力强攻春内道,赵英圻和赵彤都不在的情况下,周军有李元白和张寒两大头甲高手坐镇,二甲高手十数人,朔军的阵地被一鼓而下,周军直入春内道。 关正农在送走赵英圻后就觉得春内道不安全,早早的就已经带着主力部队准备撤离,为朔国保存下相当多的军队,目前在固守桥头镇。 世间事就是如此怪异,同样的阵地在赵英圻手上就让李元白觉得非五万人不得拿下,但是放在关正农手中连正面打一波的勇气都没有。 三皇子急急匆匆的率部冲到关内道,却发现二皇子已经将内县拿下,正在进军嘉县,在二皇子的冷嘲热讽下,三皇子感觉自己被耍了一般,丝毫不顾门客的劝阻,直接回军归国。 现在正好是三皇子率自己的亲卫快马加鞭提前回到了同英府,三皇子此人极为自负,现在又在金国打了一个大胜仗,正是心气高昂的时候。 恰巧遇到了四皇子派出来寻找迎接赵英圻的亲卫,双方起了一些冲突,就在同英府城外的小镇中对峙了起来。 赵英圻饶有兴趣的看着后面的两批人马,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身着青色盔甲,头盔上的黄色璎珞足足有一尺多长,看起来就像一根大黄瓜,十分骚包,应该就是那个三皇子了。 四皇子的亲卫只有十几个人,是在城外分头寻找迎接赵英圻的,却不想遇到了正好得胜还朝的三皇子。 三皇子旁边一个只着轻甲的中年人,凑在三皇子身边说了半天,看样子是在劝说三皇子。 但是没有劝住,三皇子挥退那个中年人,就开始大声的下令:“这些人胆敢阻拦本王,还在此寻衅滋事,本王代四弟教训教训你们,来人,将这些人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此时那个中年人也有些急了,声音略有些提高:“殿下,现在是在同英府,陛下寿辰在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速速进城吧。” “怎么能说是节外生枝呢,本王奉旨出征,如今还没交旨,依然在行军路上,这十几人敢挡我大军,本王没有将他们就地正法已是法外开恩。”三皇子既是在对他的门客说,也是在对在场的民众说,更多的是在对四皇子的亲卫说:“还不拿下,等我亲自动手吗?” 随着三皇子马鞭一挥,三皇子的亲卫队中有二十几个骑兵下马就向十几个四皇子亲卫走去。 四皇子手下的那个校尉悄悄的派一个人往城里去了。 同时四皇子的亲卫们不想坐以待毙,若是三皇子的人出点小阴招打这三十大板,只怕横死当场都是轻的,如果落个伤残暗疾,这辈子就毁了。 两边在抓捕和抗拒之间不免推推搡搡,不知是哪一边先动的手,当场就打了起来。 不过这是同英府外,皇帝脚下,两边人也都明白有个度,没有真刀真枪火并,只是用的刀背或者连鞘刀互相击打。 四皇子门下亲卫人少,很快就有些抵挡不住,且战且退,还有一些被打散的在负隅顽抗,现场冲突的范围慢慢变大。 临近新年,镇子上有不少在做买卖的商贩,摆着大大小小的摊子,因为两边的冲突,不少摊子都被殃及池鱼,虽说周国民风彪悍,但是皇帝脚下讨生活的商贩们还是能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的,面对两个皇子的冲突,也只能先躲在一旁,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收拾自己被掀翻的摊子。 至于能剩下多少,就只能是尽人事看天命了。 赵英圻不想掺和两位皇子的争斗,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车辕上看着两边人你来我往的互揍。 那个三皇子坐在他自己的高头大马上,看着自己的亲卫把四皇子的手下撵得满街跑还挺开心,一条牛皮马鞭轻轻敲击在左手的皮手套上,发出啪啪的声音,不时还和身边的手下谈笑两声,至于他的那个门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赵英圻也挺为那个门客感到悲哀的,这就是立场啊,不管你坚不坚定你的立场,反正你很难改变。 正在赵英圻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开始来找到赵英圻的那个校尉被三皇子的三个手下围攻,慢慢退到了路西边,赵英圻的马车在路东,隔着一条马路也就是个五六丈的距离,看着这个校尉在三人手下左支右绌。 校尉也是一个三甲武者,不至于被三个小兵打成这样,但是正主不在这,就算把这三个小兵放倒又能如何? 慢慢的校尉退到了一个羊杂摊边,这个摊子的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冬日里一锅热腾腾的羊杂汤本来是十分诱人的,灶台是架在一个木制的推车上。 这大概就是妇人赖以为生的全部,此时却成了一道催命符,她没有像其他商贩一样躲在一旁,只是守在自己的汤锅边想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校尉四个人过来的时候,赶紧用手中厚厚的布子死死的扶着那口大锅。 那个校尉被三人逼到锅边撞了两下大锅,白乎乎的骨头汤被撞的洒出来一些,烧滚的汤水有一些洒在了妇人的手上,起了些水泡,但是手上还是死死的扶着那口大锅。 路边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帮着妇人一起扶着大锅,这应该是一对母子吧,妇人小声的催促小男孩赶紧躲一边去,弱弱的祈求:“几位军爷,行行好,到一边去打吧,我孤儿寡母就靠这口锅吃饭了。”妇人嘴里的话语软弱得好像一条受伤的“母狗”在低鸣,但是手上还是死死的扶着那口大锅。 那个校尉也有心闪到一旁,不要祸祸这对苦命的母子,可是三皇子手下又有一个军官冲过来对着校尉就是窝心一脚。 赵英圻看着被撞了几下已经摇摇欲坠的推车,灶下面的木炭掉出来不少,还有一些炉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唉... 叹一声气,赵英圻终究还是冲了上去。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二章 杂汤 盼头 好福气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虽然还是寒风不断,但是起码今天有太阳,这几年的冬天是越来越长了。 黎娘搬来同英府已经有五六天了,带着自己的儿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看就是个练武的料,起码黎娘是这么想的。 在北疆时,孩儿他爹就会教儿子一些拳脚功夫,听一些经常来自家帐子吃酒的军爷说,虎娃长大了一定是个当校尉的料子,孩儿他爹听到这话总是很开心,虽然总是嘴上不说。 咧着一张大嘴的孩儿他爹一边嘴里说着什么校尉那都是山尖尖上的英雄,虎娃哪有那好命,能吃上一口官家饭就不错了。一边笑的见眉不见眼的给几个军爷添上二两羊肉半斤羊杂,再拿过来一个酒囊,然后笑呵呵的说不收钱,军爷吃好就行。 等孩儿他爹忙活一会,把烤干了的马粪扔进炉子,把火生旺一些,然后给自己舀一碗白花花的羊骨头汤,也不放羊杂也不放羊肉,只是坐在一个小杌子上,陪经常来喝杂的军爷聊天吃酒。 军爷除了给孩儿他爹从酒囊里面倒些酒到喝干了的汤碗里,还会用筷子插块羊肉给孩儿他爹,说着吃酒不吃肉,嘴里有些寡淡了。 话说的孩儿他爹黑黢黢的脸上有些红,孩儿他爹卖的酒里会掺些水,军爷们都知道,但是没有明说,不过是一些小人物的小聪明小狡狯罢了。 孩儿他爹一般只是接过羊肉,道声好军爷,然后咬一口就给了在一边练拳的虎娃。 虎娃练着孩儿他爹教的两三招似是而非的拳脚功夫,也能练得额头出汗,虎娃抱着羊肉啃,孩儿他爹抱着虎娃,端着一碗掺了水的劣酒,听几个军爷聊天。 北疆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马场上时不时的就会冻死一两个人,刚生下来的羊羔好多都活不到能站起来。 他们当兵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军饷,但是为官家放马的牧民,却少有工钱,只能是在放马时连带着一起放自家的羊,官家的草原总是最肥美的,自家的羊也能吃得肥一些。 管马场的司马总是对孩儿他爹拙劣的藏在马群后的羊群视而不见,一二十头羊罢了,啃不了几根草根,不过是一些小人物的小聪明小狡狯罢了。 这几年的冬天是越来越长了,日子都不好过,天寒地冻的,喝一碗他家婆子的羊杂也是享受,给两个子儿就好了,不用大钱,这苍茫一片,有钱也无处花。 苦哈哈的人,心里多多少少总会知道一些事情,自家的羊在官家的草原上放牧,这是要掉脑袋的,但是方圆百里能治罪的只有这个司马,司马从来不说,只是偶尔来他家帐子里白喝两碗杂汤。 司马的嘴上说是白喝,有时喝高兴还会扔下几个钱甚至碎银子,让孩儿他爹问收羊的行商买些实在点的酒,别总是被那些行商糊弄的买一些掺了水的酒,亏吃的有点窝囊了。 这种时候黎娘和孩儿他爹总会躬着个腰,一个劲的跟司马应承,拍一些想不出多少词的漏风马屁。 黎娘总是在晚上睡觉前窝在孩儿他爹怀里听孩儿他爹说,司马是个好人,司马是个好官,司马是个好司马。 说来说去就那几个词。 吃亏嘛,你吃些小亏,他吃些小亏,我也吃些小亏,来来回回的,这账也算不清,总也算不清,也不必算清,活命而已,有个盼头就是侥天之大幸。 这不,盼头来了。 孩儿他爹这天十分高兴的请了管马场的司马来家里吃酒,难得的没有往酒里掺水。 孩儿他爹殷勤得招呼着司马赶紧坐下,招呼着黎娘赶紧去给司马盛汤舀羊肉羊杂,招呼着虎娃到司马旁边坐着帮司马斟酒。 司马喝酒都是用杯子,山尖尖上的人物,喝酒都和一般人不一样,总要有些样子的。 黎娘有些不解,不知道为啥今天孩儿他爹这么高兴,司马笑呵呵的摸着虎娃的虎生生的脑袋,捏一捏虎娃的肩膀胳膊,还让虎娃掰自己攥起来的拳头。 司马只用了很少的力,虎娃瞪着圆圆的眼睛,抿着嘴,咬着牙,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去掰司马的拳头,晃来晃去的撞翻了司马的酒杯。 司马也不生气,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虎娃终于把司马的拳头都掰开了。 司马笑了,笑的很有意思,从胸甲下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给了虎娃,让虎娃好好练,下次来再掰拳头。 黎娘也笑了,孩儿他爹也笑了,笑的很有盼头。 册子上没有字,册子里面也没有字,虎娃一家都不识字,只是一本拳谱,周军中最简单最基本的一本拳谱,司马特意画出来的,一个字都没写。 看着虎娃捧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在一边歪七扭八的照着练,司马接过孩儿他爹重新斟满的酒,一口喝干,捻起筷子吃了一口黎娘端上来的羊杂。 干的羊杂,不是汤的。 孩儿他爹这次自己也拿起了筷子,陪着司马一起喝酒吃杂,羊肉还得再煮煮,然后用盐拌了才会端上来。 也是干的,不是汤的。 黎娘蹲在帐子中间升起的火堆,一边照看着火上烤的羊腿,一边看着孩儿他爹和司马吃酒,司马不时还会叫住虎娃,告诉虎娃架势要怎么摆,拳头要怎么打。 有盼头,黎娘也盛了一碗白花花的骨头汤,里面也有杂。 外面的羊毛雪下的越来越吓人,但是帐子里暖呼呼的,暖的司马把上身的甲都卸了,宽了外衣。 虎娃如获珍宝,过来看着司马的甲,这敲一敲,那碰一碰,还吃力的搬起来想往自己身上套。 憨憨的样子让司马笑的不住嘴,还跟孩儿他爹指着甲上面的一些痕迹说着当年在韩大将军帐下一起出征时的事,自己的故事里面,自己总是会在一番苦战后和同袍一起欢呼在战场夕阳下。 黎娘喝着碗里的汤,听见帐子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以为是又有军爷来喝酒吃杂,赶忙起来,候在帘子旁边,军爷进来以后要用石头压住帘子才行,不然白毛雪就会吹进来。 果不其然,是经常来喝杂的军爷,还没等黎娘和孩儿他爹招呼,几个军爷着急忙慌的走到司马身边,只是说了一句:“马厩塌了,被雪压塌了。” 黎娘看着司马赶紧禁了外衣,套了甲,出了帐子。 孩儿他爹听见马厩塌了,也赶紧跟了出去。 就再也没回来。 那一夜之后,黎娘家的帐子也被雪压塌了,邪性的鹅毛雪越下越大,黎娘一个劲的把帐子顶的雪往下扒拉也不管用。 后来来了个军爷,让黎娘赶紧走吧,司马已经南下同英府认罪去了。 黎娘家里抢救出来一些东西,赶着羊拖着爬犁就开始往南边走,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同英府,一路上不吃不吃,也把羊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七八只。 黎娘不怕,黎娘有盼头。 卖了两只羊,孤儿寡母家的和别人合租了一个小院,又卖了两只羊,给家里添置了些家当。 黎娘想着,自家的孩子要练拳,司马坐了牢出来也要有个营生,但是草原上的牧民到了城里,没有个手艺,活的紧紧巴巴。 最后只得买了口锅,求一个院子里的木匠大哥给做了一个小推车在镇子上卖些杂,养活两口人,以后可能还得报答司马,养活三口人。 黎娘简单的脑子里,总觉得,进了牢再出来,那就是从山尖尖上掉到了泥滩滩里,总要有人拉一把才能爬回去。 今天早早的出了摊,阳光不错,镇子上的人也不少,快过年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一,还有最后一个大市,之后估计就得推着车车进城卖杂了,元月里有十天不宵禁,是赚钱的好时候,腊月二十九就准备休息一天,为元月做准备。 上午的生意还不错,晚上回去能给虎娃带把木刀子,虎娃昨天夜里说想练刀了,军爷们说的不错,我家虎娃是做校尉的料子。 镇子上有好多穿着威武军装的军爷,听院子里的木匠大哥说这些军爷都是司马、校尉那些山尖尖上的大英雄,是给云片片上的贵人们当差的。 到了下午,脚夫们都上工了,黎娘坐在自己车车边的扶手上,一边看着炉子里的火,一边算着账。 等明天大市了,赚的钱就够元月后的房租了,还能把欠木匠大哥的料子钱还上。木匠大哥是个好人,没收她的钱,但是黎娘知道工钱不给是他木匠大哥吃了小亏,但是料钱不给就是她黎娘吃了大亏了,孩儿他爹说的好,小亏是人情,大亏就是亏心了。 还有对面铁匠铺子里大哥帮自家补大铁锅的钱也能还上了。 之后挣的钱就都是自家的了,到时候虎娃也能好好练武,要是再攒点钱还能让虎娃去跟镇子里管收街税的老爷学认几个字,以前听军爷们说会认字在军营里就是吃香,光会武只能抡刀子挨刀子,要是会认字就能穿盔戴甲骑大马了。 黎娘心里清楚,他们这些牧民骑马和在军营里骑马可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黎娘抬头看见一架马车驶来,还有马车上的男女。 啧啧啧,那女子生的真漂亮,靠在女子肩头的老爷真是好福气。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三章 城外风波 天寒覆银被,难掩一点青。 回春皆融融,反润泥中茎。 苦命的人,努力向上,就像草原上被白毛雪覆盖的小草,承受了所有的重量和严寒,待春回大地,只取三两滴甘露,便让这世间明白的生命的坚强。 黎娘看着马车上的两个男女,不禁笑了出来,让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年轻时与孩儿他爹的情形也是这般靠在他的肩头。 只不过这次是那个老爷靠在了女子的肩头,女子还在哄着他。 在小镇这几日,黎娘也明白,能坐这种双马的马车,那都是山尖尖上的贵人,这位老爷这么年轻,定然也是学问人。 嗯,一定要让虎娃识字。 想到此处,黎娘又低下头算着自己充满盼头的小账。 但是有的时候,厄运就是这么不长眼... 赵英圻冲到校尉身边,扶稳校尉,没有让校尉再撞到身后的大锅和木推车,然后一拳推出,将三皇子手下那一记窝心脚顶了回去。 黎娘抬起头,看见刚才马车上那个好福气的老爷居然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将几位军爷都打走了。 赵英圻放下拳头,似有意似无意的把袖口甩进了大锅里。 黎娘看到老爷雪白的衣袖上沾上了汤水,赶紧叫住赵英圻:“这位老爷,您的衣服...” 黎娘看到老爷扭过头来看着自己,那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黎娘自问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眼神,这时老爷口中说出了让黎娘很惶恐的话。 “你这蠢妇,污了爷的衣服。”赵英圻赶紧把衣袖收回来,甩着上面的汤汁和油污,看着袖口上难看的污渍,又对黎娘喝道:“还不快滚。” “老爷息怒,民妇不能没有这个摊子啊。”黎娘只求能上天能再一次放她一马。 “谁要你这破摊子,赶紧推了滚,碍着爷的事了。”赵英圻斜睨了一眼这妇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孩子。 “谢老爷开恩,谢老爷开恩。”黎娘赶紧舀了一瓢汤泼进炉里,盖上大锅。 旁边那个十来岁的男孩也手忙脚乱的帮自己娘收拾旁边的小杌子还有碗筷。 赵英圻一甩衣袖,转过身,看着三皇子一行人,此时三皇子那边看到四个同袍被人打倒,有十几个人拔出刀围了上来。 赵彤也到了赵英圻身边,只是看了一眼赵英圻隐隐护在身后的黎娘母子和他们的宝贝推车,就站在赵英圻身前,微微挡住了她家先生。 “这些都是什么人?”赵英圻指着三皇子一行人,明知故问。 “还请赵先生注意言行,那位是三皇子,这些都是三皇子的灵王卫。”校尉也在注意身后的黎娘母子。 看到校尉准备帮黎娘母子一把收拾东西,赵英圻赶忙将校尉拉过来问道:“既然你们都是周国士卒,为何在此互殴?为何不赶紧带我去宁王府?” 又是明知故问。 “你是何人,敢拦在殿下王驾前?”被赵英圻一拳轰走的校尉已经抽出了刀,与其他人一起围在赵英圻身前,赵英圻没有理他,只是对着三皇子拱手。 “在下赵英圻,应二皇子之邀来同英府游玩,刚才四皇子请在下去宁王府做客,三殿下何不息怒,与在下一同去宁王府做客?”赵英圻大声的对坐在马上的三皇子问道。 “本王哪里知道你是什...”三皇子被旁边的中年门客拦住。 中年门客在三皇子身边悄声嘀咕几句,三皇子将目光放在了赵彤身上。 “原来是女战神赵姑娘,赵姑娘春内道与李大将军一战闻名天下,今日有缘,却是在这里遇到了。” 中年门客听到三皇子只问候赵彤却不理赵英圻,不禁皱起眉头,听李元白说这赵彤是赵英圻的侍女,事赵英圻极为忠心真诚,这样重下而不尊上实在太容易得罪人了。 “赵先生,我家殿下刚从春内道回转,对赵先生和赵姑娘甚为钦佩,不若定个日子,把酒言欢讨论兵法如何?”中年门客不得已只得出声为三皇子圆话。 “正当如此,在下若有空,必将赴约。”黎娘母子二人已经收拾好摊子,推车离开了,赵英圻也就没那个心思和这个三皇子胡扯,随口敷衍一句就准备回车上进城。 “小王对赵姑娘武艺十分钦佩,可否请赵姑娘随小王到灵王府做客,小王好向赵姑娘请教枪法。”三皇子还是不搭理赵英圻,总觉得头甲高手怎么会给人做侍女,大概是这赵英圻不知用什么法子蒙骗这美女战神。 恩,这三皇子心里就是这么称呼赵彤的。 赵英圻听到三皇子这话,脚下只是微微一顿,便又继续向马车走去。 赵彤见自家先生要上马车,丝毫不搭理这个穿的想根黄瓜一样的皇子,赶忙跟在赵英圻身后,伸出一双手扶先生上车。 三皇子见自己被无视,不禁心头火起,紧紧的攥住了手中马鞭,正待发作。 身边的中年门客顾不得许多,赶紧按住了攥紧的拳头,朝三皇子微微摇头。 三皇子心想对上头甲高手,自己这点人怎么也讨不得好去,正准备归拢队伍进城。 但是看到赵彤不仅扶着那个什么赵先生上车,十分体贴的帮赵英圻打开车门,还丝毫不顾赵英圻下摆被污泥弄脏,帮赵英圻拂去下摆的污泥然后捧进车厢,心中顿觉不忿,立时下令道:“这赵英圻助朔国对抗我大周,残害将士无数,来人将此人拿下。” 赵彤刚关上车厢门,听见这话立马将头一转,紧紧的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身边的中年门客也是一惊,想不通自家殿下又是怎么了,如此突然,发作得没有一点预兆。 已经进了车厢的赵英圻在纠结,这个三皇子怎么这么轴呢,有事情大家含含糊糊的过去多好,非要这么玩,这下怎么办?出去解释,好没面子。不出去,事情不好结尾。 四皇子手下的校尉赶紧带着刚聚拢起来的自己人围在赵英圻马车旁边,护卫着赵英圻,并且把刀都抽了出来。 刚才是冲撞了三皇子的人马,不能拔刀,但是现在是保护四皇子的贵客,拔刀是为了完成上面的命令,出事自然会有人帮忙扛着。 三皇子看见这群人都拔出了刀,嘴角一翘,轻哼出声:“这些人里通外国,包庇罪犯,将他们一同拿下!” 身边的那个中年门客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用手扶着额头。没错,就是绝望。 这中年门客投入三皇子门下已经六年了,帮助三皇子在四位皇子中间周旋争斗,帮助三皇子在对金国的战争中高歌猛进,但是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三皇子这些年越来越刚愎自用,如此这般,怎能夺嫡登基。 “小彤,不要伤人。”赵英圻觉得自己在这里不能太软了。 赵彤听到自家先生这么说,眼神一凝,直接钉在了三皇子的身上。这个三皇子一开始就让赵彤十分不喜。 赵彤身形一晃,闪过身前挡着的宁王卫,两只素掌左右翻飞,三皇子的亲卫就被一一打飞,落在三皇子马前。 赵彤收拾完马车前的三皇子灵王卫,直接向着三皇子冲去,右手为爪直奔三皇子项间。中年门客大喊:“速速护驾。” 可是灵王卫明显已经来不及救援,电光火石之间,一声破空声传来,赵彤空中的身形一顿,旋飞而回,手中捏着两颗黄豆。 “什么人?出来!”赵彤眼神从手中黄豆移到路边的小旅馆二层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 这个小旅馆的门面明显是吃饭打尖的地方,二楼的窗户有一些在看戏的百姓,赵彤一眼望去看戏的人都纷纷闪开,没能找到是谁扔出来的黄豆,听这破空声应该是头甲高手,但是却专门用发出声音提醒赵彤。 两颗黄豆速度不一,互相干扰,让赵彤也无法确定确切的发出位置。 “小彤,他周国藏龙卧虎,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走吧。”赵英圻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颇有一些暗讽的语气。 赵彤看了一圈,旅店二楼依然没有人站出来,看样子也是不受激的主。 没有多做理会,赵彤手中用力将两颗黄豆捏碎,走到马车旁边,一边告诉赵英圻车里有可以更换的衣服,一边坐在马车车辕上准备进城。 要不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种人,轴得莫名其妙,轴得死钻牛角尖,让人恨不得好好揍他一顿。 “赵姑娘天人之姿,武艺卓绝,为何甘愿委身与一个如此泛泛之辈?不若入我灵王府,本王定叫姑娘大展拳脚,青史留名。灵王府上下必尊姑娘为本王...” 不待三皇子说完,一根木簪迎面飞来,被一根筷子嗑飞。 坐在马车上的赵彤身形徒然拔高,直接冲进旅馆二楼。 旅馆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这次赵彤找到了出手的人。 不一时,一个身形略微发福,身着锦衣,头戴纱帽的中年文士从旅馆窗口飞出,落在大街上,脚下两个踉跄才站稳。说是文士,倒不如说想个地主,商贾气有些重了。 “钱尚书,您也在,正好帮本王拿下这赵英圻。”三皇子指着刚刚已经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看戏的赵英圻。 “哦,是三殿下啊,下官见过三殿...”钱尚书拱手给三皇子行礼,转过身后赵英圻才发现这钱尚书屁股上有一个小小的脚印,赵英圻再清楚不过了,这是赵彤那丫头的。 “死胖子,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赵彤不等钱尚书行完礼就从旅店二楼窗户掠下,直扑路中间的钱尚书,两只拳头一前一后对着钱尚书,身下衣摆飘动,更显得被腰带系着的腰肢纤细。 “哎哎哎,这位姑娘,咱们不打了,我打不过你...”钱尚书赶紧举掌来挡。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四章 城内暗流 赵彤与钱尚书交手几回合,钱尚书略显不敌:“赵姑娘武艺高强,钱某不是对手,咱们不打了吧。” 赵英圻听见三皇子叫他钱尚书,就知道这是周国头甲高手钱无多,户部尚书。有心看戏的赵英圻并没有出声。 赵彤没听到先生叫停,自然手下不停,虽未出全力,却也将钱无多打得颇为狼狈。 “哎哟,你怎么就喜欢踹人屁股啊!”钱无多抢占中线的一拳被赵彤用身法闪过,一脚揣在屁股上。 钱无多差点趴在地上摔个狗吃屎,颇为恼怒的对着旅店二楼一个看戏的人吼道:“多嘴婆,戏看够了没?还不出手?” “哈哈哈,死胖子,这个称呼真妙,虽不如‘铁公鸡’好听,但是也颇为贴切。”这个看戏的人大概四十多岁,形貌俊美,额前一缕白发梳进头顶的髻中,用一月白色方巾包起。 赵英圻有些理解为什么要叫他多嘴“婆”了,的确俊美堪比女人,一个“婆”字说的不冤,就是不知这是周国哪一位高手。 又是三皇子帮赵英圻解了惑:“吕侍中,您也在这,小王见过吕大人。” 周国正三品侍中吕闻,还不等吕闻回礼,就有一只拳头轰至面前, 原来是钱无多手中不敌,展开轻功,不断躲闪,谁能想到这有些发福的矮胖身形居然轻功不凡。钱无多专门将赵彤引到吕闻身边,然后躲在吕闻身后。 赵彤见这个俊美的中年文人也是他们一伙的,二话不说就是一拳怼到脸上。 吕闻嘴上对钱无多骂骂咧咧的也加入了战团,原本赵彤比他们二人武艺都要高,但是两个人围攻之下,难免有些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见赵彤在钱尚书和吕侍中的围攻下略显颓势,三皇子也来了精神,将眼神重新放在了赵英圻身上,手上捏着刚才赵彤丢向他的那支木簪,那支木簪原先是插在赵彤马尾辫根部的装饰品 看着三皇子这一副猪哥的模样,还有现在对着自己嘴角的那抹冷笑,就不难想象三皇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赵英圻强忍着没有翻出白眼来。 赵英圻突然想到这木簪本是一对,另一根就在自己的头发上。伸手将马尾辫从身后拉至身前,然后侧着头将根部一只相同款式簪子拿下,手上灌注一丝内力,向着三皇子发射而去。 三皇子正待抽剑格挡,却不想赵英圻只是用了一个巧劲,簪子飞到三皇子面前就减速了,根本构不成威胁。 三皇子看着这只簪子,和赵彤的那一支,一长一短,长的那支顶部有一挑起的造型,神似冠羽,短的那支顶部有两抹白色眉纹,两只簪子的尖端是鸟嘴模样。这分明就是一对鸳鸯簪。 三皇子知道这是赵英圻在暗讽自己,正准备让手下去找赵英圻的晦气,但是赵英圻先开口了。 “小彤,回来吧。”赵英圻看到这个三皇子有些火气,赵彤在两人围攻下也有些火气,怕赵彤用出全力收不住伤了人。 “今日有幸得见‘钱本无多’钱尚书、‘单口难开’吕侍中,不胜荣幸,晚生他日择机拜访二位前辈,今天误会一场不若就此揭过如何?”赵英圻拱手向街上两个人施礼。 赵彤听到先生发话,也收了手回到赵英圻身边。 “赵先生太客气了,今日只是与好友出游饮酒,没有什么尚书、侍中,能碰到赵先生也是意外之喜,赵姑娘‘女战神’之名果不其然,钱某甘拜下风。”钱无多人如其名,十分圆滑。 “赵先生所言极是,误会而已揭过便是。”吕闻本就不欲掺和他们皇室夺嫡,只是钱无多贸然出手,无奈才被卷入其中。 “走吧。”赵英圻又向二人拱手施礼之后,进入车厢,让赵彤赶车而去,自始至终没有搭理过三皇子,装了逼就跑,真刺激。 三皇子本来还准备继续发难,但是看到钱无多和吕闻两人的站位拦在前面,明显是不想再让他们继续当街互斗,只得作罢,向两人告罪就想离去。 却不想吕闻开口了:“三殿下,陛下寿辰在即,还望三殿下多多注意言行。” 三皇子一窒,拱拱手就带着手下进城了。 钱无多和吕闻最后看了一眼这街上,因为两边的争执,不少摊子被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想法:“失望。” 三皇子十八岁时封为灵亲王,允其开府设衙,因封地在周国东北部,紧邻金国,故而时常参与对金国的战争,屡有战功,深得皇帝和朝中大臣们的赞颂。 但是不知为何,近几年越来越性格乖戾,刚愎自用,刚才那个门客跟了他六年,可提出来的建议没一句能进得三皇子的耳。 这次皇帝下旨要三皇子去春内道配合二皇子拿下嘉、内两县,可是他到了春内道之后居然因为与二皇子赌气而撤军。 朝中之人对于四个皇子争斗夺嫡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各自都有各自的选择和站队,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高级官员,站不站队其实并没有区别,不管是谁当了皇帝,他们一样可以位列三公九卿,但是这种超然物外的立场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接受随意什么人登上那个皇位。 面上都说立储是皇帝家事,但是国祚传承怎么能让一干重臣无动于衷。这些围拢在权利中心的大老爷们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各自心里都有一本账。 钱无多和吕闻见现在这情况,酒也喝不成了,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便也一起进城回府。 他们没看到后来的一幕,两个三皇子的灵王卫,又从城门出来,来到小镇中,沿街对被砸摊贩进行赔偿。 虽然态度倨傲,扔下钱就走,但是各个摊子的小贩们依然对着两个灵王卫的不断行礼谢恩。 这两个是跟在那个中年门客身后并没有参与斗争的两个军侯... 赵英圻随校尉进城之后一路沿着正中的同英大街进入内城,宁王府就在皇城边上,距离皇城的距离很近,从宁王府内就能看到皇城中永乐宫和晟天殿的宫檐。 到了晚上,皇宫里便有一些“叮叮咚咚”的风铃声飘进宁王府,伴着永乐宫中摇曳的灯光,很有一种安人心神的感觉。 赵英圻在宁王府中的花园处细细聆听着这不成曲也不成调的风铃声,感觉这风铃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淡泊的性子。 酉时过半,一个宁王府的丫鬟过来告诉赵英圻四皇子和三皇子被皇帝留在宫里过夜,晚上就不能宴请赵英圻了,托人来跟赵英圻道个歉。 赵英圻也不以为意,正好赶了一天路,也十分疲惫,表示将饭菜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行了,不需要人伺候。 赵英圻和赵彤早早的吃了饭就睡下了... 只是皇宫之中有些热闹,三皇子和四皇子在永乐宫东南角的屋檐下被皇帝罚站。 原来是因为四皇子手下之前派人进宫给四皇子报信,四皇子这人十分护短,听到手下在被欺辱,火冒三丈,直接就从宁妃那里要往城外去。 宁妃担心四皇子惹出事端,就一直拖着他。谁知道四皇子从他母妃那里脱身出宫的时候正好碰到进宫交旨的三皇子。 两边冷嘲热讽言语互激之下居然打了起来,当然了是肯定没有动刀子的,宫禁之内动刀子形同造反。但就是这种赤手空拳的打斗最容易打出火气,三皇子在城外连连吃瘪,口中不禁就缺德了些,暗讽四皇子母妃宁妃出身卑贱。 这下可触了四皇子的逆鳞,直接揪着三皇子的领子就要揍他,皇宫之中,晟天殿前,两个皇子扭打在一起,让很多太监宫女还有很多两班三台当值的官员都远远的看戏。 搞笑的是,皇帝也不管,就让他们打,两边打的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时候,永乐公主一蹦一跳的告诉他们,父皇让他们在永乐宫的风铃下继续打,天亮之前不分胜负不能停。 永乐宫是周国已故皇后的寝宫,皇后为人慈祥和蔼,对他兄弟俩都很好,永乐宫东南角屋檐下的风铃就是皇后生前留下来的。对于皇后十分敬重的两兄弟在风铃下自然不会再打,他们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于是两个人就都站在屋檐下沉默不语... 而另一边,灵王府也在皇城边上,只不过距离稍远一些,因为三皇子被留在宫中,白天的那个门客只好自己回来。 这个门客叫董祥,是三皇子手下第一谋士,在灵王府拥有极高的地位。 “你真是疯了,什么事情都敢做的吗?这是诛九族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灵王府西侧一个院子里,董祥十分气愤的从里面摔门而出,只是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就准备出院门。 谁知房中传来一个女声:“诛九族?我的九族不是早就被他诛绝了吗?姓董的,你不也参与其中吗。” 董祥的脚步停下,低下头,浑身颤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用十分悲伤的语气:“焕焕,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就走出了院子,出院子后董祥却用与口气十分不符的狠毒眼神看了一眼院子内。 房间内那个女人听到院门的声音,也只是柔柔的声音呼唤了一声:“祥哥,你别走...” 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看着门口的眼神同样是和语气截然相反的恶毒。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五章 比武招亲 赵英圻和赵彤在四皇子的宁王府休息一夜,昨日里赶了一天路,还在城外交手,赵英圻起得很晚。 其实说实话,赵英圻前世就没有早起的习惯,不然的话也不会去做自由职业,这一世只不过是没有了电脑、手机这些深夜娱乐项目,所以有点早睡早起。 赵英圻起来之时已经辰时过半,赵彤伺候着更衣洗漱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宁王府的管家临走时对赵英圻说他家殿下还在宫中没有回府,十分抱歉,今天腊月二十一城外有大集,是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十分热闹,可以去好好游玩一番。 赵英圻对于所谓的大集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不信难道还能比前世那些什么平安夜、七夕夜还热闹吗?只是嘴上应了一句就带着赵彤出门了。 同英府分为大致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四部分,皇城内就是皇宫和两班三台衙门,内城主要是王公大臣们的府邸还有六部诸司衙门,外城才主要是百姓居住和活动的主要范围。 城内有宵禁、武禁、火禁等一系列禁忌,一般戌时四刻开始净街,一个时辰后也就是亥时四刻关城门,然后禁军巡街。同时城内不允许平民携带长柄、弓弩等武器,城内不得擅起明火,所以许多营生都在城外的几个小镇中进行。 当然了,皇帝脚下,说是小镇,比起一般的下县来说也是只大不小的。 赵英圻因为对同英府的这些规矩都不太明白,只是下意识的以为城中就比城外热闹,所以错失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城内似乎比城外热闹一些些。 赵英圻随着赵彤在同英大街四周逛着,临近过年,街上很是热闹。 两人一边逛街一边聊天,赵英圻见赵彤对街上的一些东西比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人还有兴趣,不禁打趣她没见过世面。 谁知赵彤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字面意义上的没见过世面。 赵彤告诉赵英圻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通天山上隐居练武,师门中要求不到头甲不得出山。 赵英圻其实因为对这一世的记忆继承的很少,所以一般不敢去过多询问赵彤以前的事情,害怕自己漏了马脚。 今日偶然谈起居然才知道赵彤在嘉县也是第一次见到赵英圻,之前都一直不知道先生是谁。 赵英圻不禁心中疑惑,连忙追问。 原来赵彤师门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师门,师门上下不过四人,师父、师叔、她还有一个师妹。 “那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出山了?”赵英圻随手将路边摊子上一个小头花给赵彤插上,细细端详着。 “因为时间到了,门中上下最厉害的就是我。门中等了一百多年,将近三代人,才终于等到出山的指示。”赵彤话语中还略有些自豪,那种我很棒的,快夸我的感觉。 赵英圻听出小丫头的意思了,微微笑着:“厉害厉害,一百多年三代人最厉害的居然是我家小彤。不过你说的出山的指示是什么意思?”说着感觉有点不满意,就将刚才插在赵彤头上的头花拿下来,换了一根发带在赵彤的马尾辫上比划着。 “门中有一块神石,当需要门中门主出山时就会提前差不多一到半年的时间在神石上说明认主的时间、地点。这段时间就需要门中决出门主,只有门主才有资格出山认主。神石上显示出主人的名字就可以出山了。”赵彤在挑选着簪子,上次他们买的一对簪子给了讨厌的三皇子,她在思索着这次换个什么款式。 “为什么都成为门主了还要认主呢?而且为什么只有门主才能出山。”赵英圻越听越疑惑,这和他印象中的门派并不一样啊。 “小彤原先也不知,小彤与小棱一起长大,本来约好一起出山寻找先生的,但是最后师父和师叔才说只能有一个人可以出山。”赵彤似是想起小时候的小姐妹,略有些低沉:“出山之后才知道,山门所在之处十分神秘,出山需要穿过一条迷雾笼罩的峡谷,而且出来的地方并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不是通天山吗?” “不是,通天山在极西之地,而小彤除了峡谷之后却发现自己在春岭里面,小彤也是费了很大劲才从春岭上下来确定位置,然后按照神石上写的信息在嘉县找到先生的。”赵彤在那个小首饰摊上挑拣了半天,终于看上了一对碧绿晴水簪。 赵英圻看见这东西,想了想,决定拒绝,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带一个绿色的东西在头上。 赵彤只好嘟着嘴重新挑选,赵英圻梳马尾辫一个是喜欢,另一个是因为懒,前世只留短头发的人这一辈子突然变成了长发,那种感觉让赵英圻觉得真是最大的debuff了。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挑着,最终还是只选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发带,两人刚互相帮对方绑上,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喊:“有人在设擂比武招亲呢,禁卫军还特批了武禁解除,可热闹了,就在通达门那里呢。” 街上好多人听到这种事情都在往那边去,有的摊贩也推着自家的小车准备过去凑热闹,周国尚武,听到有人比武都会十分感兴趣。 赵英圻也挺有兴趣的,就带着赵彤一起随着人流往南边走去。 周国尚武,几乎所有大一些的城中都有比武台,同英府城一共十个城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城墙各有一大两小三个城门,而北边的皇城还有一个城门,那是直入皇宫的,平时并不开启。 通达门是南城墙靠西边的那个城门,这个城门里面有一个十丈见宽的比武台,这次设擂比武招亲就在这里。 赵英圻和赵彤到了的时候比武台周围已经基本围满了人,台上两个人正在比试,虽然没有拿兵器,但是拳拳到肉,看上去颇为热血,台下不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赵英圻觉得在人群中看着没什么意思,带着赵彤就近找了一个酒家,上楼想要找靠窗的位置坐着看。 谁知这酒店二三楼都已经满座,很多人都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不得已之下赵英圻走到一个还有空位的桌前想要与其拼桌。 这桌是两个年轻公子,白白净净的一身文士服,感觉上会比较好说话。 走近了才发现这明显就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姐丫鬟。 其中那个白衣小姑娘应该是小姐,看着下面两个人打来斗去或轻笑出声或拍手叫好。另一个青衣姑娘应该是丫鬟了,不时的帮她家小姐倒上酒水。 赵英圻略微打量了一下两人,感觉应该是哪户权贵家中的千金,形貌、姿容还有气质都是上上之选,就赵英圻目前见过得人来说,当属这个白衣姑娘最为优容,尽管一身男装,但是不仅没有掩盖其一身贵女气质,反而更显身姿婀娜。 因为周国地处春岭以北,有道是“春岭以北不见春”,所以周国的文士服也多以武袖皮靴为主,还会用腰带扎紧上衣下摆,防止寒风钻入,冬天外面还会套一件开襟长褂或者披风。 白衣女子坐在桌边身子挺拔,在腰带的修饰下,腰腿之间的曲线更加显眼,可惜...要不起... 不然就完美了。 “抱歉,请问我和我家先生可以与二位拼个桌吗?”赵彤上去搭话,轻声问了一句。 白衣女子将目光从大街边的比武台上转移过来,澄澈的眼神如一泓清泉般在赵英圻主仆二人身上流转,额前一抹斜刘海从右到左斜入耳后,因为转头稍稍落下,伸出葱白的手指将刘海重新拢至耳后,看得出发丝柔滑细致。大家闺秀的清丽感觉,在同英府难得的冬日阳光下更显的明媚可人。 “可以,二位请坐。”白衣女的声音略显轻灵,让赵英圻不由想到昨天晚上在宁王府听到的风铃声,“菲菲,去让店家再添两副餐具。” 那个青衣女子起身去楼梯口找店家,临走时稍稍看了一眼赵英圻两人,似有嗔怒之意,大概是觉得唐突了她家小姐。 赵英圻坐在白衣女子对面,朝她微微一笑:“小姐也是在此看人比武的?” 白衣女子的眼神稍微闪躲了一下,嘴角却泛起一丝涟漪:“什么小姐,本公子是来看这李大小姐的,如果有机会就把这李大小姐娶回家去。” 白衣女子嘴角的涟漪随着言语荡漾开来,变成了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原来如此,看来兄台知道这设擂之人?”既然人家不想说明,赵英圻也就不再坚持,只是问了一句。 “设下这擂台的是当朝兵部尚书李元白李大将军的千金哦,能娶她回家那可就平步青云直上云霄了。”白衣女子嘴角的恶作剧在不断的发酵。 “原来是那个老头子的女儿,那个老头子都那么大了,女儿都得多大了。”赵彤坐在赵英圻身边忍不住插了一句,看来还在记恨李元白。 “这位姑娘,李大将军老年得女,他家千金自然也是豆蔻少女,以你的美貌可也不一定就比人家要漂亮哦。”白衣女子端详了一下赵彤的脸庞,也不禁赞叹此女的美貌。 “这是在下的弟弟,兄台莫要戏说。”赵英圻也准备睁眼睛说胡话。 “弟弟?呵...你这弟弟生的可比公主还美呢。” “哦?兄台还见过公主殿下?”赵英圻招呼赵彤帮那个菲菲布置餐具。 “我大周永乐公主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到的?”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六章 白衣女子 对于白衣女子的话,赵英圻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的看着下面的比武台,不时抿一口酒水吃一口小菜。 “你们是哪里来的?感觉你们不像是同英府的人啊。”青衣小丫鬟问了一句。 赵英圻稍一思考就说:“我们是陈国洪州人。”其实赵英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只是继承来的记忆最早自己就是出现在洪州,在洪州还有一个红颜知己,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红颜知己的样貌,只能有空再去看看了。 “陈国洪州距离同英府何止千里,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个白衣女就像是闺房中的金丝雀,对于外面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师门学艺不精,被师父赶出来游历了。”赵英圻半真半假的糊弄着这个白衣美女。 楼下楼上都爆发出了一阵很大的叫好声,原来擂台上面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二甲高手,一套拳脚,功架完整、动作精悍,已经将三个武者踢下台去。 引得赵英圻一桌四人纷纷侧目。 白衣女子看着下面那个人,问赵英圻:“陈国地处南方,听人说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下雪是真的吗?” 赵英圻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还挺开心。 白衣女子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觉得这人在取笑她孤陋寡闻,语气中都带了一些嗔怒:“聊天就聊天,你笑什么。早知道就不让你与我们拼桌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在笑你,而是在想陈国的确很少下雪,不过记忆中我临走之时小小的下了一次雪,很多人都非常稀奇,就像你现在这般。”果然,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北方人和南方人谈论中绝对少不了雪。 “哦,那不下雪多没意思啊。”白衣女的语气略显低沉,随之又轻快了起来:“这个人腿真长。” 赵英圻被这小美女的跳跃性思维逗得笑容再一次浮上眉眼,将目光在白衣女子姣好的脸上掠过,更觉着女子可爱。 “练习腿法得人都腿长,或者说腿长的人练习腿法更有出路。”这是赵彤在给这白衣女子讲解,赵彤见自家先生应该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便也爱屋及乌。 话说回来,赵彤的腿法也很厉害,红云鞭也是赵彤的拿手好戏呢,不过因为赵彤很少穿这种没有下摆的武装劲服,所以也就没注意,回去要好好看看。 “那练习腿法可以使腿长得更长吗?”到底是女孩子,对这种事情天生就有很高的兴致。 “按理来说...可以。”赵彤看着台上的那个人,眉头微蹙。 白衣女子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赵彤,纤细而又不显较弱之态的身形微微靠着她家先生,虽然眉眼之间颇为生动清丽,但是却又另一种凛然不可侵的英气,仿佛冰雪那样冷酷无情,但是在目光接触到赵英圻时,冰雪却又融化为春水潺潺而流。看着台上比武时的严肃表情中有些讶异,又有点疑惑,但是完全无损她的美貌。这个少女身着红色的男装,散发出一种少见的气质,严肃的眼神在她的脸上似乎比轻佻的笑意更加吸引人。 “这个人,有问题。”正在看着赵彤的白衣女发现赵彤轻轻的用下巴碰了碰赵英圻的肩头,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谁?你是说台上的那个吗?”赵英圻目光没有离开台上,只是将头侧了侧,几乎与赵彤依偎在一起。 白衣女子心中暗想:“哼,胡说,这俩人想情侣躲过兄妹,就知道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女人总是如此,分明是她先不说实话的。 “有什么问题?除了有些显老,头发有些少,其他没什么问题啊。”白衣女子大概看了一眼台上的那个人,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台上的人身形十分修长,一双长腿还有一对长臂,一看就知道是拳脚好手。 “又是因为太显老了,所以有问题。”赵彤眉头越来越紧,用小脑袋顶着赵英圻的脸颊提示着:“先生,你看比武台后面的条幅,” 比武台后面是一个简单搭建的后台,里面可能就是设擂的李小姐,后台上面两条大条幅,上面分别写着“比武招亲,点到为止,刀枪无眼,生死有命。”、“李家有女,年方十七,不及桃李,谢绝而立。” 前一句意为比武招亲,点到为止,不得伤害性命,但是台上已解武禁,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均可使用,刀枪之下必有意外,生死有命怨不得人。后一句意为李家小姐今年十七岁,尚不满二十,因此三十岁以上的男子谢绝参与。 “不满三十?这个人看上去只怕都有四十多了吧?都能和李尚书称兄道弟了。”白衣女子也觉出不对之处:“难道他谎称了年龄?” “不会,在同英府,任谁也不会敢去欺瞒李尚书的千金。”赵英圻似是明白赵彤的意思了:“只怕是这人的武功练得有问题。是吗,小彤。” 白衣女子看着这俩人说个话都快粘一起去了,微微撅起了小嘴,甚是不快。 狗粮不好吃啊。 “恩,先生你看,这人不到三十的年纪,却内功深厚,拳脚之间内力充沛,这是已经到了二甲顶峰头甲门前的迹象,距离功行全身大周天只差一步。但是在这么冷的天里只着单衣,明显是内力外泄无法自控,经脉有损。而且如此显老,年纪轻轻头发无几,脸上也多为枯败之色,恐怕是有些贪功冒进,练功时伤了手少阳三焦经脉,如今不能功行圆满位列头甲,而且手少阳三焦经脉受损,生气随内力外泄,导致现在这幅摸样。”赵彤一边说着还一边剥了一小碟子花生瓜子,挑拣了一下,看到没有坏的焦的瓜子仁,就捧着给赵英圻送到嘴边,一颗一颗的喂着赵英圻吃。 赵英圻本来私下里还挺享受这种照顾,但是对面还坐着两个不熟的人,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轻轻的把碟子拿过来放在桌上,跟赵彤说一起吃。 白衣女子看着俩人腻歪的样子,不由的看了一眼青衣的小丫鬟,眼中的醋意简直都能流出来,青衣小丫鬟看见白衣女子的眼神,紧张得脖子一缩,肩头一耸,也开始给小姐剥瓜子。 看见这一幕的赵英圻的只是笑笑,又将目光转回到擂台上,问着赵彤:“小彤,那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吗?” “小彤知道的办法只有四种,第一种是找可以修复经脉的名医进行诊治。第二种是找可以重塑经脉的功法。第二种是有头甲高手愿意舍命为其传功。最后一种有些不现实,就是找到传说中的水晶宫,水晶宫中有一种水晶灵液,可活死人肉白骨,拔擢白丁入头甲。” “活死人肉白骨,拔擢白丁入头甲?这么神奇的吗?”赵英圻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是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不了解的可以被解释的超前现象,但是对于活死人肉白骨这种已经近乎神话的东西还是不太敢相信。 “当然神奇了,水晶灵液神奇之处还远不止于此,水晶宫更是三百年未曾听闻有人寻到。”白衣女子似乎对这水晶宫的存在十分笃定。 “那这么说来,这个人上台比斗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元白老将军有一门形意游的内功,只是一门奠基入三甲的基础内功,但是传闻这门内功还有禁忌篇,就是可以利用晋级头甲冲破经脉的内力冲刷经脉、稳固境界,但是这个法门十分凶险,极易功行逆转走火入魔。想来此人是冲着这本禁忌篇来的。”白衣女子对于李元白家很了解的样子。 “这么说来就可以说通了,这人手少阳三焦经脉受损应该就是功行逆施,通过激发生命潜力挥霍生机练功导致的,这本禁忌篇对于这样的人反而是一种良方。”赵彤死死的盯着台上的人,这人前后已经将七个人打下台去,内力蒸腾之下面部、脖颈甚至手上都显得十分红润,但是却是一种病态的红。 “不对,松爷爷说禁忌篇修炼之后可能会心性大变,我不能让这人获胜,这是害了他也是害了芳芳。”说着这白衣女子居然站了起来,从酒楼三层的窗户直接展开身法腾跃向比武台上。 青衣女子赶忙站起来追到窗边想要叫住她家小姐,但是话到嘴边停住了。好险,差点说出真实的身份。 赵英圻在一边看着也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姑娘比赵彤还年轻,居然还是一个二甲高手,只不过看她在空中还需要路边茶肆的招客帆借力来看,应该只是刚入二甲。 台上之人已经打败九个挑战者,按照事先公布的规矩,只需要再打败一人就可以挑战李家小姐,李家小姐不过二甲身手,自己一定可以战胜,成为李家乘龙快婿。 想着自己被走火入魔折磨了一年的痛苦终于可以终结,心情激动之下内力流转更加汹涌,面色变得更加红润,仿佛烧红的木炭。 看着从路边酒店上飞跃而下的白衣青年,似乎是个二甲高手,稍微打起一些精神,正准备冲上前去,却停下了脚步。 这白衣青年的体态身姿虽然一身男装,骗过一些普通人还可以,但是对于练武之人来说,一眼就能看穿这是一个女人。 难道这就是李家小姐?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七章 永乐公主 台上的那个人也没多想,就算这是李家小姐,总归是要对决一场,想到自己有了这形意游之后就不仅可以晋身头甲,还能将折磨了自己一年多的内伤治好,台上之人眼中升起了满满的斗志。 两个人互相见礼之后,刚摆好起手就立马交起手来。 相比于前面的九个人,台下的观众明显更喜欢这一场比武,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往。 那个秃顶男手长脚长,拳法狠厉。而白衣女子竟然也是主修拳脚,但是她的拳脚功夫主要以关节技为主。 本来秃顶男已经到了头甲的门槛,对付白衣女子是非常轻松的,但是秃顶男顾忌这白衣女可能就是李家千金,故而不敢用出全力,而且以防守居多,只是想给李家千金留下一些好的印象。虽然以他目前的形状外貌来说,印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小彤,这姑娘的身手如何?”赵英圻虽然前段时间也已经成功跻身头甲,但是毕竟对战经验极少,对于他人武艺的好坏也实在是品评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问身边这个“女战神”了。 “先生,这姑娘的底子非常扎实,但是天资有限,恐怕这一生也就目前的境界了,难以寸进。” 趴在窗户边着急的看着白衣女的青衣丫鬟。哦,对,应该是叫菲菲。 菲菲有点诧异的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同样女扮男装的美貌姑娘,她的点评居然和松爷爷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这姑娘其实招式非常高明,近身的拳脚功夫不仅扎实,而且从招式来看应该还有一些余地。”赵彤微微笑了一下:“这姑娘目前使用的大部分是关节技,但是有很多地方感觉没有那么连贯,似乎有着后手没有使出来,小彤感觉这姑娘是不想和这秃顶男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所以才会一触即走,不等招式打完就收力了。” “那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对方其实也没有用全力,只怕是在喂招陪练呢。”赵英圻感觉这秃顶男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觉得这白衣女就是李家大小姐了,不敢下手太狠。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三四十个回合,白衣女子想必也是看出来自己并不是这秃顶男的对手。 白衣女子主动从战圈中跳开:“阁下且慢动手,听小弟一言。” “有何话你就说吧。”秃顶男以为这李家小姐是要在台上问一些家世或者立一些日后生活的规矩,可惜他想的有些太多了。 白衣女稍稍凑近了一些,略微压低声音:“阁下的目的,小弟已然清楚,只是他李家的形意游禁忌篇虽然能帮阁下解决手少阳三焦经脉受损以及生机外泄的问题,但是会冲击心脉,使性情大变,甚至变得疯疯癫癫,阁下一定要三思啊。” 赵英圻看着台上说悄悄话的两人,微蹙起了眉头,这俩人在搞什么东西? 台上的秃顶男听见白衣女说的话,脸色大变,一双三角眼紧紧的顶住了白衣女子。 白衣女还以为秃顶男是被自己说的话惊到了,还特别多说明了两句:“小弟知道阁下因贪功冒进,功行逆施倒冲手少阳三焦经脉激发潜力生机用以练功,因而受了内伤,形意游禁忌篇的确可以通过逆转经脉强冲头甲境界,然后修复经脉,但是...” “但是什么?”秃顶男紧紧的盯着这个白衣女子,微眯的眼睛里冒出一丝丝寒光。 “但是形意游本章是通过固形然后达意,禁忌篇反其道而行之,由达意转而...”白衣女更靠近了一些,距离秃顶男只有三步的距离了。 还没等白衣女说完,秃顶男突然暴起发难,一掌拍在白衣女的肩头,白衣女子顿时倒飞而出。 台下包括酒楼上围观的人都发出了惊呼,趴在窗户边的青衣丫鬟喊出声来:“不得伤害我家公主!” 青衣丫鬟这一声被在场众多围观的惊呼盖住了声音,并没有被人听到,但是赵英圻和赵彤就在青衣丫鬟的身边,所以听得很清楚。 “公主?”赵英圻略一思索,周国只有一个公主,那就是永乐公主,一瞬间赵英圻就想明白了,难怪这白衣女对李元白家如此熟悉,而且临上台前说的那番话也就有了跟脚。 眼看着那个秃顶男追上倒飞而出的白衣女,发现白衣女居然没事,并无大碍,直接双手合十成拳,准备朝白衣女头顶砸落。 这明明就是要她命的架势。 赵英圻赶紧站起身来,展开身法,以最快的速度往比武台上冲去。 但是赵英圻就算现在已经跻身头甲高手,但是怎么着也不会比秃顶男近在咫尺更快。 白衣女被这一掌打蒙了,虽然里面穿着有父皇赏赐的宝甲并未受伤,但是对于秃顶男这种突然翻脸的行为十分不解。 眼看着秃顶男双手握拳以一种泰山压顶之势袭来,白衣女来不及多想,从腰后抽出两把不足一尺的匕首,左手倒握匕首以托天的姿势划向秃顶男的手腕,右手正握匕首直直的捅向秃顶男的心窝子。 其实这一招捅向敌人心窝子应该稍作变通,因为永乐公主身材没有秃顶男高大,而且还是坐在地上的状态,所以应该捅向秃顶男的腹部,但是奈何以永乐公主的身份很少与人搏杀,对战经验甚至还不如赵英圻,所以只知道照搬招式而不懂变通。 秃顶男身高将近六尺,因为练得是刚劲的拳脚功夫,所以手长腿长,看到白衣女居然还要欠身斜向上的捅向自己的心窝,不由狞笑出来,收回双拳,抬脚就踢在白衣女的右手手腕上,将匕首踢飞。 同时秃顶男的大腿并没有收回,而是小腿随着膝盖一收,然后猛然一弹,就要踢向白衣女的下巴。 这一招势大力沉,如果踢实了,只怕磕掉几颗牙都是轻的。 此时赵英圻终于赶到,一记红云鞭为白衣女子解围,同时与秃顶男对了一掌。 秃顶男退开之后,赵英圻赶紧将白衣女子扶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白衣女正要说话,突然指着赵英圻身后惊呼道:“小心你身后!” 被赵英圻一掌震开的秃顶男没有丝毫犹豫,看到赵英圻转过身去,直接一记鞭腿就向着赵英圻脑后踢来。 赵英圻感觉到身后的破空之声,赶紧侧过身来,左手将白衣女子紧紧护在怀中,右手握拳砸向秃顶男的脚底。 拳脚相接之时,赵英圻的拳头上面红光一闪,内力直冲向秃顶男脚底涌泉穴,这是赵英圻记忆中的一招“一波三折”。 秃顶男这一招未能奏效,而且和赵英圻的两次交手,惊呼一声“头甲高手?”,强烈的不安之感涌上心头,竟然掉头就跑,直接展开身法朝通达门外奔逃而去。 此时赵彤也已经从酒楼上跃至台上,赵英圻对赵彤朝着奔逃而去的秃顶男使了个眼色,赵彤就也展开身法追了过去。 赵彤直接展开身法从通达门上方飞跃而出。 看到这么强的轻功,比武台下一阵惊呼,这是妥妥的头甲高手啊,同英府城墙高达七丈,通达门更是超过八丈高。 就连城墙上看戏的巡城士兵都纷纷在议论大周何时又多了两名头甲高手。 白衣女子被赵英圻护在怀中,仿佛能听到赵英圻的心跳,十分的急促。 这个傻丫头,你听的那明明是你自己的心跳。 “你还不放开本姑娘?”白衣女子羞红了双脸。 “哟,永乐公主终于承认了?”赵英圻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放开了永乐公主。 “哼,一定是菲菲这丫头,又把本公主的身份漏出来了,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带她出来玩了!”小脚一跺,此时永乐的身份暴露,也就不再掩饰,尽显小女儿的娇憨。 “公主千金之尊,何至于以身犯险,有事情通知城门上的禁军不就是了。”赵英圻看了看城门上越聚越多的周国禁军士兵。 “你真笨呀,告诉他们我还怎么在外面玩啊。”公主转身朝比武台下走去:“赶紧走吧,这里人越聚越多,待会松爷爷就该抓我回宫了,幸好今天李大将军回京,芳芳在家里没有过来,不然我这会已经走不了了。” 赵英圻上一世还有不少人会说他笨,但是这一世还真没听人说过他笨呢,不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两个人回到酒楼上,菲菲赶紧跑过来,还没开口就让公主给堵回去了:“不许叨叨,再叨叨,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菲菲只好嘟着嘴亦步亦趋的跟在公主身后回到自己那桌,但是三人刚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食客还有楼下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而且还指指点点的,大部分是冲着赵英圻。 哎呀,赵英圻心里还是挺爽的,上辈子还没有这么被万众瞩目过呢。 但是公主就很不乐意了,难得出来玩,总不能这么被人指来指去的,匆匆付了账就下楼去了。 边走还边指着赵英圻说欠她一顿酒钱。 赵英圻也没辙啊,他身上从不带钱,上一世是因为有手机,这一世是因为有赵彤。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八章 “软饭男” “公主,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呢?”结完账之后赵英圻就直接从通达门出城,沿着城墙边的路向南边正中的落凤门走去。 “你还欠我一顿酒钱呢,不跟着你,你跑了怎么办?”公主跟在赵英圻身侧,小宫女菲菲在后面亦步亦趋。 “不至于,不至于,一顿饭钱而已,怎么可能会跑呢。”赵英圻也是无语,你堂堂公主之尊,计较这一点饭钱干嘛。 不过公主的意图很快就显露出来了。 “哎,你是头甲高手诶?”公主背着手,用肩膀碰了一下赵英圻的胳膊。 “对啊,前几天刚突破的。”赵英圻嘴角浮起一抹洋洋自得的弧线:“怎么?羡慕啊?” “切...当然羡慕了,这世间二甲高手不计其数,头甲高手却凤毛麟角,搁谁都会羡慕的。”公主快走几步,到了赵英圻的前面。 “公主殿下也是惊才艳艳之辈,小小年纪已经位列二甲,想来入头甲也是手拿把攥的。”虽然话说的没啥毛病,但是在公主听来总觉得有一点臭屁的感觉。 公主在前面背着手一步一跳的走着,突然一个转身弯着腰盯着赵英圻:“你那个女扮男装的‘弟弟’,是不是叫赵彤?” 赵英圻走着走着突然被公主转过头用上目线的角度盯着自己看,赶紧停下脚步,脑袋微微后仰。这个样子不禁让赵英圻想起前世看的动漫里面,女主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看着男主,今日有幸体验了一把,发现真的威力巨强,而且公主的眼里似乎有光芒在跳动。 其实呢,只不过是公主自觉发现了赵英圻的小秘密而不自觉透露出来的一点笑意。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赵英圻下意识的回答。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软饭男赵英圻啊。”公主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还边摇头晃脑的。 赵英圻有点莫名其妙,紧走两步跟上去问道:“我怎么就成软饭男了?你给我说清楚。” 赵彤在春内道外与李元白一战,势均力敌,全身而退,已经传遍天下了,随着周国占领嘉、内两县,并且通过谈判坐实对两县的统治,赵英圻在之间发挥的作用也在各个国家高层权力阶级之间传遍。 公主时常伴在周国国君左右伺候,自然也知道了这回事,在公主看来,如果不是赵彤对赵英圻忠心耿耿,赵英圻根本不是李元白的对手,不管是武力还是战场上,所以公主就心直口快的说出来了。 软饭男... 听到这里,赵英圻一脸黑线。 三个人走了三五里,到了落凤门。 落凤门就是前一日赵英圻进城的那个城门,公主和菲菲跟着赵英圻往昨日那个小镇走去。 见半天无话,公主开口了:“喂,赵彤真是你的侍女啊?” “对呀,怎么了?”赵英圻还有些纠结那个“软饭男”的说法,回答的有一搭没一搭。 “嘁,至于吗?还生气呢?本公主跟你道歉还不行吗。”公主又是这个样子,背着个手,然后用肩膀碰了一下赵英圻的胳膊。 “唉...小彤的确是我的侍女,公主有何指教?” “彤姑娘那么厉害的人诶,能和我大周第一高手战平,怎么会屈尊给你做侍女呢?你看,你还不承认你是‘软饭男’?”又来了,这个人又来了。 赵英圻突然一下顿住了脚步看着公主,后面跟着的菲菲没反应过来都直接撞到赵英圻身上。 “干什么,怎么不走了呢?”公主发现赵英圻停下了脚步,盯着她看。 赵英圻也不回答,只是盯着她。 “好啦好啦嘛,人家知道了。”公主退回来,用肩膀顶了一下赵英圻:“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小气的嘛?” 赵英圻也没办法啊,对付女人,他从来都是万年黑铁。 三个人到了昨日赵英圻与三皇子起冲突的那个小镇。 赵彤和那个秃顶男已经在小镇口等着了。 “哎,彤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啊?”公主自来熟的问赵彤,又向着秃顶男问道:“你刚才跑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 赵彤看了一眼赵英圻,对赵英圻说:“这是从越国逃出来的丁奉。” “见过赵先生,刚才在下以为你们是越国派出来杀我的高手,所以...失礼了。”此时的丁奉内力平息,面色已经回复如初,其实这么一看,也不算难看,应该算是比较帅的类型,只是离近了之后才能看到左侧脖颈处似有野兽撕咬的伤疤,甚是狰狞。 “想来小彤也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你的情况不适合修炼形意游禁忌篇,刚才我们也不是有意想要坏你好事的,还请不要介意。”赵英圻看着丁奉脖颈间的伤疤。 丁奉察觉到赵英圻的目光,稍微拉下一点领口说:“这是我少年时被豹子咬伤的。” 赵英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感觉自己有些无礼了。 “豹子啊?我从来没见过豹子诶。” 丁奉直接无视了公主,看来也是一个记仇的正常人。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几人找到前一天钱无多和吕闻吃饭的那个酒楼,点了几个小菜和几壶酒,周国几乎人人好酒,无酒不成事。 有意思的是丁奉看起来非常狠的一个粗汉,居然不会喝酒。 看见丁奉第一次喝酒被呛的面红耳赤,公主笑的很开心。 坐在二楼窗边的赵英圻看着楼下忙活着的黎娘母子,今天是大集,生意还不错,黎娘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手上裹着一些绷带。 这时候赵英圻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走到黎娘摊子上要了一份杂汤,热乎乎的喝了一碗。 似乎给的钱有些多了,黎娘在一个劲的推拒,但是那个人一再坚持,最后将银子丢在木车上就走了。 赵英圻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三皇子一直在劝解的门客吗? 这是唱的哪一出? 赵英圻略一思索,便和丁奉说道:“丁兄可曾喝过羊杂汤?” “在下少时经常喝,怎么了?” “小弟想请丁兄下楼帮忙叫几碗杂汤送上来。” 不一会虎娃一手端着一碗羊杂汤送上楼来,看见赵英圻,小脸就鼓了起来,放下羊杂汤就气呼呼的下楼去了。 赵英圻也不以为意,只是将杂汤分别给了公主和丁奉。 黎娘跟在虎娃后面又送上来两碗,放下杂汤后总是不愿意收钱:“我们不能收大老爷的钱,昨日里把大老爷的衣服弄脏了,还没来得赔礼呢。” “没关系的,赶紧把钱收下,我还有事要问你。”赵英圻从赵彤手中接过银子直接塞到了黎娘手里。 “大老爷只管问就是,但是这个钱黎娘不能收,昨日多亏了大老爷,黎娘还得多谢大老爷的护持呢。”黎娘只管一个劲的推拒,刚才已经收了人家好多钱了,收这么多钱总让黎娘有些不踏实。 人人心中都还是有一本账的,赵英圻昨天故作恶人,也不过是想将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对于某些大人物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毁了一个苦命人的一切,但是你如果跳出来为这个苦命人和他作对,他就会变本加厉,对你,也对他。 赵英圻也没有再继续坚持,把银子拍在公主面前,给她一个眼神“酒钱还你了。”,引来公主的一个白眼。 “刚才给你银子的那个人,他是谁?”赵英圻因为是坐着的,略微仰着头问黎娘。 黎娘还是很有眼色的,略微压低了身子回道:“刚才那个老爷说是三皇子门下,过来是因为昨日里的事情赔礼的,街上好多被砸了的摊子都收到赔礼了。三皇子真是个好人啊。” 看见赵英圻只是沉思,黎娘不安的问了一句:“大老爷怎么了吗?” 赵英圻被黎娘打断了思绪,多问了一声:“没什么,只是看着眼熟,昨天好像的确见过这个人,他没有多说其他什么吗?” “没有,不过他问大老爷您有没有来找过我们。”黎娘想了想:“不过那是大老爷的确没来,黎娘就照实说了。” “恩,好,没事了,过几日再来吃你们的羊杂汤,闻起来很香。”赵英圻笑笑,没有再多问。 “怎么了,你为啥吃东西不用给钱啊?”公主的确是自来熟,有羊杂汤喝还堵不住她的嘴。 赵英圻跟她讲了一下昨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之后就后悔了,别问,问就是“软饭男”。 赵英圻因为这个“软饭男”正准备发作的时候,虎娃又将第五碗羊杂端了上来,但是丁奉却抓住虎娃的肩膀,十分用力的捏来捏去,还有胳膊、腰腿。 赵英圻一脸疑惑,不知道这是在干嘛,还是在干嘛? “你干嘛?捏疼我了!”虎娃疼的哇哇叫。 “你叫什么名字?”丁奉最后捏着虎娃的后脖颈,让虎娃面对着自己。 “你想干嘛?赶紧放开我!”虎娃十分不习惯被别人捏住命运的后脖颈。 丁奉也不勉强,只是放开虎娃,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碟子,放在右手的掌心。 掌心合拢成一个大拳头,拳头上微微闪烁了几下土黄色的光,再放开的时候,碟子已经碎成米粒大小的粉末。 虎娃在一边看着惊得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巴也半张着,能看见嘴巴里面的虎牙和微微颤抖的舌头。 “怎么样?想学吗?我教你呀。”丁奉咧着大嘴冲虎娃笑,同样的虎牙...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三十九章 花豹袭村 公主走在回宫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从皇宫出来的四皇子。 赶忙上前打招呼,问四皇子赵英圻是不是在他宁王府上住着。 “怎么,你也认识赵先生?”四皇子名叫连永兴,本来只是一个贵人为皇帝生的皇子,但是随着慢慢长大,皇帝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长得越来越像自己,而且十分聪慧,桀骜的性子也十分像年轻时的自己,故而荣宠有加,还将宁贵人册封为宁妃。 “今天上午时见到了,在芳芳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永乐公主名叫连清梦,和四皇子的关系很好,连清梦是已故的皇后所生,生下连清梦后因为难产而死。 这兄妹二人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七岁,虽不是同母所出,但皇后生前特别照顾宁妃母子,连清梦生下来就没有娘,在后宫中总有一些不堪言语的小悲伤。四皇子虽然父母俱在,但小时候父亲并不宠爱他母子,所以就和没有爹一样。 就这样一个没有娘,一个就像没有爹,兄妹五人中,他们两个最小的关系最好。 “怎么?赵先生想求娶芳芳吗?倒也是绝配啊。”四皇子身材颀长、风流倜傥,就颜值来看应该是四个皇子中最高的,也不知道老皇帝说自己这个小儿子最像自己年少之时是不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哎呀,不是啦,他不光没有去比武,还破坏人家的好事,可讨厌啦。”真不愧是你,永乐公主... 四皇子明显知道自己这个妹子的性格,捏起她的脸颊肉,摇了摇,emmm,长大了,婴儿肥没了,手感没以前好了... “我还不知道你吗,一定是你给人家芳芳找麻烦了,却推到赵先生身上,说吧,你是不是还给人家赵先生找麻烦了?” “我才没有,我还请他喝酒了呢。”公主拍开四皇子的手,揉了揉脸上。 “还一起喝酒了?那你们相处应该不错啊,干嘛还要来问四哥?”四皇子感觉在宫门口说话不太好,直接抓着公主的袖子就要往自己宁王府领,宁王府就在皇城大门口不远处。 “我是不太喜欢赵英圻,但是我很喜欢彤姑娘,‘女战神’诶,我想让她教我武功。”公主抱住四皇子的胳膊不走,她已经在外面玩了一上午,再不回宫,松爷爷就要来抓她了。 “你不是有皇叔和松爷爷教你武功吗,一点都不知足,还要麻烦赵姑娘。” “不一样嘛,皇叔和松爷爷的武功毕竟不适合人家一个女孩子修炼嘛,彤姑娘是女孩子,最清楚女孩子该怎么练武了。” “你自己与赵先生说去,赵姑娘是赵先生的侍女,四哥说了可不算。” “那四哥,那后天咱们去城外狩猎,你叫上彤姑娘,我和她说。”公主抱着四皇子的胳膊摇来摇去的撒娇。 四皇子对这个小妹甚是宠爱,只好答应了她。 公主见目的已经达到,一蹦一跳的就进宫去了,看着自己这长不大的妹子,四皇子无奈的摇摇头就要回府,回府的时候看到了已经从春内道回来的李元白和二皇子的队伍,只是远远的拱了拱手,也未上去搭话,不得不说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李元白和二皇子将周国对嘉、内两县的占领基本坐实,在布置好相关事情之后就快马回转同英府,再有十几天就是老皇帝五十五寿辰,届时将举国欢庆,他们二人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二人都是领军归来交旨的,所以可以骑马直入宫禁,到大周殿前方须下马。首先到中书台交了旨,然后等待皇帝召见。 皇帝此时正在大周殿旁的书房中听入京的大皇子连永平述职。 大皇子的封地在周国西部,虽与西楚接壤,却被通天山阻隔,并没有大条道路可以通行,多为一些山间小路,大皇子封地中与西楚之间也至多处理一些盐铁马匹的走私问题。 因而大皇子这里并没有什么对外战争之类的军国大事,多为军屯练兵事宜。实际上大皇子是四位皇子中最尚武的,尚武到了有些有勇无谋的程度。 今年年底二皇子和三皇子分别与金国、朔国的战争中取得了相当大的战功,让大皇子看着十分眼红,一再向老皇帝请旨要率军从通天山临西道出兵攻占西楚把守的倚天关。 此事四皇子极力反对,因为通往西楚的临西道和蕲春古道两条通路都在四皇子封地内,大皇子这一提议无异于将手插入了四皇子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且楚国也是军力极强的国家,骑兵虽然成军只有三年,但是楚国控制的临西道倚天关和蕲春古道春关都是天下闻名的雄关。特别是临西道倚天关是依托于通天山山体延伸出的巨石修建,城墙多为十几万斤的巨石一体成型,城墙最高处高达十二丈,最低处也有九丈高,哪怕是头甲高手想要登上城墙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北周军队想要攻占倚天关,付出的代价即便是现在兵锋正盛的北周,也是难以接受的。 这里大皇子还在央求老皇帝,老皇帝对于自己这个表现颇为有勇无谋的儿子也有些不耐烦,直接让松老去中书台把李元白和二皇子叫来。 李元白和二皇子得到皇帝召见,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与松老到了书房,正好碰见更衣后偷偷摸摸在书房外偷听的永乐公主。 二皇子轻轻咳嗽一声,惊的公主像一个受惊的猫咪,赶紧跳起来转过身,看到是他们,嗔怪的朝他们皱了皱小鼻子。 三人相视苦笑。 “是永乐吗?去看看元白他们到了没。”书房里老皇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陛下,臣等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李元白朗声应了一句。 “那就赶紧进来吧,在外面不冷吗?永乐,你也进来。” 不等松老开门,永乐就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蹦一跳的跑到老皇帝身边,搂着老皇帝的脖子:“父皇,你猜孩儿今天在宫外碰见谁了?” “碰见谁了?”老皇帝一身暗红色常服,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些隐隐约约的龙纹,五十五岁的老皇帝看起来比六十三岁的老将李元白还老三分,但是精神还算不错。 “你猜嘛,父皇猜嘛。” “好了,好了,别晃了,父皇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父皇猜不出来,永乐说给父皇听吧。”老皇帝拍了拍永乐的胳膊,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孩儿不,孩儿就想让父皇猜。” “唉,真是惯坏你了。”老皇帝看了看松老。 松老赶紧躬下身子,头也不抬:“禀陛下,今日里公主去了李大将军千金的比武招亲,碰见了陈国赵英圻主仆二人,还去城外小镇上喝了两杯酒,同行的还有被他们几人坏了好事的越国逃民丁奉。” “啊,松爷爷你怎么又派人跟踪人家。”永乐跺跺小脚,感觉十分不开心。 “好啦,好啦,别任性了,父皇要和元白还有你哥哥们商议国事,不得再闹了。”老皇帝佯作严肃的样子,却没有将公主赶出去,因为后面还有关于赵英圻的事情需要和公主说。 永乐也不是不懂事的,只好嘟着嘴一扭一扭的去给老皇帝换热茶。 对于这个小女儿,老皇帝真的是爱到骨子里了。 ... 却说赵英圻这边,好不容易摆脱了公主,终于可以与丁奉好好聊聊天。 说来在周国的国都,公主微服出行,若没有宫里的人跟着,赵英圻是绝不会信的。 丁奉原来是越国凌山府山中一个小山村的放牛娃,四岁时因为一场大病,伤了脑袋,智力很差。但实际上智力的问题只是因为那场病并未根除,仍然有一股阴气郁结于脑中,导致丁奉智力增长很缓慢。 因为这件事,丁奉的父母东求西告的为丁奉延请大夫,均没有什么办法,整日里长吁短叹。 丁奉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最初是为村里一个地主家里放牛,但是经常性的丢了牛,连带着丁奉父母天天在山上找牛,最后实在是怕给地主家真弄丢了牛赔不起还要吃官司,就只好这么养着,也不让丁奉干什么活计。 丁奉之后就啥都不干,唯独知道吃,父母也不怕丢了他,总归是到了饭点就会回家,哇哇的就要吃东西。就算不在饭点也是在村子里东一家西一家的要东西吃,看谁家有炊烟,或者谁手中有东西、嘴里在嘟囔就傻了傻气的凑上去要东西吃。那是好坏全然不分,荤素一点不嫌,咸淡丝毫不挑,陈新根本不拣。 更有甚者还会吃蛇虫鼠蚁之类的五毒之物,逮住个蜘蛛、蜈蚣,头都不掐直接就往嘴里塞;蝎子、毒蛇之类的也是全然不忌。只是有次被蝎子针蛰得嘴唇肿了三天,之后就知道了掰掉蝎子尾针;让毒蛇咬了一次虎口,手麻了五日,之后就知道了揪掉毒牙。 渐渐的,村里人都知道丁奉连五毒都吃,家里但凡发现一些檐下的蜘蛛、床下的蜈蚣、院里的蝎子或者墙根底的毒蛇,都会叫他来,张开一张大嘴,得保家中太平,渐渐的村里人也就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傻儿”。 说来倒也奇怪,好些年下来,丁奉也不是没有吃过剧毒之物,偏偏就是没有伤及性命,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就又出来满村满山的找吃的。 一直到了十五岁,大概也是因为这种生冷不忌的进食习惯,十五岁的丁奉长得是身强体壮,手长腿长。 之后村里面谁家再有个重活累活就会叫来丁奉帮忙,几百斤的石料扛起来就走,三丈长的顶梁抱起来就扔。一边干还一边傻呵呵的笑问有没有肉吃。 讲起来丁奉一家的日子慢慢过的也挺不错,地主也是良善人家,丁奉的大肚量总是吃的娘老子发愁不已,但是自从丁奉到了十二三岁,村子里就从来没有闹过猛兽,寻常虎豹根本扛不住丁奉的三拳两脚加一张血盆大口,偏偏对人十分憨厚,三五岁的小娃娃丢他石子都只知道抱着脑袋乱跑,纵然两膀怕不有千斤之力也从不伤人。故而地主家作为村里受益最大的人家,总是将余粮给丁奉家里送来,只说是保乡护村的工钱。 丁奉的父母自然也是乐的开怀,只说现在衣食够用就差等丁奉长大给他说个媳妇。 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在丁奉十五岁时,邻县来了一只花豹,这只花豹可不是寻常花豹,村里乡间都传言说快成精了。 有人远远见过这只花豹,睡觉都不在树上,因为树枝撑不住这么重的花豹,趴在一块大石上足足有丈余长,其目泛光,额前花纹都已成黑白黄三色。长啸山林,祸乱村落,食人无数,更有一次甚至冲进了县城,可怜县老爷派军围剿不成还被花豹逼得爬上房顶只求口下留情。 凌山府的游击将军率军来剿,却不想一路围一路追,将花豹赶到了丁奉的村子边。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章 山间杀豹 这日里,丁奉依然在山中游戏,十五岁的丁奉已经比成年壮汉看起来还要健壮不少,寻常的小兔小鹿已经不能引起丁奉十分的食欲,只有饿的不开心了才会去找这些塞牙缝的东西垫巴肚子,不得不替可爱的小兔小鹿们谢谢丁奉。 邻县的花豹逃窜而至,奔跑了一天夜的花豹在美食了一只野猪之后趴在一片草中安歇。 正是这野猪的血腥气息引来了丁奉。 唉... 也不知是这花豹流年不利还是丁奉机缘而至,却叫丁奉遇见这等生死之事,进而获利。 话回本章,这花豹一天一夜奔跑不休,又是饱食一顿,正值倦意上涌,倒头就睡,丝毫没有察觉丁奉已经到了近前。 平日里的花豹从来都是暗戳戳的埋伏人家,何时被人家踩到头上都还不知。 丁奉闻着这血腥气息,一路走进草丛,只盼着能碰见一只老虎或者豹子,苍天有眼,让丁奉得偿所愿,可惜这惊喜来的太突然,让丁奉有些遭不住。一脚踩在花豹头上了才发现,这特么是花豹?这特么是“南山大王”! 丁奉看着这大的过分的花豹,不敢乱动,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丁奉:“不要乱动,你打不过它,你嘴巴没它大!而且你也吃不了这么多肉” 就在丁奉轻轻的收回大脚,慢慢的退出三五步远的时候,好死不死的一阵马蹄声响起。 原来是凌山府游击将军的斥候,斥候们看见花豹趴在地上睡觉,前面有一个壮汉,也知道不能出声,不然害了人家性命。 丁奉看了看停在五十步远,勒紧马缰,噤声在原地的五个士兵,好在他们没有继续出声,就想要赶紧离开这大王身边。 却不想转过头来看见花豹虽然依然趴在草丛中,但是一双豹眼微眯,紧紧的盯着自己。 这一下丁奉顿时亡魂大冒,寒毛直立。在这一刻,丁奉似乎连心智都被补全,知道自己这下不妙了。 而远处的斥候们看到丁奉僵在原地,只道是吓傻了,小声让他赶紧离开,却不知花豹早就被他们吵醒了。 丁奉丝毫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只是盯着花豹的豹眼,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气氛紧张,稍有不对立马就是一场生死之间的搏杀。 要说这斥候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花豹极有灵性,闻到眼前这人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好惹的主,原本已经心生退意微微抬起了屁股准备后撤离开,但是这斥候什长只当是丁奉被吓傻了,下马来准备将丁奉拖走。 就是什长这一落地的动静,惊到了花豹,好家伙,花豹在这些骑马的人手中可吃了不少亏,敏感的神经被这熟悉的下马脚步声一惊,直接暴起就向丁奉扑来。 丁奉见这豹子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讲武德,几乎是同时,丁奉眼中的瞳孔和花豹的瞳孔俱都微微一缩。 这别说普通人了,就算寻常三甲高手在此,被花豹在如此近的位置暴起袭击只怕也要惊恐不已,必然成了花豹口中血食。 要不说傻人有傻福,憨人有憨劲呢,要知道憨字上面却是个敢字。丁奉心智不全,只觉着你花豹有牙我也有,咬你一口不亏,多咬一口算赚了,加上有一大...把子傻力气,就与花豹开始拼死搏斗。 五个斥候只看着这一人一花豹滚在一起,从草丛中直接边打边滚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斥候们也是见过这大花豹的凶狠,一时之间不敢上前,只听见灌木丛不断的猛烈晃动,还传出来一阵阵的沉闷的咆哮和怒吼。 这花豹和丁奉斗在一起,战于一处,那是连抓带咬,连撕带挠,幸而这花豹实在长得太大了,最强有力的后腿扑腾半天也蹬不到蜷成一团的丁奉。 而这丁奉是拳打脚踢,牙撕头撞,相比起来反而比花豹更像一只猛兽。 花豹到底是山中的灵兽,搏杀经验还是比丁奉丰富。一般情况下,若是以弱搏强,一定不能随便下口咬,牙小力弱能不能咬穿对方皮毛还是两说,反而容易把脖子露给对方。一如兵法中所说,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哪有实力不行抢先进攻的呢。 这不,丁奉又是头铁的撞了豹子脑袋一下,哥哥诶,那是豹子,铜头铁脑的,你搁这给人家按摩呢? 你偏偏还好死不死的咬在人家脖颈上,这豹子连皮带毛甚至都能防得住刀砍斧斩,你这口牙啃个猪骨头还得吭哧半天,这不是自己往上凑嘛! 花豹看准丁奉侧头咬自己的时机,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丁奉左边脖颈,好在丁奉这些年的荤腥不忌五毒不禁也不是白吃的,斜方肌十分发达,豹子嘴吻又短不像狼那么细长,只是在丁奉左侧脖颈处噬咬下一片血糊淋丹的皮肉。 突遭强袭的丁奉痛的吼叫出来,吼的撕心裂肺,怒目圆睁。 花豹见到丁奉吼叫之间喉头上下颤动的脖颈伴随喷涌到一头脸的热血,嗜血兽性被激发,又一次张开大口就要向丁奉脖颈咬来。 丁奉一急,又没有其他多余的办法,只好将铁拳攥紧用力杵进花豹的大嘴。这一拳直接打在花豹的上颌,将花豹打的凶性大发。而丁奉也不管其他,只管将右拳不断捣在花豹口中。 说起来豹子这牙啊,长得可真有意思,同等体型下,豹子的牙就比狼的要大不少,特别是上下各一对的虎牙,那真就和两对匕首一般,但是不幸就不幸在一对傲然群兽的虎牙上,豹子撕咬猎物多依仗这两对虎牙,导致豹子口中的其他牙天生就有很多缺位的地方。 花豹一口咬住丁奉的右臂,却因为体型太大嘴也大,上下牙之间有缝隙,总也咬不实,让丁奉一只铁拳在花豹口中真是翻江倒海一顿乱捶。 可怜这花豹本来连寻常二甲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却被丁奉一顿莽,莽穿了一切防御,直击最脆弱的地方,让丁奉捶的头晕脑花。 慢慢的灌木丛的晃动不在那么剧烈,花豹的嘶吼渐渐转弱,而丁奉的怒吼依旧尚未平息。 五个斥候互相看了看,终于壮起了胆子手持长刀慢慢向着灌木丛靠近。 用刀子拨开灌木,循着撕心裂肺的怒吼找过去。只见灌木丛中一片狼藉,一大片草木被压平,散落着一团一团的鲜血,根本分不清是丁奉的还是花豹的。 仔细寻去,终于在一片散乱的灌木中看到了豹皮的花斑,豹子以一种略显扭曲半趴半躺的样子,豹头仰天,粗壮的后爪只是徒然的在碎枝烂叶和泥土之间抓挠着,而丁奉则左手掰着豹子的上颌,右脚踏在豹子下巴两根虎牙中间,右拳则一拳又一拳的往被生生掰开的豹嘴中擂下去。 花豹的嘶吼已经慢慢变成了垂死的呜咽,豹眼也已经基本涣散,口鼻眼耳中都流出了黑红色的鲜血,而丁奉惊魂未定依然在一拳一拳的往里面擂拳头。 五个斥候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吓得也是不敢上前,自己这五人只怕还不够这壮汉一顿捶的。 片刻之后,丁奉终于力竭,拳头也擂的有轻有重,口中的怒吼声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盯着花豹看了半天,在确定花豹终于咽气后,心中那一股劲卸了下来,瘫倒在花豹旁的地上,若不是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只怕别人看见只当是同归于尽了。 先前那个下马的什长吩咐一个人回去禀报游击将军,安排两人去看看丁奉的伤势,而自己和另外一个人慢慢凑近大花豹。 远远的用刀子捅了捅花豹,见花豹七窍流血,目光涣散,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走进了看了看,这花豹口中上颌和颈腔被打的一片模糊,甚至能看到颈骨和一些脑浆子,怪不得豹子送了命。 再回过头去看丁奉,丁奉此时躺在地上,四肢大开,浑身鲜血,脖颈之间的伤口因为疼痛导致肌肉紧绷反而不流血了,眼神也是涣散的,不过还能看出一丝死里逃生的释然。 什长不禁心生敬佩,这大花豹可是游击将军都不敢单独面对的凶兽啊,他们三千多人上山围剿,不光没能围住这花豹,还被花豹叼去了五个半,咬死咬伤的更是快上百了,这汉子一个人就给料理了,真真的是猛汉一个。 游击将军来了,还带着一个丁奉村里负责带路的猎人,这猎人一看花豹,吓得差点没屁滚尿流,早知道是这么一个凶兽,就不该贪图那两个赏钱银子。 要不说这世间淹死多为会水的,越是了解这些东西,越是明白这其中的危险,猎人见花豹已死,也鼓起勇气上前查看,当看到丁奉时惊叫出声。 游击将军从猎人和斥候口中了解了全部情况并且亲眼看到现场的惨烈之后,不禁对这十五岁的少年惋惜不已,才十五岁,就能搏虎杀豹,如果是个正常人,那绝对是练武的奇才,可惜智力不全。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游击将军对这少年的敬佩和感激,这花豹在邻县食人无数,还害的自己丢了百十个兄弟,最后叫来马车将丁奉抬上马车送回村子,花豹也被当成是丁奉的猎物一并送到村子里。 丁奉刚被送到村子,立马就传开了,憨傻儿居然打死邻县的凶兽,被将军老爷亲自送回来了,都聚在丁奉家的院子旁围观。 只见院子里,丁奉他娘只是抱着丁奉失了神脱了力的身子嚎哭,丁奉他爹手足无措的招待游击将军还不时的看看丁奉瞅瞅花豹。 只是喝了一杯茶的游击将军让手下将士给丁奉家立了一块“除豹安良”的石碑,然后留下一百两银子就走了。 村子里的地主老爷听闻,亲自到了丁奉家,虽然没赶上和游击将军大人攀谈,但是看到这花豹的尸体也是吓了一大跳,壮起胆子用脚动了动花豹。 地主老爷大概估了一下,说这花豹怕不是有两千来斤,一张普通的豹皮能卖二十来两,这张特别特别特别大,而且还非常完整,连牙口都还整整齐齐不曾损伤,只怕的卖个五六百两都是有的;豹肉可以入药是治重伤补元气的好东西,寻常豹肉两三斤把能卖一两银子,这只豹子又灵性十足,一斤怎么也都能卖到一两;豹骨也是绝佳的泡酒良物,与虎骨酒无异,更甚有祛风镇痛的功效。前前后后林林总总怕不是有小两千两银子。 村中村民一听更是惊叹不已。 却说山村憨傻儿徒手杀豹的事情也在越国传开了,为丁奉带来了一个机缘,那就是越国的老将丁三全听闻此事后,亲自到丁奉的村子里找丁奉,想要收为亲传弟子。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一章 与君谋越 赵英圻听着丁奉讲的故事那是听得津津有味,旁边赵彤给剥着瓜子花生,自己不时的夹两筷子小菜,配上羊杂汤和小酒,让赵英圻很是惬意。 丁奉抱着的虎娃也听得入迷了,特别是听到丁奉搏杀花豹的时候,小拳头攥的死死的,挥舞两下恨不得也给那花豹来两拳。 赵英圻是如何都想象不到这种前世只会出现在野文杂记中的故事,这一世居然活生生的就在自己面前,搏虎杀豹的英雄此时正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杯中酒,不时还被酒呛的龇牙咧嘴。 但是看着这丁奉此时心智健全、行动与常人完全无异,不禁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丁奉放下酒杯,舀起一勺子杂汤,连汤带杂吞进口中,咀嚼着就又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却说那老将丁三全是越国的三朝老臣了,七十八岁高龄,越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头甲高手,看起来还是精神奕奕不怒自威。 丁三全刚见到丁奉,立时目露凶光,攥起拳头就往丁奉脑门捶了过去,惊坏了地主老爷还有一众围观的村民。 却说这丁奉与花豹一次搏杀之后就仿佛失了神,平日里也不再上山,只是在家窝着,不时嘴里还会有些莫名的嘶吼,就仿佛是豹子的啸叫,村民们都道是打死了豹精被人家上了身。 丁三全一拳来到丁奉面门,丁奉顿时一改呆傻的样子,眼中凶光大现,喉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合身就向丁三全扑来,像极了被他打死的那只花豹。 乡里乡亲都在悄声的议论憨傻儿是不是真的被豹子精附身了。 却说丁三全见到丁奉扑了上来,这一扑,扑的迅猛,扑的凶狠,(也像作者扑街扑的这么干脆...)脸上却笑了起来,笑得皱纹都绽放开来。 丁奉搏虎杀豹的拳脚在丁三全手下却似小猫抓挠,三五下被丁三全化解,折腾了好一会,丁奉终于累了,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直击围观村民的心头。 这看起来晃晃悠悠的老头居然这么厉害,村民们只知道这是高不可攀的大老爷,却不知道这位也是个手下喝了不少血的狠人。 丁三全要带走丁奉,只说是要收为徒弟,还能治他的脑疾。 丁奉刚开始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亦步亦趋的跟在丁三全身后往村口挪,终于在路过自己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山神庙时,反应过来了。呜哇的就哭了出来,丁三全长叹一声,一掌狠狠的打在丁奉脑后。 被打了一掌的丁奉似乎恍惚之间清醒了那么一瞬,抛下在前面等着的丁三全,只是往后一直奔到村民前互相扶持着目送憨傻儿的父母身前。 “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嘭嘭嘭的磕了三个响头,身也没起,朝着养他护他十五年的村民们和地主老爷也磕了一个响头。 自从得了大病之后对父母终于第一次说了一句正常话:“爹,娘,傻儿走了。” 这一下可是破了老两口的防,扑到丁奉身上就是嚎啕大哭,丁奉娘对着丁三全道:“大老爷,我家傻儿不走了行不行?我家傻儿十五年从未离开我老俩一天,不走了行不行,我们老俩养他一辈子,这病不治也罢,不治也罢呀!”哭的撕心裂肺动容山林。 丁三全也不言语,只是看着丁奉爹,丁奉爹也是老泪横流,抱着丁奉的手颤颤抖抖的放开丁奉,就把丁奉往丁三全这推,一边推一边拉着丁奉娘,对丁三全哽咽道:“丁大老爷,我这儿因病变得憨傻,连自己本名都忘了,以后就随丁大老爷的姓吧。求丁大老爷多多照顾我家憨傻儿。” 丁奉爹抱着哭得一抽一抽的丁奉娘,对着丁奉说:“去吧,去吧,跟着你师父,好好的活,要把你师父当成亲爹,不,比亲爹还亲的侍奉。” 丁奉到底还是跟着丁三全走了,走的一步三回头,走的比出阁的小媳妇还磨蹭。 “去吧,去吧。好好地活,好好的侍奉师父。”丁奉爹说来道去就这么几句,直到丁奉走出视线还一直在山神庙前重复着这两句,回了家也是不断的重复,重复了一天。 ... 说到这里,丁奉的三角眼里也蕴着一汪颤颤巍巍的泪水,赵英圻只是拿着一杯酒捧在嘴边,半天也没喝进去。 赵彤在一边靠着自家先生,也不抬头,只是闷声剥着花生瓜子,碟子里的花生瓜子仁已经堆满溢了出来,还是在剥着,看来心里也是堵得慌。 虎娃此时也乖乖的坐在丁奉旁边,懂事的给丁奉满上一杯酒,捧给自己的新师父:“师父,喝,爹爹说喝酒能抗事儿。”这也是个苦命的娃。 丁奉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下去,只是继续往下讲... 丁奉在丁三全手中调理了三五年,智力慢慢恢复,武艺也是精进,已经到了三甲的巅峰,进入二甲只差一层窗户纸。 不满二十岁的二甲高手,在越国也是出了名的奇才,而且还是三朝老将丁三全的亲传关门弟子,丁奉一时之间也成了越国炙手可热的军中小将。 自觉日子不错的丁奉回老家将自己父母接到了越国国都陵州府,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颇有苦尽甘来的意味。 可这世上事,偏偏福祸相依,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丁三全是越国坚定的拥皇党,当时的越国皇帝是丁三全看着长大的,也是丁三全一手扶上位的,只有十九岁。 越国少帝有一个皇叔,是先帝的族弟,一直以来拥兵自重,盘踞越国南部紧邻郑国与西南泠地诸国。 前年,丁奉二十七岁,丁三全已经九十岁高龄,就算是头甲高手,也难免寿数有限,正好大限已至,老死在自家府中,全国上下都悲痛不已,皇帝也失去了最大的一个支柱。 丁三全老将军才死不到俩月,只有三十一岁的皇帝便也暴毙,太医只说是得了急症,宫禁封锁,无人能够进出,直至皇帝的那个皇叔和族弟入陵州,稳定朝纲。 说起来这皇叔与这皇帝之死没有关系那是别人万万不相信的,所以皇叔直接开启宫禁,开始对朝中进行清洗,前面有提过,皇叔登基之后已经杀了三十二个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两个四品主官被灭门,牵连的家眷部众门生达上千人。 而事实上在丁奉口中,皇叔尚未登基之前就已经开始一定程度的清洗了,也正是这种清洗,使得朝中人对于皇叔的登基敢怒而不敢言。 越国国力也算雄厚,头甲高手有七个,丁三全死后就只有六个了,不知道皇叔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六个头甲高手中竟有四个是支持皇叔登基的。 丁奉作为丁三全的亲传弟子,在军中也有一定地位和名望,形势比人强之下只好联合另外两名头甲高手与皇叔谈条件,要求就是保证皇帝留下的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的安全。 皇叔自然是满口答应,就这样,越国皇叔高军得偿所愿登临大宝。 本来这高军能在千里之外遥控宫禁,以莫名的方式弄死皇帝,想来应该是一个颇有手段的人,却不想是个残暴无道之君,连带着他儿子高庭也一路货色。 丁奉在过去一年里无比的想要跻身头甲,以保护自己、皇子公主还有自己的父母,所以才会贪功冒进,功行逆施,伤了经脉。 正是前段时间,赵英圻收到越国皇帝与皇子在清洗朝中大臣消息的那次,丁奉也在清洗之列,丁奉因为练武生机外泄,导致容貌变得特别老,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丁奉父母连带妻儿,全府上下整整六十口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丁奉说道这里,眼里豆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摔在酒中,被丁奉一口喝下。 赵英圻在一边听着,心里也好大不是个味。不过在共情与悲伤之余,赵英圻不禁想到了一些问题。 “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越国此时正处在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之中吗?”赵英圻看着丁奉问了一句。 “民不聊生倒还不至于,越国国土一半是高原山地,一半是平原,一年下来基本上可以说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是水深火热是绝对有的。”丁奉接过虎娃递给他的帕子擦了擦眼泪,抚着虎娃的脑袋继续说:“而且旁人总说南方最强的国家是东吴,其实应该是西南越国,因为吴国水军虽然很强,但是澜江却是从越国境内发源,途径国都陵州然后从吴国入海,吴国的水军逆流而上对越国的威胁其实很小的。” “越国伪帝高军父子害的丁兄家破人亡,走火入魔,丁兄一定十分恨他们,十分想要报仇吧。”赵英圻也将自己杯中酒喝尽,看着丁奉的三角眼沉声问道。 “赵老弟有何话就直说吧,在下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赵老弟在春内道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周旋与周朔两国之间的,不然我也不会随赵姑娘来见赵老弟。”丁奉也收拾好心情,同时也十分想从赵英圻口中听到一些想听到的东西。 “既如此,小弟就和丁兄好好合计一下老兄的复仇大计。”赵英圻拿起赵彤又给满上的酒杯,举着递到丁奉面前。 丁奉眼睛转动,略微思索,衡量一番之后也拿起了酒杯和赵英圻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可惜丁奉也是刚学会喝酒,很快就被呛的脸红脖子粗。 这真是: 憨儿非憨因病起, 傻人够傻有福气。 凶兽呼啸山林里, 官军保民刀兵举。 搏虎杀豹老将至, 皇叔篡位举反旗。 先生欲成宏图业, 把酒言说复仇事。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二章 四子逐鹿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三,四皇子邀请赵英圻去城北狩猎。 狩猎的地方是同英府西北边,通河源头下游十几里的地方,因为通河源头多有温泉,涌出的河水常年温热,故而在寒冷的北周通河基本不会上冻,而且通河源头附近十分罕见的在冬天也能见到枝繁叶茂,水草丰盛,是周国最重要的养马草场之一。 同行的还有永乐公主连清梦和李元白的千金李清芳。 前日赵英圻去的比武招亲擂台就是李清芳瞒着她老爹设立的,她老爹知道后直接将李清芳关在府中,之后还撤掉了招亲擂台,所以赵英圻前日里并没有见到这个李清芳。至于最后在擂台上留下来的擂主被李元白两箭吓走的事情不过笑谈而已... 李清芳与永乐公主年纪相仿,因其父与皇帝的关系,自小就与永乐公主在一起玩耍,是一对十分要好的姐妹。今日里公主和李清芳都是一身周国特有的女式骑马装,劲服、扎腰、紧腕还有皮靴,但是李清芳与公主略有些不同。 李清芳与“要不起”的公主相比身姿很美,肤色白皙,面色白里透红,就像自有暗芳涌动的梅花,有一种少女的清纯却又带一丝成熟的丰韵。 当然公主也丝毫都不逊色,只不过可能发育有些晚而已,实际上来讲公主只要不说话就最美。二女各有千秋罢了。 跟着公主还有李清芳的还有秃顶男丁奉...没错就是丁奉。 前日里丁奉与赵英圻合计之后决定投靠李元白,将一切都告知李元白之后,李元白与越国老将丁三全也是神交已久,而且丁奉说明练功走火入魔之事后表明虽然不能以形意游禁忌篇疗伤,但是希望常年修炼形意游的李元白为其指点后续的修行。 四皇子带了五十宁王卫,公主也带了二十内卫同行,狩猎之时这些将士会帮皇子公主驱赶猎物,周国冬天漫长,天寒地冻,通河源头附近有不少从北边或者附近迁徙过来过冬的动物,正因如此通河源头还是周国闻名的狩猎场。 一行人在通河边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地方扎营,时近正午,永乐公主求了半天四皇子要出去狩猎,本来已经准备生活做饭的营地只好暂停下来,准备狩猎回来吃些野味。 却在此时,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居然接连而至,营地一下子就变热闹了,二三百人在通河边铺开了足有四五亩大小的营地。 四皇子很不高兴,本来想着和妹妹在外面好好游玩一番,还能拉拢一下赵英圻,听妹妹说赵英圻居然也已经跻身头甲,这下赵英圻主仆两个头甲高手对于当世哪一个国家都是十分有吸引力的招揽对象,何况四皇子只是一个亲王。 无独有偶,另外三位皇子也是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不约而同的一起过来。 四位皇子中,四皇子与大皇子的关系最差,前些日子因为与三皇子斗殴关系也变得很僵,只有二皇子属于那种八面玲珑的性子,故而这两人的营地在一处,赵英圻却被永乐公主叫住,与她二人扎营在一处。 对于赵英圻来说,这样也好,不然的话这四个皇子互相针锋相对,自己还真不好选择与谁一起扎营,毕竟夺嫡之事最是难以处理。 到了下午未时终于开始了狩猎,早就已经有些饿的赵英圻巴不得赶紧开始,趁早可以吃上野味,前世吃一顿野味真的是能贵死。 四位皇子在随行亲卫帮忙驱赶猎物的情况下居然开始互相比拼猎物多少的小游戏,让赵英圻十分不爽的是他们居然不带自己玩... 说什么赵英圻已经是头甲高手还带着一个女战神在身边形影不离,与他们一众二甲三甲的比拼实在有些以大欺小了。 无语,明明他们四兄弟都比赵英圻年纪大。 赵英圻只好百无聊赖的与三个美女一起慢悠悠的骑马赏景。 “听闻赵先生已然入了头甲,前日里还在小妹的擂台上击败了丁校尉,却不知为何要离去呢?”四人攀谈一会已经略微熟悉,李清芳也对赵英圻颇有兴趣。 “李姑娘可别取笑在下了,现在满同英府哪个不知你家擂台上的擂主要与李元白老将军比试,在下刚入头甲如何能是战神李老将军的对手。”赵英圻苦笑应道。 没错,李清芳是瞒着李元白设的擂,按照周国习俗,比武擂台的最后擂主就应该是女方家的乘龙快婿了,让知道此事的李元白十分气愤。 但是女方家可以在最后派出一人与擂主比试,李元白自己交了旨之后披挂都没卸直接纵马上台,丈四钢槊往马上一挂,取下圆刃巨弓搭上两只铁箭就把擂主吓走了。 “这个女儿奴。”赵英圻暗自腹诽。 按照习俗来说李元白这么做也不算违规,但是就像四位皇子所说,头甲高手凤毛麟角,亲自下场不免有些以大欺小了。 有本事你去教育你家小姐嘛。 想到这里赵英圻不免稍稍打量了一下李清芳,这女孩子看起来落落大方,看来也是个粉切黑的性子,不然怎么能做出这种恶作剧的事情。 这一幕被公主看在眼里,出声打趣:“哟,赵先生在偷瞄什么?莫不是真的看我家芳芳貌美,有意思了?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从擂台上下来啊?” 赵英圻被噎的直翻白眼,说不出话来,决定不搭理这个刁蛮公主。 “我家先生就算不从台上下来又何妨,那个老头子又不是没打过。”这是赵彤在为她家先生说话了。 “哎呀,是哦是哦,彤姑娘与李元白老将军并称战神,想来是一定不会发憷了,只不过你家先生这个‘吃软饭’的名头可就摘不掉了。”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胡说,我家先生在春内道率三万军堵得那个老头子不得寸进,哪里有怕他。” “小彤,别说了,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呢。”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让公主也老大不爽。 “赵先生用兵一道自然是很厉害的,家父昨日里也不止一次跟小妹说过,赵先生若是能入我大周为官,想来一定前途无量。”李清芳也没有因为赵彤说他爹是老头子而生气。 实际上,她在家也这么叫他爹。 “是呀,赵先生不若留在大周做官如何?头甲高手在大周直接就是三品起步,而且有赵姑娘‘女战神’之名,必将成为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女将军,届时两位‘战神’都在我大周,岂不是美谈一件。” 看出来了,赵英圻看出来了,这俩人连侍卫也不带,跟着自己在这通河边上溜达就是为老皇帝探口风来了。 不然老皇帝像那朔国皇帝一般下了旨封赏,却被赵英圻二人弃之如敝履,多丢人啊。 公主踢了踢马肚,紧走几步到赵英圻身旁,悄悄的问了一句:“如何?到时候还能让彤姑娘教我武功呢。” 小脸上有一丝期待。 这个时候,四位皇子在三四里外的草场上围猎,想来也是皇帝给他们通过气了,并不来打扰这边公主和李清芳。 围猎场边出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鹿,四皇子看见就想着给永乐做一条小披风很不错,虽不甚名贵,到底是一番心意。 四皇子最了解自己的妹妹,喜欢的是心意而不是价值。 四皇子驱马离了大队伍,张弓搭箭准备射杀这只鹿,但是这鹿很有灵性,四皇子张弓的时候待在原地不动,等到四皇子射箭时才突然跳走。 四皇子一箭未竟其功,让其他三位皇子看到了,爆发出了一阵阵笑声,他们四兄弟为争储位,几乎在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能攀比起来,这狩猎自然也不例外。 其他三位皇子也舍弃了各自的猎物参与到了猎鹿的行列中。 这只鹿十分灵动,在狩猎场上跳来跃去,连躲数支箭,蹦蹦跳跳的向西跑进河边的树林里去。 树林之中弓箭难以奏效,而且马速也提不起来,四个皇子只好带着十几个亲卫远远的追在后面,此时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只鹿了,而仿佛就是他们争夺的储位乃至大周皇位。 说来也巧,不知是不是天意,这鹿逃跑的方向正是赵英圻他们一行这里。 公主正紧跟在赵英圻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难懂的话,不过在赵英圻的理解当中不过是什么“大周福利好”、“能包你养老”、“大周给分房”、“五品以上免费医疗、三品以上二次报销”之类,在心里这么一理解,引得赵英圻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溢满了快活的气息。 正在公主看着赵英圻脸上的笑容十分不爽想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神经病的时候,从河边树林里窜出来一只鹿。 这只鹿立着一双前后摇动的耳朵,应该是在听周围的动静,扭过头来看着赵英圻他们四人。 公主正准备赞扬一下这只鹿好可爱的时候,赵英圻从公主身后马背上拿下她带着的弓,又从公主腿边的箭囊中抽出两支箭,按照继承来的记忆中射箭要领,将两支箭都搭在弓上,瞄准了五十步外的鹿。 这其实是赵英圻第一次射箭,或者说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赵英圻人生中第一次射箭,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申廿世界原本的那个赵英圻的确不愧是二十一岁就能跻身头甲的武学奇才,搭弓射箭几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基本上不需要赵英圻过多引导。 赵英圻思索着在春内道看见李元白“双龙出水的”箭法,想要尝试一下。 公主本来想让赵英圻放过这只小鹿,不过扭头看到赵英圻居然学的是李元白的双龙出水,下意识的闭上嘴,也想看看赵英圻能学到什么程度。 赵英圻微眯双眼,手上往两支箭中灌注了一丝内力,指尖一松,两支箭就飞了出去。 有意思的是两支箭都并非直直的向着五十步外的鹿飞去,上面那支箭带点抛射的抛物线,而下面那支箭则是从左侧略微转了一个弧线飞出。 上面那支箭先到,被鹿躲过,而左侧那支箭后至却正好在鹿的行进方向上,一箭穿喉将鹿钉在了通河边的草地上,四肢犹自扑腾不休。 “你是从何处学来李老将军的‘双龙出水’?”公主惊讶的看着赵英圻。 而在公主身边的李清芳则更加惊讶了,这世上能一发两矢甚至三矢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唯独他家老头子李元白能闻名天下,因为李元白的“双龙出水”和“三叩其关”不仅可以通过铁箭和木箭的搭配实现变化,关键还在于内力与箭术的结合,其间变化繁多,就连自己练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刚能做到“双龙出水”可以同时命中而已。 在箭法上有这种变化,实在让李清芳有些怀疑自己了。 赵英圻刚将手上的弓放回到公主马后,四位皇子就带着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看到草地上的鹿,还没等四位皇子出声,赵英圻就抢先恭喜公主猎到今日的第一只猎物,说着驱马上前将鹿拾起拿回挂在公主马后。 公主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有些胡闹,但是也知道四个皇兄之间争夺储位的事情,以为赵英圻有所顾忌,倒也没有多言。 李清芳自问不是当事人,自然也没有多嘴。 四位皇子互相看了看,觉得他们应该相聊甚欢,想起皇帝给他们说过的事情,便先后离开重新回到猎场狩猎。 不知是天意,还是合该如此: 连氏江山独称尊, 四子逐鹿运忽论。 有赵弓下巧夺趣, 终还社稷不作臣。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三章 小冰河期 时至酉时之末,天已经全黑了,四位皇子还有赵英圻他们都纷纷回到营地准备生火做饭。 说实话赵英圻自从跻身头甲之列,饭量直线上升,今天早午饭都没有吃,让赵英圻已经饿的有些烦躁了。 赵彤知道自家先生的习惯,所以也没有等皇子们和公主,自顾自的在自家帐篷前已经生好火架好烤架准备烤肉了。 赵英圻和赵彤今天并没有参与狩猎,所以也没有什么猎物,正准备去四皇子或者二皇子那里要一些猎物过来,公主正好来了,还带着下午赵英圻射死的那只鹿。 鹿已经让手下人收拾好了,皮也收了起来,公主准备做一个披风。 “你下午打的鹿,还给你吧,看你下午饿的,着着急急的就往回跑,好像差一刻钟就能饿死你一般。”公主将处理好的鹿放在一旁的案上。 “这没办法,自从入了头甲,食量的确增长不少,公主不妨一起来吃如何?”赵英圻招呼着公主坐下,不等赵彤出来就自己先上手把鹿放在烤架上了。 “等等,我去叫芳芳一起来吃。”公主自然是不会忘了自己的好姐妹的。 “顺便问你几位哥哥再要点处理好的肉,这不够吃啊。”赵英圻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公主身形一顿,头都没转过来,翻了翻眼睛就快步向四皇子那边的走去。 不一时公主与李清芳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些羊腿、鹿腿之类腌好的生肉。 赵英圻这会已经坐在火堆旁,一手拿着酒囊一手捏个烧饼准备开吃了。 “芳芳,你看,我就说人家着急吃饭吧,让女孩子给他拿东西吃,哼,真有出息。”公主将手上的肉交给赵彤后就走到赵英圻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酒囊,坐在一旁喝起酒来。 “哎,那是我喝过的...”赵英圻看着公主一点也不见外的举动,有些错愕,这确定是位公主吗? “哎什么哎,人家不叫哎,人家叫连清梦,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嫌弃你,你倒扭捏起来了。”赵英圻也不知道怎么惹着她了。 “梦梦,别这样,赵先生也没别的意思啊。”李清芳也走过来坐在一旁:“先生莫要见怪,我北周儿女尽皆豪放,不拘小节,与那南方女子自是不同。” “挺好的,挺好的,这种性子最是招人喜欢,我也很讨厌那种弯弯绕绕的性格。”赵英圻也并未往心里去,只是一心盯着火架上的鹿肉。 “今日里与你说的那些话,想清楚了吗?我们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公主喝了一口酒,对着赵英圻问道。 突然变得这么正经,说实话让赵英圻很不适应,以至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正在赵英圻衡量留下与不留下之间的优劣利弊时,一只虫子飞到了赵英圻的脖子上。 吓得赵英圻惨嚎一声,十分敏捷的跳将起来,一边怪叫一边不停扒拉自己衣领里面,还让赵彤过来帮自己看看还有没有虫子了。 公主看着被赵英圻扒拉在火堆旁一挪一挪的小虫子,都有些呆了。 这个人真的是头甲高手吗?这个人真的使计全歼了大周一万五千精骑? 公主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对着赵英圻问:“你一个大老爷们,害怕一只虫子,你就不臊得慌吗?” 虽然公主的嘴一如既往的毒,但是唯独这一次赵英圻想不起来该如何反驳,无他,唯实话也。 “怕虫子怎么了,难道你不怕虫子吗?”幸亏黑着天,不然肯定能看见赵英圻脸上的羞红。 “哼,这有什么好怕的。”公主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将虫子拨进火中,还用一种“不信你看”的表情看着赵英圻。 赵英圻接过赵彤递过来的丝帕用力擦拭自己的后颈,撇着嘴对公主说:“有本事公主殿下别用树枝,下手去抓啊。” 公主听到这话还略微硬着表情准备装一下,但是被拨进火中的虫子突然发出轻轻的爆鸣声,吓得公主也是微微一跳。 “嗤”赵英圻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就是呀,赵先生是堂堂头甲高手,梦梦你怎么能跟人家比呢?”李清芳在一旁捂着嘴笑道。 这下可真是薄纱了,不愧是粉切黑的,不言语就算了,一开口直接扎心了。 打发走闻声而至的亲卫之后,四人继续坐下聊天。 “丁奉兄呢?如何不见他来吃酒?”赵英圻决定将这一篇翻过去。 “丁校尉想来是在自己帐中修炼吧?家父为丁校尉把形意游稍作修改,说是能帮到丁校尉。”李清芳对于丁奉的经历也是十分同情。 之后李清芳将丁奉还有丁奉徒弟虎娃的事情给公主说了一下,公主在一旁听得十分低沉,略微一想,问道:“那个马场的军司马我好像听过,在父皇的书房好像有人禀报过,今年北疆的雪下的很大,很多马场、房舍都出现被雪压垮的事情。” “是啊,咱们大周的冬天越来越长越来越冷了,同英府在通河边上还好一些,听家父说北疆雪线这二十年已经南移近一百五十多里了。”李清芳明显也听过这些事情。 赵英圻这么一听,感觉这不就是小冰河期吗?冬天变长是因为平均气温在下降,出现积雪压垮房屋这明显是降水量超过了这些房屋建造时的承重设计,而且雪线也在南移。 “这种情况在大周持续多久了?”赵英圻终于正经了起来。 公主和李清芳对视一眼,公主先开口了:“这个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从我记事起就在父皇的书房能听到这种事情了,因为寒冷,北疆的人口在不断南迁,而且畜牧、农桑等各种产业也相继缩水。” “你刚才说雪线二十年间南移一百五十多里,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统计和数字?”赵英圻拿起一根小树枝在火堆旁的地上勾勾画画。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只有一个大概的说法,但是听皇兄说他的封地里面最靠北的两个县已经基本放弃了,居民南迁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壮劳力,皇兄无奈之下就将两个县城完全放弃,老弱妇孺迁至南边寻找亲友投靠,或者又南边的县衙择地安置。”公主见赵英圻问得这么详细不禁疑惑:“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又不能...” 李清芳想起来外界传言赵英圻乃是隐世大派的传人,出山历练,急忙按住公主接下来的话,看着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赵英圻问了一句:“先生可明白这是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李清芳感觉赵英圻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毕竟只是二十年来的变化,对于这片大地来说,二十年不过转瞬一逝,必须要有大量的数据和长时间的观测才能确定我的想法。”赵英圻似乎是已经画完了,用手捏着下巴看着自己画的图沉思着。 赵彤见先生此时思索的十分认真,也就没有打扰他,只是帮她家先生换了一个满的酒囊,这是四皇子派人送来的好酒,先生爱喝酒一定会喜欢的。 “先生不妨先说一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将几位皇兄叫来互相印证一下。”公主也难得的正经了一次。 说来也怪,公主虽然平时也就只是古灵精怪一点,偏偏对赵英圻简直已经到了刁蛮的程度。 “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小冰河期?”赵英圻喝了一口酒,满意的哼了一下,然后从烤架上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公主和李清芳十分同步的摇了摇头,连赵彤也好奇的看着自家先生。 “小冰河期是一种...”赵英圻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星球”这种词汇,只好换了一个说法:“是一种可以影响整个天下的气候现象。” “气候现象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小冰河期可能会延续很久,短则二三百年,长则三四百年。”赵英圻发现这鹿肉是真的好吃,又切了一块:“有一种说法,就是小冰河期相当于一种轮回,每隔一两千年就会发生,每次时间都很长,整个天下都会变冷,雨雪频繁,粮食减产,同时寒冬伴随酷暑干旱,对于全天下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当真如此可怕?那我大周子民岂不是要遭灾了吗?” “是啊,百年时间,真的存在这等天灾吗?” 公主和李清芳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不过也难免,毕竟申廿大地也不过千年历史。 “先生,你一定有什么办法对不对?”赵彤对她家先生十分有信心。 “对,先生既然知道这等天灾,一定也知道如何应对,还请先生怜我大周子民生存唯艰。” 公主和李清芳都显得有些焦急。 “别这样,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你们看...”赵英圻指着自己画出来的简略地图。 周国地处整个申廿大地的西北部,与南方之间被通天山脉、蕲山还有春岭隔绝,与东边沿海地区之间还有内廷山阻隔,俨然一个小世界。 北边直抵极北之地雪线,极北之地环境十分恶劣,冰雪常年不化,参考前世地球的环境特点,这极北之地气温可能一直都在零度线以下,西边是通天山脉,通天山脉海拔无人测量,山势更是险峻,仿佛直插云霄,故而名唤通天山脉。 赵英圻指着地图对三女说道:“周国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形特征,东南沿海地区的温暖季风被环绕周国的几座大山脉阻隔,导致周国几乎没有春秋两季,只有夏冬之分,如果只是因为极北之地的寒冷季风或者其他原因导致这些年温度降低并不是没有可能。” “先生是说我大周这些年来日渐寒冷也不一定就是那所谓的‘小冰河期’影响,也有可能是北边吹来的寒风所致?那只要结合北疆各县县志,搞清楚这些年的寒风情况还有季节变化就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公主到底是经常在老皇帝的书房里,还是颇有些见识的。 “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有什么必须的意义吗?”李清芳似乎还有一些一知半解。 “那当然了,如果只是简单北方寒冷季风导致温度降低,那就说明仅是大周一国之事,而且周期也不会太长。但如果真的是我所说的‘小冰河期’到来,那就真的关系到整个天下的问题了,而且周期极长,必须要整合力量认真面对。” 赵英圻此时正在边啃一根鹿腿边与公主二人交谈。 “你们可知这冰河期是什么意思吗?”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四章 寒夜密会 “还请先生指教。” 赵英圻抬起头看着公主与李清芳,在火光下赵英圻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说着闻所未闻(自己瞎诌)的话:“河,活水也;冰,极寒也。活水结冰,时逾百年,冰河期也。在我师门传承中,冰河期有大小之分。大冰河期十万年一次,持续万年之久,天寒地冻,雪线可直至澜江以南,整个天下都将笼罩在寒冬之中。小冰河期千多年一次,持续几百年,雪线南移千里,极南之地也可见到冬雪。更有一‘冰川期’,上亿年一次,持续百万年,整个天下都会笼罩在寒冬之中,无一例外,万籁俱寂。”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美女,赵英圻内心暗衬:是不是吹的有点过了?太大了不好圆啊,毕竟这是一个全新的星球,自己没有丝毫的调查和求证就这么吹,实在有点... “我们走吧!” “啊?走去哪?”赵英圻看着一脸凝重的公主,不知道她要去哪。 “回同英府,入宫,见我父皇。”公主说的非常肯定。 “别着急啊,有什么好急的呢,不差这一两天。”赵英圻此时正啃这只鹿腿啃得香呢。 “事关我大周黎民,天下苍生,一天也是宝贵的,不能耽搁。”说着公主就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通知几位皇子还有手下拔营了。 “哎哎哎,说了不要着急,你这是干什么呢。”赵英圻顾不得自己手上油乎乎的赶紧抓住公主的手,将她拉住:“城门已关,你就算能进城,你还能叫开宫门吗?” “我能!” 她好像真的能... “你用什么理由叫开宫门?这种事情没有一点调查,没有一点佐证,贸贸然的说出来除了造成恐慌不会有一点好处,而且你没什么事情,我怎么办?给我安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吗?”赵英圻赶紧又把公主拉着坐下,李清芳本来也准备跟着公主回城,现在也只好跟着一起坐下。 “那请先生指教应该如何求证,又该作何准备呢?”李清芳问出了公主的想法。 赵英圻搜索了一下记忆中前世对于小冰河期的认知,还有做过的几个文档电子化项目时通过一些老旧记载的了解: 首先呢,寒冬一般伴随着酷暑,还有干旱。所以首先应该收集临近北疆所有县城的近百年记录,通过县志、奏章、税收、粮产甚至传说,寻找气候规律。时间跨度越长越好,这样可以保证时间维度上的线性准确性,同样的范围越大越好,确保这是一个大范围的现象,而非某一地的个例。 其次就是通过居民行为了解气候变化,比如耕种作物的变化、向南方迁徙的情况甚至还有冻饿致死的案例数量趋势。 最后就是通过其他手段了解一下同样紧邻极北之地但紧临大海的金国情况,是否与周国一致,保证不是由于周国独有的地理地形特点而导致的区域性变化。 另外,此事不宜在大范围内传播,至少在没有确定真的到了小冰河期并且有了切实可行的对应方案之前不要传播开来,避免造成恐慌以及物价上涨等不利情况。 说着说着,赵英圻手上的鹿腿也已经啃完了,旁边的赵彤也已经啃了一只鹿腿,这鹿啊,有毛的时候看着肥乎乎的,可是剥了皮之后先瘦三分,烤过之后出了油又瘦三分,还没沾嘴就已经少了一多半。 一条鹿腿对于寻常人而言可能已经很多了,但是对于赵英圻和赵彤这种头甲高手来说不过开胃菜而已。 赵英圻长长的打了一个嗝,接过赵彤递过来的酒囊,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这四皇子送来的酒好像是南方的一种果酒,味略甘,还有丝丝酸味,酒味不太明显,用来开胃倒很是不错。 赵英圻看着烤架上的鹿肉,思考着要不要再吃一只腿,毕竟四个人一人一只这是餐桌规矩。 公主看到赵英圻的眼神,知道还没吃饱,前天在城外小镇,赵英圻可是嘴下不停的吃了一下午。从赵彤手中拿过小手刀,好好的亮了一手,将一只烤鹿的里脊完整的切成两段取了下来,给赵英圻主仆二人一人一段,然后将鹿排一条一条劈好只余连接脊椎的一丝,谁想吃都可以轻松拉下一条完整的包骨鹿排。 赵英圻不禁暗暗赞叹一声,不愧是北周儿女,单就这一手就够赵英圻学的了,可惜直到最后赵英圻也没能学会... “如果真如先生所说,现在已经进入小冰河期,那先生可有应对之法?”李清芳也取了一条鹿排,吃的十分优雅,就是身体前倾害怕油渍滴在胸前显得狼狈,公主就没有这等顾虑了。 赵英圻看了看手中的鹿里脊,当真是鲜嫩无比。思考着李清芳的问题,转换为前世做项目时设计方案框架的思维,大概说了一些应该有用的应对措施,无非就是些种粮、存粮、水利等。 四人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聊天,不觉已经快到子时,赵英圻最后又好好安抚了一下公主和李清芳,就各自回帐睡下了,酒足饭饱之下一定是一个安眠但多梦的夜晚。 却也有例外,比如三皇子...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春意盎然。 三皇子出来狩猎还带了一个陪侍的小妾,这个大家都知道,不过大家不知道的是三皇子如此宠爱这个小妾,以至于宠爱到狩猎一天累得哼哧哼哧的还要进小妾的帐中安歇。 这个小妾名叫冯欢欢,三年前进灵王府,虽然生的是笑玉珠香、夭桃如春,但是作为周国三皇子,身边从不会缺美女,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三皇子独宠她一人,以至于二十八岁的三皇子到现在还未能留下子嗣。 月过中天,抱着冯欢欢的三皇子已经沉沉的睡去,在营地待了一天的冯欢欢却毫无一丝睡意。 冯欢欢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丑时,便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帐去。 营地里面值夜的灵王卫上询问有何吩咐,冯欢欢只是一句出恭就将灵王卫打发走了。 寒风中,冯欢欢将披风裹紧,深一步浅一步的摸黑向营地外走去。 赵英圻晚上吃的不少,主要和赵英圻的习惯有关系,前世赵英圻就是这样,喝酒必须要有下酒菜,再一聊起天吹起牛来那饭量直接翻倍。 这不,大晚上的就有点憋不住了,睡梦之中被憋醒是很痛苦的,费劲巴拉的从床上爬下来,赵彤问了一句,只是说解手。 事情就是这样,好巧不巧,尿撒一半就想开大号,回去拿了手纸。为了不踩到自己刚洒下去的地雷,就换了一个地方。 刚蹲下来,一阵弹药投放之后,长出一口气,赶紧又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望着天上繁星点点,一弯残月挂在西天,不禁感慨,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万宝路”就好了,爆珠一捏,夫复何求。 每每到了这种事业线下滑的时候,赵英圻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比如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前辈们难道就没有一个老烟枪吗? 正在赵英圻思考自己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前辈们都是唐朝之前的人这回事进行怀疑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脚步声。 赵英圻觉得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是来处理事业线下滑的问题,也就没当回事,毕竟连个挡板都没有,和人家开个“蹲”谈会实在不雅。 让赵英圻没想到是,影影绰绰之间,发现这好像是个女人,不应该是赵彤,难道是永乐公主或者李清芳? 赵英圻微微运起内力看了一眼,这不是三皇子白天带来的那个侍妾吗? 赵英圻自问还算是个非礼勿视的君子,只好略微压制气息,毕竟瓜田李下,人言可畏。最多不往那个方向看就是了。 就在赵英圻蹲的有点烦,纠结要不要偷悄悄提起裤子回营帐的时候,听到那边有对话的声音。她不是来解手的? 难道是和三皇子? 不会吧? 玩得这么开吗? “不是跟你说了丑时吗?怎么现在才来?”这是那个冯欢欢的声音,白天她向大家见礼的时候听过她的声音。 “有事说事,叫我出来做什么?”这个声音也有点熟悉,但赵英圻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祥哥,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淡?当初我们也...” “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你只管说你大老远从同英府叫我出来做什么就是了。”听出来了,这不是三皇子那个门客的声音吗? 正在赵英圻思索这三皇子头上已经有多绿的时候,那边冯欢欢的声音徒然提高。 “董祥!你就一点都不念多年的情谊吗?”原来这个门客叫董祥啊,和自己前世一个朋友的名字一模一样呢。 “你小声点,赵英圻他们就在营地里面,两个头甲高手在侧,你居然也敢这么大声,不想活了吗?”董祥赶紧压低声音,也想让冯欢欢压低声音。 “哼,你也知道怕?当年你如果不做出那样背宗弃祖、叛国悔婚的事情,如今还用的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我自有我的无奈之处。” “无奈之处?我倒想听听是什么让你无奈到可以对我悔婚,是什么让你无奈到可以带兵攻打自己的家乡?”冯欢欢的声音随寒风飘入赵英圻的耳朵,还捎带了一些心寒。 “殿下是一位明主,我想辅佐他成就王图霸业,造福黎民。金国气数已尽,怨不得人。”相比之下董祥的声音就只带了一些寒风的飘忽,就像他的语气一样不够坚定。 “明主?王图霸业?造福黎民?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刚愎自用,听不进半点逆耳忠言,你还觉得他是明主吗?”这几声反问颇显凄厉,让赵英圻都快惊呆了。 “如果不是你在殿下身边屡进谗言,他怎么会被你蛊惑,做下这许多错事!”董祥显然是被激怒了,几乎是贴到了冯欢欢的面前恶狠狠的对她低吼。 “祥哥,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一个弱女子都可以随便蛊惑得了他做下这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还能算得上是明主吗?”好一招以柔克刚,冯欢欢说着这等诛心的话,还慢慢的抱住董祥,将脸埋在董祥的怀里。 正在董祥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冯欢欢却偏偏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祥哥,咱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相拥在一起了?” 董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了冯欢欢。 “已经不早了,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赶紧回去吧,殿下该起疑了。”从赵英圻的角度看过去,那个董祥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想来也不是冷的,看来很是痛苦啊。 “祥哥,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马上就会结束这一切。”说完冯欢欢就转身向营地走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焕焕,你可千万不能做什么傻事啊!”董祥追出去两步,但是也没敢太过靠近营地。 天实在太黑了,赵英圻就算运足了内力,也只是看的模模糊糊,比如董祥在离开前看着冯欢欢背影的恶毒眼神就没看清。 赵英圻也没想到一个大号能炸出这么劲爆的八卦,多年的情谊、叛国、悔婚还有这俩人不清不楚的腻歪在一起,这些关键词串在一起,让赵英圻真是脑补出了一大段狗血的剧情,也许比他想的更狗血也不一定... 啧啧啧,这可真是: 本为同林鸟,偏逢惊雷起。 因爱而生恼,情变难自已。 既已为反目,何故妄私语。 他日心焦焦,皆为恨缕缕。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五章 盘外之谋 这一天,赵英圻也参与到四位皇子的狩猎,赵英圻拿的是一把从李清芳那里借来的两石骑弓,对于现在的赵英圻来说弓力有些轻了,但是用作狩猎和练习倒是绰绰有余。 上午公主没有来一起狩猎,不知道在营帐中做些什么,下午只是过来跟着射了几箭,开始下起雪来,不等天黑也就早早的回营了。 今日倒是收获颇丰,一行人回营较早,所以在营地中央搭起一个大帐,喝酒吃肉玩了很是一会。 到了戌时,大帐中基本上都酒足饭饱,二皇子拿出一样东西,让赵英圻非常惊讶。 居然是麻将... 看二皇子的这一副象牙麻将与赵英圻前世二十一世纪的麻将无异,玩法也甚是类似。 赵英圻虽然不知道麻将是前世何时开始流行,但是绝对不在唐朝之前,看来赵英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有些浅了,这个世界远比赵英圻想的要复杂一些。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理清的,也就先放在一边,随众人摸牌才是正经。 赵英圻前世作为项目经理人,操盘项目过程中经常会与人玩上那么几圈,也是赵英圻操作项目的一个比较重要的手段。 在赵英圻看来,牌桌上谈事情,分为三等人物。 下等人物专门输钱,中等人物培养感情,上等人物探听消息。 这不正好就是一个探听消息的绝佳机会吗,四个皇子的封地几乎已经覆盖全部周国国土,还有一个常年伺候在皇帝书房中的公主。 恰好,三皇子马上要来一个大四喜了,赵英圻哪能放得过他。 大皇子牌都还没砌好,直接甩出一张一万。 等四家都砌好牌之后,二皇子跟了一张大饼。 该赵英圻了,赵英圻看了看手中的牌,那是真真正正的四六不搭,闲牌也只有两张白板,四皇子在赵英圻身后啧啧出声,意思是准备喝酒吧。 和几个皇子玩钱多没意思,满共也挣不了几个钱,倒是赵英圻提议以喝酒为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偷偷瞄了一眼下家三皇子的表情,两圈麻将下来,赵英圻已经摸准了三皇子的性格,刚愎自用,藏不住事,有好牌时眼角上扬,牌不行时嘴唇抿紧,正中下怀就会把手边的牌倒来倒去,摸了不想要的就会用手指敲两下。 赵英圻稍稍思索了一下,两个上家上来直接出万子和筒子,想来要么准备等风牌箭牌,要么就是干脆没有,自己反正牌不咋地,倒不如直接扔出去搅和搅和。一张白板甩出,捏回来一张红中。 哟呵,三皇子也跟了一张白板,摸回来的牌却想要不要的放在了最右边。 嗯,这是他最想打掉的一张无用牌。 再次回到大皇子那里,又把一张九万扔了出来,下家的二皇子有些不开心,看来二皇子是准备胡万子啊,赵英圻看了看自己手中孤零零的三万和六万两张万子,觉得二皇子这把应该是没了。 二皇子把第三张白板扔了出来,赵英圻此时自然就不能再把手中的白板扔出去,不然桌上三个还没进入状态的就看出来自己在瞎搅和了。 身后的四皇子此时被二皇子的牌吸引,到了二皇子身后,赵英圻直呼有眼色,这下可以开开心心的当个搅屎棍了。 扔了一张三万出去,果然听见四皇子那憋不住的闷笑,二皇子小声的让四皇子别出声。 之后三皇子和大皇子接连扔出两张一万,二皇子的脸都扭在一起了。 二皇子纠结半天,扔了一张东风,被三皇子拿了过来叫碰,脸上就更难看了。 大概也就是在牌桌上几个兄弟才会流露出一丝兄弟间的亲近,比如此时,看见二皇子吃瘪,其他三位皇子都笑的很开心,没有放炮都给自己满了一杯,好像比胡了还开心。 “中,三殿下还在这里打牌也不去陪你那美娇娘吗?”赵英圻将刚才摸到的红中扔出去,看见气氛已经起来了,顺便向三皇子扔了一个话头。 “四饼,一年兄弟几个也见不了几面,玩牌才是正理。”三皇子眼睛都没离开牌桌。 “三万,赵先生不也没去和赵姑娘练功吗?”大皇子这话说得有点深意,除了赵英圻和赵彤,其他人都一副了然的样子。 “要了,三万我要了。”二皇子把三万拿过来,拿出一张两万还有四万一起推倒,这是吃牌了,“没记错的话,赵先生也二十一了吧,准备何时成家啊,三条。” “八饼,小弟刚出师门不久,倒还没想那么多。” 赵英圻看见三皇子摸了一张牌,眉角跳了跳,将摸来的牌放在左起第六张,然后拿起一张牌,转了两圈,推了出来,是一张二饼。 看来是摸到想要的牌了,赵英圻继续套话:“倒是不知三殿下这美娇娘是从何处讨来的,小弟也学两手啊。” 又从大皇子那里拿来一张北风吃了个杠的三皇子很是眉飞色舞,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金国的落难之人,哪还用得着赵先生费心去学呢。” “是呀,赵先生这等人物,非大家闺秀不得相配啊。九饼”大皇子被开了个杠,眼神也开始认真起来。 “哎嘿,你可别说啊,前几日芳芳的比武招亲擂台,赵先生不就上去了吗?发财”二皇子手中还有一张北风,但是看对家三皇子这架势,也不敢乱扔,反正已经胡不成了,不能便宜他。 “白板,小弟那是去凑了凑热闹,瞎胡闹的,小弟可当不起李老将军的双龙出水,三殿下这般夜夜笙歌的日子,只怕是奢望了。”赵英圻趁此机会将手中捏着的白板推了出去。 “杠!”三皇子又摸到一张东风:“不瞒赵先生说,小王对欢欢甚是喜爱,就是平日里有些不愉快。” “五饼,三弟不愉快还天天黏糊在一起。”大皇子这真是好助攻啊。 “又是一张发财,真倒霉,大哥有所不知,三弟对这美人可是百依百顺的呢。” 赵英圻听到这里假装看牌,心里却思考着二皇子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二皇子对三皇子的事情还比较了解呢。 “六饼,二殿下看来也是羡慕三殿下神仙眷侣啊。”赵英圻稍稍的把目标转向了二皇子。 “碰!”这二皇子刚打了五饼就碰六饼也是让赵英圻有些意想不到:“可不是嘛,三弟得爱妾如此这般悉心照料,我这当二哥的也是心里高兴嘛。三饼。” “八饼,三殿下还没说平日里有何烦心事呢,不若说出来给兄弟几个乐呵乐呵嘛。” “其实也没啥,就是欢欢喜好玩乐,与董参军性格不合,偶有争执而已。” “五饼。”大皇子倒是没说什么,估计涉及人家内宅,也不方便。 “也不至于吧,我看三弟那侍妾也不过是官宦人家千金,玩玩乐乐也是应该,倒是董参军为人端正,合该重用。”说着二皇子推出一张红中,是刚才摸得。 赵英圻注意到二皇子和自己一样有些心不在焉,明明已经把牌换成筒子了,却没要自己刚才专门喂的八饼,红中摸起来没什么用的牌却隔了一手才推出来,不禁有些疑惑。 “二殿下手下也是人才济济,王林将军也是一时之选,没想到也挺看重董参军的。”赵英圻专门扔了一张南风出去。 “杠”三皇子把赵英圻的那张南风拿过来又叫了个碰,重新扔了一张八饼,刚才赵英圻已经出过八饼了,应该是比较安全的:“董参军的确是个人才,二哥看重也是应该的,可惜当初跟了小王,想来二哥也颇为可惜吧。”看着二皇子的表情也挺得意和炫耀。 这就有意思了,这个董祥居然和二皇子有那么一丝的关系啊。而且刚才二皇子的话虽然像是在夸董祥,但是昨天晚上见识过董祥与冯欢欢密会的赵英圻看来却像是在为冯欢欢辩解。 果然,二皇子把三皇子刚打出来的叫了吃。 接下来赵英圻打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很快就被三皇子胡了,差一个西风就是大四喜,不过现在也胡了挺大的牌。 赵英圻随着大皇子和二皇子罚喝了四杯酒,大家继续乐呵呵的打麻将,期间四皇子、公主和李清芳也都上桌来了几圈。 一直玩到深夜过半,大家都喝的醉呼呼的回帐休息。 这一夜麻将下来倒还真让赵英圻掏出不少话来,不过其间真真假假还需要赵英圻仔细思考印证一番。 赵英圻前世操作项目经常使用这种虚则实之的牌桌手段,已经驾轻就熟,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话说这牌桌上的闲聊,可不是面上家长里短这么简单。 要知道一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力是有限的,牌桌上面气氛一旦哄起来,胜负欲激发起来以后,在闲聊之中夹杂一些平时不能问的问题,很容易得到对方第一反应下的真话。 当然了,这也不排除对方会有一些戒备心之类的情况,这就需要同时结合麻将桌上牌面的情况去分析。 如果自己费了半天劲去套话,手上一把烂牌对面还是点了炮了,那不用说,对方肯定起了警觉。 这个时候就需要如同钓鱼一般,放放线了,好好的玩几局,让对方戒备牌桌胜负之外的时候输几局,重新激发出胜负欲,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牌桌之中。 总之其间变化无穷,还要结合不同情景与关系之下的人物心理,端的是一门探听消息询问是非的本事,好叫各位明白: 方寸胜负苦中求, 攻守得失争不休。 莫问为何屡败北, 只道隐于盘外谋。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六章 初见周君 前一天晚上玩的很开心,也喝了不少酒,通过四个皇子和公主之间的交谈以及赵英圻有意无意的套话,知道了不少周国的事情,虽然也不算什么机密,但是对于赵英圻来说也是帮助不少,当然这些消息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只能慢慢进行印证了。 几个人一直到了丑时十分才将将睡下。 早上起来,各位皇子手下亲卫就已经在准备拔营回同英府了,这两天玩的还算开心,也算是尽欢而散。 赵英圻并没有和几位皇子一同回城,而是稍稍耽搁了两个时辰,与公主和李清芳一同回城。 回城路上赵英圻与公主还有李清芳一行人,还有三十多个内卫,包括秃顶男丁奉。 丁奉投奔李元白后,被任命为校尉,还需要兵部任命之后才能上任,暂时属于在编不在岗状态,之前赵英圻帮丁奉在城外小镇买了一个院子,同时把黎娘母子也接到了院子里。 赵英圻也准备搬过去,四皇子也没有过多挽留,毕竟皇帝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赵英圻还只是二甲的话四皇子还能想着收入门下做一个门客或者宁王府中属官,但是现在赵英圻主仆都位列头甲,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宁王府能容得下了。 路上赵英圻与几人说说笑笑的聊着天,不知怎的被公主和李清芳将自己在陈国的红颜知己给套了出来,这一下子可炸开了锅,两个人不断询问那位端灵云端姑娘的事情,从如何相识到如何相知,问得事无巨细。 赵英圻很是无奈,就连赵彤的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似乎也很好奇。 但是赵英圻这记忆是强塞进脑子里的,或者倒不如说是自己鸠占鹊巢,记忆缺失严重,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很贴心的女子,但是连容貌之类的都记不起来。 公主和李清芳只说赵英圻不实在,话也不说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人生得一知己,多么畅快的事情啊。 赵彤也看着自家先生,眼光都不曾移动一下,仿佛在说“我怎么不知道。” 有时公主说的十分开心不免在马背上有些雀跃,李清芳提醒了好几次,不要在马背上淘气,公主只是不听,依然动来摇去。 这不,就出事了,在马镫上一个没踩稳,冬天下雪,鞋底湿滑,脚下出溜了一下,险些摔下马去。 幸得赵彤身手不凡,一个长身捞月,将公主拦腰抱起,就将公主放在了自己的马上。 公主惊魂稍定,拍了拍不甚巍峨的胸口,又开始作妖,一个翻身坐在赵彤身后,伸手保住了赵彤的腰。 还一个劲的说“彤姑娘好身手,彤姑娘好身材。” “彤姑娘,你做我的师父吧。”公主抱着赵彤的腰,将一颗小脑袋靠在赵彤的肩头。 “不行。”赵彤拒绝的很干脆。 “为什么?梦梦多乖啊。”公主这腻乎乎的语气让赵英圻听得简直要齁死了。 “做我的徒弟就要给我家先生做侍女,你能接受吗?” 公主看着赵英圻,赵英圻看着公主,一个皱眉,一个耸肩。 “这是什么破规矩?”公主很莫名。 “我为门主,自当维护门中门规。”赵彤说的理所当然。 “赵姑娘是门主,那赵先生是什么?”李清芳疑惑的问了一句。 “小彤是一脉,我这是另一脉。”赵英圻赶紧解释道,不然就露馅了。 “一山岂能容二虎?两个门主,那你们门中谁说了算?”公主不亏是皇室子女,思维中满是唯我独尊的理念。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然两脉不在一处,传人出世时才会合于一处。”赵彤这番话说的很是让赵英圻侧目,很有道理诶。 “那为什么彤姑娘这么厉害,偏偏是赵先生说了算呢?”公主脚下没有马镫可踩,为了不被颠下去,只好更紧的抱住赵彤。 “纵使武功再高,也不过千人敌、万人敌,这天下何止千万人,能带着大家前进的才是最厉害的。”这话说得很是令人深思。 做老大的一般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做老大一般没有好下场。 赵英圻决定把这篇揭过去,不然没完没了下去,自己迟早暴露出来。 “周国几乎人人骑马,公主这样的马术也会从马上摔下来啊?”赵英圻决定打趣一下公主。 “还不是因为马镫不合脚吗,内卫的军马马镫太大了,人家踩不稳嘛。”公主这是作起来没完了?嗲声嗲气的,让赵英圻很不适应。 “那你们不想着改良一下马镫吗?”赵彤也觉得马镫不是很合脚。 “怎么改嘛,我大周良马何止几十万,骑马者何止几十万,怎么改良也改不过来啊。” “公主大年三十夜请我和小彤喝酒,我帮你们把这个问题改良了如何?”赵英圻想起一个很伟大的发明。 “可是人家大年三十要陪父皇怎么办。” “无妨,届时再说吧。” 一行人已经到了同英府北门,北门进去之后是小城,小城是用作防守的,小城再进去就是皇城,北门一般不开启,只为皇室宗亲开启,所以公主就先与众人告别,带着内卫从北门进入宫禁。 而赵英圻主仆二人还有李清芳带着丁奉则从西侧沿着城墙外的驰道继续前进。 到了西门入城,将李清芳送回府,赵英圻就准备和丁奉一起离开回城外小镇,不准备去四皇子宁王府了。 临告别时,李清芳表示大年三十也想参与几人的酒宴,赵英圻也答应了。 各人各回各家,一连几日无话。 这几天公主都没有出宫,倒是李清芳带着赵英圻在同英府逛了几天,甚是尽心。 直到腊月二十九,各衙门职司两班三台六部诸寺也已经开始准备休假,皇帝的旨意来了,召赵英圻入宫觐见,比赵英圻想的略微晚了一些。 这日已过近午,赵英圻正在小院里面看着虎娃打拳,虎娃这孩子很有意思,尽管已经拜丁奉为师,丁奉也已经教他不少很好的拳法,但是他依然每日会抽时间练习他爹生前教他的那两三招似是而非的拳法。 对此,丁奉也没有多少什么,用丁奉的话说当年我都不会拳法不一样打死了花豹,只要肯练就行。 院子里来了两个黄门和一个老太监传旨,从两个小黄门口中知道这个老太监就是周国的头甲高手之一松老,人称“须发皆张”。 赵英圻和赵彤随松老一路进宫直至大周殿旁的书房外,赵英圻略微打量了一下周边,这个皇帝的书房并不大,与一旁的大周殿相比倒似一个小耳房而已。 不多时永乐公主嘴角含笑的推开门将赵英圻叫了进去。 这书房分为一个外厅和东西两个厢房,皇帝在西侧的书房中,透过珠帘看到东侧厢房应该就是一个小憩的地方还有几个书架。 公主在书房门口问了一句就带着赵英圻主仆二人进去了。 书房里面还有两个人,都见过,就是之前在城外时和赵彤打了一架的“钱本无多”钱无多还有“单口难开”吕闻。 想想也是,皇帝找自己来无非两件事,第一就是之前和公主说的“小冰河期”的事情,另一件就是招揽自己。 钱无多是户部尚书,主管民生财政。吕闻是侍中,行封驳之权喜好巡抚各地。这俩人是对“小冰河期”最有话语权的高官。 就在赵英圻纠结要不要下跪的时候,老皇帝帮他打消了这个顾虑。 “梦梦,还不给父皇介绍一下?”老皇帝知道这些隐世大派的传人多为心高气傲之人,压根就没提这个下跪的问题,而且周国之礼与前世汉礼很相似,以鞠躬作揖为主,跪礼甚少。 “父皇,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赵英圻赵先生,这位是赵先生的侍女赵彤。” “朕也听说过二位,赵先生在春内道使计全歼我大周一万五千精骑,还将元白的三万大军拒之春内道外不得存进,赵姑娘还与元白大战一场,不分胜负,都是少年才俊啊。”老皇帝端坐在正中书案后,一身黑色常服,没带冠饰,一头花白头发在头顶用一根碧玉簪挽起。 看这个装束,赵英圻知道这只是一个非正式的面见,不需要太多礼节,当下只是一个拱手礼:“陈国白衣赵英圻,携侍女赵彤,见过周国国君。” “前些日子赵先生和我几个皇儿到城外狩猎,与永乐说了一件事情,先生可还记得?”问事先对人,不说具体事情,先确定事已对人。 “是的,当时与永乐公主聊天,聊到了周国北疆这些年来冬季愈长愈寒的事情,在下妄自揣测乃是到了‘小冰河期’。” “先生与我永乐孩儿说完之后第二天,永乐就传信入宫。朕将这些年来朝中掌握的一些情况进行核实,发现与先生所说无异,北疆多有暴雪、干旱以及雪线南移的情况。”说着老皇帝看了看户部尚书钱无多。 钱无多接过话头:“从我大周北疆四十三县二十年来的奏章、县志还有各县令回朝述职来看,二十年来雪线南移在一百二十里到两百里之间,目前更是已经有六个县被弃,居民全部南迁。” 侍中吕闻也同样说道:“本官奉旨巡抚全国,也见到不少情况,以往虽然北疆冬季天寒,却也还是常态,近五年来,冬季愈长,夏季愈短,更有甚者夏季时间已经不足以耕种收粮,还有多处马场、草原出现房屋垮塌、冻死之事,情况十分不妙。” “难道仅此而已吗?”赵英圻只是看着侍中吕闻问了一句。 “先生是何意?”吕闻不明白赵英圻的意思。 “在下可是听说周国军中多处马场都出现了马厩垮塌之事,虎娃的情况公主也清楚,紧紧只是官家马场吗?民间房屋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吗?” 吕闻面色稍变,只说各县年终述职就是这些情况,想来还需再做确认。 赵英圻这话其实是很得罪人的,为君者讳、为尊者讳、为祸者讳、为前者讳是自古以来为官者的基本,如果硬要去追查的话,只怕没有几个干净的。 在赵英圻看来,这几日时间也来不及去调查核实,更何况年近元日,还有元月初八的皇帝寿辰,肯定也不会去专门翻这些让官老爷们不快的旧账。 那么今天叫赵英圻过来,应该就不是专门为了“小冰河期”,只怕第二个可能才是真正要说的事情。 同样的赵英圻也有些小想法要与周国国君聊,比如西南越国...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七章 青梅竹马 赵英圻从老皇帝书房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次会面关于“小冰河期”的事情并没说太多,后面老皇帝要封赵英圻官职的时候被赵英圻拒绝了。 公主还有钱无多等人都皱眉想劝赵英圻,但是赵英圻十分坚定,同时还请求老皇帝屏退左右,另有密谋相商。 书房中只余老皇帝、赵英圻还有松老,连赵彤也被赵英圻支出去。 虽然赵英圻并没有得到老皇帝的肯定答复,但是想来老皇帝没有其他可以拒绝的理由。 赵英圻带赵彤离去后,永乐公主也替皇帝送走钱尚书和吕侍中,回转书房。 “梦梦,你觉得赵英圻此人如何?”老皇帝拿起书案上一篇奏章,头都没抬问了一句。 “他呀,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若不是彤姑娘...”公主还没说完,就被皇帝含笑的眼神看着说不下去了。 “此人胆子不小,心思也算细致,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想来成就不会太低。”回想刚才他给自己提出的那个事情,老皇帝心中还略微有些心惊,这人真是什么都敢干。 “父皇留他在大周做官,他可答应了?”公主转动着一双大眼睛,问了这么一句,努力想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没有答应,只说在南方还有事情要做。” “哼,真是不识抬举,还能委屈了他不成。”公主拿起皇帝书案上的一只毛笔在手中把玩。 “哎呀,说了你多少遍了,不要玩朕的笔,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已经薅秃朕多少只笔了!”老皇帝劈手将公主手中的笔夺回,这支笔是三年前签订金国认罪割城让地国书的笔,老皇帝自己都不舍得用。 “哼,父皇也小气,一只笔而已嘛。”公主嘟着个小嘴,眼睛在四下寻找着下一个能祸祸的东西。 “行了行了,朕这里用不起你伺候,赶紧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吧。”老皇帝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两句。 “父皇嫌弃梦梦了。”公主鼓着嘴。 长叹一声,老皇帝把目光放在了松老身上,松老见状赶紧开口道:“赵先生前几日不是说能帮公主殿下解决马镫的问题吗,何不去看看?” “那个小气鬼非要我明天晚上请他喝酒才行,可是人家还想陪父皇。” “父皇不用你陪,明日晚上你四位哥哥都会入宫,再加上个你,闹腾起来,朕还不知道能不能捱到大寿那天。” “父皇怎么说这种晦气话。那永乐去外面玩,你可不准说永乐贪玩啊。” “朕怎么敢,朕怎么敢呢...” 这下连松老都笑出声来了。 ... 自小的时候,他们便在一起了。 在同一个塾里,她认字,他则读书写文章。 她学的很快,亦或是进塾之前就会了,不过在同塾里的娃儿们眼中,她肯定是继承了她家的读书功夫。他爹是县里的县老爷。 他学的很难,亦或是就没有把功夫放在这上面,但是他的拳脚在塾里是最好的,苦功大概是都放在武艺上了。塾里的小跟班们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想要学那么一招两式,以后也能吃口公门的饭领俩军营里的饷钱。却总也学不成个啥,毕竟穷文富武。他爹是守着矿上的校尉大人。 这一年,她只八岁,他大几岁,刚过了十四岁的生日。 他们定亲在这个矿山小镇上那可是件大事情,校尉大人那有影壁的宅子门口摆下了二十几桌酒席,流水席。 镇子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不用上什么礼,只要在影壁前对着宅子里面喊一声“佳偶天成,金玉良缘”就可以入席吃吃喝喝。至于那些有些头面的人,奉上一包点心,拿上一张喜帖,就可以进到院子里,自然有那小子丫鬟领着进去,虽然也是吃席,但是有饭前的看茶和县老爷的敬酒,运气好了,还能与校尉大人攀谈两句。 席间尽是些“县老爷当年没中了进士,是校尉大人托的关系回乡做了个县令”、“校尉大人听说要进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了”、“两家这一结亲可真就在这青陵城说一不二了”的悄悄话。 这话本来说出来不礼貌,但是县老爷听见只是捻捻胡子远远的笑着点点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至于校尉大人,本就出身这个庄子,是自己人,当然更不会在意。 到了第二进宅院,这里就不仅仅是有头面的人物了,尽是这青陵县里的大老爷,比如校尉大人的督司马、铜矿上的矿监。最尊贵的当属坐在校尉左首,县令对面的平靖府都尉,是从金州来的,平靖王当今太子的手下,储君近侍。与校尉大人称兄道弟。 堂前门口站着一个礼仪先生,头顶一个乌纱帽。本来他这种没品没级的师爷是没机会带这种能盖住整个脑袋的乌纱帽的,就算他做了半辈子的礼仪先生,也最多在头顶的髻上用簪子定一个乌纱头饰。但今天是县老爷和校尉大人结为亲家的日子,连带着他也风光了一次。 这地方,本来是小小的一座城,金国西边的一个下县,县令也只是刚刚够着从七品下的小官,没山没水,穷乡僻壤,当然也没甚油水。 直到三十年前,董家镇南边发现了铜矿,这对于矿产密布的金国来说,算不得什么,只不过这铜矿是蓝铜矿。 蓝铜矿常伴随有大型的铜矿矿脉,这下受到了重视。 在发现了金国第三大铜矿之后,皇帝亲笔,将原来的甘陵县命名为青陵城,还亲笔书写了一块匾放到了县衙大门上。 太子过来传旨,挂上牌匾之后,径直去了城南的董家镇,手下两千兵直接就接手了矿山,并且指定董家镇的人不仅不需要上税,只要给他开采铜矿还能拿工钱。 校尉大人就是在那个时候高攀上了太子的路子,到平靖府做了一个亲卫。 三年之后回到青陵城,不仅成了驻守矿山的校尉,还带来了一个县老爷,也就是今天坐在校尉右首的那个瘦高县令。 至于原来的那个县令,被校尉当场就砍了,罪名是贪渎,是呀,任谁在这穷乡僻壤苦守六年,也会被城外的铜矿迷了眼。只不过他不是死于贪渎,而是死于没给太子爷交岁钱,生平只做到一个下县县令不是没有缘由的。 校尉到了董家镇,家门都没进,直奔矿山。都道是过家门而不入的好官,只有新来的县老爷才知道,校尉大人嫌原来的三间破房太小,这是砍了原来那个县令后,校尉大人一遍擦刀一遍跟新上任的县老爷说的。 于是,这个镇子上最大的比县衙还大的三进的宅子就起来了。 校尉大人到了矿山,叫上五十多个人,沿着内廷山的山洼子一路就跑到了北河边上。 北河不过青陵县,但是北河的源头在邻县。 校尉大人有太子殿下撑腰,大手一挥,“挖!” 一条一百三十里长的人工运河就从青陵县的矿山一直通到了北河边上。 第一船矿石从矿山直接水运到了北河上的时候,就接到了太子从皇帝那里讨来的旨意,官进正七品上致果校尉。 由于有了这个铜矿,青陵县和董家镇立马就富了起来,起码来说,比以前强。特别是其中一部分人。 话回本章,却说一干人物在校尉的大宅子里喝酒聊天,师爷在门前不时的唱喝两句“今日喜结亲,明日入高堂”、“半匹绫罗缠囡身,一顶乌纱耀先祖”的酸诗,戏班子还没到,师爷只好自己来几句。 大厅里校尉刚和都尉满饮了一杯酒,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大嘴,凑在右手边县老爷的耳边:“太子殿下有意将本府治所放在咱们青陵县,届时亲家公多多少少的也要上那么一级半品。”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县老爷赶忙端起酒壶为校尉大人满上。 “双喜临门嘛,亲家公可别忘了太子殿下的提拔。”校尉大人拿起刚斟满酒的酒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还不能忘了亲家伯的提携啊。” 连带着都尉大人一起笑哈哈的碰了一杯,笑声越来越大,越传越广。 就连大门外影壁前的二十桌流水席也都笑了起来,笑声传遍了整个董家镇,传进了镇外玩耍的一对小人儿耳中。 这对小人儿本该是今天定亲宴上的主角,但是现在却在镇子外的山坡上玩耍。 一个小小的梳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蹲在草地上,看着靠在树上拿大顶的小男孩。 “祥哥,爹爹他们在你家做什么呢?”小女孩的声音清清脆脆,就像春天在檐下筑巢的燕雀。 “他们在给咱们定亲,以后焕焕就要叫我相公了。”拿大顶的孩子翻身下来,走到小女孩旁边。 小女孩赶紧把帕子递过去,又把竹节做的水壶递给男孩。 小女孩看着男孩抬头喝水时上下涌动的喉结,娇声娇气的说:“人家不要,人家就要叫祥哥。” 男孩已经十四岁了,初懂人事,放下水壶,只是嘿嘿的说:“祥哥可以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嘛。” 小女孩还不懂这些,只是以为祥哥嫌弃她,“我不,我就要叫祥哥,在哪也要叫祥哥,到死也要叫祥哥。” 小男孩不想跟她争,只好依着她。 见男孩没有多说,小女孩站起来仰着小脑袋:“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练武,我要成为一个大将军,成就王图霸业,造福黎民。”小男孩随他爹爹去过金州,见过头甲高手授徒,那些人动作如风,刀剑纯熟,让小男孩十分羡慕,而且自家爹爹是武将。 小小的年纪正是钦慕英雄的时候,可惜他爹废了老大劲也只是一个三甲武者,全靠提携才做上这校尉。 不过小孩子家的世界,爹爹永远是英雄。 最起码没长大之前,是这样。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八章 慕艾怀春 永乐从宫中出来并没有直接去城外小镇,而是先去找了好姐妹李清芳。 两人一起去往南市镇,也就是赵英圻目前落脚的城外小镇。 赵英圻给黎娘母子买了一套前后两院,一共八间房的院子,赵英圻和赵彤在内院住着,黎娘母子和丁奉在外院。 这个院子在南市镇的西边,这一片都是镇子上做买卖或者打零工的匠人,大部分都是几个人合租一个院子。 公主和李清芳各骑着一匹马来到南市镇,打听半天也没问出赵英圻的住所,倒是两人一副富家子弟的打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公主看着周围的低矮房屋,还有街道上被车辆马匹践踏的满是污泥积水的土路,有些不想下马问路,只是一个劲的跟李清芳抱怨赵英圻放着城里的好客栈不住,非要出城来。 正在小姐妹俩人一起抱怨赵英圻的时候,赵英圻和赵彤正好从另一侧的拐角骑马出现。 公主和李清芳赶紧驱马上前,公主抢先发难:“姓赵的,你是不是专门搬到这么一个地方,好让本公主找不到你是吧?” “怎么会呢,只是城外不宵禁,我喜欢晚上溜达看星星而已。”赵英圻很想说是,想了想还是算了,难免要闹腾。 “赵先生真是雅兴呢,想来城外的星星比城里的亮一些。”李清芳还是如此,一句话就直戳赵英圻话里的病点。 赵英圻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纠结这个话题,赶忙转移这两个冤家的注意力。 “你们来这边做什么呢?” “哼,你不是说能帮本公主搞定马镫的问题吗?本公主来看看赵先生有何高招。” “东西倒是已经做出来了,现在就正要去试一试呢,两位要一起吗?” 四个人一起到了南市镇的中间大道上,公主和李清芳本以为会去铁匠铺,却不想赵英圻一路直接到了皮匠铺。 公主和李清芳看着眼前的皮匠铺,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平时做一下修补皮靴、皮甲的小铺子,满心疑惑,随着赵英圻和赵彤一起下马。 发现赵彤好像变高了,赵彤比赵英圻略微低个小半头,此时却与赵英圻差不多高了,赵彤本就身材挺拔、纤细,这下更显得苗条,特别是一双大长腿,尽管有下摆挡着,但是依然能感觉出来。 公主不禁走到赵彤身边:“彤姑娘,你怎么又长高了?” 说着还十分娇憨的用自己比了比赵彤,此时公主比赵彤稍低了将近一头,脑袋靠在赵彤的肩膀上正正好。 按前世的标准来说,赵彤差不多有一米七三左右,赵英圻差不多一米八,公主一米六八。 现在赵彤的身高直逼一米八。 赵英圻只是笑笑,并没有跟公主还有李清芳解释什么,从皮匠铺里面取了两双鹿皮小靴就带着三人去镇子外的空地上准备试一试。 看着俩人在雪地上骑着马,欢快的声音一阵阵的传来。 ... “祥哥,你慢点,我的小马追不上你。”此时那个小女孩已经初长成,骑在一匹小小的胭脂马上,远远的跟在男孩身后。 现在应该叫男人了。 “焕焕,你快点,我的大马要甩开你了。”那个拿大顶的男孩也已经长大,二十一岁的他此时意气风发,常年练武的身体精壮且协调,在马上十分自如。 青陵城还是那个青陵城,变成了府治也没有什么大变化,董家镇还是那个董家镇,有了铜矿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校尉成了游击将军,将军府越修越大,县老爷变成了府令大人,冯府也有了不小的花园。 男人放慢了马速,等着小姑娘笨拙的拍马跟上来,小姑娘的胭脂马很是温顺,两个人欢声笑语的往城里走去。 城外的道路被来来回回的车轮压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这许多沟互相交错着,来来回回的车轮还是不断的碾过,压出新的沟,也碾断旧的沟。车轱辘发出咕隆隆的声音,仿佛是种呻吟。一颤一颤的走远。 赶车的人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一颤一颤的走远。 雪地中这一条从青陵城通往董家镇的路十分显眼,天地一片苍茫,唯有这一条路再大的雪也盖不住,永远都是黑乎乎的泛些青色。 青陵城里的街,都是石块拼成的路,被行人马匹还有车辆磨得光光的。这一对男女的马走在街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与整条街十分忙碌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张婶,狗子哪里去了,好久不见他出来玩耍了。”小姑娘和街上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妇打了个招呼,声音糯糯的,很招人喜欢。 “啊,狗子,狗子他下矿了,后天才能回来。”张婶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就推着独轮车颤颤巍巍的走了,脚步很轻,车轱辘声很响。 “祥哥,狗子也下矿了啊,等你走了谁陪我玩啊。” “回头我找爹爹说说,让狗子他们回来,咱们赶紧去你家洗洗吧。”小伙子骑了一上午的马,身上都是汗,很不舒服。 “可是爹爹让去他那里找他,说是有事呢。” “没关系,就去你屋里稍微擦一擦。” 两人回了冯府,直接从后门进了内宅,就着小姑娘闺房里的铜盆擦拭着身上。 少年人火力旺,即便是大冷的雪天,褪了外衣以后还是不免汗津津的。 小伙子进了屋子也不管铜盆里的水很凉,直接就连里面的内衣都脱了,赤着精壮的上身,拿起小姑娘白生生的毛巾湿了水就开始擦拭身上。 小姑娘反倒停下了解中衣的动作,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俩人不用靠近都能闻到空气中一股又臭又香的味道。他的味道有些醇厚有些重,她的味道也不比他轻,但是香喷喷的。 小姑娘已经十四岁了,马上就要到十五岁,也已经略微了解一些人事,此时俩人孤男寡女的在自己的闺房,还衣衫不整,让小姑娘脸上火烧烧的,比刚才在城外骑马时还要红润。 “焕焕,快点啊,过来擦一擦,要不等会到了你爹那里,又要说咱们贪玩了。”小伙子倒是丝毫不当回事,手下不停的擦拭着身上。 小姑娘看着小伙子的上身,毛巾沾了水拂过结实的肌肉,水滴顺着肌肉间的沟壑流淌下去,略微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小伙子又催促了一下,才似是恍然,说了一句我不看你,就拿起衣物到了外屋,还掩上了门。 小姑娘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边宽着中衣,便走到铜盆边,看着铜盆中仍在荡漾的水纹,还有搭在铜盆边的毛巾,脸上又蓦的升起一片红晕。 就在小伙子在外屋穿着内衣,突然听到里面小姑娘的惊叫声,还有铜盆打翻的声音,赶紧推门进去。 只见小姑娘倒在床边,紧紧的抱着一条腿,小脸上皱成一片。 这是抽筋了,小伙子赶紧将小姑娘抱起来,放在闺床上,帮小姑娘压着脚,一手帮小姑娘绷直膝盖,另一只手扳着小姑娘的小脚。 不多时,小姑娘终于不痛了,但是气氛却暧昧了起来。 小姑娘只着小衣的仰躺在床上,胸前一大抹白腻因为扳筋时的挣扎暴露在小伙子的眼前,小脸上因为疼痛的红晕显得那么娇嫩。 小伙子刚穿上内衣还没系上衣带,光洁的胸膛还抱着小姑娘的腿,小姑娘的鞋子早不知道挣脱到了哪里,一只小脚包在宽松的袜子里,抵在小伙子的肩头。 两个人互相看着,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四目相对有着一丝暧昧和一丝跃跃欲试,四片嘴唇都不约而同的蠕蠕而动,小伙子上下涌动的喉结显示着内心的悸动,小姑娘颤动的鼻翼也是如此。 呼吸愈加粗重,紊乱。小伙子的手慢慢的从小姑娘的腿向上移动,缓慢、颤抖而急促。小姑娘的锁骨也因为起伏的胸膛而在肩头喉下勾勒出美丽的曲线,让小伙子不禁将目光移动到小姑娘秀气的脖颈和肩头。 就在空气粘稠到了顶点,屋外小院里响起了嘎滋嘎滋的脚步声,这是有人踩着雪到了屋门前。 暧昧的气氛急转直下,变成了惊慌与失措。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分开,收拾衣衫。 “小姐,您在里面吗?老爷找。”是她府上的小厮。 “啊,哦,在呢,我这就过去。”小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紧紧的盯着房门,生怕有人推门进来。 “董少爷也在的话,老爷让一起过去。”说罢,又是嘎滋嘎滋的踩雪声音,小厮走了。 幸而没有推门进去,不然的话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觉出空气中的粘稠。 好事撞破的小伙子和小姑娘赶紧收拾了一下,小伙子在外屋穿上衣服,小姑娘则在里屋翻出一身衣服换上。小姑娘发誓,这辈子换衣服都没有这么快过。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门,走出院门,走向前厅,中间隔了十几步远,似乎这样就能隔开两人的尴尬,似乎这样就能让人看不出刚才屋内的狼狈。 少年慕艾,少女怀春,再正常不过,但总是这般朦胧、局促,恰是: 尺余青丝长,挽起闺内妆。 不知绣枕上,红绡一段芳。 一抹胸前光,轻揽颤酥香。 试开红帐取,惹得粉腮涨。 少女不知怯,何以春心惘。 好似郎口内,却有醇酒香。 醉凤欲求凰,将赴巫山上。 幸而小厮闯,未曾落荒唐。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四十九章 美好回忆 记得大概是七八年前,一个盛夏的夜晚,天黑得不彻底,西边还有一片鱼肚白。 在学校对面的公园,池塘边。路过的人总会扭过头来看两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他们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我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喜悦、羞涩、开心可能还有几分忐忑。 我扶着她的手,两只手,很软,很滑腻,手感很棒,让我想要一直这么牵下去。 她不时还会歪歪扭扭的,差一点倒在我的怀里,每一次的接触,都让我的心中充满了欢呼和雀跃,但总是碍于自己不为人道的一点绅士风度和小虚伪,慢慢把她扶正,继续握着她的手,扶着她走。 我在前面倒退着一步一步的走,她就在我面前正对着我,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 她的呼吸总是一阵一阵的扑在我的脸上,我的脖颈间,我的胸膛上。我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会有“香风”这个词,不得不说,太贴切了。 有的时候,我也会低着头看着她的脚步,还能看到她穿着的漂亮裙子,略微宽松的上衣丝毫不能掩盖她婀娜的身姿,一条过膝仙女裙下的小腿和脚面仿佛玉做的一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手似乎都在抖,不过好在她走的不稳,应该察觉不到我的紧张。 不时的,她会一个踉跄快要倒在一旁,赶紧扶起她后,两个人就仿佛在拥抱一般,僵硬的自己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只剩下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和一切能感受到她存在的部位。 就好像现在这般。 赵英圻扶着公主,四只手交握在一起,赵英圻倒退着一步一步,公主面对着赵英圻一步一步。 这一瞬间赵英圻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前世还在学校时的那段时光。 她也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叫自己来到公园,也是这般自己扶着她一步一步的挪着。 赵英圻不禁呆立在原地,还在一步一步挪着的公主一时没注意,撞到了赵英圻的怀里,几乎抱在一起。 赵英圻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公主有些羞涩的问。 “可以一直这么牵着你的手吗?扶着你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赵英圻恍惚间说出了这句一直憋在心中七八年的话。 赵英圻前世一直到二十九岁穿越,也没能说出这句话,一直深埋心间,赵英圻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已经不只是男女之间的情感,自己记忆中似乎都已经模糊了她的形象,似乎已经成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难以割舍,难以抛却,仿佛会不断在唇齿之间咀嚼回味却又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执念。 “为什么这么突然?”公主也不急着站直,只是趴在赵英圻怀里,仰着小脑袋,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赵英圻的双眼,两只清澈到可以反射出赵英圻倒影的眼睛在赵英圻的双眼间来回流转。 赵英圻恍恍惚惚的也在公主的双眼间转动,看清了公主眼中的自己,一脸的迷醉,满眼的柔情。这真的是自己吗? 哦,对,这是自己,这是那个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人的自己。 下意识间,赵英圻握紧了公主的手,感受着公主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仿佛又穿越回了前世七八年前的那个盛夏。 赵英圻全身都僵在那里,似乎转动脑袋,勾动手指都变得非常困难,喉头也只是上下涌动。 情难自禁之下,说出了这句:“此时此刻,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也是这么说的。” 在公主此时也已经迷糊了的小脑袋里,只觉得赵英圻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真心的”。心中虽然有些埋怨赵英圻的唐突,但却十分雀跃。 两个人的距离慢慢接近,心与唇。 在同英府城外的雪地上,场景还是非常唯美的。 直到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声,两人蓦的分开,但是手并没有分开,还是四手相交,两个人都笨拙的想要装出一副最开始的状态。 赵彤和李清芳骑马回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们,这俩人不对劲,但是也没有多问。 只说这个高跟鞋真的很不错。 不管是骑马的时候踩稳马镫,还是走在大街上显得身材高挑。 当然了,高跟鞋诶,是前世几乎所有人都爱的东西,不论男女。 ... “祥哥,人家喘不上气了。” “焕焕,你脸红红的真好看。” 这个夏天,十分的干燥,十分的炎热。 已经一连两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整个青陵城都仿佛在一个大火炉里面,城外通往董家镇的路上积着厚厚的一大层浮土,一脚下去都能没到脚面,一阵微风吹来,仿佛一切都会被蒙上灰尘。 董家镇外的地里,一排排的庄稼泛着油青色,也是耷拉着。 十几个妇女在田间辛苦的从十几里外的运河挑来水,一瓢一瓢的浇在地垄间。 董家镇旁的池塘早就干了,游击将军大人为了保证运河水量可以保证矿石的运输,一个月前就已经把通往池塘的河道堵了。 有人偷悄悄的挖开,被游击将军下令全家发配西边与周国接壤的边境上充军,男女老少都被扔了过去。镇上的人都在悄悄的说,将军越来越不像姓董的了。 井里的水也是浑的,因为十几里外的铜矿越挖越深,越挖越大。镇上的人只能提前提出水来,存在缸里,等水澄干净了才会用。 白天里的蝉鸣叫的不休不止,叫的人烦躁不已。 夜里野猫的叫声叫的人难受,叫的人躁动不堪。 而狗子们,叫的不分白天黑夜,总是汪汪汪,除了中午那一会,趴在房檐下吐舌头,其他时间总是精力充沛。 青陵县的人们,艰难的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紧接着又掉进了燥热的酷暑,好多人的袄子才刚脱下,就迫不及待的换成了短打的褂子,裤腿高高的挽起到膝下,一双布鞋趿拉着,也不提上去。 小姑娘已经十六了,小伙子也二十二。 到最后也没能把狗子他们从矿上叫回来,没辙,就算小伙子爹说不用去矿上也能免税,狗子他们还是去了矿上,不然这等年景,实在没有个好营生。 身边少时的玩伴一个接一个到了矿上或者北上金州,两个人也只剩下了彼此,经常黏糊在一起,倒也不腻。 还是八年前俩人订婚时待着的那个山坡,小伙子在这么热的天里也不想拿大顶了,也不想练拳了,只是陪着小姑娘躺在树荫下发呆。 看着连一朵云彩都没有的天上,午后的太阳像是生了气的盯着这片大地,百无聊赖。 眼睛转来转去,停留在了小姑娘的唇间,小姑娘的嘴唇时不时翕动张合,上面抹着从金州带回来的吴国胭脂,吴国的胭脂就是比他们金国的好,看上去带着点油光,不像他们金国的胭脂干巴巴的好像干裂的地垄。 小姑娘只着一身纱衣,因为炎热的夏日,不时的松一松领口,手中的淑女扇呼哧呼哧的不停,飞扬起来的发丝仿佛撩动在小伙子的心头。 小伙子自然已经不是去年那个不知女人味的雏儿了,城里、矿上都有那些半掩门的地方,小伙子作为青陵县出了名的公子,自然是被人带着去过。 当然这些事情是不会让小姑娘知道的,小伙子也不傻,当然府令大人也不傻,已经下了严令,决不允许城里大小青楼的老鸨子接待自己未来的女婿,也不允许半掩门里的妈子们挣小伙子的钱。矿上虽然府令管不着,但是已经和游击将军通过气了,游击将军自然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去那种下等人的地方,只是给自己儿子添了两个十八九的通房丫鬟。 小伙子当然知道小姑娘和那些半老徐娘或者庸脂俗粉不一样,这是自己掌心的宝贝。 小伙子悄悄的捏住小姑娘的衣角,揪了揪。 小姑娘扭过头来,小伙子又赶紧闭上眼,假装睡着。 小姑娘嘟着嘴扭回头去,观察远处那根蒲公英,想着何时会被吹散了上面的绒毛。 小伙子微眯一只眼,看见小姑娘回过头去了,又故技重施的揪了揪小姑娘的衣角。 小姑娘又扭回头来,小嘴嘟得更高了。 小伙子继续闭紧眼。这么一来二去,小姑娘的嘴没办法嘟得更高了,也被烦的不行了,一巴掌拍在小伙子肚子上,腻声嗔道:“祥哥,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眼皮子动了。” 小伙子讪笑着睁开眼睛,露着一口大白牙。 小姑娘嘟着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祥哥真无聊。” 小伙子坐起身子,凑到小姑娘身边,用胸膛碰了碰小姑娘的肩头。 小姑娘只是抖了抖身子,不搭理他。 两个人在这玩着无聊的我逗你哄的小游戏。 玩着玩着,两个人越凑越近,直到两个人四片嘴唇合在一起。 “祥哥,人家喘不上气了。” “焕焕,你脸红红的真好看。” “哼,祥哥欺负人家,人家要告诉爹爹。” “哪有,我这么疼焕焕,哪有欺负你。” 小伙子哄着小姑娘,哄着哄着就贴在了一起,小姑娘滑腻的肌肤凉凉的,很舒服,让小伙子爱不释手。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贴的越来越紧。小姑娘嘤咛着,小伙子的大手让小姑娘忍不住颤抖起来。 正当小姑娘在与自己斗争,却苦于不知怎么拒绝可以不伤害到小伙子的时候,天空一道闪电亮起。 盛夏的天总是说变就变,连个招呼都不打,丝毫不顾及小伙子的心情。 小伙子也拿老天没办法,只能赶紧和小姑娘整理好衣服,奔下山坡骑上马就往城里跑。 天空很快就阴了下来,闪电与闷雷交替在头顶。 路上满是急匆匆的往家跑的人,当然还有那浑不怕的人敞开衣襟,慢悠悠的,似乎就在等这一场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两人刚回到冯府进了屋,外面就哗啦啦的下起雨来,雨下的非常大,仿佛要把这两个多月没下的雨全部倾泻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瓦片上、青石街上、城外的路上,发出啪嗒的声音,激起片片灰尘。 不一时,屋檐前就挂起了一张大大的雨帘,两人脸上也慢慢笑了起来,既为了两人刚才路上的狼狈,也为了这畅快的大雨。 不过一夜光景,两人就笑不出来了。 天还没亮,就有一匹马从街上穿过,是从矿上来的,跑了二十多里地,冒着大雨,浑身的泥泞。 不管是董家镇还是青陵城,夸赞这一场好雨的人都闭住了嘴。 马上的士兵只是将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喊着,喊出的话穿过二十多里地,穿过无尽的雨幕,被风吹散在空中,却钻进了每一人的耳中: “矿上塌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章 雨雪交加 “你一介白身,京城里面不能骑马,咱们还是走着吧。” 天色不早,公主和李清芳该回去了,一行人到了落凤门,公主让赵英圻下马步行。 李清芳见不得这俩人突然之间腻腻歪歪的样子,只把马一拍就直奔大将军府了。 “小彤,把我的马牵回去,我去送了公主。” 赵彤过来接过赵英圻手中的缰绳,一双美目在两人之间不断扫动,嘴角含笑,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们俩之间有情况。 “彤姑娘,把我的马也放在你们那里吧,明日我再来取。”公主翻身下马,第一次穿高跟鞋还有一些不适应,赵英圻赶紧扶住了她。 赵彤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辛苦她一个人要牵着三匹马回南市镇。 公主也丝毫不在意她们两个的目光,北疆儿女,敢爱敢恨,从不会做出一副怕人笑还怕人知的扭捏样子。 赵英圻也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含含蓄蓄把事情都捂在心里不吭声的年纪,虽然这一世的身体才二十一岁,但实际上赵英圻前世二十九年人生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了,此时此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绝不会允许自己这辈子再留下这种遗憾。 实际上赵英圻也是这么做的,刚才扶公主下马之后就一直没有放手,非常理所当然的拉住了公主的手。 俩人并肩走进了落凤门,走在同英大街上,许久无言,公主想了想挣开了赵英圻的手。 在赵英圻诧异的目光中将手上的鹿皮手套脱下,然后又主动牵起了赵英圻的手。 感受着手中的滑腻,是另一种感觉,与前世七八年前不同的另一种感觉,有着释然和重新焕发的喜悦。 此时同英大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几点灯光,还有稀稀拉拉的雪在飘扬。 两个人携手往尽头的皇城走着,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赵英圻将公主的手从身前交到右手,左手非常自然的揽住公主的肩头。 “那天父皇留你在大周做官,你为什么不答应?” 赵英圻没有说话。 “你不是说想要和我在一起吗?一起走下去。” “是,我想和你走下去,一直这么走下去。” “那我现在问你,留下来,好不好?” 赵英圻又一次沉默了。 公主赶紧站住了脚步,仰头看着赵英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我本以为你与那些南方人不同,怎么也是个婆婆妈妈的性子?”公主的眉头今天下午第一次皱起来。 “我还是得离开,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在南方还有需要做的事情。”赵英圻直视着公主的眼睛。 “你那个红颜知己?端姑娘?” “不是。”赵英圻略微停顿了一下:“不全是。” “‘不全是’是什么意思?”公主挣开赵英圻揽着自己肩膀的手:“你当真是去找她?” “对,我的确是去找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非常重要的事情。” 公主盯着赵英圻的眼睛看了很久,眉头逐渐展开:“好,我相信你,你就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赵英圻思索了一下:“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我一定回来。” “好,我等你。” 两人的身影再次融在一起,向皇城走去。 ... “参军大人,下面已经开始作业了,只不过积水实在太多了,开采效率很低,而且还一直不断的有雨水灌进去,十分危险。”一个士兵满身的雨水泥点,站在董祥的面前汇报着矿坑里面的情况。 这是董祥从没想过的事情,自己在父亲的帮助下补录了一个录事参军的候补,真正入列后的第一次杀人居然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们。 久旱必逢大涝,自己在金州读书时就听先生讲过,不过那时候只顾着练武,全然没当回事。 现在,成真了。 这一年的夏天,两个半月没下雨,这雨一下就是一个月。 雨只下了一天的那个晚上,矿上就塌了,从三个矿井变成了一个直径四五里的大坑,父亲还十分高兴的跟董祥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早点淹了。 矿坑露天开采远比地下矿井开采有效率的多。 对于那天晚上三个矿井塌了之后埋进去的一百零三个人,父亲只字未提。 府令老爷说这不重要。 董祥自小的玩伴,狗子,也在里面,在三十几丈的地底下,他只是负责往地面上推车运输矿石的,还不是最底下负责开采的。 究竟已经挖到多深了,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已经都在下面了。 老爷和大人们从来不关心挖到了多深,只关心挖出了多少。 狗子、二蛋还有丫丫她男人,还有很多很多和董祥一起长大甚至看着董祥长大的人,都埋在了下面,他们好多人还抱过他,抱过焕焕。 自己还在他们家吃过饭,睡过觉。 现在都已经成了那个大坑,成了大坑里面的淤泥,每一个人都想把他们挖出去。 雨下到第五天的时候,镇子上的那个池塘实在装不下了,涌了出来,就算挖开了到运河的河道,流出去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雨下的速度。 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池塘决了,冲垮了到运河的堤坝,彻底的与运河融为了一体。 父亲说这下好了,水量充沛,运矿石的船不怕搁浅了。 府令大人说这下好了,董家镇也有天然的码头了,河道也宽了,能多行几条矿船。 镇子上和县城里,素缟一片,不过没关系,不到一天就被雨淋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活人活着都很难了,实在没有功夫去搭理死人的事情,毕竟连尸体都没有一具。 太子从金州派了五千平靖卫过来,董祥以为是救灾来的。 谁知道是督促铜矿开采来的,平靖卫第八天开过来,董祥当天就被父亲推举上去进补了录事参军,手下管着一千五百人。 府令大人笑呵呵的拍着董祥的肩膀,打量着董祥身上崭新的盔甲:“祥子长大了,也成了同僚了,等两年就能和焕焕成婚了。” 董祥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路开到了矿上。 同时还有从青陵城、董家镇和周边县征发来的两千五百民夫,冒着能淹死人的大雨,在矿坑中开始挖。 矿坑东边挖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方便把积水流到运河里去。 一百三十里的运河上还有太子专门派人征发的两万多民工专门用来拓宽河道。 董祥站在矿坑边上,看着坑里面的人,有认识的,又不认识的,挥舞着铲子、锄头,不停的挖,不一会刚到脚脖子的积水就到了腰间。 缺口那里有个司马,手中的鞭子就没停过,一个劲的让民夫们把缺口再挖的大一点,深一点。 董祥已经在矿坑边上呆了三天,住的帐篷换了两次,因为不安全。 矿坑边缘已经塌了三次了,下面的矿洞早不知道已经挖成了什么样子,雨水一灌,上面的民夫再一挖,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 董祥只得将自己部下的营地北移,再北移,几乎都快靠在了董家镇边上。 晚上和衣带甲睡下之前,总是能模模糊糊的听见镇子里面的哭声,还有笑声。 董祥觉得这笑声一定是丫丫的。 丫丫早在雨下的第五天就疯了,一个劲的想要往矿坑跑,嘴里喊着:“我男人,我男人在那里,我男人在那里等我给他送饼子。” 丫丫手里篮子中的饼子早就被雨水泡的鼓鼓囊囊,董祥实在不忍心,丫丫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一起在池塘里游过水被家里人揪回去过。只好叫手下把她拖回去,镇子里的妇女们守在她身旁。 妇女们不认什么字,只是一个劲在她耳旁喊:“你男人死了,别去了。” 丫丫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身孕,五个月了,开始显怀了。 这两天丫丫似乎已经接受她男人死了的现实,又似乎没有。 但是自从昨天去看了一次丫丫之后,董祥就再也忘不了丫丫抱着肚子朝他笑着说的一句话: “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有福气,死了能穿好看的花衣裳(寿衣)。” 董祥临睡前和着流到嘴里的泪,喃喃的说出一句对丫丫的话: “你男人,死了也穿不上,他的尸体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丫丫一直守着的,董祥专门吩咐人帮忙匆匆下葬的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可能只有丫丫给他送饼子的篮子。 最起码,他还有个棺材不是吗?董祥安慰着自己,终于睡着了。 早上醒来,庆幸填满了董祥的心,庆幸自己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不然的话又是一个被噩梦搅醒的夜晚。 大雨已经下了十一天,这天董祥被换了下去,还有他手下的一千五百平靖卫,在矿坑边的这三天,就连董祥的部下都有三个人被冲进了洪水了,现在已经能叫洪水了。还有一个人被埋在了塌下来的山泥里,就是那个一个劲的让把缺口往深里挖往大里挖的军司马,他被缺口冲垮的泥埋住了,连带着他的那根皮鞭子。董祥没打算把他挖出来。 两千五百民夫又有七十几个没能爬上矿坑。 董祥一身疲惫的回到董家镇自己家的大宅子,父亲不在,父亲在运河边上监督两万多民夫,还带着他的四个小妾。 进了自家的大厅,发现焕焕也在,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董祥刚一开口叫她,焕焕就冲进了董祥的怀里,带着哭腔的小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一天了,我听他们好多人说,矿上出事了,许多人都没回来,狗子、二蛋还有...” 焕焕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董祥堵住了嘴巴,用董祥自己的嘴巴。 董祥这几天在矿坑边的所有不解、怀疑还有迷惘,统统都发泄了出来,在焕焕的身上。 这一夜,不只是董祥很疯狂,焕焕也一样,希望用对方的身体填补自己内心的不安。 躺在床上,抱着焕焕,仿佛外面的雨都小了许多。 焕焕挣扎着起身,看着自己祥哥这三天被泡得发白的脚,心疼问了一句:“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问谁都不肯和我多说,只说是出事了。” 董祥把焕焕重新拉到自己的怀里。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小声的安慰着焕焕,也安慰着自己。 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什么都没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一章 码头偶遇 到了宫门口,赵英圻目送着公主走进皇宫。 宫门前松老在一侧躬着身迎了一下公主,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一下赵英圻。 赵英圻笑着做了个揖,松老也笑着跟他躬了躬身。 等到公主还有松老隐没在宫门里的时候,赵英圻转身向城外走去。 此时距离关城门已经只有两刻钟了,走正中的落凤门肯定是来不及出城了,赵英圻想了想决定从西门出城。 西门外也有一个小镇,是通河在同英府城旁最大的码头,各类物资集散都在这里进行水陆转运。 码头上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也都能看见。 而且马上就要到周国国君五十五寿辰,很多国家都派来使者与贺礼。 二皇子和李元白在春内道占领了嘉、内两县之后工部就已经在着手疏通嘉县的通河河道,等到通河河道疏通完成,周国就可以从同英府直接通过通河转北河至岚宣运河直下江南,甚至还可以沿澜江逆流而上西进直至越国国都陵州。 届时,这个码头肯定还会再进一步扩建,成为周国西部最大的转运枢纽。 同英府内亥时四刻就会关城门开始宵禁,而这个城西的码头恰恰是亥时四刻才开始忙碌,第二天要到同英府内贩卖的货物还有这一天从同英府发往各地的商品都会在夜晚紧张的装卸。 赵英圻有心去这码头上看一看,却不想碰到了一个熟人。 三皇子的门客,董祥。 急急匆匆的,从码头里出来,提着一个六尺长三尺宽的大匣子,挥手与一个人告别。 赵英圻码头外一个马车后稍微隐藏了一下,看着董祥急匆匆的赶在关城门之前进入同英府。 赵英圻想起前段时间城北狩猎时这个董祥和三皇子侍妾密会的事情,感觉应该是要来新副本了,就进码头去看了看。 这个码头与城里不同,城里白天很热闹,这个码头是白天黑夜都很热闹。 脚夫、商人、小贩等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这里行来走去。 赵英圻沿着最大的这条路一直走到底,也没有什么发现,那个和董祥招手离开的人也没找见。 回想了一下董祥的那个匣子,还算精美,就又返回去着重寻找大街两旁稍显高端的店铺。 果然,在一家兵器铺发现了那个送董祥出码头的人,应该是个掌柜的。 赵英圻打量了一下这个兵器铺,大门上方正中一个牌匾“灵锐阁”,旁边还有一个药铺和铁匠作坊。 药铺正在上板准备打烊了,而铁匠作坊里面还在叮叮当当的打一些铁器。 赵英圻背着手,走进了这家兵器铺。 这家兵器铺一共三层,第一层的大厅里面摆着一些兵器架,兵器架上都是一些简单的刀剑,环首刀、手刀、柳叶刀、三尺剑、四尺长剑、匕首等等样式丰富。 从刀刃上面的钢纹来看,都是很不错的兵器。 赵英圻走到一把刀前,这是一把腰刀,除了钢质略好,刀背略厚以外,没有其他什么特点,十来斤的重量对于目前的赵英圻而言实在是有些轻了。 掌柜的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扒拉着算盘,抬眼偷偷看着这个一身青灰色骑装的年轻人,记忆之中没似乎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不熟。 “这位客官,本店打烊了,您若有兴趣,明日再来如何?” 赵英圻没有看那个掌柜,只是又从一旁拿起一把小手刀,这把小手刀只有尺余长,与匕首的区别可能只有单面开刃了。 “明明还开着门,怎么会不做生意呢?” “本店确已打烊,只是有一批原料还没卸货,在下只好等着送货人来。”掌柜的已经走到了赵英圻的身边。 “没关系,我只是看看,也没准备买什么,看上了明日再来取也一样。” 掌柜的想了想,也就只好招待一下:“这位客官是使刀的?” “恩,刀用起来比较顺手而已。”赵英圻把手刀放下,又环顾了一圈,故意将失望之色变现出来。 “怎么?客官不满意?” “对啊,这里的刀也算精良,但是并不趁手,分量不够。” 掌柜的稍微退了一步,到赵英圻身后的盲区,又好好的打量了一下,感觉这人年纪轻轻的应该不是什么高手。 “客官说笑了,本店这些兵器都是精钢打造,禁军中许多三甲的司马、校尉都来本店挑选兵器,客官练武须得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啊。” 赵英圻没说什么,笑了笑,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一把环首刀,在手上略微掂量了掂量,在手中左右各挽出一片刀影,朝着地上斜斜劈出一刀。 一道刀气击打在地面上,在店中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掌柜的有些诧异,内力透体而出且成型,这是头甲高手的标志,但是威力不足,看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二甲巅峰了啊。 “这位老爷武艺精深,既如此不妨随小的上二楼看一看如何?”掌柜的变脸倒是挺快。 “不太方便吧,贵店明明已经打烊了。” “不妨事,不妨事,老爷武艺不凡,这一层的粗制兵刃实在配不上老爷,不妨请老爷随小的上去一叙?” ... “什么都没了...” 什么王图霸业、造福黎民,全都没了,自己如今所做之事与王图霸业有什么关系,与造福黎民更是背道而驰。 明明已经非常劳累,但是抱着焕焕的董祥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只是不断的在内心问自己:这一切,难道就是所谓的报效国家吗? 很明显,这不是。 修整了五天的董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又一次陷入了莫名的自我怀疑。 这是大雨的第十六天,董祥奉命率一千五百部下到码头去督促矿石装船。 码头其实就是前面讲过的那个被冲垮了堤坝的池塘,这个曾经的池塘上面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平底货船,许多头戴斗笠的水手和脚夫赤着上身,将矿上运下来的矿石从推车、马车、牛车上再一麻袋一麻袋的装到货船上。 董祥注意到麻袋浸了雨水之后会变得很重,而且让平底船的吃水线变得很深,这样会大大的降低矿石运输的效率。 在和太子派来的都尉沟通之后,决定将运到船上的矿石从麻袋里面腾出,经过简单控水之后再装入货舱,货舱上面再覆盖油布。 头一天这么做,虽然码头上的效率比较低,但是每艘货船的装货量得到了提高,而且北河下游的买家表示每艘船的价格可以上浮一成半。 这种装货流程就成了码头上的惯例,之后全部按照这个来进行。 但是让董祥十分不解的是,货船为何要向北河下游的买家运输,为何不直接运输到北河上游。经过流金运河直抵金州? 金州是金国的国都,以金为名不光是因为金国矿产丰富,一发现的金矿更是天下之最,更是因为金州具有全天下最好的冶炼技术,金州的黄金、白银、黄铜、钢铁冶炼技术冠绝天下,几乎全天下的足金有七成多是从金州进行提纯冶炼流入全天下的。 而且金州的御铸坊是天下闻名的神兵冶炼作坊,金国皇族产业。 嘀咕了一天的董祥实在没忍住,就问了问太子派来的都尉。 “这矿石直接送到金州,熔铸成铜锭再流通全天下,咱们金国只能挣一份钱,可是如果先送到南方朔、吴、陈等国,他们炼出的铜锭远不如咱们金国,所以还是得回到咱们金国金州来精炼,这样咱们金国不是就可以挣两份钱了嘛!”这是都尉的说法。 刚开始董祥还觉得很有道理,特别英明的决定。 但是没过几天,就越想越不对,这实际上来说是复杂了流程,中间多了一环别国商人倒手,而且国内还多了一环皇族产业剥取火耗、炭火费等,实际上是皇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国家的利益砍了一大部分,借助别国商人落入自己的口袋了。 董祥突然为狗子、二蛋还有丫丫他们感到悲哀,他们的一切,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只是为了朝堂上坐着的那对父子,为了他们可以将一切私有化,这个金国名为国其实只是他们两父子的后院而已。 但是董祥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尽量让自己负责的这些地方少死人,多给工钱。 说到给工钱,董祥才明白为什么镇子上的人越来越觉得他父子二人不像姓董的了。 十三年前,矿上刚开,两三百个工人,是这么多工钱。十三年后,将近三千工人,工钱批下来的总数也只翻了四倍。 十三年过去了,曾经一个人挣的工钱,如今是两个半人在抢,还免不了上下其手层层盘剥,这些年年景又十分不好,冬天越来越长,不是大旱就是大涝,种地还不如到矿上上工。 知道这一切的董祥,感觉自己留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这一次的大雨终于过去了,一个月的大雨让整个青陵县都仿佛变了一个样,城外那片隆起的矿山变成了一个七里方圆的大坑,董家镇边上的池塘变成了运河边的一个大码头,运河也已经几乎变成了北河的支流。 关键的是人,青陵县的人都开始变得沉默,与董祥儿时不同,现在的人们街上见了不再笑着对他招呼一声“祥子”了。 董祥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地方,因此他选择到金国西部边疆,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最后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 尽管父亲、府令大人还有焕焕都不想让他去,但是他执意如此,谁也犟不过他。 董祥的爹爹,作为一个父亲还是十分合格的,最起码的在确定董祥不是一时兴起之后,找遍了关系,甚至自己亲自到金州当面求太子,给只有三甲身手的董祥安排了一个校尉的职衔。 虽然看起来品级不高,但却是专门负责向西边运送补给粮饷的军需官,手下带着两千士兵,平时还会管着一千到一千五的民夫,也算是一个主官了。 董祥走的时候没人来送,焕焕也没有来,因为董祥是专门避开说好的时间,伴随着夜色离开的。 离开前,董祥回头看着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悄悄的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那就是下次回来的时候,可以让这片土地再次属于自己,接纳自己。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二章 定制苗 刀 原来这是三皇子的产业。 想来也对,三皇子封地临近金国,而且刚刚打下金国西北边三个县,手中捏着许多原本属于金国的铜铁矿山,经营一家兵器铺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赵英圻在二楼一个包厢内,喝着掌柜的亲自送来的茶,的确味道不错,回味无穷。 看着陆陆续续送进来的刀,不得不说,这些真是不错的精品,虽然对于头甲高手来说依然不是很趁手。 “老爷您看,这些都是我‘灵锐阁’铸造大师精心打造,无一不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可有满意的?”这掌柜的不错,态度转变很快,颇有前世自己巴结客户领导们的风采,让赵英圻十分亲切。 赵英圻自然也不能浪费了掌柜的一番诚意,架子拿足了,丝毫不拿眼看桌前摆着的一排兵器,只是轻轻地捻起面前的茶盅,抿了一口茶。 然后用戏谑的眼光看着掌柜的。 “老爷且先稍候,小店还有其他兵器奉上。”掌柜的也看出赵英圻眼中的不屑,毕竟同境界中也是有差距,比如被赵彤踹了两脚屁股的钱某人。 “不必了,掌柜的不用为难了。”赵英圻从面前的刀中选了一个最喜爱的款式。 千牛刀。 这一套千牛刀深得赵英圻喜爱,只不过尺寸与分量不合意。 这套千牛刀分为长短两把,短的只有不到四尺,长的足有五尺长,刀身修长,寒光熠熠。 赵英圻一左一右将两把刀同时抽出,在烛光下欣赏这上面一层一层的钢纹。 “掌柜的,就按照这千牛刀的样式,重新打造一套。”赵英圻在手中各挽出两道刀花,然后十分利落的收刀入鞘:“步战刀刃长三尺,柄长七寸,重心位于刀刃三寸处。骑战刀刃长四尺三寸,柄长七寸,加宽七分,加厚一分,可以加装九尺的握柄,重心位于刀刃四寸三分处,加柄时则位于尾部以上六尺处。” 掌柜的听到如此精细的要求,仔细思索了一会,答应了下来,不过提了一个要求。 “老爷如此高超的武艺,想必也知道本店背后的人物,还望老爷能抽空,见我家东家一面,如何?” “没问题,自当如此。”赵英圻才不怕与三皇子碰面,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还一起打麻将了,灌了他不少酒。 “不知道老爷对这重量方面可还有要求?”掌柜见赵英圻一口答应,喜上眉梢,帮自家殿下找到一个二甲巅峰的高手,又是大功一件啊。 “步战刀重三十斤左右,骑战刀重八十斤左右。” “好,您请放心,小的一定满足您的要求,只是不知去哪里寻找老爷?”他们‘灵锐阁’有从金国寻来的铸器高手,这点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这分量的要求还是让掌柜的非常难以置信,头甲高手也不过如此了吧? “想来贵店也需要时间制作,在下待陛下寿辰之后自会来取,还要劳烦贵店劳心费力了。” 赵英圻似是看穿了掌柜的想法,直接补充道:“兵器乃武者的生命,在下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不过兵器尺寸过大,还希望贵店可以用匣子帮在下装好。” 赵英圻看着掌柜的神色并无不妥,继续补充道:“为了方便携带,请使用六尺长三尺宽的匣子。” 这回掌柜的答应的非常痛快。 痛快到赵英圻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赵英圻又另外想了一个法子。 掌柜的继续与赵英圻继续攀谈,希望能够更多的了解一些这位只差一步就可进阶头甲的高手信息。 赵英圻有前世做项目的各种太极神功,自然不会上他的当。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往口中倾倒,但是瓶中却只有一粒丹药落入口中。 假迷三道的摇了摇瓶子,没有好气的将瓶子重新塞回怀中,就着一杯茶水吞咽下去。 掌柜的自觉识人无数,看穿了赵英圻的想法,而且闻到赵英圻那玉瓶中露出的一丝沁香,肯定不是凡品。 “老爷可是丹药用尽了?” 赵英圻故作戒备的看了一眼掌柜的,只是拱了拱手道:“在下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了,就此告辞。” “哎,老爷,您如果需要大宗的药材,不妨明日到隔壁看看,隔壁药房是直接从广通镇那里进货,大宗单子的价格十分不错。”掌柜躬腰行了一礼,再没有说别的事情,恭恭敬敬的送赵英圻出了‘灵锐阁’。 穷文富武,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各门各派不同传承之中用于培养内力洗精伐髓的丹药各不相同,也是门派中的不传之秘。 丹药用尽自然需要补充炼制,为了不使他人看透自家秘方,总会大量采购各种药材,然后只取其中一些进行配制。 赵英圻利用这一点专门套取掌柜的话,掌柜的也用这一点巴结赵英圻。 按照掌柜的反应来看,并不能断定这家兵器铺与隔壁药铺无关,也不能断定隔壁药铺与三皇子无关,甚至不能判定董祥今天晚上的事情与隔壁药铺无关。 但是,可以判定,如果董祥今天晚上在这家兵器铺或者药铺有密谋之事的话,这间兵器铺与隔壁药铺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 不然的话,掌柜的是不会直接引人去隔壁采购药材的。 基本目的已经达到,赵英圻自然不会再做停留,便直接离开了这个码头小镇,往南市镇回转。 只待这个年过完再过来一探究竟。 ... 她小小年纪就到县里的私塾去读书。 因为她爹是个举人,所以私塾的先生也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就有所偏倚,仿佛举人的孩子来读书就是应该的。 不像那些种田或者做活计的人家,学了三年连封信也写不了,成天只知道玩了吃,吃了睡,仿佛这世间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动心思去顾虑。 其实她也只是一个思想简单的孩子,只是因为父亲的影响,所以才会去努力的学写字,学读文章。 在她的心中,这个世界其实就是简单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动心思去顾虑。 也许有个例外,那就是祥哥。 祥哥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是一个很讨厌的男孩子,会揪着自己的头发问自己夏天不热吗? 怎么可能会不热?男孩子们真的很讨厌。 自从有一次他替自己将帕子从狗子手里面抢回来。 那个帕子自己很喜欢,上面有自己学会绣花后第一次绣的一朵小花,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但是这朵花让自己得到了娘亲的夸奖。 自从娘亲走了之后,这个帕子就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自从祥哥帮自己从狗子手里面抢回来之后,自己就更加喜欢这个帕子了。 娘亲走的时候,爹爹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非常直接的告诉自己娘亲死了。 不过在她简单的思想当中,死亡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睡觉,就是出远门,走远路。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的伤心,为了她的娘亲伤心,因为她明白死亡的远行是不同的,任何一件东西,无论多么的喜欢,都带不走,包括她自己,娘亲那么的喜欢自己,却没有带走自己,那肯定是什么都不能带。 不然她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这种感觉其实在她简单的头脑中,十分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可能还有两次。 第一次是八岁的时候,祥哥说以后要叫他“相公”了,为什么不能叫他祥哥,祥哥不能这么嫌弃自己,自己就是想要叫他祥哥。娘亲走的时候,爹爹就让她以后不要在叫娘亲了,起码不能在爹爹面前叫娘亲。 第二次就是这次,祥哥说他要走了,此时的她已经明白了真的只是出远门了,并非是死亡。 但是她依然很不开心,因为他依然没有带走自己,他明明对自己说过最喜欢自己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带走自己,就和娘亲走的时候一样。 不过没关系,那就送送他,娘亲走的时候自己没有送,这次一定要送一送。 她在祥哥的卧房,将两大箱子的东西都倒在床铺上,一件一件的摊开,整平,然后叠好。 一件一件的筛选,思考着哪一件更适合让他带去,哪一件更容易让他在穿的时候想起自己。 她很想把这件短褂给他带上,但是他已经穿不下了,这是自己八岁时看他拿大顶最经常穿的衣服,如果他能带上,一定会想起自己在一旁看着他。但是他已经穿不下了。 还有一些经常和自己在一起时穿过的衣服,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包成了一个大包袱。 她抱着这个大包袱,回到自己家,坐在自己床前,看着这个大包袱,终究还是没忍住流下泪来。 心中纠结了半天,把自己的帕子从怀中取出来,帕子已经洗的有些脱线了,从床前的梳妆台中找出针线,把上面的小花好好的改了改针,还绣了一句话在上面,塞进了包袱里面。 她起了个大早,抱着包袱上了马,往城西赶去。 一样在城西的还有他爹爹和自己爹爹,但是唯独没有见到他。 许是睡着了,起迟了些吧。 又等了一会,心里有些焦急,怎么还不来,再不出发天就热了,不好赶路。 两个长辈都叹了口气,摇摇头,丢下一句:“这孩子,是个有志气的。”就一前一后的走了。 他们没能叫动她。 她还是在城西的路口等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东边还是西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着他知不知道。 已经到了中午,丫鬟来叫她回家吃饭,而且这么热的天,她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只好委屈巴巴的回家了。 回到家也没吃饭,只是抱着包袱就回了闺房。 把脑袋埋在包袱上,嘤嘤的哭了出来。 伸手从包袱里面掏出自己的帕子,看着上面的那句话,又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心悠悠兮送君去, 泪涟涟兮盼君归, 山苍苍兮望君路, 水潺潺兮莫忘回。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三章 张寒来访 大年三十了,今天和公主约好了晚上一起。 赵英圻想起来还颇有些激动。 自己前世还从来没有过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过年的经历,严格上来说,公主应该算是他的初恋。 前世虽然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没想到穿越到这么一个世界中反倒解决了上辈子没能解决的个人问题。 与公主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寅时,冬天夜长,卯时就基本上已经快天黑了,所以专门选到了下午尚未天黑的时候。 赵英圻虽然面上表现的挺淡然,可实际上对于这次约会却十分上心。 上午便早早的吩咐赵彤打水沐浴,还换了一身崭新的骑服,今天会和公主骑马出城游逛。 正在赵彤伺候着赵英圻梳头时,外面传来一声招呼:“赵英圻可在这里?” 是张寒的声音。 刚准备让赵彤出去把张寒叫进来,谁知道丁奉就先招呼上了。 当然,这个招呼不是那个招呼。 两人险些打起来,不过还好,张寒也是堂堂头甲高手,自然不会吃亏,倒是丁奉挺憋屈,周国怎么走到哪都有头甲高手。 赵彤把张寒叫进来之后,张寒才发现赵英圻还在梳理头发。 “赵老弟,你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么精细的打理头发吗?”张寒进来把带的礼品放在桌上,坐下对着赵英圻打趣道。 赵英圻本来想说这么长的头发不打理不就成鸟窝了,但是话到口边就变成了:“以前在师门之事从不会这么打理,只是放着不管,这不是出师了嘛,总要注重一下仪表。” “拉倒吧,你当我不知道,你是约了永乐公主游玩才会这么打扮吧?” “什么叫打扮,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知道,满京城都知道了,从今天到初十不宵禁,禁军一十六卫要负责同英府上下的治安维稳,今天一大早在老李那里安排当值的时候就说了,陛下的宝贝闺女把他的宝贝女婿给抢走了...” 已经梳好头的赵英圻苦笑着站起来,走到桌边坐在张寒对面。 “老哥又在这侃大山了,李老将军怎么会这么没正形。” “哼,那个老头子,偏偏就是那么没正形。”给赵英圻倒了杯茶过来的赵彤也开口了。 不得不说赵彤可能对李元白在她胳膊上开了口子的事情还是有一些耿耿于怀。 “哎,赵姑娘,我再怎么样也是客人吧?为啥不给我也倒杯茶呢?”张寒看见给赵英圻倒了茶之后就直接坐下来的赵彤,不免有些心中不平衡。 “那有水有茶,你有手有脚,自己去倒不就得了。”赵彤看都没看张寒一眼,只是坐下之后还在帮赵英圻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 “得,您老人家厉害,我惹不起。”张寒自己过去倒了杯茶,回来就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问赵英圻:“我说老弟,你真的和公主...” 说就说吧,俩眼还眨巴眨巴的。 “没有,只是在相处而已。”赵英圻赶紧把话题转移开:“王林老哥和皇甫老哥呢?他们俩怎么没来?” “你走之后,老李和二殿下只用了三天就把嘉、内两县占了,兵锋直指广通县,朔国才想起来要求和,本来是可以继续打下去的,但这不是陛下寿辰嘛,所以就先回来了,王林和皇甫覃奉命在嘉、内两县驻守。”张寒哧溜了一口茶水。 “小弟在内县时就已经跟他们说了,尽快进行谈判,奈何朔国老皇帝昏聩,非要输了才要求和,想来你们要的条件也不少吧?” “嘿嘿,打赢了叫谈判,打输了叫求和,朔国关老头在咱们周国手上吃了这么多亏了,偏偏记吃不记打,怨不得人。” 说完了之后小声的告赵英圻:“这次可是狮子大开口啊,另外老弟张口要的五千两黄金,二皇子也替老弟要来了。” “你们还真要了啊?小弟当初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赵英圻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脸上很诚实的眉飞色舞起来,有钱谁都开心。 “嘿,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得是老弟你,不然你换个其他人来跟咱大周谈条件试试,一十六卫禁军近五十万精骑,还有四大王府卫率加上各地守备武力,哪个敢与我大周谈条件。” “那谁让你被我家先生抓住了呢?”赵彤一句话把张寒顶的差点呛着。 “赵姑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某人武艺不精认了,但是咱大周可真不是个被威胁的习惯,这不是从朔国关老头那连本带利都讨要回来了嘛。” 赵英圻也只是看着这俩人互相呛声。 中午留张寒吃了一顿便饭,就另约时间喝酒。 张寒临行之前邀请赵英圻初八那天同去周国皇帝的寿辰宴。 赵英圻自是答应了。 ... 董祥才只做了两个月的运粮官,就迎来了自己第一次报效国家的机会。 周国老将韩节率大军六万进攻金国。 金国迅速组织起八万军到西线御敌,董祥身为运粮官,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任务。 运送一万五千石粮草到金国西北边境旬城县,七日内必须到达。 董祥率领自己手下两千多士兵还有一千五百民夫,从康州出发。 一千多辆运粮车使自己的队伍拉开了将近四里长。 因为前段时间的大雨,金国西北部的道路也十分难走,七日时间对于董祥来说是紧紧巴巴的。 只好加快了速度,但不可避免的粮队前后拉开的距离就更大了。 行军之时,队伍拉得太长是大忌。 不过董祥初上军阵,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很清楚。 果不其然,出事了。 周军以骑兵闻名天下,兵锋强劲,金军也只能据守城池,不敢与周军野外对攻。 在距离旬城县还有一百多里的时候,遭遇到了周军的斥候。 董祥年纪尚轻,临阵经验十分不足,竟然下令再一次加快速度前进。 粮队还没走出十里,就被一千周军骑兵拦截,一千周军骑兵分为三队,在长达五六里长的金军粮队间不断穿插分割。 董祥的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亲眼见到周军的战斗力,让董祥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连最起码的收拢部下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一个周军司马见董祥盔明甲亮,明显是个军官,直接拍马向董祥冲来。 好在董祥虽然兵法不精,但是武艺还算可以,一番厮杀之后将周军司马斩于马下。 还没等董祥有一丝欣喜,这边军官被杀,反而引起了周军主力的注意。 两百周军骑兵直接调转方向朝董祥冲来,董祥身边已经有将近三百自行靠拢在身边的金军士兵。 董祥身边有了手下,也有了些底气,脑袋一热就要率领手下与周军对冲。 尽管手下司马不断劝阻,想要让董祥归拢部下赶紧向旬城县撤退,但是董祥被刚才自己的小胜冲昏了头脑。 之后董祥带着三百金军冲了上去,然后董祥三百金军败了。 只是一个冲锋,两百周军骑兵就把董祥身边的三百金军冲的七零八落。 董祥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董祥的内心终于被内心的恐惧填满。 只带了七八个有马的金军士兵往旬城县冲去。 到了旬城县才发现,两万周军已经将旬城县围的水泄不通,一个小小的县城,不过三丈高的城墙,根本挡不住周军的进攻。 董祥眼睁睁的看着周军攻了上去,周军打开城门,周军冲了进去,从另一边的城门出来,调转马头继续冲进去,来回不到三次,旬城县中的厮杀声就变得稀稀拉拉。 之后就很简单了,董祥继续逃,逃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军的斥候密布在方圆百里内,董祥根本无法向东回到金国国内,因为越往东走,周军的斥候就越密集。 只得往西走。 董祥脱下自己的金军盔甲,在一个战场上拔下来一套周军遗留下的士兵军装,自己套上,继续向西逃,希望能够瞅个空回到金国。 但是董祥的计划没能成功,周国三皇子作为副帅,率领两万后军在老将韩节后方压阵。 董祥被抓住了。 因为他身上的盔甲是韩节帐下的斥候什长,按照韩节通报的命令应该在前线进行侦查作战。 如今却出现在后军。 逃兵! 周军对于逃兵的惩罚很简单。 砍头! 一个督司马带着几个盔甲上有白条的军法兵,将董祥压到了三皇子的帅帐。 三皇子问董祥姓名,董祥也不言语,只是低垂着头,直愣愣的跪在那里。 督司马见状直接下令押下去就要行军法。 倒是三皇子喊了停。 “尚未验明正身,何以行刑?” 三皇子那时还是十分普通的一套暗红色周军盔甲,董祥并不知道这就是周国的三皇子。 起身走到董祥身边,看着董祥身上的周军盔甲,上面密布箭印、刀痕,覆满灰尘、血迹。 “看你的样子也是经过了一番苦战,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做了逃兵,但是本将觉得既然是为我大周尽了力的,就罪不至死。” 董祥被重责五十大板,降为辅兵。 趴在一个漏风的小帐篷里,一个军侯走了进来,扔下一套盔甲,还有一句话:“三皇子有令,董祥为灵王卫,随三皇子入旬城县戴罪效命以观后效。” 董祥终于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地,旬城县。 不过却是以一个周军的身份。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四章 碟中谍 祥哥走了已经一年两个月零七天了。 焕焕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雪,在纸上再一次写下那首想要送给董祥的诗: 心悠悠兮送君去, 泪涟涟兮盼君归, 山苍苍兮望君路, 水潺潺兮莫忘回。 这首诗焕焕已经写了四百二十六遍,这是第四百二十七遍。 前线战报传来,董祥率领的送粮队被周军截击,两千军队一千五百民夫,只有不到三百人回来,董祥不在其中。下落不明。 爹爹说战场上下落不明就是被杀了,不会有其他可能。 焕焕一直告诉自己,也有可能是被俘了,毕竟祥哥是个军官,周军也许会以为祥哥有点用,没杀了他。 但是爹爹又说就算被俘了,也放不回来了,放回来也是要被砍头的。 焕焕现在非常矛盾,又想让祥哥回来,又害怕他回来会被砍头。 上次去看董伯伯,短短一年的时间,董伯伯的头发已经快要全白了,每日里除了去矿上就是喝酒。 焕焕真的很担心董伯伯的身体。 现在自己一个人在青陵城实在无聊,不知道为什么儿时的玩伴现在都不搭理她了,甚至还会专门回避她。 昨天爹爹跟自己说,宫中齐贵妃的胞弟一表人才,才学极佳,就是年纪大了些,问自己的意见。 自己哪有什么意见,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今日里听府中小厮和丫鬟们嚼舌头才知道,爹爹准备把自己嫁给齐贵妃的胞弟。 自己不想嫁,那个人比起爹爹也才差四岁而已,自己怎么能嫁给他呢,而且自己已经与祥哥有婚约在身了。 说了很久,爹爹只道说当初幸亏没有给自己完婚,不然的话现在还高攀不上人家。 焕焕很奇怪,为什么可以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能够称兄道弟的人呢? 难道就因为他姐姐给皇帝生了一个皇子?皇帝除了太子以外的唯一一个皇子。 这段时间爹爹都不让自己去董伯伯家看他了,只说是以后可能就不是一路人了。 焕焕不懂这些东西,但是焕焕知道,祥哥不在,自己就得替祥哥尽孝道。 焕焕将写完的这首诗吹干,然后放在梳妆台旁的一个箱子里。 箱子里这首诗已经放满了,整整一箱子。 收好自己的诗,想象着以后祥哥回来自己给他看的场景,开心的准备出门去董伯伯家。 但是大门口的小厮竟然不让自己出门了,说是爹爹不允许,不多日齐贵妃的胞弟就会来迎娶自己。 不安充满了焕焕的心,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不然一定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 自己是属于祥哥的,不能嫁给别人。 回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偷偷的从后门出去,这个门是厨房大娘经常出去采买的门。 爹爹不知道,爹爹从来不关心府上的这些小事。 出了门的焕焕匆匆出城到了董家镇董府。 董伯伯果然还在喝酒,焕焕走上前去给董伯伯满上一杯酒。 董伯伯见是焕焕,很是开心的招呼她坐下来一起吃饭。 冯府令来了,带着十多个衙役。 董伯伯只是让焕焕稍坐,然后亲自带了三十多个亲兵出去和冯府令叙旧。 焕焕坐在大厅里面吃着饭,不是她不想见爹爹,而是不敢见,她生怕会被嫁给那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 焕焕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是为了祥哥也就只能这样了。 就连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喝骂与打斗也只当没有发生。 董祥他爹与焕焕她爹之间到底还是对立了起来。 金国老皇帝的宠妃齐贵妃为老皇帝剩下一个皇子。 太子这些年仗着自己的储君之位在朝中没少得罪人,本来因为他是金国的唯一继承人,所以都咬牙忍让着。 现在好了,既然皇位有了第二个人选,一大票与太子不对付的都倒向了刚出生的小皇子那里,皇子年幼,齐贵妃不能与朝官有太多的交集,齐贵妃的胞弟就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焕焕她爹,北源府府令,正五品上的封疆大吏,很容易就和国舅搭上了线。 而董祥他爹,游骑将军,北源府的最高军事长官,手下一万五千驻军,还掌控着青陵县的铜矿,是坚定的太子门人。 本来董祥生死不明,冯府令要将女儿嫁与他人,董将军与法与理都不好干涉。 但是今天冯府令竟然亲自上门要人,还屡次口出不敬,言说要进府搜查,让董将军很是不快,将冯府令打走之后就让焕焕住到了董祥原来的院子里。 焕焕坐在祥哥的床上,回忆着去年大雨时的那个晚上,两个人抵死缠绵,不禁将脑袋埋在枕头里。 这时候董府的丫鬟过来叫焕焕。 董祥有消息了。 焕焕赶忙往前厅赶去,董伯伯神色复杂的告诉焕焕。 有人在旬城县见过董祥... 停顿了一会,在焕焕万分期待的眼神中,终于开始说出了后面的话。 董祥现在是周国灵王府长史,旬城县的县令。 ... “本王知道,你不是周国士兵,你是金国人。” “殿下,我...” “没关系,你现在也看到了,你们金国朝政颓废,皇帝昏庸,太子无道,你们旬城县已经被割让给了我大周,就在本王治下。” 三皇子依然在处理面前的文件,头都没抬。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愚忠与他金国,不妨做本王的长史,治理你们旬城县吧。” 董祥回想着自己入城之后被三皇子叫到公房中,与自己单独谈话的过程。 董祥承认,自己从没有见过殿下这般风采的人物,也从未受到过如此赏识。 仅仅是因为自己入城时为殿下砍了那个投降的金国守将,那个平日里鱼肉乡里的守将,那个不顾及自己还有部下姓名强行下令让自己送粮的守将。 其实董祥砍了那个守将只是因为私愤,因为这个守将不顾战局紧张,下令自己送粮,明明旬城县已经危如累卵,还不派人通知自己,让自己一头扎进了周军的斥候圈,导致自己现在被俘生死两难,再也见不到焕焕。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一个很有意思很滑稽的误会。 自己是因为私愤而砍了那个金军守将,殿下却以为自己是不堪受其盘剥才不顾军令看了那个金军守将。 最后殿下还觉得使用金国本地人可以尽快收拢民心,将自己任命为灵王府长史,旬城县县令。 想到这里,董祥颇为感慨,感慨人生的际遇之妙。 这时外面师爷敲门,说是三皇子派人送来的过冬物资到了。 董祥赶紧起身出门去迎接物资。 董祥在旬城县做县令已经一年多了,虽不能说做出了多么出众的政绩,但最起码官声很好。 其实董祥做官的原则也很简单,参考冯府令时做官的做法,只要是让自己觉得好的,直接照搬过来,只要是让自己觉得不合理的,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想起自己在青陵城、董家镇没有得到的尊敬,居然在周国国土上得到了,让董祥又捡回了自己儿时的理想:“王图霸业、造福黎民” 董祥随着师爷到了衙门公房内,见到了三殿下派来运送物资的人,等到这个人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这个人是金国人,太子门下平靖卫司马。 董祥在金州学武时还与他一同喝过酒。 不过两人都没有将话说开,都装作是第一次见面,互相见礼。 董祥这一年里,作为一个县令,爬冰卧雪的进行战后的重建,还亲自组织农耕,主持铁矿的运行,早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副贵公子模样。 但是他们两人还是互相认了出来。 等到将师爷支走,两边互相见礼,才说开了。 他是被金国太子派来卧底的。 而自己被他误认为也是太子派来的。 这下让董祥升起了一丝恐惧,他实在舍不得现在被人爱戴的县令,也舍不得现在充实的生活。 所以心生一计,编造了一个谎言。 现在太子在国内的形势并不乐观,储君之位被小皇子威胁,朝中还多有树敌,急需一个机会来巩固地位树立威望。 这个想法与对方一拍即合,两人开始合计。 这个平靖卫司马动用自己的单线关系,将消息送到了青陵县自己的父亲手中,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董祥的说辞是目前太子门下说不清究竟谁可靠,倒向国舅的冯府令就是最好的例证,曾经的冯府令是多么受太子殿下的信任,而今却成为了太子殿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故而董祥在金国方面,假造了一次周国的进攻计划。 同时在周国这边向三皇子献了一策,将计就计,拿下北源府。 就在董祥父亲按照董祥的说法,安排好兵力等待三皇子自投罗网的时候。 三皇子将那个平靖卫司马斩首祭旗,然后带着三万大军直扑青陵县。 有心算无心之下,一鼓而下,青陵县被攻下,北源府大半落入三皇子手中。 周国国君亲笔拟旨嘉奖三皇子,一时之间三皇子在周国国内声望一时无二。 而董祥得到的是冯府令全家灭门,自己家也一样。 董祥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岳父枭首,而焕焕不知所踪。 在想起丫丫那个大雨夜中说的花衣裳(寿衣),还有那个矿坑中埋进去的几百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看着自己长大的玩伴与长辈们,仅有的一丝愧疚便被“造福黎民”的理想冲散。 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三殿下,为了自己的理想。 也许吧。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五章 酒过三巡 赵英圻来到落凤门前,幸好公主还没来,自己刚才送走了张寒之后写了一些东西,没注意时间就稍迟了一刻钟。 在落凤门前没看到公主的身影,稍稍安下心来,下了马行至路旁等待公主。 “喂!” 赵英圻被拍了一下后背,赶紧扭过头去,原来公主就在一旁藏着,自己没有发现,却正好到了她藏身之处旁等待。 “姓赵的,”公主斜眼含笑看着赵英圻:“居然在约我的时候迟到,还是说你习惯于晚来一步?” 这个可是个原则性问题,回答不好的话可是要吃苦头了。 “怎么会呢,我刚才在准备礼物,没有注意时间,所以稍稍耽搁了一刻钟,晚生这里向公主殿下赔不是了。”赵英圻决定使出传说中的东问西答,这一招也不知道有没有前世看视频中所说的那么有用。 “你准备礼物了?在哪,快给我看看。”一说礼物,公主立马就来了精神,翻找着赵英圻的袖口。 “我还没准备好呢,而且也不是给你准备的啊。”见公主上钩了,赵英圻也有些想要玩笑的心思。 “那你给谁准备的?不会是芳芳吧?”公主一听这话立马就皱起了小眉头。 “怎么可能呢,给你父皇准备的寿辰礼,为何你们都要提起李姑娘呢?”赵英圻左右找着什么。 “还不是你赵先生少年英俊,才高八斗,又有‘女战神’随侍左右,天下间谁人不想找你赵先生做女婿啊。” 看来的确是李元白这个老头子到处逼叨叨才搞出这么一出,但是赵英圻没有搭这茬。开玩笑,送命题诶。 见赵英圻也不言语,公主靠近了赵英圻一步,微微仰头看着赵英圻娇声问道:“你在找什么嘛,我不是就在这吗?” “我在找你的马啊,你不是说要去通河边的一个小山庄吗?”赵英圻微微后仰着脑袋,今日不知为何没有了昨日那种勇敢追求的气势。 看着赵英圻微微躲闪的样子,公主眼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从赵英圻手上拿过缰绳和马鞭,翻身上马:“这不就是我的马咯。” 这一下让赵英圻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上来,等本公主请你不成?”公主坐在马背上促狭的看着赵英圻。 “啊,这,你总不会是...” “对呀,我的马还在你家里放着,你也没牵过来,不就是想与我同乘一匹马吗?” 这可真是,赵英圻才发觉自己迟到的时候着着急急的出门,马是赵彤给他牵来的,却忘了昨日公主的马放在自己那里了。 这岂不是显得我别有用心? 赵英圻有些窘迫。 看见赵英圻一副犹豫的样子,公主用手中的马鞭轻轻的点了点赵英圻的肩头:“快点上来,走啦。” 赵英圻可真是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就算在前世二十一世纪,这也未免有些进展太快了。 赵英圻本来还准备说回去牵马,可是不等赵英圻再有话说,公主一副小神气的样子出了声:“赵先生,你就不必装模作样了,这可是你的福气,别人想与我同乘,都没有这个资格呢!你昨天那副要吃了人家的样子哪去了?” 赵英圻只好摸了摸鼻尖陪着笑,此情此景,他可是此生未遇,连带着上辈子也没遇到过,应该如何做,他自己心中一点也没答案。 而且,他更诧异于自己在这一方面的笨拙,笨拙的让自己感觉真的就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 “赵先生,发什么愣呢,再不走就天黑了呢。”公主坐在马背上,一双黄色的鹿皮小靴卡在马镫里面,靴子后面的粗跟随着公主摇晃的小腿磕在马镫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这不是昨天自己给她的那双高跟靴吗? 赵英圻也洒然一笑,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客气。 直接翻身一跃坐在公主身后,自己没有马镫可以踩,只好腿上用力夹紧马腹。 公主将缰绳交到赵英圻手中,自己乖巧的缩在赵英圻的怀里,张口娇声发令:“姓赵的,听本公主令,出发!” “公主殿下坐稳了。”赵英圻稍用力踢了一下马腹,就沿着大陆朝南行去。 公主被这猛地一窜吓了一下,赶紧一手抓住赵英圻的胳膊,一手稳住马鞍,用小脑袋磕了一下赵英圻的肩头,就当是埋怨了。 两人穿过南市镇后又转而向西,一路直接奔到通河边的一个小村庄上。 听公主说这是她父皇还没登基时经常与母后过来小住,这个村庄周边还有里面的一个山庄都是皇产,后来她母后走了,她父皇就再也没来过这个村庄,倒是她自己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这个村庄只有四五十户人家,都是皇庄的佃户,一般只是给皇庄种些瓜果蔬菜,另外负责打理皇庄还有周边的林木。 村庄上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公主,今天看见公主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同乘一马,都有些开心。 这个公主虽然有点古灵精怪,但是对他们这些佃户都很好,而且从来都不在村庄上端着公主的架子,很受这些佃户的喜爱。 公主现在有了心仪的年轻人,佃户们都很替公主开心。 两人直接从进入村庄还从山庄的院门进入,吩咐下人把马牵走之后就伸手拉着赵英圻直接到了后院。 这个后院紧邻着通河的一个小支流,这条支流是为了这个山庄专门开挖的,支流从后院西侧进入然后灌入一个院中一个小池子,最后再从东南侧流出到了外面的村庄里。 小池子正中央,有一座小巧雅致的飞檐六角亭,这里十分接近通河源头,通河源头从温泉中流出的水到了这里还不曾上冻且比较温热,所以十分醉人的美景就出现了。 亭子周围的小池子里在腊月寒冬竟然还有荷花开放,看来是有人专门照料的,池子外一直到远远的院墙根底都有郁郁葱葱的各色植物乃至一些其他的花朵,不过到底是冬天,反季的花朵就算有温泉水浇灌,却也没有那种争妍斗丽的感觉,反而偶然的两三朵花开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种景色真的是绝了,天上此时灰灰沉沉的飘落着细密的小雪,池中的荷花还有池边的花草以及稀稀拉拉三五朵鲜花,林林总总下来也颇有一些色彩缤纷的感觉,而且这池子中的温泉水在寒冷的雪天里微微飘着一丝丝雾气,更加有一种仙境亭台的意境。 在温泉水的滋润下,反季的花朵也颇有微香,一阵微风飘来,带起阵阵清香钻入鼻尖。 人坐在亭子里,就算没喝酒也会被这美景、芬芳美到几分熏熏然。 更何况还有一个美丽的人儿靠在亭子的雕柱上,一双明眸,眼波盈盈,只是盯着赵英圻上下打转。 这景色、花香还有美人的眼眸真真的都美到了赵英圻,有一些飘飘似醉的感觉。 两人才刚坐下没一会,就有两个小姑娘来来回回的端着酒菜到亭子中摆下,而且这两个小姑娘这么一来二去的上菜端酒偏偏还一副含笑审视的眼光盯着赵英圻,似乎在打量他们家的姑爷。 搞的赵英圻有些局促了起来。 公主似乎是感觉到了赵英圻的局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促狭,一只小脚将鞋跟轻轻的磕在亭子中的青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赵英圻的回忆动了,更加有些不自在。 “赵先生今日这是怎么了?全然不像昨天那副不怕死的样子,胆敢在同英府调戏本公主,赵先生就算是头甲高手只怕也有些胆大包天了吧?”赵英圻看着歪着脑袋调笑自己的公主,只能报以苦笑。 “你这鞋跟磕地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老师的脚步声,所以有一些些害怕。”赵英圻这话倒是没错,前世上过学的人只怕都会对这种声音十分敏感,不过难免有些避重就轻的嫌疑。 公主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只是从亭子的对面端起酒杯,走到赵英圻身边坐下,举杯敬了一下。 赵英圻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与公主碰了下杯子,就一同饮下了这杯酒,酒中略有一些芳香甘甜,不像是北周流行的烈酒,有些绵柔润喉,不知是什么酒。 “这是我娘酿的百花酒,有很多种口味,不开坛是不会知道是什么花香的味道,这坛子尝来应该是菊花。”公主在与赵英圻私下聊天时就不再纠结那些繁文缛节,开始以你我相称,这一点让赵英圻很是喜欢。 “真是好酒,芳香沁人心扉又不失酒的醉人,真是好酒。”赵英圻动了动舌尖,感受在唇齿之间遗留的芬芳。 “那便再来一杯。”公主从温酒的盆中拿出酒壶又给两人倒上。 这次是赵英圻主动拿起酒杯敬公主,公主也拿起酒杯与赵英圻碰了一下然后一同饮下。 “先生是陈国洪州人,不想也如此爱喝酒,倒像是我北周儿女。”公主伸手帮赵英圻将身后散落的马尾辫整理了一下。 这一点点的身体接触让赵英圻身上都有些麻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是北方人,只不过是随师门到了南方,出师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何师父会将我扔在陈国洪州。”赵英圻前世的确是北方人,还是黄土高原上的汉子,按照大致地理位置上的对应,应该算是北周中西部的位置。 公主又要给赵英圻倒上酒,不过被赵英圻捂住了酒杯。 “不好意思,公主殿下,在下喜欢喝凉酒,不喜欢喝这种温好的酒,总感觉温好的酒芳香有余口感不足。” “哈哈哈,好,果然不愧是我北周男儿,这温酒也不知是何时从南方传入我北周,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将酒壶拿出,温酒的盆子端走,换了一壶没有温过的酒,便又是一口凉酒下肚,真是: 琼浆玉液入喉间,花酒芳香留唇边。 团团烈火暖胸腹,一丝寒意胸中线。 凉的百花酒又是另一番风味。 “很好,咱们酒过三巡,趁着这股醉意,我有个问题要向先生请教,先生是堂堂少年英杰,可不能不老实哦。”公主肩头轻轻靠在赵英圻胸前,仰着小脑袋看着赵英圻,眼中的促狭和欢喜几乎都快流了出来。 “你问吧,我一定言出随心,不做隐瞒。”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六章 小亭流芳 “那好,我可问了,你是愿意做李大将军的贤婿还是愿意做我父皇的驸马?” “你这是什么问题,让我如何回答。”赵英圻捻起筷子从桌子上夹了一口菜,味道不错。 “怎么不能回答,难不成赵先生还真有考虑过怎么选择吗?”公主的眉头似娇似嗔的微皱起来。 完了,这可真是进了陷阱了,真成送命题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考虑过,就是因为没有考虑过,所以才不知道如何回答。”赵英圻赶紧将手中筷子放下,一定要显得自己回答得很郑重才可以。 “那你没考虑过就是不想做我的驸马咯。”公主的笑容可真是把赵英圻给压住了,这压力比春内道李元白的三万大军还大。 “公主殿下也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又何必这样来为难我。”赵英圻赶紧又给公主满上一杯酒。 “我不明白,而且此事也非常重要,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这般畏首畏尾,不能有些担当吗?”公主的脸一沉,坐起身子,直直的看着赵英圻。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咱们实在没必要如此相逼。”赵英圻在桌子下暗暗的搓着手,怎么突然感觉这么冷了呢。 公主目光灼灼的盯着赵英圻,一字一字的从唇间蹦出:“我就是要逼你,我一定要从你口中得到准确且肯定的答案。” “好吧,我承认,我想做你的驸马,我想和你此生都在一起。”既然如此,赵英圻也不再躲闪,把话说开也挺好,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羞怯,并非赵英圻本身就没有担当。 这么一说公主的脸上立马就又绽开笑颜,当真是一波三折,说变就变,一时之间仿佛从娇嫩的荷花变为飞雪,之后又落入池中重新绽放花瓣。 公主不光脸上变了颜色,还又重新将身子靠在了赵英圻肩头,还拿起赵英圻的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小小的檀口之中,丝毫没有顾忌。小小的牙齿咬着赵英圻的筷子,嘴角弯出一道好看的曲线,斜斜的向上看着赵英圻,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撩拨这赵英圻的心。 若不是刚才这小嘴中对赵英圻相逼过甚,赵英圻一定想不到这娇嫩柔软的檀口竟这般厉害。 看着公主咬着的筷子,赵英圻长身从桌子对面拿过来那一套餐具放在公主面前。 “怎么,嫌弃我?不想让我用你的筷子啊?”公主的额头都顶到了赵英圻的下巴,这可真是个会撩人的小可人儿。 “怎么会呢,公主不嫌弃我就已是侥天之幸了。”赵英圻可再不敢乱说一句话,被拿住了小辫子可就不好玩了。 “嗤”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把筷子放下:“还你就是了,一双筷子也这样。” 然后却又将另一双没用过的筷子拿起来,一样的咬在口中。 赵英圻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完完全全的拿捏住了,公主可真是太会了。 “呼...”赵英圻长出一口气,又故作镇定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这口菜明显比刚才更香了。 公主拿起酒杯又与赵英圻一起满饮了一杯,这下可好了,她拿的这个杯子又是是赵英圻的。 恩,连酒都更香了。 “赵先生怎么变成了一个闷葫芦?”公主放下酒杯靠在赵英期肩头一晃一晃的,颇有一种掌控了全局的余裕。 “在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如公主起个话头?”赵英圻此时大脑真的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好,那我就要问一下先生了,先生可喜欢我?”又是一个大雷。 “喜欢,在下很是喜欢公主,喜欢公主的豪爽,喜欢公主的直率,喜欢和公主在一起感觉。” 赵英圻也放开了,反正大脑已经宕机七成,不若不用大脑算了,有啥说啥,这样也不至于那么煎熬。 “有多喜欢?人家常说喜欢与爱之见颇有些距离,先生对于我,对于喜欢我的程度,可是到了爱的地步?”公主再一次靠近了赵英圻一些,仿佛已经整个贴上来。 此时若是有其他人在,必然会十分诧异,这个小子怎么还能美人在怀却一副木头样子,愣在那里活像一块石雕。 “喜欢是喜欢,是好感到了堆积的上限,由量变而至质变,已经油然而生男女之间的情愫。但若说到爱,只怕还缺了一些东西。”赵英圻稍稍顿了一下,生怕公主再拿出那副变脸的功夫,赶紧补充道:“想来到爱的程度也不远了,我对于爱还是十分慎重的。” “那好,这篇就先揭过。”公主又将两人的杯子换了,喝了一杯酒,一抹嫣红已经浮上面颊。 不过就算如此,赵英圻还是感慨不愧为北周儿女,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还没等赵英圻觉得轻松半分,公主就又瞅准时机出招了:“先生酒喝了这么多,不觉口干舌燥吗?” “略有略有,若是有一盏温茶那可真就是救了命了。”赵英圻此时靠在亭子边的雕柱上,怀里靠着公主的娇躯,略一低头就能看见公主美丽的面庞。 喝了酒的公主,眼中一汪春水更加荡漾,面上两抹嫣红更是让赵英圻心颤,还有那带些油光的嘴唇,每一次翕动都能让赵英圻心跳缺一拍。 公主仿佛看穿了赵英圻的想法,专门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嘴唇轻启,放出了今天的大招:“先生这么看着我,须不知我也在看着先生哦。” “公主看便是了,在下自不会有丝毫的躲闪。” “那好,我说我知道先生此时心中所想,先生信是不信?” “你如何能知道我心中所想,你倒说给我听听。” “先生现在可是想与我亲...近亲...近?”公主这大招可真是打的赵英圻剩下三成大脑也停了机,特别是在两个“亲”字上的停顿,更是两把大锤,完全让赵英圻停止了全身的动作,包括心跳。 赵英圻此时本来没喝多少酒,最起码还远远不到他的量,但是这一句话让赵英圻脸上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刚才先生说喜欢我的性子,这我信。还说喜欢和我相处在一起,我也信。可是先生却没有说喜不喜欢我的模样。” 天哪,这里有人用一张嘴就杀人了,没人管吗? 赵英圻心中一个劲的求救,一个劲在想如果带赵彤过来,会不会情况好一点。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看公主敢在落凤门前与自己同乘一马的样子,肯定也是不会在乎别人眼光的。 这么一想,这个能撩死人的小可人儿选在这么一个雅致私密的地方相会,可能已经是顾忌了自己的。 “先生怎么不说话了呢?我的眉眼、样貌还有身材,可还入得有娇俏侍女相伴的先生眼?”此时的公主已经完全贴在了赵英圻身上,额头也从下巴处移到了赵英圻面颊旁。 赵英圻狠狠的咽了一口舌津,喉头犹自上下滑动不已,艰难的张口:“公主天人之姿,当然是十分喜欢了。而且公主刚才说对了,我的确是想和公主亲近亲近,美人在怀,实难自抑,还望公主莫要觉得在下轻薄。没想到公主竟是如此擅长直窥人心。” “我才不会什么直窥人心,只不过我觉得你我这般热恋,你若没有一点绮念,岂不是显得我没有魅力。不过还好,看来我对先生还是有一些吸引的。”公主的脸又靠近了一些,互相都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那是自然,公主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在下,让在下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 “看来先生是的确非常喜欢我了。” “那是自然,在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面红心跳浑身发麻的感觉了。” “听先生说的喜欢如此深刻,却不免简约了些,难道就没有一些亲近的动作?还是说先生觉得我做的不足够主动,亦或是主动的少了些?”公主的眼睛已经完完全全的钉在了赵英圻的脸上。 “简约倒是真的,不过简约不是少,而是没有多余。足够也不是多,而是刚好你在我怀中。”此时赵英圻也放开了,大概是触底反弹吧。不过也正如公主所说,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自己还是木头一块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正在公主被赵英圻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情话说的有些错愕的时候。 赵英圻干脆也盯着公主的眼睛,张口说道“虽然我感觉现在似乎有些太快了,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确定彼此喜欢,也就不必再等待什么时机成熟。喜欢的确就应该这般单刀直入,否则不如不喜欢,畏首畏尾,似迎还拒,最是暧昧矫情!” 言毕,赵英圻直接右手一揽,整个将公主抱在怀中,左手托起公主下巴,趁着公主被赵英圻突然的主动搞的有些失措的档口,轻轻俯下身子,凑到公主面前。 公主也赶紧闭上眼,仰起脸,柔润粉红的樱唇微张,若含苞待放的花蕾,芬芳甜美,诱人极了。 双唇胶合,两人才晕乎乎的发觉,他们确是已经在“亲”在“吻”,是在“亲近”了。 娇声细语唇香,婉转细诉春芳。 暗渡最是销魂,谁人不慕鸳鸯。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七章 拼音认字 “现在,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对我可是已经到了爱的程度?抑或是还有些距离?”公主满脸红晕的与赵英圻分开,微微喘息着问着赵英圻。 赵英圻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件事情,但是赵英圻已经掌握到了一些诀窍,也不作答也不等她继续追问,继续凑上去,又封住了公主的嘴唇。 许久,两人分开。 公主回了一会神,颇为嗔怒的看着赵英圻。 赵英圻看见公主因为嗔怒微微嘟起的小嘴,晶莹剔透,娇嫩欲滴,回想起刚才那销魂的感觉,差点没忍住继续下去。 “当然已经到了爱的程度,这是毋庸置疑的。” 见到公主还想张口,为了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不得已的赵英圻只好想办法把话题转移开。 “你父皇五十五寿辰,你给你父皇准备了什么礼物吗?”赵英圻右手搂着公主的小蛮腰,左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人家还没想好呢,往年就是送个小器具之类的,或者我自己缝制的披风、衣服什么的,今年是大寿,而且会普天同庆,还真不知道要送什么。”公主嘟着小嘴,趴在赵英圻怀中,用筷子夹起一口菜送到赵英圻口中,她对于第一次见到赵英圻时赵彤伺候他的情景一直记在心中,以为赵英圻很喜欢这种调调,事实上的确如此。 “诶,你不是说今天在准备给父皇的礼物吗?是什么呀,我参考参考嘛”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有纸笔吗,我演示给你看。”赵英圻搂在公主腰间的手忍不住上下抚弄了一下,手感是真的好棒... 不一时,刚才的两个小丫头就抬了一个小几还有笔墨纸砚上来,看见公主趴在赵英圻怀中,都吃吃的笑着,眼神还专门在赵英圻搂着公主的手上停留了一会,眼中的促狭之意十分明显。 公主微微瞪了她们一眼,就笑嘻嘻的退下去了。 “开始吧,我的赵先生,弄得这么神秘,也不知是何大作。”公主从赵英圻怀中起身,给赵英圻腾出右手,自己在一旁帮赵英圻研墨,红袖添香。 赵英圻先是在纸上写下: 姿美妙以醉人兮, 颈秀衬其红颜; 眉连滟以增色兮, 目流潋而横波; 唇点朱以沁芳兮, 貌含春以流光。 “哟,赵先生这般称赞人家,倒叫人家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赵先生如果把这诗送到我父皇寿辰上,只怕是留不下全尸啊。”公主看着这诗虽然十分开心,但还是没忍住打趣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哪有那个胆子。你再看。” 说着赵英圻就在每一个字上面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公主凑在赵英圻身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似乎也从没见过这种符号。 赵英圻又取出两张纸,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两种符号,有单个的,也有两三个拼在一起的。 公主看着这两张纸上的符号更加摸不着头脑。 “先生这是在鬼画符?我父皇可不信那些民间谣传的鬼神邪说。”公主拿起其中一张纸,横来竖去的看着,还把两张纸重叠在一起对着空中看叠影,也没看出什么眉目,又很郑重的看着赵英圻:“先生若是以这种鬼神之物进献,我父皇定然要迁怒于你。这普天之下,就数我北周环境恶劣,条件严峻,能有如今这等鼎盛局面,全仰仗诸位先祖披荆斩棘卧雪爬冰,一砖一瓦建设出来,对于这等鬼神之说实在难以接受。” 最后又颇为娇憨的用肩头顶了一下赵英圻的胸口:“到那时,赵先生可就做不成我的驸马了,莫要后悔。” 赵英圻对于北周先贤艰苦奋斗的尊敬一下子被公主最后一句打趣给驱散了,只是捉住公主的手,将两张纸又拿过来,然后在上面添了一些字。 赵英圻指着这些字与公主分说:“你看,如果这个符号(z)与‘子’一样读音,(ui)与‘未’一样读音,然后将两个符号合在一起连读(zui)不就和我这首诗中‘醉’的读音相对应了吗?” 说着赵英圻又将两张纸上的声母和韵母的同音字写在下面,示意公主过来对照着看看。 公主在一旁拿着三张纸互相对照着晦涩的读着诗,领悟这些符号的作用。 赵英圻则坐在桌边继续喝酒吃菜,刚才光顾着与公主亲热,却忘了填饱肚子,自己这饭量太大,刚才的那种旖旎情思稍退立马就感觉饿的受不了了。 趁现在公主被拼音吸引过去,赶紧吃点东西垫巴垫巴,不然等会还不知有什么幺蛾子要闹出来。 赵英圻吃的挺痛快,桌上的菜虽然味道很棒,但是精致有余菜量不足,对于头甲高手的大胃口来说,实在是少了些,不一会就纷纷见底了。 菜已经差不多吃完,赵英圻倒了一杯酒老神在在的品尝着,这百花酒是真的不错,至于现在到底用的是谁的酒杯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哎呀。” 赵英圻端着酒杯的手被这一声给吓得抖了一下,酒液都撒落不少在衣襟上,还没等赵英圻放下酒杯,公主就拿着三张纸凑过来,十分兴奋的跟赵英圻叽叽喳喳起来。 “我看出来了,你这是一种阴符对不对?你精于兵法,这东西就是用来作战之时传递消息加密的,是也不是?”公主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什么特别神秘的东西,颇有些激动,以至于扑倒了赵英圻身上,将赵英圻手中的半杯酒也打翻在衣襟上。 赵英圻看着自己下身湿了一大片,有些没好气的说:“这东西的确可以用来做阴符,但是仅限于小范围内使用,不然的话知道的人多了,你又如何保证使用者的绝对可靠呢?” “对哦,那你干嘛告诉我,我是肯定的保不住这个秘密的,那我岂不是要给父皇添麻烦了?”公主将手中的纸张背在身后,仰着小脑袋对赵英圻质询。 赵英圻苦笑不已,在公主嘟起的小嘴上点了一下,用自己的油嘴。 “本来就不是用来做阴符的,这玩意是用来启蒙的。”本来赵英圻是在家中教虎娃认字时突然想起来拼音这东西的。 既然前世这东西为扫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即便是小学没有上完的人也可以用简单常用字加拼音写出一封勉强可以表意的信件,那这一世的文化与前世有着很大程度上的传承,在启蒙教育方面效果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的意思是说可以用这东西教未开蒙的孩子们认字?”公主被这一说法吸引了注意力,又将三张纸拿到面前,仔细的对照着,不经意之间小香舌舔了舔嘴唇,还吧唧了两下。 赵英圻看着公主将自己给她嘴上沾上的油腻舔了进去,顿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完了,有些肃然“起”敬了... 赶紧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最后实在有些压不住,直接将酒壶凑在嘴边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入腹,然后又在肚中爆发出一阵火热,总算压下了心中的旖旎。 “你说这么弄,能行吗?”公主看着面前的三张纸,眼睛转来转去的想着这种启蒙方式的可行性。 “想来不会太差的,我这几日在家中就是这么教虎娃的。”赵英圻很想让公主再上一桌菜,这次量大一点,好不好看不重要,关键是填饱肚子。 “是吗?那咱们回去吧,我想去你家看看虎娃这几日的开蒙效果,这东西如果真的有作用,对于我大周来说,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一件文华传代的好事啊。”说着公主就站起身就要出去。 但是赵英圻没有跟上来,公主好奇的扭过头去。 看见赵英圻还坐在亭子里,抚着肚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公主反应过来,噗嗤的笑了出来,赶紧让两个小丫头过来收了盘子又上了一桌。 小丫头过来收走盘子的时候赵英圻还不忘大声的嘱咐了一声:“两位姐姐,不用费心思装点盘子,量大点就是了。” 公主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心急了,重新坐回赵英圻身边。 给两人倒上酒,拿起酒杯向赵英圻敬酒:“本公主代我大周子民向赵先生敬酒了,感谢赵先生发明的拼音认字法。” “其实这不是我的发明,这只是我师门中在我小时候用来给我开蒙的方法,今日借花献佛,希望陛下可以同意我做他的驸马。” 师门这个说法真的是穿越者必备的东西啊,什么玩意都能扔给师门背锅,太好用了。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师门在何处,师父是谁呢。”公主帮着将赵英圻喜欢的菜摆在顺手的地方,还颇有一些贤妻的模样。 “师父不让我说他的名号,也不许我透露师门的信息,以后如果在外面惹了事,也别想他去给我擦屁股,出师就是出师了,基本已经与师门没有关系。”赵英圻早就想好了这一套说法,隐世大派嘛,自有其隐世大派的作风。 “好吧,他老人家想必也是一位看破红尘,粪土万户侯的高人,自然是不想与这尘世有太多瓜葛。” 赵英圻笑着看公主一副娇憨的样子脑补那个隐世大派的事情。 “那你的礼物有了,我怎么办啊,不知道送什么。”公主很快就将师门的事情抛诸脑后,又抱住赵英圻的胳膊摇晃起来:“你也得给我想一个寿礼,不能比你这个差,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赵英圻笑着踢了踢公主的后跟:“你送这个不就行了嘛。” “你说高跟鞋吗?” “对呀,拼音启蒙更多是便宜南方文华之地,但是高跟鞋装备骑兵却是北周实惠最大哦。” 也许还有南方的贵妇小姐们?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八章 有情人终成陌路 冯焕焕来到朔国岚州已经一年了,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朔国国都岚州,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她,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把她养在这里。 一年前,周国三皇子率领一万精骑还有两万灵王卫,全员骑兵,直扑青陵城,一路上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短短七天时间,北源府就被占据大半,若不是金国太子率领平靖卫据北河而守,只怕北源府就要全境陷落,那时周国就可以直接威胁到金国腹地了。 周国三皇子在周国内声望一时无二,金国太子在金国内的储君之位也得到了巩固,只有他们青陵城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冯焕焕当时在董家镇董宅内,因此躲过了三皇子对青陵城的闪电突袭,董家镇因为铜矿的存在,常年驻有两千金军,后来因为董祥父亲不断升官,驻军规模也连年上升到了去年的五千军。 正是因为这一点,董家镇反而成为了青陵县中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也仅仅是抵挡了周军一日而已。 董家镇临被攻破前,董祥的父亲将冯焕焕带上一条空的运矿船,只说船主是他多年的朋友,然后冯焕焕就随着矿船沿北河一路南下直到岚州。 下了船就有人来接冯焕焕,是两个健妇,她们说是伺候她的,但上了马车直接就将冯焕焕的眼睛蒙上手脚也捆了起来。冯焕焕没看见的是船主收了一块东吴玉璧。 冯焕焕刚睁眼看到的这一切就是这一年来能看到的一切,冯焕焕一年都没能走出这个小院。 这个小院周边既不临街,也不在闹市,每日里就是清清静静的,让人有些寂寞。 不过不到十天后就陆续有人进来,首先是两个妈子照顾她的屋前院后,然后是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小丫鬟照顾自己起居,最后还有四五位师父,专门教她琴棋书画。 让冯焕焕脸红的是,还专门有一个老女人教她如何取悦男人,无论是生活中,还是闺房内。 这一年下来,冯焕焕本想着会不会是朔国的某个达官贵人将她养在这里,培养她的各种能力,包括闺帷之内的男女之事,以后当做别宅妇。 单就她知道的,金州就有不少大人物喜欢这么做,包括他们金国的太子。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不是这样。 因为她又被带走了,还是一样的马车,一样的两个健妇,一样的眼罩和捆绑,一样的船,船应该是顺流而下,起初以为是继续南下到东吴去的。 可是走了不到两天,她就又被两个健妇带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十多天,吃喝拉撒都在马车上,每天只有晚上的三个时辰可以解下眼罩和麻绳,但是车厢与车窗却是被锁上的。 不过冯焕焕可以确定的是后面的十天,她们是在北上,因为天越来越冷了。 此时的冯焕焕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自从她亲耳听到祥哥带兵冲进冯府,将自己父亲杀掉。在矿船上亲眼看到祥哥父亲被杀,然后祥哥就在一旁看着,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这一年活的有些过于浑浑噩噩了,冯焕焕自己也清楚,但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既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倒不如听天由命吧。 经过十几天的行程,冯焕焕一行终于停了下来,到达目的地了,两个一路上从未与自己交谈的健妇也开口了。 “这里是汇州。”这个健妇面无表情,声音却挺好听。 “汇州信元府。”而另一个健妇一脸阴笑,声音却很粗犷。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继续学习各种技艺,斜对面就是你那情郎董祥办差的地方。”面瘫健妇如是说。 “董祥办差的地方是周国三皇子的灵王府,他是长史。”阴笑健妇接着说。 “你若是想要求救,那就大声点,不然的话他可能听不见。我们却能听见,还能给你点苦头尝尝。”面瘫健妇将门旁一个铜盆揉巴揉巴就捏成了一个铜球。 “其实你也不必惊慌,那董祥将你父亲还有他父亲都当做了晋身之资,想来也不会对你太过上心,倒不如安心在这里住下,日后我家主人自会为你寻一个出路。”阴笑健妇又从箱笼中取出了冯焕焕的笔墨纸砚、琴瑟琵琶。 冯焕焕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事实上这一年来,这两个健妇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威胁她了,而且她们说的也一点没错,祥哥也许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自己,自己在这里也不像自己原先所想那般不如意。 安静的走到书桌旁,安心的展开纸张,调好丹青,开始作画。 画的就是斜对面的灵王府,不过只有一个轮廓,还未画完。 冯焕焕就这样住了下来,又是一年,那幅画也一直都是这样子,没有继续画,也没有被丢弃,就摆在窗前的书桌上。 直到有一天,灵王府挂起了红灯笼,引起了冯焕焕的注意,冯焕焕原本以为是灵王也就是三皇子又要纳一房妾,这一年来,三皇子已经纳了四房妾,每次都是如此。 但是不一会后,冯焕焕就知道自己错了,今天不是三皇子纳妾,而是她的祥哥娶亲。 三皇子是董祥的主公,自然也会为董祥祝贺一番,为了让自己的得力下属娶妻娶得有面子,特许其在灵王府办喜宴。 董祥只是一个长史,在灵王府办喜宴已然是逾制,更不能用大礼张灯结彩,但是红灯笼这种东西肯定是不会对他吝啬的。 冯焕焕看着自己的祥哥,一身大红喜服,除了面貌比之前自己所见显得老很多,气质上却还是一样的风流倜傥。 董祥从喜轿上牵下新娘的时候,冯焕焕就在窗边直直的看着,虽然有盖头盖着看不见新娘的脸,但是从喜服下隐隐约约的曲线来看,这个新娘应该是个样貌不错的女子。 是啊,祥哥是三皇子的得力门客,自然不会给他说一门不好的亲事。 这门亲事是三皇子做媒给董祥办的,这是健妇们告诉冯焕焕的,住在灵王府斜对面的这一年里,健妇们告诉了冯焕焕不少关于三皇子的事情。 冯焕焕知道这是她们上面的主子让她们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冯焕焕自己也挺感兴趣,或者说冯焕焕对于她的祥哥还是很感兴趣的,想要知道祥哥的许多事情。 冯焕焕看着祥哥牵着新娘走入灵王府,面无表情的脸上到底还是流下了两滴晶莹的泪水。 这两滴泪水落在窗前书桌上的那副灵王府画上,打湿了一片。 冯焕焕发了一会呆,等到客人傧相都进了灵王府,终于回过神来。 坐下用一张草纸将画上的泪水吸干,也不做过多的擦拭,擦的太多,画上的笔墨就会糊了。 仔细思考了一番,捻起旁边的画笔,继续在上面作画,直至华灯初上,终于完成了。 画中庄严的灵王府,迎亲的队伍,大红的灯笼,道贺的宾客,讨要喜钱的孩童,还有迎接新娘的新郎官。 画中人物都没有面容,冯焕焕看着画中的新郎与新娘,不觉又潸然泪下。 自顾自的哭了一会,提笔将新娘的面容画了上去,是她自己,但是新郎的面容依然是一片空白。 手中的笔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她不想画出新郎的面容,就好像她不知道是该爱他还是恨他。 两年多了,关于爱他还是恨他这件事,依然还是说不清。 长叹一声,将画笔扔进洗笔,把这幅画收了起来,放进书桌旁的书画卷缸。 董祥成亲之后,不到三个月,汇州信元府就开了一个很大的青楼,名字略有些文雅,群芳阁。 群芳阁是东吴浣花会上的主办青楼之一,背后是东吴的长公主杨婉容,杨婉蓉是吴国国君最小的妹妹,封号是澜洛公主,她的群芳阁汇聚天下美女,甚至可以在她的群芳阁中找到西南泠地的金发姑娘。 有如此背景,想来开到信元府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而且最让信元府的男人们兴奋的是,这信元府的群芳阁花魁传言乃是一个金国高官的嫡女,因为被周国攻破,家破人亡,所以才会流落到东吴被澜洛公主收入群芳阁中。 想来这澜洛公主也很是会做生意,在信元府开的群芳阁,大半都是金国大大小小获罪或者身死官员的小姐侍妾,这对和金国乃是世仇的信元府男人们,真的是很好的一个撒钱理由。 三皇子作为一个一年能纳四房妾的风流浪子,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好去处,而且还是群芳阁开阁第一位顾客,上来就点名要欢欢姑娘出来相见。 冯焕焕更名为冯欢欢,换皮换肉不换骨,但到底是一个新身份,也许也是一个新的冯欢欢。 董祥在听到冯欢欢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就咯噔了一下,当初在青陵城没有找到冯焕焕,而且一直在寻找,没有丝毫头绪,只有冯焕焕房中箱子里的四百多页别离诗,同一首,写了四百多遍。 当时董祥看到这一箱子诗的时候,心中仿佛被捶了一下,坐在冯焕焕每天写诗的桌前,一张一张的看,每看一张都仿佛被锤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每一笔的每一个变化都好像冯焕焕在他面前,有高兴、有喜悦、有垂泪还有思念。 终于,半个月后,见到了冯焕焕本人,或者说见到了冯欢欢本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焕焕,不过面前的这个人与他心中的四百多个形象无一相符,因为... 在灵王府见到的这个冯欢欢,已经成为了三皇子的新侍妾,而且看向董祥的眼神中满是陌生。 也曾芳心暗度, 也曾春风玉露。 而今又至一处, 偏却再无情愫。 这真是, 有情人终成陌路。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五十九章 龙生四子 赵英圻与公主就在山庄中的小亭里谈情说爱到了快亥时,天已经全黑了,温度也低了下来,便准备出去走走。 赵英圻是怎么也不敢让公主陪自己太久的。如果子时还不回皇宫,只怕那个松老就要来抓人了。 两个人还是同乘一匹马从小山庄回了同英府,同英府今日晚上就已经解了宵禁,往后一直到元月初十都将彻夜灯火。 同英府这里的大部分官衙都已经放假。现在的同英大街上都是出来游玩逛街、出摊挣钱还有跳大傩等各色人等,十分热闹红火。 赵英圻和公主一起骑马进了落凤门,刚走了没一会就实在不好再行马了,人实在太多,而且孩童、妇孺也不少。 两人下了马依偎在一起,牵马往前走。 不一时在同英大街上碰见了黎娘,黎娘今天的摊子上生意还不错,她做的杂是的确不错,今天比平时卖的贵了一些,但是每位客官都会给倒一杯花椒酒。 赵英圻与公主到黎娘的摊子边,黎娘看见了赶紧要给两人各舀一碗羊杂汤。 公主赶紧摆手说不喝了,她已经喝不下了。 不过赵英圻还挺想喝的,刚才喝了凉酒,现在热乎乎的喝一碗羊杂汤可真是舒服极了。 看见赵英圻喝的香甜,公主也忍不住凑上来问赵英圻要几口尝尝。 黎娘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用同一个碗同一个勺子喝汤,笑的很开心。 虎娃从一边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扑在赵英圻身上,问赵英圻路边一个字怎么念。 赵英圻告他那个字的拼音让他自己去想是哪一个字。 正好让公主看到了,公主赶紧把虎娃叫过来,拿出下午赵英圻写给她的注音版的那首诗,想看看虎娃这几天学这个拼音的效果如何。 虎娃看着那首诗磕磕绊绊的读了下来,里面有好多字都不是刚开蒙的娃娃能认识的,但是好歹虎娃是全都读下来了。 虎娃还歪着脑袋问公主:“公主姐姐,这里面写的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写的是我啊?”公主笑着摸了摸虎娃的脑袋。 “感觉写的就是公主姐姐啊,公主姐姐脸上就是好像有流光一般,感觉很美。”小虎娃不知道什么是“姿美妙”、“眉连滟”,但就只是小孩子的感觉应该是夸女子美丽的,就这么一说。 把公主给高兴的,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就塞进了虎娃手里,只说是压岁钱了。 虎娃看见这块玉佩很美,入手温润,下面还有漂亮的流苏,一蹦一跳的去给黎娘看。 黎娘看见东西太过名贵,就赶紧从虎娃手中拿过来要还给公主,只说东西太贵重,他们不能收。 “没关系,收下吧,这是永乐公主的玉佩,等我走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公主帮忙,那时再还她也不迟。”赵英圻刚放下汤碗,一大碗热乎乎的羊杂入肚,暖洋洋的,让赵英圻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实在当不起公主殿下的抬爱,我们孤儿寡母的也没什么事会麻烦公主,就是想问一下公主永原马场的郑司马怎么样了,可是已经判了罪?”黎娘还没有忘记在马场的时候非常照顾他们一家的那个军司马。 公主知道他们家的事情,也知道那个郑司马的缘由,只是让他们放心,郑司马的老上司韩节韩大将军已经帮忙求情了,只待皇帝寿辰时就会大赦天下。 实际上北疆今年因为大雪好多马场、草场的军司马都因为各种损失而获罪,但是因为赵英圻说“小冰河期”的事情逐渐得到证实,都已经罪减一等,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失职、渎职问题,最多都是暂时收押,等待皇帝寿辰大赦天下就没事了。 也是一种收揽人心的手段。 这么一说黎娘就安下心来,只说司马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好人有好报之类的话。 之后赵英圻和公主又游玩了一会就送公主回宫去了,毕竟是除夕夜,要与家人守夜才是。 这个世界也有除夕守夜的习俗,所以就算已经快到子时,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但赵英圻走在大街上,总是感觉新年缺了点什么,大概是烟花吧。 这个世界还没有火药,只是敲敲锣或者就用火烧竹子的声音作为过年的活动。 正在赵英圻思考要不要把火药搞出来的时候,赵彤找到了他。 赵彤对于这种过年过节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是见到了熟人,又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跟着那个熟人过来了。 却说公主回宫之后,需要经过大周殿,大周殿是日常小朝会的宫殿,此时皇帝和四位皇子正在殿中欣赏歌舞、吃年夜饭。 公主也就进去跟皇帝请安,皇帝赶紧把公主叫过来。公主乖巧的坐在皇帝身边,伺候着给皇帝倒酒布菜。 “永乐在外面玩的可还尽兴?” “恩,挺开心的。” “是跟那个姓赵的小子玩的开心吧?你还和他同乘一匹马,还去了小皇庄。”皇帝在上面打趣着公主。 公主看了看皇帝身后侍立的松老,跟皇帝娇嗔着:“哎呀,父皇怎么又叫松爷爷监视人家,人家出去约会也跟着,真讨厌。” “怎么能叫监视呢,明明是保护你去了,那姓赵的小子万一要是把永乐拐跑了,父皇好歹也知道到哪去寻啊。”说着下面的几个皇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公主看见父皇皇兄们都在笑她,嘟起了小嘴,抱着皇帝的胳膊摇来晃去的就是不依他们。 公主觉得十分窘迫,就赶紧想要转移话题:“父皇,今日孩儿可得了一件好东西呢,父皇要不要看?” “你说的是那小子送你的高跟鞋吧?的确是个好东西,骑兵有了这东西,对战力也是不小的增助。”皇帝对于这几日赵英圻和公主之间的相处还是很上心的,了解的很清楚。 “是啊,父皇,赵先生高跟鞋的发明,的确对于我大周铁骑是一大助力啊。”四皇子是个很护短的人,之前在南市镇与三皇子起了冲突保下他的部下,而且现在还与和他关系最好的小妹进展很快,爱屋及乌之下,让四皇子对于赵英圻的观感很不错。 “不过奇技淫巧罢了,战阵之上还是要硬实力的对碰,这些小东西不过辅助而已。”相反三皇子却对赵英圻并不感冒,这其中原因可能就有些复杂了。 “事关军力,怎么能叫奇技淫巧呢,三弟有些偏颇了。”二皇子也在为赵英圻说话。 “二哥在春内道吃了姓赵的瘪,当然得抬举一番了,不然岂不是显得有些窝囊。”三皇子这话说得二皇子有些脸上挂不住。 “哼,三哥在南市镇不也被赵先生挂过面子吗,怎么?看上人家的侍女却打不过,是不是很难受啊?”四皇子其他都挺好,就是有些恃才傲物,对于自己看不上的人颇为无礼。 “行了,都少说两句,父皇在此呢,你们一个个的呱噪个什么劲。”大皇子相比之下算是比较沉稳的。 “才不是呢,高跟鞋是人家要给父皇的寿礼,我要给父皇看的先生今天才给我的。”公主对三皇子看低赵英圻有些不高兴。 皇帝对于自己这几个儿子的性子非常了解,对女儿这回护情郎的反应也是颇感有趣,只是问公主是什么东西。 公主从怀中取出赵英圻下午写的三张纸,让皇帝过目。 皇帝看着纸上那些符号,横来竖去的看半天也看不明白,却也没有妄下定论,只是将疑惑的目光看向公主。 公主颇为神气的将三张纸再给几位皇子传过去,四个皇子一一传阅之后也是一脸疑惑。 “这是?阴符?”大皇子皱着眉头对照着三张纸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头绪,只好猜了一下。 二皇子从自己的位置起身凑在大皇子旁边一起研究这上面的符号,也是一阵疑惑。 看着父皇还有几位皇兄都搞不清楚,可是把公主神气坏了,掐着小腰将拼音的用法还有启蒙方式说了一遍。 众人恍然大悟之下反应又各有不同。 “这东西如果普及下去,定能很大改观我大周文华不如南方诸国的问题,读书人一旦多了,自然会出现许多惊才艳艳之辈。”四皇子首先想到的是对于大周的影响。 但是大皇子不这么想:“但是这东西对于南方诸国的影响要远比我大周更明显,南方自古以来就文化鼎盛,如果再有这东西,定然会更上一层楼,儿臣建议不宜推广。” “大哥太紧张了,这不过也是赵英圻奇技淫巧的小玩意罢了,若说这三张纸,几十个符号就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有些异想天开了。”三皇子这个性子不得不说,的确挺讨人厌。 不过二皇子的焦点却不在这里,拿着赵英圻写给公主的诗打趣着:“哎哟哟,‘目流潋而横波’,‘貌含春以流光’,今日不看赵先生的诗,我还不知道我家小妹这么美呢。”二皇子用一种很怪异的腔调念着纸上的诗,还一边摇晃着手上的纸一边又跟公主说:“不愧是我大周的明珠,今日可是把赵先生迷坏了。” 公主羞红着双脸,赶紧跑过去从二皇子手中将那首诗夺回来:“二哥好讨厌,这么打趣人家。”还跟她父皇在告状。 这娇憨的样子连皇帝身后的松老也笑出来了,松老还是很喜欢这个公主的,而且她母后对松老还有大恩。 松老躬身对公主说:“公主殿下想必不知,赵先生给她那侍女还写了一首诗呢,也很不错。” “彤姑娘?什么诗,说来我听听。”公主把手中写了诗的纸叠起来好好的藏在怀中,她发誓再也不给她二哥看赵英圻写给她的东西了。 “一点红唇一杆枪,一匹骏马一娇娘。力压千军谁人敌,天下群雄莫逞强。很有气势,也很配赵姑娘的绝世武功。”松老笑眯眯的跟公主将这首诗吟诵出来。 “恩,彤姑娘的功夫自然是厉害的,不过这首诗没有我这首好。”公主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殿中的气氛很是轻松诙谐。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章 除夕夜行 龙生四子,不成龙,各有所好。 这四个皇子各有各的性格,不知结局如何。 却说另一边赵彤在南市镇出门采买晚上年夜饭的酒菜,不想碰到了在城外狩猎时见过的三皇子侍妾,冯欢欢。 这冯欢欢虽然一身兜帽披风,捂得严严实实,但是因为走的太急,而且偶有微风,在灯火通明之处稍稍露出一些面容。 赵彤当时就认出这个女人,大年夜的不在家里守岁也就算了,出来玩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想起赵英圻跟自己说过在围猎营地外这个侍妾与三皇子门客的事情,赵彤就好奇的跟了上去。 赵彤看这个冯欢欢脚步轻浮,呼吸粗放毫无规律,应该是没有武功在身,也就只是简简单单的跟在身后,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身形。 冯欢欢从南市镇的大街上进入了一个小巷,之后七拐八扭的进入南市镇东南侧边缘的一个小院之中。 赵彤纵身越上小院西面的一个房顶,看着冯欢欢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其中。 大概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冯欢欢走了出来,手上也没拿什么东西,感觉身上也没有少了什么东西留下,就直接锁上房门和院门走了。 赵彤记下这个院子的位置,然后继续跟了上去。 冯欢欢还是到了大路上,然后一路进入落凤门,再到同英大街,直直的进入了内城。 进了内城之后赵彤就不好跟的太紧了,因为内城是亲王大臣们的府宅之地,中间不少高手,只能远远的缀在后面。 正好刚跟丢了冯欢欢,正好碰见赵英圻。 赵英圻听赵彤说了这前后的事情,正在思考着冯欢欢行为的各种可能性,却又见到了冯欢欢出现,这次倒是没有再掩藏身份,而且身后还跟着几个灵王卫,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回灵王府了。 按赵英圻想来,现在是除夕夜,城内不宵禁,而且因为周国皇帝的寿辰,天下诸国基本上都派了使节过来送礼贺寿,同英府内天南海北三教九流之人在这几天都会进出无忌,的确是个搞事情的好时机。 想到这个天南海北,赵英圻突然回忆起来,城外狩猎的时候,三皇子说过这冯欢欢是金国的落魄官宦小姐。 赶紧让赵彤带自己去那个小院看看。 赵英圻与赵彤确定周围没人之后,站在了小院里面,看着房门上的锁,赵英圻有些犹豫了。 “先生,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这把破锁小彤轻易就能打开,绝不会在锁上落下痕迹。”赵彤看着她家先生,等着她家先生的决定。 “不要轻举妄动,既然她敢用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锁,自然就不怕有人去撬锁,就算咱们打开了这锁,想必还会有其他的布置,不可打草惊蛇,咱们再对面房顶上等一等吧。”赵英圻带着赵彤在西面房顶上等着。 两人在房顶等了有快两刻钟,赵彤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咱们直接进去不好吗?在这里等什么?” “别着急,我觉得这种地方没有特别的防护不大可能,你刚才只注意了那冯欢欢的行为,却没有注意细微之处,咱们贸贸然进去只怕会遗漏细节打草惊蛇。”赵英圻在房顶环顾四周。 这个小院在南市镇的东南侧边缘,东边和南边都是一片旷野,远远能看见西边从南市镇正中穿过的宽大官道。西边和北边是南市镇鳞次栉比的低矮院落,这一片因为比较偏僻,所以基本上是南市镇商贩的仓库。 这里两面开阔,而且院子都是坐北朝南,大门口正对旷野,既方便查看周围情况,出了事还能迅速隐没于背后的一大片仓库中,是个很不错的交接地点。 赵英圻此时等在屋顶,仔细梳理了一下对三皇子、董祥还有冯欢欢三人所知道的信息。 董祥六年前投靠三皇子,成为三皇子门客,官任灵王府长史。 冯欢欢三年前被三皇子纳为妾室,深得宠爱,经三年不衰。 董祥与冯欢欢可能是青梅竹马,且早有婚约,但是董祥不知什么原因率周军攻下了他们的家乡,还将两人家中一干人等杀绝。 这三角关系让赵英圻很是摸不着头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本该互相仇恨的三人居然能安然相处三年。 正在赵英圻想要从中找个切入点的时候,赵彤抓着赵英圻的手捏了捏。 原来是有人来了。 只见一个中年瘦高个出现在不远处,也没有打灯笼,只是摸黑到了冯欢欢的那个小院背后的另一个院子门口,打开门锁,进入其中。 刚才赵英圻就已经确认过了,这个院子应该是一个药材仓库,隐约可以闻到一些药味。 从赵英圻的角度看过去,基本上可以看到中年人的全部动作,赵英圻两人确定这人应该武功不高,也许只是恰巧过来取货而已。 但是屋子里面的灯光亮了,却没有人影,赵英圻感觉不对,带着赵彤从屋顶上下来,到了那个草药仓库的墙上,只露一个头看着。 赵英圻也是刚想起来,这个人如果只是正常的过来取货,怎么会不打灯笼抹黑过来,现在是腊月三十,几乎没有月光,这几日还一直阴阴沉沉的下着雪,十分不合理。而且这么一个日子,不看店铺,却空手来取货。再加上这么一个凑巧的位置。一定有问题。 二人在院子趴在院子墙头等了不到两刻钟,那个中年人就出来了,身上既没有多了东西,也没有少了东西。 赵英圻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和冯欢欢接头的。 赵英圻将内力运足,仔细的盯着中年人出门后的每一个动作。 等到中年人又摸黑走后,赵英圻吩咐赵彤跟上去,看看这个人是谁。 然后自己跳入草药仓库的院内,看着这个小仓库。 这个院子里面只有一个比较大的屋子,不像冯欢欢去的那个院子,还分着东西堂屋。 这个草药仓库的门上也挂着一把锁,一样是非常简单的锁。 赵英圻回想着刚才中年人的动作,模仿着他刚才的姿势,将身体躬下,仔细的看着这扇门。 终于,在左侧的门合叶处发现了端倪,作为这个仓库唯一的进出口,合叶处却又一根短短的很完整没有任何折痕的麦梗,这明显是中年人故意留下,这样如果有人进去的话,门在开合时合叶就会把这根麦梗夹断,让他有了察觉。 赵英圻小心的将麦梗抽出,然后用赵彤给他的小铁丝捅了几下,打开锁子。 走进去后也没开灯,只是运足了内力摸黑寻找着线索。 但是赵英圻目之所及就是普通的一个仓库,几个靠墙的货架,上面摆着几个匣子,靠墙处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和麻袋,从味道上来基本能分辨出是普通草药,并无异常之处。 为了不留下痕迹,赵英圻也没有移动屋内的任何东西,只是在面上找着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这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仓库而已啊。”赵英圻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里只有两三丈见方,一眼就能看到头,自言自语道。 赵英圻思考了一下,从怀中拿出火折子。 打开房门,到院子里面擦着火折子,防止在屋内留下硝石、硫磺等痕迹,等火焰燃烧比较稳定后再进去将门关上。 赵英圻手持火折子在屋内四角还有正中都站了一会,观察火焰的方向,终于在东北角发现火焰有一些偏斜。 赵英圻仔细的在东北角观察半天,发现一个箱子有点问题。 其他的箱子上因为挪动、开启导致灰尘总有些不平整,甚至还有些手印或者拖痕在上面。而这个箱子上面的灰与其他箱子上相比有点太多了,而且有些太过平整,颇有一些掩耳盗铃的感觉。 赵英圻小心的将这个箱子托起,然后放在一边,尽量不在地上留下拖痕。 果然,箱子下面露出了一个木制的地窖门板。 赵英圻将地窖门板打开,发现这不是一个地窖,而是一个通道,因为火折子上的火苗在不断的晃动,有风就说明有通道,而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赵英圻思考了一下,反正自己目前已经是头甲高手,就算有事,跑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就关好房门下去地道查看。 下去之后还是一副普通储存货物的样子,赵英圻通过火苗的晃动方向,找到了暗门所在,打开发现是通向冯欢欢进入的那个院子地窖。 赵英圻从地窖中进入了冯欢欢去的那个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很正常的一个民居。 难道是那个中年人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赵英圻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屋内的布置和物品,从地道退回到刚才的仓库中,也将仓库和地道中的布置还有物品仔细的看了一遍,记在心中。 就出门来再次锁好房门,把放在门边的麦梗又塞回到原来门合叶的那个位置,回到家中等待赵彤。 不到半个时辰,赵彤回来了。 赵彤说那个中年男人在同英大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一斤牛肉一壶酒就到了城西码头的一家药铺,原来是那家药铺的掌柜的,回去就上板打烊了。 根据赵彤说的位置,赵英圻知道了。 就是昨天晚上董祥去的那家兵器店“灵锐阁”旁的药店。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一章 既已为反目 似乎三皇子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点不成体统,所以纳妾时一般有个简单性的礼仪,也并不会设宴。 所以董祥见到冯欢欢时,冯欢欢已经进灵王府四天了。 这半个月来,董祥很是心焦。冯欢欢与冯焕焕,都是金国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冯焕焕,他很想去看看。 但是作为三皇子的门客,专门去找三皇子的女人,未免有些不叫回事。 这一天终于有个机会,三皇子在灵王府中设宴,庆祝新开的一个铁矿。 董祥也在邀请之列,酒至半酣,冯欢欢出来了。 是三皇子让她出来向各位敬酒。 冯欢欢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董祥整个人都呆住了,寒毛直立。 一模一样,除了更加成熟了些,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董祥差点就将一句“焕焕”叫出口去。 在众人都祝贺三皇子再纳美妾时,董祥呆在那里,话都说不出。 冯欢欢开始向席间诸位敬酒时,董祥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赶紧低下了头,不知是害怕认出自己,还是害怕自己情难自禁,抑或二者皆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位是董祥,董长史,是我的得力干将,欢欢你一定要敬他一杯,董长史这两年为我灵王府可是立下不少功劳。”三皇子向冯欢欢介绍着董祥。 “董长史,奴婢有礼了,多谢董长史尽力辅佐我相公,还请满饮此杯。”冯欢欢为自己和董祥都倒上酒,拿给董祥。 有意思的是,平时冯欢欢并不会用“相公”这个词称呼三皇子,毕竟是周国皇族,不同于民间夫妻,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不过很是让董祥难受,定亲那天,董祥就和冯焕焕提过,以后要叫他“相公”了,可惜,今日“相公”并不是他。 董祥从冯欢欢手中接过酒杯,躬身一礼:“您太客气了,为殿下尽忠是卑职的本分。” 说完也不与冯欢欢碰杯,直接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冯欢欢敬了一圈酒就回内宅了,弄得董祥一晚上都食不知味。 回到自己府里的董祥还是很疑惑,究竟是不是冯焕焕,要说不是吧,简直是一模一样,自己与冯焕焕自小就很亲近,绝不可能认错。但若说是的话,未免差别有些太大了,自己印象中的冯焕焕是那种天真烂漫不经世事的样子,而今日的冯欢欢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妖媚,简直都快媚到骨子里去了。 要不怎么说“群芳阁”可以享誉天下呢,这培养女人的能力,真不是盖的。 董祥一直思考这事,以至于刚新婚不久的妻子推开书房门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董祥的妻子只当是自己相公在考虑大事,没敢打扰便直接出去了。关门的声音将董祥惊醒之后,还对自己妻子的到来恍然不知,只余手边的一盏热茶。 看着这一盏热茶,董祥下定了决心,要查一下这个冯欢欢。 一连三个月,不管是从群芳阁入手,还是从青陵城查起,都没有一丁点关于冯焕焕或者冯欢欢的消息。 就连自己好几次亲自试探,都没有一丁点的破绽,董祥真的是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之人?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这个冯欢欢的手段是的确不凡,入了灵王府九个多月,三皇子这好色的性子居然再没有纳过一个妾室,反而让冯欢欢还赶走了两个。 一时之间颇有种三皇子独宠她冯欢欢一人的感觉,灵王府上下也几乎被冯欢欢治得妥妥帖帖,几乎都已经尊她为灵王妃的地步。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董祥还是挺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的,毕竟三皇子好色之名这些年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而且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三皇子好色的事情,居然还有说三皇子因为好色强占民女的谗言。 如今三皇子有所好转,而且比以往更加专注与军政大事,让董祥很是高兴。 可是这种喜悦还没有多久,董祥就被打蒙了。 灵王府封地范围内,所有金银铜铁矿的开采税上浮一成半,上缴了开采税的矿可以减免两成贸易税,直接卖给南方诸国。 董祥对这种事情简直是太熟悉了,他之所以对自己的家乡动手,对自己的父亲岳父动手,不就是因为他们假公济私,通过原矿石贸易侵占国帑,损国家利益以饱个人的行为吗。 董祥不顾正值休沐之时,十分焦急的赶到灵王府,从冯欢欢的房中将三皇子请出来,询问情况,却被三皇子以一句“灵王府上下,开支甚巨,乃至灵王卫与封地属官尽皆需银钱,与其将税收在地方官府绕一圈,倒不如直接上缴至灵王府,这样也能避免贪渎之事。”给怼回来了。 周国因为国土范围较大,而且这些年多采取向外扩张的军事政策,还经常会有雨雪天气,各地税收并不统一。 北疆多以马匹、牛羊等物为税;东北部山地较多不宜种粮放牧,但是矿产丰富,故而多以矿石、粗制金属锭甚至铁器兵器为税;西南及中部地区土壤肥沃、地势平坦,适宜种粮,则以粮食为税;而东南地区一直到国都同英府因为有一条通河贯穿,故而商业相对较为发达,所以铜钱与粮食都可作为缴税。 为避免地方所收税收在运至国都以及国都在拨款至地方上的损耗,周国采用国税与地税的双税制度。 地方上将各种粮食、马匹、牛羊、矿产等物作为税资收上来之后,再往中央朝廷以铜钱缴纳一定比例,中间的差额则会造册登记然后存放在各地方主政衙门。 决定这些物资调用需要由地方奏请中央朝廷,批准之后再进行使用或者贩卖,但是因为四位皇子开府设衙,所以在地方官府与中央朝廷之间还会有一个决策环节,那就是四个亲王府。 国都周边聚集了周国六成以上的军力,一十六卫禁军加上内卫,超过五十万带甲士围拢在周国国都同英府附近,就容易造成地方武备不靖的情况。 而四大亲王府就会作为地方守备与武装的重要补充,但是又不能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所以四大亲王府在各自封地范围内对税收乃至军政大事都有相当一部分的自主权。 却说这灵王府封地,地处周国东北部,所以矿产是地方税收的主力,一般情况下地方官府会将矿石、粗胚作为税收主要物资收上来,然后很大部分交由灵王府进行锻造,其中的兵器会下发至灵王卫抵做一部分军费,铁器则会贩至周国全国乃至南方诸国,最后才会换成铜钱上缴中央朝廷。 如今三皇子这一决定相当于把灵王府锻造这一主要收入扔给了南方诸国,这之间一年的火耗、折损等何止百万之数,偏偏三皇子还觉得可以省下不少人力武力,却丝毫没有考虑到铁器作坊关停后会使很多人失去饭碗。 但是三皇子做了的决定,很少有人能够改变,往日董祥都是提前向三皇子提出建议然后才会被采纳实行,而且现在政令已经下发,覆水难收不说,三皇子是肯定不会如此打自己脸的。 董祥只当是三皇子一时没有察觉可能会受到的损失,只得作罢,却不想还领了新的一道政令。 那就是汇州与东关道的农税全免,但商税上浮一成。 董祥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举措的问题,但是直觉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的确如此。 目前周国对外的经商贸易渠道主要是三皇子打下北河之后通过青陵县的码头进行水运南下,还有二皇子封地内的春内道,最后就是四皇子封地内的蕲春古道和临西道。 三皇子封地内的北河本就属于道路最远的那一个,本来河运是成本比较低,贸易量还算可以。但是现在商税上浮导致很多大宗行商宁愿从春内道、蕲春古道和临西道走陆路也不愿意走水路到三皇子封地内缴税。 正当董祥发愁如何向三皇子进言进行调整的时候,才收到消息,这一切都是冯欢欢向三皇子提出的。 董祥身为宁王府长史,主管宁王府封地内的政事,财政收入直线下降让董祥十分担忧,但是三皇子却不这么认为,因为钱基本上都进了宁王府,也就是三皇子自己的腰包中,宁王卫这下可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三皇子的私人武装。 三皇子为人刚愎自用,这是董祥早就深有体会的,如今三皇子通过把控税收军费,几乎将灵王卫还有汇州、东关道的地方武装都拿在手中,董祥实在是担心三皇子会有不好的想法冒出来。 看似十多万的军队十分吓人,再加上东北部因为内廷山脉的影响,地势险峻,几乎可以裂土封疆,自立为国,但是董祥再清楚不过皇帝把五十万禁军放在同英府附近的目的了。 这点兵力对付对付金国可能还行,但是如果有了反心,不消俩月就会被直接荡平。 届时灵王府上下乃至汇州和东关道的官员都将性命不保。 思虑至此,董祥心中大定,势必要将这个冯欢欢除掉! 决不能让着妖女蛊惑三皇子,造成难以挽回的祸事,乃至于让自己“王图霸业、造福黎民”的理想成为泡影。 此时的董祥已经在心内自我攻略成功,这个冯欢欢并不是他的冯焕焕,只不过一个妖言惑上的风尘女子罢了。 事情有趣就有趣在,万事俱备,就差三皇子离开信元府便可以动手的当口上。 董祥布局半个多月,终于请动三皇子走出冯欢欢的闺房,到东关道进行边防巡视。 这次巡视起码要进行十多天,这段时间,足以让做了将近两年灵王府长史的董祥搞死冯欢欢了。 为了使自己洗脱害死三皇子侍妾的嫌疑,董祥将随三皇子一同巡视。 就在董祥与三皇子一道离开信元府的时候,冯欢欢在三皇子临行前,当着董祥的面送给三皇子一幅画。 就是冯欢欢在王府斜对面阁楼上所画的“灵王府迎亲图”。 最终让董祥没能对冯欢欢下手的是上面的那首诗: 心悠悠兮送君去, 泪涟涟兮盼君归, 山苍苍兮望君路, 水潺潺兮莫忘回。 董祥看到这首诗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他的冯焕焕!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二章 何故妄私语 冯焕焕的心中,犹如打翻了百味瓶一般,对情郎的思念、报仇前的兴奋、对今后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迷惘,百味杂陈。 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了三年的祥哥。 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家破人亡恨了三年的祥哥。 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自小就与自己有婚约的“相公”。 但如今,自己已为他人之妇,他也成了她人之夫。 多么让人欣喜啊,三年之后,自己终于见到了心爱人情郎。 多么让人解恨啊,三年之后,自己终于得到了报仇的能力。 多么让人叹惋啊,三年之后,自己终于还是与他各为别人的枕边人。 自己要怎么面对他呢? 对了,想起来了,那一年他们订婚时,他说自己要叫他“相公”。 自己便以这种方式,提醒他一下吧。 三皇子说了些什么,冯焕焕并没有听进去,也没必要听。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这个叫董祥的男人吗? “董长史,奴婢有礼了,多谢董长史尽力辅佐我相公,还请满饮此杯。”这一句说出来,让冯焕焕差点就绷不住了,多么甘甜的味道,多么让人陶醉的一刻,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能伤害这个男人的手段吗? “您太客气了,为殿下尽忠是卑职的本分。” 他从自己手上取过那杯酒的时候,那不经意之间的触碰,差点将冯焕焕拉回到了过去,拉回到了那个两人抵死缠绵的雨夜。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冯焕焕就心软了。 但是听到董祥的回话,冯焕焕就又醒了过来。 啊,这就是他的反应啊。 “尽忠”吗? 对啊,这是他的理想啊,他一直在对自己说的“王图霸业,造福黎明”啊。 他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杀了自己的父亲,才会杀了他自己的父亲,才会辜负了自己给他的一切吗? 既然如此,很好,这世界上的确还有比这更能伤害这个男人的手段。 那就是打碎他这个理想! 看呐,这个男人甚至都不敢与自己碰杯,甚至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甚至都不敢与自己多说一句话。 多么脆弱的男人,多么脆弱的“铁石心肠”。 冯焕焕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临离开前看了一眼在大厅中坐着的三皇子,想起他在自己房中的那般丑态,想起他在自己的诸般床第手段之下的不堪,又不免在心中对董祥加了一句感慨: 多么脆弱的理想。 灵王府内的这些女人,也有不少姿色不逊色与自己的,奈何他们不懂男人,或者说他们不懂三皇子。 冯焕焕终于明白在群芳阁时,那两个健(贱)妇总是对自己说着三皇子的事情,是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你们需要,我也需要,不妨就各取所需好了。 九个月,自己把这群蠢女人料理了居然用了九个月! 这个时间让冯焕焕十分不满,复仇的心在不断的鞭策着冯欢欢,哪怕多等一天,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倒不是说这些女人有什么难以对付,只是说三皇子实在太好色了。 这么多女人。 难怪他们会找上自己,难怪他们会用女人来搞定这个三皇子。 就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值得那个男人效忠,怎么会值得自己的祥哥辜负自己呢。 上个月在枕边对三皇子说了一些话,前天三皇子就将命令颁布了下去。 他们说的果然不错,这个三皇子刚愎自用但却听风就是雨。 他们想要的自己已经给他们了,果然他们也给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昨日自己又在酒桌上对着三皇子说了一些话,果然董祥就来了,透过自己的房门,听着董祥无奈的被三皇子打发走,还带走了更离谱的命令。 冯焕焕只觉得自己的距离自己的目的越来越近。 今日需要再给这个好色如命的三皇子一些甜头尝尝。 他不是就喜欢这个调调吗? 正当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引导三皇子向着深渊滑落时,冯焕焕察觉到了一些不妙的地方。 灵王府内隔三差五的总会见到一些没见过的人,他们虽然也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以自己现在在灵王府的地位,居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灵王府内宅之中。 强烈的不安充斥着冯焕焕的心中,仿佛四年前青陵县被攻破的那一晚。 这天夜里,三皇子一如既往的在自己房中嬉乐,自己也一如既往的使出在群芳阁时学到的各种取悦男人的手段。最后云收雨歇,三皇子说自己要出远门,到东关道巡视边防,可能半个月才能回来,同行的还有董祥。 心中的不安到了顶点,稍稍打听,知道了这些日子灵王府中的陌生人也是董祥的安排。 冯焕焕明白了,自己的祥哥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冯焕焕一边深恨董祥的无情,一边又在思索着自保之策。 身边的三皇子已经沉沉的睡去。 呵,这个人睡着了手都不老实。 看着三皇子睡着的样子,努力的想要将三皇子和董祥的模样重合在一起,每次冯焕焕动用这种方式麻醉自己,让自己产生错觉,让自己“真心”的对待三皇子。 也正是这种“真心”让冯焕焕更加容易的影响三皇子。 看着自己幻想出来的董祥,突然想到了自己苦等董祥的那四百二十七天,还有自己写的那四百二十七遍诗。 突然,冯焕焕的睡意被驱散了。 冯焕焕又想到了一个既能伤害董祥,又能保全自己的办法。 将三皇子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拿开,披上中衣,从闺房走到隔着一个外间的书房,翻找出了自己的那幅画。 思考一会,将新郎的脸画了上去,是三皇子。 真可惜,本来准备把这个新郎画成自己的祥哥,然后在他理想破灭的那一刻,在他一无所有的那一刻把这幅画给他的,还有这首诗。 那该是多么戏剧性的一幕啊,单是想一想,冯焕焕身上都有些发软。 但是如今没有办法,先保住自己再说。 工工整整的,用自己小时候给祥哥写信的字体,把这首诗写了上去。 虽然时机并不完美,但好歹也会是一个很有趣的场景吧。 冯焕焕如是想到。 将画轴收起来,回到床前,和衣躺在三皇子的身边。 背对三皇子侧躺着,一时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声中,究竟有几分喜悦几分悲哀,只怕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一天,三皇子要走了,同行的果然有他。 冯焕焕执意要送一送他们。 这一路上冯焕焕故意当着董祥的面,在三皇子那很宽敞的马车中与三皇子道别、调笑还有十分亲密的一些动作。 侧目而去,董祥面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十分了解董祥的冯焕焕却从董祥绷直了踩在马镫上的脚尖看得出,他很难受。 不要着急,这是前戏而已,之后还有更大的惊喜。 队伍很快出了信元府,到了路口。 三皇子让冯焕焕回去,冯焕焕很是不舍的与三皇子道别。 还将已经准备好的画送给三皇子。 三皇子将画轴打开,还十分合冯焕焕心意的将诗读了出来: 心悠悠兮送君去, 泪涟涟兮盼君归, 山苍苍兮望君路, 水潺潺兮莫忘回。 三皇子沉溺与自己给他营造的送别之情中。 而自己却在注意着董祥的举动,捏紧的拳头、颤动的眼角还有绷得更直的脚尖。 此时的冯焕焕只想痛快的大声笑出来,只想痛快的指着董祥的鼻子问他这一切是否就是他想要得到的。 但是当着三皇子的面,不能表现出来。 憋得冯焕焕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意思的是三皇子被自己憋出来的眼泪给感动了。 而董祥也被自己憋出来的眼泪给感动了。 呵呵,笑死了,这四年间,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流出来的只是让自己痛快到能死在当场的复仇的甘露! 送走了三皇子,在几个灵王卫的保护下,冯焕焕回到了灵王府。 紧张的从几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面前走过,努力的想要保持住自己的常态。 冯焕焕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怕,殿下还没走远,他们还不敢动手。 果然,等到三皇子巡视归来,也没有出什么事情。 那些陌生的面孔也逐渐从灵王府消失了。 冯焕焕自己也很矛盾,不停的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祥哥一定心里还有自己,一定还爱着自己。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做出这一切,又何必要毁掉自己的一切? 冯焕焕很想问的这句话,很快就亲口问了出来,问董祥。 这是三皇子回来的第四天,董祥找了个由头在三皇子离开灵王府的时候进了灵王府的内宅。 董祥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冯焕焕,冯焕焕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个眼神,冯焕焕太熟悉了,小的时候来找她出去玩,他都是这个眼神。 将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支了出去。 祥哥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直直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个场景多么像小时候,他来找自己的样子,也是这般急匆匆,也是这般直冲自己而来。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虽然他手上没有用力,但是冯焕焕依然喘不上气,他怎么就忍心这么对自己? “为什么?”他问的很坚决。 “什么为什么?”她回答的很艰难。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为什么要蛊惑殿下?” “祥哥,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一个弱女子都可以随便蛊惑得了他,他还值得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吗?” 董祥呆在了原地,掐着冯焕焕的手也无力的放了下来。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三章 持家不易 赵英圻在家中等到赵彤回来告诉他是那个药店的掌柜之后,更加的疑惑了。 码头在城西,为什么会在城南的南市镇弄一个仓库?这个药店明显有问题。 还有药店旁的那个兵器店灵锐阁,本来如果董祥只是那边取东西的话,灵锐阁还没有那么可疑,但是那个药店的位置还有今天晚上冯欢欢的事情,难免让这个灵锐阁也有了一丝奇怪的地方。 毕竟在一堆凑巧之中的那个不凑巧,偏偏是最凑巧的。 赵英圻坐在房中的书桌前,将几件事情都做成了卡片,然后一一的摆在书桌上。 董祥昨天晚上去兵器店,取走了一个匣子,有没有去那个药店,并不确定; 冯欢欢今天晚上去了南市镇中的一个院子,其中有密道通往药店的仓库,而且还遮遮掩掩的; 药店就在灵锐阁旁边,挺大的一个药店,却没有招牌,至今他都还不知道这个药店的名字和背景,只是从灵锐阁掌柜的口中知道这个药店是从广通镇进货,可如果这个灵锐阁有问题的话,这个灵锐阁掌柜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灵锐阁的背后是灵王三皇子,灵王府封地都在东北部,矿产丰富,冶金业发达,经营兵器店也算合理,但是那个位置和时间点未免有些让人生疑; 董祥六年前入灵王府,原本是一个金国人,从冯欢欢的口中得知,董祥与三皇子的侍妾居然有婚约,而且还是青梅竹马; 冯欢欢三年前入灵王府,原本也是一个金国人,从董祥的口中得知,这冯欢欢这几年一直在慢慢的影响三皇子,蛊惑其做下很多不好的事情,让董祥很是憎恨,而且似乎与董祥除了婚约和恋情以外还有灭门之仇; 而三皇子这里,从前段时间刚到同英府时,南市镇冲突中就可以看出,这个三皇子有些刚愎自用,乖戾易怒,而且还挺好色。那就有意思了,三皇子是肯定不会知道自己的爱妾与门客有染,不然的话再荤腥不忌的人也难免会接受不了。 同时灵锐阁在城西码头,药店在灵锐阁旁边,三皇子的灵王府在同英府内城,冯欢欢去的院子在南市镇,药店掌柜并不与冯欢欢当面对接,而是通过旁边的院子密道进行信息交换。 当下同英府的形势还颇有些复杂,因为皇帝的寿辰,诸国使节都在内城鸿胪寺下榻,四位皇子也都从各自封地聚集在同英府,这个董祥作为灵王府长史与灵锐阁有联系可以说得过去,可是这个冯欢欢的行为却十分可疑。 而且还有董祥与冯欢欢密会的事情,两人密会之时,赵英圻亲耳听到冯欢欢近期似乎会有什么动作,而董祥却威胁她不要乱来。 看来他们二人不是一路人。 赵英圻一时之间有些迷惑了,这么多的信息交汇在一起,如同纷乱的毛线团,让赵英圻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赵彤给她家先生沏了一壶热茶,送到书桌边,看着自家先生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不断摆弄的各个信息,很是苦恼的样子,有些忍不住了。 “先生,要不?小彤去盯着那个仓库或者药店?” “不必了,不管冯欢欢准备做什么,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频繁的进行对接,短期内她应该已经不会再去那个院子了。” 赵英圻又将写着药店相关信息的纸单独拿出来,与其他节点进行一一比对和联系,又说道:“药店那边也不用去盯着了,咱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很难推断出这个药店在其中的作用是否值得我们去专门关注,且不说会不会打草惊蛇,单就是否会有收获这一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那先生,咱们要不去找公主或者二皇子和四皇子了解一下?依小彤看他们与咱们的关系还算是比较融洽的吧。”赵彤从一边拿起铁签子,将书桌上的油灯挑亮了些。 “公主那边先不要和她说,与她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大,这两天与她在一起的行程和时间都是我在主动决定的,我并没有看出她有何故意引导的地方,而且事关她的皇兄,跟她说了,她一点也保守不住秘密。” 说到这里,赵英圻喝了一杯茶,然后左手托住额头,大拇指和食指不断的揉弄着额头。一脑袋的油,快愁坏了。 “至于二皇子和四皇子那边,也不方便多问,目前的接触并不深,对于他们尚不了解,而且我们还无法确定他们在这之中扮演的是何种角色,贸贸然的撞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赵彤走到赵英圻身后,将她家先生的头轻轻扶着靠在自己的胸前,用手轻轻的揉着赵英圻的太阳穴,微微用了一些内力,两人内力相性接近,这一按摩让赵英圻舒服得快要呻吟出来了。 赵英圻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纸张。 这一切的起源,是因为皇帝大寿,那么初八时皇帝的寿辰宴上是否会有状况出现呢? 这是一种情况。 另外三皇子是这一切事件中的又一个共同节点,难道是三皇子想要趁此机会做一些什么事情? 这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呢? 但是很快赵英圻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第二个想法,三皇子并不知道董祥与冯欢欢之间的关系,而且他手下灵王卫并不缺人,何至于让自己不会武功的爱妾做这种事情,未免风险太大了些。 那么就目前已知的情况中,赵英圻能够抓住的共同节点就是皇帝的寿辰宴,既然如此,而且赵英圻目前在同英府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赵彤了,手实在太短,根本难以得到更加有用的信息。 至于丁奉,虽然也算信任较高,但是答应他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想来经过越国国内清洗的丁奉也不会为他去趟这不清不楚的浑水。 既然没有办法,赵英圻不妨先按兵不动,等到皇帝寿辰之时再行计较。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应该不会针对他赵英圻,毕竟他赵英圻的穿越与周国之行都是临时起意,不管背后之人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预测他赵英圻的存在。 想起前世带自己入行的老板说过一句话:“如果你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不妨先停一停,等子弹飞一会,毕竟,子弹也不一定会打到目标。” 想到这里,赵英圻将桌上的纸又重新看了一遍,将各种信息记在心中,就全都扔进火炉里面烧了。 拉上赵彤,该吃年夜饭了,折腾了这一天,都已经到了寅时二刻,这年夜饭实在有些太晚了。 不过好在赵英圻和赵彤都饿了,就坐下开始吃喝。 赵英圻前世就从来没有完完整整的守岁熬夜过,来了这个世界更不可能了,吃完之后就与赵彤睡下。 巳时时分,院子里有人在叫他。 是虎娃,虎娃和他娘出夜摊回来了,他娘已经早早的睡下了,只有他还在彭彭的练拳,小孩子就是精神足。 “先生,先生,外面有人找。” “知道了,让他们等一下。” 赵英圻只睡了两个半时辰,明显还没睡饱,很是慵懒。 旁边赵彤听到外面虎娃的声音,应了一下,已经开始起来准备洗漱的东西。 好不容易将赵英圻叫起来,伺候着洗漱梳妆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赵英圻实在是不适应这长头发,想要剪短又觉得太过特立独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每日都痛苦的做着前世只有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赵英圻终于是理解了前世女人为何总是会迟到。 终于收拾停当,赵彤从外面拿进来三个帖子。 “是二皇子、张寒还有公主的帖子,还有一些礼品,说是拜年,另外还邀请先生一同去元月初八皇帝的寿辰宴。” “唉,麻烦,他们送了礼,咱们还得回礼,去哪有那么多钱,问他们要的五千两黄金的赎金还没有送过来呢。” “那这个寿辰?” “还用说,当然是和公主一起去了,跟着皇子还有将军去,未免不合适。”赵英圻用手指捻了捻眼角,还有些眼屎呢,是真的没睡好。 假如真的有人要在皇帝的寿辰上搞事情,公主在旁边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正在赵英圻纠结怎么回礼的时候,又来了两份,是四皇子和李元白的,同样的拜年礼还有邀请同去寿辰宴的帖子。 赵英圻这下可有办法了,公主那边回不回礼的不重要。 把这四份礼品互相打乱,然后转送就是了,就像前世走亲戚时,你送一箱奶,我送一箱干果,转来转去,没有转回到自己手上就是胜利。 赵英圻手下也没有什么人,丁奉在李元白手下做校尉,今天正好是他当值,也不在家中,站在外院看着这大箱小箱的礼物,赵英圻也有些发愁。 怎么办,手下没人,自己亲自去送又有些low了。 派赵彤去?未免有些规格太高,好歹也是女战神呢。 不过公主显然是替他想到了这一点。 从她永乐宫派了几个小黄门和内卫过来。 要不说公主只要不奚落赵英圻,总的来说还是很可爱的,颇有贤妻之态。 只不过赵英圻的做法让永乐宫的黄门内侍有些目瞪口呆。 把除公主送来的礼品以外的四份礼品都分成三份,防止出现谁送的再送还给谁的尴尬场面,然后吩咐他们再送回去。 黄门内侍都有些怀疑了,自家公主这是找了一个什么驸马啊,住在南市镇这种地方就算了,回礼还这般不讲体统。 就连回帖都是现场买纸现场书写,虽说赵英圻的字不算难看,但是……(不说了,我自己写得都觉得有点掉份儿) 最后赵英圻可能觉得的确有点丢人,只好讪笑着说了一句: “唉,持家不易啊。”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四章 周君寿辰 许是黄门回宫后跟公主告状了,公主这几日来找赵英圻一直在说礼物这事,没少取笑赵英圻。 初六的时候,过来找赵英圻,还带着几十个黄门和内侍,那阵仗大的,让南市镇的市署丞都屁颠屁颠的赶过来问安,可惜级别太低,让小黄门给撵走了。 赵英圻看着这么大的阵仗,人都呆了,这是要干嘛? 周国的婚礼这么草率吗?这就要迎他进门了吗? 公主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赵英圻的脑门上:“想些什么呢,像做我的驸马哪有这么简单,这是来给你搬家的。” “搬家?搬什么家,这里挺好的啊,买卖房屋的地契房契都已经在县衙报备过了。” “哼,让你搬你就搬,哪来那么多废话?”公主气得不轻,一个劲的用手指戳着赵英圻的胸口:“怎么,你敢不听本公主的?” “行行行,搬就搬,戳什么戳。”赵英圻被公主戳得不断后退,旁边还站着黎娘母子和丁奉呢,太没面了。 “后天就是父皇的寿辰,你要是就这么过去,也太丢我人了。而且这是什么地方啊,上次来我就觉得很不好了,你在这住着让天下诸国的人都以为我大周小家子气呢。” 赵英圻有些懵了,开玩笑,这么一个四合院,在前世国都四环左右的地方,那可是天价诶,说搬就搬? 还是年轻了。 看到公主给赵英圻找的地方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内城的一个三进的宅子门口,赵英圻看着面前的大门,觉得果然不愧是公主,出手就是阔绰。 上辈子做梦都没敢想的傍富婆躺平享乐,这辈子就这么实现了。 此时赵英圻觉得被公主叫“吃软饭的”也没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上的。 啧啧啧,王府井诶,这可比四合院厉害多了。 赵英圻站在府门外,听着公主叽叽喳喳的跟自己介绍这宅子,本来是一个四品秘书少监的宅子,两月前外放做了个府令,宅子空了下来,就被公主买了。 隔着半条街不到三里地就是三皇子的灵王府,距离二皇子的靖王府也挺近,很不错的一个宅子。 看着黄门和内侍进进出出的置办家具等物,赵英圻想着:自己这是被包养了吗? 正当赵英圻纠结这算不算保养的时候,公主拖着赵英圻进了内宅,赵彤紧紧的跟在后面。 “干嘛呀,大白天的,不太好吧,最起码等人都搬完走了啊。”赵英圻心情不错,开了小玩笑。 公主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就踩在了赵英圻脚上,幸好赵英圻给她做出来的是粗跟样式的高跟鞋,要是前世那些锥子高跟鞋,只怕赵英圻就算头甲高手也要被废一只脚。 进了内宅,有八个宫女侍立在那,见到公主和赵英圻就赶紧行礼:“见过公主殿下,老爷。” “老爷?什么老爷。”赵英圻又蒙了。 “这是从我永乐宫给你调来的侍女,别成天让彤姑娘忙前忙后的了,好歹也是一个头甲高手,成天做下人的活计,我都替你羞。”公主又凑在赵英圻身边悄声着说:“这里房间这么多,你以后就别想着和彤姑娘同床睡了,哼!” 说着还皱了皱小鼻子。 赵英圻其实还挺喜欢和赵彤一起睡的,他晚上睡觉喜欢抱着点东西,现在房间这么多,的确没有理由再和赵彤住在一起了。 “那可不行,我还要保护我家先生,就算不同床睡,也得住里外间。”赵彤耳力极好,这就听见了。 “好好好,彤姑娘说了算,你们就住里外间就好。” 八个侍女都左右互相看了看对方,想不到公主怎么会对这人这么纵容,他们大周的驸马可从没有光明正大找侍妾的事情。 公主转过头来对着八个宫女训话:“今日你们就算出宫了,这是赵英圻赵先生,以后就是你们的老爷,你们要好好侍奉他,他是堂堂头甲高手,日后也会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这里可不比我的永乐宫。” “奴婢不敢。” “还有,这是赵彤,你们就叫彤姑娘吧,她也是头甲高手,可是战平了李元白老将军的,以后你们好好要听她的,切不可因为同为赵先生的侍女就有所轻慢。” “是,见过老爷,见过彤姑娘。” 赵英圻在一边好笑的看着公主在那训话,那掐着腰的神气劲真是有意思。颇有种给自己演戏的感觉,看来她还是想让自己留下做官。 “小彤,你随几位姑娘去熟悉一下府上的事情,我与公主有话要说。” 赵彤带着八个侍女出了主院,远远还能听见小侍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无非就是“啊,我们姐妹早就听说过彤姑娘的威名了,真是太给我们女子长脸了。”“彤姑娘,以后能叫你彤姐吗?”“彤姐,能不能教我们一些武功啊,我们也想当女将军。” “切,想得倒美,彤姑娘都还不教我呢。”公主虽然是在抱怨赵彤,眼睛却看的是赵英圻,明显就是在抱怨赵英圻也不帮她跟赵彤说两句好话。 赵英圻只能装傻的看着这院子。 恩,的确是不错。 “喂,你少跟我装傻,彤姑娘对你那么忠心,你如果发个话,彤姑娘不会不教我的。”公主一个劲的用手肘顶着赵英圻。 眼看装不下去了,只好开口说道:“不是不教你,是没几天我就要走了。” “你真要走啊,去哪啊,非走不可吗?”公主立马就不依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南下吴国还有陈国。” “哼,还真是去找你那个端姑娘啊。男人都是这般花心吗?”公主明显是有点生气了,都这么主动的对他了,还非走不可。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不光是灵云,还有其他的事情呢。” “哼,阳春三月下江南,文人墨客皆浣花,看来你是想去那浣花会了。也是,人家宣府的浣花会美人如云,你们这些花花公子最喜欢这个调调了。” 赵英圻也挺无奈的,见过不少女人吃醋生气,还是第一次见生气不玩她自己的头发玩自己头发的。 把自己的马尾辫从公主手中揪回来,思考着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得学那些文士,绑个髻在头上,不然不到三十就得被公主揪秃了。 “说起来这个,还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呢。”把着公主的肩膀,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没有赵英圻的头发可玩,公主就只好玩着自己的头发。 “我临走之前,还需要你配合,咱们演一出戏。” “演什么戏,演给谁看啊。” “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这日,元月初八,同英府非常的热闹。 如果说除夕夜是同英府外城很热闹,初八这天就是皇城、内城还有外城一起都热闹了起来。 因为这天是大周皇帝连应龙五十五岁的寿辰,这一日不光是宴请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还有大赦天下,许多家庭的喜悦在这一天一点不比过年差。 从一大早,整个同英府就动了起来,净街、张灯、结彩,还有各种队伍都往皇城前进。 虽然周国国君坐享全天下最大的帝国,皇宫中几乎是应有尽有,臣下没必要送礼也可以参与饮宴,但是毕竟是老大嘛,不送点什么实在有些不像样子。 首先是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从内城外城的府宅中带着小厮家丁,各有各的贺礼,从皇城南边正中的应安门鱼贯而入,官员在礼部与内监的指引下各自入席,小厮和家丁将礼物统一放在应安门然后就可以回了,或者等在应安门外的十几个大棚子里,等宴席散后再用轿子或者马车带自家老爷回府。 同英府五品官员实在太多了,平时大朝会的时候大家都站着,晟天殿还能放下,但今日都有坐席,还有菜肴美酒,就难免要坐在晟天殿前了。 虽然天上下着点小雪,但是已经搭好了上百个棚子,如果忽视寒风的话,就着小雪喝两杯还是挺惬意的。 之后就是四品官,四品就已经到了别驾、少卿、侍郎这一级别,好歹算是各部门的二把手三把手,自然就不能再户外喝西北风了,就纷纷入了晟天殿。 而赵英圻和赵彤都是三甲高手,本来应该最低也是三品官,但是奈何他们还是白丁,没有官身,并没有入仕大周,所以也就只能在四品官之后,三品官之前由公主带着从一边进入。 但是坐席还是比较靠前的。 上次来的时候赵英圻是去的大周殿旁的御书房,大周殿平时就是小朝会使用,自然不会大得离谱。 今日随着公主一起到了晟天殿,才真的被惊到了。 这晟天殿恢弘至极,“晟天”之名,真不是盖的。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五章 文武鼎盛 晟天意为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宽广博大的胸怀,事实上作为申廿大地最强最大的国家,晟天殿是这个国家的最高议事厅,每年四次的大朝会还有周国的各类仪式、大典都在这里进行,的确无愧晟天之名。 晟天殿就在同英府城的中轴线上,而晟天殿的皇座也是整个皇城的正中心位置,整个大殿本体东西横亘四十九丈,南北纵深二十八丈。 大殿主体建在从地面拔高六丈高的台基之上,与赵英圻前世的众多宫殿相同,台基分为三层,每层台基共四十九级台阶,台阶正中是周国的图腾——龙飞凤舞,一条九爪巨龙与一只三尾金凤。 整座宫殿分为三部分,正中的大殿、东侧的钟楼还有西侧的鼓楼。 正中的大殿东西长三十六丈,南北宽二十一丈,正中三扇两丈宽的双开大门,两侧各三扇一丈宽的双开小门,大朝会时,皇帝走正中大门,三品以上武官走东侧大门,三品以上文官走西侧大门,三品以下文武均走两侧的小门,这是定例,无人能破。 除非有新的头甲武将入朝拜将或状元文官入朝封官才有机会走正中大门一次,其余时间就算是皇后、太子等尊贵人物也不能从正中大门进入。 宫殿玉阶之下到前方的大周殿是一片东西长六十四丈、南北宽三十六丈的巨大广场,广场上正中也就是整个同英府城的中轴线正对大周殿后门,透过大周殿后门可以看到大周殿皇座后的屏风。 这条中轴线就是启天道,在启天道通往大周殿的尾端,距离晟天殿玉阶六十四丈,距离大周殿十五丈处,是一条两丈的河渠,名唤君泽渠。 游龙渠上有三座石桥,分别对应晟天殿正中三扇大门,中间的是迎君桥,宽三丈;东侧是游龙桥,西侧是引凤桥,各宽两丈。 广场东边是盘龙殿,西边是栖凤阁,分别是周国最高文武官署。头甲高手及三品以上大将军等武官入盘龙殿,头甲状元、榜眼、探花还有三品以上文官如栖凤阁。 这座大殿修建于先帝在位期间,当时的周国国力鼎盛,皇帝励精图治积极扩张,集合周国当时半年的税赋以及金、朔两国的全部赔款修建,是周国对外国策从战略防御到战略扩张的重要标识。 以宽广博大之胸怀揽天下之高无上之权柄。 赵英圻带着赵彤随公主在四品官唱名入殿之后从游龙桥一路行至晟天殿玉阶之上,通过东侧大门进入,直接到东侧第一列第五个座位入座。 而公主的位置则在第二列第三个位置。 一路行来,公主与赵英圻详细诉说着这晟天殿的各种细节,从广场一路行来,经过几百个四五品文武官员的面前,十分亲密,所有人都纷纷交头接耳悄声打听着赵英圻,都说赵英圻主仆二人入仕周国看来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了。 赵英圻已入头甲的事情不知道被什么人在前几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同英府,现下同英府各国使节聚集,传遍同英府自然也就相当于传遍天下,再加上战平李元白的赵彤,这主仆二人两个头甲高手,而且赵英圻春内道一战随着各国谍报传扬,早已闻名天下。 赵英圻主仆二人的举动此时也十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在快要上晟天殿玉阶前,公主拉住赵英圻,指着西南侧的一片宫檐道:“看,那就是我的永乐宫,原来是我母后的寝宫,我母后封号就是永乐皇后,我现在的封号也是永乐公主。” 赵英圻看着那一片也很恢弘的宫殿,还有檐角的那一大串风铃,说:“我很喜欢那串风铃。” “是吗?我也很喜欢,那是我娘留下来的,父皇说那风铃就是专门留给我的,让我晚上入寝时可以听到母后的声音。”说着公主的声音有些低沉。 虽然公主没说,但是赵英圻知道,永乐皇后就是因为生公主才会难产而死,这对于公主来说是一个很难受的回忆,尽管这段回忆可能并不存在与公主的脑海之中,或者说只存在于她父皇告诉的话语之中。 “永乐皇后的女儿现在是永乐公主,依然住在永乐宫中,你父皇和母后都希望你永远快乐,我也希望。”赵英圻握住了公主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恩,我们上去吧,后面还有一堆的环节呢。”公主反手也握住赵英圻的手,努力的瞪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今日是她父皇的喜日,流泪不好。 赵英圻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公主已经抢先拉着他往玉阶上走去,跟在身后的赵英圻似乎能听见公主的笑声中有些沉闷,也不再多说什么。 赵彤也随着公主的指引在他们身后看了看那片永乐宫的宫檐和风铃,想起刚来同英府那天晚上,在四皇子的宁王府上听见的风铃声,觉得已故的永乐皇后一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微微一抿嘴唇也跟上了前面公主和赵英圻的脚步。 而玉阶下广场中一大片棚子中已经入席的五品文武官员都在议论着公主与赵英圻的举动,看来赵英圻要做永乐公主驸马的传闻是真的了。 赵英圻与公主入座之时,四位皇子就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了,四位皇子分别在两侧第二排的第一与第二个位置。 公主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老实了一小会,等大殿门口的司礼黄门唱完名后就躬着个腰窜到了赵英圻的席位这里,一边揽着赵彤的腰,一边勾着赵英圻的胳膊,引得四位皇子频频皱眉,众四品官纷纷侧目。 “我告你啊,后面可就是大戏了,三品文武官员唱名入席,之后头甲高手们唱名入席,父皇上殿众人行礼之后就是天下诸国使节的觐见了。” 寻常人做到四品官就基本上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没有高绝的才智或者武力,亦没有深厚的背景,三品是终生难望的。 故而殿中的四品官多得是五六十岁的老臣,一个个的须发花白。 让这么一大群爷爷奶奶辈的人盯着看,赵英圻还是有些老大不适应,只好悄声让公主老实一些。 可是公主偏偏不依,只说是这皇宫上下都逛了个遍了,唯独这晟天殿她只来过几次,那个新鲜劲可别提了,摇来晃去的,就和一只拿到新玩具的小猫一样。 正准备把胳膊从公主臂弯中抽出,门口的司礼黄门已经开始唱名了。 公主也在小声的与赵英圻分说。 三品官多为三省六部的主官,后话再说。 先说这头甲高手。依照进殿顺序分别是: 连玉龙,玉亲王,三品云麾将军,领四卫禁军。周国国君的族弟,当年因周国国君救了他母妃,从而支持周国国君夺嫡登基,被封为玉亲王。又因为当年皇后十分照顾他,长嫂如母,所以十分宠爱连清梦。因为童年经历和四皇子很像,所以也对四皇子比较偏爱。头甲高手,武器是双手巨剑(寒光)、双持小匕(燕双飞)。人称“弑无巨细”。 姚行彦,周国正相,三品吏部尚书,领尚书令。头甲高手,武器是四尺剑“问天”。人称“武天官”。 李元白,兵部尚书,三品云麾将军,领四卫禁军。驰骋沙场大半生,膝下无子,唯有四十七岁时得一女(李清芳),在周国是坚定的帝派将领,从当今周国国君还是皇子时就追随左右,因而李元白在周国不论朝堂还是军中都地位极高。头甲高手,主要兵器为圆刃巨弓、白虹长剑、丈四钢槊。人称“战神”。 吕闻,周国三品侍中,行封驳之权,喜好巡抚各地。头甲高手,武器是三尺剑“轻吕”。人称“单口难开”。 韩节,周国三品云麾将军,领四卫禁军。七十四岁的老将,三朝重臣。头甲高手,武器是九节钢鞭。人称“节节有度”。 尚可,周国三品御史大夫,刑部尚书,主张以法治国。头甲高手,武器是判官笔。人称“笔判可否”。 张寒,三品云麾将军,领四卫禁军,不善兵法,主要负责练兵、军屯事务。头甲高手,兵器寒光刃名曰“白绫”,薄如蝉翼,软如青叶,需要时以内力灌注保持坚硬。刀法看似正大豪放实际暗藏诡秘。人称“不温不火”。 钱无多,三品户部尚书,商贾出身,精于商道,攻击春内道疏通嘉县河道就是他的提议,还负责国家间钱庄组织在周国的运行。头甲高手,武器是金算盘。人称“钱本无多”,朝中戏称“铁公鸡”。 最后就是跟在皇帝身后入殿的松老,松老并未入席,而是侍立在皇帝左侧身后。 松老,三品内侍监,宦官,宫中周国国君身边的头甲高手,如老松入定,一般很难被察觉,国君称其为老松头。头甲高手,武器是铁拂尘(皆张),还极善拳脚。人称“须发皆张”。 赵英圻看着一一进殿入席的头甲高手,一共九名,四文四武一宦官,分列东西两侧第一列前四个坐席,还有一个站在皇帝身后,当真是文武鼎盛,耀眼不已。 赵英圻不由的怀疑自己前几日的推断,这九名高手在殿上围拢着周国皇帝和四位皇子,还有自己与赵彤,九名头甲高手加上自己和赵彤齐出只怕两三个月就能平灭金、朔两国,自己居然还能推断出有人会在寿辰宴上搞事情,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六章 殿中闹剧 待到众头甲高手纷纷入席,皇帝也已坐定,殿中殿外诸文武官员随司礼黄门的引导,高呼万岁,恭贺大寿。 周国在同英府的五品及以上文武百官均已入席,晟天殿中还有有十几个席位空着,这些就是各国使节的位置了。 随着司礼黄门逐一唱名,各国使节也纷纷进入晟天殿见礼。 首先是东吴。 东吴地处申廿大地东部,比邻东海,申廿大地最大的一条江河——澜江从东吴中间穿过,宣府就在澜江南岸,另申廿大地中的江南也就是指的澜江以南吴国境内,吴国国力也是十分强盛。国都宣府。 之后是西楚,西楚位于申廿大地西部,紧邻通天山脉,与周国之间以通天山脉东麓、蕲山和春岭为界,西楚国土普遍地势较高,而且骑兵也已建军,对南方诸国居高临下,军力不可小觑。国都宁州。 南越,南越位于申廿大地西南部,国土是全申廿大地除周国以外最辽阔的国家,与西楚接壤,因其国内凌山的存在,故而国土一半高原山地一半平原,澜江就发源于南越境内,国都陵州。 陈国,位于东吴以南,魏国以北,比邻西海,作为南部国家,境内也有不少水系,但是没有大型江河,所以一直在与东吴和南越沟通修筑运河并入澜江,以便于将国内水系与澜江水系合并,实现通航贸易。国都洪州。 魏国,位于申廿大地东南部,比邻南海,作为最南边的国家,境内也只有一些小型水系,并没有大型江河,目前与东吴处于结盟状态,也一直在推动运河修建,便于巩固吴魏之盟同时加入澜江贸易水系。国都潼州。 之后是近些年来与周国常有战事的朔、金两国,这两国派人来也是无奈之举,地处周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旁边,又正值国力鼎盛,不来就又给了周国挑起战事的借口。 最后就是郑、梁、齐、襄等小国。 诸国使节见礼之后也纷纷入座。 入座的位置也颇有讲究,赵英圻正对面就是东吴使臣,左手边的是西楚使臣,朔国的使臣在赵英圻左手隔了两个座位。 挺有意思的是朔国只来了一个正使,是朔国鸿胪寺少卿,而其他国家都是一个正使两个副使。 导致席间还有一个空位。 周国皇帝好奇之下问了一句,谁想朔国鸿胪寺少卿说他们的皇帝将赵英圻和赵彤任命为了本次副使。 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朔国的使节也是苦笑不已,当初朔国皇帝以为赵英圻只是赵彤夫婿,故而给赵彤封了个三品云麾将军,赵英圻却只有一个六品朝议郎的荫官,后来赵英圻与赵彤离开春内道,导致朔国丢了嘉、内两县,皇帝还是转不过弯,以为是封赏不足,愤而出走。 后来又下旨将赵英圻官左迁四品兵部侍郎,其实连升七级已经很够意思了,可惜未免小家子气了。 听到这里,赵英圻也是乐的笑了出来,兵部侍郎千千万,基本四品以上武将都会挂一个侍郎的散官衔,唯有称为左右侍郎或者加一句辅理兵部才算是有实权的职官,而今朔国使节只说侍郎而无其他,自然还是一个荫封的散官。 作为主角的赵英圻看了看站在中间一脸窘迫的朔国使节,也知道此事并不能怪他,算一下时间,他从朔国岚州出发之时自己还没有位列头甲,朔国这一封赏也不能算是失礼,只是像赵英圻之前所说那般,忒抠门了些。 赵英圻跻身头甲的事情前几日传遍同英府,而且现在看公主与赵英圻这一副亲密样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人家入仕周国已经板上钉钉了,朔国使节也非常为难,这相当于在全天下各国面前出了一个大乌龙。 事关国体,朔国使节也不敢随意乱说话,只得窘立于周国皇帝金阶之前。 倒是公主在赵英圻身边坐着十分不爽,这种重下而不尊上的做法是真的非常得罪人,而且还相当于是当着全天下的面驳了她意中人的面子,当下开口说道:“谁稀罕你们那什么兵部侍郎,左右不过一个敷衍罢了。” 赵英圻赶紧拉了拉公主的手,示意不要再说了。赵英圻也并非自己心中没有怨气,只是实在不想像这样说的这么直白,而且本来也不想入仕朔国。 “想来他们朔国自是人才济济,连赵先生这等人物,都也只能做一个四品散官吧。”讲话的是二皇子,二皇子此次在春内道吃了不小的亏,着实气不平,正好暗讽一下。 “哈哈哈,二哥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以为赵先生还是六品朝议郎呢。”赵英圻在春内道被封为六品朝议郎的散官也是随军报还有各国谍报传遍了天下,此时四皇子又提起这茬,引起不少人哄笑。 四皇子也揪住了这个小尾巴,之前在春内道朔国的那道圣旨可是公开宣读过的,这事如果没有被越国国内大清洗盖过去,只怕也是天下的一大笑谈。 “也许是人家赵先生的确经天纬地,恃才傲物呢,朔国这诚意还是差了些,这不请赵先生过去封个亲王做个驸马什么的确有点说不去。”三皇子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了,天下诸国,还从未封过异姓亲王爵,千年来异姓郡王都屈指可数,驸马之说更是暗讽赵英圻攀附永乐公主。 赵英圻听到这话颇有些意外,本以为周国三皇子不偏向他就算了最起码也能公道一些,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场面里还能说出这种不成体统的话。 “皇兄既然如此说,本宫倒要问一句,赵先生何以得罪了皇兄,乃至于连本宫也牵连进去了。”靠在赵英圻身边的公主小脸一寒,立马就改了口气,她一般都是以“三哥”“小妹”互相称呼,现在的口气却这么官面,看来是动了真怒了。 三皇子这才知道自己口出失言了,但是碍于面子,也值得僵着脸没有回应。 “够了,你们在这里你来我往的,可还对父皇有一丝尊重?”大皇子还是很稳当的,看见场面有些失控,立马就呵斥了几个弟妹,可惜稳当有余,谋略不足,没看出来皇帝的态度就算了,随便扯上皇帝就显得政治智慧不足了。也许作为一个将军朝官没什么,但是如果作为一个帝国继承人,实在不够看。 让赵英圻纳闷的是皇帝高坐在三级金阶之上的龙椅中,却只是看戏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自己这些儿女都已经这么开始斗嘴了,就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吗? 赵英圻不易察觉的斜眼看了一下龙椅上的周国皇帝,意外的发现周国皇帝也在看他... 脸上还颇有些耐人寻味的笑意。 靠!这皇帝老儿在看自己笑话呢。 是啊,他周国兵锋正盛,就算这晟天殿内吵成南市镇大街上的对骂,天下间也无人能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倒是他赵英圻自己,前些日子拒绝了入仕周国,这下可真是被三皇子的一语成谶了。 被看笑话的是自己! 赵英圻立马就想通了这其中关节。 正在赵英圻思索如何解开这个僵持局面的时候,朔国使节居然开口了。 能成为一国使节,鸿胪寺少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这倒还真是,我国陛下自觉怠慢了赵先生,还真准备将我国公主许配于赵先生,届时驸马自不必提,亲王可能有些难处,但是以这层关系封个国公郡王的爵位想来不难。”这个小八字胡,借赵英圻在进一步挑拨周国诸皇子之间的矛盾呢。他朔国皇族众多,挑一个公主还不是轻轻松松,至于国公郡王,这大殿内除了宦官松老,八个头甲高手五个国公两个郡公一个亲王,要真把赵英圻拖回去,国公那真是唾手可得。而且这些明显是他空口白牙的空头支票,没有什么营养,反正就是挑拨呢。 “你看,我说的不错吧,朔国皇族人丁兴旺,公主也不缺,赵先生只怕也惦记着何时也能自称‘本王’呢。”三皇子坐在吕闻的身后,这番话说的吕闻都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三皇子。 话到如此,赵英圻再想装傻就难免有些不合适了,只得开口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武功浅薄,只怕难以当得起如此高看,还是就做一介白身最为逍遥。” 皇帝老儿装哑巴看戏,赵英圻也没想着给他当小丑演戏,言下之意就是我既不入仕朔国也不入仕你周国。 二皇子与三皇子关系最僵,却没有说话,倒是四皇子站了出来:“赵先生莫要怪罪,我这三哥从来只懂刀兵,心智略粗,偏偏又心高气傲,我这小妹如此看重先生,先生切莫要辜负了啊。” 北周儿女,性子直爽,有啥说啥,这话说得十分露骨,想来是想要将赵英圻绑上周国战车。 都已经直言永乐公主心意相投了,你赵英圻再不识抬举可就真的不识抬举了。 公主也在一旁仰着小脑袋看着赵英圻,手上揽着赵英圻的胳膊。 赵英圻此时真的是无语了。 什么情况,这让赵英圻怎么说?这么早表态,他还怎么下江南? 想到这里,看着公主期待的眼神,赵英圻有些骑虎难下,只得将目光转向皇帝老儿。 你再不出面按下此事,老纸可就不管那天与你说的事情了!赵英圻如是想到。 “哈哈哈哈,赵先生此时想必也挺为难,这世间最难推却的就是知遇之恩和红颜之情,偏偏赵先生都碰上了。”坐在赵英圻对面的东吴使节张祁以一声爽朗的笑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赵英圻见老皇帝还是端坐龙椅之上,没有喊停这出闹剧的打算,甚至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mmp的,你还真是来看戏呢? 一气之下赵英圻搭上了东吴使节的茬:“是呀,张大人言之有理,赵某倒想与张大人讨一个办法。” “不若如此,江南小镜湖,群芳浣花会,赵先生随在下同去东吴一游。避开这恼人的功名利禄,享受一下风花雪月如何?”这位张大人也是明目张胆的看戏,明目张胆的挖墙脚。 “谁要去你们那什么浣花会。”公主柳眉倒竖,什么浣花会,说白了不就是逛青楼嘛,又扭过头去看着赵英圻:“不许去。” 此时周国皇帝见火候也差不多了,终于是张开金口:“行了,话都扯远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朔国还有吴国当着面挖你女儿的墙角,色诱利诱都用上了,还有几个皇子公主互相拆台,都纷纷猜测皇帝会如何分说。 不料皇帝什么都没管,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永乐,你怎么坐到赵先生席间了,赶紧回去,成何体统!” 这就完了? 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各国使节都傻眼了,你这不管自己孩子就算了,别国使节挖墙脚都挖到你晟天殿了,就这么一个反应?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七章 他日心焦焦 竹马交,已落幕。 莫道真情遭天妒。 事已失意终身误, 时移世易人非故。 多情人总被无情伤,董祥与冯焕焕这一对孽缘鸳鸯,走到如今这一步,只怕是难以善了了。 却说这董祥与冯欢欢在灵王府剑拔弩张的相认之后,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灵王府里,夜夜笙歌,灵王府外,董祥在努力给三皇子擦屁股。 灵王府里面那两个你情我浓,灵王府外这个焦头烂额。 有的时候董祥也不免会怀疑自己,真的值得这么做吗?自己曾经的那些付出,换来的就是如今这个局面?换来的就是另外一个让自己怀疑的世界? 要不怎么说人得是一撇一捺呢,站得稳啊。 人要是站不稳了,就容易动摇,动摇就容易摔倒。 现在的董祥就站在摔倒的边缘上,摔的还是万丈深渊。 又是一年多过去了,冯欢欢做得更加过分了,不光是胡乱插手灵王府政事,而且有些挑拨三皇子的言语。 枕边的软语香风最是迷人,迷得三皇子居然还敢带着侍妾上战场。 皇帝下旨三皇子支援春内道,她跟在军中就不说了,居然还敢挑拨三皇子抗命后撤。 即便皇帝没有任何表现,但是在城外南市镇与赵英圻和四皇子宁王卫起冲突的时候,吕闻与钱无多的话让董祥起了很是不小的警觉。 自从周国开始对外扩张至今几十年,周国国土不断外扩,周国现如今三个外扩之后形成的军道都在四个皇子的掌握之中,四大王府手中的势力在逐年增强,四个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也愈加激烈。 皇帝安坐同英府,对于这些都看在眼中,却没有任何反应,虽然已经有皇帝老迈锐意不再的声音出现,但董祥是决计不信的。 如今因为冯欢欢的存在,三皇子已经身临险境而不自知,这是非常危险的。 前两天在城北营地外,冯欢欢还亲口与自己说了那些话,虽然自己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但是现如今已经不能再放纵她了,必须尽快将其铲除。 这些日子董祥内心很是挣扎了几日,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这几年在灵王府,董祥自然也不是老老实实的做一个长史,因为总管灵王府政事的原因,免不了会与别国的人打些交道。 这些人里面有各行各业的人物,也都有各自的本事。 三皇子这些年对金国的攻伐愈加紧迫,倒不如假借金国之手,除去冯欢欢,也能说得过去。 芳草斋是金国的一个大型草药行,主要经营人参、灵芝等高端极品药材还有大宗的药材批发生意,几乎申廿大地上的各大府城都有芳草斋的分号,但是行事极为低调。 曾经在金国太子平靖府中做过事的董祥,因为家里有矿,颇有薄资,结识了不少金国的中层人物,所以他也很清楚芳草斋同时还是金国的一个情报机构。 这个情报机构行事极为隐秘,组织也很严谨,基本上只有纵向的联结,而无横向的串联。因为芳草斋里面也不全是情报机构的探子,实际上你把芳草斋的所有人都抓起来言行逼供,也最多只能问出个一一二二,根本无法深入了解。 有很多芳草斋的探子只知道自己在探听一些消息,而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也不知道真正需要的信息是什么。毕竟做生意的嘛,探听一些消息也属正常。 这一日,三皇子让董祥去灵锐阁取一件东西,说是名人加急打造的一把武器。 董祥一想,那正好,同英府的芳草斋正好就在灵锐阁的旁边。 到了城西码头之后并没有直接去灵锐阁,而是稍作隐藏,从芳草斋的后门用暗号进了芳草斋,这个暗号还是之前在金国平靖王府的时候听一个司马酒后说的,董祥也已经用过几次了,基本都是从芳草斋买一些消息。 同英府的芳草斋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和上一次来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知道规矩的董祥也没有多问,只是表明了态度,来买焚情散。 焚情散是金国独有的一种毒药,或者说是一种大补的药,专门治疗心脉受损的重伤,但之所以用作毒药,是因为其不能与酒同服,本就是大补之物,弥补心脉的东西,再加上酒这种发物,药力散发之下,会心脉硬化寸断而死。 这种药加上这种用法,对于头甲以下的人,几乎无有不中,而且从药理上讲,这就是补药,而非毒药,所以也是金国常用的暗杀之物。 焚情散溶于酒中后无色无味,只是会酒香更甚,进入人体之后也会随着酒精散布全身然后散发出去,很难从尸体中察觉出来,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物。 这种药在世面上也不是没有流通,只不过是太少了,心脉受损这种内伤实在不是一般普通人可以受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二甲三甲的武者,故而这药的价格自然也不低,对于董祥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太大的花销。 芳草斋的掌柜知道董祥是灵王府的长史,买这种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今日却有些犯难。 “不知这位老爷要买多少?”多了掌柜的是肯定拿不出来了,这种药本来就备的不多,这些天偏又有其他用处。 “不多,一个人的量。” 心脉修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焚情散药力虽然很强,但却极易挥发,故而一个人的量也就是三包。 当然了这是作为治伤时的量,如果用作毒药的话,因为酒是大发之物,半包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多买些也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听到董祥说只要一个人的量,掌柜的脸色轻松了一些。 董祥看到掌柜的这幅摸样,不禁多嘴问了一句:“怎么?这种药,这些天还有其他人买吗?” “那倒不是其他人,只不过这段时间周国与金国还有朔国打了两场仗,各种成药草药都很吃紧。”掌柜也是芳草斋的老人了,回答的滴水不漏。 董祥拿到药直接塞进腰间,就转进了灵锐阁。 灵锐阁的掌柜是灵王府的老人了,董祥算是灵锐阁掌柜的顶头上司,自然是恭恭敬敬的把董祥迎了进去。 不一会董祥看到掌柜的拿来的大匣子,就知道又是一把兵器。 打开一看,是一杆可以组装的大枪,一共有四部分,两截不足六尺的精钢枪杆,一个枪尾的配重,还有一个两尺长的点钢枪头,枪头下还有差不多三尺长的一截枪杆,上下各部分都有螺纹,可以组装成一杆丈六的骑战大枪,还可以拆下配重和一截枪杆,编程一杆一丈长的步战大枪。 寒光熠熠的枪刃,让董祥明白这肯定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在双手上掂量了一下,怕不有一百二三十斤。 这么重的兵器,非头甲不能驾驭,董祥想起了女战神赵彤,看来这是三皇子为赵彤准备的。 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董祥依然心中不免叹息:三殿下这毛病看来还是没有改了,不足二十岁的头甲高手,就算你是皇子,也不是你能随便染指的,而且这般重下而不尊上,实在是太容易得罪赵英圻了。 当着灵锐阁掌柜的面,自然不能有任何不满,董祥只得先将东西拿回灵王府,之后再想办法与三皇子分说。 夜晚的码头,正是最忙碌最热闹的时候,虽然这几日雪下的很频繁,天也很冷,但是码头上的脚夫水手还是精赤着上身来来回回的搬运着各种箱笼货物。 听着码头上的号子声,让董祥又想起了七年前董家镇的那个雨夜,与现在几乎别无二致,区别就在于没有丫丫的哭闹和疯笑,也没有矿坑中的咒骂和哀嚎。 紧了紧衣衫,抱着匣子就着泥泞的道路赶紧向城里走去,就要关城门了。 天色已黑,董祥没看到一边藏着身形的赵英圻,只是闷头回城。 赵英圻与灵锐阁掌柜的讲话的时候,旁边的芳草斋掌柜已经让活计上了板打烊。 如果赵英圻能早那么一刻钟出来,就能看到芳草斋的掌柜的从城西码头向南市镇走去,腰间还揣着两包焚情散。 这一天三皇子在府中没有去冯欢欢的房间饮乐,而是在书房仔细的看着刚送回来的丈六大枪,将几个部件组合好之后,一杆将近三米七长一百二十来斤的大枪就出现在三皇子的手中。 三皇子扶着这大枪,小心的注意着不要捅到屋顶的梁上,微微在手中抖了两下,感受着枪杆上的力量反馈和重心位置,还算比较满意。 他区区二甲的身手自然是不能把这大枪作为兵器,但是有人可以。 三皇子将大枪拆解之后放进匣子,回想着前些日子在南市镇遇见赵彤的情形,那种清冷凛冽的气质和翩然灵动的身手萦绕在三皇子心头,还有赵彤纤细的腰肢和飘逸的马尾辫,三皇子有些迷了。 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簪子,正是那日赵彤射向三皇子的那支鸯簪,至于赵英圻的那支鸳簪当时就被三皇子掰断了。 这支簪子只是普通的木簪,没有丝毫出彩之处,甚至于上面用于区分是雌鸯的眉纹都很粗糙,但是奈何主人让三皇子日思夜想。 正在三皇子思索着怎么样给赵彤送枪比较恰当而且还不会碰见赵英圻的时候,冯欢欢正在自己房中看着健妇送进来的小字条:“除夕之夜,亥时六刻,难忘小院,焚琴煮鹤”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八章 你了不起,你清高 这是群芳阁联系冯欢欢的字条,难忘同南望,意指南市镇最南边的那个小院;焚琴同焚情,意指焚情散;至于煮鹤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冯焕焕也没有准备按照群芳阁他们说的做。 冯欢欢看过纸条后就凑在烛火上烧掉了,看着地上纸条的余烬,冯欢欢思索片刻,走出房门,三皇子还没有来她房中,让她很是意外。 这段时间三皇子似乎对她的兴趣没有原来那么浓厚了,虽然她也已经快要忍受不住自己内心对三皇子的恨意,但是毕竟关系到后面计划的成功,依然还是得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他。 冯欢欢问了问下人,只说三皇子还在书房中有事情。 回屋吩咐丫鬟沏了一壶热茶,将身上的中衣褪去,只在小衣外面套了一件外衫,就端着茶水去了三皇子的书房。 “殿下,诸事繁忙也要注意身体啊,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冯欢欢推门进入三皇子的书房。 冯欢欢看见靠在墙角的丈六大枪还有三皇子手中的木簪,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是这个臭毛病,不论这些年她如何详尽办法的讨好他,还是这般样子,自己从群芳阁带来的几个侍女,无一例外都被他得了手,如此这般,他不死谁死”冯欢欢虽然心中很是不屑,但面上还是一副安然贤良的样子。 三皇子坐在书桌后,看着冯欢欢将托盘放下,倒了一杯热茶过来,喝了一杯之后就只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让冯欢欢回去先睡。 “哼!他居然连面上的功夫都不屑于做,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自己面前捏着那支簪子,喝茶时都不曾放下,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冯欢欢自然知道三皇子的性子,有些事情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推波助澜,想要劝他实在是痴心妄想,也就只好将三皇子喝完的茶杯再次满上热茶就退出了书房。 在回房的时候,冯欢欢不禁想起了三皇子手中的簪子。 她很清楚三皇子是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那个女战神而已。 在城北狩猎时,冯欢欢也见过那赵英圻和赵彤,说实话她很是羡慕赵彤。能以一介女儿身力压众多男人,只要她想,就不会出现像自己这般无奈的悲剧。 而且她更羡慕赵彤的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她是女人,她是一个经历过男女之事男女之情的女人,也经历过无力与绝望,她十分明白赵彤看赵英圻的眼神,她能因为自己的本事,留在心上人身边,不管怎么样她的心上人都不会放弃她,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冯欢欢为赵彤痴迷的时候,在冯欢欢眼中,赵彤对于男人来说是十分具有吸引力的一个女人,武功高绝、气质清冷、忠心耿耿而且照顾人十分周到,简直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战场、入得闺房的极品女人。 三皇子这种色中恶鬼逃不开也是应有之意,而对于她冯欢欢来说,这件事情能对她产生什么影响或者带来什么好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明日晚上三皇子要去宫中与皇帝和其他几位皇子团聚,自己就可以去南市镇取东西,只不过,元年有十天的休假,十天之后三皇子就会回到东北部灵王府封地内。 现如今同英府内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之后就再难有这么好的环境。 那就等到初十吧。 下定决心之后,冯欢欢就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房中,至于三皇子在自己的书房中对着一根簪子一杆大枪痴心妄想就不是冯欢欢关心的事情了。 ... 晟天殿上,载歌载舞,众人在经过三次向皇帝敬寿酒之后就各自自便了。 互相之间也都不停敬酒寒暄,赵英圻的右手边就是张寒,两个认不时聊两句,喝几杯,也算挺惬意。 这时,越国的使节却突然站出来,隔开了皇帝观看歌舞的视线,躬身一礼,张口问道:“外臣携我皇问候,恭贺陛下寿辰大礼,有一事还望陛下帮助。” 众人都以为不过是希望周国皇帝发过书承认越国皇帝的皇位而已,毕竟越国皇帝近乎篡位的行径已经近乎天下皆知了。 却不曾想越国皇帝的意思是希望周国将其叛臣丁奉交出来。 大殿中的气氛突然就咯噔了一下,沉寂了许多,就连下面起舞的伶人都似乎慢了半拍,好像是在害怕踩错鼓点引来祸端。 “朕不明白林少卿的话是何意思,朕从未听过这个什么丁奉。”皇帝吃喝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一面回答一面还举杯向一边的玉亲王敬了一杯酒。 “陛下不妨问问李大将军,前些日子丁奉还出现在李大将军千金的比武招亲上,想来不会不知道吧?”这个林少卿不过二三十岁,作为一个四品少卿,算是非常年轻的了,难免会有一些锐气。 皇帝将目光移至李元白的身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略带一些询问的感觉。 “老夫确知此事,而且老夫与丁三全老将军也神交已久,如果有机会自然会收下丁老将军的高徒,但是林少卿只怕是问错了人,丁奉早就走了。”李元白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总的来说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情,我全都承认,关起门来的事情,我全然不知。 “走了?怎么可能,这丁奉因练武走火入魔,普天之下只有李大将军的形意游可以帮他疗伤而不伤修为,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呢?”林少卿看来掌握的信息不少,也算是有备而来。 “这个林少卿就问不到本将了,当日是赵先生把丁奉打走的,我却并不在场啊。”李元白双手一摊,看看林少卿又看了看正在啃一根排骨的赵英圻。 意思很明显,你得去问那个小伙子,我并不知道... 正在啃排骨的赵英圻眉角跳了跳,并不准备提前开口,最起码得等你先问我才行吧。 “敢问赵先生,我大越叛臣丁奉去往何处了?”林少卿这话问的很是直白,问别人话连个礼都没有。 不过赵英圻也不介意这些小事,反正他行不行礼都不准备告他。 赵英圻慢条斯理的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放下,拿起一边的手巾擦了擦手,把口中的肉都咽了下去。 赵彤看见先生嘴边的油渍,拿起自己的手巾帮先生擦拭了一下,在晟天殿一众官员使节的目光下,这主仆俩人当真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感觉,让不少人都翻起了白眼,三皇子更是狠狠的灌了自己一杯酒。 “回林少卿的话,赵某当日的确与丁奉交手数合,但他不是赵某的对手,很快就跑了,至于跑去了哪,赵某也不知道。”这话说的其实一点也不错,丁奉的确没打过他,丁奉也的确跑了,丁奉跑到哪去了也的确不知道,毕竟追过去的是赵彤,而不是他赵英圻。 “可是当日很多人都看见赵姑娘追了过去,以赵姑娘一跃十丈高的轻功,想来不会追不到吧?”林少卿继续追问着。 赵英圻看了看身边的赵彤,赵彤对他笑了笑,赵英圻又扭过头来朝着林少卿笑了笑,意思很明显:她追的,你问她去就是了。 “还请赵姑娘告知,当日可否追到丁奉,现在丁奉又在何处?” 丁奉是丁三全的关门弟子,在越国老牌军队中的威望一点也不比其他六位头甲高手低,如今丁奉因为全家被灭,出走叛逃,军心不稳,越国那个皇帝担心军中生变,更担心丁奉投靠其他国家翻过来对越国不利,已经多次下旨追杀。 林少卿这次来周国除了祝贺周国国君的寿辰,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打探丁奉的消息。 赵彤听着林少卿的询问,又看了看自家先生,赵英圻此时刚又拿起那根排骨继续啃了起来,没有其他反应。所以也没有答话,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林少卿,就把自己面前的排骨也端到了赵英圻面前。 恩,看来先生很喜欢吃排骨,这个得记清楚了。 看先生吃的很香,赵彤自己也伸出手拾起一根排骨啃了起来。 林少卿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赵英圻主仆二人只管啃排骨,仿佛面前不存在这么一个人,赵彤还时不时的帮先生倒上酒和茶水,伺候的那个周到真就简直是在自己家里吃饭一般。 殿中众人都看着这一情形,有些憋不住。 林少卿环视一圈,不管是周国的四品侍郎、少卿们,还是三品的尚书、大夫们,各有各的模样神态,偏偏无人在意他,当头坐着的八个头甲高手更是各自吃喝不断,甚至看着他微微一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以周国如今的军力,虽然横扫天下还差得远,但是只要一过春岭,这天下哪还有人能在晟天殿问大周要人,还要的这么盛气凌人。 林少卿的呼吸逐渐粗重,他本来是越国的少年才俊,这些年顺风顺水,不及而立就做到了四品大员,何时收到过这种羞辱,咬着嘴唇,捏紧了拳头,将眼神放到了赵英圻的身上。 赵英圻依然不为所动,只顾与面前的排骨战斗,那种无视的态度真是越看越气人。 赵彤此时放下手中的排骨,静静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林少卿。清冷的眼睛中没有对林少卿的哪怕一丁点在意,倒是偶尔扫过皇帝身边的九个头甲高手,似乎在衡量着他们主仆二人从这九人手中安然逃脱的可能性。 有的时候,这种事情就是差强人意,就在林少卿心中不断响起“士可杀不可辱”的声音,几乎已经气愤都顶点就要去送死的时候,皇帝开口了。 “林少卿,不必着急,想来赵姑娘也不知道丁奉去了何处,不若稍等两日,初十之前,朕必定给你一个答复,你看如何?”这话说得中气很足,仿佛就是答应了林少卿将丁奉交给他。 但是赵英圻心里明白,不过就是现在动起手来,有些不好看而已,拖一拖,拖两日告诉他没有这个人就是了。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林少卿让皇帝、李元白还有赵英圻主仆二人这么踢皮球踢来踢去的好几次,心中的那股血勇之气早就泄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是很气愤,但是已然做不出送到人家女战神手下受辱的傻事了。 既然如此,赵彤也就继续拿起盘中的排骨啃起来。 而三皇子就在斜对面看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赵彤拿着排骨的素白玉手,注意力都被赵彤微微翘起的小拇指吸引,那一截小拇指沾着一些油光,仿佛白玉一般。 二皇子在对面与四皇子碰了一杯,又打趣了一下永乐公主,不易察觉的看了看三皇子的那副猪哥相,仰头满饮了一杯,一缕酒液顺着微微翘起的嘴角流下。 赵英圻想着这其中关节,本来想逼这林少卿动手,然后与他越国结下仇怨,却不想被老皇帝给搅和了。 切,你了不起,你清高,倒让我做了一会坏人... 想着想着,赵英圻顿时感觉手中的排骨不香了。 当了一辈子白脸,如今却在这里被老皇帝算计一连当了两次红脸,真是窝囊极了。 老皇帝是肯定不会把人交出去的,不然以后谁还会投靠他大周,不过自己在外面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要不是提前就已经和老皇帝说好了,现在赵英圻肯定就已经掀桌子走了,演戏差点演成真的... 不过赵英圻想了想皇帝旁边的九个头甲高手。 唉,这桌子还翻不得,打不过啊...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六十九章 启程南下 老皇帝的寿辰宴结束了。 赵英圻因为这一次宴席上没能讨到什么便宜,所以后面都很乖,没有搞什么事情,现在的问题是朔国和越国都已经得罪了,再继续蹦跶下去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有意思的是赵英圻回到公主给他买的府邸之后,后脚公主就跟来了,公主在宴席上也喝了不少酒,又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小脸上两抹嫣红很是讨人喜欢。 当然,公主可不是专门来这让赵英圻捏她的脸蛋的,还带着有五千两黄金。 赵英圻看着手上的一沓票据,不禁思考着,这就是传说中的银票?哦,不,应该是叫金票。 公主带来的就是四十八张百两黄金的承兑汇票,还有二百两黄金的小金锭,公主知道之后赵英圻要南下江南,用钱的地方零零碎碎,太大了也不好搞,就都是二两一个或者一两一个的小金锭,在一个小箱子里面哗啦呼啦的声音很动听。 在前世,这一个小箱子就差不多二三百万了呀(两以唐制为准)。 虽说前世赵英圻的收入算挺高,车房不愁,但是带着二三百万的现金出差还是第一次。 这一世赵英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五星·真·穷家富路... “赵先生可真有本事,本公主这辈子都没见过能敲我父皇竹杠的人,赵先生这一敲就是五千两黄金,如今赵先生这么有钱,是不是得把这宅子的租金付一下啊?”喝了酒的公主红着个小脸蛋凑到赵英圻面前,巧笑嫣然,轻启朱唇。 赵英圻坐在大厅里的太师椅上,手中从小箱子里面拿起一把小金锭把玩着,这金灿灿的小东西可真迷人,当然公主也很迷人。 “赵某挣点糊口钱不容易,公主殿下还要从赵某身上扒一层皮去,当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啊。”赵英圻手中的金锭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 “哼,你这一去就是东吴浣花会,给你那么多钱,一定就会学坏了,不如不给你。”公主把一沓金票抢过来,背在身后,一副要赵英圻求她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在大厅里面玩闹了一会,公主就赶在天黑前回宫了。 临行前留下一个消息,说是三皇子有东西要送给赵彤,希望赵彤明日去灵王府上做客。 三皇子没叫赵英圻,赵英圻也知道三皇子的意思,公主说了不去也没关系,她和三皇子的关系虽然也不差,但是三皇子的那点破事她也多有耳闻。 当然了,赵彤这一身武艺,天下间也没几个能对她不轨的,但是这种做法让公主很是不爽。 现在是赵英圻主仆二人没有入仕,入仕的话赵英圻和赵彤在周国的地位自不会差了,今日寿辰宴上的席位就能看出来,皇帝给赵英圻他们安排的可是头甲之下第一等的席位,虽然二人同坐一席,但是三皇子这种图谋等同三等大员家眷的做法实在是说不过去。 赵英圻在赵彤的伺候下更衣洗漱之后坐在后院的小亭子里面喝茶,期间赵英圻不断的哼着嗓子,似乎有些不舒服。 “先生可是嗓子不舒服?”赵英圻哼了几声之后赵彤就问了一句。 “恩,无妨,可能是着凉了吧,嗓子感觉有些发痒挂痰。”说着赵英圻又哼了两声。 “先生如今位列头甲,内力充盈且正大阳刚,怎会轻易着凉,别是生了什么病了。”赵彤说着就拿起了赵英圻的手,将手指轻按在赵英圻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 赵英圻自己是肯定不懂这些脉象的学问,也就只好安安生生得让赵彤切脉,不过赵英圻也很奇怪,前世因为是个烟枪所以少不了挂痰的问题,但是这一世碰都碰不到,怎么会挂痰呢。 “奇怪,先生的脉象强劲有力,而且内力澎湃充盈,怎么会出现风寒的症状呢。” “没事的,一点点挂痰而已,多喝点热水就好了。”赵英圻也不当回事,最多就是小感冒而已。 “一旦位列头甲,内力圆满,行遍全身,自会百毒不侵寒邪辟易,不病则已,一旦生病都不可小视啊。”赵彤反手握住赵英圻的手,将内力输入查看着赵英圻的身体。 查探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有些什么问题,除了内力稍显浮动,没有任何异样。 赵彤正准备继续帮赵英圻运行一次周天看看是不是有走火入魔危险的时候,赵英圻打断了她:“没事的,我除了感觉有些热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不适,想来可能是刚入头甲境界不稳内力难抑的缘故吧,倒是你,三皇子请你去他府上,你准备怎么着?” 看见赵英圻抽回去了手,赵彤也没察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也就只好作罢,答道:“小彤也不知,小彤很讨厌那个什么三皇子的眼神和德行,不过小彤听先生的。” “那就去吧,既然有东西送你,该收就收下,多的不说,少的不做就是了,想来他也不会在这同英府中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恩,那小彤明日去过去看一眼,不过先生你不跟我去吗?” “我就不去了,再说人家也没叫我,只怕我去了也是碍人家的眼。” 要不说这世事无常呢,赵英圻以为同英府在皇帝脚下,而且诸国使节都在,三皇子不会做什么离谱的事情。 可偏偏他就是做了。 初九下午,赵彤随三皇子灵王府上的管家去了灵王府,不到半个时辰,赵彤就从灵王府冲了出来。 没错,就是冲了出来,直接展开轻功一路飞檐走壁回到府中,对着先生就是赔罪。 “先生,那三皇子居然对婢子动手动脚,婢子一时没忍住,就...”赵彤跪在赵英圻面前,低着头,连称呼都变了。 “就怎么样?你杀了他?”赵英圻对于三皇子这等色令智昏的举动很是惊讶:“哎呀,别跪着了,杀就杀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吧。” 说着赵英圻就赶紧把赵彤拉起来,跪什么跪,只怕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人都受不了这种跪拜礼。 “那倒没有,那三皇子甚是无礼,婢子就给了他一掌。”赵彤站起来,弱弱的看着赵英圻赶紧解释:“不过婢子有分寸,没有用多大力,最多给他点苦头,伤不了他的性命。” 赵英圻还没说话,公主从城外皇庄调过来的一个管家就过来禀报说三皇子的宁王卫到了门口。 “你打三皇子的时候,可有其他人看到?” “当时还有三皇子府上的管家在一旁。” 这下好了,又有人证,想赖也赖不掉。 不过赖不掉就赖不掉吧,反正事已至此了,先出去看看灵王卫的说法。 出去之后才发现,人家根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送东西的。 刚才在三皇子灵王府上,赵彤反手给了三皇子胸口一掌,之后就直接一路翻墙越户回来了,以至于没有拿三皇子送她的东西。 这三皇子被打了之后居然也不声张,只是把东西送来,想来也不是全无理智之人。 “你们家殿下先如何了?”赵英圻问了一句。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奉命前来送枪,还烦请赵姑娘出来接收一下。” 赵彤从后院过来,看见又送过来的枪,也是一头疑惑。 至于三皇子是怎么想的,赵英圻也没有费脑筋去思量,反正他明天就将随吴国使节一同南下了。 而送来的这枪,倒是让赵英圻有些面熟。 这不是腊月二十九晚上在城西码头看见董祥从灵锐阁取走的那个匣子吗? 原来放的竟然是要送赵彤的这杆大枪吗? 看这大枪的做工,还有分量,真是一把不错的兵器,而且还能分解组合。 赵英圻示意赵彤收下之后就送走了灵王卫。 回到后院又仔细问了一下赵彤当时在灵王府的情景。 三皇子是在赵彤查看这大枪时,上手帮赵彤组合拼装,然后有些毛手毛脚的一直触碰赵彤,最后干脆握着赵彤的手说起些“留在灵王府”、“仰慕已久”、“愿迎为王妃”之类的疯话。 若在旁人看来,可能的确不过只是仰慕赵彤久矣,一时情难自已而已,但是既然已经从公主那里知道三皇子这些年的侍妾数不胜数之后,赵英圻也就一点都不在乎三皇子了,不过一个色令智昏之辈罢了。 这本来不过一个小插曲,如果不出意外,三皇子和赵英圻自然都不会将此事扩大。 可偏偏这不是就出意外了吗。 元月初十,一大早赵英圻和赵彤就收拾好了东西,在门口等着东吴使节,准备一同从通河南下。 此去东吴,赵英圻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与东吴分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毕竟这段时间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与周国的联系有些太过紧密了,自己身上周国的标签有些过于明显。 与东吴还有南方一众国家之间还能否以中立的个人身份进行筹谋,已经十分艰难,但是如果以周国的身份去做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只怕更加难以成功。 赵英圻在马车上思考着之后与东吴借兵之事,东吴使节就已经到了。 与东吴鸿胪寺少卿张祁见过礼,就一同向西,准备从西边出城然后直接在城西码头上船。 虽然没有约定好,但是陈、魏、朔、楚、越等五国使节也出城准备从城西码头上船。 前前后后虽然互相没有交流,但是好歹还是互相见礼了。 之前在晟天殿上有过不愉快的朔国使节和越国使节也与赵英圻见礼说笑。 说到底,朝堂上的是公事,代表一国之责,自然不能轻易退让,而今已经完成公事,各自以私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针尖对麦芒,包括越国的那个差点动起手来的林少卿也一样。 尽管周国国君口口声声给他的答复到头来也不过一句:“不知道,没找到。” 这已经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再以自己身家性命追究。 公是公,私是私。做官呐,最重要的就是分清这一点。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章 突生激变 这个张祁,官居东吴四品鸿胪寺少卿,属东吴副相一派官员,长得文质彬彬,颇有一些中年得意的华雍气质,不过想来居移气养移体,江南气候温和,似乎更容易出俊男美女。 张祁说起来也是个妙人,刚和赵英圻聊起了江南水土出美女,就跟赵英圻细数着宣府小镜湖上各个青楼的画舫还有花魁。 那闻名天下的群芳阁自不必说,还有走才女路线的仕女坊、走歌舞路线的伶人苑还有以美貌著称的春光阁,说的那叫个眉飞色舞。 以至于后面聊起一些例如专走高端路线的嫔忆宫、满足各类癖好的凝香闺这类弯道超车独具特色的地方,更是手舞足蹈。 用张祁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水中月,镜中花,须知可玩不可取(娶)。满腹柔情事,只可闺中言。” 从城内汇合到出城,张祁一直在与赵英圻聊这些风华乐事,至于其他,一律三缄其口。 张祁明白,赵英圻也明白,现在不过就是赵英圻没有入仕北周,应邀去东吴看一看而已,相当于前世的大拿有求职意向,左左右右总有高端的猎头打听,这里瞅一瞅,那里看一看,横竖要比较一下才是。 更何况寿辰宴上看赵英圻与周国公主的那副亲密样子,周国永乐公主居然还为了赵英圻与三皇子当着天下诸国的面呛声争吵,想来赵英圻身上还是周国的味道更浓一些。 既然如此,张祁一方面碍于自己身份不够,一方面因为赵英圻立场不明,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关于东吴对赵英圻的招揽意向乃至东吴朝堂内部一些关键事情都不方便现在就说。这就叫个子太低,举起手来也够不着云,自然也就决定不了龙能飞多高了。 不过这张祁讲话倒是有趣,这浣花会上会出现的各种青楼楚馆几乎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勾的赵英圻也是心中痒痒,男人嘛,懂的都懂。 赵彤坐在马车车辕上赶着车,听到后面自家先生与东吴那个张祁的聊天内容,不时的也回头看一眼这个张祁,说到一些不便付诸纸面的内容,眼中更是略显怒意,想来是对于张祁与自家先生说这种不雅之事很是不满。 但是张祁并不以为意,毕竟根据国内传来的谍报还有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这个赵彤虽然武艺冠绝群雄,但是对赵英圻可说是绝对忠诚,只要招揽了赵英圻,赵彤归附就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情。 张祁与赵英圻说着一年前浣花会上,艳、艺、才、气、礼五魁首中的礼花魁被吴国正相的二公子包下,再也没出现过,赵英圻十分捧场的追问一句,张祁正要道出其间秘闻之时。 赵彤突然从前面车辕上站起,回望身后同英府城的来路。 赵英圻和张祁就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赵彤眉头微皱,勒紧马缰,将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门板后抽出一支短枪,正是三皇子送来的那把枪。 张祁的马夫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就与赵英圻主仆的马车错开,向西边奔出一段距离。 赵英圻看着赵彤的反应,眉头紧皱,握着枪杆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发白,就问了一句:“小彤,怎么回事?” “来者不善,人还挺多。先生小心,实在不行,咱们就该跑了。”说着赵彤将车辕与两匹马背上相连的一根皮缰用枪刃划开,看样子是准备随时与赵英圻骑马奔逃。 赵英圻还待再问,但是话未出口,自己也感觉到了,身后起码有五个头甲高手在靠近,从身后拿出一把四尺苗刀。 从感觉上,的确像是赵彤所说来者不善,气势锐利而富有攻击性。 头甲高手功行圆满,自身气势浑圆自然,一般情况下是很难感觉到头甲高手存在的,唯有已经运起内力蓄势待发之时,才会因为勾动身周气势而容易让人察觉,如今赵英圻和赵彤与后来者相隔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看来的确不好相与。 张祁在前面出声询问:“赵先生,怎么不走了...” 很快张祁就闭上了嘴,因为刚出来的同英府西城门出现了一队骑兵,正在急速靠近他们。 同英府内无品无级者不得骑马,也就是说来者起码也是七品校尉以上军职,这一队校尉只怕都是二甲三甲的当值军官。 空中下着些小雪,让张祁的视线也受到了些阻碍,看不清来到底是些什么人,只得就在原地看着。 来者足有四五百之数,随着越来越近,马蹄声更是轰鸣不断,这一路上各国使节的车马也有停下来观望的。 很快就都得停下来了,因为三百军官毫无减速直接越过各国使节的车马向码头奔去。 而剩下的二百军官分批围在各国使节周围,看样子这是出事了。 赵英圻这边倒是没有骑兵围拢,但是待遇一点也不低,五个头甲高手,两前一后一左一右,隐隐将赵英圻的马车围在中间,各自都带着成名兵器。 他们是“弑无巨细”连玉龙;“须发皆张”松老;“笔判可否”尚可;“节节有度”韩节;最后就是老熟人“不温不火”张寒了。 赵英圻此时已经从车厢中走出,与赵彤并肩站在车辕上,环视一圈,紧了紧手中的刀,举起手来行了一礼,张口问道:“诸位大人不享受最后一天的休沐,这是在做什么?” “城中有变,陛下下旨,各国使节暂留同英府,封锁同英府,赵先生与赵姑娘也须得到刑部一趟。”开口的人是尚可,尚可一身骑装,颌下一缕半尺美髯,松开马缰,手持一只近三尺的精钢判官笔,也与赵英圻回了一礼。 远处的张祁看了看周围的禁军骑兵还有赵英圻这边的阵仗,感觉像是赵英圻与周国起了什么冲突,似乎是一个招揽的机会,就张口朗声问道:“不知贵国陛下这是何意?” 对一国使节动刀兵无异于宣战,这天下间除了北周的诸国,派使节来同英府的占了九成九,如此这般的确是很大的一股势力,张祁这么一问也相当于是代表东吴质询周国。 “没什么意思,只是请各位使节在我大周再游玩几日。”答话的是在场地位最高的玉亲王连玉龙,下令的也是他:“来人,将各国使节请回鸿胪寺,严加看护。” 好一个严加看护。 北边沿着城墙边的驰道上,又有差不多一千禁军骑兵急速奔来,这些都是品级不够无法在城内骑马的士兵,应该是从城北的军营中派来的。 这一千骑兵分出三百骑兵围着几国使节重回同英府,三百骑兵在城门处警戒,剩下四百骑兵冲向城西码头,看样子是要围住码头小镇。 张祁他们几国使节被几百骑兵围拢,绕开赵英圻几人,慢慢向城门前进。 这时城门出现一个身影,骑着马急速向赵英圻冲去。 等张祁看清之后发现竟然是永乐公主。 永乐公主冲到赵英圻马车旁的时候,张祁正好路过旁边,听见永乐公主不停的问着赵英圻“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赵英圻也似乎在一个劲的解释,张祁很是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引起周国出动大半头甲高手围堵赵英圻,还封锁了国都。 张祁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此时距离城门已经不到百步。 突然身后传来永乐公主的一声尖叫:“慢着,不要动手!” 然后就是乒乒乓乓的兵器交击之声,张祁连忙打开车厢上的小窗,往后看去。 这时几滴墨点打在张祁车厢的窗户边,犹如强弓硬弩,把张祁的车厢都打穿了,只差一点就会打在张祁身上,吓得张祁赶紧缩回了脑袋。 这是尚可的招式“银毫泼墨”,杀伤力虽然有限,但也只是在头甲高手的招式中有限,对于头甲以下的武者几乎就是大范围杀伤性技能,而且黑墨点点犹如暴雨一般泼向敌人,很难躲避。 随后张祁就听到外面袍服破风之声,似乎有人在打斗中经过了他的马车。 实在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又轻轻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小心的往外望去。 只见赵英圻与“笔判可否”尚可还有“不温不火”张寒斗在一处。 尚可的判官笔上下纷飞铁画银钩,似乎有某种韵律在其中,时快时慢,仿佛在写书法,一撇一捺是为劈砍,一横一竖却是格挡与锤砸,要命的挥笔一点,千百墨点就从笔尖向着赵英圻激射而去,笼罩赵英圻周身三尺范围,这就是尚可的“银毫泼墨”。 而赵英圻面对尚可的银行泼墨时都会把一柄四尺苗刀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修长如禾苗的刀身上红光熠熠,加上刀身反射的银光,仿佛一扇血色大门,这正是赵英圻的一招“地狱无门”,是专门用来防御暗器箭矢的防御招式。 张寒也与尚可一同进攻赵英圻,但是因为尚可的银毫泼墨,总是不能一前一后的对赵英圻形成夹击之势,就像后世围拢抓捕时,友军的射击角不能相对,否则就会误伤。但是张寒也不是易于之辈,成名招式“寒云掌”和“寒光刃”也从右边不断向赵英圻攻去。 既然两人没有形成合围之势,赵英圻刚刚跻身头甲自然不会与两个成名已久的头甲高手硬撼,且战且走,不断挪移。 头甲高手轻功非凡,一步就是七八丈,很快就又从张祁的马车边打到了远方。 张祁看着赵英圻在两名头甲高手围攻之下虽然守势居多,但是也进退有度,不禁感叹这人是怎么生的,兵法不凡也就算了,武功也是顶尖的。 正在张祁扭动脑袋从窗户的缝中寻找视角追踪已经边战边走到三十步外的赵英圻时,又是几声巨大的金铁交鸣,从另一边传来。 是赵彤他们! 张祁好奇得紧,很想好好看看赵彤的战力是否真如传闻之中所说那般强悍,回国之后也是很重要的一份情报。赶紧转至另一边的车窗,打开一条缝。 这一边是“女战神”赵彤与“弑无巨细”连玉龙、“须发皆张”松老还有“节节有度”韩节的对战。 赵彤的丈六大枪、连玉龙的寒光巨剑都是大型的战阵武器,张祁只在窗户上开一条缝,实在看不到对战全貌,只得冒险大开窗户,微微探出头去观看战局。 同时其他几国的使节也几乎都是一样的动作。 倒霉就倒霉在这,张祁刚探出头去,就被一大捧泥土积雪扑了一头脸。 原来是赵彤的大枪砸在地上所激起,就在一瞬之前,赵彤右手一杆丈余大枪,左手一杆尚未组装上去的六尺枪杆,左右相交刚抵挡了一下连玉龙的重击,然后扭身将枪杆装上之后,抡圆了丈六大枪,又是以大枪发巨斧的招式,一式“断江”砸向松老。 松老的兵器“皆张”拂尘分量不足难以抵挡这种战阵的大型兵器,也不准备硬接赵彤这一势大力沉的招式,便闪身向后,赵彤的大枪直接砸在道路旁的地上,地上的泥土积雪被震起一丈高,偏偏就有那么一大捧打在了张祁脸上。 砸的那个准哟,让张祁不禁怀疑赵彤是不是因为刚才自己跟她家先生说的那些话而记恨专门打他耳光的...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一章 城外激战 赵彤的一杆大枪砸在地上,韩节手持着五尺长的九节钢鞭隐于震起的泥土和积雪之后,挥舞着砸向赵彤身后。 赵彤大枪尺寸很大,从身前拉到身后再做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拖着大枪继续向松老逼近,躲开韩节的攻击。 周围几百禁军骑兵根本插不上手,在场一共七个头甲高手,战斗之间的余波对于他们这些骑兵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而张祁的马车在禁军骑兵的围拢之下慢慢驶向城门,在视线被城门遮挡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更是让张祁惊讶不已。 却说这赵彤逼退松老、闪过韩节之后,挺着丈六大枪再一次攻向连玉龙。 这一次使出了赵彤最强的枪法招式“梅开九朵”,赵彤这一招还没有练到极致,只能舞出七朵枪花,此时在三个头甲高手围攻之下,赵彤也不得不使出了全力。 红色的荧光聚集在赵彤的枪尖,随着赵彤双手的操纵,利用枪杆的弹性,枪尖上下纷飞,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七朵嫣红的梅花就已成型,并朝连玉龙身上笼罩而去。 七朵梅花之中,一朵向头、一朵向胸腹、四朵分别对应四肢,还有一朵竟然隐于六朵枪花之后作为后招。 这枪法之精妙不光是张祁叹为观止,就连围攻赵彤的三个头甲高手也十分惊讶,这一招在各国的谍报和传闻中可都没有出现过啊! 打伤张寒,战平李元白时,使出的可只是五朵枪花啊,现在这怎么又变成七朵了! 连玉龙的巨剑刃长八尺宽两寸,柄长三尺,剑尖开双刃,靠近剑柄的两尺长则开的是单刃,没开刃的那两尺剑背上有一个细长的孔洞,可以用来将持握位置再次向上提高以便于更好的发力。 一般的长剑,重心位置一般在剑刃根部,这样比重心在剑尖部位更省力还便于劈砍。 但是连玉龙的巨剑重达九十多斤,重心如果不在双手持握之间的话,就会导致剑招不够灵动难以变化,所以才会在剑刃根部改为单面开刃,另外再做一个便于持握剑背的孔洞,这样在需要较近距离搏杀或者力求变招时就可以用左手握住剑刃根本,把整把剑的重心置于双手之间,更加省力的同时也可以追求更多变的剑招。 此时连玉龙就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握着剑背,将巨剑的重心置于双手之间,上下挥舞,抵挡了六朵枪花之后,剑招已老,对最后一朵枪花却是已然没有了办法,只好将巨剑抡圆向着赵彤砸去,然后从身后腰间抽出两把尺余小匕。 这是连玉龙的另一套兵器双持小匕“燕双飞”。 此时张祁的马车已经驶进了城门门洞,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赵英圻这个侍女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在三位成名几十年的老牌高手围攻下竟然还有余力强攻,将连玉龙逼得放弃主手武器,使出了十七年不曾用过的“燕双飞”。看来赵英圻主仆二人的重要性还需要重新评估,最好是能为他东吴所用。 现在有这个想法的不光是张祁,还有三个围攻赵彤的头甲高手,看到赵彤七朵枪花的同时,他们就明白了,之前在春内道与李元白对战时,赵彤依然还是隐藏了实力,不然这七朵枪花的招式精妙无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练成。 对于赵彤的实力,三个人心中都升起一丝惊惧,这等人物真的是天下难觅敌手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赵彤的梅开九朵后面还有两重变化,而且以赵彤的年纪,练成梅开九朵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怕更要惊为天人。 不过这双方交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来不及收手,只能将各自看家的本领都使出来了。 连玉龙人称“弑无巨细”的原因就是他的两套兵器两种武功路数,寒光巨剑是为“巨”,而双持小匕燕双飞就是“细”了,连玉龙的武功路数分为战阵上大开大合的巨剑剑法还有近身时小巧刁钻的双匕剑法。 此时连玉龙被逼的弃了寒光巨剑,拿出了燕双飞,处境十分危险。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险可不只是对方险,也是自己险。 现下赵彤一杆丈六大枪是场中四人中最长的兵器,挥舞起来,围攻的连玉龙、松老还有韩节都一时无法近身,要想破局就必须要想办法进得赵彤的身。 在一旁的松老思量之下,决定由自己来进行这个破局。 松老的铁拂尘叫做“皆张”,同时松老人称“须发皆张”也是因为他的这柄铁拂尘,意为松老的一招“千丝万缕”使出来,拂尘上的银丝都会根根直立,犹如怒发冲冠须发皆张。 松老趁着赵彤正在抢攻韩节和连玉龙之时,身法徒然提速,冲到赵彤身前,一柄铁拂尘旋转着向赵彤笼罩而去。 赵彤赶忙横转枪杆抵挡,却不想这拂尘上的银丝先是直立起来,然后徒然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将赵彤的枪杆连带握着枪的手都束缚起来。 赵彤见状直接脚下生根,下盘扎稳,双手运起内力与松老开始较劲。 松老单手拿着铁拂尘也开始运力,但是很快就双手都用上了。 即便如此,依然抵挡不住赵彤的巨力,赵彤猛吸一口气,脚跟猛地踩实地面开始再一次发力,力从地起,发于踵,传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中,直至枪杆。 整个丈六大枪都泛起了微微的红光,但是松老却突然撤力。 松老等的就是这一刻,松老已经八十六岁高龄,如果与赵彤这等年轻人比内力自然不惧,但是若要长时间拼斗只怕力有不逮,所以就用了这一虚招故意引赵彤使出全力。 松老撤力之后就被赵彤猛的拽了过去,虽然赵彤不会出现被闪着的低级错误,但是却被铁拂尘束缚住了双手,无法再做枪法变化,而且还被松老近了身。 这松老刚一贴近赵彤,就立马双手齐出,左手搭在赵彤右臂手肘外侧,右手贴上赵彤左手手腕处,两相用力就要利用铁拂尘此时对赵彤双手的束缚再加上松老惯用的关节技将赵彤的双手分筋错骨。 此时连玉龙的双匕也已送到赵彤右侧肩头直取赵彤脖颈,还有韩节的钢鞭也已经到了赵彤头顶。 情况之紧急,只怕一瞬之后就会被断骨裂筋、脑浆崩裂、身首异处了。 赵彤见此情景,轻叱一声,左手上红光一闪,猛然一抽一松就要抹断松老的右手,正是赵彤受李元白划伤她胳膊时的手刀启发学来的山寨版手刀。 同时右手手肘赶紧绷直,握着枪杆的右手上举,用枪杆斜斜的挡在头顶,利用很长的枪杆封住连玉龙双匕进攻的路线。 松老只得赶紧收手,连玉龙的进攻也没能奏效,倒是韩节自上而下劈头盖脸的一记钢鞭与赵彤匆忙间单手格挡的相撞占了一丝便宜。 赵彤被这一击打的膝盖微曲,脚下也陷入地面,泥土和积雪几乎到了赵彤脚踝,赵彤闷哼一声,连忙用挣脱出来的左手扶住枪杆继续抵挡。 松老和连玉龙见赵彤双手都在抵挡韩节的下压之力,赶忙也继续冲上前来继续抢攻。 危机仍未解除,赵彤额头微微见汗,只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双手往上一推,将手中大枪弃了,然后两掌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松老。 松老也赶忙举掌来敌,这可正合了赵彤的意,赵彤学刚才松老的把戏,如法炮制,借松老掌上之力,赶紧抽身飞退,又与三人拉开一定距离。 这一整套拼斗下来,虽然只是短短半刻不到,但是消耗甚巨,四人对峙着,都是赶忙平复呼吸运转内功调息回气。 赵彤感受了一下身体,刚才韩节的那一鞭自己还是吃了点小亏,但是并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只不过弃了丈六大枪才是最大的劣势。 面对围攻,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用长兵器保持距离,然后利用兵器的攻击范围优势逐个击破,但是如今手上没了兵器,反而落入全面下风。 趁着四个人互相对峙回气的时候,赵彤心思急转,同时也在搜寻着赵英圻的身影,刚才尚可和张寒突然发难攻向自家先生,赵英圻仓促迎战,然后赵彤就被三人围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只在几息之间,赵彤在三个成名已久的头甲高手围攻下也无法顾及到赵英圻,此时无比的焦急。 先生刚跻身头甲就面对两个头甲高手围攻,还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如果稍有不测,她赵彤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发现了赵英圻,赵英圻又与尚可和张寒一边相斗一边向着他们这边移动。 赵彤看着自家先生左支右绌,守势多攻势少,知道久守必失,心下着急不已,立时就要抽身过去支援赵英圻,却被松老拦了下来,赵彤此时已无兵器,只得以拳掌应对。 连玉龙和韩节也同时欺身上前加入战局,赵英圻因为没有兵器只得加紧与松老的缠斗,尽量减少与连玉龙和韩节的对碰,但是这可正应了松老的心意。 松老自幼入宫,宫禁之中各种残酷刑罚见了个十足十,久而久之松老对于关节技也就十分纯属,拳脚功夫几乎都是小巧隐蔽的关节技,赵彤与松老近身缠斗也是险之又险。 这时各国使节的车马都已经在禁军的围拢下进入了城内,落在最后面的正是最先出城的陈国使节。 陈国使节从车厢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英圻和赵彤合于一处,与围在四周的五名高手对峙了一小会就再次站于一团,并且越打越远,向着西南方向远去。 周围的周国骑兵也没有上前围拢,陈国使节明白,此时周国五位高手处在优势,骑兵只能远远跟在后面,围得太紧只会为赵英圻主仆二人提供掩护甚至容易被抢马逃走。 陈国使节的车进入城门门洞,视线被完全遮住后就坐回车内关好窗户,思索着这赵英圻是他陈国洪州人士,之前一直隐居学艺,如今出世名震天下,还与他们陈国大医正之女相交莫逆,是否应该想办法救上一救,如果能救下赵英圻,回国出仕将是一大助力。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二章 逢场作戏 诸国使节进城之后依然能听到身后城外传来的打斗声音,头甲高手战斗声势浩大,即便已经入城百步,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还有永乐公主焦急的喊叫。 几国的使节都在暗暗的打算,如何将消息送出,然后利用各自在周国的探子探知这一战的起因和结果。 如果赵英圻主仆二人能够活着逃走,只怕不会在北周出仕了。 城外又传来永乐公主的一声尖叫。 难道有人受伤甚至殒命了?几国使臣同时这么想到。 不管是哪一方受伤,对于他们来讲都是好事,这下赵英圻不仅不会入仕北周,甚至还可能会结下仇怨。 哪怕赵英圻主仆二人不能为自己所用,最起码不会再增强北周的实力就是最大的好处! 而城外这时,七个人混战在一处,赵英圻和赵彤互相照顾着,首先从武功最次的尚可入手,赵英圻强攻,赵彤一记红云鞭将尚可踢得吐血不止。 北周五大高手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破绽,赵英圻主仆二人抓住机会,展开轻功,只是向着西南方狂奔。 刚才永乐公主的一声尖叫就是看到血光迸现而发出的。 不到一刻钟,七大高手就消失在了远处,禁军各部并都没有跟上去,只是固守原地封锁同英府。 永乐公主赶忙骑马追了上去。 等到永乐公主在通河边发现七个人的时候,七个人居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欢快。 “怎么着?我早说了吧?赵姑娘武艺不凡,你们几个还不信,尚大人还挨了一脚,滋味如何啊?”说话的是张寒,此时正拍着尚可的肩膀奚落他。 “看来元白所说不错,赵姑娘如今的武艺只怕在咱大周是没有敌手了,就是不知道和金州那个家伙比起来怎么样。”韩节老将的钢鞭放在一旁,一捋胡须说道。 “嘿嘿,我反正觉得起码伯仲之间,想我刚回同英府,你们几个就整日里数落我打了败仗,如今和赵姑娘一战,连兵器都被人家卸了两个。”张寒在春内道带伤回国在九个头甲高手中间的确是被数落了好些时候,此时颇有些翻身的快意。 “今日之事实在突然,诸位还没有跟赵某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赵英圻坐在赵彤旁边,看着自己月白色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实在是可惜的很,这还是一件新衣服呢。 “我皇兄死了!”公主已经来到众人身边了。 “哪个皇兄?又为何围攻我们?”赵英圻赶紧追问。 刚才赵英圻看这架势差点都准备与赵彤抢马亡命逃窜了,如今却说有个皇子死了,哪个皇子? “是三皇子,灵王殿下。”松老讲着这话,同时仔细的盯着赵彤的眼睛和反应。他知道,如果真的是赵英圻做得,看着赵英圻很难有什么收获,倒不如从赵彤的反应上看出些端倪。 可惜,赵彤虽然也很惊讶,但是并没有什么过大或者过小的反应,松老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里面呆了一辈子,自问还是有一些识人之明的,目前来看,感觉最起码赵彤对于三皇子之死是不知情的。 “心脉寸断,生机断绝。”连玉龙看着赵英圻,连玉龙是周国的宗正寺卿,三皇子的死属于皇族大事,故而看着赵英圻又说了一句:“听灵王府的管家说,昨日里,赵姑娘在灵王府打了灵王一掌,就是胸口!” 这话说的赵英圻有些哑口,偏生碰上这么巧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分说了。 赵彤手下一紧,微微捏起拳头,眼睛立马就盯在了连玉龙的脸上,稍有不对只怕又是一场大战。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公主此时也站在赵英圻面前,微微蹙眉,低头盯着赵英圻。 “唉,我只能说不是我做的,我也毫不知情。”赵英圻也无法为自己说更多的开脱之词,他与三皇子有些私怨这是事实。 刚才赵英圻与尚可还有张寒打斗之时,缠斗至众人视线之外,尚可与张寒却突然停手,与赵英圻说三皇子死了,他赵英圻有很大的嫌疑,这次围杀也并非一定要将赵英圻主仆二人捉拿,只是想要请他们回刑部配合调查,同时也是皇帝下令做戏给各国使节看的。 毕竟这段时间赵英圻身上的周国印记有些太过显眼了,这么打一架,把赵英圻的立场推到周国的对面,然后就方便行事了。 其实在场的人,包括松老、连玉龙都不会认为三皇子的死是由赵英圻谋划的,毕竟赵英圻如果真的要杀三皇子的话,完全没必要用这种太过显眼的方式进行,只要再等一日,三皇子就会离开同英府回到灵王府封地。 此去上千里,何处不能动手呢。 当然也会有赵英圻专门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但是对于他们这些高居庙堂的人来说,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的收益,是不会做的。 三皇子的死不能为赵英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甚至在可以预测的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那么首先在动机上就没有那么充分。 其次,就算是因为私愤,那就更应该暗中下手了,虽说虚则实之的道理能够说通,但是暗中下手和明面上下手的风险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利益不能盖过直接下手风险的情况下,自身还没有脱身,而且动机如此明显的时候选择动手只会让事情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就如现在这般,如果不是周国皇帝明白不可能是赵英圻动的手,直接再派来两个头甲高手,赵英圻和赵彤就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赵英圻和赵彤作为同英府中除周国九大高手以外的唯二头甲,目标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用一句“虚则实之”就轻易脱离。 即便是现在,赵英圻和赵彤依然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所以,他们只派来了五个头甲高手,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是依然保证赵英圻主仆二人在周国掌控范围之内。 作为赵英圻来说,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前世的那种走遍天下也不怕的心态有了很大的转变。 至于他们五个人还能与赵英圻说说笑笑的聊天,也不过只是缓和一下气氛和关系而已。 但是赵英圻作为目前依然还有嫌疑在身的一方却不可能真的就不当回事,毕竟自己还是被搅和在其中的。 既然如此,赵英圻就主动开始询问三皇子的事情已经案发的情况。 根据松老和尚可的描述,三皇子是死在自己的侍妾房中,三皇子的侍妾冯欢欢失踪了,和冯欢欢一起失踪的还有灵王府的两个健妇和门客董祥。 经过尚可率刑部刑名的查看与核实,了解到如此多的疑点,所以才会让周国认为赵英圻有嫌疑但嫌疑并不大。 反而,三皇子心脉断绝这一点,让尚可把目光放在了金国身上。 焚情散这种药物虽然珍贵,而且了解的人不多,但是在头甲高手的圈子里面并不是什么秘闻,因为焚情散是目前已知可以威胁到头甲高手为数不多的几种药物之一。 听到这里,虽然他们五个碍于公主在这里的缘故,没有明说,但是赵英圻应该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第一,查清是谁干的,金国目前嫌疑最大,而且三皇子这些年对金国的战事让金国损失十分惨重,动机也最足。 第二,不管是不是金国干的,他们都准备把这个帽子扣在金国头上,只怕是还要对金国动手。 第三,此事只怕他赵英圻要背一段时间锅,等到赵英圻在南方站稳脚跟之后才会对金国动手。 在这三点之外,赵英圻倒是也对这五个人的态度各有不同的感觉。 三皇子是连玉龙的族侄,死了之后连玉龙反应强烈,可以理解。 松老是皇帝的忠诚近侍,三皇子死了自然也会受到皇帝悲伤情绪的影响,反应也比较强烈,也可以理解。 但是韩节、尚可还有张寒这副还能谈笑打趣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把三皇子的死当回事,就算三皇子不死以后可能会成为周国国君也一样。很明显,这些三品以上的高官,或者说不管谁做皇帝地位都不会有所削弱的头甲高手们,对于这个国家的传承并不如赵英圻印象中古代朝臣那般重。 似乎他们各有各的诉求,而夺嫡之争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诉求中的一环。 这么一思考,再加上今日险之又险的遭遇,赵英圻感觉自己似乎对未来的打算有了一些变化。 各项关节既然想通了,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赵英圻站起身来,对着公主说道:“你皇兄的死,不是我做的,但是我会努力找出真凶,至于公主你,还是先回宫吧。” 赵彤随着赵英圻一起站起来,捏紧的拳头尚未放松。 赵英圻示意赵彤宽心,然后对着松老他们说:“如今之事,我已明了,我倒是有一些线索,说不定可以找出真凶,烦请松老、玉亲王还有尚大人随我一行,韩老将军还有张老哥烦请护送公主回宫,现在的情况依然不明,还需小心公主安危。” “好,我们随你去。”尚可心中直赞赵英圻上道,知道自己几人不可能放任他自己随意行动,专门留下他这个刑部尚书,松老这个皇帝近侍还有连玉龙这个宗正寺卿,还把军方的两个将领支走保护公主回宫。这样不管他们查到什么情况,回去之后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至于已经回到鸿胪寺馆驿的各国使节听到一个很震惊的消息:三皇子身死,是被赵英圻派赵彤震断心脉而死。而赵英圻与赵彤在和五位头甲高手于城西大战之后,抢了两匹马向南逃走,韩节、张寒护送公主回宫,玉亲王、松老还有尚可则一路追赵英圻去了。 各国使节的心里都活泛了起来,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回国内,赵英圻与赵彤的强大战力是他们有目共睹的,而且赵英圻还用兵如神,其价值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三章 便于情郎远逍遥 佳人雀跃喜见招,终得团圆出云涛。 恨不背生双飞翼,便与情郎远逍遥。 祥哥终于愿意与自己远走高飞了,这些年在灵王府冯焕焕也攒下了不少钱,足够两人找个没人认得的地方逍遥一生,听人说江南没有讨厌的寒冬与干旱,环境优美,想来是个不错的地方。 此时冯焕焕十分开心的坐在马车里,没错,是冯焕焕,不再是冯欢欢,从今以后冯欢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从窗口看着祥哥骑马的背影,在夜色下依然如以前那般坚实,让冯焕焕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青陵城。 他总是担心夜里骑马摔着自己,所以他骑着马,然后让自己坐马车,两个人隔着车窗说说笑笑。 今天他没有和自己说笑,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想来只是因为两人私奔的缘故吧,应该静悄悄些。不过也不叫私奔,这叫重归于好。 如今束缚他的东西已经被自己打破,自己还不能告诉他,等到两个人安顿下来,然后找一个温柔的夜晚再告诉他,这样他就会断了那念头,安安心心的和自己长相厮守。 冯焕焕其实并不想面对自己,面对董祥,也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清醒,所以关于她在三皇子酒中下了整整两包焚情散的事情,也就不准备现在就说。因为她的内心最深处很明白,祥哥愿意和自己远走天涯,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反噬旧主。 虽然冯焕焕并不知道祥哥为何对三皇子如此忠心,但是想来不过一时之事,时间长了,什么都会忘掉的,比如自己就忘了爹爹和董伯伯的死。 而董祥则是专门瞅着快要关城门的时候带着冯欢欢出城,先是去了一趟城西的芳草斋,片刻之后就出了码头小镇带着冯欢欢往南市镇她所说的地方走去。 冯欢欢问起那两个健妇,董祥只说是在码头收拾东西等他们。 来到南市镇,董祥没有招摇,下马带着冯欢欢步行往南边的小院走去。 进了小院,冯欢欢就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冯焕焕,一蹦一跳的打开房门,把兜帽披风也拿下来,拉着董祥的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还边祥哥叫个不停。 如果不是事已至此,董祥还真是不太想将事情做到这一步,但是这一路行来,越发让董祥心惊。 冯欢欢并非只有一个人,也并非只是流落东吴才成为了群芳阁的花魁,而是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在操控着她,虽然看她的样子,并不知道这一切,有可能只是被利用了。 当然了董祥内心愿意相信的也就只有他的冯焕焕被利用了这一个可能。 看着这个冯欢欢带自己来的小院,董祥还是难以置信,三皇子的侍妾,与三皇子同床共枕三年多,竟然是不知名势力的棋子,就在周国国都同英府外有这么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 那三皇子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这个势力的掌控之下,随时都可以要他性命。 心中刚被压下去的想法又一次被挑了起来。 董祥跟着冯欢欢进入屋内,屋内的陈设很眼熟,这不就是自己以前在董家镇的卧房吗,不对应该是冯欢欢在青陵城的闺房,也不全是。 这是冯欢欢按记忆中两个人的房间装扮的,东屋是董祥的房间,西屋是冯焕焕的房间。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也是那么的遥远。 那个暧昧的午后,还有缠绵的雨夜,仿佛就在眼前,又像是在天边,一时之间董祥站在门口恍惚了起来。 冯焕焕看着祥哥的反应,嫣然一笑,扑到董祥的怀里,呢喃的说道:“祥哥,我们又回来了,以后就不走了好不好?” 董祥呆立了一阵,眼睛在屋内中看来看去,这一切都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陈设、家具、摆放,还有西屋里的那个铜盆,东屋里两人曾经缠绵的床铺,还有怀中的焕焕。 “焕焕,咱们真的回来了吗?”董祥的声音有些颤抖。 “恩,回来了,咱们回来了,咱们再也不会走了。”冯焕焕在董祥的怀中微微的拱了拱,仿佛在怀念以前的气息。 董祥也伸出双手,揽着冯焕焕的腰,将脸埋在冯焕焕的脖颈间,闻着冯焕焕的发香,还有香薰味。 不对。 这不是焕焕身上的味道,这是欢欢房中的味道,以前的焕焕身上只是很朴素的那种芬芳,不是如今欢欢身上这种浓郁的味道,似乎这味道中还有一些催情的作用。 想到冯欢欢随自己出来之前,还与三皇子在房中饮宴,三皇子因为被赵彤教训了一掌,心中不平,直接就冲到了冯欢欢的房中。 自己虽然假借回封地处理事情先走了半天,还是对灵王府里面的事情非常熟悉。 想到冯欢欢临走前对自己说三皇子已经被灌醉了的这件事,董祥就更加清醒了,他太了解三皇子了,怎么可能在冯欢欢的房中只喝酒呢。 董祥也想起了自己叫冯欢欢出来的目的,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拥着冯欢欢走到他们坐过无数次的桌旁,问了一句:“焕焕,有酒吗?咱们庆贺一下,明天就离开周国。” 祥哥从自己脖颈间抬起头的瞬间,冯焕焕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祥哥的变化,在群芳阁的训练下锻炼了两年,又在灵王府勾心斗角了三年,冯焕焕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冯焕焕,有时候冯焕焕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冯焕焕还是冯欢欢。 此时此刻最让冯焕焕难受的就是自己为何如此了解男人?了解到可以从男人抱着自己的力度变化察觉他们心中的起伏。 不过冯焕焕依然在骗自己,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刚刚重新开始,等他们离开周国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冯焕焕从自己的房中取出两壶酒,是很烈的那种酒,这种酒冯焕焕一般不喝,除了心中有什么事情想要通过辛辣的酒味掩盖之时才会喝,冯焕焕觉得现在就是喝醉的最好时候。 看着董祥帮着布筷放碗,冯焕焕十分黯然的将酒杯藏了起来... 赵英圻和赵彤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成禁军骑兵,带着松老、尚可还有连玉龙到了城西的码头。 此时城西码头整个小镇都已经被禁军接管,船只下锚锁死,车马靠边卸鞍,所有人员归家回店不得出门。 赵英圻一行人到了灵锐阁前。 此时灵锐阁紧闭着大门,旁边的芳草斋也一样。 赵英圻示意几个人先在外面等一下,自己推门进入了灵锐阁。 不到片刻,赵英圻就捧着一个匣子出来了,灵锐阁的掌柜还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三皇子已经丧命,见到赵英圻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这个快要跻身头甲的人是禁军的一个校尉,日后定然前途无量,此时禁军戒严了同英府,掌柜的对赵英圻所假扮的校尉也更加恭敬。 从掌柜的口中,赵英圻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把之前定做的苗刀顺便提了出来。 尚可和连玉龙只当是没有收获就要离去,倒是松老叫住了他们,松老掌管着皇帝的情报部门,自然知道这灵锐阁旁的芳草斋是什么地方。 松老看了看芳草斋然后又看了看赵英圻,眼神中询问的意味很浓。 赵英圻见松老不想张嘴,只好自己去做了。 赵英圻将匣子打开,取出里面装好的苗刀,归入鞘中,就上前推芳草斋的门。 没推开,里面已经上了板。 敲了半天也没有反应,当下直接一脚就踢开了芳草斋的大门。 有些血腥气,看来这里的确发生了些事情。 在场的无人都是头甲高手,自然不必害怕更不用摇人,五个人直接就进去了。 行至后院,躺着一个人,是芳草斋的掌柜的,瘦高个,正是赵英圻在除夕夜看到去南市镇仓库的那个人。 五个人前前后后找了个遍,除了掌柜的,还有四个活计也全死了。 赵彤叫住赵英圻,三楼房间里面还有两个人,是灵王府侍妾冯欢欢的两个妈子,也就是一直以来操控着冯欢欢的两个健妇。 松老仔细看了半天,还下手捏了捏两个健妇的身体,下了定论:“偷袭,两人身后各一刀砍断了颈骨,昨天夜里动的手,虽然已经僵硬,但是从肌肉情况来看,是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动手的应该是她们信任之人。” 赵彤也着重看了看两具尸体,略微感受了一下四肢的不同,对赵英圻说:“内力不强,最多三甲,但是横练功夫不错,想来是专练拳脚相扑的那种内院护卫。” “难道是东吴动的手?这种健妇是东吴长公主杨婉蓉手下群芳阁的特色,内力不强,但是擅长拳脚、相扑还有摔跤之技。”尚可是周国的刑部尚书,对于天下各类大大小小势力也有所了解。 “灵王的那个侍妾就是从群芳阁出来的,三年前灵王求我要给这个侍妾要诰命品级,被我以红尘女子不得入金册为由驳回了,身边有群芳阁的健妇也不足为奇。”连玉龙是宗正寺卿,也是皇族族长,冯欢欢的出身他也查过。 “现在灵王府中没找到的就只剩下那个本应该回封地的长史董祥还有侍妾冯欢欢了。”尚可皱眉看着这个地方,又问了一句:“赵先生是如何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我也只是猜测,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我感觉那个地方应该会有更大的收获。”赵英圻没有多说只是当先就出了芳草斋。 一行人又到了南市镇,南市镇此时也被禁军戒严了,赵英圻带着众人直奔东南角的小院。 赵英圻看着没有上锁的院门,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四章 皆为恨缕缕 仔细想来,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和焕焕喝酒,以往的记忆当中,欢欢是个很乖的女孩子,爹爹不让她沾酒,她就从没有沾过那玩意。 如今第一次见到或者说第一次如此近的见到焕焕喝酒的样子,不得不说很美。 脸上的红晕仿佛小时候她和自己一起在外面玩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 现在焕焕也是气喘吁吁的样子,董祥知道这是焚情散的药力发挥了。 冯焕焕的呼吸愈加粗重,脸上的红晕也越发娇嫩,眼睛也在急速挥发的酒力影响下变得朦胧。 “祥哥,抱抱我好吗,就像小时候那样。”冯焕焕喘着粗气,斜靠在董祥的怀里,醉眼迷蒙,气吐兰芳。 董祥伸出左手,将冯焕焕紧紧的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冯焕焕的额头,眼中也氤氲着苦涩的泪水。 冯焕焕听着董祥的心跳,仿佛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和祥哥拥抱、接吻,在自己的闺房中与祥哥的那个暧昧的午后,就像是那个互相索取温柔与爱意的雨夜,心跳不已,小鹿乱撞,仿佛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 果然,还是在祥哥的怀中最有感觉,被心爱之人爱的感觉最美妙不过,明明是为了祥哥才做出的改变,如今再次重回祥哥的怀抱,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是啊,回不到从前了。 冯焕焕紧紧的抱着董祥的腰,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董祥胸前的衣服里,努力将自己的脸仰起来,看着董祥的面庞,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抚摸着祥哥的脸:“祥哥...” 此时冯焕焕已经越来越虚弱,除了心跳十分有力,有些太过有力以外,全身已经没有了一丝多余的力气。 “小时候...你...你说要我叫你...叫你相公,如今...我再叫你相公...你还会答应...答应我吗?”冯焕焕的脸上有些湿润,是董祥的泪。 “会,焕焕,我就是你的相公,你叫吧,我也很想听你叫我相公。”董祥强忍着不低下头,害怕自己唯一还剩下的那点信念会在看见焕焕的瞬间再次崩塌。 冯焕焕挤出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调皮的笑声:“我不,我就要叫祥哥,在哪也要叫祥哥,到死也要叫祥哥。” 他从来都是她的祥哥。 董祥也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干巴巴的呵呵两声:“祥哥可以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嘛。” 但是冯焕焕已经不能再跟他争辩到底是相公还是祥哥了,抚摸着董祥脸庞的手也跌落下来。 董祥赶忙接住冯焕焕的手,实在憋不住,眼泪喷涌而出,大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抱着冯焕焕呆坐半晌之后,还是抱起冯焕焕,走近他的东屋,将冯焕焕放平在自己的床上。 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把焕焕放在她的西屋,又抱起焕焕走出了自己的东屋。 还没进到焕焕的西屋,董祥又停下了脚步,还是决定把焕焕放在自己的东屋。 刚又放下焕焕,给焕焕整理了一下衣物和妆容,董祥又想起焕焕的那句“我不,我就要叫祥哥,在哪也要叫祥哥,到死也要叫祥哥。” 长叹一声,可能对于焕焕来说,和自己之间最美好的回忆还是那个叫自己祥哥的时光。 罢了,罢了,叫祥哥就叫祥哥吧,她愿意怎么就怎么样吧。 又抱起焕焕,进到她的西屋,把焕焕放在她自己的绣床上。 折腾这许久,从怀中掉出一个帕子,董祥认识这个帕子,就是因为这个帕子,焕焕才会和他形影不离这么些年。 帕子上看得出来已经叠了很多层线头在上面,想来是不断地在翻新上面的图案和诗句,一朵不知名的花,还有一首诗: 心悠悠兮送君去,难忘夜雨。 泪涟涟兮盼君归,身着金缕。 山苍苍兮望君路,思念未弭。 水潺潺兮莫忘回,共结连理。 “共结连理...共结连理...”董祥呢喃着这首诗,相比起五年前在青陵城见到那四百多首前半阙,此时的这首更加让董祥心痛。 将帕子捂在脸上,闷闷的发出阵阵哭嚎。 ………… 赵英圻一行五个人,从马上下来,站在小院门口,互相对视一眼,推开了院门,推开了房门。 只见董祥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前,桌上只有简单几个小菜和两壶酒,对赵英圻五个人的到来没有一丝反应。 赵英圻看了看这三间屋子,和自己从背面芳草斋仓库潜进来时并无二致,唯一的不同就是自己进来的那个床板上,躺着冯欢欢,很安详。 赵英圻从躺着冯欢欢的东屋出来,再一次把目光放在董祥身上。 拿起桌上的两个酒壶,分别闻了闻。 恩,果然如此,其中一瓶已经几乎没有了酒味,看样子是加入了焚情散,酒力已经在药力的作用下发挥完了。 赵英圻又看了看对面的西屋,是个女人的闺房,赵英圻自己脑补着是冯欢欢的房间。 “这都是你干的,对吗?”赵英圻坐在董祥对面。 “……” “事到如今,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赵英圻看着董祥通红的双眼,还有脸上隐约的泪痕。 “……” “够了,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这种叛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尚大人带回去严加审问就是了。”开口的是被董祥的沉默搞烦了的连玉龙。 赵英圻给连玉龙使了个眼色,又跟松老他们说了句话:“各位劳烦,可否让我和董长史单独聊一聊?” 尚可和连玉龙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松老挥手止住。 人都出去了,不过也只是在院门外等着,赵英圻把赵彤也支出去了。 “你是什么时候和三皇子侍妾勾搭上的?” “……”董祥依然呆坐在那,没有反应。 长出一口气,赵英圻起身走到东屋,将躺在董祥床上的冯欢欢往边挪了挪。 感觉身后有破风声,迅速转身抓住董祥想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别动她,让她好好的躺在那里,事情既已败露,我也无颜再见殿下,就此杀了我吧。” 董祥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赵英圻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放开董祥的手,问道:“殿下并不知道此事,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许是听到三皇子没有怪他,许是对三皇子的忠诚是董祥余生的唯一支撑,终于开口了:“那你们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你以为你们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赵英圻在放钩子。 董祥苦笑一声:“怎么会呢,我怎么能瞒得住赵先生呢。” 赵英圻看着董祥又将冯欢欢的尸体放回远处,还煞有其事的整理着冯欢欢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不禁问道:“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又何必装腔作势掩盖呢?” “不知赵先生知道什么了?” “芳草斋的掌柜死了,你把冯欢欢的两个手下也杀了,现在又杀了冯欢欢,却做出这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还想掩盖你们背后的人?”赵英圻前面半句是事实,但是后面半句就是胡说了。 但是董祥并不上钩,直起身来恢复了一丝灵王府长史的气度,直视着赵英圻的眼睛:“那便如何?我是殿下王府的属官,就算要定罪也要殿下首肯才行,不管是一介白身的你,还是外面高居三品的尚大人,也不能随便给我定罪。” “你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不知道?”赵英圻微微眯起了双眼,紧紧的盯着董祥的双眼。 “知道什么?你们不要再故作玄虚了,我是灵王府的属官,她是灵王的侍妾,充其量只是灵王府里事情,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赵英圻盯着董祥的眼睛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什么异样,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三皇子已死? 回想起腊月二十九晚董祥的行踪,还有除夕夜冯欢欢的行踪。 赵英圻突然皱起了眉头,一个莫名的想法涌上心头:难道这俩人不是共谋? 越想越感觉有可能,如果他们两个是共谋,何必两个人分别选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地点找同一个人——芳草斋掌柜?同时冯欢欢作为三皇子侍妾,不会武功,单独一人出城未免风险太大了些。而且这个院子如此隐秘,董祥找芳草斋掌柜的何必要去店里,在这里接头岂不是更加隐蔽吗? 想到这里,赵英圻又将目光放在躺在床上的冯欢欢。 董祥赶紧用身体挡住了赵英圻的视线,但是挡着的是冯欢欢的身体,而非一边的通道。 这让赵英圻更加笃定了些:“董长史切莫着急,可否请董长史将夫人遗体挪开一些,赵某人有东西要给董长史看。” 赵英圻见董祥没有动的打算,只好又抛出一个钩子:“董长史可想知道夫人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小院吗?” 董祥眉头微皱的动作让赵英圻看的一清二楚,咬钩了! “董长史不妨看一看如何?也许会出乎董长史的意料呢?” 董祥眼睛转了转,转身将冯欢欢抱起来,放在西屋的床上之后回转到东屋。 赵英圻看着董祥抱着冯欢欢那温柔的样子,还有那似柔情又悲痛的眼神,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伸手将床边的床铺掀起来,在上次过来时打开的地方摸索着。 不对啊,这床下的暗门是单向的!只能从那边仓库到这里的小院,这里的小院却不能通往仓库! 这很不合理啊,那如果没有武功的冯欢欢在这里被堵住了,岂不是没有退路? 冯欢欢是个弃子,或者是被单方面操纵但是不知道背后黑手的木偶! 无奈之下,赵英圻从腰中抽出刚取到的苗刀,狠狠的插入床板,运起内力猛的一撬。 终于将这个暗门打开。 董祥在一旁看着赵英圻的动作,虽然十分不想让赵英圻破坏这屋子里的一切,不过也没有办法,根本打不过头甲的赵英圻,也只能呆在一旁看着,看到床板下居然有一个暗道,顿时惊讶不已。 联想到冯焕焕的两个健妇、健妇与芳草斋的联系还有这个隐秘的藏身处,顿时明白了这地方是冯欢欢与背后势力的秘密接头之处,同时看到这只能单向打开的暗门,也明白了冯欢欢在这一切中的危险位置。 董祥内心更加折磨,果然,她不过是受人操控而已。 此时赵英圻已经下到暗道里面,董祥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从暗道再到芳草斋的仓库中出来,董祥看着仓库中的草药,也明白了些东西,冯欢欢背后的势力只怕与芳草斋乃至于金国皇室也有很紧密的联系。 “董长史,现在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对我说了?” 看着董祥依然十分犹豫的样子,赵英圻决定把最后一个钩子也扔出去:“三皇子临终前说‘一定要让董长史为本王报仇!’” “什么?殿下死了?”果然,董祥此时非常的震惊。 赵英圻也从董祥的反应中再次获得一些信息,这个董祥不是杀三皇子的凶手,而且与冯欢欢并不是一路人。 董祥从赵英圻口中了解到了三皇子的死还有其他赵英圻所知道的东西,依然难以置信的样子。 大概一刻钟后,董祥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从一旁拖过来一个箱子,也不擦拭上面的灰尘,直接坐在上面,对赵英圻说了一句:“赵先生,在下是肯定的没有本事为殿下报仇了,如果赵先生愿意代劳的话,在下愿意为赵先生讲一个由爱生恨的故事,不知赵先生可有兴趣?” 一、春寒料峭终还暖 第七十五章 北风送东南 三皇子的死是金国做的。 这是最直接可以证明,同时也是商量和权衡后的结果,至于其他,日后再说。 三皇子的死另有隐情。 这是赵英圻从董祥口中得知的,并没有告诉别人,别人也没有机会了解到了。 董祥已经死了,董祥的那个祥哥与焕焕的故事有点长,给赵英圻讲着讲着就口渴了,于是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喝了起来。 当董祥面色潮红,气若游丝的时候,故事堪堪讲完。 赵英圻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没有阻止他。 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赵英圻还在回味着董祥这个青梅竹马、大雨倾盆的故事,思考着里面的各种情绪和信息。 董祥吃力的站起来,一步一挪的走到西屋床上,安静的躺在冯焕焕的身边,拉过冯焕焕的一只手,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赵英圻左右思考了半晌,站起身来,拿起桌上董祥留下的最后一包焚情散,走出屋去。 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夕阳,叹了一声:“原来,她叫冯焕焕啊...” ………… 晚上,皇帝的寝宫中,松老、连玉龙还有尚可站在龙榻前,看着公主给皇帝喂药,细细的将所有他们知道的事情都跟皇帝做了汇报。 皇帝听着听着,突然发作,将公主递上来的药匙一把推开,大声吼道:“混账,真是个混账东西!” 寝宫中包括松老三个在内的所有人都赶紧跪下,皇帝却没有了下文,也不知道他在说谁是混账。 皇帝粗粗的喘着气,狠狠的咳了几声,公主赶紧起身到皇帝身边帮忙捋气。 老皇帝思索片刻,说道:“暂时就说是赵英圻杀了永隆,日后再对金国宣战。” 感觉到公主在自己胸前捋气的动作微微一滞,看了看公主的眼神,叹了口气:“唉,算了,暂时按下,传旨命赵英圻回同英府配合查证,过往之事既往不咎,通报天下各国,将赵英圻移交我大周者,自当重谢。” 公主松了一口气,老皇帝又咳了两声,按住公主给自己捋气的手,继续说道:“待到秋收之后,向金国宣战,命金国交出凶手!” 此时赵英圻已经在通河上顺流而下,准备乘船在朔国嘉县至北河然后经岚宣运河直下东吴国都宣府,至于皇帝的旨意,应该是收不到了,就算收到,想来也不会遵旨而行,毕竟只是演戏而已。 顺流而下,脚程极快,不过八日,就到了广通镇。 一路行来,看着通河、北河之间的地势,赵英圻感叹周国东进必须要先取广通县不可。 赵英圻主仆二人在广通镇歇脚,准备等一等东吴使节张祁。 晚上在广通镇上的一个客栈,赵英圻算时间觉得三位皇子应该都已经回到各自封地中,就开始给三位皇子还有公主写信,到底不过是演戏而已,不辞而别也需要道声歉。 让赵英圻意外的是居然碰到了熟人,正是任飞任良两兄弟,任飞在春内道时听命于赵英圻击败了王林、张寒的一万多骑兵,任良则是在赵英圻穿越之间得赵英圻帮助抵挡住了皇甫覃的四千骑兵,都与赵英圻结有善缘。 本以为任飞任良会因那一战积功得到嘉奖与晋升,不想却因为最后还是丢了嘉、内两县,功过相抵,依然还是校尉之职,现在他们两兄弟各自分守桥头东镇与西镇。 本来两兄弟想请赵英圻吃饭,接风洗尘,被赵英圻以天色已晚拒绝了。 从他二人口中得知关正农是那一战中唯一得到功勋的将领,已经左迁东康府游骑将军,算是升了一级,还到了朔国皇族传统势力范围地方做官,想来日子不错。 现如今广通县的军务皆由三江府统一节制,有意思的是三江府目前的军事长官居然是当初灰头土脸回岚州领罪的李平,赵英圻看着任飞任良两兄弟在说起李平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李平手下并不是很如意。 两个七品校尉居然给他们派了一个六品督司马过来,监军的职衔比掌军之将高,想想也的确挺憋屈。 在广通镇等了三天,赵英圻在广通镇有任飞任良两人的关系,小日子也挺滋润。 这不正在广通镇北边的东岸钓鱼烤鱼吃呢嘛。 赵英圻钓鱼实在不是什么好手,大半天了,一条鱼没上钩,只有个一指长的小虾被赵英圻的鱼钩挂住带了上来。 赵彤在旁边火炉上给赵英圻烤鱼,鱼是从广通镇买的。 当然了,空军佬这种事情,赵英圻是不会承认的,毕竟还有条小虾打底不是嘛。 赵彤蹲在小火炉边,一面看着炉子上的鱼,不时的翻个面,一面给赵英圻挑着鱼刺,不时的给赵英圻喂两口挑好的鱼肉。 赵英圻的鱼竿架在一边如同摆设,反正半天也没鱼咬钩,慵慵懒懒的靠在小椅子上吃两口赵彤喂来的鱼肉然后喝两口小酒,宛若一个瘫子。 “赵先生真是好兴致,好日子啊。” 赵英圻撩起遮在脸上的斗笠,看见河面上一艘东吴官船船头上的东吴鸿胪寺少卿张祁,微微一笑:“张大人啊,这一路行来可还顺利?” “托赵先生的福,除了北周通河上检查的频繁了些,还算顺利。” 看来老皇帝已经把消息都放出去了,张祁应该也从其他渠道了解到了一些内幕,不过也就仅限于一些而已。 “张大人如此说,赵某倒是十分抱歉了。”说着赵英圻拱了拱手,不过并没有坐起来,还是一副半瘫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怪异。 张祁也只当赵英圻是在说笑,当下从船上直接跃到岸边,让自己的船先去码头停靠。 “赵先生与赵姑娘在同英府外一战可是震惊天下啊,以二对五,全身而退,还重伤了‘笔判可否’尚大人,真是好本事好艺业啊。”张祁坐在赵英圻递过来的小杌子上。 “哪有张大人说的那么玄乎,不过是抱头鼠窜罢了,周国国君通报天下,要缉拿赵某归案,现如今赵某可真成了过街老鼠了。”赵英圻从赵彤手边接过一块鱼肉就递给了张祁。 张祁看了看赵英圻油哇哇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赵彤一口气一口气给烤鱼降温的样子,张口推拒:“不不不,在下可没有那个福分能吃到赵姑娘的手艺。” 赵英圻也没强求,本来也没准备给他。 不过张祁看着赵英圻一副懒散的样子,肃然问道:“在下无礼,想问赵先生一个问题,还望赵先生如实告知。” 赵英圻把鱼肉塞进口中,坐直了身子,直视张祁的眼睛:“不是我干的!三皇子的死,与我无关。” 张祁看了看赵英圻认真的眼神,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冒昧了,既如此,赵先生又为何大动干戈,又为何连夜奔逃?” 赵英圻有意思的看了看张祁:“张大人这是在套赵某的话呢?你可着这天下间的头甲高手去问问,哪一个会束手就擒?”赵英圻拿起一边搭在把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就着酒壶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再说了,是他尚可与张寒先动的手,束手就擒尚且不能,更何况引颈就戮了。” 张祁看赵英圻更加严肃了,赶紧摆摆手:“原来如此,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居然就要动手抓人,周国做的的确是欺人太甚了。” 赵英圻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张祁,微微一笑。 毫无证据?赵英圻可不相信他不知道赵彤曾打了三皇子一掌的事情,看样子也不过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而已,连借口都替自己想好了。 “事已至此,赵先生只怕短时间内也回不了周国,可有何打算?” “赵某家可不在周国,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回’字。” 张祁回想当日公主在场的情景,还有谍报上尚可吐血的消息,想来赵英圻与永乐公主可能也闹掰了,当下笑着邀请赵英圻去东吴一游,看看那群芳争艳的浣花会。 赵英圻自然是爽快应下,张祁又开始了他上次没说完的礼花魁被正相二公子包下的事情,两个男人都懂的笑声阵阵荡漾。 不一时就传来张祁的惨叫:“哎呀,赵姑娘,这是在下的脚,可不是那放火夹子的石头啊...” 次日,赵英圻与赵彤辞别了任飞任良兄弟,乘上了张祁的船,准备从岚宣运河直下江南宣府。 岚宣运河其实不是连通朔国国都岚州和东吴国都宣府的运河,只是在通河与北河交集处以南一百八十里处起始直至宣府的运河。 正是这条运河将江南东吴与朔国还有金国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从越国发源的第一大江澜江,使宣府的贸易十分发达,天南地北的货物都会在宣府中转,这也使得宣府商业十分发达,同时十分发达的还有第三产业,宣府的服务行业闻名天下。 赵英圻一行距离宣府还有二百里,就依稀可以见到不少画舫绣船,因为已经入春,同时南下气温变得温和,画舫绣船上尽是些莺莺燕燕红莎绿衣的伶人楚女,河面上时不时的会有阵阵丝竹琴瑟之音,配合上两岸的早春嫩芽,当真是一副盛景。 赵英圻站在船头,看着这江南美景、美人,听着阵阵的音乐歌声,联想到穿越前后的诸般经历,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如今又是一番新天地: 前生短,今生短。春寒料峭终还暖,总归亦不晚。 过一坎,又一坎。夏日如火群芳绽,北风送东南。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七十六章 初遇亦琳 赵英圻乘着张祁的船,已经进了宣府地界,再行三十余里就会进入澜江水道,宣府府城在澜江南岸,澜江北岸是宣府的沽城县,沽城县在岚宣运河与澜江交汇口的东边,而小镜湖就在交汇口的西边。 片刻之后已经进入了澜江水道,此时赵英圻他们的船前方出现一个明显稍大一些的双层画舫,画舫上面立着一张合拢的睡莲小帆。 不一时赵英圻的船就追了上去与画舫隔着六七丈并行。 画舫楼下有两个舟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撑着船,楼上则有四个女子,看上去应该是两个楚女和两个小丫鬟。 那两个楚女一个弹着琵琶,一个翩翩起舞。 赵英圻被这琵琶声吸引了目光,这曲子悠扬动听,那个弹琵琶的楚女容貌端庄含着三分清纯,云鬓高耸,调脂欲尽,青绿色的长袖宽衣在江风中飘动,恍若一朵初开海棠。 那个跳舞的楚女娉娉而舞,婀娜之姿,身悬如飞,舞姿优美。身上的轻纱宽衣随舞姿翻飞,玉藕般的胳膊和小腿不时的一闪而过,真是雪香粉嫩,玉映金辉,恰似一支出水芙蓉。 好一对绝世美人。 赵英圻站在船边,看着这曼妙舞姿,听着悦耳琴音,颇为陶醉。画舫楼上两个侍立在旁的丫鬟看着赵英圻吃吃笑起来。 这时张祁到了赵英圻身边,看着旁边的画舫,开口道:“这两女是本次浣花会的夺魁热门啊,都还是楚女伶人,未曾有人得入闺幕。” “这楚女伶人还有得入闺幕是什么意思?”赵英圻眼都没动,一面欣赏着一面问道。 “赵先生怕是刚出师门,对着红尘之事不甚了解啊。楚女伶人就是卖艺不卖身,得入闺幕当然就是春风一度了。” “那这浣花会是如何选评花魁呢?”此时的琵琶曲调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赵英圻也跟着拍打着船舷。 “浣花会有八个组织者,乃是这宣府的八家又名的青楼,他们会向宣府城中的达官贵人、青年才俊送上请柬,邀请参加着浣花会,浣花会一共举行七天,共定下艳、艺、才、气、礼五魁首,其下还有若干花号。”说起这些风流韵事,张祁似乎就来了精神。 此时一曲终了,赵英圻看着画舫上面的睡莲小帆问道:“这帆是什么意思?一路行来也见到有不少画舫上都挂有这小帆。” “那是睡莲帆,意为画舫上的姑娘在休息,暂不接客。”张祁颇有些惋惜:“可惜了,这二位今日不接客,不然倒是可以上去喝两杯,想来也是为了准备浣花会的节目吧。” 这宣府青楼的规矩到挺有意思,五魁首,睡莲帆,产业倒还挺成熟。 “群芳阁可是藏了这二位两年,鲜少露面,从不接客,如今浣花会将近,她们也出来露露脸,接接客,也算是造势吧,只不过今日你我兄弟却没这福分了。”张祁一副挺可惜的样子。 “群芳阁啊,这群芳阁里面的伶人楚女却是好待遇,还专门有丫鬟和画舫伺候着。”赵英圻看这对面画舫上的两个美女,思考着群芳阁的事情。 “这等尤物自然是要好好呵护的了,须不知这二人只要有一个夺得花魁之名,那就几十倍上百倍的赚回来了。” “这么说来入幕花魁很昂贵咯?”赵英圻好奇的看了一眼张祁。 “赵先生还真是不解春花秋月之事啊,花魁哪还有入幕之宾呐,大多被人赎身回去做妾室或者笼中鸟了。” “哦,原来如此,那就是高定呗。”赵英圻恍然。 “高定?高定是什么意思?”这下轮到张祁不解了。 “高定就是高端定制,专属于一人的服务或者货物。” “听赵先生这么一说,还挺贴切。” 赵英圻看着对面画舫楼上的小丫鬟给两个楚女倒茶水,递丝帕,又问道:“这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怎么伺候楚女呢?” 张祁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赵彤,心中暗自腹诽: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天之骄子,出山就有位列头甲的俏婢侍奉吗? 当然张祁嘴上不会这么说,只是跟赵英圻细细的解释道:“这小丫鬟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平常家中如果是千金小姐,丫鬟就得小几岁,这样既不会暗里欺负小姐,更不会因为已通人事而带坏小姐,这各大青楼楚馆培养几个尖子花魁不容易,要是让那年纪大些的丫鬟带的坏了身子,那可真是赔大了。” 赵英圻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种讲究,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这种东西还真是没听过,当下继续追问:“这大户人家的千金和青楼楚馆的丫鬟都是这讲究吗?” 张祁见赵英圻是真不明白,只好细细的与他分说。 却说这但凡略有家资的人家,都会给少爷小姐养那么几个丫鬟,小姐的丫鬟比小姐小几岁,便于支使,不容易带坏小姐,待小姐出嫁,还会作为嫁妆成为姑爷的小妾,小姐成了姑爷家的夫人,平时不方便与娘家走动,那么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小丫鬟小姐妹就会成为出嫁小姐与娘家联系的纽带。 而少爷的丫鬟则一般会选择比少爷年纪大几岁的,一方面是男孩子调皮,方便侍候,陪着玩闹也有些力气,另外就是等少爷初长成后,丫鬟就会住在少爷的外间,卧房相通,即为通房丫鬟,也算是对少爷的一种启蒙教育。 而这青楼楚馆之中的楚女,专门培养来等浣花会上打出名声,然后以高价赎身出去成为达官贵人的小妾或者情人,这对于青楼楚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脉资源,自然要像大户人家的千金一般侍奉培养,同时丫鬟自然也是要跟着过去,也方便各青楼楚馆与嫁出去的楚女联系,虽说已经找到靠山的楚女们不一定还会搭理原来的东家,但是起码也是一层关系。 听着张祁的讲解,赵英圻不禁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行当,按照这个思路下去的话,这些青楼楚馆能弄出闻名天下的浣花会也就不稀奇了,能量也许不会太大,但是胜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如此一想,冯焕焕改名为冯欢欢成为群芳阁的花魁,又毒死了三皇子,这群芳阁在其中的作用只怕也不小啊,前面董祥与冯焕焕的罪行虽然已经坐实证明,但是其中疑点重重,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并未暴露丝毫,想来这个群芳阁或许是个好的切入点。 正当赵英圻沉思如何从这个群芳阁入手的时候,对面画舫上的一个小丫鬟站在画舫楼上冲赵英圻他们的船躬身行了一礼,娇声喊道:“敢问可是张大人的座船?” 这一下将赵英圻吸引了过去,小丫鬟后面的两个楚女也都站起来向这边行了一个躬身礼。 “正是本官,不知亦琳姑娘和木莲姑娘有何事啊?”张祁贵为四品少卿,对青楼女子自然不需要像对赵英圻一般客气。 “冒昧打扰了,我家二位小姐说张大人一路出师北周,辛苦了,现在已近日暮,想请张大人上船共饮两杯。” “多谢二位姑娘了,但是本官还有公务在身,急于回朝复命交旨,今日只怕是不行了,不若再约如何?”张祁此时言行倒是挺端架子。 “你刚才不是还可惜不能上人家的绣船吗?现在怎么变卦了。”赵英圻小声的问了一句。 “嘿嘿,可惜是真可惜,不行是真不行,公务在身不思复命,却在此处喝花酒,想来秦相肯定会给在下小鞋穿的。”张祁也小声回话,面上脸色不变,还朝着画舫那里微微回礼。 “那你回去复命,我却如何是好?”赵英圻眼睛微微一转,问了一声。 “哦,对,险些忘了赵先生,不若赵先生却与二位姑娘共饮几杯如何?”张祁听出了赵英圻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留下来与美人饮酒罢了,赶紧又大声朝画舫喊道:“且慢,本官虽不能与二位姑娘共饮,不若请二位姑娘带我这朋友游览一番小镜湖的夜色如何?” 夜色,呵,这张祁倒还挺上道,说的倒好像是赵英圻想要与人家良宵一度似的。 那边小丫鬟退回去问了问两个楚女,其中那个弹琵琶的楚女往赵英圻这里看了两眼,赵英圻嘴角含笑,微微拱手。 小丫鬟领命回到船边,回道:“既然是张大人的朋友,想来也是少年才俊之流,能与这等才俊同游,是我家小姐的福气,还请公子稍候,这就放下小船接公子过来。” 张祁藏在船舷后面的左手微微顶了一下赵英圻,然后对赵英圻挑了挑眉,似乎再说:怎么样,面子不小吧? 赵英圻哑然一笑,朗声道:“不劳二位姑娘了,赵某这就登船拜访。” 眼罢,赵英圻运起内力轻功,纵身一跃,在两条船中间的水面上微微一点,便落在了画舫楼上,在两个楚女休息的帷幕外微微拱手之后就挑帘进去了。 赵彤见自家先生到了人家的船上,皱眉看了一眼张祁,丢下一句行李看好,就赶紧也跟了上去,明显轻身功夫更胜赵英圻,六七丈的距离一步便飞跃过来,不曾有一丝借力。 张祁看见赵彤的眼神,讪讪一笑,就进舱去交代下人给赵英圻寻找落脚之处。赵彤这个眼神让张祁觉得,还是不要他们俩领回家的好。 “两位姑娘,赵某叨扰了。” “赵公子客气了,奴家木莲。”这是那个跳舞的楚女。 那个弹琵琶的楚女让两个小丫鬟将船上的合拢睡莲帆摘下,重新挂上一面绽放开的睡莲帆,意为正在接待客人,然后转过身来行了一个万福:“赵公子万安,奴家刘亦琳。”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七十七章 在下左津 经过一番谈笑,赵英圻发现刘亦琳和木莲与第一面见到时的感觉并不相同。弹奏琵琶的刘亦琳反而较之跳舞的木棉更加活泼一些,但似乎这份活泼中透露着一些憨憨的感觉。 本来赵英圻是更加喜欢跳舞的木莲,可此时反而更加喜欢这个刘亦琳多一些。 于刘亦琳还有木莲而言,却有些不太习惯,或者说不太习惯赵英圻这种相处方式。 她们虽然被群芳阁雪藏许久,不曾接客,可身处青楼怎能不知这些风流骚客的脾性,不客气的说,这个赵公子素了些,或者说太有礼貌了些。 这段时间为了筹备浣花会,她们姐妹也已经很多次与宣府中的达官贵人少年才俊饮酒与宴,虽然都碍于她们群芳阁的面子,不会行那毛手毛脚之类的事,可一副副言行做派却无不尽显风流与骚客的轻浮。 而且赵英圻刚一上船,赵彤也随之跟来,说实话,带女人逛青楼喝花酒的不是没有,但要么是家中长辈派来或者就是从其他青楼一起请过来的,可这么乖巧还武艺高强的侍女还是第一次见,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赵公子居然还让这个侍女与他们同席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亦琳俩姐妹注意看了看赵公子和这个侍女,又互相对视一眼,都能读出对方严重的疑惑: 难道?这是个没喝过花酒的雏? 她们想的没错,赵英圻还的确没喝过花酒,上辈子因为做项目的原因虽然也少不了些风花雪月的场合,但是赵英圻还真的没有真正的喝过花酒,一般都是正戏开始之前就回家玩游戏去了。 可能也是赵英圻的感情观如此吧,不愿浪费感情。 小镜湖差不多有六七里方圆,但并非小镜湖就有这么大,而是周围一圈只要能看到小镜湖美景的地方都算在了小镜湖的范围,算是一个总称。 而实际上涉水范围只有四里方圆,差不多有两万四千余亩,涉水范围内大部分都是芦苇荡之类的湿地,真正在山上看小镜湖全貌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也就是个不到三里方圆,差不多九千多亩湖面。 因为此湖全貌犹如美人镜,波光粼粼的湖面就是椭圆的镜面,而湿地与周围山林仿佛美人镜的装饰与把手,故而被叫做小镜湖。 由于岚宣运河和澜江就在旁边交汇,许多来往商船、客船整日夜里来往不休,虽然热闹但是却少了那么一份清净与雅致,宣府东南方向三十里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湖泊,叫做宣滨湖,却是东吴水军驻跸之处,故而这小镜湖就成了宣府游船赏景的最佳去处。 此时日暮西山,昏黄的阳光照在水波不息的湖面上,然后透过纱幔反射到画舫的阁楼里面,在酒桌上的四人脸上都微微有些光影在浮动。 各人心中都有些不一样的想法,最初的敬酒环节过后,陷入了一点小小的沉默和尴尬。 赵英圻是毫不顾忌的欣赏着两位楚女的绝色,佐以微甘小酒,伴之清新湖风,真是惬意无比。 至于跟着赵英圻一同上船的赵彤则坐在一旁,夹几口菜,给自己夹也给赵英圻夹,不时还给赵英圻把酒杯添满,除此之外就是欣赏周围湖景,恍若没有刘亦琳和木莲两位一般。 这么一搞,弄得刘亦琳和木莲反而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本来夹菜斟酒这种事应该是他们这些伶人楚女的事情,同时也可以帮她们拉进与客人的距离,结果让这个美貌丝毫不输于自己的侍女抢了去,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许是赵英圻也察觉到了两位美女的局促,当先开口打破了这分尴尬:“这酒不错,微甘入喉而留酒香,不知是什么酒?” 刘亦琳坐在赵英圻对面,微微一笑:“这是女儿醉,公子不至于连这宣府名酒都不知道吧?” “在下之前一直在师门学艺,才出师没多久,这天下间可是有不少好东西都没见识过呢。”赵英圻很喜欢刘亦琳的眼睛,所以说话时目光都不离开刘亦琳的面庞。 刘亦琳如今年方二八,天生丽质,更是群芳阁的新花魁,这种目光早已见过不少,但此时依然佯作害羞,微微侧过头去。 赵英圻见此刘亦琳这副反应,不禁微微挑眉转向旁边的木莲姑娘:“这酒液微红,不知为何要叫女儿醉,而不叫女儿红呢?” 木莲姑娘虽较之刘亦琳更显稳重一些,但毕竟也是二八豆蔻的年纪,又是这么一个事人以乐的行当,自然不会内向腼腆,反而显得落落大方:“公子可真有意思,在街市酒肆中叫女儿红,若是在我们这绣船上,当然就得叫女儿醉了。” 赵英圻略有些不解,都是喝酒的地方却为何改了叫女儿醉呢? 看到刘亦琳投过来的目光中含有一丝暧昧,当下就明了了。 觉得颇有意思,当下不禁笑出声来,端起杯来向两位美女虚敬一下,一口喝尽,顺口来了一句:真是好酒, 女儿醉,女儿醉。女儿醉去翻红被,幽梦共相慰。 女儿红,女儿红。女儿红面冰雪融,情谊更浓浓。 “公子真是好文采,脱口而出便似这小镜湖水,悠悠荡荡。”刘亦琳用手掩嘴轻笑道。 赵英圻听出来了,小镜湖水,悠悠荡荡,这是在拐着弯说他轻浮呢。 不过赵英圻自己也有些这么觉得。 木莲看见赵彤又给赵英圻满上了酒,不禁微笑问道:“这位姐姐也是花儿一般的人物,不尝尝这女儿醉吗?此酒不似那烈酒刮嗓子,正是咱们这些姑娘家喝的。” 赵彤看了看赵英圻,见赵英圻微微点头,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来便一口饮尽。 这群芳阁的女儿醉自然是极品,那味道让不爱喝酒的赵彤也不禁唇舌微动,回味了一下。 木莲看着这个俏婢女蠕蠕的舌尖在嘴唇上扫过,发现这侍女竟是不施粉黛,素颜朝天,不禁感叹了一声:“姐姐真是如水中嫩莲,清素美丽啊,真是羡煞妹妹了。” 赵彤出山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各种称赞之词也听了不少,但是从一个貌美女子口中如此直白的赞扬倒还是第一次,当下偷偷瞄了一眼赵英圻的眼色,看见赵英圻也眉眼含笑的看了她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斟自饮起来。 赵英圻见她喜欢喝这酒也就由着她去了,又问着两个美女:“听闻二位姑娘十五日后将要参与浣花会花魁的争夺,不知刚才练习的可是届时会表演的曲目?” “是啊,这《凌波曲》我姐妹二人已经练了一年,还请公子届时多多支持啊。”木莲姑娘此时的目光还在赵彤的脸上。 “那是一定会去的,两位姑娘才艺双绝,芳容丽质,想来一定会一举夺得魁首的。” “唉,才艺双绝如何敢当,而且这宣府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的女子,连公子的侍女都美若天人,我姐妹哪能数得上号呢。”刘亦琳此时也被赵彤喝酒之后脸上的红晕迷住了。 “咳,你们没必要和她比,她是练武的,内力运转之下自会养颜润骨,不想在下,练了武也白练,至多算是丑的个性。”开局就有这么一个s卡,赵英圻心里其实一直都挺自得,对作者的安排也挺满意的。 “说起来,方才看到这位姐姐好似比公子的武功还强些呢。”刘亦琳明显被武功的话题吸引过去了。 “是啊,小彤的武功那自然比在下强多了。” 赵彤听到先生唤她名字,抬头看向赵英圻,这小丫头好像喝上瘾了,这一会都已经三五杯下肚了,也不知道吃点菜。 赵英圻捻起筷子给赵彤夹了些菜,赵彤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笑容也多了些,特别是对赵英圻的笑容,还含有一些在她脸上很少见的妩媚。 看到赵英圻给自己侍女夹菜,还有这二人之间的种种交流,刘亦琳二人反而觉得这俩人像情侣多过主仆。 木莲见气氛也差不多了,就随意问了一句“公子如何与张大人同舟而行,是从北边来的吗?” 赵英圻知道这是在问他的来历,正要开口,却听到旁边传来阵阵喝骂声,好像还有人摔入水中。 他们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差不多三十几丈外的画舫上好像打了起来,水里面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在扑腾着,还不时有碗碟之类的从画舫的阁楼上摔出。 赵英圻他们本不欲搭理他们,谁知这画舫却朝着这边驶来。 不一会,那画舫就已经到了七八丈外,赵英圻他们也看清了那画舫阁楼上纱幕里面的情景。 是有个人在与几人对峙,手中一把分水刺顶在一个贵公子背心,而与他对峙的似乎是那个公子的护卫。 “行了,这有条船,你可以放了我家公子了,速速离去,我等便当此事不曾发生。”说话的似乎是护卫头子。 “哼,既如此,在下就告辞了。”那个人微微的后退,行至阁楼栏杆边,撂下一句话就腾身朝这边越来,在水中借了三次力,落在赵英圻他们这艘画舫下面的甲板上。 引得赵英圻他们从阁楼纱幕中出来,靠在阁楼栏杆边看着这个男子。 这名男子生的仪表堂堂,浓眉方额,眼中充满了对刚才那些人的戏谑和讥讽,赵英圻注意到他的皮肤微黑油亮,却不像是天生如此,明显是晒成这样的,而且刚才水中借力的那三下,不是简单的轻身功夫,与自己和赵彤沾水即走的轻功不同,似乎带了些踩水的功夫,看样子这人水上的本事不小。 男子转过身来,看了看阁楼上的赵英圻四人,将眼神定在赵英圻身旁的三个美女身上,手握分水刺行了个抱拳礼,朗声说道:“在下左津,想借贵船吃些酒,不知哪位姑娘愿意陪一陪左某?” 这个左津似乎根本没有把赵英圻放在眼里,说的是借,只怕是想鸠占鹊巢了。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七十八章 小镜湖夜宴 “哼,到底是一介水贼,死性不改,陈迎,好好教训教训他,然后解押官府。”旁边画舫阁楼的纱幕中传出一声冷哼,应该是刚才被分水刺顶着的的公子。 “是!”那个护卫头子应了一声,转过身来一声断喝:“左贼,你欺我家公子,还不束手就缚!” 想来这个护卫头子就叫陈迎了。言毕,陈迎便也纵身一跃朝赵英圻他们的画舫凌波而来。 赵彤看此情况便要出手,被赵英圻按住了。 这时那个陈迎已经到了赵英圻他们的船上来,抽出一把腰刀与那左津战在一处,楼下有两个群芳阁的护卫在旁边警告说这是群芳阁的船,希望他们能给个面子赶紧下船。 可惜两边都不搭理那群芳阁的护卫,赵英圻他们看着这两人的身手,差不多也是二甲,群芳阁的护卫还插不上手。 不过让赵英圻很在意的是这个左津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却丝毫不受影响,下盘十分稳当。 赵英圻这时才想起来,左津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号人物。 不过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下面甲板上的战斗就略有了些变动,陈迎略占下风,脚下一个踉跄被那个左津一刺划破了左臂衣衫,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明显挺狼狈的。 “没用的东西,还要让本公子等你多久?”旁边画舫上纱幔后的公子看样子是没耐心了。 听到这话,陈迎眉头一皱,一声断喝,开始了变招。 原本船上甲板就不大,陈迎一时半会展不开身手,看他的招式路数也是战阵上大开大合的路子,在这船上的确不占地利。 不过三回合,陈迎双手持刀,自上而下猛然下劈,竟然还带着些劲风刀光,内力外放,这已经是二甲顶峰可以冲刺头甲的标识了。 赵英圻不禁看了看旁边这画舫上的人,纱幔之后的身影有些模糊,不知是什么身份,能用这种高手做护卫。 却说这边那个左津明显也不是吃素的,看他分水刺上蓝盈盈的毫光,想来也不会比那陈迎差多少,但是明显不想与他硬碰硬,反而以闪躲为主。 好巧不巧的陈迎角度正好一刀劈向了赵英圻他们这里的方向,一道刀光朝着他们脚下的阁楼激射而来,赵英圻都没有动弹,就被赵彤一掌化解而去。 赵彤这一掌明显颈力未散,直直的拍到陈迎身前,陈迎急忙举刀一挡,被震退三步险些掉下水去。 木莲和刘亦琳两个美女都没反应过来,赵彤就收掌了。 这一变故让下面的陈迎和左津也愣了,这是哪冒出来的头甲高手,从未在宣府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旁边画舫上的纱幔被掀了起来,里面的那个公子从里面走出,向着赵英圻这里行了一礼:“原来是赵先生和赵姑娘,在下陈武,一时眼拙,冒犯了二位,可否请二位到我船上一叙?” 赵英圻见他认出了自己,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拱手回了一礼:“就不打扰陈公子的雅兴了,赵某这里挺好的,若有下次再一同游玩如何?” 陈武刚才被人挟持,自觉丢面,也就没有多坚持,就与赵英圻拱手一礼回了纱幔之内。 陈迎见自己工资对自己挥了挥手,就知道是要他回去了,最后对着赵英圻他们点了一下头当是打招呼,就又跃回那边的画舫上。 见到陈武的船离去,赵英圻将目光转到左津的身上,嘴角含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张口问道:“不知左大侠想要哪位姑娘陪你喝酒啊?” 左津眼角跳了跳,只得服了个软:“原来是同英府外以二敌五的赵先生和赵姑娘,刚才是左某无礼,冲撞了二位,左某在这跟二位赔礼。” 言毕就将分水刺往腰后一别,将衣服下摆拿起塞在腰带里面,就要往水里跳。 这一番操作可是把赵英圻搞的有些懵,怎么就要跳湖了呢,赶紧叫住他:“且慢。” 左津转过身,不解的看着赵英圻。 赵英圻看了看周围,对左津道:“这里距离岸边怎么也有个一二里远,左大侠就这么跳下去,淹死了算谁的?” 左津只当是在羞辱他,但又打不过,涨红了脸说:“莫说这一二里,哪怕是澜江,左某也能横竖游个三四回,就算淹死也寻不到赵先生头上。” 见左津应该是误会了,赵英圻只得笑道:“并非是与左大侠为难,而是相逢即为缘,不若一同喝两杯,最后送你到岸边就是了。” 说完赵英圻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旁边的木莲和刘亦琳,木莲姑娘当先行了一个万福,邀请左津上楼入席。 众人纷纷落座之后,左津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小丫鬟笑着打断了,正待生气,却发现人家小丫鬟是拿了一双新的靴子过来。 原来刚才左津踩水过来的时候不想赵英圻和赵彤这般沾水即走,而是脚掌踩在水里,这样靴子就会被浸湿。 左津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也不是不知礼的人,告了声罪,就到纱幔外换靴子洗漱好再回来。 这个一个空挡,加上左津的水上功夫,赵英圻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一个水贼头子,江湖人称“水太岁”,手下统领着两千多水贼,百多条大小船只,盘踞在吴、越、陈三国交界澜江边的三山湖,劫掠过往船只,称霸几百里澜江,颇有些威名。 当初在春内道听朔国的谍报提到过,这左津因为与得罪了越国太子高庭,经常被越国派军围剿,但是奈何三山湖水系复杂,而且处在越国与吴国还有陈国交界之地,十分敏感,故而一直没能剿灭,反而还被左津手下的水贼击败数次,劫走军资粮草无数。 赵英圻却是不知这左津不在他的三山湖做他的山大王,跑来宣府做些什么。 “公子可是在春内道拒李元白老将军不得寸进的赵英圻?”木莲姑娘的一句问话让赵英圻收回了心思。 “没错,正是我家先生,若不是朔国军弱,我家先生定会击败那个老头子。”赵彤喝了些酒明显有些微醺了,抢自己的话头还是赵英圻第一次见过。 不过赵英圻觉得也挺好,毕竟牛还是别人帮自己吹最好了。 “小彤,喝你的酒就好了,多吃点菜,都凉了。”当然了,吹牛是一回事,自谦还是要的:“二位姑娘不要听小彤乱讲,只不过是碰巧双方军力相差无几,在下当时又占有地利优势,才堪堪抵挡北周铁骑而已。”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左津已经拾掇好了身上,一边擦着手一边先开纱幕走进来说道:“赵先生与李老将军对峙之前可还靠着嘉县七千军全歼了那王林的一万五千靖王卫精骑呢啊。” 木莲和刘亦琳她们作为群芳阁的花魁,日后接待的都必然是达官贵人之流,所以群芳阁也会专门给她们讲一些天下名臣名将以及各地大事甚或时事要政,不求能交流思想,但求能搭上茬,不然的话人家辛辛苦苦干下一番大事业,在你们这小小青楼的姑娘面前只换来一句“奴家不懂”“奴家不关心”“大人好厉害”之类没有营养的敷衍之词,岂不是折戟沉沙了吗。 所以她们二人对周朔战事还是比较了解的,但是这个全歼一万五千靖王卫的事情属于战役详情了,她们还真是不太清楚,刘亦琳一听左津这话,一双大眼睛看着赵英圻,颇有些崇拜的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奴家素来听闻周国骑兵精锐难当,赵先生竟能已朔国七千军击败两倍于己的周国精骑,当真是用兵如神了。” “何止击败,我家先生是全歼,那一万五千人可一个都没跑了,还有那个叫张寒的头甲高手也被我家先生生擒了呢。”赵彤这壶酒喝完了,正长身从桌子另一边取另一壶酒过来,听到这话不禁插了句嘴,好似在炫耀一般。 “‘不温不火’张寒被赵先生生擒之事,左某也听说了,而且好像那一战赵先生还是在野外平地上正面击败周国万余主力的吧?而且伤亡并不多,几乎算是全胜了。”左津也坐下来了,就在赵英圻对面。 说完这话,左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朝着赵英圻,说道:“来,左某就是一介草莽,如今能与赵先生这版英雄人物同席,实乃三生有幸,左某敬赵先生一杯。” 这就算是正式的见礼了,赵英圻也赶紧端起酒杯与左津虚碰一下,答道:“在下对左大侠也是仰慕已久,左大侠雄踞二百里三山湖,也是当世英雄,本应是在下敬酒,如此却是失礼了。” 两人最后杯子一碰,各自饮尽。 喝完这杯左津一抹嘴巴,就哈哈大笑起来,草莽之气尽显,倒是让赵英圻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赵英圻自觉没有那么中二,只是陪着哼哼两声。 赵彤抱着刚拿来的酒壶赶紧又给赵英圻满上,伺候的那叫个周到服帖,至于左津那边,赵彤看都没看。 这让已经双手端起空杯子准备跟赵彤客套一下的左津很是尴尬,好在一旁的木莲姑娘很有眼色,起身袅袅婷婷的行至左津身边,为左津倒上了酒。 刘亦琳则吩咐旁边的小丫鬟赶紧过来把赵彤已经喝完的酒壶换下去,再开一坛女儿醉,看这个架势,这一顿只怕是少喝不了。 此时夜幕已经缓缓降临,天边只有最后一抹红光,映衬在小镜湖上,当真是一副水天互映的美景: 早春二月小镜湖,月隐于天掌明烛。 玉人添酒绕席间,豪杰相识红绣舻。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七十九章 吴国招安 夜色下的小镜湖别有另一番滋味,天上,,如此夜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小镜湖上既有士大夫与公子哥们带着歌妓游湖,丝竹管弦,极尽游乐之兴。也有贩夫走卒,驾一叶扁舟穿梭于各个灯火辉煌的画舫,贩售酒肉水产。 这时正值二月初三,一弯新月斜斜的挂在西边天际,泛舟湖心,在繁星点点之下,小小的小镜湖犹如广袤无际。湖中画舫绣船也灯光阑珊,好似与天上的繁星呼应。 有那么一瞬间让赵英圻感到远离尘嚣,心旷神怡,仿佛穿越之后的一切勾心斗角都离他远去。 这种感觉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就被左津又叫了回去,一同饮酒。 桌上的席面也已经翻过一次台了,以两个头甲高手一个二甲高手的食量来看,只怕还要再翻一次台。 赵英圻在刚翻好台的桌边坐下,旁边赵彤给他倒上酒,赵彤现在似乎没有最开始那么醉了,毕竟是个头甲高手,哪有那么容易醉呢。 此时天已经全黑,没有阳光的照射,两个小丫鬟就把四周的纱幔挽了起来,还在阁楼四角都点上了驱蚊的香薰,清新的江风混合着单单的香薰味道立时吹进小阁楼中,让人神清气爽,左津举起杯与赵英圻敬了一杯。 旁边刘亦琳姑娘抱着她的琵琶走过来,巧笑嫣然,对赵英圻行了一礼说道:“今日得见赵先生、赵姑娘还有左大侠这等英雄,心中欣喜,奴家与木莲姐姐想献上一曲,还请三位品评一番。” 各大青楼楚馆这些日子准备参与浣花会的楚女们都会向一些有地位的人献歌献舞,求得一字半句的评价,算是浣花会上夺花魁的一个加分项吧,类似于上辈子歌星们的打歌。 刘亦琳和木莲已经换好了衣服,朝着席间的三人行了一礼。 之后刘亦琳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玉葱般的手指上下翻飞,乐声悦耳动听,难得可闻,琴弦鼓动之下,犹如滔滔江水,悠扬动听。正是二人练了许久的那《凌波曲》。 而这边,木莲微微随着琵琶声律动着身体,此时乐声尚属平缓。待到曲调开始激昂,就立马跟着舞动起来,身旋如飞,纱衣滚动,步步生莲,紧簇而跃,形如凤舞,神似春水,摇弄柳腰,黛色齐飞。 这二人一个弹奏,一个起舞,乐声之美让不少画舫都远离此处,实在是群芳阁的花魁太过出众,压不过去只好远远逃开。 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一通狂舞朱袖,一通紧拨琵琶,直把席间两个男人的魂都勾了去。 最后两个美人香汗微沁,这才打住。 赵英圻也从陶醉之中回转精神,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刘亦琳的目光,在柔和的江风之下,刘亦琳一头青丝微微飞舞,恰似青云一簇;一双妙目凝视赵英圻,真是动情于星光之中。 一时之间,刚从琵琶声中醒转的赵英圻却又陷入了刘亦琳的盈盈目光里,直到两位美女香风微喘的躬身行礼,赵英圻方才恍然初醒。 “还请三位赏光,为我姐妹二人品评一番。”两位美女又袅袅婷婷的躬身一礼。 赵英圻此时还沉浸在刘亦琳的目光里,左津还愣在原地一副花痴模样。 到是赵彤先开了口:“二位的歌舞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比那周国皇帝寿宴上的歌舞还好。” “好……真好……真的好……真的好美。”左津的评价更加直白简单。 二女躬身谢过随后刘亦琳目光流转,放在了赵英圻身上,两人对视一眼,赵英圻心中一动,张口诵道: 案前起舞颜如玉,栏边琵琶声迤逦。 飘飘回旋落清羽,袅袅动人凌波去。 微曳裙裾婷摇意,拨弄丝弦红尘际。 木莲如云柳无力,亦琳似水湖中霁。 木莲和刘亦琳都很开心,深深的给赵英圻鞠了一躬,刘亦琳将琵琶交给一旁的小丫鬟后专门过来给赵英圻敬了一杯酒,连连道谢。 赵英圻其实十分汗颜,他写诗都是从这个世界原来那个赵英圻大脑中继承来的记忆和能力,并不是他的本事,而且因为思维的问题,写的诗都不太好,差得太远。 但是木莲和刘亦琳其实并非一定要什么可以传世的诗篇,只不过赵英圻身为头甲高手,如果出仕自然是三品起的大员,只要有诗篇留下,就是她姐妹的好事,与其写一篇死后才会被记住的好诗,不如找一个现下就能得到好处的好人。 几个人又坐在席边开始推杯换盏,赵英圻问道左津:“左大侠不在三山湖过你的逍遥日子,怎么来宣府了,难不成也是来逛这浣花会的?” “唉,浣花会有我们这些刀头讨生活的人什么相干,左某来此是为招安而来。”左津摇头晃脑的开始吐苦水。 左津是三山湖里面双旗帮的大当家,盘踞在三山湖中的三山岛上,原本三山湖因为卡在吴、越、陈三国之间,几乎算是一片三不管地区,但实际上他们这种水贼如何能与国家相抗衡,三不管只是他们面上贴金的说法,实际上是哪边都能来拿捏一二。 只不过三山湖水道复杂,若要强行剿灭双旗帮,非几万大军不可,可是这三个国家无论谁都不会让一国就如此占领这么一个可以遏制澜江中游水道的战略位置,所以才会一直这么让双旗帮在三山湖中逍遥自在。 现在左津发愁的就是因为得罪了越国太子高庭,几个月时间已经被越国派军围剿三次了,虽然他双旗帮都击退了越国的围剿,但是越国的兵力却越派越多,最近的一次差点就从三山湖那复杂的水道冲出,他们双旗帮只有五千多人,而且船只有限,这么一直打下去,根本扛不住。 “半月前,越国那个姓肖的娘们儿,手底下是真的狠,带着五千越国水军,险些就冲出三山湖周边水道直抵我们岛上的山寨了。”左津说起这事苦恼的灌了自己一杯酒。 “女将军吗?不曾听越国何时有女将军啊。”赵英圻问了一句。 “不太清楚,只是说两个月前刚任命的五品游击,手底下很是厉害,左某与那娘们交手一次,险些吃了大亏!” 听左津这么一说,赵英圻也觉得他们的形势十分不妙,现在越国只是忌惮吴国和陈国的反应,所以才没有派大军出动,双旗帮作为守方,以五千对五千都险些失守,只怕后面就不好过了。 而且他们双旗帮得罪的是越国太子高庭,按照之前从丁奉那里听到的,这越国刚登基的高军比高庭还残暴,只不过高军此时好像在和南边的郑国不对付,等到高军抽身出来,只怕就是他双旗帮覆灭之时。 “不过左大侠占据着澜江中游三山湖,对东西而行的吴、越来往船只上下其手,得罪了人家,也不算稀奇吧。”赵英圻接过旁边赵彤给他剥好的一只虾。 “屁!”左津拍了一下桌子。 “说话注意点!”赵彤冲左津皱眉娇喝。 “没事没事,小彤再给我剥盘虾,小彤剥的还挺好吃。”赵英圻赶紧拉过赵彤。 “哈……哈哈……哈哈哈,是左某失礼了,左某自罚一杯。” “无妨无妨,大家酒桌上就随意一些嘛,挺好的,酒桌无大小。”赵英圻看着旁边的赵彤,脸上红晕虽然已经消退了,但好像还是有点醉呼呼,这是上脸不上头,上头不上脸吗? 左津继续说道。 原来三百年前那场大地震,不光是让通河从春内道改道嘉县以北,还让着澜江中游北岸的春岭变得山石不稳,四十年前春岭上许多巨石跌入澜江,使那段河道不仅收紧水势湍急,而且水下乱石不断,已经不适合通航。 自那以后,来往船只都会绕道三山湖,三十年前的双旗帮大当家成功跻身头甲,整合了三山湖上三山两岛的两个寨子,也结束了许久以来三山湖上劫掠的营生,改为收取过往船只的保护费,保他们上下二百里航行安全,还领着他们通过三山湖那复杂的水道。 其实过往的商船也都乐意,本来三山湖水道纵横就不容易通行,如今有人保护不被劫掠还给带路,交些买路钱也是应有之意。 不然的话那些常年跑澜江水路的船老大们,在三山湖来回走了十来年,早就已经对三山湖水道清清楚楚,有他们带路,越国如何能打不下双旗帮。 听左津这么说,赵英圻也恍然点头,不过赵英圻想来也不光是他双旗帮保来回船只平安,应该也是他越国高军高庭父子不得民心,不然总会找得到那么几个带路的,不至于被双旗帮连连击败。 “想来左大侠此来是想托庇与吴国,混个一官半职,然后可以与越国抗衡是吧?” “谁说不是呢,现在还能抵抗一二,等到越国从南边腾出手来,老当家交给左某的双旗帮只怕就要就此了当了。” “那为何左大侠不去陈国,偏要来东吴呢?听闻陈国国君贤明,广施仁政,想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啊。” 左津又与赵英圻继续分说。 陈国国君虽然仁义贤明,朝臣也都是保国安民的好官,奈何陈国与三山湖并没有什么大型河流相连,都是一些小水系,掌控力度有限,而且还因为修挖运河有求于吴国。 倒是这个吴国,吴国水军强力,只是因为三山湖在吴国澜江水道的上游,占了地利优势,而且双旗帮保过往商船的举动对于商业无比发达的宣府来说其实是有正面影响的。 相比之下陈国还是与越国有些差距,倒是吴国并不惧怕越国。 所以左津觉得来吴国是最好的选择。 通过多方的接触,左津与吴国副相次子陈武搭上了线,今日就是应陈武之邀到这小镜湖上相会,却不想陈武的条件实在太过强人所难,所以才会翻脸。 陈武的条件让赵英圻很是好奇,不免多嘴问了一句,左津说出来的东西让赵英圻也是一愣。 陈武居然是要让左津想办法挑起与吴国与陈国之间的矛盾,进而开战!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章 需要一个老板娘 虽然左津的关于陈武的话让赵英圻并不是很意外,赵英圻早就已经找到吴国副相陈韬之父陈宫原为陈国皇族,后因夺嫡失败出走吴国,改陈国国姓张为陈,意为永世铭记陈国皇族血统。 其实在赵英圻看来,他陈宫改张为陈无非就是还对陈国皇位有些幻想,但是到了陈韬这一辈,发现陈国在他那个大伯的治理之下还挺不错,觉得自己可能再无登临大宝的可能,便开始专心经营吴国官场。 可惜一直被吴国首相王鹤之压一头,陈韬想要挑起吴、陈两国边衅在赵英圻意料之中,但是陈武这么大张旗鼓的与外人说就有点让赵英圻意外了,左津此番投靠东吴,想必也是找了不少的关系和路子,如此开诚布公的说出陈相的意图,未免有些太过轻率了吧。 赵英圻忍不住问了一句关于陈武的事情,左津才与赵英圻分说清楚。 原来陈家在吴国把控着铜铁生意,二三十年来都是吴国铜铁生意的扛把子,但是这几年宣府的铜铁市场一下子就乱了,好几股不知名的势力掺和进来,不光把铜铁价格打了下来,连带着他陈家的生意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正好陈韬想要挑起吴、陈两国战争,一方面他陈家是军方的主要兵器供应商,另一方面也能替他老子报仇,最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混个陈国国君当当。 这种事情在宣府中上层之间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吴国境内水系纵横,商业极其发达,再加上其政体所限,并不像周国那般权力集中,很多营生都是私营,几乎算是一个以军事捏合,各自经商的商业国家,皇族亲手把控着钱庄这一最大的经济体,所以地位超然,但实际上下面的人各有一些小九九也是应有之意。 左津说到这里,赵英圻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看西北方向的宣府城,与同英府不同的是,申廿大陆的商业中心宣府并不实行宵禁,此时的宣府城灯火辉煌,好似每一天都和宣府的新年一样,当真是繁荣的一座城市。 “不对啊,既然陈相一家乃是军方的主要武器供货商,那为何没有兵权,还主动与左大侠接触。” “很简单啊,吴国主力都是水军,吴国造船业也很发达,首相王鹤之的王家虽然只占了不到四成的份额,但全是军方的战船,水军的战船十艘船有八艘是从王家的造船厂出来的,另外两艘也要进他王家的港口修理,水军上下都是他王家的人,哪能轮得到陈家。” “修船是在港口里面进行?”赵英圻很好奇。 “对啊,不在港口修船在哪修,总不能推到岸上修吧?” “为什么不能推到岸上修?直接推到岸边,翻过来修多方便啊!”赵英圻看来,船出了问题,到岸上修理不是应所应当的吗? “推到岸上修理太费人力,有那个功夫都能造一条新船了,通常都是驶进无浪的港口,降下船帆,然后进行修补” “真是落后...”赵英圻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左津听到了赵英圻的嘀咕,很是夸张的张大了嘴,直呼:“你这话说的可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说着左津又小心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彤,见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也就继续说下去。 有点跑题了,话回本章,因为次相陈韬很想往军队里面插一手,所以才会接触到左津,却没想如今闹掰了。 说到这里,左津也是苦闷的灌了自己一杯。 赵英圻只是安慰他不要太往心里去,东吴官场十分复杂,不代表就没有路子了,找一找别的路子也可以。 左津倒是眼中一亮,拱手希望赵英圻帮帮他,赵英圻和赵彤在同英府外一战闻名天下,以二敌五还全身而退,更关键的是统兵之能也只高不低,如今来到宣府,只怕不要两天就会有朝中大员接触,若是能帮他左津引荐一二,找到更好的路子,会省下不少麻烦。 赵英圻细想一番,也就应了下来。 很快就已经快到子时了,虽然小镜湖上还有很多画舫绣船,但是木莲和刘亦琳这就准备下船回城了,她们目前还是伶人楚女,与寻常艺妓不同,就算不会发生什么,但是站在群芳阁的角度上来说,还是不方便与赵英圻和左津同船过夜。 不过刘亦琳看出赵英圻很喜欢这小镜湖的夜景,主动表示送她们姐妹上岸之后这画舫可以先借给赵英圻夜游小镜湖。 赵英圻自然是非常愿意,谢过二人之后表示明日一定早早到码头接二位美女,这些日子两位美女只怕都要在这小镜湖上练习歌舞,以便于适应水上演出,为浣花会做准备。 赵英圻主仆二人还有左津乘着群芳阁的画舫上在小镜湖上漂了一晚上,最后下了锚夜宿船舱而已。 ………… 第二天一早,赵英圻就被船舱外的声音给吵醒了,原来是左津的手下来了。 左津来了两三个手下,包了一艘寻常青楼的画舫,听他说今日已经有约,就不与赵英圻同行了,两人约定五日后再一起喝酒游湖。 赵英圻乘着群芳阁的画舫,到宣府外的码头上等了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刘亦琳从一辆红色的马车上下来,眉目含笑,朝着这边过来。 赵英圻从画舫上到码头边,小心的扶着刘亦琳上船,入手感觉刘亦琳的手十分柔嫩光滑,犹如一块温玉。 “怎么不见木莲姑娘?”赵英圻一边低着头看护着刘亦琳在跳板上的脚步,南方天气温热,即便刚过了冬天,也是多为轻纱衣,小绣鞋,刘亦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白生生的脚面和小腿也是让赵英圻心中一荡,忍不住瞄了几眼。 “许是昨日晚上在江上吹着了,今天不太方便,就没有出来。”刘亦琳最后双手抓紧赵英圻微微一跳跳到画舫的甲板上,眼睛有些玩味的看着赵英圻。 赵英圻因为刚才眼睛有些不老实,所以颇为心虚,稍稍躲开刘亦琳的眼神,微微拱手道:“多谢刘姑娘和木姑娘的招待,今日在下就先告辞了。” 刘亦琳有些意外的问道:“公子要去哪里?” “进宣府逛一逛,看一看宣府的风物人情。”说话时候赵彤已经上岸等着赵英圻了。 刘亦琳赶紧叫住转身的赵英圻:“公子,反正今日木莲姐姐身体不适,我二人也练不成了,不若就由奴家随公子游览一番如何?” 赵英圻转过头看了看刘亦琳,本来准备婉拒的,但是刘亦琳熠熠闪烁的目光让赵英圻改了口,答应下来。 赵英圻又扶着刘亦琳从船上下来,这次可是老实了,不敢随便乱看。 刘亦琳进了来时的马车,而赵英圻和赵彤就在马车车辕上为刘亦琳赶车,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刘亦琳的小丫鬟。 刚驶出码头,刘亦琳就掀开马车的帘子,凑到赵英圻和赵彤中间,有些雀跃的笑道:“哎呀,今日可真是长脸了,威震天下的两位头甲高手为我赶马车,皇后都没有这副待遇呢。” 赵英圻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想刘亦琳靠得太近,略微看到一抹雪白,赶紧又回过头来回道:“马车颠簸,刘姑娘扶好。” “哦,多谢公子关心。”刘亦琳扶在马车的门框上,这下可好了,从赵英圻的视角来看那抹雪白更大了。 “小彤,扶好刘姑娘。”赵英圻只得转移目标。 “知道了,先生。”赵彤应了一声,就一手抓着马缰,一手将刘亦琳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还招呼刘亦琳抓好。 这下刘亦琳的双手合拢,终于是掩上了那一抹让赵英圻眼晕目眩的雪白。 群芳阁都能将那娇生惯养天真烂漫的冯焕焕培养成迷死三皇子的尤物,更别提刘亦琳这种自小就在群芳阁长大的嫡系部队了,对于男人的各种想法更是拿捏的明明白白。 刚才赵英圻的反应一点不差的落入了刘亦琳的眼中,此时看到赵英圻僵住的脖子又活动开,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肯定是得逞了。 开心的刘亦琳靠在赵彤的背后,双手扶着赵彤的左肩,微微一叹:“赵姑娘真是冰肌玉骨,身材太好了,丝毫没有练武的感觉呢。” 说着刘亦琳还笑嘻嘻的在赵彤肩头捏了捏,赵彤眼睛转了转,也没有说些什么,香喷喷的漂亮小姐姐贴上来,说实话就算是同样漂亮的小姐姐也不好把持的。 赵英圻此时解放了脑袋,微微转过头来看着贴在赵彤身上的刘亦琳问了一句:“姑娘今日不练习,陪着在下共游宣府,也不与群芳阁报备一下吗?” “没关系的,妈妈们的耳目灵敏着呢,况且昨日里回到院里,妈妈还说要与公子多亲近,伺候好公子呢。”刘亦琳离开群芳阁的视线之后明显活泼了些,又补充道:“我也很喜欢出来游玩,今日公子给了这个机会,倒是奴家的荣幸。” 刘亦琳和木莲这种被关在院子里培养,每天学这学那的就为了浣花会后卖一个好价钱,能出来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自然是快活不已。 赵英圻想了想,也的确需要一个本地人来做老板娘,于是转过身来,很郑重的问了一下刘亦琳:“那如果,要为你赎身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怎么,公子要为奴家赎身吗?”刘亦琳很是开心,以至于扑倒了赵英圻的肩头。 赵英圻没空沉醉在身后的柔软上,而是微微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小丫鬟。 “没关系啦,小红是自己人,奴家的好姐妹,她会随着奴家赎身一同服侍公子的。” “目前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过在下可没多少钱,不一定能出得起这费用呢还。”此时马车稍微颠了一下,赵英圻可是切实的感觉到了身后的柔软。 “如果是公子的话,想来娘娘说不定会分文不取呢!”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一章 黄赤交角 群芳阁的幕后老板是东吴长公主杨婉容,这个赵英圻早就知道了,想来为了拉拢自己,不用出钱也有可能,但是赵英圻并不准备真的白嫖,总要给点其他的什么好处。 不多时,赵英圻他们的马车已经到了宣府城门口,宣府城位居澜江南岸,紧邻澜江江边,因为修建在澜江边的一片高地上,所以北边皇城的北城墙下就是澜江边的一片悬崖,距离江面差不多有三十多丈高。 而岚宣运河就在宣府城西北侧,站在宣府城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澜江与岚宣运河的交汇口,远远的甚至能看到小镜湖的一角。 这样的地形让宣府城的军事经济地位十分重要,宣府城东南方向三十里的宣滨湖就是吴国的水军总部,一旦开战,一面临江、一面靠湖、两面居高临下的宣府城可说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同时岚宣运河的水流是自北向南,澜江的水流是自西向东,到了宣府城正好是一个绝佳的中转地,所有通过澜江水系的各种商船、客船都会在宣府城中转休息,便于从顺流而下修整为逆流而上的状态。因此宣府城的人流量也是全天下最大的。 宣府城因为人流很大,所以东西南三面城墙都修建有三个很大的城门,就占地来说,宣府城几乎有同英府城将近两倍大小。 宣府城内的格局与赵英圻上辈子的长安相似,也有分坊,只不过不是通过坊墙分割,而是通过横纵三个城门所对应的六条大街分割。 每一个坊有其独具特色的专门产业,最靠近北边皇城的坊则相当于同英府的内城,多为达官贵人的宅邸,越靠近南边的坊越是繁荣。 而且宣府城除皇城以外,没有宵禁也没有马禁也没有火禁,只有不得携带弓弩、长柄兵器的武禁,作为一个兼具军事、政治、文化等多职能的国家中心,同时作为天下的经济中心,宣府更显开放一些。 这让赵英圻很是喜欢,毕竟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不会不喜欢晚上下楼就能吃个宵夜。 虽然宣府城可以走马车,但是赵英圻他们刚进了城门口,刘亦琳就要步行,还直言说逛街就要走着,不要坐车。 果然不管是哪里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宣府城的街市十分热闹,比起除夕夜的同英府也是不遑多让,此时才刚到午时,赵英圻他们走在宣府城的六条大街之一,东西走向正中间的那条明街。 按刘亦琳给赵英圻介绍的这条明街因为处于宣府城南北向的正中,而在他们申廿世界的人眼中,宣府又是申廿大地南北向的正中,所以这条街正好就是太阳东升西落都能垂直照射到的街市,神奇的是一年当中的确有一天如此,那就是六月十八夏至这一天。 虽然在赵英圻的认知中不过是因为宣府城这条街正好修在北回归线和黄道的交点也就是夏至点之上而已,但是在他们宣府本地人看来,这就是宣府作为天下最中心、最大也是最富有城池最有力的证明。 不过赵英圻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冬天明显比地球更冷,那会不会意味着这颗星球的黄赤交角更大一些呢? 想半天没有个所以然,倒不如算一下,既然想到了,就不妨实际的算一下,正好碰到夏至点,不算一下,就有点浪费了。 说做就做,赵英圻在路边找到一个卖纸笔的摊子,拿起纸笔,勾画起来。 摊主立马叫起来,好在赵彤就跟在身后,直接给了钱,就和刘亦琳站在赵英圻身后看起来。她们也很疑惑,赵英圻会写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要不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虽然赵英圻上辈子是个学渣,已经忘了怎么计算,但是到底还记得黄赤交角的概念,直接现场勾画模型就好了嘛,毕竟只是义务教育内容。 这颗星球一年正好是三百六天,千年来没有闰月闰日,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恰巧到让人难以置信,所以节气交节之时也是固定的,在每月的初三和十八这一天交节,他们申廿世界的人称这个叫错三,意为与初一十五错开三天。 既然目前他所站的位置是夏至点,而且这个星球一年正正好是三百六十天,那么太阳从赤道与黄道的交点也就是春分点正头顶,移动到他这个夏至点正头顶的时间是九十天。 赵英圻在赵彤和刘亦琳疑惑的目光中,就在街边的小摊子上,在纸上画出一个圆,虽然这个圆有点扁,但是不重要。草稿嘛,自己看懂就好了。 然后先画出一个赤道,还有北回归线,将北回归线最左边的点设为夏至点与圆心相连,并用虚线延长,把赤道也做延长,中间就有了一个角,这个角就是黄赤交角,线不是很直,但是这不重要。草稿嘛,自己看懂就好了。 今天是二月初三,立春日,距离夏至日还有一百三十五天,也就是说目前太阳的直射点还在南半球,赵英圻在圆的下半部分画了一条经过圆心的线,又画了一条这条线的平行线,相交与最左边的夏至点,虽然这个线也不很直,也不很平行,但是这不重要。草稿嘛,自己看懂就好了。 假设太阳光为平行光,目前太阳光的直射光线的地方与这里的垂直线角度应该是一百三十五分之一百八十个黄赤交角,现在差不多到午时二刻了。 现在就是只需要等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等到街上的日晷直至午时四刻的时候进行测量就有答案了。 既然已经有了简单的方案,那么赵英圻从纸笔摊子旁边把摊主的凳子也拿走了,就坐在日晷旁边等着。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刘亦琳满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在下在测算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赵英圻盯着日晷没有动。 “先生需要婢子做什么吗?”赵彤凑过来小声的问了一句,看到自家先生这么认真的样子,不免也认真起来,以至于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哦,对,正好有需要你做的事情。”赵英圻恍然,赶紧拉过来赵彤。 赵英圻与赵彤凑在一起,跟赵彤好好的说了一下待会需要她做的事情,赵彤发现这是赵英圻第一次这么认真,就算在春内道大战和同英府追凶时都没有这般严肃,不由的也聚精会神听起来。 赵英圻要求赵彤以内力外放,将手中的笔悬浮在空中,保持影子为一个圆点的状态不动,赵英圻则会在纸上将影子与垂线的交角画出来。 说着赵英圻从赵彤头上把绑马尾的发带解下来,抽出一根丝线,下面栓了一个石头,到时候就会用这条线作为垂线。 赵彤听到赵英圻的这个要求,不由有点为难,因为这对内力的操控要求非常高,赵彤小脸凝重的从纸笔摊上又买来一支笔,不断的在那里练习着,连自己披散着一头秀发都没有顾及。 赵英圻盯着日晷上的影子,在距离午时四刻只有一点点角度的时候,对赵彤轻喝到:“就是现在!” 赵英圻把提前在一张白纸上画好的直线与垂线重合在一起南北向的竖着用内力保持平整,让赵彤把笔用外放的内力悬浮在空中,尽量保持影子为一个点,并尽量靠近那张纸。 时间就只有那么几分钟,赵彤无比认真的保持着笔在空中的姿态,赵英圻也无比努力的用左手同时拿着纸张和垂线并保证只影响纸张平直却不影响到垂线。 当两个人控制的纸和笔靠近的时候,两人的内力互相影响,导致纸张、垂线还有笔都不断的颤抖,赵英圻的右手执笔实在难以勾画出阳光的线。 “小彤,稳住!”赵英圻不由的对赵彤沉声喝道。 赵彤从没听到自家先生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不由的皱紧了眉头,咬紧了嘴唇,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上的笔,额间也沁出细密的香汗。终于赵彤做到了,那支笔在空中与阳光平行,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是一个小小的点,并且只有一些细微到几乎不可查觉的颤抖,因为内力的激荡,赵彤一头没有扎起来的秀发在身后不断舞动。 现在压力给到了赵英圻这边,赵英圻无法保证纸张的平直而不影响垂线,或者无法保证不影响垂线而保证纸张平直。 赵英圻似乎也陷入了魔怔,竭力保证左手上内力的吞吐,完全屏住呼吸,赵英圻的马尾辫也随着内力的吞吐在身后飘动不已。 刘亦琳虽然并不知道赵英圻在做什么,但是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和谐,而且富有魅力,刘亦琳有一种想要也加入进去的冲动,有一种也想和赵英圻这么心有灵犀的冲动。 终于在日晷上影子与午时四刻重叠的时候,赵英圻的确定自己的纸张已经保持平直,垂线不受影响,同时又确认了一下赵彤书中的笔投在地上的影子几乎不动并且是一个最小的点,伸出右手,沿着赵彤手中的笔划出了一条与垂线相交的直线。 恩,不错,这条线画的还算笔直。毕竟是等着笔画的,当然笔直啦。 画完之后赵英圻撤了内力,示意赵彤也可以了。 之后赵英圻仔细的将垂线的垂直线画出来,准备用三分法计算黄赤交角,对着刚才画的草稿就准备测算,突然懵逼的发现:自己的画的草稿,看不懂了…… 废了老大劲重新复盘,才又找回思路,赶紧用三分法计算,才分了第一次,就发现,这特么不是三十度吗? 这颗星球的黄赤交角是三十度? 那么这颗星球的北回归线就是北纬三十度,假设这颗星球是正圆的话,那北极圈也就是差不多北纬六十度? 如果把南北极圈中间的范围作为人类可活动的范围的话,那这宣府城某种程度上还真的是在这天下南北方向上的正中间咯? 不会吧?这么巧的吗?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二章 女人的天赋 根据赵英圻的计算,这颗星球的回归线以及极圈都与地球差了差不多六七度,怪不得北方冬天的时候会那么冷,以至于赵英圻感觉这个世界的可活动范围小了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极圈更大,适合人类生活的范围更小,更重要的是这种与地球的不同会不会对小冰河期造成更大的影响呢? 思来想去,赵英圻说到底上辈子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天文、地理或者气候学家,对于这种变化会对这颗星球的影响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而且后面小冰河期对这颗星球的影响也会超出自己的认知。 实话来说,这对于赵英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因为永乐公主的原因,自己已经与北周几乎绑在一起,如果这种影响是极其负面的话,北周目前的形势就非常严峻了,被通天山东麓、蕲山、春岭还有内廷山围拢的情况下,外扩很难,而且内部目前三个皇子也不是一条心。 赵英圻在广通镇等东吴鸿胪寺少卿张祁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北周内因为三皇子的死,三位皇子已经开始着手与对三皇子势力范围的争抢。 毕竟三皇子的灵王府封地内,多的是铜铁矿产,这些矿产会是增强自身实力的绝大助力。 必须要想办法遏制北周内夺嫡之争的影响,先保证集中力量外扩,为北周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公子,测算成功了吗?”刘亦琳小声的问了一声。 赵英圻从思绪中被叫醒,赶紧应了一声:“恩,成功了。” 看见赵彤惴惴的站在一旁,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看着自己,赵英圻浮起一抹微笑,走过去,拍了拍赵彤的小脑袋,夸奖道:“不错,小彤做的很不错。” “恩,能帮到先生,是婢子的荣幸。”赵彤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眼中神采奕奕,而且似乎对于赵英圻的摸头杀很是享受,果然不愧是二十一世纪的ex级对妹宝具。果然威力无穷。 “不知公子测算的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麻烦复杂。”刘亦琳也高兴的问了一句。 赵英圻想了想,总不能告诉她黄赤交角是什么东西吧,只怕是刚说出脚下的大地是个球,就炸了,他赵英圻就炸了,上辈子那个叫哥白尼的哥们下场可不太好啊。 赵英圻虽然这一世高低也算个高手,但是并不准备做那个横眉冷对千夫指的人,只好换了个说法对刘亦琳说道:“在下在测算宣府天下中心的证据。” “那不知公子测算的结果如何?”刘亦琳一听,顿时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恭喜你们,在下的测算表示,某种程度上,宣府的确是这天下的中心。”又是极圈和赤道的中间,同时还是夏至点,的确可以被称为是这颗星球北半部分的中心了。 听到赵英圻的话,刘亦琳似乎非常高兴,但是很快就被赵英圻提醒不能告知任何其他人,不然的话会有很大的麻烦。 刘亦琳虽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发现会有什么麻烦,但还是觉得应该听公子的话,毕竟相比之下,明显公子比她聪明很多,如此这般便又赶紧吩咐他的小丫鬟小红不能透露今天在明街上赵英圻测算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会太过麻烦,只不过赵英圻实在懒得去给那些不知道黄赤交角的人去解释概念,还得绞尽脑汁去绕开脚底下的大地是不是圆的,这颗星球是绕着太阳转,还是太阳绕着这颗星球转的问题。 至于对那些已经明白了黄赤交角的人来说,赵英圻觉得更没必要解释了。很简单,费事... 刚才一番折腾之后,赵英圻已经感觉很饿了,把赵彤叫过来,又亲自给赵彤把头发扎好,虽然扎马尾的手艺不咋地,但是赵彤还是很开心。 倒是一边的刘亦琳看着赵彤头上歪歪扭扭的马尾很是取笑了赵英圻一番,又将赵彤的马尾打散,从自己头上摘下梳篦将赵彤的长发梳好,然后给赵彤盘了一个很好看的发型,然后用发带绑住,又把从自己头上摘下来的梳篦固定好。 还别说,到底是专业的,赵英圻看着还真是漂亮,特别是扎起头发的赵彤,微微露出一截脖颈,显得更加娇俏可人了。 “这发型不错,小彤你很适合这发型,很漂亮啊。”赵英圻围着赵彤转了一圈,打量着这个发型,赞不绝口。 赵彤此时的心情特别好,一连被先生夸了两次,连眉头都比平时更加上扬了些,但是看了看赵英圻身后的马尾,还是说道:“既然好看,今天就这样了,不过以后小彤还是想和先生一样束马尾。” 赵英圻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过很轻,没有弄乱她的头发,笑着说随你。 刘亦琳笑着看着他们,走过来问一句:“公子不饿吗,午时都快过了呢。” “哦,对,我也饿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赵英圻把手中的草稿一团就扔到了街边。 赵彤却赶紧过去捡了起来,问道:“先生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了吗?让别人捡去可怎么是好。” “哎呀,没关系啦,这东西,我自己都看不懂...” …… 四个人在街边找了个酒肆,刚坐下,赵彤就凑在赵英圻耳边说了一句:“先生,小彤刚才好像有所突破诶。” 赵英圻惊奇的看了看她,也小声的说了一句:“我也是诶,好像也突破了些。” 说完,赵英圻就从筷子筒里面取出一根筷子,内力外吐,形成一道刀光,在桌子写起字来,刚才努力保持纸张平直但不影响到垂线的操作让赵英圻对内力的操纵有了很大一截的提高。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小彤也稍稍的进步了一些。” 赵彤也从筷子筒里面拿出一根筷子,在只有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微微舞动起来,快速的抖动之下,形成了七朵小梅花,最后在第七朵较大的梅花后面又再一次形成了一朵梅花。 现在赵彤已经可以舞出八朵梅花了,最后赵彤将筷子插在桌子上,桌子上里面就出现了六个小洞,还有一个较大洞,筷子就插在正中那个大洞上,最后第八朵梅花透过桌面打在地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梅花图案。 赵英圻看着赵彤的这一招,发现自己这点突破真是不够看,只能叫进步,人家那才是突破呢... 这时候小二过来布菜,赵英圻赶紧心虚的用茶杯把桌子上的划痕和小洞挡起来,就在把赵彤那支筷子从桌子上抽出来的时候,赵英圻愣住了。 焯!自己怎么这么傻... 刚才量太阳光角度的时候,直接立一根垂直的棍子,量影子和棍子的长度比就好了嘛... 何必还要劳烦两个头甲高手这么费劲半天。 不过这么一折腾,自己和赵彤都有一点好处,也不算太差劲嘛。 嗯……自己还是聪明的…… 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又开始了溜达。 赵英圻没想到的是,逛了没几步,居然有人在卖高跟鞋! 赵英圻弄出这玩意才一个月多一点,这就已经流通到几千里之外的宣府了? 看着这家店货架上的高跟鞋,已经经过一定的改变了,南方炎热,所以这种高跟鞋用软木做底,上面只有几根牛皮带子或者针织的丝帛带子用来捆绑,与上辈子的松糕鞋十分相像,某些颜色搭配和款式在赵英圻看来甚至不逊色于上辈子的那些都市丽人脚上的高跟鞋。 果然,女人真不愧是消费力最强的群体,这东西本来赵英圻弄出来是为了提高周国骑兵战斗力的,没想到这一个月就传到了宣府。 按宣府这商业发达,而且航运便捷的位置,只怕再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全天下的贵妇小姐都人手一双了。 这下好了,自己弄出这玩意,周国的骑兵还没列装呢,先给女人搞上了。 要不说女人天性是相通的呢,刘亦琳立马就被这种鞋子给吸引住了,左瞅瞅右看看的,不时还会拿下一双在脚上比试一下,就连丫鬟小红和一向不注重打扮的赵彤都上前在挑选着。 赵英圻看着赵彤也跟着她们一起挑选鞋子,偶尔还会听她们怂恿的换上看看,发现一个人的性子可能的确偶尔与造型有关系,刚才刘亦琳给赵彤换了个发型,本就已经增色不少,现如今又有了高跟鞋,真是不简单了。 不一会赵彤就选好了一双自己喜欢的款式,是红色的,两条半寸宽的红色牛皮绑在脚面上,白皙圆润的脚指头露出来,还有白的可以看见血管的脚面和小腿,让一边的老板娘一个劲的称赞。 不过对于赵彤来说,别人的一万句称赞也比不上自己先生对自己笑着点点头。 赵彤高兴的绑好绑带,在两只脚踝外侧各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还知道调整一下左右两只翅膀的大小,本来是第一次这么穿,却还显得挺老道。 嗯……没错,如何让自己更美是女人的天赋。 赵彤走到赵英圻身边,发现这鞋子的跟有点高,反正比在同英府的那一双高得多,站起来在赵英圻身边已经几乎一般高了。 似乎赵彤并不想和自家先生一般高,好像稍微比自家先生稍低一些更好些,就要找老板娘换一双低些的,但是赵英圻却很满意,赵彤也就一脸期盼的走到赵英圻身边,还转了个圈。 刚才换了新发型,自家先生就绕着看了一圈,然后夸自己漂亮的,这次自己转一圈,再转一圈…… “小彤真漂亮。”赵英圻笑着如了她的愿,看着赵英圻因为练武本来就很修长的腿在高跟鞋的映衬下,比例更好了,赵英圻也的确是由衷而叹的。 而另一边刘亦琳也已经挑好了,三双。 还给小红也挑了一双。 正在和老板娘杀价,说实话的确挺贵的,一双鞋子居然要二两银子,老天啊,就算在这宣府城,二两银子也够一家子过俩月了。 不过最后在刘亦琳的杀价之下,变成了一贯六百钱。 嗯……没错,购物与杀价也是女人的天赋。 刘亦琳问赵英圻这三双鞋子哪个更好看一些,赵英圻看了看刘亦琳今天的一身湖青色纱衣,就挑了一双淡蓝色的鞋子。 似乎与刘亦琳的想法不谋而合,刘亦琳很高兴的就在赵英圻身旁的椅子上换起来。 刘亦琳一站起来,真是惊艳到了赵英圻,不过刘亦琳第一次穿高跟鞋,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赵英圻赶紧伸手来扶。得……又是一样的桥段,又是一样的姿势,又是一样的眼神。 看着刘亦琳的上目线目光,让赵英圻有种自己是渣男的感觉,不过不得承认,赵英圻的确陷进去了。 嗯……没错,女人还有两种天赋,那就是: 让你觉得你喜欢她。 让你觉得他喜欢你。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三章 皇室钱庄 赵英圻示意赵彤准备给钱的时候,让刘亦琳叫住了,说是她们群芳阁也是有给月钱的,不用赵英圻付账。 本来还准备客气一下,毕竟赵彤也买了一双鞋,但是看到丫鬟小红拿出来的纸片片,赵英圻愣了一下。 这纸片片长得怎么那么像公主给自己的金票呢? 好奇之下,赵英圻问小红要过来一张,发现虽然不是金票却是银票,而且还是小额银票,一两一张。 但是却小了许多,只有巴掌大小,摸上去十分厚实,而且还有某种油性。 而赵英圻的金票上则是有些凹凸不平,类似于防伪纹路的东西。 刘亦琳吩咐店家把两双买的新高跟鞋还有原来赵彤和她自己的鞋子都包好,让小红回去把东西都放在城门口寄存的马车里。走过来看着赵英圻在对比两样东西的区别,微笑着说道:“公子别看了,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赵英圻反正是半天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公子的是存兑金票,奴家的是支兑银票。” “有何区别吗?” 刘亦琳笑着从赵英圻手中将两张票据拿过来,细细的与赵英圻分说。 他们东吴皇族经营的钱庄,目前主要有三种业务,用赵英圻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存款业务、信用卡业务和贷款业务。 存款业务也就是存兑业务,其实很简单的,存进去,然后可以取出来,基本上全天下的府城都可以进行这种存取交易,只不过又是可能不够,需要提前说明。 与赵英圻上辈子不同的是,因为申廿大地交通不便,而且诸侯林立,存储业务是没有利息的,反而需要给钱庄缴纳保管费用,但并非扣点形式的缴纳,而是预缴制度。 按目前的保管费用计算,在钱庄存入一百两黄金,保管费用为三厘,那么就应该直接存入一百零三两黄金,钱庄为储户出具一百两黄金的票据,只要黄金一天不离开钱庄,那么这三两黄金的保管费用就一直有效,相当于是永久性保管费。 那么国家之间互相的存取业务则是按照一定时间,双方对账进行。 比如这个月在周国取走了钱庄五百两黄金,五百两黄金中三百两是在吴国存的,二百两是在越国存的,那么年底对账时,就需要用相应票据从这两个国家统一支取黄金。 这么做的好处是,对于私人来说大宗贸易很多人就不再使用很重的实物黄金白银支付,而是互相以银票金票支付,更加便利而且更加安全。而对于国家来说,可以更加直观的了解到各国国内大宗贸易的资金流通,方便统计进出口额,方便核查税收,同时可以增加国家的黄金白银储备。 信用卡业务也只是赵英圻的类比形容,说的其实就是刘亦琳的支兑业务,由个人、商户、商会、组织及其他团体类型,在钱庄进行开户,与其存兑业务绑定。 开户后会给其一定额度的支兑量,即存入了五百两黄金,如果户头有一百两支兑票据额度,那么最高可以从钱庄中支取六百两黄金。 当然,这个支兑业务是有范围限制的,一般就限制在其开户的城市范围内,同时还有资产核准的门槛。支兑业务一般情况下是不收费的,及在清账日之前还清,就不会有费用产生,如果超过一个月,则每个月都要收取已支兑金额的一厘。 这种业务的好处当然也是保护财产,同时提高小额交易的便利性和流通性,如果说自己开通了支兑业务,那么在日常开销方面就可以完全使用支兑票据,而支兑票据具有范围限制以及编号,那么失窃、抢劫等事情发生之后,因为实体货币都在钱庄中放着,偷盗者和抢劫者自然无法获得太大的收益,甚至还会因为使用这些票据被察觉后被捕。 最后就是贷款业务,也就是官贷业务,这种业务主要是服务于大型的商户、商会、组织等团体,允许其进行大额的贷款,用于资金周转。 而贷款业务给出的依然不是实物货币,是一张一张的债务单,这种债务单上面会写明数额、可使用范围甚至于可以使用的用途。 这种贷款业务相比来说已经非常成熟了,对于某些商户而言,他们可以通过贷款获得快速的扩张,但是这种扩张依然被东吴皇室通过贷款进行限制和掌控。 贷款款项单据可以在可使用范围内进行流通,有些数额很大的贷款还被限制了使用途径,比如行业内交易、商会内交易、国内交易还有固定城市交易。 在赵英圻看来,这其实是皇室对掌控各大要紧行业的那些家族进行控制的手段,因为贷款的认定,采用的是资产和人员的双重抵押制,皇室掌握军队,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借贷人跑不了路。 比如首相王鹤之的家族要贷款一千两黄金用于购买铜铁原料造船,那么钱庄就会给予限定行业内交易的债务单,甚至为了扶持本国的钢铁商户,比如副相陈韬的钢铁业务被金国和周国的大型铜铁矿挤压的很难受,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市场调节。同理,通过给副相陈韬的钢铁商行提供只可以用于跨国交易的债务单,这种债务单使陈氏钢铁商行只能从金国和周国购买矿石或者粗坯,防止国内的行业间垄断并购。 贷款的业务的利息也是永久性缴纳的,比如放出一千两黄金的贷款,并不直接给黄金实物,而是给债务单,借贷人需要将永久性的利息缴清之后,债务单才能到手,债务单交易之后,收到债务单的商行去钱庄提取黄金的时候,钱庄会核对债务单上的收款方,与提取人确认无误之后,发放黄金实物。这个利息一般是两成上下。 这种贷款业务其实有很大的局限性,目前来看已经是相当于用债务单的方式创造脱离金属货币的信用货币,但是因为目前天下群雄割据,实际上可以使用债务单进行流通交易的只有东吴国内以及与东吴关系很近的魏国。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东吴商业发达货币流通量大的基础上。 吴国皇室通过只需要支付一次保管费用的存款业务吸收实物货币,通过支兑业务提高小额交易的便利性和流通性,最后通过官贷业务掌控要紧的大型行业交易,最后实现对这个商业国家的掌握和监控。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方式,但是在赵英圻这个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人眼中,目前尚不完善的钱庄其实满是漏洞,这种钱庄模式虽然具有一定的先进性,但是并不完善,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不过目前而言这钱庄的运行是以皇室这么多年积攒的巨大贵金属储备背书,同时还有皇室的信誉背书,而皇室的信誉通过强大的军事实力保证。 平时这种模式的确很有效,但是遇到大型问题的时候甚至可以动摇皇室的统治根基,当然这需要很大的力量介入才可以。 问题就是,赵英圻上辈子可从不缺少各种玩杠杆的法子…… 赵英圻又看了一下手中的存兑金票和从刘亦琳那里拿来的支兑银票。 也许,这玩意,可以玩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赵英圻几个人从衣行出来,又溜达了一圈就各自回家了。 刘亦琳不管怎么样是一定要回群芳阁的,而赵英圻则想要到城外小镜湖上包一条船,就在船上过夜,凉快而且清净,但又不想一直用群芳阁的船,就拒绝了刘亦琳继续借船给他。 …… 赵英圻在小镜湖上漂了几天,一直没有上岸,他实在是喜欢这小镜湖上清新的江风。 期间左津来找过他一次,听左津说越国已经再次向南方郑国派出八万士兵,汇合原来的三万,一共十一万军,皇帝高军率三万军亲至凌山城督战压阵,两位三品头甲高手各率四万军杀入郑国境内。 郑国形势不妙。 此时的左津也是十分着急,担心高军从郑国那边抽身之后就会对付他三山湖,澜江从越国发源,越国占据三山湖的上游江段,他们双旗帮只能据三山湖而守,却难以冲出。 左津还有双旗帮的二当家都已经到了宣府城,急于尽快获得吴国的庇护。 在赵英圻看来,左津这个大当家好像与二当家并不是很和睦,甚至还略有一些嫌隙。 问过才知道,这三山湖的三山说的就是三山湖中的三座山两座岛,有的人也会说是三座岛,但其实其中两座离得很近,而且退潮之后或者大旱之时就会通过一片滩涂地连在一起。 两座岛上原本是两个帮派,分别是大旗帮和赤旗帮,左津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大旗帮帮主跻身头甲之后就迅速将两个帮派整合起来,成为现在的双旗帮。 而二当家就是原来赤旗帮帮主的徒弟,如今双旗帮没有了头甲高手,而这个二当家自然也就有了一些其他的小心思。 这几日二当家也在通过自己的路子多方寻求与东吴高层的会面,不过也并没有太大进展。 不过巧的是,赵英圻和左津在一起时,有一艘东吴水军的巡游小船找到赵英圻,说是东吴首相王鹤之邀请赵英圻于本月十五到相府上相见。 那个水军的军司马留下了请帖就走了,没有多说。 赵英圻看着手上的请帖: 素闻赵英圻赵先生武功高强、兵法入神,王鹤之仰慕已久,今得知赵先生行至宣府,不胜欢喜,乃请先生本月十五莲步敝府,置清酒三杯,畅谈天下,共赏明月,万望赏光。 落款只有一个王鹤之。 赵英圻看左津在一盘很有兴趣,就将请帖递给他,左津虽然不好意思,但也拿过来看了看。 “先生,这是?” “想来是想要先以个人的名义和在下见一面,探探口风。”赵英圻看着远去的那艘水军巡游船,若有所思。 “那一定要招揽先生了。” “左大侠,在下明白你的意思,多了也不敢保证,不过那天在下若有机会一定会给你做引荐。” “那便多谢先生了。”左津赶紧给赵英圻把酒满上,敬了一杯。 赵英圻端起酒杯和左津碰了一下,边喝酒边思索该怎么从这个王鹤之这里将局面打开。 突然,赵英圻想到一个小点子,又给左津将酒倒上,问了一句:“左大侠此时手下可有会打铁的人吗?” 打铁?左津愣住了……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四章 左津卖刀 这天,是二月十四,赵英圻来到宣府已经十一天了,因为明日要去面见首相王鹤之,前来找他的刘亦琳便撺掇着他进城去置办一身行头,再买些初次相见的礼物。 进了城赵英圻随着刘亦琳逛了几圈,虽然是嘴上说的是给他买东西,但实际上刘亦琳也不少给自己买,用的还是群芳阁的支兑银票,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等赵英圻给她赎身之后,就没有这等便宜可以赚了。 说得赵英圻苦笑不已,原来这是薅最后一波羊毛啊。 几人行至铜铁巷,铜铁巷是宣府一十六坊中的一个坊,坊名就叫铜铁巷,这中间有许多铁匠铺、兵器铺,还有钢铁商行。 进了铜铁巷,听到一阵阵的打铁声,闻到一片片的炭火气,众多的铁匠铺与熔炉似乎让铜铁巷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远处一个石桥上,不少人都围拢在一起,不知道在指指点点着什么。 喜欢凑热闹的刘亦琳赶紧拉着赵英圻就要上前看看。 走近之后不断听到有人在说一些“真是好刀啊”“这刀可真漂亮”的议论声。 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原来是左津在桥边石栏上坐着卖刀呢。 左津抱着一把环首直刀,只是很简单的木柄木鞘,上面的装饰也很简单,就是用黑色的牛皮做了一层包裹和缠绕,最上面的刀环上绑着一根草标。 脚边靠着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 花纹精钢,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凌空抽丝,作价千贯,有缘者得,无缘者滚,欢迎挑战,凡有崩刃,偿三千贯。 旁边的地上已经有了三四把被砍断的刀剑,仔细看去也是寒光熠熠的好兵器。断口处要么光滑如面,这是被锋利的刀刃切断的;要么就是毛毛糙糙,这是不够坚韧,被磕断的。 旁边还散落着不少的铜钱,有那不懂事的小孩子要来捡一两枚买糖吃,都被父母赶紧拉走。 因为铜铁巷多有熔炉火源,容易引发火灾,所以宣府府令专门下令将城中的许多泉水都在引出城之前统一汇聚到铜铁巷,在铜铁巷中绕两圈,然后再从水门引出到护城河上。 这些泉水上游多为城中百姓的生活水源,这打铁铸铜的活计少不了要用水进行淬火,所以铜铁巷的条流金河两岸多是些颇有规模的铁匠铺子或者很有名气的刀匠。 左津在这弄这么一个卖刀的事情,本来在这铜铁巷十分常见,但是立这么一个牌子就有点吸引仇恨了。 刀匠多与武人无异,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左津这牌子上的嚣张话语,难免让在这宣府铜铁巷中立足的各位名匠大师们看不过去,纷纷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与他比试,却一一败北被砍断刀剑。 左津还十分嚣张的将他们的刀以菜刀的价格买下,不过三四十文钱,都被刀匠们扔在地上。 与武人赌斗一样,刀匠比拼技艺,输了断刀留下,这是惯例。 但是左津一句:诸位大师锻造这么一柄菜刀也是不容易,如今砍错了东西,坏了,不是大师们的错,这三五十文忝做工本,就当是买下了。 这么一搞,立时在铜铁巷里面传开了,宣府开放性很强,这铜铁巷有不少从天南地北而来的刀匠大师,不少心气高的都一一来与左津比试。 可是左津一连斩断三四柄精良刀剑之后,不少人都犹豫了。 这左津手上的刀,在斩击其他刀剑时,胜利的很轻松,刀刃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口或者卷刃,而且还有十分精美的花纹密密的分布在刀身上,银灰相间,犹如羽毛,一看就不是凡品。 在场有不少打铁的大师傅,也不缺少几代铸刀的世家子,但都看不出这是什么钢材,也看不出是用了何种锻造方式,不少人都在观望。 而左津此刻抱着刀,斜坐在石栏上,左腿一抖一抖的,闭着眼睛,嘴里衔着一根草杆,哼着个小曲,很是神气。 这铜铁巷里的大师傅们是气也气不得,比又比不过,只能看着他在这嘚瑟。 这时有个围观的人喝了一声:“嘿,那卖刀的,你这是在干嘛呢?”看来这是个不认字的。 左津刚睁开眼准备让这个不认字的滚蛋,却看到了赵英圻就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旁边跟着赵彤和刘亦琳。赵英圻环顾一周,看到人已经不少了,还有不少身着绫罗的人,看样子身份不低,觉得是时候了,给左津使了个眼色。 左津会意,懒洋洋的站起来,将刀从鞘中抽出,发出一声悠扬的轻吟声,这是赵英圻专门在刀鞘口加了一块玉,保证刀的亮相可以带点bgm。 刀被高高举起,透过旁边柳树稀稀拉拉的嫩叶间的阳光照射在上面,琳琳斑斑的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只见这刀长五尺三寸,刃长四尺五,柄长七寸,柄尾一个寸许的钢环,看上面的花色,应该和刀刃是一体的通柄锻造。 这刀笔直且上下同宽,只在刃尾斜斜的收紧为尖,刀宽一寸八分,刀背厚两分,羽毛状的银灰花纹让刀上的反光都显得分外妖艳。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柄很棒的刀。 “牌子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这宝刀名唤落羽,乃是花纹精钢打造,有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凌空抽丝之能,作价一千贯,有缘者得之,无缘者滚蛋。如有对我这价格不服气的,尽可以上来比试一番,若是输了,扔下断刀,领三十文钱走人。”左津将刀从头顶挥下,劈在一边地上的一把断刀上,一分为二,嘿嘿笑了两声,补充道:“若是胜了我这宝刀,三千贯奉上!” 说完,左津把刀横在面前,手腕转来转去,让刀上的反光在面前众人脸上照来照去,用以显示刀的不凡。 当然,这招转手腕的法子也是赵英圻教的,上辈子在武侠剧中每次看到刀客剑士将手中的宝刀长剑抽出后,一抹寒光十分的帅,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争取让每个人都能看清刀身上的花纹。 赵英圻看来,这招效果还不错,周围的人不管是武者、刀匠还是围观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着,还指指点点的,不过一个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 不知道,这算不算直播带货呢? 左津举着刀臭美了一会,可能是觉得有点二,也可能是觉得有点累,就又将刀归于鞘中,又是一声清脆的长吟。 “诶,别着急收起来这刀啊,让大伙再看一看啊。”又有好事的在起哄。 “有什么好看的,要么买,要么比,哪来那么多废话。”左津又坐下来了。 刚坐下来,又有一个人起哄道:“比现在是没人比了,不过你倒是说说的你这刀为啥值一千贯啊,比黄金还贵啊!”比黄金贵倒是不至于,不过赵英圻会让他比黄金还贵的。 这个人是左津的手下,专门叫来捧哏的。 “哼哼……”左津笑了一声,抓着刀,用刀鞘敲了敲旁边的木板,说道:“这不是说了吗,我这宝刀有三能。” “哪三能啊!”又是这个捧哏的。 “能削铁如泥,能吹毛断发,能凌空抽丝!” “那给我们大伙瞅瞅呗。”这捧哏的有点作了,不过也就这样吧,毕竟不是专业的。 “那既然如此,就给大伙瞅瞅这宝刀。” 左津又将刀抽出,插在地上,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抽起插在地上的落羽,既不用内力,也不劈砍,只是放在断刀上,用力一划,削下来一片刀刃。 这还不算,又从地上捡起两片断刀,连同手上剩下的那一截断刃,三层刀身叠在一起,再用落羽劈下,只是稍稍的用了一点内力,又将三层刀身削成六截。 周围的人都纷纷叫好。 “这吹毛断发,大家都是知道的。”说完,左津从头上揪下三根头发,放在落羽的刀刃上,轻轻一吹。 头发刚碰到刀刃便被削断飘落而下。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叫好。 一片叫好声中那个捧哏的小弟又问了:“这个凌空抽丝可没听说过,是怎么个抽法啊?” 左津将落羽归鞘放在一旁,从胸前抽出一块丝绸方巾,越两尺见方,在手中一抖,就在双手之间撑平了。 “凌空抽丝就是,把这块方巾抛在空中,我这落羽宝刀可以用刀尖划过,一分为二,只断经线,不伤纬线,抽丝而出!”说着,左津还神气的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 “那你还不快快耍来给大伙瞧瞧。”这下可不用捧哏了,是旁边一个头戴方帽,身着员外服的胖子说的。 “哪有那么容易,我这刀就是太锋利了,想要断经线而不伤纬线,抽丝而出必须要刀法超绝,位列头甲不可!” “嗨,那你说这些干嘛,我大吴千里疆域也不过寥寥七位头甲高手,我们去哪给你找个头甲高手出来,你这分明就是吹牛呢!”这胖子可真是太捧场了,都不用小弟cue流程了。 “哼,这就是我所说的有缘者得之,分文不取,无缘者滚蛋,或者价三千贯!”左津又抱起宝刀,坐在石栏上。 “你这凌空抽丝的本事不使出来,我们大家怎么知道你这刀就值三千贯呐。” “爱买不买,老子又没求着你买。” 围观的人都在议论着,的确如此,就算没有使出这凌空抽丝的本事,就凭这削铁如泥,将几位大匠的名刀名剑削着玩的本事,也值这个价。 “不若这样,在下也不看这凌空抽丝的本事了,一千贯,在下买了!”那个胖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左津面前。 “那钱呢?”左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胖子,大腹便便一副土地主的样子。 “嘿,在下是陈氏商行的三掌柜,这钱自然是没问题的。”胖子对左津的眼神也不以为意,亮了一下身份。 “如若如此,在下或可也出的起啊。”旁边又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走出来。 “你又是谁?”左津问了一句。 “在下是四海典当行的。”山羊胡拱手施了个礼。 “我是卖刀,又不是典当,典当卖不出价来,少糊弄我。”左津一听就扭过头去,颇有一副二半吊子的感觉。 “嘿嘿,他四海典当行不光干典当的事情,还作唱卖的买卖,无非是想与大侠这里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而已。”一个穿着黑红骑服的高壮汉子走出来,看见左津打量自己的眼神,躬身一礼,正准备报一下家门,却不想被胖子抢了先。 “你们灵锐阁的主子都死了,还不赶紧回去奔丧,还在这叫唤个甚。”胖子是陈氏商行的人,主营业务就是钢铁,与北周灵锐阁算是同行冤家,自然张口不客气。 高壮汉子一听这话就炸了,揪住胖子的领子就要打他,不愧是北周人,性子刚烈。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左津有些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停!都别吵吵了,在下说一个法子!”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五章 凌空抽丝 “这么多人都想要这把宝刀,可是我手上只有这么一把刀,该怎么办呢...”左津并没有把话说透,而是故作沉吟。 四海典当行的山羊胡不愧是常年做唱卖拍卖的生意,一下子就明白了左津的意思,直接举手就和拍卖场上叫价一样:“四海典当行出价一千二百贯。” 灵锐阁的掌柜赶紧跟上:“灵锐阁一千四百贯。” 陈氏商行那个胖胖的三掌柜想了想,又看了看地上的几柄断刀断剑,拱手跟左津问了一句:“可否让在下看一看这柄落羽宝刀?” 左津也没有犹豫,直接将落羽从刀鞘中抽出,扔给了胖掌柜,不想这胖掌柜也是个高手,在空中一把接过落羽长刀,顺手在身前挥舞两下,还发出一屡刀光,刀光掠过头顶的柳枝,削下不少嫩叶纸条,落在流金河中。 然后胖掌柜收刀在面前,细细的看着刀身上的纹路,从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着,还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刀身上,慢慢的感受着刀身上纹路的不同,又转过刀刃从刀背上看着刀身钢材的不同层次。 最后屈指在刀身的不同位置弹两下,细细的听着不同位置的声音,一张肥圆的大脸一会眉头紧蹙一会惊愕不已。 在场的人包括灵锐阁的掌柜都没有出声打扰,他们铜铁巷的人都知道这陈氏商行的胖掌柜本身就是铁匠出身,对于冶炼铸造十分精通,在他们陈氏商行,锻造的功夫绝对是能排进前十的,东吴的头甲高手“凌云飞手”云之的“摘星”手套就是他打造的。 陈氏商行的胖掌柜在用指腹的老茧小心的从刀刃上划过,仔细的看了看手指老茧上被划出的一道浅浅的划痕,眉头一舒,直接十分果断的张口: “陈氏商行,两千贯!” 陈氏商行那个胖胖的三掌柜看样子很看重这把刀,其实灵锐阁和四海典当行的人很清楚,刚才左津劈断的几柄刀剑里面就有他们陈氏商行的,还是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傅的精品之作,对于占据东吴钢铁行业龙头位置许久的陈氏商行来说,这宝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宝刀究竟是如何锻造出来的。 两千贯的叫价,让桥头围拢在一起的人都惊叫了出来,两千贯买一把刀,就算是在商通天下的宣府铜铁巷,这价格也是十余年难得一见的。 关键还是陈氏商行的三掌柜亲口开出的价格,已经非常能够说明问题了,最起码品质是对决值这个价的。 “我四海典当行出价两千五百贯,后续拍卖收益还可以与阁下平分,您看如何?”山羊胡这可是戳住了两家钢铁商行的软肋了,这东西肯定是他们志在必得的,那交给专业的拍卖行手中肯定还会扩大叫价范围,从而让左津得到更大的利益。 如果说两千五百贯是个天价让普通人都很惊讶的话,那这个拍卖收益平分就让在场懂行的人难以置信了,四海典当行从来都是人家别人的提成,还从未主动给别人分过收益呢。 灵锐阁和陈氏商行的两位掌柜此时都有些为难了,因为已经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刚才三家叫价,与其说是真正的在争这把宝刀,不如说是在争这把宝刀的秘密,因为以陈氏商行在东吴钢铁行业的地位来看,如果这宝刀只是孤品,根本威胁不到他们陈氏商行的地位,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既然陈氏商行的名匠胖掌柜都如此笃定的开价了。 那么这个东西就一定不是只此一件。 一旁灵锐阁的那个壮汉眉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而陈氏商行的胖掌柜也皱着一张胖脸不知在想什么。 看戏的赵英圻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继续拱火了,不然在他们四海典当行和陈氏商行的老巢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果断站出来,从陈氏商行胖掌柜的手中取过这把刀。 陈氏商行的胖掌柜沐然一惊,自己手中刀被取走却来不及丝毫反应。 赵英圻刀刃向内,给胖掌柜施了一个拱手礼,胖掌柜只得比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赵英圻看这刀。 这刀本来就是赵英圻给左津手下铁匠的方法打造出来,赵英圻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仔细的去看,只是从左津手中将那块丝帕拿过来,往空中一抛。赵英圻紧紧盯着空中的丝帕,瞅准一个丝帕相对比较平整的瞬间,一刀挥出。 只见空中的丝帕瞬间一分为二,赵英圻手中一捞,从中抽出一根丝线,完好无损,正是那凌空抽丝的本领。 四海典当行的山羊胡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丝帕,用手撑开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只断经线,不伤纬线,再略一用力,都能从断口处抽出一根根的完好经线,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好刀法,好刀。” “在下陈氏商行罗远,不知阁下是?”胖掌柜就站在赵英圻身旁,十分清楚赵英圻这一刀的功力,一定位头甲高手,想来东吴的七位头甲高手他都见过,这一位却不知是哪个。 “罗掌柜客气了,在下赵英圻。”赵英圻将落羽归鞘,理所应当的拿在手中,左津也没说什么,众人看来这是已经有主了,毕竟他左津自己说的,谁能凌空抽丝就送给谁。 “赵英圻!你就是赵英圻?”灵锐阁的壮汉从腰后抽出一把腰刀,指着赵英圻问道。 站在赵英圻和壮汉中间的山羊胡赶紧往后退了一退,现在几乎全天下人都知道赵英圻杀了北周三皇子,而且还在同英府外以二敌五全身而退,北周三皇子是灵锐阁的幕后老板,山羊胡还是知道的。 这壮汉肯定不是赵英圻的对手,毋庸置疑,只不过不要牵连到自己就好了,头甲高手在这宣府城中杀个把人真不是个什么大事情,况且还是一个北周人。 赵彤从赵英圻身后走出来,微微挡在赵英圻身前,看着那个灵锐阁的壮汉。 壮汉的身材很高大,几乎有六尺多高,相当于上辈子的两米左右,站在身前几乎能挡住赵彤的整个身形,但是壮汉却有些后悔,刚才太冲动了。 这俩个头甲高手战力之强已经是天下闻名,更别提这个在重围之中还伤了尚可的赵彤。 作为灵锐阁的同行冤家,陈氏商行的胖掌柜罗远此时当然是在看戏咯,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看着壮汉的手中的腰刀都有点颤抖起来,更加幸灾乐祸。这下好了,今天的事情没你们灵锐阁的份了。 赵英圻也没有过多的为难灵锐阁的这个壮汉掌柜,拍了拍赵彤的肩膀,赵彤又回到赵英圻的身后。 “三皇子不是我杀的,他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赵英圻只是对这个壮汉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向两个掌柜:“二位掌柜,今日这刀赵某就带回去了,如果二位还有想法的话,不若到城外小镜湖上找赵某详谈。” 四海典当行和陈氏商行的两位掌柜都跟赵英圻行礼表示明白了,还凑上来跟赵英圻寒暄几句。 那个灵锐阁的壮汉掌柜发现赵英圻并没有注意他,也就讪讪的收回腰刀,分开人群走了。 今天这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刀的广告也已经打出去了,这铜铁巷的不少铁匠和大师傅们都亲眼见到了这花纹钢的威力和品质,要不了几天,就会在整个铜铁巷乃至宣府城都传遍的。 目的已经达到,赵英圻自然也就没有更多的兴致在宣府城中多逗留,赵英圻并不喜欢南方这种温热的天气,前世就不喜欢,这一世也不喜欢,只想赶紧回到小镜湖上的小船上吹江风。 左津也一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随着赵英圻一同回到小镜湖上。 不少有心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自然是随着这花纹钢的消息一同传播开来。 出城之后,在马车上,刘亦琳拿着那把落羽,看着从刀鞘中抽出的一截刀身,不由的赞叹道:“这把刀上的花纹真漂亮,公子如今得到了这宝刀,可喜可贺啊。” 赵英圻只是笑了笑:“这把刀本来就是我的,何来得到之说。” “本来就是你的?那左大侠为何还要在流金河上卖刀?”刘亦琳好奇的把刀收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赵英圻。 赵英圻回过身,将落羽拿过来,然后用指头弹了弹刀柄,发出沉闷的声音,因为只是仓促之间打造,刀柄用的只是普通的硬木刀柄,包了一些黑色的牛皮。 “我准备卖刀,这刀多造几柄,多卖些钱,也好给你赎身。”赵英圻脸上的笑容没变,还是在仔细的看着手中的刀,感觉还是做工不够细致,后面的刀必须要做好一点才行。 这个赎身的话也只是赵英圻顺带的想法,并非本意,赵英圻这里还有从周国带出来的五千两黄金的金票,想要给刘亦琳赎身,怎么着也够了。 但是刘亦琳听着就当真了,赶紧凑上去说了一句:“不可,宝刀配英雄,公子堂堂头甲高手,怎能因为妾身而卖掉自己的兵刃。” 一般女人对身份较高的人自称都是“奴家”“婢子”“奴婢”等称呼,只有在和已经同房的男人才会自称“妾身”。这里刘亦琳跟赵英圻自称妾身,让赵英圻有点拐不过弯来了。 “刘姑娘何以如此着急,不过就是一把刀罢了。”赵英圻没有去纠结那个称呼的问题。 “那也不行,妾身万万不能让公子卖掉自己的兵器,妾身这些年在群芳阁领取月钱,虽然不多,倒也想办法倒腾支兑银票攒了一些,妾身愿意都献给公子,公子万不能将这兵器变卖。”刘亦琳还是没有改过来这个称呼,让赵英圻也是挺意外的。应该不至于吧,就是顺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就乳燕投怀了? 还有这个私房钱献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自己真成吃软饭的了?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六章 宝琳阁 赵英圻一再表示不需要刘亦琳的私房钱,让刘亦琳自己留着想吃些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些什么就喝什么,不要担心赵英圻的钱包,好不容易才将刘亦琳劝回群芳阁。 与左津一同乘船回到小镜湖上,两人商议着今天卖刀的事情,总的来说效果是不错的,之后就可以准备进行市场投放和预售了,不过要想办法再进一步扩大这花纹钢的影响,明日与首相王鹤之还有三天后的浣花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几日左津就从三山湖调了几艘船过来,还有百十个手下的帮众,但是因为浣花盛会在即,为了不触动到东吴水军敏感的神经,都是以游商的身份进入宣府,并且寻找到了合适的地点购买店铺。 这些都是计划中的事情,按部就班就好,倒是明日与东吴首相的会面,需要费些心思,赵英圻再一次与左津确认了一下这些天在宣府打听到的消息,然后共同谋划了一下明日向东吴首相王鹤之引荐左津的细节,便就到了华灯初上。 这几日小镜湖上已经有不少忙碌的工人和船家,都是为了二月十八的浣花会在做准备。 赵英圻回顾了一下从穿越至今的这些事情,发现虽然这个世界头甲高手的确地位崇高,但是依然有着其无力的地方,毕竟已经形成社会结构之后,个人武力真的就不是十分重要了,从同英府到宣府,各个国家对待头甲高手更多还是类似于对待高级人才,这让赵英圻觉得个人武力方面的确不是他当下首要的前进方向。 还是得想办法有自己独到的地方啊,比如一片基业。 想到此处,赵英圻也只好安慰自己,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给自己打了个气也就回船舱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酉时末,赵英圻带着赵彤还有左津登岸之后,就已经有相府的管家和马车在码头上等着了,到了相府门口,王鹤之本人就在相府门口笑吟吟等着。 王鹤之看起来年岁并不是很大,也就四十来岁,一身墨绿色常服,一条暗灰色腰带系在腰间,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玉石,个子不高,没有蓄须,十分典型的南方人样貌,当真是风流倜傥。 赵英圻向王鹤之介绍了一下左津,四人见礼之后进了相府,这相府的占地也是不小,堂堂东吴首相的府邸,有个六进已经很是低调了。 随着王鹤之一路进了一个侧院,应该是花园之类的地方,花园中摆有酒席,四人分别入座。 “今日赵先生、赵姑娘和左大侠到蔽府赴宴,荣幸之至,王某先敬一杯。”王鹤之作为主家,先开了个头。 赵英圻没有先开口,而是示意了一下左津,左津赶紧端起酒杯敬向王鹤之:“王相太客气了,今日王相本没有请在下,是在下腆着张脸一定要赵先生为在下引荐,唐突之处还望王相海涵。” 言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鹤之还是一副十分亲和的笑容:“左大侠言重了,这些日子王某也听闻了左大侠在宣府的一些事情,不过碍于公务繁忙,没能抽出时间邀请左大侠,也是王某的不是。” 左津此时一改山大王的桀骜,显得很是恭敬,礼数也十分周到。 互相见过礼,通了姓名,自然就该进入正题,不过赵英圻自然是要先将左津的事情办完,左津所求不过一个招安的旨意,三山湖位于吴国澜江上游,处于十分重要的一个位置,左津主动来投,东吴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不过赵英圻提起的一个事情让王鹤之很感兴趣。 “今日前来拜会王相,在下还给王相带了一份小小的礼品。”赵英圻看了一眼左津。 左津赶紧解开包裹着落羽的布帛,双手呈给了王鹤之。 王鹤之邀请赵英圻自然是不会不让带兵器,说实话赵英圻和赵彤两个头甲高手,带不带兵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王鹤之想不到的是他们带来的是给自己的礼物。 昨日里在铜铁巷左津卖刀的事情,王鹤之作为东吴手眼通天的首相,自然不可能不清楚,此时看着这把据说削铁如泥挫败铜铁巷一众名匠的落羽,也很是惊奇。 “赵先生这礼物有些过于贵重了,常言道宝刀配英雄,这落羽宝刀世间罕见,王某实在不方便收。”王鹤之只是一个文官,虽也和这天下大多数一样练武,但是不过堪堪三甲的身手,对于神兵利器并没有很大的需求。 “这个怪在下没有说清楚,这把落羽不仅是送给王相的礼物,同时也是一个样品。”赵英圻示意旁边的赵彤拿出一沓东西,交由王鹤之,继续说道:“在下来到宣府,为宣府的繁荣所倾倒,想要在这宣府做些买卖,想要请王相入上一股,所卖之物就是王相手中这东西。” 王鹤之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是一个商契,他王家的东盛商行占了一成股份。又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落羽宝刀,虽然心中很是心动,但是却不知这赵英圻到底是何用意,只得将以眼神询问赵英圻。 赵英圻笑了笑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在北周得了些本钱,出师以后在下囊中羞涩,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坐吃山空,便想了这么一个营生,但是奈何人生地不熟,想让王相提携一二。” 王鹤之有些明白了,东吴以商业立国,他王鹤之作为东吴的首相,的确经常有不少人做些买卖会找他入股以求照顾,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问清楚:“赵先生的意思王某明白了,我东吴作为这天下的航运中心,鼓励商业发展也一直都是我国所坚持的政策,不过王某不明白的是赵先生何不找钢铁生意更有话语权的陈氏商行呢?” “不瞒王相,在下也找过陈相那里,但是陈相那里的条件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啊。”接话的是左津。 “您刚才在商契上也看到了,在下和左大侠也是合伙,之所以想找王相入股,是因为想做那雪中送炭的,而非锦上添花的事情。” 王鹤之对于陈韬的想法自然也是十分了解,与魏国的联盟就是他陈韬一手促成,左津的三山湖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左津找过去只怕陈韬那种有机会绝不放过的性格,肯定是要左津专门做一些与陈国不利的事情。 三山湖如今刚得罪了越国,自然不可能再与陈国交恶,不然的话就真的是只能与他吴国绑死了,不过王鹤之心中也在权衡左津这里的重要性,其实将左津完全绑死在吴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赵彤给赵英圻又将酒杯倒满的举动将王鹤之的思绪引了回来,让王鹤之想起来,现在不仅仅是一个左津和双旗帮这么简单了,还有赵英圻主仆二人在呢,看他们之间的情况,看来赵英圻也是想和左津在一起弥补一下自己没有根基的短板。 王鹤之装作欣赏落羽上的花纹,心中思虑着这前前后后的利弊。 忽而,王鹤之想起来他收到的那封信,信中所说在王鹤之看来也是一件非常有趣之事,如今倒不如先顺着他们的意思,该入股的入股,该招安的招安,该封侯拜将的也不能少了,待到那件事情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想到如此,王鹤之笑呵呵的将落羽归鞘,又递给赵英圻,同时说道:“赵先生的意思,王某已经明了,这对我东盛商行自然是好事一件,该入股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不过这刀还是请赵先生收回去吧,毕竟昨日之事已经在许多有心人中传遍了,王某目前还不宜露面。” 赵英圻从王鹤之手上接过落羽,转手递给旁边的赵彤,笑着说:“这是自然,当然不会把王相摆在台前,在下也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的生意自然都还要劳烦左大侠多多费心,左右不过就是一桩生意嘛。” “对对对,左右不过就是一桩生意嘛。”左津主动端起酒杯,一一与在座的敬酒。 赵英圻说的没错,生意的事情只是小事,关键的事情还在后面。 王鹤之放下酒杯,将目光移到赵彤的身上,给自己满上之后又向赵彤敬酒:“年前就听说了赵姑娘女战神之名,今日得见,王某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赵姑娘如此年轻貌美居然是一位力压千军的女中豪杰,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王某敬赵姑娘一杯。” 赵彤自从开始喝酒,性格也逐渐变得有些外向了,若是往常,最多就是和王鹤之喝一杯就算了,但是今天却也客套了一句“过奖”,赵彤的这种变化让赵英圻很是开心。 赵英圻前世做经理人自然也少不了这种应酬场面,知道这是王鹤之作为一个主家人开始打圈敬酒了,自然也就倒好了酒,看着王鹤之与赵彤寒暄。 这酒桌上的打圈自然不是简单的喝酒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信息交换和沟通感情,只不过赵彤对赵英圻以外的人都不加辞色,所以王鹤之在不断的询问一些问题,而赵彤多是“嗯嗯”“哦哦”的应答,看起来颇像是在应付,让王鹤之多少有些尴尬。 赵英圻见状赶紧接过话头:“我这侍女性子内向,不善言辞,让王相见笑了。”说着主动举起杯向王鹤之敬酒:“来,在下敬王相一杯,预祝咱们的宝琳阁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王鹤之也没把赵彤的事情往心里去,毕竟头甲高手嘛,各有各的性子,总不至于生人家的气。 倒是对这个宝琳阁很是意外,一杯饮尽之后问了一句:“刚才王某就在商契上见到了这宝琳阁的名字,按理来说经营落羽宝刀这种神兵利器,自然是威风些的名字好,却不知赵先生何以会起这么一个名字,倒像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七章 相府小宴 “哈哈哈哈,王相有所不知啊,赵先生刚到宣府就遇到了群芳阁的刘亦琳刘姑娘,这些日子时常相伴,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啊。这个宝琳阁的琳就是刘姑娘的意思。”左津此时插进话来,还端起酒壶给王鹤之和赵英圻将酒杯满上。 “哦?还有这事?看来赵先生也是风流雅士啊,与我东吴宣府倒是很搭啊。” “刘姑娘的琵琶的确是一绝,在下十分喜欢,所以也就想着为刘姑娘赎身,届时也可以在宝琳阁照看着,算是有个营生。”赵英圻笑的有些颇不好意思,不过也稍有些酒桌上朋友互相打趣的感觉。 “既是如此,可用王某为赵先生牵个线,与长公主说个情,现在就将刘姑娘送于先生,先生这般英雄人物,想来长公主当无不可。也好早慰赵先生对刘姑娘的倾慕之情啊。” 赵英圻赶忙摇手退却道:“不不不,王相切莫再取笑在下了,在下还略有薄资,待浣花会后,自会跟群芳阁沟通刘姑娘的赎身之事吧,不然倒显得在下小家子气了。” “好吧,好吧,赵先生方正之人,那王某就不讨这个没趣了。”王鹤之收回话头,又具备转向左津:“左大侠的师父左狂徒当年也是威震澜江的一大好汉啊,以一己之力整合大旗帮和赤旗帮,让三山湖成为澜江上下游的重要中转,王某很是仰慕啊。” 左津赶紧端起酒杯与王鹤之碰了一下,客气了一下:“左某代先师写过王相了,先师若是还在世,一定也会乐于与王相这等人物交往,可惜先师已然不在,左某也只好继承先师遗志,护着三山湖来往船只的平安。” 王鹤之听到左津的回答,很是满意的将杯中酒饮尽,又与之继续寒暄:“如此甚好,双旗帮自创立至今,对我东吴来往于澜江上下游的船只多有维护,如今归附,也是我东吴之幸啊。” “左某在三山湖上,横竖虽不过一介草寇,但不光是东吴的船,从西楚到南越,再到陈国还有咱们东吴的船只,咱们双旗帮一直都是护持有加,三山湖水系复杂,我双旗帮也是有自己侠义所在,但如今因那越国几次三番与我兄弟们不对付,已经多次派兵围剿。” 赵英圻笑着看着这俩人谈条件,说的其实很清楚: 王鹤之的意思是招安不是不可以,但是双旗帮原来的老帮主已经不在了,所以你们也就只有三山湖的地理位置这一个优势,所以不要狮子大开口。 而且老帮主作为头甲高手才将大旗帮和赤旗帮捏合在一起,可你现在究竟能不能做了两个帮派的主,你总得告诉我。 左津也很聪明,大概是说如果老帮主还在世,就不会这么低声下气了,而是与你王鹤之平起平坐,现在我这么低声下气已经非常给面子了,希望王相能够领会到我的好意。 并且虽然老帮主已经不在了,但是现在双旗帮依然在我左津的掌握之中,现在双旗帮依然和老帮主在世时一样,护送东西船只过三山湖就是最好的明证,作为老帮主的徒弟,我左津依然在三山湖说了算。 接着王鹤之表示赞同,对双旗帮为东吴贸易做出的贡献表示了肯定,作为东吴首相,首先表个态,那就是乐于见到双旗帮归附。 既然王鹤之已经松了口,那左津自然也要给个面子,同时示弱一些,表明他双旗帮再怎么样,虽然只是三山湖上的一群草寇,但是并没有危害他人,不管是你东吴还是他陈国,亦或是南越,都没有得罪狠了,只不过如今被越国逼得实在没有了余地,所以才会寻求东吴的招安。 接下来他们继续在谈条件,招安的大条件已经谈妥,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细节,比如: “双旗帮在这澜江上也是数得着的大帮派了,如今愿意为我东吴效力,实在是喜事一件,王某敬左大侠一杯。”王鹤之先把基调说清楚,是效力,是要听调听宣的,不能阳奉阴违。 接着王鹤之敬了一杯酒,继续道:“双旗帮屹立三山湖多年,自是有其生存之道,如今虽然归附我大吴,想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说完就为左津将酒杯满上,这是在问左津的归附条件了。 左津自然也就接过话头:“不瞒王相,我双旗帮虽然帮众不多,却也是五千多帮众两万多口子人,这么多年来,不做那些偏门的买卖,只是为了能吃一口饱饭,所幸双旗帮上下齐心,这些年还过得去,只求我帮众兄弟以后还能一起在三山湖上为东吴效力。” 左津的话说的也很清楚,双旗帮有足足五千帮众,两万多人口,为的不是其他,就是为了能吃饱喝足,如今归附东吴,对于东吴船只自然不会再收所谓的引路费,所以收益变少,吃不饱饭了,第一个条件就是东吴要给拨付粮饷。 然后就是双旗帮上下齐心,不想分开,归附之后不能把双旗帮打乱,也不能调到其他地方,依然是要在三山湖上不挪地方,最后就是表了个态,同意王鹤之“效力”的说法,这就是第二个条件了。 “双旗帮也是水上讨生活的,只不过我大吴水军向来都是直接听命于陛下,此事之后王某自会向陛下奏请,想来陛下也不会太当回事。”王鹤之的话很简单,那就是你双旗帮归附东吴自然是收编于水军,水军是皇帝的直属的部队,但是我王鹤之会帮你说话,不会有太多问题。 “既然是我大吴的军队了,自然要听令于陛下调遣,陛下礼贤下士,待水军将士也不薄,不过陛下毕竟分身乏术,要多多依赖中下层的将军校尉们,想来双旗帮也不会例外。” “那是自然,既然已经归附大吴,必将唯陛下之命是从,却不知朝中哪位大人会登岛,我双旗帮上下也好早做迎接准备。” “陛下的意思,王某实在不敢妄自揣测,但是过年时陛下提拔了许多昭武校尉,此时正愁没有个好去处,想来相差亦不远矣。” “如此这般甚好,回头等将军登岛,我左津将率帮中五千多帮众迎接,接陛下圣旨,领官接印。”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来来来,咱们共饮一杯。” 上面就是在敲定之后的待遇问题,双旗帮归附东吴要听陛下调遣,陛下也一定不会慢待了双旗帮上下,但是陛下又不可能给你一个小小的双旗帮直奏之权,所以会派督司马来。 左津紧接着询问这督司马是谁,重点不在谁来,重点在官品等级如何,这关系到他左津在东吴的地位。 王鹤之也就明说就是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那一级。 左津表示很满意,这就意味着他左津起码也是五品的游击将军,这可比陈相那里承诺的校尉之职高了不少,而且还明说双旗帮一定会十分尊重派来的将军,也就是说会很尊重皇帝,但是接旨也要接印,接印就是不会把双旗帮的指挥权交出去,虽然招安了,听你们的话,但是双旗帮上下还是我左津说了算。 王鹤之也很痛快的表示可以接受。 在座的四个人又一起喝了一杯,表示此事已经说定,大家都有个见证。 如果说之前左津还不会这么轻易的接受,但是现在有赵英圻主仆二人在场,也就放心不少。 毕竟赵英圻主仆二人也是要接受东吴招揽的,如果今日跟他左津说的条件没有做到,自然也会影响到赵英圻二人心中对东吴诚意的信心。 他双旗帮虽然只是一群水贼,但是赵英圻主仆二人却是实打实的头甲高手,赵英圻本人更是不可多得的统兵之才,虽然不能与皇帝平起平坐,但是也不会比王鹤之这个首相相差太远,有他们二人做个见证,让左津更加有信心了。 此事说定,对于王鹤之来说就已经不算白忙活了,本来得知双旗帮有意归附还在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接触一下,没想到今日却主动送上门来,作为对东吴水军有很大影响力的首相来说,肯定是不希望次相陈韬将手伸进来,现在把左津和双旗帮引荐进来,王鹤之既断了陈韬的念想,也让自己的影响力更强了一分。 接下来就该王鹤之和赵英圻谈条件了,赵英圻从北周被逼走,如今又直接来了东吴,想来一定是对东吴还是很有兴趣的,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只要能成功招揽赵英圻主仆二人,以赵英圻二人在同英府外的惊人表现,加上他东吴本来就有的七大头甲高手,那么东吴在顶尖战力上甚至可以压北周一头。 而且这些年来,因为陈韬促成了东吴与魏国的结盟,陈韬除了在军队中没有太多话语权外,朝野中的权势对王鹤之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大,如果可以把赵英圻留在他东吴,也可以成为王鹤之的一大助力。 后面的内容与左津的关系不大,左津也十分有眼色的推说宝琳阁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只留下王鹤之和赵英圻主仆二人饮宴。 不过左津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坊街上等着赵英圻他们。 也没有用多久,也就是半个时辰,赵英圻和赵彤就出现在了坊街上,与左津一起坐马车出城去了。 对于今天的相见,赵英圻并不是很满意,因为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王鹤之被称作毒相不是没有道理的,按说三皇子的死和群芳阁肯定脱不开关系,外界传言王鹤之和杨婉蓉有一腿,不可能没有参与,但是却一点风都没有漏出来,赵英圻还偏偏答应了他东吴的封官,这让赵英圻有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不过好在今天也并非毫无所获,起码解决了宝琳阁的开张还得到了郑国的一些消息。 此时越国两位大将军各率四万军已经将郑国半数国土攻下,郑国使节已经到了陈国求救,想来不多时就会有郑国使节到东吴来,届时也算是他赵英圻的一个新机会。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八章 开张大吉 今天是二月十六,刘亦琳起来的很早,正在小红的伺候下盥洗,木莲和刘亦琳是住在一个院子里面的,她们的住处倒是不在宣府有名的碎玉坊,而是在城外,这可能和她们还没有正式挂帆接客有关系吧。 碎玉坊是宣府青楼楚馆聚集的坊市,位于宣府城的西南角,和铜铁巷直接之隔着两个坊,这里可以说是宣府入夜以后最热闹的地方,众多的青楼都在这里设馆,终日里莺莺燕燕飘香十里,不愧碎玉之名。 刘亦琳和木莲所在的群芳阁几乎是宣府各青楼楚馆中拔尖的,而且背后还有长公主杨婉蓉的支持,财力十分雄厚,每年都会从天下各处采买童女进行培养,某种程度上来说,刘亦琳和木莲能在群芳阁众多童女中脱颖而出也可以说是艳压群芳了。 木莲还在天井中刷牙,旁边她的侍女小兰正在挑热水准备给木莲浣洗头发,以为刘亦琳今日有些赖床,却不想刘亦琳的厢房门一打开,就被盛装打扮的刘亦琳惊得连小木刷都掉在瓢里面了。 只见这刘亦琳,头梳双环,紫衣御烟,足踹凤尖,香绕周身。脸似海棠,眉如细柳,口似红樱。红绸缠身,绸若晚霞挽于腰间。肩披长巾,巾随双匕呈斜线张开。真真美若天人。 跟在刘亦琳身后的小红也是穿的很漂亮,束高髻,长褶裙,披短衣,略施粉黛,也是一副清秀模样。 “哟,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浣花会后天才开始呢,这怎么就打扮上了?”木莲赶紧漱了口,走到刘亦琳身前,细细打量着刘亦琳身上的装扮。 “让姐姐见笑了,妹妹要去铜铁巷一趟,赵公子在那里开了一家店,今日开张。”刘亦琳张开双臂还给木莲转了一圈。 木莲看出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疑惑的问了句:“我倒是没见过妹妹这一身衣服,是新买的吗?”说着还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伸过去捻了捻衣料,惊奇的道:“这衣料真是细腻啊,而且轻飘飘的,这是楚纺吧?这可不便宜啊,妹妹的月钱可够吗?” “姐姐真是好眼力,这是昨日里赵公子送给妹妹的,妹妹受之有愧,今日就准备过去给赵公子捧捧场。”刘亦琳也很高兴,昨天伙计送来衣服的时候刘亦琳可是高兴了半天。 “啧啧啧,这浣花会上还没露面呢,妹妹就已经得赵公子倾心,这将军夫人看来是当定了啊。”木莲轻轻的捏了捏刘亦琳的脸蛋,语气中尽是揶揄。 “姐姐休要再取笑妹妹了,什么将军夫人的,咱们这种身份哪还敢奢望这些东西。”刘亦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却还是略有些憧憬的。 “赵公子贵为头甲高手,入仕必定三品大将军起步,按制可有五名荫封的妻妾,说不准妹妹还真能诰命加身呢。”木莲还看了看刘亦琳身后的小红,一并笑道:“小红以后也能当主子了。” 小红微微的笑了笑,她一个小侍女那可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低头回了一句:“木莲姑娘这话说的,人家赵公子可看不上小红。” “行了行了,不笑你们了,你们赶紧去吧,记得下午还要去小镜湖排练两次的。”木莲又回到井边打散头发,准备浣洗头发,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诶,赵公子的店是什么买卖,叫个什么啊,待会如果有空,我也去捧捧场。” 刘亦琳一边往外走一边回了一声:“赵公子的店是卖兵器的,叫宝琳阁,就在铜铁巷的流金河边,我在那里等姐姐。” 等刘亦琳出了院门,木莲才返过劲来,“宝琳阁”这个名字是卖兵器的?怎么听起来倒像是给刘亦琳建的藏娇金屋呢。 木莲和刘亦琳一同长大,感情很好,刘亦琳如今有了好的归宿,自然是高兴不已,吩咐小兰手下麻利点,待会也去那宝琳阁转转。 等到木莲梳洗完毕,也美美的打扮了一下,就带着小兰上了马车往城里去了。 流金河在铜铁巷中绕两个弯之后才会从水门出去,两岸都是各类铁匠铺兵器铺,本来木莲还以为会不太好找,到了之后才发现多虑了。 还在坊街上就看到不少人往铜铁巷走去,其中还有不少高官。 木莲的马车遇到官轿或者有品级的夫人小姐马车都得让到一旁,越往铜铁巷里面走路越难走,这热闹的样子让木莲误以为自己到了碎玉坊。 “姑娘,你看,那不是陈相家的马车吗?还有王相家的马车,李侍郎、张尚书...”小兰趴在窗边给木莲指着:“好多大人物啊。” 木莲此时也有点懵,这开个店至于这么大阵仗吗,佯作镇定的对小兰说:“赵公子位列头甲,赵姑娘更是有女战神之称,如今在咱们宣府城立足,自然是有不少大人物前来道贺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姑娘,你说咱们浣花会的时候要是有这么多大人物给咱们上帖子,这花魁岂不是手到擒来。”小兰此时正盯着旁边驶过的一个侍郎家的马车看,那驾马车的窗边也趴着一个竖着小髻的丫鬟,但是看人家丫鬟头上的饰品,都快能赶上自己姑娘了,让小兰很是羡慕。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兰随口一说可能只是以为羡慕,但是木莲听在耳里就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争取一下,心里在盘算着一些什么。 短短的两里地,木莲的马车走了快两刻钟才到了宝琳阁的门口。 刚下了马车就有店里的小厮过来要牵着马车离开,因为后面还有不少马车要过来,路面已经很挤了,这种铜铁巷中的小街巷实在是鲜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木莲抬头一看,这三层高的店铺看起来很是不错,虽然看起来装饰的有些仓促,很多地方还能看到原来老店的布置,但是在木莲看来,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因为牌匾上“宝琳阁”三个大字让木莲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赵公子就是给刘亦琳一个小营生。 特别是刘亦琳此时正在门口迎接着前来道贺的各路大人物,巧笑嫣然,进退有度,颇有老板娘的感觉,本来群芳阁培养她们是为了给大人物做偏房小妾的,此时刘亦琳用学来的本事接待起四五品的大员也丝毫没有一点失礼,倒有一副当家大妇的感觉。或许在这宝琳阁,人家的确就是当家大妇呢。 木莲走上前去,和刘亦琳打招呼:“哟,刘夫人好忙啊,生意可还好啊?” 刘亦琳刚把一个中郎将迎进去,吩咐小厮收下礼品礼单,送到后院,见到木莲过来,哭丧着脸过来迎木莲:“姐姐快别说了,可把妹妹累坏了。” “哎哟哟,老板娘这是跟姐姐显摆呢吧,不然咱们姐妹换一换?” “我才不换。”刘亦琳佯作要打木莲,最后却变成挽着木莲的手:“快快快,姐姐来得正好,给了我一个开小差的借口,咱们去后院歇息歇息。” 木莲随着刘亦琳一边让过来来往往的客人小姐,一边打量着店里的陈设,除了正中大架子上几柄一看就十分不凡的刀剑匕首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为何会吸引了这么多达官贵人,都快赶上戏文里唱的上朝了。 “诶,赵公子这店怎么开的这么奇怪?这前前后后装饰也不怎么样,货品也没多少,实在感觉不像个样子啊。”木莲问着前面的刘亦琳。 刘亦琳刚和一个不知谁家的小姐见过礼,扭过头来还一脸的兴奋,她们这些伶人楚女说好听点叫花魁,难听点那就是大人物的高级玩物,何时听过哪个伶人楚女能像今天这么有面子,往来的都是有品有级的高官,招呼的都是诰命在身的贵妇小姐。 “赵公子说是什么兵器店嘛,又不是靠门脸吃饭,而且卖的都是精品刀剑,目标客户起码都是二甲以上,三甲的武者连二楼都不好上,所以也就没有多拾掇。”刘亦琳继续拉着木莲往后院走,边走还边说:“他还说什么‘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小妹实在搞不懂,他这么一个卖刀剑的店铺,哪来的鸿儒呢。” 木莲在刘亦琳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嗔道:“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吗,快别在我面前装这副模样,明明你自己还挺开心,还在这假迷三道的跟我抱怨。” “嘻嘻,让木姐姐看出来了,只不过小妹是真的觉得赵公子似乎并不看重这个宝琳阁啊。”刘亦琳的语气虽然还算开心,但是最后却渐渐变得低沉下来。 木莲看出了刘亦琳的想法,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清楚刘亦琳了,这是有些不太有安全感。 到了后院挑了一个偏房,进去之后坐下,刘亦琳长出一口气,把一双腿放在木莲的双腿上,发嗲着说:“木姐姐,小妹这腿像是不归我自己似的。” 木莲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伸出一双手给刘亦琳揉搓着,还叹到:“唉,赵公子也是好福气,把咱们群芳阁的花魁就这么拐走了,瞅瞅这滑腻白皙的腿,姐姐我一个女人都有点遭不住呢。” “哎呀,姐姐又取笑我,能高攀上赵公子,明明是小妹的福气,赵公子这等人物才不会却女人呢。”刘亦琳鼓着个脸,她在私底下还是颇有些小女儿气的。 “是啊,你看那赵姑娘,稍微打扮打扮,那姿色能甩你我两条街那么远,偏偏还是个上的战场的女英雄,把一众男人都压在脚下的,咱们这种女人的确没法和人家相比。”木莲一边给刘亦琳揉着腿,一边也有些低落:“你可得把握好,虽然咱们比不上人家的姿色和本事,但是咱们在群芳阁学了这么些年的本领也不是虚的,你要伺候好赵公子,妈妈们说的多好啊,这固宠啊,从来都不是打败女人,而是要打败你的男人!”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八十九章 宣府的花纹钢 “恩,我知道了,当日赵公子问我赎身的事情,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我当时都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只恨不得立时就追随左右,摆脱开这个看似姐妹情深,其实冷冰冰的群芳阁。” “你晓得就好,赵公子愿意收你就是侥天之幸,日后啊,还得你多多拉扯姐姐呢。”木莲给刘亦琳换了一条腿。 “姐姐这是什么话,你我二人自小就情同姐妹,如何能忘了姐姐。”刘亦琳端起小红给她倒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又想起什么,赶紧放下茶杯对木莲说道:“不若我去问问赵公子,把姐姐也赎身买过来,你我姐妹以后还在一处,多好。” “你快别闹幺蛾子了,赵公子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咱们这些人啊,最忌讳的就是妄图操控男人,那么多出了群芳阁的姐姐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对男人指手画脚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可是……”刘亦琳还待说些什么。 但是木莲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明白,这店是赵公子给你开的,从宝琳阁的名字上也能看出来,以后大概是要交给你打理的,他是头甲高手,以后一定是要带兵在外的,你以后就是这宝琳阁的老板娘。” 木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你莫说什么这店开的仓促,好像是赵公子不太拿你当回事,其实不是你想的这样,你看那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样身份的人,你以为是冲着你来的吗?” “姐姐的意思是……?”刘亦琳一双大眼睛看着木莲。 “你自己明明就心里清楚,只不过你自己不自信罢了,那些达官贵人就是为了赵公子而来的,赵公子以后会是他们的同僚或者上司,起码也是堂堂三品武官,数遍整个宣府,整个大吴,也没几个人能不卖他这个面子,那这么些大人物来这里就是赵公子的目的,赵公子今天来了,就是对你最大的重视。” “这么说来,妹妹我还是在赵公子心里有一些分量的咯?”刘亦琳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 木莲伸出一根如玉般的食指,重重的点在刘亦琳的脑门上,没好气的跟她说:“你知道就好,真不知道你是哪里修来的好福气。” 刘亦琳摇嘟着小嘴,头顶在木莲的肩膀上娇气:“哎呀,人家知道了啦,就是姐姐老是点人家,都把人家点糊涂了。” “真是傻人有傻福,好事都让你碰上了。”木莲被刘亦琳的小脑袋拱的杯中茶水都洒出来了,赶紧推她:“哎呀,别跟我在这哼唧了,你这头发都乱了,等会出去怎么待客啊。” 木莲说着就从刘亦琳头上摘下一个梳篦,站在刘亦琳身后给她梳理着有些乱的双环。 刘亦琳还是娇气的靠在木莲身上,嗲声嗲气的:“木姐姐,你说咱们的私房钱凑一凑,能不能给你也赎了身啊,这样咱们姐妹就不用分开了。” “唉,你想那么多干嘛,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木莲一脸的微笑,对于刘亦琳有了情郎也没有忘了她这个姐姐的这份情谊还是很高兴的。 “你说咱们姐妹,干脆不要参加那个浣花会了。”刘亦琳靠在木莲的身上,思索着。 “为什么?” “不参加浣花会,或者得不到花魁的称号,赵公子给我赎身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木莲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毕竟以后我就是赵公子的人了,我自然要为了赵公子着想啊。”刘亦琳把玩着腰间的一根丝带。 “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也千万不能这么做,你以为你为男人剩下钱,男人就会念你的好吗?”木莲从刘亦琳身后转到面前,直视着刘亦琳的眼睛:“你记住,咱们以后要委身的男人都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以他们的身份,这点钱简直微不足道,但是对咱们姐妹来说,这就是咱们的身价。” “可是……”刘亦琳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你以为你省的是这点钱吗,你省的是赵公子的面子,你以为咱们这些人挣那个花魁的名号是为自己争吗?”木莲抓住刘亦琳的双肩,十分郑重的告诉她:“咱们争的是以后咱们男人的面子!你明白吗!” 刘亦琳也听懂了木莲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木莲觉得有些事也不能跟刘亦琳说的太开,而且现在也不是个好的场合,就想把话题岔开:“你这老板娘歇好了没,外面还一堆宾客要招呼呢。” “没事啦,左大侠在外面接待呢,左大侠马上就是大吴的五品游击将军了,他招待的面子可比小妹我大多了。”刘亦琳说着又要靠在木莲身上。 木莲也是一连的无奈,这个妹妹啊,从小就喜欢黏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在,她就好像没长骨头一般,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反正说她也不听。 …… 这里小姐妹俩在忙里偷闲聊天聊地,外面左津跑前跑后接待宾客,也是他左津扩展人脉的好时机。 赵英圻和赵彤此时正在三楼上接待一些比较有身份或者有用的人。 比如东吴这个月没有当值的三品云麾将军,岳林,人称“掌弄双月”。 不过岳林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听王鹤之说之后赵英圻会入仕,前来简单结交一下,岳林在东吴也是出了名的水上战将,与王鹤之关系很好,王鹤之是首相不方便在武将这里太过露面,所以找了岳林来给赵英圻撑撑场子,同时也是给东吴官场和军中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赵英圻和他王鹤之是一伙的,大家都给个面子。 不得不说人情在哪里都是很重要的,今天来十个四品的侍郎,也比不上来这么一个三品的云麾将军。 赵英圻带着赵彤下楼送岳林走的时候,整个店铺大厅里面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这一个在商贾云集的宣府中毫不起眼的小店中,同时出现三个头甲高手,这比尚书家过寿也不遑多让了。 岳林此时手中拿着一把赵英圻送的花纹钢铸造的短剑,也显得略微欢喜,这花纹钢所铸兵器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锋利强悍。 众人对于这家小店更是上心不少。 送岳林上马离去之后,赵英圻一路和打招呼的宾客回礼致谢,回到了二楼,二楼这里才是今日真正的宾客们。 楼下不过是朝中一些朝官的家眷,各有目的,朝官们要么派人来送个礼,要么就是转一圈就走了,这些家眷们才是捧场的主力,有想要与赵英圻结交的官宦子弟,也有想要结缘的官宦千金,总是不一而足。 二楼则是这铜铁巷里的众多铁匠和钢铁商行的掌柜,还有不少吴国内外的行商商行。 赵英圻专门让左津将他们请到二楼看茶,为的就是后面的重要生意。 “不好意思,赵某刚才有些事情,怠慢了诸位,赵某在此给诸位敬酒赔礼了。”赵英圻进入二楼最大的一个房间内,对着在座的人拱手行礼。 “赵先生太客气了,岳将军乃是我大吴名将,赵先生去招待也是应有之意,在座诸位都得到过岳将军的照顾,也都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这是前日里在铜铁巷的那个四海典当行的山羊胡,名叫方鸣。 “方掌柜说的不错,日后在座的也还要多多倚靠赵先生还有赵姑娘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这是铜铁巷中另一个钢铁行的掌柜,他们家的钢铁行主要是做民间铁器的,一直想要把生意做到军中,赵英圻开店的事情,他们是一定会过来支持一二的。 “既是如此,赵某也就不再多客套了,诸位来此是给赵某面子,赵某自然不会不承这个情,想来赵某也有些生意想与诸位商谈。” “赵先生说的可是那花纹钢的事情?”陈氏商行的三掌柜罗远自从那日见过落羽之后就一直茶不思饭不想,作为一个老铁匠,此时一张胖脸上慢慢的都是对花纹钢的期盼。 “没错,自然是这花纹钢的买卖。”赵英圻坐在上首,示意在场的人也都入座,然后继续道:“这花纹钢,在场的也有几位见识过了,但是也有几位老板没有实地见过,今日正好给大家再看一看。” 说完赵英圻给赵彤招了招手,赵彤会意,从身后拿出一把尺余长的匕首,正是花纹钢所铸,与落羽不同的是,这刺匕首上的花纹是一圈一圈的,仿佛片片云纹。 “这就是花纹钢所铸的一柄匕首,这花纹钢是十分极品的钢材,锻造十分不易,但是削金断玉,实乃神兵利器的好材料,诸位请看。”赵英圻给赵彤使了个眼色。 赵彤又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一柄腰刀,在场的都是识货的人,这柄腰刀上的寒光熠熠,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精良兵器。 只见赵彤将匕首和腰刀相交,手上略微用力一划拉,匕首便已经在腰刀的刀刃上留下一道半指宽的豁口,匕首甚至卡在了那道豁口处。 赵英圻让赵彤将匕首传给在场的人传看。 赵彤先是走到四海典当行的山羊胡方掌柜那里,交给他让他好好看看。 方掌柜跟赵彤恭敬的施了一礼,接过交叉在一起的匕首和腰刀,细细的看着上面的豁口还有匕首上的花纹,这柄匕首明显比前日里那把落羽做工更加细致,上面的花纹十分明显美丽,而且抛光打磨也十分讲究。 虽然方掌柜并不会武,但是也没有太用多少劲就把匕首从腰刀的豁口上抽出,甚至还略微的将豁口扩大了一丝,仔细的看着匕首上与腰刀相触的地方,别说卷刃、偏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连划痕都没有。 方掌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花纹钢,但是今天又一次见识了花纹钢的峰利和美丽,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是神兵啊。”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章 好东西,不愁卖 在一旁的罗远早就已经等不及了,赶紧从方掌柜手中接过这把匕首,十分细致的观察着上面的纹路,还不时的用手指感受花纹钢的质地还有锋刃,看得出来这柄匕首比落羽的品质还要强上一分。 罗远从靴子中抽出另外一把匕首,内力运转之下,将两柄匕首相击,只听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罗远的那把匕首应声而断,断掉的那节匕首落在身前的桌上,竟然直直插入桌面一寸多,看来也是一把很棒的兵器。但是就算如此,还是被花纹钢匕首斩断,不得不说这花纹钢的确不亏神兵之材。 在场的十几位掌柜老板都见状围拢在罗远旁边,看着这把美丽炫目的匕首。 最后还是罗远先开了口:“赵先生,这花纹钢的确是好东西,看赵先生今日店中所陈设的兵器也有一些是这花纹钢所铸,不知这花纹钢是一种特殊的钢材还是有特殊的铸造手法呢?” “这个就恕赵某无法相告了,毕竟赵某还要靠这花纹钢挣些老婆本呢。” 在场的人都和刘亦琳打过照面了,不少人都知道这刘亦琳是群芳阁的花魁,也是今年浣花会夺取花魁之名的热门。 大家都是男人,自然也是懂得,赵先生要入仕东吴,自然少不了成家立业,虽然不大可能明媒正娶这刘亦琳,但好歹要是要赎身养家的。 “这花纹钢如此优异,不知赵先生想要怎么和我等做这个买卖?毕竟这种东西也是紧俏货,想必不愁卖家,为何还要与我们分润其中利益呢?”四海典当行的方掌柜带头问出了这个问题。 “很简单,大家也看到了,这花纹钢绝不是凡品,也不是寻常武者就可以随便入手购买的,而且铸造麻烦,需要很高的手艺才可以,赵某原本准备走的就是高端路线,但奈何赵某出师不久,没有在座各位宽泛的贸易渠道,所以就只准备出货,而非自己销售。” 赵英圻见众人还在等自己的下文,也就继续说道:“这花纹钢出产不多,所以赵某这宝琳阁会给在座诸位出货,由诸位进行销售,至于是卖到什么地方,那就是各位自己的事情了。” 在场的十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方掌柜问道:“那赵先生这花纹钢出货多少,作价几何啊?” “出货多少这个目前还做不得数,因为这东西说实话,失败的概率很大,目前还没有形成十分稳定的产量,这个是一定要说在头里的,大家如果接受不了的,就可以先离开了,赵某在此先行告罪。” 赵英圻说完,有两三个掌柜犹豫二三,出了门,他们的商行虽然也实力很强,但是在这些人中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商行,只怕是捞不到什么好处。 看了看离开的这两三个掌柜,赵英圻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毕竟不差他们,杠杆并不需要太大,而且外面还有左津呢,左津会和他们接洽直接告知他们后面的贩售计划,十有八九他们还是迟早会回来做这个买卖的。 “既然大家都想和赵某做这个买卖,那赵某也就说明了,这花纹钢也是有品质之分的,想必罗掌柜也看出来了。” “没错,的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差别。”罗远说的很笃定,在场的人也都很相信这个成名已久的老铸刀匠。 “所以按照这花纹钢材的品质高低,一斤钢材作价五贯,各位可能接受?”赵英圻说出这个价格就笑着看着在场的人。 在场的十几个掌柜都各自沉吟大概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又各自盘算了一下自己可能的获利多少,也基本都点头示意可以接受。 这个价格乍一看很高,但其实物以稀为贵,在场的都是商通天下的大商行的掌柜,目前还没有人见过有相同的东西或相同性能的东西出现。 而且这东西大家心里都清楚,走的就是高端路线,基本可以算是奢侈品级的商品,一旦涉及到奢侈二字,基本上多少钱都不离谱。 大的方面谈妥了,后面也就好说了,不过赵英圻不准备自己参与这些具体的交易细节,准备都交给左津去做,毕竟还要给自己留一些最后的余地。 至于刘亦琳,之后会作为宝琳阁的女掌柜,负责起来交易之事,不过要等到浣花会之后,给她赎了身,浣花会上东吴皇帝的圣旨就该下来了,他赵英圻和左津也就有了公职,更加不方便参与这些交易之事。 和在场的十几位掌柜老板告了罪,从房间里出来,示意左津可以进去和他们谈具体的交易细节,赵英圻就下了楼。 一楼大厅还有一些官宦子弟和千金们,见到赵英圻终于没有陪着宾客,也都纷纷过来与赵英圻打招呼寒暄一二。 赵英圻应付了不少人,答应了一些邀约还有宴请,也就往后远走去。 到了后院听到一间厢房里面有嬉笑声传出来,知道是刘亦琳和木莲在里面。 赵英圻到门前敲了敲门,小红从里面把门打开,见是赵英圻,赶紧让开,侍立与一侧。 木莲也赶紧过来和赵英圻见礼,刘亦琳也穿上鞋过来。 “木莲姑娘是几时过来的,赵某没有迎接,真是失礼了。” “赵公子太客气了,奴家只是听小琳说赵公子新店开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现在光顾着在这玩耍,没能做些什么,是奴家白白叨扰了。”木莲微微低着头,对赵英圻很是恭敬。 “哪里哪里,木莲姑娘是客,怎么能劳烦姑娘帮忙呢。” 赵英圻这话让刘亦琳很开心,他并没说自己也是客,这就是已经把自己当自己人了。挽着木莲的胳膊,让赵英圻赶紧坐下歇一歇。 吩咐小红去沏些热茶过来,却不想赵彤已经端着热茶的托盘过来了,看着赵彤给赵英圻把茶倒上,还给自己和木莲把杯中茶续上,想起之前木莲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刘亦琳赶紧过去接过茶壶,招呼赵彤:“彤姐姐快坐吧,今日随公子忙前忙后,也是辛苦了。”赵彤倒也没有见外,只不过没有坐下,而是到赵英圻身后为赵英圻揉捏着肩膀和后颈。 刘亦琳的表现让木莲心中暗暗一叹,刚才还跟她说一定要伺候好赵公子,谁知道她平日里都还挺机灵,今日却不知道为何反而在学了这么长时间而且最应该擅长的地方表现的还不如人家彤姑娘。 “都别杵着了,都快过来坐吧,以前不知道,今天自己正儿八经的搞了一次才知道,开店原来这么累的,和打仗比起来都不遑多让呢。”赵英圻拿住赵彤的手,让她也坐下。 这里赵英圻和她们在后院偏房中喝茶聊天,另一边宝琳阁的二楼,左津则是在和众位掌柜老板们商谈具体的出货事宜。 虽然赵英圻他们手上有很多花纹钢的现货,但是按照赵英圻设想中的销售模式,并不准备直接全部销售出去。 虽然他左津不明白为何要这么搞,但是赵英圻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按他说的来就是。 谁让赵英圻现在官大,而且花纹钢也是赵英圻搞出来的。 左津与在场的掌柜们见过礼,也没有过多寒暄,反正前面的铺垫,赵英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直接进入主题。 “目前本店有花纹钢现货一千五百斤,诸位看看准备怎么分啊?” “左老板开玩笑吧?才一千五百斤,我们这几家哪一家都能全吃下来,这么点钢材,根本形不成规模啊。”下面一个钢铁行的老板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们是做民间铁器生意的,走的就是量大的单子,对于规模很看重。 “是啊,如果只有这么点钢材,我们哪够分啊。” 下面的掌柜们都纷纷开始议论,毕竟上面站着的是左津,不是赵英圻,他们便没有那么敬畏。 而且他们都是生意做到全天下的大商行,既有东吴本土的商行,还有其他各国在宣府的分号掌柜,不客气的说,这些人本来是因为赵英圻的身份和前途过来道贺的。 不过也有人想的不一样。 “不必多说了,既然是赵先生的生意,我们商行是肯定会支持的,我们也不会独占其美,先订三百斤。”这是一家朔国的钢铁行。 他们因为春内道之战可以说是这些人里面最早知道赵英圻的人,赵英圻那样落他们朔国皇帝陛下的面子,朔国内依然没有对赵英圻敢有所冒犯,赵英圻一没有接朔国皇帝册封的旨意,二没有上任,朔国国内武英殿依然有赵英圻和赵彤的大名。 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朔国的商行对于赵英圻的前途是最有信心的,他们既然见识过这花纹钢的优异,就明白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会亏本,而且还能跟赵英圻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要不是赵英圻早就已经定好了价格,他们还准备再溢价不少,权当是送礼了。 这个朔国钢铁行掌柜的痛快让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你们还真当这是来谈买卖的吗?这明明就是送礼来的,人家马上就要上任东吴云麾将军,结个善缘怎么都不吃亏,何况还有赵彤在,这一笔买卖巴结的是两个三品大将军,在这水运发达的东吴,和军方搞好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三山湖双旗帮的大当家。 当下也就都开始认购,四海典当行和陈氏商行也开始认购,他们订的最多。 不过四海典当行并没有钢铁买卖,他们认购的都是成品兵器用来拍卖的,陈氏商行则都是订购的半成品钢锭。 最后差不多定下来了,朔国的那个商行因为先下手,所以认购走了三百斤,还都是最高品质的。 四海典当行认购下来三百斤,并且在每斤五贯的价格上还加了十贯的加工费用,他们要的都是成品,相关样式图纸和辅料由他们四海典当行出。 陈氏商行因为他们在东吴钢铁行业中的特殊地位,认购最多,一张口直接就要走了五百斤,成品半成品都有。 本来其他人都还颇有微词,但是想到陈氏商行背后的势力,也就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最后十几家只能去抢那剩下的四百斤钢材,甚至已经开始溢价认购,毕竟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是第一次出现,在这商通天下的宣府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投机商人,这花纹钢的优秀性能就算溢价购买也能保证很大的利润。 而且虽然量太小,对于他们这些大商人来说贩售到全天下的利润实在不够看,但是他们完全可以找一些铸刀大师锻造成相应的定制兵器,然后在全天下当做礼物赠送,神兵配英雄,这是与各国武官们打好关系的好东西。申廿大地习武成风,不管文武官员,但凡自己手上有那么一招两式,都喜欢配把剑。 好东西,不愁卖。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一章 挂牌预售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叫价,最后十几家钢铁行的溢价甚至已经到了三十五贯每斤,溢价已经翻了六倍。 这让左津不禁开始佩服赵英圻,也终于明白什么叫饥饿营销。 不过赵英圻早有吩咐,不允许溢价销售,他们是货源,溢价销售必须要有计划性的根据市场反应进行,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想到这里,左津双手虚按,止住在场的溢价叫价,张口补充道:“赵先生有言在先,宝琳阁是这花纹钢的货源,不能随意溢价,目前生意还没有做出去,价格也还只是仓促之间拟定,我宝琳阁以后肯定会调整价格,但绝不是现在。” 左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人的反应,继续道:“今天的钢材统一按五贯的价格出货。当然了,目前的出货量少,各位掌柜的不够分,这些我们也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准备进行预售。” 在场的都是做买卖的能手,自然知道预售是个什么模式,纷纷都开始问这预售价格。 “我宝琳阁会往外放五千斤的预购量,预购需要先付三成的预付款,每斤的价格统一都是五贯每斤,二十天内交货,交货时补齐剩下的货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各位意下如何?”说完左津从胸前拿出一沓预售单,在手上扬了扬。 “如果各位没有意见,就可以进行预售认购了。” 五千斤,这个量还算可以,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生铁铸铁,这是奢侈品级的商品,纷纷开始认购。 十几家第一轮现货认购没能拿到足够数量花纹钢的商行都纷纷认购,但是让他们不爽的是陈氏商行和四海典当行在预售上又插了一手,各自又抢走了一千斤的份额。 不过人家家大业大,背后势力也大,也没有什么办法。 如此这般,宝琳阁的第一笔买卖就这么敲定了。 一千五百斤现货,五贯每斤,全部售罄。 五千斤预售钢材,五贯每斤,收三成的预付款,全部售罄。 短短两个时辰,宝琳阁开张第一天,营收一万八千贯! 这还没算一些商行最后会在交货时补齐的余款还有加工费用,如果都算上差不多有四万贯! 申廿大地上因为有东吴牵头创建的钱庄,所以对于货币换算的把控还算是比较到位,各地之间的换算基本上还算统一,而且如果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一般不会出现换算混乱的问题。 按照各国户部之间厘定的货币单位换算,一贯千文,一两银为一贯,十两银为一两金。 这么一算,赵英圻投出去了五百两黄金,第一天就已经挣回来了四千两黄金,不得不说,科技真的是第一生产力啊。 最后十多个掌柜和左津在五个宝琳阁账房先生那里都签订好了购货契约和预售商契。 签订完之后在宝琳阁三层,宝琳阁三层是一个大开间,相当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已经摆好了两桌酒菜,左津让一个下面的掌柜邀请大家入席,自己则拿着已经签好的商契到后院找赵英圻去了。 “什么?四万贯!”刘亦琳很惊讶,她只知道赵英圻这里卖的东西很贵,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贵,不可置信的跟赵英圻问了一句:“公子这卖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挣钱。” 赵英圻从左津那里拿来这一沓的商契,在双手之间扒拉了几下,就像前世扒拉现钞一样,很是熟练。 “这有什么,刘姑娘没在现场看,他们顶这个价格已经顶到了三十五贯每斤,要不是赵先生有言在先,只怕他们还要在往上定,一百贯每斤我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左津也很是兴奋,这一天的营收,都能养活他们双旗帮上下两万多口子人小半年了。 “公子,这……?”刘亦琳有些傻了,按照原先她和木莲想的,宝琳阁如果要交给她来打理,这岂不是相当于把日进斗金的买卖给了她? “行了,行了,不要大惊小怪的,这才哪到哪啊。”赵英圻在两个美女面前很是装了一波,又跟左津问了一句:“他们在现场的溢价如何,表现积极吗?” “很是积极啊,一个时辰就顶到了三十五贯每斤,咱们的价格还是定得低了。” “不能这么算,这东西还没有铺开,他们这种涨价估计还有一部分讨好你我的心里在里面,毕竟你三山湖要被大吴招安的消息已经传开,我入仕大吴的消息相比他们背后的人也都跟他们通过气,这价格里面少不得还有不少的人情在里面。” “先生说的不错,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是左某看来,咱们的价格的确可以再涨一涨。” “恩,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咱们上去跟那些掌柜的们敬两杯酒,也说一下后面的事情去。”赵英圻转身将这一沓子契约交给刘亦琳,吩咐她:“刘姑娘,要不了几日在下和左大侠任职的旨意就会下来,顾不上这宝琳阁的生意,到时候还要刘姑娘多多看顾这里。” “啊,这?”刘亦琳看着手上这一沓子契约,回过神来赶紧道:“不行不行,这不行,这么大的一笔钱,这么大的一摊买卖,我拿不住。” 说着刘亦琳连连推拒。 “没关系,你这些日子就好好熟悉一下宝琳阁的生意,也想一想这摊子以后的经营,现在这东西金贵,怎么卖都是咱们说了算,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他们就算看在在下的面子上,也不会跟你为难的。”说完,赵英圻就带着赵彤和左津出门去三楼了。 留下刘亦琳和木莲在偏房里,刘亦琳还呆立在原地,有些愣神。 “木姐姐,我……我该怎么办啊?”刘亦琳木木的扭过头问木莲。 木莲此时也挺愣神的,她刘亦琳最起码还知道赵英圻店里的东西挺贵,但是木莲可是今天才知道赵英圻要开店,相应的一切都还一无所知。 这开张第一天就进账一万八千贯,还有两万两千贯的后续营收,真的是惊到木莲了。 看着刘亦琳手上的那一沓子商契,这钱都可以把她们赎身好几次了,不由羡慕道:“妹妹这次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可是……”刘亦琳结结巴巴的:“可是小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想一想前几天她还大言不惭的要把自己的体己钱给赵英圻为自己赎身,挺搞笑的。 “还愣着干嘛,赶紧收好商契啊,赵公子既然已经交给你了,你就得拾掇好啊。” “哦,对。”刘亦琳转来转去,四处寻找了半天,最后还是苦着脸:“木姐姐,我也不知道该收在哪里啊,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钱入账。” “唉……”她木莲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十几岁的她们命中注定就该是笼中鸟,小时候实在群芳阁,长大了是在达官贵人们的别宅院,老了就不知道在什么犄角旮旯,从没人跟她们说过会有这么一天,也从来都不敢想这些,不知所措才是正常的。 赵英圻和左津到了楼上,与十几个各商行掌柜敬酒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花纹钢上面,掌柜们都纷纷表示这花纹钢的产量有点太少了,以他们这十几个商行的实力和渠道,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能把这花纹钢销往全天下,这点钢材实在是有些不够吃的感觉。 赵英圻也一再强调,一定会想办法扩大产量。 还有一些掌柜的表示这个花纹钢的价格似乎有些低了,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这花纹钢的售价完全还可以再加一个零。 其实也是他们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总以为这种东西一定成功率不大,或者原料稀少,不然的话也不会二十天只能出这么点货。 说到这里,赵英圻正好跟他们说明一下之后的交易。 宝琳阁作为花纹钢的源头供货商,以后将会每个月出两次货,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在宝琳阁一楼大厅挂牌预售,标明每次的总出货量、每单最低出货量、交货期限还有这一次出货的价格。 然后每月的初三和十八在宝琳阁开放出货商契签约,各商行签约价格以公示价格为准,至于各商行的再次出货的价格,宝琳阁不做干涉,你要是有本事,能卖出去千贯每斤,那也是你自己的利润。 对于二次销售价格不做干涉的这一举措,让在座的各位掌柜都很高兴,毕竟这东西才刚出现,他们手中的花纹钢都是第一批商品,在座的他们就拥有最初的定价权。 但是掌柜们也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宝琳阁会根据市场进行价格调整,那他们也应该根据市场进行价格调整,但他们这些二级渠道和源头的区别在于没有源头的供货,那他们的价格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宝琳阁作为源头,而且是目前唯一的花纹钢源头,具有最大的话语权,他们这些渠道如果想要继续做这笔买卖,要么以势压人倒逼宝琳阁的售价,要么就只能好好的巴结宝琳阁。 不过鉴于赵英圻主仆二人马上就要成为三品高官,而且还武力超群,以势压人这法子实在是条思路,还是巴结的好。 最后赵英圻和在场的人敬了杯酒,也就退了下来,没打算和他们久待。 掌柜们也明白,赵英圻这种三品大员,若不是今天有宝琳阁的买卖,是断不会和他们这些商贾人士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的,如今互相敬酒聊天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上午开了张,接待了一下岳林,下午则是忙活着和这些掌柜们打交道,现在已经到了酉时左右。 虽然已经入春,但是天依然比较短,此时天上也已经慢慢暗了下来,留下左津在三楼招待他们,赵英圻带着赵彤下了楼,准备找刘亦琳她们出城。 后天就是浣花会,刘亦琳和木莲还要在浣花会上表演,赵英圻这边开张让她们在这待了一天,心里还挺过意不去,准备请她们吃个饭。 不过赵英圻心里想的是请她们吃完饭,事到临头却还是在她们群芳阁的画舫上蹭了一顿。 赵英圻实在是喜欢这个小镜湖,毕竟他是喜寒不喜热,小镜湖上的江风实在让赵英圻很是喜欢。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二章 霸道的陈氏商行 每天夜里在船上,只着小衣,躺在躺椅上,吹着小风,喝着小酒或者香茶,看一看小镜湖上来来往往的画舫绣船以及上面歌舞不断的伶人唱跳,实在是惬意非常。 前些日子一直在左津他们双旗帮的船上,今天又到了群芳阁的画舫,让赵英圻不禁感叹一声,还的是人家青楼的画舫舒服,别的不说,这气味就差的实在太远。 一边是一群水贼,一边是香喷喷的伶人楚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选什么。 “呵呵,既然赵公子喜欢,不若奴家和妈妈说一下,把这画舫送与公子如何?”木莲听着赵英圻对双旗帮船上的臭味抱怨不已,笑着为赵英圻斟上一杯酒然后笑道。 “还是不要了,这么好的一艘船,说送就送,在下实在是不敢收,若是可以的话,在下买下来如何?”赵英圻接过刘亦琳给他挑完刺的鱼肉,还道了声谢。 这本来应该是赵彤的活计,不过刘亦琳见赵英圻吃的很快,也就一起帮赵彤给赵英圻挑刺。 “现在是刚入春,等下个月就是桂鱼最肥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吃桂鱼,那鱼鲜美而且没有小毛刺,吃起来最是舒爽。”刘亦琳把挑好刺的鱼肉递给赵英圻后,又帮另一边的赵彤满上酒杯。 赵英圻见刘亦琳没有接木莲的茬,反而说起这鱼来,不禁问了一句:“刘姑娘,可知道你们群芳阁的画舫能否出售呢?” 刘亦琳稍微停顿了一下,看阁楼上没有群芳阁的艄公和大茶壶,悄声说道:“公子若想要买,不若只买船,船上的人可不太干净。” 木莲也想起来一些事情,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对,楼下的那些人可千万不能用,嘴上是通气的。” 赵英圻听她们这么说也就明白了,群芳阁作为宣府乃至东吴都可以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青楼,自然不是简单的做些皮肉生意,关键是探听各路消息。 背后的长公主不顾自己的名声,做这种买卖自然也不是为了那点小钱,不过既然聊到这里了,赵英圻也还有一直都想问的事情。 “一直都听说群芳阁的姑娘艳名冠绝天下,却不知群芳阁可有在其他国家开店立馆?” “那当然有啊,这天下间,但凡稍大一些的城中,都有我们群芳阁的姐妹,好多都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姐妹们。”木莲笑着问道:“怎么?先生还去过其他地方的群芳阁?” “逛倒是没有逛过,不过听过不少群芳阁的艳名,想来这群芳阁如此出名,而且里面的姑娘都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仙女,不禁有些好奇都是怎么来的。”赵英圻一边吃着鱼肉,一边说着。 “都是妈妈们从天下各地采买来的女童,然后统一在宣府培养,样貌才艺好的就如我们这般留下来等每年的浣花会争一争那花魁的名头,至于其他人就到了各地。” 刘亦琳的话没说完,但是赵英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必相貌才艺不好的就做些简单的卖唱和皮肉生意,或者就干脆像小红小兰一样做个花魁的小侍女。 “群芳阁的姑娘都是在宣府长大吗?”赵英圻问了一句。 “是啊,基本上都是一起长大,不管是天南海北哪里的姐妹都是先接到宣府,长大成人之后才会到各地群芳阁去,算起来,我和木姐姐小时候很多姐妹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刘亦琳似乎还挺想念那些小姐妹们。 “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冯欢欢的姑娘?”赵英圻问了一句。 “冯欢欢?没听过,怎么?也是我们群芳阁的姑娘吗?”木莲想了想说道:“我是从外院一路到小院的,从来没听过这位姐姐。”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没有在一起长大,也没有在一起学习各种技艺呢?她的年纪与你们相仿,再想一想。”赵英圻还有些不死心。 “不会的,木姐姐和我都是一路从两大外院到内院再分了各自的小院,群芳阁年龄相仿的姑娘都认识,稍大一些的也基本上都知道,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姐妹。” “哦,这样啊……”赵英圻应了一声,想着什么事情。 “这个冯姐姐是什么人?公子为何问起她来?”刘亦琳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也是你们群芳阁的,还是一个花魁,原来是北周三皇子的侍妾。”既然没有问出什么来,所幸赵英圻也没有再多想。 “北周三皇子?”木莲有些好奇:“听闻,北周三皇子不是被……?” “被我杀掉了?”赵英圻微微一笑:“并非我杀的,这事我是被冤枉的。” “那……”刘亦琳又问了一句,还惴惴的看了看赵英圻:“那个北周的永乐公主与公子的传闻……可是真的?” 赵英圻去端酒杯的手一顿,佯作怅然的说:“是真的,我的确挺喜欢北周永乐公主。” 说完赵英圻将杯中酒喝尽,有补充了一句:“但是现如今我既然已经与北周反目,那便是不可能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 “爱而不得最是让人扼腕叹息,公子也别太难受了,这天下却还有不少好姑娘,公子如此英雄人物,自当有其良缘。”木莲安慰了一句,还帮赵英圻将酒满上。 “是啊,公子别往心里去。”刘亦琳握住赵英圻的手,一双大眼睛看着赵英圻,眼波流转。 赵英圻灿然一笑,反手握住刘亦琳:“没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看见赵英圻的反应,感受着赵英圻手心的温度,刘亦琳虽然略显羞涩,但是依然鼓着勇气看着赵英圻,柔情似水。 …… 张波是陈国一家钢铁行在宣府的掌柜,他们这家钢铁行在陈国也是数得着的大钢铁行了,名唤洪钢。 今日从赵英圻的宝琳阁拿到了一百斤的花纹钢现货,还有五百斤的预定。 回到自家在铜铁巷的店铺,赶紧吩咐手下人将存兑银票给赵英圻的宝琳阁送过去,然后就往后院的铁匠作坊走去,准备找自家的大匠商议一下这些花纹钢钢材打一些什么兵器好些。 洪钢在宣府的店铺主要是采购从金国运来的矿石,所以柜面上的钱还不少,但是让张波没想到的是,钱还是不够了... 没别的,只是铁匠作坊来了个陈国总店的伙计,送来了一封信。 信中让张波赶紧在宣府多采买些铁矿石和钢坯,然后运回国内,按照现在的铁矿石和钢坯价格,要完成总店的任务,起码需要三万五千贯才可以。 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张波听到伙计说的,就有些担心了。 原来是越国攻打郑国,使得南方陈国、魏国、郑国还有越国四个国家的钢铁需求量很大,盔甲、矛戈之类的都是禁止销往国外的,南方诸国军队中的兵器都是从北方购买矿石,然后回国进行铸造。 他们洪钢在陈国都有如此大的需求,那么距离郑国更近的魏国只怕需求量更大,处于交战状态的郑国和越国就更不用提了。 这么大的需求量,意味着钢铁价格肯定要上涨,这么一来,柜上的钱就肯定不够用了。 总店那边还限时二十天就要将矿石和钢坯送到洪州,这么着急的情况下,只能是尽快抢时间,趁着矿石和钢坯价格还没有涨到一个非常离谱的时候下订单。 张波这么想着,也顾不上找作坊里面的大匠,直接就又从店里面出来,直奔经常合作的商行而去。 到了之后,张波才傻了眼。 订货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连一些只做日常铁器的商行都在等着下订单。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赶紧叫住一个伙计,问了一下就赶紧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面也有好几个掌柜在等着下订单,这些都是常做军队生意的钢铁行,看来也都收到了各自国内总店的消息,要采买矿石和钢锭的。 张波将关系较好的一个掌柜叫过来,小声的问着:“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呢?” “嗨,老张你还跟兄弟我装糊涂呢?越国和郑国之间打仗打得越来越凶,陈、魏、越、郑都在加紧铸造兵器盔甲,你看那边,连西楚都来人来,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回事?” “嘿嘿,兄弟自然是明白的,只不过现在想问一下价格怎么样了?”张波讪讪的干笑一声。 “价格?还用问?现在消息传的这么广,价格自然是涨了不少,我才来这不到半个时辰,价格就已经涨了快半成了,再不赶紧下单,只怕就连毛都落不下了。”这个掌柜说完就要往人堆那边凑。 但是张波赶紧将这掌柜再拉过来,继续问了一声:“哎哎哎,别着急走啊,话没说完呢,你这半个时辰了,都没能下了订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这么多人都是没下了订单的?” “哎呀,别人不知道,你洪钢是陈国的,你还不知道吗?”那个掌柜甩了一下袖子,继续用更小的声音说:“还不是他陈氏商行?现在陈氏商行的二掌柜现在就在里面谈订单呢,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咱们这些人都得捡人家吃剩下的才行呢。” 张波一听这话,心里就更不安了,陈氏商行的东家是次相陈韬,次相陈韬与陈国有大仇,这几乎已经是铜铁巷里面公开的秘密了,他们洪钢作为陈国的大钢铁行,在宣府没少受他们陈氏商行的气,现在却又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实在是大不妙啊。 “唉,这狗日的陈氏商行太霸道了,简直不让你我这些人活了快!”那个掌柜的叹了口气,就和张波约着晚上去喝酒,拱了拱手就继续凑到人堆那边等着进屋去下订单。 张波想了想,也是小声骂了一句:“狗日的陈氏商行!”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三章 期货经理 张波站在这家商行的门口,仰天长叹一声。 “唉……”这怎么办啊,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已经涨价一成多,关键还没货。 他们洪钢商行主要的客户就是陈国的兵部,这一次的订单并不只是为了挣钱,更多还是为了陈国的军备。 虽说现在参战双方依然只是越、郑两国,但是就目前国内传来的消息来看,郑国已经派了人到魏国请救兵,以魏国的实力,只怕还不足以抗衡越国,陈国也是如此,最后他们陈国和魏国估计都要参战。 倒不是说陈国和魏国是为了救郑国,而是陈国和魏国需要在与越国之间有郑国这么一个缓冲,不然的话,陈、魏两国与越国之间只怕要演变成北方朔、金两国和北周之间的情况,慢慢地被蚕食掉。 张波刚从以前经常进货的商行出来,刚才在商行内得到的答复,让张波心里凉了一大截。 涨价、没货,下一批货起码要等十五天才能运来。 当今天下局势随着各个大国纷纷崛起并且已经各自治理几十年,都已经有一定的实力,有实力的四个国家纷纷都在寻求向外扩张的道路,北周已经进行了二三十年,东吴则不停地通过商业航运对全天下进行吸血,西楚也已经建立大规模骑兵,南越则一直都很强势。 朔、金、陈、魏这四个国家属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情况。 天下间已经开始有声音说争霸时代已然到来,若要在这个争霸时代保家卫国,军备不可驰。 “陈氏商行!”张波咬着后槽牙嘟囔了一声就转身踏着夕阳往流金河走去。 他要去找另外一些经常合作的商行,看看有没有办法搞到些订单,多多少少的总归是要把总号的要求完成才可以。虽然订单如果小了,价格会更加不美丽,但是也没办法了,总归要比被陈氏商行继续吸血要强。 同一时刻,这宣府城中的铜铁巷还有不少和张波一样的大忙人,听命效力者有之,为国为民者有之,投机牟利者则更甚矣。 虽然平时铜铁巷也一直都是彻夜忙碌,但是今天却在这份忙碌中又更加了些急促和阴云。 此时正在小镜湖上和两位美女一起饮酒赏月的赵英圻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不得不说赵英圻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这不正好就撞到自己手上了吗。 南方的战争和北方可不一样,北周和朔、金之间虽然也经常爆发一些大大小小的战争,但是由于距离铁矿产地很近,而且这三个国家内都有自己的铁矿,也会对钢铁行业有所影响,但是远远没有南方这么强烈。 赵英圻收到消息的时候,钢铁价格已经上涨了快两成,一千斤粗钢坯的价格已经飙到了十三贯,看这个架势还会继续上涨,铜铁巷此时已经彻底沸腾了起来,铁匠铺、钢铁行还有各种相关商行都在忙着抢购矿石、钢坯等材料,甚至就连旧铁器回收的价格都在上涨。 想一想,自己出城才不过两个多时辰啊。 赵英圻听到左津派到宝琳阁中的手下汇报之后,不由开心的笑了出来,颇为开心。 赵彤从拜入赵英圻门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先生笑的这么开心,不由得放下酒杯,问了一句。 赵英圻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高兴地将酒杯顿在桌上,走出纱帐,扶在阁楼边的栏杆上,看着东南方向的宣府城,二月十六晚的月亮十分明亮,斜斜的挂在宣府城上,反而显得宣府城的灯火更加明亮。 此时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自己前世一样呢? 想起上辈子自己做项目,因为那些炒期货的玩意,把自己项目的利润全部吃光,然后还得倒赔三万多块钱的事情,赵英圻就越想越开心。 现如今,自己却成了那个吸血的人,这种感觉不能说是很爽,只能说是爽到脚尖了。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在赵英圻看来,今日必须要再加一个,那就是阴谋得逞时! 刘亦琳跟着赵英圻出来,随着赵英圻的眼神看向宣府城,不由得问了一句:“公子,可是今日的价格定的低了?” 赵英圻扭过头去看了看刘亦琳,在月光、灯光还有小镜湖反射的幽光映衬下,刘亦琳更显娇艳,心情激动的赵英圻伸手揽着刘亦琳的肩膀,勾住她的脖子,紧紧的靠在自己身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几里外的宣府城,用一种很狂放的语气说道:“低吗?我觉的不低啊,就应该再定的低一些,这样子才能挣得更多。” “先生,为何说价格定得更低却能挣得更多呢?”赵彤也跟着出来了,靠在赵英圻的另一边。 “有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要卖东西才能挣钱,挣钱最有力的方式一定是吸血!”顺手也揽着赵彤的肩头。 “吸血?”赵彤很是疑惑。 “对,没错,就是吸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忙着卖东西挣钱,那我就从他们身上吸血就好了!”说完,赵英圻在赵彤的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赵彤也丝毫没有在意赵英圻油乎乎的嘴,只是将小脑袋靠在赵英圻的肩头。 无视了另一边刘亦琳的目光,赵英圻回到纱帐内,叫来左津的手下,飞快的写了一封信,让那个兄弟尽快送到左津手上。 看着乘着小船奋力的往另一边划去的伙计,刘亦琳问赵英圻是不是要涨价了? 涨价?当然要涨价,只不过这个涨价可太有学问了,可不只是简单的涨价那么简单,原本准备两月之后才要进行的事情,没想到这才刚开头,就要实行了,实在是省下不少麻烦。 商业的本质是以盈利为目的,而正是这种本质决定了从事商业的人总会利字当先,从最根本上而言,商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贪婪这一品质的人。 无独有偶,贪婪带来的不只是财富的诞生,还有财富的虚假。 此时的东吴,几乎可以说是铁板一块,因为其商业的发达,地理的优势,水军的强劲,还有钱庄这一全天下的利器,基本上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这天下还有商业需求,东吴就很难被真正的打败。 但是,凡事无绝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今赵英圻就要做一个大蚂蚁,在这千里大堤上咬下第一个缺口! 前世赵英圻做项目的惨痛经历告诉他,这种涨价是很可怕的,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铜铁铅锌等金属矿产的价格能翻一番还多,要不是上辈子已经有很多相应举措在进行市场调控,只怕自己就不只是赔三万块钱这么简单了,飞人虽然不至于,但是肯定更肉疼。 这辈子的这个世界,商业模式粗犷而简单,合该他赵英圻好好地给他们这些人上一课。 想到这里,赵英圻回过神来,桌上的三个美女,还有旁边伺候着的两个小丫鬟都在盯着自己看,目不转睛。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过了,甚或是有些风骚,赶紧收敛了一下,端起酒壶,站起来为在座的几位都满上。 然后举起酒杯,与她们碰了一下。 祝这场闹剧,来的更猛烈些吧! …… 错三,意思为这个世界的节气都与初一十五向后错开三天。 二月十八,雨水。雨水之日獭祭鱼,又五日鸿雁南来,又五日草木萌动。 这一天的小镜湖,杨柳抽新,草长莺飞,到处都是嫩绿嫩绿的,加上阳绿色的湖水,与这微微阴沉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地上生机勃发,而天上却黯淡无光。 快下雨了,早上才将将晴了不过半个时辰,天上就慢慢的阴了下来,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宣府的喧闹与繁荣,还有忙碌。 张波早早的来到宝琳阁,今天是宝琳阁开张以来的第一次商契签约日和发货日,这是一门极好的生意,昨日宝琳阁给张波送去了一把不足八寸的小匕首,是用花纹钢铸造的。 昨天奔波了一整天的张波,晚上看着这小匕首,想着以后和宝琳阁的生意只怕也是很有利可图的,今后可千万不能落了与这边的联系。 只不过张波今日来宝琳阁并非是来交钱提货的,而是另有目的。 宝琳阁外,又是人来人往,车马簇簇,一如二月十五开张的时候那么热闹,只不过没有那时的喜庆。 礼物虽然只多不少,可惜,没有几个是来送钱的。 他们都是来退货的。 没错,退货。 钢铁价格这两日飞速上涨,南边郑、越两国的战争打的如火如荼,钢铁价格涨的就和坐了火箭一样,一千斤粗钢坯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九贯。 事实证明,在战争的驱动下,最简单的刀剑才是钢铁业的主干,花纹钢这种刚出现的高端产品,实在不能让各国钢铁行放弃自己的本业。 张波昨天已经将柜上的四万多贯全部花了出去,还从钱庄和一些关系不错的其他行业商行处拆借了两万多贯。 算起来,洪钢也是这天下颇有头脸的大商行,如今在宣府的张掌柜却拿不出一千多贯购买花纹钢的钱,说起来也听心酸的。 没有办法,赶紧拉了一车礼物,来和宝琳阁赔礼道歉,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签的商契作废了,只希望不要影响以后的生意。 可是进了宝琳阁,张波就傻了。 花纹钢也涨价了,而且陈氏商行的人就在宝琳阁一楼的大厅里收别人的商契,宝琳阁的当值掌柜在另一边笑眯眯的接待着几个商行的掌柜。 说起来,他们宝琳阁真奇怪,当值掌柜就当值掌柜,偏要叫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期货经理……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四章 这钱太好赚了 张波看了看陈氏商行的那个掌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一声,然后就向宝琳阁那边的掌柜走去。 “掌柜的,赵先生在吗?”张波跟对方拱了拱手。 “张掌柜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天是二月十八,浣花会开始了,赵先生肯定是去小镜湖了啊,刘姑娘今日要亮个相呢。”宝琳阁的掌柜笑着也回了一礼。 “看来今日宝琳阁是阁下当值?”张波听到这话还是在宝琳阁的大厅里四处观望了一下,没发现宝琳阁其他眼熟的掌柜,只有几个小伙计在进进出出。 “是的,张掌柜是来交钱的?” “不是,说来惭愧,我洪钢商行如今有些资金短缺,是想来退货的,赵先生不在,在下应该当面跟他陪个罪的。”说着张波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哦,没关系的,我家先生昨夜就交代下来了,这段时间很多钢铁行周转都有些问题,已经替各位都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张波一听来了兴趣。 “我家先生说了,诸位如果现在周转不灵,可以将之前签好的商契转让给那边的陈氏商行,他们会根据当前的市价收购,我宝琳阁从中收取差价的五分作为改签费。” “怎么又是他陈氏商行?宝琳阁的单子都必须给他们吗?”张波一听陈氏商行就有些炸毛了。 “是在下没说清楚,今后我们宝琳阁的一楼就改名叫交易大厅了,关于交易大厅的具体事项和交易细节,您不妨移步到那边的大牌子上面去看看。”说着,坐在桌子后面的宝琳阁掌柜伸出手指向大厅正中的一块大牌子,大牌子旁边还有一个牌子。 张波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只见大牌子上面写着: 自即日起,宝琳阁一楼大厅更名为交易大厅,交易内容有三项: 一、按照挂牌价从我宝琳阁购买花纹钢钢材; 二、按照市场价从他人处购买花纹钢钢材商契; 三、按照市场价出售各自手中的花纹钢钢材商契。 每月初一、十五将会在交易大厅更新挂牌价,此挂牌价为我宝琳阁出货价格。 每月初三、十八在交易大厅开放花纹钢钱货交易以及商契交易。 各采购商从我宝琳阁凭商契购买花纹钢,钱货两讫。 各采购商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商契,转让价格各自商定或按市场价,转让后的商契又我宝琳阁收取差价的五分作为改签费。 又看了看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 今日花纹钢挂牌价为七贯每斤,出货量为五千斤。 张波心里微微的算了算,南方在打仗,打仗的校尉将军们但凡有些家资,无不希望有一把可以增加自己胜算的武器,看到这一商机的许多投机客们都把目光放在花纹钢上了,这两日来花纹钢的价格已经涨了一倍还多了,但是挂牌价却只涨了四成,按理来说是挺不错的一个价格,但是奈何大家手头都没钱,原先已经签好的商契都难以保证付款,更何况现在涨了价之后。 想到这里,张波准备过去陈氏商行那边看一看。 陈氏商行的一个掌柜坐在大厅右侧的一排桌子后面,这排桌子的上方也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商契交易区。 还没有搞清楚这商契交易的门道,张波也没有贸贸然的上去搭茬,而是准备先过去看看人家是怎么个交易法子。 陈氏商行今天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对面都已经有几个商行的掌柜在和他们商谈交易的事情。 张波凑过去听了听,不一会基本上就对这商契交易明了了。 原来宝琳阁以后都不会再卖现货花纹钢了,说是这花纹钢生产量不高,而且周期较长,今后的花纹钢购买都需要先和宝琳阁签订预定商契,然后缴纳商契总价的三成作为定金。 商契上面会约定好从宝琳阁提货的最短时间、总价还有定金,还有提货人。 商契上面的最短提货时间没到之前是不能从宝琳阁提货的,而到了最短提货时间之后,则可以由商契上面的提货人自行决定何时提货,同样的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转让交易自己手中的商契。 大概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张波也过去坐在一个陈氏商行的伙计对面。 这个陈氏商行的伙计和张波见了礼,也不着急直接开始交易,而是用竹夹子从一旁的热水盆里面取出一个小茶杯,将茶杯满上,等张波热乎乎的喝了一口热茶之后才开口:“张掌柜,多日不见,可还好吗?” “挺好的,挺好的。”张波嘴上客气,其实心里在问候他们的家人,钢材价格一涨再涨,市面上不好找货不都是你们陈氏商行在背后推波助澜吗,现在问我好不好,我好你奶奶个腿! “不知张掌柜今日是准备出售商契还是收购商契啊?”这伙计压根没有理会张波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今天他已经见多了这种死人相了。 “这出售和收购有什么说法没?”张波先是问了一句。 “今日我陈氏商行收购花纹钢商契的价格为每斤九贯,出售花纹钢商契的价格为每斤十一贯,所需改签费都由我陈氏商行承担。”伙计回答的很顺溜,看来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九贯!?”张波有些意外,这价格比宝琳阁的挂牌出货价还高啊,那岂不是可以这边从宝琳阁签商契,然后扭头卖给陈氏商行,中间赚差价吗? 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吗?坐地赚钱? 陈氏商行的伙计似乎看出来张波的疑惑,也或者是已经不止一次解释过了,依然十分熟练的,熟练到似乎像是在背台词一般的跟张波分说:“张掌柜不必惊奇,且不说这宝琳阁的订单一早就被我陈氏商行拿下多半,但就这一点差价对我陈氏商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这花纹钢现在可是紧俏货,我们在这宣府卖,只要出了宣府甚至出了大吴,利润都不是这一点点小差价。” 话虽如此说,但是他张波也是经常经商之人,既然他们陈氏商行出售商契的价格是十一贯,那么算上改签费和运往天下各地的成本,顶多也就是十二、三贯,不然的话,他们何必让利呢。 其实张波想的还是不够周到,陈氏商行的出售价格其实还是很低的,毕竟这是坐地赚钱的路子,和行商坐贾不一样,而且陈氏商行的主营就是钢铁,规模一旦大起来,很多成本平摊下去就会非常低。 所以张波如果此时能咬咬牙从陈氏商行手中收来一大批商契,不出半个月就会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世上鲜少有目光长远之辈,须知这行商坐贾之道无非就是一句话: 早知三日,富贵千年! 张波此时手头紧张,周转不灵,本来过来宝琳阁只是想要退货,废除商契,没成想却碰到这么一个好事,自然就顾不上其他更多的事情。 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 打定主意,张波就从怀中掏出前日在这宝琳阁签好的商契,拍到伙计面前:“商契,花纹钢现货一百斤,预定五百斤,都给你们了,现货是已经交了钱的,预定的只交了定金,你看看怎么算一下这个费用。” 伙计十分熟稔的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算盘,有模有样的跟张波扒拉了半天,其实都是久经商场之人,这点小帐还能算不清吗,只不过是给对面做个样子,意思是说我给您的价格没有问题。 “现货一百斤,差价四百贯。预定五百斤,三成定金,差价六百贯。改签费五分,五十贯。”伙计在一张纸上划拉出来,然后给张波看了一下。 张波表示没有什么问题,伙计就叫过来后面的一个小厮,也是他们陈氏商行的,小声说了几句话,小厮就躬身拿起桌上的商契往大厅左边宝琳阁的掌柜那边。 张波也不怕他们就这么把商契给拿走,上面写着他洪钢商行的名字还用了印签,而且在赵先生的店里,这宣府城中只怕敢闹这种事情的人不出两手之数。 陈氏商行的伙计看到小厮过去,见张波也没表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将桌上的算盘收起来,然后继续给张波续上一杯茶,笑着请张波喝茶。 不一时,小厮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册子,恭敬的请张波在册子上的一行签字用印。 张波看了看,就是宝琳阁对这次交易的记录,原价多少、现价多少、改签费多少、多少钢材、谁卖的还有谁买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核实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和内容,和说的一模一样,但是张波也没有草草签字用印,而是拿眼看了看对面陈氏商行的伙计。 伙计看到张波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跟旁边的一个小匣子里面取出来十张一百贯的银票,捧给张波。 张波看了看,存兑银票,东吴皇室钱庄承兑。 没问题。 张波就从桌子上拿起毛笔,在册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印章,沾了沾印泥,盖在自己的名字上面。 这笔交易就完成了。 张波走出宝琳阁,摸了摸胸前的银票,感觉有些不真实。 前天来了一趟,今天来了一趟,就这么挣到了一千贯?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五章 兵临新郑 有这个想法的何止张波一人,前日没能赶上在宝琳阁下单的许多其他商行这两日听闻了花纹钢这种好材料也都在今日过来宝琳阁看看情况,在了解到这其中许多门道之后也纷纷暗自怀疑这钱未免有些太好赚了。 不过有那现行下了订单然后试水的商行或者个人在从左到右这么一倒手,也就是十几步的样子,甚至定金都不用拿出来,更甚者不要两盏茶的功夫就是千百贯的入账。 许多人都不禁怀疑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仿佛就是宝琳阁出货,然后经过他们的手一倒就被陈氏商行收走,就这么一倒手两盏茶的功夫就把钱赚了,怎么也感觉不像是什么正经生意。 有那些与陈氏商行人关系比较好的打着胆子过去问了两句,才知道人家宝玲阁的老板,也就是赵英圻赵先生有言在先:花纹钢只是普通的铸造材料,并非什么一家之物,所以每次出货对单个的渠道有份额限制,目前单个渠道的要货限制是不能占有本次挂牌供货量的四成。 既是如此,有心思活泛的人就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投机倒把的好机会,只要每次宝琳阁开市挂牌的时候,抢到一定的订单,那就一定能在陈氏商行或者其他感兴趣的大商行手中赚取差价。 也有人把目光放到了花纹钢这一材料上,多方打听着花纹钢有何特别之处,让这东吴最大的钢铁商行如此趋之若鹜,甚至不惜被人明面上占便宜赚取差价都愿意收购这种材料。 在了解到一些关于花纹钢的特性和优异之后都不禁赞叹不已,甚至在听当日左津卖刀现场围观人的描述之后更加惊奇。 这天下间竟然有这种顶级的铸造材料,把铜铁巷一众大匠的得意之作如砍瓜切菜般打败,在这武风盛行的天下间,这种材料真的天生就是赚钱的东西,这东西不赚钱真的就是奇了大怪了。 可惜的是有人准备下订单买一些花纹钢回去的时候才了解到,目前放出来的一万一千五百斤花纹钢基本上都已经被陈氏商行和四海拍卖行买走了。 陈氏商行基本上收购的都是材料,人家有自己成规模成产业的铁匠作坊。 而四海拍卖行则大部分购买的是成品的刀剑武器,或者每斤再多付一成半的加工费用,这个加工费用可以说是这铜铁巷乃至天下间都少见的高,而且宝琳阁还要求加工的边角料和损耗都由四海拍卖行承担。 很多人都觉得这条款有些不太公平,不过立马就有人指明了,这东西现在本来就是只有他宝琳阁一家才有,而且赵英圻和赵彤马上就要收到吴国册封,两个实权三品武将的面子还不是这一点点小恩惠就能简单应付过去的。 也是,赵英圻上辈子的世界中比这离谱的事情都有,什么一斤二十万的茶叶,还有被垄断了的技术,从来是卖方说啥买房就必须要捏着鼻子认啥。 不过这些与张波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或者说最起码下次宝琳阁开市之前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干系了。 张波揣着一千贯的存兑银票回到自己洪钢商行,心里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不由得又开始回想起在宝琳阁一楼交易大厅里面见到的那些事情,细细的品味起来。 这种交易方式是他张波三十多年来前所未有过的经历,总感觉这其中有不少风险,但是看到手中实打实的银票之后,这些风险就被巨大的收益所蒙蔽,开始思考起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既然目前陈国洪州总店那边的订货任务已经完成,矿石和钢坯也都相继上路运往洪州,张波便决定下次宝琳阁再次开市的时候就早早的过去看看,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收益入账。 而且也不妨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一些小操作,毕竟赚钱吗,谁会嫌自己赚得多呢。 这边东吴宣府的事情且先按下不表,先把目光转移到南方千里之外的郑国。 宣府那边各种钢材车马的价格居高不下,还在一直不断的往上窜,最直接的原因就在郑国这里。 郑国国都新郑,越国八万大军已经汇合兵临新郑城下。 郑国国君爱民如子、实行仁政,郑国臣民都十分爱戴这个皇帝,此时郑国面临灭顶之灾,郑国军民都随自己的陛下一道奋力抵抗。 奈何越国兵锋强力,军中高手如云,郑越两军刚刚接战不过半月,就已经被人家一路打到了国都新郑之下,国土沦陷大半。 郑国立国一百二十余载,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如此大型的战争,却是第一次面临如此打的危机,整个郑国危如累卵,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郑国国君已经派出十几波使节前往各国求救,最远的甚至已经到了朔国和楚国,自己家的皇子和公主也委托给郑国中唯二头甲高手中的一个带到了陈国,只希望能为郑国皇室留下一丝苗裔。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新郑上下军民官宦都十分气愤之事,那就是越国太子高庭居然在新郑城下公然挑衅侮辱郑国皇后,扬言:素闻郑国皇后乃天下一等一的美人,不若郑国交出皇后到陵州为一侍女,可放郑国半壁江山一条生路。 郑国统兵大将,头甲高手,二品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大都督、镇军大将军、泠国公、柱国洪涛,人称“怒焰滔天”,在城头上听越国太子高庭这一番凌辱之词,怒不可遏,不顾手下和将士们的劝解,从六丈高的城墙一跃而下,单枪匹马冲向越军,誓要将高庭斩于马下。 但却被越国率军的两大头甲高手击败,身负重伤而回。 新郑形势急转而下,高庭趁机发令攻城。 越军五万大军三面攻城,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新郑一日之内八次被越军攻上城头,幸而郑国人心不散、军心可用,在将士多次好不惜命的反冲之下将越军堪堪赶下城头。 郑国头甲高手洪涛带伤依然在城头督战指挥杀敌,一日下来,直砍得刀剑卷刃、枪戟断裂,浴血奋战之下,回到府中依然劳累不堪,倒头就晕倒了,皇帝亲自为其宽衣解带擦洗身上的血污,皇后率城中妇女为将士运送干粮酒浆,一时之间颇有种国破在即的悲哀。 却说这郑国派出的使节,多半被越国军队截杀,当然也有很多拼死冲出包围,直奔吴、楚、陈、魏、朔五国,马不停蹄,夜不宿眠。 因为越国的截杀,距离郑国比魏国更远的陈国反而是最先受到消息的,而且越国军队不知何意,反而对郑国向陈国的路径防守不是很严密,似乎有意让陈国先收到消息,这就让被郑国头甲高手林安康还有礼部尚书江齐护送的皇子公主到陈国去了。 洪州因此最先受到消息,钢铁车马粮食等货物最先有了反馈,价格节节攀高,随着其他几个国家相继收到消息,也紧随其后,一时之间南方陷入了战争的阴云之中。 而且越国这一次战争手笔已经震惊天下,挥师八万,郑国半壁江山半月而下,这简直让吴、陈、魏三国也忧心忡忡,地势较高的楚国却并不是很着急,相反还在评估着能不能趁南越专注于南方战事之时,挥师向陵州,将澜江源头纳入西楚版图,解决西楚水运的问题。 吴、陈、魏三国此时也在紧急互相派出使节商讨之后的问题,越国一直以来都不显山不露水,这次的战争让直接与越国接壤的三个国家十分着急,特别是吴国,吴国商业赖以维持的澜江就从越国发源,越国水军也一直都不差,如果牵制越国手脚的郑国覆灭,难以保证不会顺流而下直抵宣府。 这次战事中越国国君父子的种种行事也让天下人看出来着高军父子的残暴和乖戾,行事完全无章可循,而且丝毫不顾人伦仁义,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 偏偏这对父子还掌控着南方最大的国家之一,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就在旁边,让周边几个国家也都十分不安。 赵英圻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昨天,也就是二月十六。 但看这个时间,赵英圻也觉得越国国君高军父子不是个什么好皇帝,当下正值雨水节气,正是播种的好时节,这个时候悍然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实在是没有丝毫爱惜民力的蠢笨之举。 但是赵英圻此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一切都要等自己有切实的手段和实力之后才能做。 不过借此战为自己谋取利益却是赵英圻目前最大的事情。 首先先把花纹钢的名气打出去,进一步把花纹钢推往天下。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赵英圻就将落羽宝刀拿出来,让左津派出一个江湖上有名的轻功高手,一路南下送往郑国,素闻郑国“怒焰滔天”洪涛乃是一个使刀的高手,希望这把落羽可以助其一臂之力。 同时让花纹钢能在这场战事中绽放异彩。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六章 浣花盛会 话说,这南边的战争乱相似乎并没有在小镜湖畔体现出来多少。 二月十八浣花会依然如期举行,小镜湖畔的岸边早已经搭建好了不少戏台、茶肆还有摊位,加上原来就有的一些酒肆、庄园和客栈,此时的热闹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宣府城中。 小镜湖上还有很多画舫绣船,个个都是张灯结彩,上面红衣绿袖、伶人楚女婷婷袅袅,可真是美不胜收。 就在小镜湖北岸有一座曲折的廊桥,这廊桥周边是今天最热闹的地方,因为所有要争夺五大花魁魁首之名还有各种花号的伶人楚女都要在这廊桥上一一走过,相当于是一次亮相。 许多青楼楚馆培养出来的伶人楚女一般在参加浣花会之前是不会出来接客的,所以除了前一段时间偶尔接触一下高官子弟、文人骚客以外,这一天在镜湖廊桥上是各位美女最重要的一次的亮相,有些好似是走秀。 因为参与亮相的楚女很多,而且每位楚女在亮相之前之后都还会有各青楼的龟公、侍女甚或是姐儿们在廊桥附近的看台小亭里面为自家的楚女宣传扬名,所以这一日几乎是没有任何节目的,只是让大家见识一下各位楚女的美丽姿容。 至于刘亦琳和木莲二位作为群芳阁的花魁,自然也是要在这廊桥上走一遭的,虽然刘亦琳此时已经几乎可以算作是赵英圻的人,但毕竟还是身属群芳阁,大不了就是没必要多多宣扬刘亦琳的事情。 毕竟有赵英圻这么一个东吴新贵在场,刘亦琳的一个花魁之名几乎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八大青楼的画舫绣船以后还要在这小镜湖和澜江上讨生活,吴国水军的大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赵英圻这一天早早的就来到了小镜湖边,同行的还有赵彤和左津,本来副相陈韬的长子陈勋也早就给赵英圻递帖子准备同游浣花会,但是被赵英圻婉拒了。 陈勋在陈家主要管的就是陈氏商行,这些天因为花纹钢的诸多合作,陈勋和赵英圻也见过几次,同时和左津也打过不少交道,与陈武不同的是,这个陈勋行事做人、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进退有据。 赵英圻也对这个陈勋观感不错,左津虽然之前和陈武有过一些小嫌隙,但是对于陈勋却很合得来。 小镜湖边有不少摆的很雅致的棚子,还有原来就有的一些小亭子,此时都已经摆好了酒席,一般会按照被八大青楼邀请的帖子入座,一般来说都是八大青楼下的帖子都有一番讲究的,按照地位、官爵等综合考量,浣花会开的最盛大的时候甚至请到过东吴的皇帝过来观看。 因此廊桥正对的那个很大的亭子自那以后就成为了皇帝专座,常年都是空置的,就算有皇子、亲王之类的参加也都只是在那个亭子里面做侧位,主位专为皇帝空下。 今天也不外如是,赵英圻想来,现在天下情况云诡波谲,而且南方战事紧张,郑国一战将会直接关系到南越的对外政策还有其他各国的应对,只怕皇帝是不会出现在这地方了。 这也正好,因为南方形势紧张,朝中大员也基本都没有这个闲情逸致来这里凑热闹,甚至一些清贵衙门的官员都不会来,毕竟也还是要注意一下上行下效。这可正好便宜了赵英圻,赵英圻携赵彤,两大头甲高手,而且还有首相王鹤之作保引荐为官,三品起步的实权将军是实打实可以预见的。 所以现场地位最高的就当属赵英圻了,当然也就消消停停的坐在廊桥正对的那个大亭子左侧首位的一个亭子里面吃着一些小果盘,喝着小香茶,然后还不停地有各个青楼的老妈子带着自家的小姑娘来赵英圻面前献个茶露个脸,笑眯眯的奉承两句。 赵英圻很是受用,旁边的左津也很神气,偶尔手上还不老实的在人家老妈子身上上下其手,其实说是老妈子,其实都也只是三十岁上下风韵犹存的美妇,这三产发达的宣府城,连老妈子都也秀色可餐。 当然赵英圻是拉不下那个脸去做这么一副猪哥相,赵彤也是斜睨着左津连连翻白眼。 这正式开始前的个把时辰真是让赵英圻开了眼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当属今天见过的美女最多,在北周皇宫饮宴时见过的北周歌舞伶人都比今日所见要差三分。 八大青楼已经有五个跟赵英圻这里见过礼了,最先来的是嫔忆宫,据说这里的楚女都是有着不错家世的女孩,天下间许多没落的仕宦家族、落罪的达官贵人甚至还有被黜落的皇室远支,让很多男人都趋之若鹜。 至于那春光阁的姑娘,才真是艳色无双,那一对名叫妙常、妙登的姐妹花也不知春光阁是从哪里寻来,当真是髻痕交坠、黛色齐飞,好一对绝世双姝。连赵彤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对姐妹,罕见的开口赞了一句“这二人生的真是美艳成双”。 与传闻之中一般无二,这个闻名天下武艺高绝的女将军还真的只是赵英圻的一个侍女,自入座之后一直只管照顾赵英圻的女将军此时居然也开口夸了两句,把春光阁的美艳少妇老妈子高兴的前后乱颤,那是真的“乱颤”。这倒还没啥,反而是那对姐妹花,听到赵彤这么一句夸赞开心都开始打摆子了,不过碍于身份,两姐妹没敢过来跟赵彤亲近一下。 赵英圻看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美貌姐妹激动地靠在一起看着赵彤激动不已,打趣了一声:“想不到小彤在女人里面的名气这么大,都成偶像了。” 赵彤不好意思的瞄了瞄赵英圻,又扭过头去看了看这俩姐妹,看样子是真喜欢。赵英圻问道:“这俩姐妹的确是美艳不可方物,要不给你买下来,天天作伴,伺候你。” “哎哟,那可真是她们二人的福气了,能伺候女战神赵姑娘,真不知是及时修来的福气。”那美妇赶紧凑到赵彤身边,一把美人扇呼啦呼啦的不停给赵彤还有赵英圻扇风。但许是挡住了赵彤看两姐妹的目光,亦或是不喜欢美妇身上浓郁的香气,赵彤不着痕迹的把美妇推在一侧。 “小彤可不需要,小彤本来就是先生的侍女,还何需她们照顾。”赵彤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两姐妹,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流转。 左津在一旁看着赵彤的样子,自然是觉得赵彤很喜欢,知道自己有些惹赵彤不喜,于是决定等浣花会结束之后就从春光阁买下这对姐妹花送与赵英圻,届时赵英圻以主人的身份给了赵彤,想来这无敌女武神也不会退却,就当是送个人情过去。想到这里,左津看了看那春光阁的画舫,记了下来,悄声的跟身后双旗帮的手下交代了两句。 最后春光阁的美妇带着俩姐妹离开前,那个看起来胆子稍大叫个妙登的妹妹,急急的走到赵彤身边,帮赵彤斟了一杯茶奉上,然后怯怯的说了一句:“姐姐才真是生的美丽,还为我们女人挣了一大口气,妹妹我很是崇拜姐姐。”说完行了一礼就紧跑两步扑到姐姐妙常的身上,俩姐妹激动的笑声传来,引得周围许多人都笑意满满。也有不少人拿眼看着赵英圻这边,有些见识的都看着赵英圻,思索如何结交一下,有那色迷了心窍的或是侍女家眷则看着赵彤。 赵英圻也没当回事,自从身边跟了赵彤之后,这种被人瞩目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 之后还有那伶人苑、凝香阁之流前来拜见献茶,也是美女如云,各有特色。 凝香阁中一个小个子的娃娃脸可爱小美女让赵英圻发现,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男人果然如此,少不了那种萝莉控,懂的都懂。 倒是刚才仕女坊的一个花魁过来献上一幅画,画中是一个黑衣长发的女子持枪单骑冲向千军万马浴血奋战的画面,上面还题有一首诗: 一点红唇一杆枪,为君效力染红妆。 一匹骏马一娇娘,出生入死踏边疆。 力压千军谁人敌,不让须眉独荣光。 天下群雄莫逞强,只为先生饮春芳。 落款是《巾帼英雄》,程一宁闻春内道之战,斗胆妄改先生诗句以献之。 这画描绘的是赵彤在春内道单骑冲阵的事情,诗也是关正农流传出去然后自行加了后面半阙,总的来说很是用心,看得出来赵彤也很是喜欢,跟那个程一宁的才女道了声谢,得到赵英圻示意之后亲自起身将这卷轴收下。 赵英圻跟那个程一宁夸了一句:“画的真不错,诗也续写的不错,就是和实际情况不太一致,我家小彤冲到周军阵前,可没有浴血奋战,压根就没有几个人敢与我家小彤对阵的,最后还是李元白与小彤战了个平手。” “先生过奖了,的确是奴家没有想到彤姑娘如此威风。”程一宁笑的很文静,回答的也很有气质,之后转向赵彤配了个礼:“是奴家的问题,刹了彤姑娘的威风,奴家一定赶紧将这画重新改过。” “不需要,程姑娘画的很好,不必改了,而且当时周军将士也并非惧怕我这个无名小女子,只是惧于我家先生,与我却是无关。”赵彤笑着回了一句,顺便也小捧了一下她家先生。 时间已经不早了,廊桥上的亮相就要开始,送走了伶人坊的人,另外的群芳阁、朱翠园还有丹绫小筑这三家估计是时间不够了没来见礼,只是派人来送上了自己花魁的芳贴,上面写着一些自家花魁的资料和介绍。 倒是刘亦琳清楚赵英圻和赵彤身为头甲高手,食量很大,知道这小亭子里面的一些瓜果小菜根本不够他们两个头甲一个二甲吃的,就专门派了他们群芳阁的几个小姑娘送过来几个食盒,里面都是一些鱼肉之类的硬菜还有赵彤很喜欢的女儿醉。 在应付了不少前来结交和寒暄的人之后,终于廊桥上面响起了丝竹之声,浣花会正式开始了。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七章 廊桥亮相 娇声细语声滑,转身素彩凤翔。 销魂都说无限,谁人不慕高唐? 高唐本为“巫山”之意,也有不少人将这个代指于盛唐,赵英圻也这么觉得。 虽然赵英圻并没有见识过唐朝盛景,但是此时看来,估计也相差无多,这浣花会的确十分热闹,整个小镜湖上都是一副莺歌燕舞的样子。 上午要从这廊桥上走过的都是有志竞争五花魁魁首之名的楚女,从巳时开始,就会有一个个美女从这桥上走过,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貌。 廊桥附近少不了各种浪子、才子等的喝彩与称颂,一般来说,越是有把握或者更有名气的楚女都会在越后面出场,木莲和刘亦琳两位就基本上要排到午时左右才会出现。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赵英圻自然也不会不落凡俗,对着浣花会上的各色美女自然也是有着很大的兴趣。 此时正好又有美酒佳肴,还有美女走秀,赵英圻当然也是乐在其中。 特别是作为在场地位最高之人,几乎所有的美女从廊桥走下之后都会折返到赵英圻的小亭子前停留,或是行礼或是送礼,送的都是一些丝巾、香囊之类闺中之物。 浣花会说好听点叫选美大赛,说白了就是青楼挣名头,楚女挣出身的盛会。 对于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楚女而言,若是做那下等的卖唱卖身之事,不免辜负了自己这几年的大好年华和姣好皮囊,但是想要挣个花魁之名以博得跻身高门,却又有些难。 所以少不了有一些极尽谄媚之举,比如这位,好像是朱翠园的一个姑娘,个子不高,属于那种小巧玲珑的美女,竟从自己衣服里抽出一件肚兜奉与赵英圻,并直言只想高攀一个没有名头的妾室。 这让赵英圻有些愕然,不过见识过二十一世纪更多魔幻事情的赵英圻自然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无他,仅仅是因为她也才二八之年,又生在这么一个世界,这么一个年代,是实打实的身不由己。并不是所有名妓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霸道王爷。 对于那些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利用一切自己可以利用的条件的人,赵英圻从来都不会太过看低。 笑眯眯的让赵彤收下这件特别的礼物,赵彤似乎不太愿意动弹,只好让旁边刘亦琳的小侍女小红上前收下,丢给她一句:“新荷初出水,三寸芳金莲。”的小诗,也就打发走了。 旁边自然有她朱翠园的妈妈把这句诗写下来,当做赵英圻给这个姑娘的投帖,算作是这次浣花会她得到的一票,对于她这种小角色来讲,这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一票了。 那个妈妈兴许不是朱翠园在宣府的妈妈,应该不只是哪里的朱翠园分号带自己的干女儿过来碰运气,露露脸,博一个还算可观的入幕之礼,却不想今日能得赵英圻的一张帖子,高兴地花枝乱颤,写好之后连忙将那张粉红的帖子捧到赵英圻面前。 赵英圻看了没问题,没有错字也没有乱写和歧义,也就点了点头,妈妈高兴的再在帖子左下角落上赵英圻的款,乐乐呵呵的站到这个小姑娘身边,等着收取其他人的投帖和批语。 这个妈妈的手下也在廊桥附近收着一些看客给的批语、投帖,这些都会是这个姑娘在这次浣花会上争名头的重要筹码。 八大青楼会根据这些批语、帖子上的好坏、落款之人的地位还有姑娘们东家的权势综合评定,最后在七天之后评定五大花魁魁首,除了这五大魁首之外还会有不少花名给了这些楚女,以后楚女们开始接客入幕,就会用这些花名。 赵英圻给了这个胆子大的小姑娘一句诗,诗写得不怎么样,但是也引起不少人因为赵英圻给这姑娘送上一帖,这让小姑娘和那个妈妈都更加高兴了。 那个小姑娘还鼓着勇气想要问赵英圻要下这“新荷”两字作为以后的花名,赵英圻笑了笑也就答应了。 赵英圻并不知道这小姑娘原名叫什么,但是以后就只有一位新荷姑娘了,新荷姑娘一张小脸白生生的还带着点小腮红,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赵英圻扑闪扑闪的看,看的赵英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纠结着是不是应该等浣花会后将其买下。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养出蒲柳姿,入得高门阀。 赵英圻虽然从二十一世纪而来,但是面对这个世界却也没有对浣花会这种近乎是公开展览贩卖美色的事情有太多的抵触。 没办法,这些女子在这个世道上,不管是被逼也好或是主动也罢,浣花会之于她们就有些像是科举与从军之于男子,是改变阶级的为数不多的途径之一了。甚至,可能这个路子还更好走一些。 人,毕竟是要往上走的。 那新荷姑娘盯着赵英圻看了半天,发现赵英圻似乎有些出神想着什么,哪怕是在看自己,但是似乎想法却不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戚戚然,只好跟着自己抱着一堆投帖的妈妈离开,之后就需要到她妈妈给她几个小姐妹租来的画舫上接待客人,表演节目,以期在这七天里能获得更多的投帖和批语。 “先生,先生?”赵彤唤了赵英圻两声:“那新荷姑娘走了。” “啊?”赵英圻刚才正在思考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往上走的目标又在哪呢?毕竟他的开局就有些挺高的。 “若是先生喜欢,不若让左津跟朱翠园打声招呼,把这新荷姑娘买来。”赵彤给赵英圻将旁边驱蚊的香薰又续上,她家先生讨厌虫子,尤其讨厌蚊子。 左津在一旁也是看着赵英圻不断的点着头,虽然没有言语,但是那个样子也是挺赞成的。自从宝琳阁开张,那可真是日进斗金,这让因为养双旗帮两万多口子人而一直囊中瘪瘪的左津很是财大气粗。 “哦。”赵英圻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当回事,甚至没有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因为他在看下一个从画舫走上廊桥的姑娘。 左津看了一眼赵彤,赵彤跟左津点了点头,左津就赶紧让身后一个双旗帮的手下跑去追刚才那个妈妈去了。 赵彤顺着赵英圻的眼神望了过去,发现这个走上廊桥的姑娘,居然是一个金发碧眼、鼻挺额宽的高个子美女,那白如宣纸的脸上似乎不像是脂粉弄出来的,脂粉涂出来的惨白脸庞一般都很不自然,仿佛女鬼一般,但是这个女子却白的很美,而且皮肤晶莹剔透,从那白皙的手臂上似乎都能看到皮下的青筋血管。 这是凝香闺的一个姑娘,听旁边左津说这是凝香闺花了大力气从西南泠地里面寻来的,本来找到不少这种金发碧眼的异女子,但是听说大部分都没有这么细嫩的皮肤,而且似乎也就这一个长得还算可以,所以也就只留下这一个来参加浣花会。 左津见赵英圻一直盯着这个姑娘,不由狗腿子的问了一句:“要不,把这个也买下来?” 赵彤却似乎并不太愿意,但是也没有多嘴。 “奇了怪了,怎么还会有白种人?”赵英圻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可惜,怎么不是白头发呢...” 美女一个一个的过,酒一杯一杯的喝,赵英圻这边的桌上已经翻了一次台了。 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在跟赵英圻见礼的时候,赵英圻用自己蹩脚的英文试探了一下,发现她说的依然是汉语,而非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语言,原来她们都是从小就被接到了宣府,或者说是抢、买、换?所以她们也都只会汉语。 既然不懂其他的语言,对那边的风土人情也丝毫不知,赵英圻也就兴致缺缺,没有太多搭理。 金头发如果没有了呆毛,是没有灵魂的... 一到午时,就开始有一些八大青楼中很有名气的楚女上桥了,整体的质量那是直接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过赵英圻对于没有什么特点,只是漂亮的姑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毕竟前世见过的美女简直不要太多,甚至不穿衣服的也都不少。 美貌与任何品质一起都是王炸,只有单出顶死只是个二毛。 二月十八是雨水,在这小镜湖畔,自然也是水汽聚集,午时反而天上有些阴了,不过好像短时间内也不会下起雨来。 不过没有两刻钟,雨就淅淅沥沥的飘落了,春雨如油,并没有让人觉得太过寒冷,倒是小镜湖的美景在这濛濛细雨中更显的通透、明晰起来。 在妙登妙常两姐妹和木莲之后,刘亦琳也出来了。 今天赵英圻还没见过刘亦琳呢,刚才也没见群芳阁的人来见礼,不过此时一见刘亦琳,不免眼前一亮,实在是很漂亮。 刘亦琳慢慢的从画舫上到廊桥,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脚下踏着一双大红的高跟鞋,正是之前和赵英圻一起逛街时买的那双,身上则是一袭类似于前世旗袍的长裙,脸上只是略施淡妆,唯独眉眼之间多花了些功夫,眼影稍稍的拖长了些,让刘亦琳的眉目之间仿佛媚气横生,顾盼之间仿佛带着钩子,很是美艳。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八章 海棠流丽 不过让赵英圻还有廊桥边一众看客瞩目的却是那长裙的下摆。 这件长裙和鞋子一样是大红色的,但是略带一些过渡的渐变色,从上到下,从淡粉到大红,上面与粉色的油纸伞呼应,下面与大红的高跟鞋相衬,然后再与背景中青绿色的小镜湖和暗青色的天空形成明显的反衬,仅仅是简单的颜色搭配,就让刘亦琳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仿佛小镜湖这一泓水天美景成为了刘亦琳的背景板。还是那种绿叶与红花的关系。 而且这长裙的下摆还在左腿侧边开了一个大叉,直接开到了大腿处,这种比较修身的长裙随着刘亦琳踩着高跟鞋婀娜的脚步,大叉开开合合,而且这种大叉不是那种平铺剪裁的简单大叉,而是在大叉处略有一些重叠。 只见这刘亦琳在廊桥上站定,先是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看了赵英圻一眼,微微一笑,很是销魂,她知道以赵英圻头甲高手的眼力,一定能看清她身上的装扮和自己脸上对他的表情。 刘亦琳从廊桥的那一头袅袅婷婷的走着,脸上的美貌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但是刚起步时是左腿,左腿一迈,大叉分开,露出裙下左腿的一大抹雪白,引得众人又赶紧将目光聚焦在坐腿上。 偏偏这时,又到了迈右腿的时候,左腿大叉上的玉白色隐没,众人又赶紧将目光移到刘亦琳巧笑嫣然的脸上。 叫人难受的是,又该迈左腿了,又是那一抹玉白色,让人不禁想要探究一番。 这么一来二去,当真是起起落落,一波三折,让人心里不断的抓挠。 众人心中不免从惊艳,到错失,再到惊艳,再到错失,七上八下之下,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决定一定要细细的看看那大叉之下的美色。 但是美人目光流转之间,在众人脸上扫过,略显促狭、娇嗔的眼神似乎化为一滩春水,只教众位色中君子不好意思,似乎都能感觉到美人对自己的唐突有些似娇似嗔。 刘亦琳今天的打扮,真的是太过出众了,花了很多心思,也用了不少小聪明,事实上来看,效果真的不错,包括赵英圻和赵彤在内,自刘亦琳出现之时就被她将目光紧紧的吸引了过去。 这真是一个太懂男人的尤物了! 赵英圻举着酒杯半天没有放下。 刘亦琳从廊桥上一路走来,目光只在中间的时候环顾了一圈,之后便一直放在赵英圻身上。 赵英圻那副陶醉的样子,让刘亦琳很是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就更加明媚,在这小雨之中,仿佛一朵新开的海棠。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其实也可以换一个说法成士为己知者死,女为己悦者容。女人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就喜欢将目光聚焦在这个人身上,容光焕发。 刘亦琳走近赵英圻的小亭,立于雨中,看着赵英圻,头上的油纸伞在刘亦琳的手中忽悠悠的转着,点点雨水从伞骨尖飞落而下,歪着小脑袋看着赵英圻,转了个身,问了一句:“妾身这一身装扮如何?” “漂亮,刘姑娘实在是太会穿衣服了。”赵英圻放下手中举了很久的酒杯。 小红从赵英圻身旁走出,跟着群芳阁的其他小婢女一起举着一个小簸箕接受廊桥附近人的投帖和批语。 总的来说,刘亦琳目前是批语和投帖最多的,不光是刘亦琳的姿色出众,而且刘亦琳这一声“妾身”就已经表明了她和赵英圻的身份,总要给赵英圻一个面子的。 看见刘亦琳没有动,只是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赵英圻知道她的意思,就让旁边双旗帮的手下取来纸笔,准备给刘亦琳写一个投帖。 微微思索片刻,赵英圻觉得自己这回不免要做一次文抄公了,不然只怕是难以在这么多文人才子、风流士子的投帖和批语中给刘亦琳一个不错的印象,故而在湖绿色的帖子上写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栏细雨浓。 若非镜湖与卿见, 会向梦中难相逢。 到底赵英圻还是有些自己的颜面,不至于没有面皮的做一个文抄公,只好用自己的半瓶子的墨水斗胆将李太白的清平调稍微改了改,虽然知道自己的水平差李白有十万八千个十万八千里,这么一改真是污了人家的好诗,但是想来这个世界应该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自己做下的龌龊事情。 在落款出写下《幸逢亦琳》还有自己的名字,便递给了上来接帖子的小婢女。 跟着刘亦琳的妈妈看过这帖子之后笑的合不拢嘴,只因这首诗实在写得太好了,轻声朗诵出来,旁边也不乏赞叹之声,虽然赵英圻有些挺受用,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诗,心里到底有些不太得劲,也就又拿过来一张帖子,重新提笔写了一句: 小镜湖前一海棠, 浣花会上独红裳。 恰逢云雨遮春光, 自有亦琳为暖阳。 将自己对刘亦琳的批语《海棠流丽》作为诗名放在落款处,又让小婢女送了过去。 “赵某不才,想要以这‘海棠流丽’作为刘姑娘的花魁魁首之名,不知刘姑娘意下如何?”赵英圻这下心里算是落了个地,自己这诗虽然不球行,但好歹是自己原创,也就腆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刘亦琳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旁边群芳阁的那个妈妈也很高兴,既然赵英圻已经直接说了“花魁魁首之名”,那自然就是开诚布公的表示支持刘亦琳为花魁,这么一来,八大青楼肯定会把五大魁首之一给了刘亦琳,她在群芳阁也能得到不少赏钱。 周围许多人见了这一幕,看到赵英圻给刘亦琳投了两张帖子,也都纷纷再次投帖,小红和另外两个小婢女手上竹编的簸箕都已经堆起了小尖尖。 好容易将众人的投帖收完,刘亦琳跟赵英圻行了一礼,又对四周捧场的看官行了礼,就准备跟妈妈上自己的画舫准备后面的节目和接待事情。 倒是这个妈妈很是上道,直接把刘亦琳一推,从画舫上撵下来,让她直接过来赵英圻这里作陪,完全不用再接待别的客人了。 刘亦琳此时倒显得有些羞射,在亭子边将油纸伞收起来,微微抖了抖,交给小红,然后跟在座的赵英圻、赵彤还有左津分别见礼,坐在了赵英圻和赵彤中间。 赵彤这些日子和刘亦琳相处的也很好,对这个人前端庄大方人后青春活泼的漂亮妹妹很是喜欢,此时还帮刘亦琳拿来碗筷酒杯,还倒上了酒。 谢过赵彤之后,刘亦琳直接端起酒杯敬了赵英圻一杯,然后随着几人一同看着其他楚女亮相。 不少在旁边伺候或者已经上了画舫在一旁等着亮相之后待客的楚女都一脸羡慕的看着刘亦琳,刘亦琳在小镜湖上偶遇赵英圻的事情不少人都听说了,还没到浣花会就已经得遇良人,还是天下闻名的名将,携女战神左右,年轻有为、风流倜傥,而且还是头甲高手,听说首相王鹤之亲自作保举荐拜将,真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啊。 如果赵英圻知道,一定会羞得无地自容,自己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估计都和风流倜傥不沾边,最多只能算是中人之姿,绝对算不上帅。 不过,人嘛,总是会有滤镜的,地位一旦上来,什么歪瓜裂枣都变得顺眼了。 此话按下不表,还是话回本章,说这浣花会。 那边的新荷姑娘和自己的干妈妈刚上了租的画舫,准备将“新荷”二字换到楼上的睡莲帆上,计划接待客人,出节目了,毕竟她们不是宣府本地朱翠园的人,而是朔国岚州朱翠园的人。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这个妈妈对她很好,也寄予了厚望,希望能来这浣花会上给新荷争一个花名,谋一个出身。 这次正好赵英圻在,新荷在岚州听说过赵英圻的威名,还有赵彤的勇武与忠诚,对赵英圻已经倾心已久,来到宣府之后还听说赵英圻前面已经收了一个刘亦琳,而且还给她开了一家宝琳阁。 这让新荷觉得赵英圻对她们风尘女子并没有那种关在别宅之中当做物件亵玩的想法,更加让新荷觉得赵英圻是个绝好的托身之人,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个解胸衣以投身的举动。 现在想想,新荷心里还有些脸上烧呼呼的感觉,自己可真是太大胆了。当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妈妈叹了口气,让新荷赶紧进船舱换衣服,肚兜解下来了,小心吹了风闹肚子。 新荷进了船舱没有直接换衣服,而是靠在小舷窗边,撩起那块轻纱帘子,看着廊桥那边,略有些失落,难道自己以后的生活就是在岚州做些卖唱卖笑的皮肉买卖吗? 正当新荷孤零零的靠在舷窗边哀叹自己的孤苦时,岸边有一个双旗帮的手下急奔过去叫住了准备起锚的她们。 赵先生要买下新荷姑娘,让他们不要挂帆接客了。 那个妈妈高兴地冲进船舱,嘴里还叫着:“福气来了,福气落到你这小妮子头上了。” 新荷呆呆的被妈妈揽在怀中,大眼睛里面泪光盈盈,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示着不平静的内心。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九十九章 混世公子 后面的亮相,赵英圻并没有去过多的关注,只是坐了不过半个时辰,也就和左津他们几个乘着双旗帮刚调来的大船到小镜湖上赏景了。临行的时候告给赵彤,让赵彤去找那对非常喜欢她的姐妹,一同上船来游玩。 赵彤笑着就走了,连那小脚步都显得轻盈了许多。赵英圻看着赵彤的变化,知道赵彤是真的很喜欢妙登妙常两姐妹。 今天的小镜湖上各种丝竹之音、楚女莺啼,再加上这和风细雨,实乃十足十的赏景胜地。 他赵英圻倒是在小镜湖上开开心心饮酒作乐,还有美女相伴,就是苦了前来传旨的黄门。 东吴皇帝的圣旨已经下来了,经东西二阁商议,皇帝决议,给赵英圻封为三品云麾将军,总督三山湖及上下二百里水路,统领一万水军,驻扎三山湖;赵彤为三品云麾将军,领兵部侍郎,统领五千水军,辅弼赵英圻左右;左津为五品游骑将军,率其双旗帮手下人马为赵英圻部将。 同时还加派了一应督司马、军吏等军中职司,不过有意思的是,双旗帮的二当家得封五品游击将军,得到的职司也是率其双旗帮手下人马为赵英圻部将,而且大当家和二当家并非同一营。 这就有意思了,明显这是要把双旗帮拆分开啊,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不过在船上饮酒听歌赏舞的赵英圻和左津还都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他们乘的是双旗帮刚收拾出来的大船,而非群芳阁的画舫,黄门绕着小镜湖跑了两圈也没打听出来赵英圻究竟在哪,累得这个小太监头发都湿了,也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出的满头大汗。 却说这廊桥那里,黄门来了两次,都没有找到赵英圻,却是打扰了不少观赏美女亮相的看客,这些人大多都是宣府中有些头面的人,虽然不知道这黄门是传旨来的,但是好歹能认出是内侍。 不少人都暗自揣测是不是皇帝微服出游,纷纷要求自家子弟门客故旧今日行事收敛一些,不要太张扬。 可偏偏有个例外,那就是李家的大少爷,李北泽。 李北泽是当朝三品云麾将军李山的嫡子,三品云麾将军李方的族侄,他李家这一代出了两个头甲高手,这对姑表兄弟统领宣滨湖五万水军,掌管宣府方圆三百里水陆大军,权倾一方,很是威风。 近日来南方大战,连带的东吴朝中也比较紧张,中高层的文武百官都有些避嫌,不愿参加今年浣花会。 但是这个李北泽一无官身,二无军职,加上其叔李方对他十分溺爱,所以今日也来到了这浣花会上。 只不过李北泽昨日夜里与丹绫小筑的两个花魁胡混到几近天明,过了午时才醒转过来,此时依然有些微醺,到了廊桥这里,正好错过了赵英圻还有传旨的黄门,大大咧咧的就要往御亭左首的小亭子里面进,看到亭子里面桌上的残酒与杯盘狼藉,有些生气,正要发作,来了个小厮,在他耳边嘟囔了两句。 原来是赵英圻来了又走,这个小亭子今日是赵英圻的坐席,李北泽嘴角一抽,嗤了一声,转身到了对面右首的亭子中坐下。 刚坐下就要下面小厮赶紧上就上菜,丹绫小筑昨夜与他厮混的两个花魁也相继出场,李北泽昨夜享受了人家的一夜温香,自然此时十分起劲,高声叫了声“好美”。 然后还叫人取来纸笔,给两位花魁各送了一副投帖,不过写的却是: 踏破巫山路,尽享云雨情。 还有: 春寒幽冷艳,暖其玉横陈。 这样的批语,这写的让丹绫小筑的花魁都不好意思读出来,须知这二月十八浣花会廊桥上的亮相须得是处子之身的楚女方可上桥,这李大公子的两句诗简直就是公开表明这俩花魁已成其房中金雀,“踏破”“暖”过了。 不光是两个花魁不好意思,连带着丹绫小筑跟来的妈妈都有些脸上无光,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浣花会是干嘛的,但是这种明显违反了潜规则的事情真是太砸招牌了。 很多已经投了帖子的人都有些想要收回,可惜碍于他李家的权势,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窝囊亏。 “这李家一门两头甲,怎么就出来了这么一个浑人!”有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就是,瞅瞅他那样。”另一个人也十分不满:“还有那丹绫小筑,都已经有了入幕之宾,成了妓,不再是楚女的货色也放出来到这廊桥上亮相,把咱们这些人当成什么了。” “行了,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吧,让人家听见就麻烦了。” 男人总是在这种事情上无法忍受,普天之下皆然。 这种提前摘桃子吃的事情也不少见,只不过像这种不拿众人当回事,摆到明面上显摆的做法最是惹人恨。 李北泽也不以为意,只不过八大青楼的出色楚女都已经在上午亮相过了,现下都是些只是想来争个花名的,没有什么让久经花场的李北泽亮眼的姑娘,也就兴致缺缺,起身带着丹绫小筑的两个花魁准备上画舫到小镜湖上饮酒作乐。 行至旁边的码头,却看到了春光阁的画舫,春光阁的妙登妙常两姐妹刚得到双旗帮手下的消息,这就准备上画舫到小镜湖中寻赵英圻同游,谁知遇到了李北泽这混世公子。 李北泽看到即将起锚的画舫上,妙登妙常两姐妹那别无二致的美貌,顿时兴趣大起,直呼尤物,这等姐妹花简直是男人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便撇下身边的两个花魁紧走两步过去细看。 春光阁作为八大青楼,对于这宣府城中的各路人物自然是十分清楚,本来这李北泽也是挺好的目标,但是和赵英圻一比那简直就成了天上地下,春光阁的东家早就跟她们这些妈妈通过风了,赵英圻与首相王鹤之现在是一路人,军政两条路强强联合,是现在东吴吃手可热的大人物,这次浣花会的首要目标就是抓住赵英圻这个超级王老五。 但是看到李北泽赶过来,妈妈心里也是叫苦不迭,这李大公子是个什么性子,简直没人比她们这些风尘中女子更明白的了,说一句有地位的无赖丝毫没有侮辱他李大公子。 但是现在赵英圻已经明确说了要买下妙登妙常两姐妹,怎么可能在这最后关头让他李北泽坏了自家姑娘的身子。 想到这里,一面让艄公赶紧开船,一面打发妙登妙常两姐妹进船舱更衣梳洗,准备一会侍奉赵英圻。 然后想要装作没看到李北泽,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北泽凑到画舫边,问了一句:“妈妈这是准备挂帆出船了?” 妈妈一连苦涩的转过身,刚转过身就立马变成了一副笑脸:“哟!这不是李大公子吗?刚才浣花会没看到您,还以为您这次没来呢。” “嗨……浣花会这等盛事,本公子怎能缺席,春光阁的姑娘还得本公子捧场才是嘛!”李北泽虽然是朝着妈妈说话,但是却伸长了脖子一个劲的往船舱里看。 仿佛是看到了两姐妹的一片衣角,顿时眼中毫光大放,真是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 若不是妈妈知道他那银样镴枪头的功夫,还真当这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呢。 “哎呦,那您可真是来的正是时候了,我们家还有好些姑娘还没亮相呢。”妈妈朝着李北泽扬了扬手中的丝绢,然后上来码头就抱住了李北泽的胳膊要往廊桥那里走,边走还边继续说:“走走走,奴家陪李公子到廊桥那里,我们春光阁好些姑娘可很是仰慕您呐。” 谁知道这李北泽却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只是拿眼往画舫上瞅,手上揽着妈妈的细腰上下游动,口里问着:“妈妈的姑娘都还没亮相吗?” “没呢,没呢。这不是等着李公子投帖嘛!”妈妈被李公子的手揽着腰,自然也抱着李公子的腰,胸前一对巍峨蹭来蹭去,想要哄着到廊桥那里去。 李北泽却不吃这一套,脚下一闪,将妈妈闪了一个趔趄,李北泽家里两个头甲高手的长辈,自己自然也是练武的,不过因为年纪轻轻就沉迷酒色,坏了身子,伤了元阳,二十六七的年纪了,才只是一个三甲的身手。 本来这个年纪能位列三甲已经算是很厉害的天资了,只不过在两个头甲高手长辈的培养下还是这般样子,就不免说不过去了。 但是奈何人家权势滔天,妈妈也只能热脸往冷屁股上贴,连忙站稳身子,扶好头上的饰品,然后又凑到李北泽身前,隐隐挡住了李北泽的目光继续赔笑着想要将李北泽哄走。 李北泽被这妈妈挡得有些不耐烦,骂了一句就把妈妈推到一旁,自己跨步上了春光阁的画舫。 春光阁的两个大茶壶还想陪着笑拦一下,让李北泽一人一脚给踹到了小镜湖中。 有人落水惊得在舷窗边偷看的妹妹妙登惊叫一声,李北泽眼中顿时有了神,就要往船舱中闯。 妈妈赶紧追过去,只说:“哎……哎……哎……李公子,我们还没挂帆呢,不迎客,您慢点,姑娘们换衣服呢。” “没挂帆就挂上!”李北泽哼了一声,一摆手,让跟着来的手下跃上阁楼,从艄公手中夺来睡莲帆,然后挂到旗杆上。 看着上面已经挂起来的睡莲帆,笑着看了看妈妈,伸出手在妈妈的脸上拍了拍:“不就是换衣服嘛,本公子帮她们换,这是本公子给她们泼天的福气。” “哎哎哎!李公子,不行啊,赵公子已经要了她们了,您可不能坏了规矩啊。”妈妈一介女流如何能挡得住三甲的李北泽,只能在后面追着进去。 这李北泽仗着家里的权势,没少在宣府城做这些惹人恼的事情,只不过大多敢怒不敢言,而且他父亲李山也算方正之人,事后总会给够了赔偿,这些年也就没有惹下什么祸事。 可惜,今天李北泽却是踢到了铁板。 因为赵彤到了码头上。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一百章 四个巴掌 赵彤来的晚了些,因为过来之前有三山湖双旗帮的手下来给赵英圻送了一封信,赵彤帮着代接了一下,稍稍耽搁了一会。 找了半天,也让双旗帮的手下问了问,终于得知春光阁妙常妙登两姐妹的画舫在这个码头,也就赶紧赶了过来,再耽搁一会,这速度不快的画舫就不知何时才能在这小镜湖上找到双旗帮的大船了。 跟着带路的双旗帮手下,一路到了码头,上了湖边的木桥,却看见春光阁的画舫已经起锚划出了十余丈远,上面还挂着睡莲帆。 赵彤跟刘亦琳还有木莲相处这么多日子,自然知道画舫上挂着睡莲帆的意思就是不待客或者姑娘已经在接客的标识,眉头一皱就准备出声叫住画舫上的艄公。 眼力极好的赵彤看到那画舫侧面船舱的舷窗上的小帘子抖来动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给自己献茶的妹妹妙登身上的霞披从舷窗处被丢出,挂在舷窗上。 赵彤眉头松开,但是眼神却沉了下去,脚下一顿,运起身法,直接朝着那画舫飞跃而去,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借了个力,就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轻若翩鸿。李北泽的手下转过身才发现已经上了船的赵彤。 没有搭理那恶仆的喝问,掌上一拍,掌风就将这个恶仆拍下了小镜湖。赵彤除了对她家先生以外,就算是对皇帝都从不讲什么礼数,也不多废话。 她现在只知道这妙登妙常姐妹俩是自家先生说了要买了送给自己的,别人都不能抢走,就算她们姐妹俩不愿意也必须要自家先生点了头才行。 赵彤站在船舱口,听见里面李北泽那淫贱的笑声和嚣张的语气:“什么赵公子,这宣府哪有什么赵公子能入得我李北泽的眼,你们乖一些,从了我就有享不尽的富贵。” 很好,很嚣张,连自家先生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李北泽是个什么东西,北周那边那个姓李被称作战神的李老头只不过看低了赵英圻一眼,就差点被赵彤废了一条膀子,如今却碰上赵彤,还是赵英圻不在身边的赵彤,只怕是神仙来了都来不及救你了。 赵彤一脚踢开舱门,看见舱房里面一片凌乱,衣衫不整的妙登在舷窗边的椅子上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领,妙常脸上似乎还有个手印,正趴在床上小声的啜泣。 一个已经脱了外衣的男子就站在妙登面前,手中扯着妙登的中衣,已经撕开了一半。 看到赵彤进来,妙登妙常喊了声“赵姑娘”“彤姐姐”就跑到赵彤身后,看着两姐妹刚才还明媚美艳的小脸上现在却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身上的轻纱衣服也被撕扯的有些衣不蔽体,赵彤柳眉倒竖,扭过头来盯着这个男子。 李北泽倒是意外,看了看赵彤,赵彤因为这段时间和刘亦琳的相处,不再是一副男装打扮,换上了东吴特有的女子装束,一身素白的长款纱衣用一条淡青色的腰带束起,头上长长的马尾斜搭在肩头,柳眉倒竖,美眸沉沉,抿紧的嘴唇虽然没有抹脂涂粉,但是却有一种淡雅的诱人。 “哎哟,这画舫上还藏着一个美人啊,妈妈也真是的,不早点说,今日合该我李北泽撞这桃花运了。”李北泽贱笑着过来,伸出手就要摸赵彤的脸。 在外面好不容易挣脱了恶仆冲进来的妈妈看到这一幕,吓得三魂直冒,赶紧叫住:“李公子不得无礼,这是赵姑娘,碰不得啊。” 乖乖,赵英圻和赵彤出世这么长时间,秉性特点基本上都已经让传遍了,这位女战神眼里除了她家先生,简直空无一物的性子已经成了其最大的名头,甚至比她的绝世武艺还出名,敢当着北周户部尚书和侍中的面打三皇子的主,让天下一众男子向往不已,都想有这么一个忠心不二的侍女。 可以说赵英圻三成的名气都是从这赵彤的性子而来,无数人都断定这赵英圻一定是某个隐世大派的传人,也只有隐世大派才能让这么一个武功高绝的女将军对别人如此忠心耿耿。 本来她赵彤如果把李北泽怎么样了,那也就怎么样了,按照传闻中这主仆二人的武艺,只怕“棍开山河”李山和“威震八方”李方并肩子上也不是赵彤一个人的对手。 但是他们春光阁可得罪不起这李北泽啊,这要是在她们的画舫上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妈妈就连死也都是个好下场了。 却说赵彤这边,见到这二流子没有得手,妙登妙常也没有吃什么大亏,本来也不想给自家先生树敌,只想将这人赶下船去,然后带着姐妹花寻自家先生。 但是却看到这李北泽居然敢轻薄自己,伸出那双脏手往自己脸上摸来,顿时怒火中烧,将肩头霞披一甩,红云鞭的招式只出了半分力。 “啪!” 十分清脆,扇了李北泽一巴掌,扇的李北泽都呆立当场。 李北泽愣了一会,脸上立马狰狞起来,怒吼着:“你这贱婢!居然敢打本公子!本公子要让你……” 话还没说完,赵彤用霞披又是一巴掌甩来,甩的是李北泽的另一边脸颊,李北泽直接被这一巴掌甩的旋飞而退,倒在床边,又从床边摔在地上。 “你打了妙常一巴掌,还你一巴掌,你还羞辱与我,再给你一巴掌,若还敢无礼,就将你扔下去喂鱼!”赵彤看到妙常脸上的红印,也不管是不是李北泽打的,反正认定了你打的,那就是你打的。 妈妈赶紧跑到李北泽身边,扶起李北泽:“哎呀,李公子没摔着吧?走走走,赶紧随奴家去冰敷一下,咱们去廊桥看我家姑娘的亮相吧。” 妈妈只想赶紧把这个混世公子领走,不要再惹这美艳魔王了,可是李北泽却不领这个情,一把将妈妈推开,指着赵彤怒吼:“来人,将这贱婢,还有这一船上下都给我抓起来,本公子要让这贱……” 唉,有些人呐,就是记吃不记打,就像鸭子,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这不,话还没说完,又是“啪啪”两个巴掌扇在脸上,力道更重了,连牙都掉了一颗。 妙登妙常两姐妹害怕的缩在赵彤身后,妈妈赶紧护在李北泽身前,小声的劝着李北泽:“李公子不要再说了,这是赵彤赵姑娘,人称女战神的就是她,莫说是打了你几下而已,就算是今天杀了你,只怕也是白杀!赶紧随奴家走吧!” 李北泽也是被后面这两巴掌扇的懵呼呼的,半天找不到北,听到妈妈的这几句话,又想起廊桥边的小厮说赵英圻也来了,知道自己这下可真是提到铁板了。 可惜有的人就是承平太久,家里护持的太狠,不知道这世间的恶毒与残酷,现下虽然认了栽,却没有认输。 在他李北泽那只有女色和酒乐的脑子里根本不知道赵英圻和赵彤以往的战绩意味着什么,只道是他们两个头甲,自家也是两个头甲,而且还是这吴国的高官,管着五万水军,自是不怕他。 还只当自己现在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从人家身边溜出去只是不争一时之长短,以图后报。 这边画舫上的事情虽然引起了码头上不少人的瞩目,但因为是在船舱里发生的,并没有人知道船舱里面李大公子吃了多大的亏,只当是赵彤将这混世公子赶走了。 只有码头上赶紧凑到李北泽身边的那两个丹绫小筑的花魁看到李北泽脸上红彤彤的肿胀,惊呼一声:“李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打了……” 恼羞成怒的李北泽吃了这么大的亏,听到这俩人还要揭自己的短,怒不可遏之下,“啪啪”两巴掌将这两个娇滴滴的花魁从码头木桥上扇了下去,落在小镜湖中。 李北泽没有脸多看左右人的反应,只是眼睛通红的看了一眼慢慢驶离的春光阁的那艘画舫,就带着几个刚从小镜湖游上来的恶仆骑马走了。 这边画舫的船舱里面,赵彤稍稍的安慰了妙登妙常两姐妹几句,就让艄公继续往小镜湖中航行,去寻找赵英圻。 这边李北泽残存的酒意全被赵彤那几巴掌给扇醒了,若是换做其他人,李北泽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奈何这次点子太硬,就连他家的两个长辈也肯定不会为了他出头,而且按他爹那副方正的性子,只怕还会先揍自己一顿,然后提溜着他过来赔礼,再丢一次人。 刚才那些什么不争一时之长短,以图后报的想法也都慢慢被自己压了下去,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骑着马从小镜湖畔一路急奔,路边不少人的目光都让李北泽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李北泽不禁问了自己一句:已经多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羞辱了。 到一个码头上,已经完全没有游玩心思的李北泽准备乘船过澜江回府,今天小镜湖上的浣花会已经完全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 乘船过江之时,遇到了自己的叔叔李方,今日李方当值,正率领一艘楼船巡视澜江河道,头甲高手眼里极好,远远的就看到了正在渡船船头生气训斥手下的李北泽,当即下令让人放下小船,将李北泽带到楼船上。 这个族叔平时十分宠爱自己,李北泽也没有对他太过隐瞒,将今日之事老老实实的跟李方交代了一遍。 虽然没有隐瞒,但是并没有提到自己在春光阁画舫上用强之事,属于是典型的避重就轻了。 “太过分了!他赵英圻好歹也是头甲高手,我大吴三品云麾将军,镇守一方的总督,如何却以大欺小!”李方很是生气,当即挥手,要求楼船转向,驶向小镜湖,还安慰李北泽:“贤侄不必怕他,不管是什么人,总也逃不过一个理字!走!随叔叔前去问他要个公道!” 巨大的楼船在澜江江面上缓缓转过头,向着小镜湖驶去。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一百零一章 听旨任命 画舫不一会就找到了在岸边半里等着的赵英圻乘坐的大船,将妙登妙常两姐妹接了上去,还有新荷姑娘。 今日赵英圻之所以乘坐双旗帮的大船而不是青楼的画舫,是已经收到王鹤之的消息,自己将会镇守三山湖,等旨的这段时间正好适应一下大船上的生活。 得益于赵英圻这一世继承来的这副武艺高深的身体,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而且在这风平浪静的小湖之中,越是大船越是平稳。 看着双旗帮的手下还有青楼的艄公将一应酒菜之类的东西抬上船,也就起锚开船了,今日赵英圻不准备在这小镜湖里面晃悠,准备到澜江上溜达几圈,反正这艘大船航速也挺快的,不愁天黑前回不来。 赵彤上了船,先让妙登妙常两姐妹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刚才在画舫上虽然也已经换过衣服了,但是妙常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了,这是让她去船舱里面补补妆或者消消肿啥的。 赵英圻已经在和左津还有刘亦琳与新荷姑娘在船尾的酒桌边坐下,两个侍女在一旁伺候着布菜斟酒。 赵彤走过去,跟赵英圻小生的汇报了一下刚才在画舫上的事情,赵英圻也没打算往心里去,不过一膏粱子弟,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本来他赵英圻也没准备在东吴久待。 招呼着赵彤坐在旁边,上午在廊桥那里已经吃过不少东西,此时并不是很饿,只是想和几位姑娘见见面,聊聊天,然后说一下以后在宝琳阁的生意。 正在妙登妙常两姐妹刚刚入席,后面一艘东吴水军的快船赶上来,叫住了赵英圻他们的船。 原来是传旨的黄门,这黄门也是个精修武艺的,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的黄门此时也来不及等手下人放跳板,终身一跃跳到船上,问了一句:“哪位是赵英圻赵先生?” 赵英圻知道这是传旨来了,拱手一礼,应了一声。 那黄门又见过赵彤还有左津之后,就简单的宣旨了。 赵英圻和赵彤、左津三人躬身领了旨,邀请黄门入席同饮。 “哎哟,咱家就不跟赵督这里浪费时间了,本来今日咱家出来除了传旨还要告您一声明天陛下召见,现在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还忙着回去复命呢。”这个黄门内侍很是客气,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过。 赵英圻也是非常客气,笑呵呵的和黄门聊着天,最后扶着黄门临下船的时候还望黄门袖口里面塞了一沓子金票和宝琳阁的商票。 黄门捏了捏袖管里的金票,很是满意,脸上都绽开了菊花一般笑呵呵的。 这边黄门小太监还没回到他自己的水军快船上,另一边李方的楼船正好交错而过。 站在船头的李北泽此时在自己族叔身边,似乎又找回了一些自信,毕竟他们这艘楼船是东吴水军的主力旗舰,四层的楼船航行在澜江上甚是威风。 身后一大票的水手和军士,船舷边的床弩、船头的撞角、船尾的投石机,这些无不提示着李北泽自己李家的权势是如何的强盛。 李北泽正在意气风发的俾睨澜江,看着一艘艘商船货船远远的绕开自己,刚才在小镜湖上受辱的事情与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在李北泽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二十余丈外的船上,那扇了他四巴掌的赵彤,还有那一对让他垂涎欲滴的姐妹花。 “叔,那边那条船。”李北泽赶紧叫了叫身前的李方,指了指赵英圻这边:“那就是赵英圻他们的船,我看到那个赵彤和那两个贱人了。” 不知道是还没有傻透又或是被赵彤扇的狠了,知道不能再随意对赵彤不敬。 李方转过头去,看着那边船上的一行人等,只短短一瞬,便皱起了眉头。 “那是双旗帮的旗子,还有水军的快船,船边的是传旨黄门周公公,恐怕周公公身边的就是那赵英圻了,可是他怎么和双旗帮混到一起去了。”李方有些疑惑。 李山和李方两兄弟长时间在宣滨湖驻扎,对这宣府里面这段时间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就连赵英圻和左津合伙开了一家宝琳阁也不是很清楚。 “双旗帮?那不是水贼吗?赵英圻居然敢里通贼寇,叔叔,正好前去将那赵英圻和双旗帮的一干蟊贼捉拿。”有了东吴旗舰还有身后二百余水军的撑腰,李北泽的口气又硬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代表东吴这台巨大的国家机器,哪怕是头甲高手也不能与一个国家为敌。 倒是李方并不傻,且不说能不能抓得住人家两个高手,也不说到底有没有里通贼寇,单说这双旗帮有意接受东吴招安的事情,他还是听自家族兄说过。王相有意招揽赵英圻还有招安双旗帮这件事就需要他李方好好掂量一番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一艘贼船或者一次冲突,李方都不会太放在眼里,但是如果赵英圻和双旗帮凑在一起,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若是破坏了首相王鹤之的谋划,事情可就糟糕了,而且双旗帮在三山湖几十年经营,根深蒂固。双旗帮老帮主还在的时候,三山湖几乎就是他双旗帮的天下,与立国无异。 现在既然赵英圻和双旗帮搅在了一起,自己再把他们逼走,这三山湖也就此生无望入东吴,他们东吴也就此生无望再朔流而上称霸澜江了。 许是感觉到了李方的目光,赵英圻和赵彤也相继将目光投了过来。 赵英圻倒是没什么,一脸平静。只不过赵彤在见到那个李北泽的时候,眉头一皱,眼神一厉。那眼神直刺的李北泽脸上一跳,仿佛还有些火燎燎的疼。 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次总要过去和赵英圻要一个说法,但是李方并没有贸贸然的命令楼船靠上去,而是等传旨黄门周公公乘坐着那艘快船离开向着南岸走远之后,才指挥着楼船靠上去。 “想必,这位就是赵先生了。”李方站在楼船上俯视着下面的赵英圻一行人。 “没错,在下赵英圻,阁下是哪位?”赵英圻看着这艘巨大的楼船,对于东吴的水军实力有了一个崭新的了解。 赵英圻这边船上的妙登妙常两姐妹看到楼船上的李北泽,立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姐妹似乎惹了很大的麻烦,怯生生的又缩到了赵彤身边。赵彤轻声的安慰了她们两一声,回过头来,眼神渐渐平静下来看着船上的李北泽。 虽然赵彤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凌厉,但是李北泽此时仿佛浑身上下却更加不舒服了。 “在下李方,乃今日宣府当值将军。”李方这里一没有行礼,二没有下到下层甲板,只是这么硬生生的俯视着赵英圻,这让赵英圻很是不舒服。 “原来是‘威震八方’李方李大将军,不知道有何事啊?”赵英圻也没有给他行礼,只是背着手,直视着李方。 “听闻方才小镜湖上有人行凶,伤了军属,故而过来看一看。”这军属说的就是李北泽了,说完这句话,李方瞥了一眼赵彤,突然又将目光放在双旗帮大船船头的两柄小旗上,厉声说道:“却不想遇到了三山湖双旗帮的贼寇!现在本将军倒是想问问赵先生何故与这帮贼寇混在一起?” 一边的左津不愿意了,这刚接了旨,他们好不容易也是有编制有身份的人了,还被叫做贼寇,皱眉朗声道:“谁是贼寇!你不要胡说,我们已经……” “放肆!我家将军讲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李方旁边一个校尉指着左津大喝一声,随后这校尉又举起手中令旗,威吓道:“再敢插嘴,定叫你这帮贼寇葬身这宣府澜江之下!” 随着校尉的令旗举起,楼船对着赵英圻他们这一侧的三层船舷上的床弩纷纷扭转对准了赵英圻这边的船。 左津立马脸上失色,牙根紧咬。赵彤则身形一动,赶紧到了赵英圻身侧,微微护在前面。 赵英圻微微一笑:“在下得陛下封为三品云麾将军,总督三山湖及上下二百里澜江河道,在此与我的部下商讨军机,有何不对吗?” 赵英圻背在身后的双手把玩着那卷圣旨,并没有打算立马拿出来。 “既已为我大吴总督,还不赶紧准备攻打三山湖,还在这里与双旗帮贼寇为伍,是何道理?”李方现在就抓着双旗帮还没有被招安这件事搞事情,赵英圻被封为将军一事肯定是真的,这不必说。但是听他族兄李山从陈相那边得来的消息说双旗帮的招安还有些事情没有敲定,所以这会儿双旗帮十有八九还是贼寇而已。 “李大将军为宣滨湖副统领,就不必管我三山湖上的军机大事了,这就请吧!”赵英圻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今天挺好的心情,实在没必要犯轴。 “本将既为今日宣府当值将军,自然有责任拱卫京师,双旗帮贼船出现在宣府周边江面,本将自要将其拿下。”李方还是死揪住双旗帮的事情,这就要下令跳帮控制这艘船的时候,一个东西朝着李方飞来。 李方只当是什么暗器,赶紧抽刀就要将其打落,却在最后一刻看到一抹明黄,顿觉不对,急忙收起手中的腰刀,将来物拿着,是赵英圻手中的圣旨。 “李将军不必剑拔弩张的,这是刚下来的圣旨,双旗帮已经全部成为本将军帐下士卒,如此同室操戈,只怕罪责不小。” 二、夏日如火群芳绽 第一百零二章 陈国来信 李方将手中圣旨摊开,看了一遍,最后面的玉玺他十分熟悉,不会是假的,只得将之前的想法作罢。正在李方还在思索后面该怎么办的时候。 赵彤开口了:“李将军,还不赶紧让你手下把床弩都收起来,如果有谁不小心误发冲撞了我家先生,只怕你们这艘船还不够小女子拆的!”赵彤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丈六大枪,这是赵英圻后来专门按照之前在同英府赵彤丢了的那把大枪重新铸造的,枪头用的是菱形叠锻花纹钢,枪杆是绞缠花纹钢。 此时这把大枪正寒光熠熠的指着楼船这边,楼船上不少的军士正在看着校尉手中的令旗,不知道该不该击发床弩。 这话说得赵英圻都笑了出来,未免也太不给他李方面子了。 兴许就是这么一笑,一个床弩因为下雨湿了弓弦,压断了机括击发了出来。巨大的弩枪带着一个儿臂粗的麻绳朝着赵英圻这里激射而来。 这下左津、刘亦琳、新荷、妙登妙常姐妹连带着李方都大惊失色,这种距离下,这种床弩的巨矢就连头甲高手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只见赵彤手中长枪徒然而出,挽出三朵枪花,那根矛枪就在赵英圻身前一丈处被分解成了七八节,就连前端一尺半长的精钢枪头都被分成了三份。 就算是被分解的几节枪头,都在赵英圻他们的船身上打出三个大洞,分开的枪头直接没入船板。赵彤将手中大枪一收,背在身后就要纵身越上李方的楼船上大开杀戒,赵英圻伸出手按住了赵彤的肩头,小声劝慰了一句,又转过头来对着李方朗声道:“李将军,今日不过误会而已,不若就此作罢如何,免得伤了咱们大吴同袍之间的和气。” 李方看到赵彤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还有强劲无当的内力,不免眼角一跳,他自问是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此轻松的接下床弩的枪矛,而且听说赵彤这一招能打出七朵枪花,此时才不过三朵就有如此威力。这年轻貌美的侍女武功之高,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既是如此,那便罢了,今日冒犯了。”李方觉得人家那句要拆他船的话应该不是吹牛,自己兄弟二人并肩子上估计也不是人家侍女的对手,人比人气死人,果断认怂准备溜了。 “且慢!”赵英圻叫住了准备起锚离开的李方。 李方眼角又是一跳,生硬的转过身,拱了拱手,干巴巴的问了一句:“赵将军还有何赐教吗?” 这下李方知道行礼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李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赵英圻要追究责任,就把那个击发了床弩的军士交出去给他泄愤,没办法,不是人家对手。保命要紧,没看到那个赵彤还死盯着自己嘛,太特么可怕了。 赵英圻从赵彤手中拿过那杆大枪,在枪头扭了几圈,将枪头解下,远远的扔给李方,招呼了声:“李将军不妨看看我宝琳阁的花纹钢如何?” 好嘛,赵英圻这是打起广告来了。 李方接过赵英圻扔过来的枪头,细细的看着这将精钢枪头切成三段的神兵,这就是他们的菱形花纹钢吗? …… “英圻吾兄,一别经年,又是一年春光好颜色,小妹不禁想起当日与吾兄相见,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雨绵绵细如油。 吾兄于春内道中拒周国强敌,同英府外大战群雄,如今已名满天下,小妹甚是欣喜。故而一心想要再见吾兄,却心忧吾兄事业牵绊,只好寄以信笺。 前日里郑国有信使到达,郑越之战震惊洪州,想来吾兄心系天下,故而告知。 郑国此时已然危如累卵,国祚不稳。值此乱世,当为吾兄大展宏图之时,郑国宗亲已向我陈国陛下亲递国书,愿为陈国之一州,但求出兵,保住郑国传承。 吾兄虽非陈国之人,但自陈国出世,如今不若归来,为我陈国效力,自当拜相出将…… 吾兄归来之日,小妹于洪州城外翠竹舍设酒为吾兄洗尘。 望安。 小妹灵云亲笔。” 赵英圻看着赵彤刚才在湖边帮他收取的信,微微想了想,便将这信塞到自己胸前,船上几位重新开始饮宴。 此时船上有刘亦琳、新荷还有妙常妙登两姐妹,此时众女都已经有了很好的归宿,也都十分开心,刚才虚惊一场也可以看出赵英圻的强势,所以都也想尽办法取悦赵英圻。 一时之间,船上翩飞起舞、丝竹声声。 …… 次日,赵英圻骑着马从皇宫里出来,身后跟着赵彤和左津,赵英圻也已经是东吴三品大员,军中大将,独镇一方,可以从皇城中乘马而出。 边走着边跟左津吩咐,尽快到兵部去将补充的一万水军兵员点齐,还有一应军船器械粮秣饷钱等都一一办妥,好到三山湖上任。 正当此时,后面一辆马车赶上来,车厢窗户上的帘子掀起,原来是首相王鹤之。 王鹤之邀请赵英圻到其府上一叙,赵英圻吩咐了左津尽快去办之后就跟王鹤之同行。 还是上次见王鹤之的那个花园,不过这次应该是有正事要谈,所以没有设酒置宴,只是淡茶两杯。 简单的客气了一番,王鹤之就直入主题:“不知赵将军可听说了郑越之战?” “在下在军报还有其他渠道都已经听说此事了,越国此次出兵只怕是所图者大,轻易不会收兵了。”赵英圻没有将昨日里端灵云给他的信说出来。 “不光是这样,郑国弹丸小地,不过五府四十二县,断然不可能抵挡越国强攻太久。”王鹤之给赵英圻还有赵彤都斟上茶,然后继续道:“但是现在出现了大变数,陈国不知为何已经出兵,向着郑国进发,看样子是准备要援助郑国,魏国被夹在郑国和陈国之间,对于陈国的动作也做出了很大的反应。” 说到这里,王鹤之抿了一口茶,赵英圻猜测着接道:“难道魏国也出兵了?” 王鹤之放下茶杯,长叹一声:“是啊,陈国出兵五万,魏国出兵三万,已经进入郑国,只不过没有轻举妄动,尚未与越国接战,现在郑国国内四方势力正在对峙,形势十分紧张啊。” 赵英圻帮王鹤之续上茶,也稍稍的思索了一下,问道:“可魏国与我大吴乃盟友,此番魏国出兵,只怕我大吴也难以置身事外了吧?” “是啊,魏国此举,倒是让我大吴十分的被动。” “可是因为我大吴距离郑国太远,难以驰援之故?”赵英圻看似在思考着郑国的局势,实际上是在揣测着王鹤之言语之间的意思。 “我大吴主要依赖于澜江水系,若是与陈、魏两国之间的运河修好,自然是一路南下。可如今却是鞭长莫及,想要在几千里之外提供帮助,赵将军乃精通兵法之人,可有什么好办法啊?”王鹤之轻轻的看了一眼赵英圻。 赵英圻明白了,援助郑国不一定非要直接派兵过去,直接攻击越国,来一出围越救郑也是一个办法,既然如此,赵英圻也就就坡下驴直接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刚刚就任三山湖总督,自当为我大吴效力,不若就从澜江一路西上,直捣越国国都陵州,逼迫越国高军父子回兵,王相意下如何?”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正该如此,王某明日就禀明陛下,给赵将军再派水军一万战船六百艘,还望赵将军尽快成行。”王鹤之的想法已经说明,也已经得到赵英圻的回应,也就没有再留赵英圻。 赵英圻出了相府,撇了撇嘴。这王鹤之和那个皇帝看来是已经商量好了,怪不得刚才在皇宫里面圣时给自己拨付军士战船时那么痛快。 不过赵英圻知道他们对自己肯定还是有所隐瞒的,最起码郑国皇子和皇女在陈国避难的事情,他们就没有说。 端灵云给自己的信中说道“郑国宗亲已向我陈国陛下亲递国书”还有“保住郑国传承”,明显就是略显隐晦的告诉赵英圻有郑国宗亲在陈国,而传承一词更是说明这宗亲就是郑国的皇子皇女。 赵英圻想来,陈国发兵郑国只怕也是因为郑国皇子和皇女,不然的话陈国何必大老远的绕开魏国跑过去和越国结这个梁子。 至于魏国那边,只怕是也得到了一些风声,加上郑国的确十分危急,才会来不及和东吴通气就草草派兵入郑国。 对于赵英圻来说,目前整合双旗帮,以及接收兵部派来的水军战船等还需要一定时间,等到起锚西上进攻越国,只怕没有个把月是难以成行。 好在郑国那边已经形成对峙局面,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化。 所以赵英圻此时相比于攻入越国,倒是觉得应该听端灵云信中所说,去一趟陈国。 毕竟郑国皇子皇女在的话,可以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一些郑越两国之战的一些直接消息,比这边传了好几手的信息要更有价值。 另外就是赵英圻还有事情要拜托端灵云。 如今已经说好了要尽快整合双旗帮以及加派的水军,看来只能是偷悄悄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