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鬼》 第一章 雌雄莫辩 四月的黄岩谷里百花齐放,连绵数里。微风袭来,花海粼粼。这是黄岩寨百年独守的盛景,至今也是坊间漫天的传闻,鲜少有人真正涉足于此。 徐菲儿选择将母亲葬在如此世外桃源之地,可见已是费劲心思。她跪在母亲的碑前,不哭不语已有几个时辰。 “颜叔,你告诉我,我娘到底怎么死的?”徐菲儿口中的颜叔,便是远近闻名的黄岩寨寨主。 “菲儿,有时候不知道未必不是一种福分啊……”颜寨主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咽住似的,硬生生又吞了回去。他是看着菲儿长大的,不愿她再踏入她娘的险境。 “颜叔,你就告诉我,我娘的死是不是因为这块令牌?”徐菲儿将令牌举在颜寨主的面前,不论颜寨主的眼神游移到何处,她都迅速将令牌举在他眼前:“如果你怕惹上仇家,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哪怕……哪怕眨眨眼都好啊。” 这令牌是她娘走的时候留在身边的,是现在唯一的线索。而令牌上“申元”两个大字格外显眼,一看便是军中之物。 “哎,既然我无法护住你,告诉你也不失为另一种保护你的方法。”颜寨主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娘心气高,性子野,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脏东西,竟惹得这杀身的祸事。我也沿着这令牌追查过,但是线索到了申元军就断了。现在只知道镇远军有金银铜三种令牌,你娘这个令牌是银令牌,再往下的依旧是个谜啊。” 说着说着,颜寨主不知不觉地双眼蒙泪纱:“孩子啊,听我一句劝,你娘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不该往下查了。” “颜叔,我虽是女子,但是尽孝我还是懂的。更何况在这世间,女子的名声远胜过性命。我娘含冤蒙尘未雪,我怎能不查?”徐菲儿紧握令牌,句句铿锵。 她如今一无所有,唯一的依靠也黄泉不归。而现在她需要一个靠山,需要一个能支撑她完成计划的靠山。 徐菲儿将目标选中了颜寨主,他和母亲是儿时的玩伴,再母亲过世时,他也是竭尽所能的操办大小事务。除了对母亲的情谊外,还有那黄岩寨雄厚的资本更是一般人不可匹敌。 “颜叔,帮我……好么?”徐菲儿突然跪在颜寨主的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衣袖。 “不是我不帮你,你让我怎么帮你?”颜寨主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徐菲儿拉扯的衣袖,转身背手,不再看着徐菲儿。 徐菲儿见状,立刻起身转到颜郡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这次头又比上次低了两分:“颜叔,菲儿不敢求您能替我娘昭雪,但菲儿想和您求几件男装和一些盘缠。” “你要男装干什么?” “这块令牌是申元军的令牌,那我就从申元军开始查起。” “可是我们无权无势,如何能让申元军乖乖让我们查啊?”颜寨主着急得直跺脚。 “颜叔放心,我此次前去是想参军,只要混入其中,我可以慢慢查找线索。”徐菲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颜寨主。 “什么!!!!”颜寨主难以置信的瞪着徐菲儿:“丫头,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杀头。” 徐菲儿听着颜寨主的话,微微低下头,待她再次抬起时,是一张自信的笑脸:“放心吧叔,我自有分寸。”说罢,徐菲儿从腰间拿起匕首,麻利地割掉头发:“您看,我这头发都剃了,一时半会也只能穿着男装过活。” 只见颜寨主落寞远去,耳边留一句:“你真的很像你娘。” 他们二人回到了黄岩寨,颜寨主去安排徐菲儿的行囊。徐菲儿向管家讨了几套男装,也回自己的厢房整理东西。她将一切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都摘下来,放入一个有着铁锁的木盒里。此次前去,前途未卜,若贸然带着原来的随身物品,无疑是增加失败的机会,她绝对不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当徐菲儿的门再次敞开时,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清爽的少年。少年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的傲气,虽然身板弱小,但却无法让人轻视。 “菲儿,往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你现在前途未卜,归期未期。这些银两你当做盘缠,路上也能少点苛难。”颜寨主将银子留给徐菲儿打包好,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一个老友,正好在镇远军所在的城池做生意,你到了先去拜访他,至少能有个住的地方。” 徐菲儿突然鼻子一酸,原来她的世界还没有彻底坍塌,颜寨主的关心像是连日阴雨后的一束阳光——此时此刻,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她的人了。 徐菲儿向颜寨主道别之后,刚一踏出门,就想到一件事,立即往回赶。 本已离开的徐菲儿突然折返,让大家十分费解。徐菲儿找到颜寨主,非常认真地和他说:“颜叔,我等会踏出这个门之后,世界上便没有了徐菲儿,只有徐飞,飞是飞翔的飞。” 徐菲儿特意回来说这段话给颜寨主听,是担心往后或许有一天,有人对她的身份起疑,派人过来查探。她希望巧妙地告诉颜寨主,等她离开,请尽快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抹去,换上假身份。 颜寨主毕竟是看着徐菲儿长大的,她一说完,便能理解其中的厉害。他像以前一样,习惯地摸着徐菲儿的脑袋:“去吧,有什么事情尽管做,有你颜叔给你担着,不要怕。” “颜叔……”徐菲儿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比不上此时无言。 颜寨主一直将徐菲儿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此时他又将她活生生地往外推,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是,眼下他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拍着徐菲儿的肩膀:“好了,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你就要睡树林了。” 虽说徐菲儿也有诸多不舍,但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去办的。她一边抹着泪一边朝大门走去,当她跨过大门,猛然抬头之时,徐菲儿便不复存在,而徐飞就此诞生。 第二章 选拔比试 怀远镇是燕州的一个边陲小镇,它与北边的周国接壤,连年军事不断,民不聊生。但这几年,朝廷派镇远将军余远洲来镇守铜门关,将外敌挡在关外,民生渐渐向好。 徐飞早已打听清楚,镇远将军带领的申元军正在城门口下招人,便立刻动身过去。 等徐飞赶到,城门口早已围个水泄不通。只见墙角下弄了两张桌子,两士兵,一个询问,一个执笔。报名成功的人会从士兵手中得到一个号牌,然后到不远处搭建的比试场进行考核。 考核的规则很简单,按照号牌的顺序,逐一上比试台进行切磋。两人相互比试,胜方留下败方离开,连续打赢三场的人可任命为夫长,打赢两场的可进入军籍,打赢一个的需要看看军营里有没有杂役差事,如果没有则无缘镇远军。 徐飞也不着急排队,他斜靠不远处的墙边,观察排队的人群,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这些人中,有一些带有自制的武器,如木棍、木剑之类的。这些人在民间也称得上半个“练家子”,徐飞自是不敢去招惹他们的。 他的目标是哪些体格较弱,有没什么武器的人。和这样的人比试,胜率较大。 不一会,徐飞便发现了目标,一个瘦如枯木的大叔也要去报名。大叔的手里拿着块汗巾,虽然已是正午,却也还在初秋,但大叔手中的汗巾却已湿了不少,一看便是体虚之人。 徐飞不动声色的走了上去,排在了大叔的前边。 徐飞拿到号码,看离自己的比试还有一段时间,也就并不着急的过去。他蹲在人群中探听着关于这次比试的点点滴滴。 “诶,你说赵家这老四一身肌肉铁打的躯,怎么被黄毛小儿砸中脑袋就昏死过去了。” “那都是外刚内虚呗。我倒是看好李家那小儿子,平时看他练的那些招式,可厉害了……” 听了许久,徐飞自己倒觉得乏味,便不再听这些闲言碎语。他找了块无人的角落,解开了腰间的袋子,将地上的碎石子抓了一把装进去。 徐飞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袋子,暗笑一声便动身去了比试场。 没过一会,台上便开始叫号:“一百六十二号……伍德民!”只见一个青年应声上了台。徐飞上下打量了这个青年,应该比自己大上个三五岁,虽然身材和自己差不多,但是身高却高了半个头。 看到有人上来,台上又开始叫下一位:“一百六十三号……徐飞!”终于到他了。 徐飞走上台,双方作辑,比试开始。 伍德民直接冲了过来,图个速战速决。徐飞倒是站在原地不动,一只手早已摸出一颗石子,当伍德民冲到他攻击范围里,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挥去。 伍德民吃痛停下脚步。但徐飞哪会让他有半刻的休息,一个虎扑,便将伍德民按倒在地。徐飞干脆直接坐在伍德民身上,双手开工地往他身上招呼,每一拳都卯足了劲,生怕打得不疼,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伍德民被打的哇哇大叫,几次想翻身,却也被徐飞压回去。最后只能一只手防御,一只手在胡乱的挠空气,像极了受刺激的猫。 台上的判官看不下去,停止了比试,伍德民的脸上挂了彩,羞得马上跑下台。而徐飞却是只受了一些皮外伤,倒是无大碍。 “下一场就是那个体虚大叔了,只要赢了他一场,我就可以入军籍了。”徐飞暗暗为自己盘算着,他不图能混个一官半职,只求能进入军营。 “一百六十四号!袁大盛!”台上又开始喊号。 可是众人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体虚大叔袁大盛。台上的判官撇撇嘴:“那就下一个,一百六十五号!阿瓦武!” 名字一出,台下一阵哗然。这是一个外族的名字!当看到本人上台,徐飞更是为自己捏了把汗。 “我去,这人也太高了吧?” “不仅高,还这么壮实。我看台上那孩子真是凶多吉少哟。” 众人喋喋不休的声音被判官高声打断:“开始!” 只见阿瓦武朝着徐飞笔画着,大概是想叫他放马过来。徐飞反正满脑子空白,也就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了。 然而现实总是会无情地告诉我们,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技巧终将成为虚无。阿瓦武逮住了空挡,一只大手直接抓住徐飞的衣领,重重地摔下去。 徐飞躺在地上,只感觉头晕目眩,身体疼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感觉肺疼得厉害。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徐飞的意识渐渐清醒,嘴里有淡淡的咸腥味,未散。他早已被转移到比试台旁边的凉棚里,这里是为了比试专门设置的棚子,棚里有大夫负责帮处理伤口。许多在台上伤势过重的比试者,都会被抬到这里由大夫帮忙救治。 “哎,你说这个镇远将军有必要弄这么大阵势么?” “就是啊,你说选的上的受点伤以后能有官粮吃,我们这种选不上又受伤的,真是得不偿失。” 徐飞静静听着旁边的两人在嘟囔着这次的选拔。 “哼!早知道就不给你们这两个王八蛋治了。伤还没好,嘴开始硬了。”说话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是申元军的随军军医。 白胡子老头看着两人愤愤地说:“你们只知道吃官粮的福分,哪里想过打仗的艰苦。要是统统选你们这帮废物上前线,就怕你们没有命来享受。”说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两人被一通训斥,也不敢聒噪。 到了傍晚,霞光染红整座城池,判官开始公布比试结果:“打赢三场的人,许大勇、韦应、阿瓦武……打赢两场的有龙应照、元十三……” 徐飞听着这些,心里莫名消沉。自己只赢了一场,本想利用体虚大叔让自己赢个两场,结果体虚大叔跑了,换了个那么壮实的阿瓦武,再加上自己昏迷错过了一场,感叹无法成为镇远军。 台上的判官公布完成绩,便开始公布最终的比试结果。依照规则赢了三场的人必是得夫长一职,赢两场的人也是士兵,未来前途无量。然而最有悬念的,还是那些赢了一场的人。这些人的数量,比赢两三场的人多得多。 判官清了清嗓子:“下面,是赢了一场的人。”太小的嚷嚷声立刻停止,大家都在屏息竖耳,生怕漏了自己的名字。 “介于赢了一场的人较多,军营里杂役活有限,下面的人都是经过评判表现最终得到的人选。随军医徒,王子兰、赵三郎……伙夫学徒,徐飞、顾仁旺、李琦……” 徐飞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直发光。没想到自己也上来榜,虽不及那些赢了两三场的人,但至少以后也能在申元军里行走。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激动不已,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三章 伙夫的试炼 申元军的军营安扎在铜门关,距离怀远镇有一天的路程。申元军要求选拔上的人三日之内,要到军营报道,违者当是弃权永不录用。 徐飞按照颜寨主给的地址,在熟人家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报道。当他到的时候,已是傍晚,正是伙夫最忙的时候。 徐飞看着那些伙夫忙里忙外的,倒是没有人发现他杵在那里。不过徐飞也不急着报道,在人家最忙的时候去叨扰,日后肯定是要招人白眼的。于是徐飞在一旁找了个落脚的地方,看着他们怎么做事,这样日后做事也有些底。 这时,又来了个背着包袱的少年,年纪和徐飞差不多大,也就十五、六岁。少年不算高,但眉目清秀,要是再过几年长开了,倒是要迷倒一群黄花大闺女了。 少年对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蹲在角落里的徐飞,便挂着淡笑走过来:“在下李琦,请问您贵姓?”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徐飞知道,这便是那日和自己一起选入伙夫的学徒。 “没有贵姓,我叫徐飞。”徐飞虽没有少年那文绉绉的书生气,但也是真诚回应。 “你多大了?”徐飞也同样丢出了问题。 “在下今年虚岁十五。” “那我比你大一岁,以后我便把你当弟弟照看好了。”徐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一个大哥。 “那在下李琦今后便劳烦徐飞哥了。”李琦又给徐飞行了个礼。 徐飞摆摆手:“我没这么多礼数,你也别和我弄这么多礼数。就算你弄了,我也不一定回你,所以你也别这么麻烦了。”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李琦依旧挂着那万年不变的微笑,可以说用温润如玉来形容他在恰当不过了。 李琦见徐飞这样说了,也便就着,放弃他所习惯的那一套规矩。他有模有样地学着徐飞,在一旁蹲着看伙夫们忙活。 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了压低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徐飞和李琦回头一看,一个伙夫模样的人正叉着腰在后面站着。他是军中的张掌厨,专门负责副将以上的官员伙食。 听到张掌厨的声音,其他的伙夫也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往这边张望。谁知张掌厨头一抬,便朝着那边低吼道:“你们不要命了么!误了时辰,你们统统掉脑袋!”这一声魄力十足,伙夫们缩着脑袋又开始忙碌起来。 “然后,你们是干什么的?”张掌勺低头没好气地问。 “我们是新来的,来这里报道。” 张掌厨瞟了一眼眼前两个瓜娃子,翻了个白眼:“哼,当我这是收容所吗?为什么你们两个瘦排骨也能被招进来?”说罢,便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徐飞这才发现,张掌厨原来是个瘸子。他的左脚的小腿用铁包裹着,铁脚两旁捆着两根皮袋子,虽不美观,但勉强可以行走,但也难有健全人的矫健。虽张掌厨的是个瘸子,但因其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带给人的压迫感一点也不少。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乘着张掌厨还没有发飙,两人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张掌厨将他们带到了伙房的一处角落。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口大铁锅,铁锅里装满了沙土和碎石。 “穿上!”张掌厨从一旁的帐子里取了两条脏兮兮的围裙让他们穿上。 穿上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爬上了他们的鼻尖,熏得二人汗毛竖起,不敢呼吸。再看看这围裙上脏兮兮的污垢,二人直发憷——这到底都多少个人穿过啊? “过来,将这锅里的石沙抛锅。”说罢,张掌厨便双手举起铁锅给他们演示起来。 徐飞搓搓手,试图像张掌厨一样将铁锅举起。他铆足劲,拼命往上抬,谁知铁锅一点也不给面子,纹丝不动地在那躺着。他不甘心,这次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看到铁锅开始有些松动,但始终未能离开灶台。 张掌厨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嘲笑,他又转头对着李琦说:“得了,看你小子比他还没力气,试都不用试。”说罢,又回过头嫌弃地看着徐飞:“你们不要以为伙夫是好混的,如果你们连抛锅都做不了,那就是废物,我这里不收垃圾。” 张掌厨说话又直又难听,气得徐飞直咬牙。然而,李琦却依然挂着万能不变的笑脸,根本看不出到底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就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要是你们连这都做不了就立马给我滚蛋!”说完,张掌厨就拖着他的铁脚走了。 在不远处,听到了两个新瓜娃子的哀嚎,张掌厨觉得非常满意。当他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老头正坐在木桶上抽着大烟杆。 老头瞅了一眼张掌厨,悠悠的吐了一口:“又去吓唬新来的小不点了?你瞧瞧这两年,我们这来了人又走,多半还是你的功劳。”老头撇撇嘴,控诉他的不满。 “老师教训得是,要不我这就去给他们端茶倒水,好生伺候着,您觉得如何?” “哼,胆子越来越大了,欺负完新来的,又来扯我这老头的晦气。”老头不甘示弱。 “但是如果不下破他们的胆,他们便在战场上胆颤不前;如果不锻炼他们的体魄,他们便无法在战场上苟延性命。那些走的人根本不适合打仗,也就没必要留下。”张掌厨平常对人非常凶狠,但是对这老头却十分恭敬。 听闻老头原来是镇北将军余远洲带进来的,当年张掌厨还是这个军营里的教头,因为被人陷害,活生生被打断一条腿。正当他准备被当做无用之人丢出军营的时候,是老头伸出援手,从此老头成了张掌厨的恩师。 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能成什么样全靠他们的造化。”说罢便不再言其他。 而徐飞和李琦两人正对着锅发愁:这么重一口大锅,要怎么才能像张掌厨那样甩起来啊?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拿着烟杆子的老头朝他们走了过来。 老头招手朝他们笑着说:“年轻人,你们这是做干什么呀?” “回老爷爷,张掌厨让我们在规定的时限练成抛锅。我们正愁着如何能将如此重的铁锅稍稍挪动。”李琦恭敬的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老头不简单。 “我有一个好办法,你们要不要听?”老头压低声音对他们说。 “快说快说!”徐飞听到有办法,激动极了。 “就是……”老头故意拖长了声音“求张掌厨换个题目考你们。” “你耍我们!”说着,徐飞将老头的烟杆子抢过来“如果连这个题都做不了,那我岂不是缩头乌龟?”说完,他将烟杆子丢还给老头,转头和李琦说:“别听这老头的,我们再去想想办法。” 看到两个小家伙气呼呼的要离开,老头也不着急,捡起地上的破碗,一勺一勺地将大锅里的土石挖走。徐飞和李琦听到身后的声响,停下脚步定眼回望,感到一阵疑惑。 老头继续舀着锅里的土石:“有些东西急不来,要走的路一个步子都不能少,从中取巧,小心得不偿失。”说完,老头丢了破碗,拍拍手继续:“好了,你们现在看看能提起来么?” 徐飞上前一提,发现不多不少,能将将耗些力气便能把铁锅提起。他高兴地回头:“举起来了!老头你……” 老头背着手,离开:“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耿直,等你们有能力了再把那些石头加进去吧。接下来的路,就要看你们怎么走了。” 第四章 结拜为兄 徐飞和李琦二人按照老头的法子操练起来,两人越练越起劲,却忘记了时辰。当他们回过神来,发现整个伙房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除了值夜的士兵外,没有多余的一个人。 徐飞刚想一脚踏出去找人问问情况,他的左手便被李琦抓住:“徐飞哥要去哪里?” “自然是要去找个人问个清楚。”徐飞应声。 “哥哥万万不可,今天虽说我们已经在这操练,但终究和其他人还是没有打过照面,我们这样贸然出现,会被当做细作,是要被抓去盘问一番,或许还要受皮肉之苦。” 徐飞沉思了一会,嘟哝问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现在别说吃食,连个遮盖都没有。”徐飞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李琦从包袱里扯出一张毯子。 “我们今晚就在此地将就一晚,将这个盖上便暖和不少。”李琦仿佛是个小太阳,不论如何的困难都无法抹去嘴角的上扬。 “这……这有些不太好吧?”徐飞虽是男子打扮,但终究内里还是女儿心思:“我可热乎着,不用盖毯子。”徐飞僵硬地扯了个理由,想应付应付得了。 “徐飞哥,这已是早秋,晚上寒气还是上来的。若是染了风寒,如何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张掌厨的试炼呢?”李琦很严肃的对徐飞说,并将毯子的一半给他盖上。 徐飞和李琦两人挤着一张毯子,虽有些拥挤,但也不会捉襟见肘。徐飞仔细观察李琦的这张毯子,用料上层,只可惜毯子上有几个补丁。“难道……这毯子是李琦偷来的?”徐飞暗暗琢磨着:“不管了,只要能留在军营,怎样都罢了。”徐飞硬着头皮和李琦睡在同一张毯子里。 两人扯着毯子,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便一问一答地消磨时间。 “徐飞哥,你为何进军营啊?” “为何?我就想混口饭吃。我家里的人都没了,又没地方去,所以就来这了。” “那徐飞哥,等我们可以告假省亲的时候,你就去我家吧。我娘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李琦高兴的邀请着徐飞。 然而徐飞的眼中流落出刹那间的消沉——对于那个求而不得的人,他人在旁边提到的任何事物,都有可能勾起心中埋藏至深的阴霾。 徐飞淡淡地“嗯”了一声,开始转移话题:“那你是为什么想进军营呢?” “为了建功立业,让我母亲脱离苦海。”李琦似乎话中有话,但徐飞也不好继续追问。 他们很投缘,你一言我一语,从生活琐事聊到人生理想。 徐飞冷不防的突然掐住李琦的双肩:“李琦,要不我们结为拜把子兄弟吧!以后在军营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李琦点了点头,嘴缝中微微露出的虎牙打破了他一沉不变的笑容——这一次,他终于笑了,像个孩子的模样。 徐飞捡来了六根树枝,分了三根给李琦:“这里没有香台没有炉火,我们就用着三根树枝代替香吧。我比你大一岁,所以拜把子后,我也是你的哥哥。” “好,一切听哥哥安排。”李琦其实对于是哥哥还是弟弟并没太多执念。 听到李琦的并没有想当大哥的想法,徐飞还是十分满意这个弟弟的,听话乖巧,人也长得俊俏。徐飞盯着李琦看,越看越满意。 李琦发现徐飞一直盯着自己,脸上泛起红晕,干咳两声:“徐飞哥,那个……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啊?”李琦感觉徐飞突然间像一只大老虎,心里慌了。 徐飞听到李琦的话,顿时间脸上也红成一个大苹果。本来他只是觉得李琦肯做他弟弟十分合意,便多看了两眼。但这情况从李琦嘴里说出来,徐飞才觉得刚刚是自己失态了,尴尬至极。 “咳咳,”徐飞故作咳嗽,余光瞟了一眼李琦:“没……没什么,哥哥看弟弟有什么不对的。”说完,徐飞好像找到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好的,哥哥看弟弟没什么不对。”李琦顺从一笑。这倒是给了徐飞一个台阶下,徐飞如释重负。 “好了好了,不扯这些,我们赶紧拜把子吧。”徐飞又找回了刚刚“老大哥”的那种成就感。 二人凭着自己活了十几年的阅历,一点点地搜寻,最后他们发现他们并不知道如何拜把子。徐飞懊恼地揪着头发:“早知道村口覃二叔和柳娘拜把子的时候我就进去里边看看了。” “他们拜把子?”这倒是勾起了李琦的兴趣。 “对啊,请了好多人给他们作证呢。那天我刚砍完柴回来,就听别人说他们要去拜……拜什么的。” “拜堂?” “对对对!就是这个。李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徐飞不禁感叹。 “那个不是拜把子。那个是拜堂,就是娶媳妇。我曾经看过我爹取我二娘就是去拜堂的。”李琦说话突然变得非常轻,若有若无,不仔细凑上前,或许还听不到。 “哎,不管了,那就对着天地拜三拜吧。反正拜完你就是我的琦弟了。”徐飞已经等不及收这个弟弟了,所以也不拘于礼数。他们朝着跪拜:一拜,二拜……三…… 这是远处有人大吼:“什么人!”这一吼,吓得徐飞和李琦都抖了一下。大吼的人走了过来,原来是一队巡防士兵。 徐飞和李琦身为伙夫,所以就算见到普通的士兵,也是要跪的。所以他们也就干脆不起来,将头底下。 “来人!将他们拿下!”为首的士兵发话。 徐飞刚认的弟弟,便将风头揽到自己这里:“回大人,我们是新来的伙夫,因为错过时间,未曾安排住处,又怕打扰大人们歇息,便想在这呆上一晚,明日再去报道。请大人明察。”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新来的瓜。”为首的士兵语意不明的笑着,四周跟着的士兵也陪着一起笑。徐飞和李琦感觉他们像黑暗中野兽,随时准备捕杀眼前的猎物。 “新来的,你们知不知道规矩啊?”说着,为首的士兵抽出配刀,用刀面拍打着李琦的脸。 “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明示。”李琦将头压得很低,心里揪着紧,说话也开始结巴。 那为首的士兵看眼前的小子唯唯诺诺,甚是好欺负,便上前两步蹲下,用左手捏着李琦的脸:“就是……哟,这瓜蛋子长得还停俊!”士兵捏起李琦的脸仔细瞧着:“在军营里长这么俊,是会被欺负的,要不让哥哥保护你?” 徐飞听着一阵恶心,就像花楼里有钱的金主调戏小姑娘似的。 “来,你使点银子给哥哥,以后遇到事情就报我小霸王龙傲的名讳,保证没人敢找你们晦气。”士兵们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肆意地笑着。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低头的徐飞,他的内心是如此的震撼。小霸王龙傲,原本是徐飞家那一带的流氓痞子,专门打架抢劫。虽然他没有找过徐飞的晦气,但是徐飞曾经为了邻居家的二傻子和他发生口角。这几年,这个流氓痞子突然人间蒸发似的,不知所踪,这也算给村民松了一口气,谁知让徐飞在这里撞上。 这时龙傲也注意到在一旁不吭声的徐飞,他用刀挑起徐飞的下巴:“是你?” 第五章 傲慢的士兵 龙傲看着徐飞的脸,愣了几秒。突然嘴上歪出诡异的笑容:“诶哟,你这长相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小娘子挺像啊。可惜是个公的,白瞎了这张容貌。” 李琦听到龙傲和徐飞说的话,不禁“啊?”了一声,这一声又将龙傲的火力吸引过来。龙傲捏着李琦那俊俏的小脸,反复摆弄着,像是京都里的大人手里的玩物一般把玩。 李琦吃痛,表情也变得扭曲,四肢都往里缩。龙傲见状,一把将李琦的两颊遏住,轻蔑一笑:“怎么?不服气?” 徐飞看到自己刚结拜的弟弟被这样侮辱,气不打一处来,他抡起拳头就朝龙傲的脸上去了。龙傲被徐飞突然的“招待”弄得底朝天,觉得腮帮子疼得要命,眼睛直冒金星。徐飞蹭着那群人呆滞的短暂时间,拉起李琦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趴在地上的龙傲艰难的爬起来:“愣着等饭啊?给我追!”他胡乱地挥舞双手,命令其他的士兵。 徐飞拉着李琦飞快的跑着:“再快一点,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但人算不如天算,徐飞踩到地上的碎石,脚吃痛,自然泄了力,往前倒去。 这一摔,让徐飞的计划变得绝无可能,他重重地将脑袋往地上一磕,再抬头时,一片殷红。很快,龙傲的手下将他们围着。他们倒下的地方,是正处在一个离军帐不远却又不近的距离。如果现在让龙傲的手下将他们拖回那个阴暗的角落,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飞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他朝着军帐方向大声吼:“敌袭!快来人啊!敌袭!”不论那些人怎么拉扯、殴打他依然双手护住李琦的身体,高声大喊。 敌袭,军营中最敏感的词汇。一时间军营里乱作一团,士兵们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冲出营帐,准备作战。 看到这里,龙傲和他的士兵张大了嘴,事情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然而一旁的徐飞还在竭力地喊着,龙傲立马上去将徐飞按压在地。 等到士兵们回过神来,发现并没有敌袭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移到这边围成一小团的士兵。 “干什么干什么!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谎报军情!”一阵粗狂的声音传来,龙傲一听,咽了咽口水,是他的上司“阎罗王”蒋副官。 龙傲一见到蒋副官过来,立马跪地禀报:“报蒋副官,刚刚是这个小子谎报军情,我已将这小子捉拿,请蒋副官定罪!”字字铿锵,毫无破绽,一切如同他最先发现徐飞在这作祟。 蒋副官见犯人已捉拿,便让龙傲将他关押起来,自己先到将军那处禀报。谁知,蒋副官刚想离开,就听到徐飞在后边嚷嚷:“蒋副将,你草菅人命,有违天理,根本不配做副官!” 徐飞一席话说完,周围的士兵都捏了一把冷汗,这小子是活腻了吧?蒋副将停住脚步,眼部肌肉微微收缩。他定定地打量了被按在地上的小子,心中的怒火一直往外冒,但迫于众多将士在场,他也不好胡乱发火。 “小兄弟,出口伤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蒋副将压低了声音。 “那蒋副将草菅人命又如何解释?”徐飞回敬一句。 “怎么回事?”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是镇远将军余远洲。刚一出声,余远洲的身前很自然的让出了一条路,直通徐飞身边。 余远洲也是听到“敌袭”匆匆地起身,发现是有人谎报军情后,便派身边的副官过来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等了许久,见到自己的副官迟迟未回来禀报,便自己亲自来一探究竟。 此时徐飞眼前齐刷刷的站着军营里军职最高的几人,心中感到不安,却也是紧紧护着身边的李琦。 余远洲疑惑地问:“小伙子,本帅刚刚听闻你说我的蒋副官草菅人命,这是何解啊?” “禀大帅,”徐飞刚刚招到龙傲等人的毒打,手臂只能微微抬起,做个回禀的姿态:“蒋副官对我不闻不问,直接将我收押,我有天大的冤屈无处诉说,您说他难道配不上‘草菅人命’这四个字么?” “放肆!”蒋副官听到徐飞强词夺理,心急上火:“你等小儿谎报军情,我是怕你脚底抹油,趁机逃走。将你暂时收押,有何不对?” “蒋副官真是有眼无珠,我什么时候谎报军情?这么大一个敌人放在你面前,你竟然不知?”说着,徐飞将矛头引向在一旁“看热闹”的龙傲。 龙傲听到和自己有关,大吃一惊:“你谎报军情……关……关我什么事啊?” “你先是图我们钱财,后对我们施以拳脚。”徐飞忍着腹部的剧痛,咬牙控诉着:“禀将军,我头上和我干弟弟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请将军明察!”徐飞虽然腹部也被打了几拳,却不敢声张,生怕需要脱衣检验。 “你胡说!你头上那伤是你自己磕的!请将军明鉴!”龙傲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正常人自己将自己的头磕破么?”徐飞对着的龙傲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轻蔑的气息:“将军,我并无谎报军情。您试想,这样一个贪图富贵的士兵留在军中,必定是申元军的蛀虫。将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呀。”徐飞一字一句,真情实感,感觉处处都为着申元军着想。 这时张掌厨和老头也终于赶了过来。张掌厨看着这态势,连将军都被惊动了,看来很难轻易收场了。 他连忙跪在将军面前:“将军,这是伙房新来的两个学徒。估计是这俩新来的不懂规矩,冒犯了诸位大人,我领回去定会严厉责罚。” “张掌厨,是他谋财在前,拳脚在后,我们为了自保,迫不得已。”徐飞不服,据理力争。 “你小子在诬陷!”龙傲咆哮出来,看来徐飞的话的确把他逼急了:“虽说正常人不会特意将自己的头磕破,但万一你们两为了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择手段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图你们钱财,又谈何我对你施以拳脚?” 龙傲的这一问抛过来的猝不及防,徐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龙傲得意地说:“将军,既然这个小子信口雌黄,我请求和他们来一场比试,捍卫我军威严。让他们知道,这里的规矩!” 第六章 一个赌约 “这……”余元洲心里犯了嘀咕,这要是同意了显得以强欺弱,要是不同意,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怕是要驳了面子,这以后如何让他效忠啊。 余元洲看向身边的其他将领:“你们怎么看?”他很聪明,将难题抛给别人,自己先听听别人怎么看再说。 “这个士兵一看就是练了几年了,和两个小娃娃打架,未免有失公平吧?”很快,余元洲身边一个较为年长的将领率先抛出话。 “诶,老赵,你这样说就有所偏颇了。”说话的是龙傲的上司蒋进,他大笑着拍了拍身旁的老赵:“我们不能只看到他们是小娃娃,你看他们是两人和龙傲对抗,明明是二打一嘛。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切磋切磋,也让这两个新来的知道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各位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们身后的士兵们用武器敲打着手中的盾牌,高声回应蒋进,声音震耳欲聋,一时间整个军营都沸腾起来。 徐飞暗暗愤慨:好你个切磋,明明就是把我们送到砧板上等着剁碎。然而,就算徐飞怎么愤恨也无济于事,蒋进将自己的观点变成了军营的观点,再多说什么都只是浪费口舌。 徐飞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轻蔑地笑着:“好,既然大家这么想看我们切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两个条件,只要龙傲答应了我们才会答应这次的比试。” 龙傲看着徐飞,觉得他在做临死挣扎,于是讥讽道:“你说吧,是帮你叫大夫还是帮你收尸啊?” 徐飞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直径走向余元洲,半跪在他面前:“将军,第一个要求是我们想要一个月的期限。我们都是新人,总要让我们有个报佛脚的时间才行啊。”余元洲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点头允了。 “而我的第二个要求是我要和龙傲打个赌!如果他输了,他要和我们替换位置,将他的官职让出来。”此话一出,军中一片哗然,士兵们都更期待这场比试。徐飞暗暗想着,如果成功了,他将得到更好的位置,能查到娘亲的线索就更多。 “好!”龙傲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的,徐飞竟然想爬到自己头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那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我磕100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然后离开军营。”龙傲暗自窃喜:想要我的位置,我就让你连位置都没有! 这晚,所有人都沉静在一个月后那场较量上。 事后,余元洲听闻他们还没有帐子,便让人安排。但是仿佛有人给他们使绊子似的,两人被安置去了临时搭建用来堆放杂物的帐子里。 徐飞和李琦安置妥当后并没有立刻睡下。 李琦叹了口气:“这次我们估计碰上大麻烦了。我们刚刚进来,连个武器都不会拿,如何敌得过龙傲啊?” 徐飞坐在自己的地铺上,显得格外安静:“龙傲摆明了要让我们在军中丢脸。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徐飞抬起头,脸色并未比李琦好到哪去。 他接着说:“琦弟,现在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变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明日你练习抛锅我就去看龙傲操练,研究他的招式,想想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李琦好像想到了什么:“徐飞哥,我看这样吧。明天要是我练习的时候你就去龙傲那边收集情报,若是我练乏了,就换成你练习,我去查探。这样如何?” 徐飞听了李琦的提议,豁然开朗,这样两个人既不浪费时间,又可以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十分高效。两人说得不亦乐乎,一晃时间就不早了。 “徐飞哥,咱赶快睡吧,明天还需要我们早起呢。”李琦催促徐飞早些就寝。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徐飞转身,将身子背对着李琦。虽然徐飞也已经精疲力尽,但是身为女儿身的她不得不事事小心,处处谨慎。等听到了李琦均匀的呼吸声时,徐飞才松了一口气,蜷起身子安然入梦。 申元军的将士都在天将亮时起,日升顶则休。而身为申元军的伙夫则更为辛苦,需要在将士们操练之前将早饭准备好,待士兵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要将晚饭盛上,所以每日都是披星而起伴月而归。 月色朦胧,四周静谧。徐飞还在梦着自己和小姐妹一同玩耍,但总觉得脸上有一个讨厌的东西戳的他火气很大。 “诶呀,娘,再让我睡一下嘛。”徐飞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驱赶着那个闹人的东西。 “要不要再给你加个被褥,让你更暖和一些啊?”说话的人声音粗犷又不耐烦。 “嗯……好啊……谢谢……”徐飞刚想甜甜地道谢,但他脑中一瞬间注意到了什么,眼睛“瞪”的睁开,身体也非常配合的弹了起来:“张!张掌厨……早啊。”最后一声说得有气无力,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他再看看躲在张掌厨后边的李琦,正用一脸无辜的笑容回应他。徐飞心中暗自嘟囔:“好你个李琦,阎罗王来了也不和我说。”他一边想,一边盯着李琦,恨不得咬他一口。 还好,张掌厨看到初犯的面子上,饶了徐飞一次,他将二人带到昨天的练习地便自顾自地去忙活了。 徐飞按照原计划,让李琦先进行抛锅练习,自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训练场。训练场建在整个军营的中心,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军帐围着。一来,建在中间可以使得各路方向的士兵最快速度的集合在一起;二来,大大小小紧密的军帐可以阻挡外边人的窥探。 徐飞找到一个军长后边偷看着战士们操练,每连一个招式,他都用石头在地上画个好几次,努力记下尽可能多的招式。待士兵们中途歇息的时候,徐飞飞快跑到伙夫,将李琦换过来继续学习一招一式。 这样一来二去,大半个月已经过去。徐飞和李琦抛锅的功夫小有所成,不仅通过了张掌厨的试炼,甚至力气也增大了不少。如今,徐飞可以一口气将半旦重物提行数里,而李琦更是可以拉开一旦的弓弩。 两人已将军营中教头们教授的招式滚瓜烂熟,剩下的就是怎么打的问题。徐飞和李琦只要回到帐子里,就开始讨论如何化解龙傲的招式。 “徐飞哥,我今天观察了龙傲用的‘拍山崩’这一招,是有办法化解的。”李琦激动的和徐飞探讨今天的发现,就如嘴馋的孩子找到一颗糖似的。 “来来来,我演示给你看。”李琦拉着徐飞进行演示。李琦躺在地上,假装已经被龙傲打倒在地的样子:“徐飞哥,你来用龙傲的‘拍山崩’试试。” 徐飞点了点头,健步上前,一个飞身腾到了空中。徐飞在空中调整好方向,左侧朝下,伸出一掌,正对着李琦的胸膛拍去。 只见李琦向有欠身,避开徐飞的“拍山崩”,随后一脚上抬,越过了徐飞后背。李琦将脚搭在徐飞的背上,尔后用力下压。徐飞原本已经处于一个下落状态,又被李琦在背上压上一脚,瞬间扑在了地上。 “诶呀!”徐飞吃痛,叫出声来。李琦一个机灵起身,立刻将徐飞扶起:“徐飞哥,对不起,我没有掌握好力道,弄疼你了。” 徐飞摆摆手:“没事,只要能研究出打败龙傲的方法,这点小伤并无大碍。” “我看你们是自欺欺人罢了。”这是帐帘被掀开,张掌厨走了进来。他瞟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两人,甚是好笑。 张掌厨示意李琦再做一次刚刚的动作。而这一次,李琦却没能化解张掌厨的“拍山崩”。 “你们还太嫩!”张掌厨将地上的被打得差点吐血的李琦拉起来:“你们这些化解的法子都是以同一个力量级为前提。你们觉得你们那点破力气比得过龙傲吗?” 问题简单露骨,却羞红了二人的脸。很显然比不过,龙傲正因为满身的肌肉,力气巨大无比才敢在军营里横着走。 “你们的招式都是讲求硬碰硬,既然没这个实力就别想这样的事情。”张掌厨不依不挠地继续挖苦。 “张掌厨,谢谢您好心提醒。虽然我们自知能力不足,但是我和李琦就是这种死脑筋,就想试一试龙傲的拳头有多硬。”徐飞听着张掌厨的话,十分生气。 “是啊,张掌厨,我们既然答应比试,定将全力以赴。”李琦虽不认同张掌厨的挖苦,但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着。 “新瓜就是新瓜,踩到尾巴就炸毛。”张掌厨丝毫不留情面:“你们虽然打不赢龙傲,但是不被打得这么惨的法子我倒是有一个。”徐飞和李琦听到这里,终于猜出了张掌厨的来意。 “你们知道龙傲的弱点么?”张掌厨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不冷不热的蹦出一个问题。 “这些日子的观察,龙傲的力气的确很大,但是他出招的时候都是绷紧肌肉,所以他不是很灵活。”徐飞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他们观察龙傲的心得。 “对,他就是力气大些,长得壮了些。”张掌厨淡淡的说。徐飞倒是看着他满身比龙傲还要强壮的肌肉,翻了个白眼。张掌厨大概看到了徐飞的眼神,尴尬地咳了两声:“我现在教你们一个我在南疆打仗时跟那里的三瑶族学习的功法,可以让你们避免受重伤。” 第七章 四两拨千斤 张掌厨说的三瑶族是长居在南疆大山里的民族,常年以制药贩药为生。他们的族人因总处在密林之中行走,为了避免毒蛇的侵害,独创出一种针对毒蛇的功法——飞渺步。飞渺步是通过研究毒蛇攻击的习性,其核心是“招起而快,招落而稳,招招精准,不留余刃。” 张掌厨传授完秘诀,便让徐飞二人一起出招和他切磋。徐飞看着张掌厨演示的一招一式,毫无速度和力度,软绵绵的花拳绣腿,心里不禁暗爽:虽不指望能重创张掌厨,但是还是期待能伤到一两分。 徐飞和李琦毫不客气的招呼上去。徐飞冲上去使出一个弹腿,配合着后边再来个膝撞。只见张掌厨轻轻松松避开了徐飞的弹腿,忽的一闪,正巧不偏不倚到了徐飞的身侧。徐飞一看,暗叫一声“不好。”张掌厨用手肘一个横推,徐飞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侧身飞了出去。 李琦悄悄地绕到了张掌厨的身后,猛地蹲下,一记扫堂腿练得炉火纯青。但张掌厨还是不紧不慢地轻轻一跳避开了李琦的扫堂腿,而后又发现李琦藏在腰沟紧握的拳头。在李琦出拳的一瞬间,张掌厨大手一伸,包住李琦的拳头往前泄力。待李琦将力气全部打出后,张掌厨在将手腕一扭,瞬间李琦的脸上扭出了褶皱。 张掌厨甩开李琦的手,顺势将李琦抓起来,往前一丢,正中刚要爬起来的徐飞。徐飞吃痛,在地上嗷嗷地叫:“你欺负人,不打了。”徐飞开始耍赖起来,他很纳闷,为什么刚刚张掌厨的动作看起来这么慢,真正打起来自己却完全抓不住。 张掌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拍干净上边的尘土,一边自顾自地说:“怎么样?还觉得我是花拳绣腿么?” 徐飞心里一惊,自己的想法难道被猜出来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张掌厨,你这功法也怪邪乎的,我们怎么抓都抓不住你。” “这个是我跟三瑶族学的飞渺步加以改进而成的。”说到这里,张掌厨语气中渗出一丝得意。“你们习得这个功法,可以大致避开龙傲的攻击,不至于让你们两个被打趴后抬下场。” “那没有可以战胜他的功法了么?”李琦有些不甘心,自己辛苦了大半个月,到头来给人泼了冷水,论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有很多,但是你们没时间。”是啊,有很多厉害的功法秘籍都能战胜龙傲,但是要成为高手,谁又不是十年磨一剑呢?张掌厨拍着李琦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别太小看努力的人,就算没有天赋,只要苦练,也会让你们吃尽苦头。” 张掌厨并没有刻意的去打击两人,但事实永远都是这么残酷。大多数时候,先来的会比后来的强,努力的会比懒惰的强。徐飞他们的比试,结局算是板上定钉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夜以继日地研究张掌厨传授给他们的功法,小有所成,虽不及张掌厨使得出神入化,但也算努力有了回报。 夜里,李琦刚刚沐浴回来,徐飞立刻抓他进了帐里。他好笑地看着徐飞贼头贼脑的环看四周,又绕到后边去查看有没有人偷听,全部确认完毕后才回到帐中放下帘子。 徐飞一把加他拽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琦弟,我想到打赢龙傲的办法了。”果不其然,李琦一听到徐飞的话,立刻激动起来:“你想到……唔……”毕竟是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法子,徐飞哪里会给他大声宣传的机会呢。在李琦刚一出声的时候,徐飞就捂住了李琦的嘴。 “小声些!”徐飞压低声音,等李琦冷静下来才敢松开捂住他的手。 “徐飞哥,你真的想出办法了?” 徐飞自豪地说:“那当然,你当你飞哥是什么人啊。” “那……徐飞哥,你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好的法子?” “呵,就知道你小子心急。”徐飞招呼李琦坐下再说:“你记不记得张掌厨说他这个功法是是以腿法为主,讲求腿法变换达到尽可能的闪避目的?” 李琦点点头表示知道。 “那我们假设我们有两个对手呢?”徐飞压住了心中的激动,给李琦买了个关子。 “如果是两个对手的话,我们就腹背受敌,丝毫没有活路。”李琦认真的分析了徐飞抛出来的问题。 “那要是我们腹背受敌之后,我们再用张掌厨教我们的那套功法呢?”这会,李琦沉默了,他实在想不出徐飞到底想说什么。 徐飞看李琦不再搭话,也不着急,给自己斟了杯水,小饮一口清桑子:“如果我们前后都有敌人,我们可以利用张掌厨教我们的方法进行走位,利用身法的巧妙之处避开攻击。” “可是……”李琦要说出口的话被徐飞打断了。 “听我说。我们可以设计,让他们跟着我们的步子走,等到他们一出招,我们就闪避,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岂不妙哉?”徐飞越说越激动,最后笑出声来:“这叫以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他是有野心的,他想让所有瞧不起他们的人都大吃一惊。 李琦听了徐飞的想法,脸上的表情变化无常,换了又换。先是吃惊,接着又是惊叹,最后有些欢喜癫狂。不可否认,人在近乎绝望的时候,要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哪怕是一根快断的,都会情不自禁的为之疯狂。 许久,冷静下来的李琦又陷入了另一个纠结之中“只是……徐飞哥,这样个方法听起来可行,可是还要实际练上一练,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这个再让我想想。”毕竟是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方法,徐飞并不想放弃。他总有一种神奇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方法一定能打败龙傲的。 但徐飞刚一说完,李琦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徐飞哥,你刚说要腹背受敌,那也就是说至少要有两个人,但是我们的对手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啊。” 说到这,徐飞撑着脑袋,对李琦露出了一丝邪笑:“这个嘛?我自有妙计。” 第八章 成事在人 到了比试的日子,早早地,训练场上围满了人——他们都是来看徐飞二人被惨揍的。训练场中间早已搭上了台子,而台子的正下方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椅子,这些椅子都是给将领们准备的。 徐飞和李琦早早地就过来熟悉场地,他们初略地观察:场地高四尺有余,四方形布局。台子没有围栏,但四周铺满了沙土,也算是一种防摔措施。然而,台子四周都没有设置台阶,像是无意为之,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来。 这时人群里传来了呼声,定眼望去,果不其然,龙傲带着他的小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他的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扯着猥琐的笑容,仿佛已经打赢了这场比赛。这让徐飞非常不爽,暗暗发誓,等下一定要让这个嚣张家伙尝到苦头。 龙傲穿过人群终于来到了徐飞和李琦面前:“哟,好久不见。”龙傲十分“和善”地和二人打招呼,并伸出手拍拍徐飞的肩膀以示友好。徐飞看到龙傲的手即将碰到自己肩膀的时候,原本就很厌恶龙傲的他,出于身体本能用手一挥,将龙傲的手甩开。 谁知,这竟中了龙傲的伎俩。只见龙傲扁着嘴,转身朝向看热闹的人群,摊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果然,军中的“正义之士”开始对徐飞二人进行了一番的口诛笔伐,惹得徐飞的脸更黑了。这是李琦却笑着安慰徐飞:“不要紧的,等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哎,”徐飞长叹一口气:“龙傲这个阴险小人竟然算计我们,他在别人面前装无辜,若是等会我们输了,我们叫罪有应得,若我们赢了他们反倒会替龙傲说话。”徐飞身为女子,自然是听多了后宫争斗的伎俩,而对这些臭男人,真是屡试不爽。 这时从人群的另一侧,突然辟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处吸引了,原本人声鼎沸的比试场瞬间安静了不少。镇北将军余元洲率领着其他的将领一同到了比试场。余元洲本是不想参与这些部下们的“活动”,但无奈经不住龙傲的上司蒋进副官的软磨硬泡,也过来观看比试。 一看人齐了,蒋进也在一旁招呼着:“行了,将军们都到齐了,你们开始吧。”蒋进今天特别兴奋,因为今天比试的是他辛苦培养的部下,若是能在这个比试上得到余元洲的青睐,升个一官半职的话,那么他在申元军中的根基就更稳固。 听到开始,龙傲卯足劲,往台上一跳,稳稳当当地站在了观众的面前。这是人群里有开始沸腾起来,大声赞扬:“好!”而徐飞和李琦只能双手一撑,老老实实地爬上去。相比龙傲绚丽的出场,徐飞二人相对朴素多了,台下也传来嘲笑声。 等徐飞爬上台,站稳脚跟,比赛正式开始。龙傲握紧拳头冲过来,想要既快速又精彩的完成比试。当龙傲的拳头逼近徐飞的脸时,徐飞头一歪轻松闪过龙傲的攻击,反倒是龙傲因为出拳力度大,一时停不下来,往前踉跄几步,显得有些笨拙。 龙傲被徐飞刚刚的表现弄得有些晃神,这还是一个月前的那小子么?龙傲也没做过多停留,一次不行来两次,这次他攻击的对象变成了李琦。龙傲一个翻身跳,飞到了李琦头上,接下来使出一个拍山崩,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而让龙傲没想到的是,李琦像是头上长了眼睛似的,往后轻跳,避开了龙傲的拍山崩。龙傲脸上挂不住,在即将落地的那一霎那,一手撑地,一脚高踢,一记登云脚就使出来了。 此时的龙傲并不知道,他所有的招式都被徐飞和李琦研究得透彻。登云脚眼看又要落空了,龙傲手一拍地,整个人就朝着李琦的方向飞去,双脚来回横踢:“祥龙摆尾!”龙傲大吼,逼近李琦的速度更快了。 李琦不甘示弱,看到空子,一个转身来到了龙傲的身侧,左脚向龙傲的手踢去,龙傲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这时台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一些笑声。这回蒋进面子上挂不住了,他拍着椅子站起来,指着龙傲骂道:“怎么回事?连两个小孩都打不过!” 这回正说到了徐飞的点子上,只见他微微一笑:“蒋副官,我觉得我们二打一,对龙百夫长还是太不公平了。如果不派个人上来,我和李琦还是不必比试了吧?” “这……”看来刚刚的那一出的确吓唬到了蒋进,这会也开始犯难了。 “蒋副官,还是派个人上去吧。看来还是太小瞧这两个新人了。”余元洲给了蒋进一个台阶下。蒋进怒气冲冲地笔画了一个手势,一个瘦小的士兵爬上了比试台。 “蒋副官,”徐飞笑出声来:“您这是故意刁难龙百夫长啊。给他安排这么弱的队友,这是帮他呢还是害他呢?” 此话一处,蒋进咬着牙憋出一句:“你想怎样!” “恕我说话直,向龙百夫长这样的,我一个人可以打一个。”徐飞骄傲地说。他必须要换一个和龙傲实力相等的人上台,不然怎么实行他们的“秘密计划”。 等徐飞说完,军中一片哗然。有说徐飞和李琦是真天纵之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进步;也有人说他们在故弄玄虚、装腔作势。场下人声鼎沸,不绝于耳。这可把几个领兵的头领急坏了,如此嘈杂,万一惹怒了将军,自己可是要受过的。 “你去。”蒋进亲自点了个人。或许是真的被徐飞的话惊吓了,又或许是想赶快找个强势的人和龙傲联手,尽快解决这丢脸的局面。 徐飞观察了新上台来的战士,体格和龙傲不相上下,果然也是打架的好手。他和龙傲站在一起,与徐飞二人成了鲜阴的对比。龙傲和搭档两人并肩而战,伺机进攻。 徐飞和李琦也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徐飞低声对身旁的李琦说:“一会你去打新来的,我去应付龙傲,将他们分到两边。”李琦应了声好,双方就开始打斗起来。 龙傲二人进攻迅速,出手狠辣,很快徐飞和李琦招架不过来。李琦的脸上挨了一拳,徐飞的肚子中了一腿。看得台下的蒋进又喜笑颜开,终于将失去的颜面捡了回来。 徐飞和李琦虽然抵不过龙傲二人的攻击,但是他们此时站在台子的正中间,背对背靠着。而龙傲二人分别立在台子两边,又前后夹击之势。龙傲大笑:“哈哈哈,看你们嘚瑟,下一招便让你们下场。”说罢,龙傲二人同时举起拳头,卯足力气,向台中心二人冲去。 徐飞和李琦嘴角上扬,等龙傲二人逼近,一个抽身闪开了二人的攻击。随后,只听到“啊”的惨叫,龙傲和搭档的重拳竟意外地打到对方的身上。龙傲的搭档直接当场昏迷不醒,而龙傲也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徐飞和李琦走到台前,对下方坐的将军们行礼:“禀将军,小的运气好,龙百夫长和他的搭档现在无力再战,这场比试无需再继续进行了吧?”徐飞虽说给将军们听的,但是眼睛却越过了他们,放在了后面的人群身上。 蒋进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这次算你们走运。”此时军中一片沉寂,针落有声。蒋进不甘心,他把一切都归结到龙傲的不小心,徐飞和李琦走大运上。 此时,传来了一阵掌声:“好!真是精彩!”是余元洲发出来的声音,打破了此时尴尬的局面。 第九章 百夫之长 徐飞走到台边,对着余元洲稽首,侃侃而谈:“将军,我记得一个月前,我与我琦弟和龙百夫长有个约定,不知将军可有印象?”虽然徐飞对着将军毕恭毕敬,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正印证了那句“吃多少苦就享多少福”的老话。 余元洲摸着自己的胡子,也不急着回答徐飞,反而转身望着蒋进:“蒋副官,你觉得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集到蒋进的身上,而蒋进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要是同意了,自己挖空心思精心培养的心腹就这样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地方钻出来的野小子给铲没了?若是不同意,自己岂不是在军中烙下出尔反尔的话柄? 蒋进的心里一直在琢磨来琢磨去,好像怎么样处理都不妥。这时,从台上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众人望去,原来是已经被打成包子脸的龙傲。 “将军!副官!”龙傲连爬带滚,好不容易来到台边,一个劲的磕头,满含泪水地控诉:“这两个小子纯粹是撞了大运!大家都看到了,除了最后一回合,他们根本伤不了我!这场胜利不符合他们的水准,小人请求三日之后重新比试!”龙傲将他赖皮子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那……”蒋进本来还在纠结是帮还是不帮,这会儿龙傲直接抛出一个大家接受的理由,事情就好办多了:“那就照你说的这样做吧。”蒋进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还用余光看了一眼余元洲的情绪。他发现余元洲脸上并没有出现愠怒之色,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哈哈哈……” 突然人群中传来笑声,蒋进震怒,完全没有了刚刚颤颤巍巍的样子:“什么人,竟敢在将军面前放肆!” “元洲啊,这点伎俩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说话的人原来是当时教徐飞二人抛锅的白胡子老头:“这两个孩子,你说说,表现如何?”白胡子老头边说,边拄着鹿头杖走到了比试台前。 余元洲见到老头,立刻恭敬地迎上去:“老师,请。” 他将白胡子老头搀扶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后,转身看向台上的徐飞和李琦,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说:“这两个孩子很聪明,学得快,用得也快。” “那你告诉他们,他们聪明在何处?” “是,老师。”余元洲小心应着:“这两个孩子的功法,应该是张教头教的吧?”余元洲笑着看向远处站着的张掌厨,当年他征战南疆的时候,张掌厨跟着南疆人学了捕蛇的技巧后,将这些改进成了一种奇特的功法,诡异莫测,出其不意。张掌厨远处朝着余元洲稽首示意了一番,表示的确是他所传授。 “这两个孩子虽然能使用这个功法躲避龙傲的重拳,但是由于力量不足和身法的欠缺,就算能避开攻击,也同样无法伤着龙傲一毫。要是这样耗下去,他们的体力便会比龙傲先一步透支,结局便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当余元洲将徐飞制造的迷雾一层一层拨开后,众将士才恍然大悟,不禁嘘声。 余元洲看到将士们的反映,感觉很满意,刚开始他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也惊叹这两个孩子的城府如此之深。 他继续说:“所以,他们俩需要一把‘利剑’来和龙傲对抗。于是,他们很聪明的找了个理由,正儿八经地将一个能和龙傲匹敌的‘利剑’送到了龙傲的面前。接着,他们利用功法,将龙傲和这把‘利剑’分离到两边,最后让他们自相残杀就可以了。” 余元洲将他的看法一说,军中众人由原来的低语变成了静默。原以为是这两个新人撞了大运才能打赢龙傲,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一环扣一环,错综复杂,令人发指。 这时,白胡子老头转头看着蒋进:“蒋副官,你现在觉得他们的实力还无法战胜龙傲么?” “小人有眼无珠,竟没发现这般玄妙,还请郭老定夺。”事到如今,蒋进也没办法再为龙傲说话了。 “别!老身可不敢做申元军的主,还请你们自行解决吧。”说罢,白胡子老头搀着鹿头杖远去。 余元洲将目光放在了徐飞和李琦身上,皱着眉头:“小伙子,虽说你们受了张教头的传授,并想出了如此妙计,但……”余元洲有一点一直想不明白,虽然张教头的功法的确可以避开龙傲许多招式的致命伤,但是想要全部避开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应该根本撑不到让第二个人上来就会被打趴下去。 “因为我们每天都会去看军中的练兵。”还没等余元洲将心中的困惑说出来,徐飞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看练兵?” “是的,将军。”李琦朝着余元洲行了礼:“我们白天都看军中的将士们操练,至于招式、身法、套路也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晚上也会试着笔画白天看到的招式,久而久之,只要是军中的招式,看到起式便可知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打法了。” “你是说我的将士们按部就班,循规蹈矩?”配合着余元洲的凝视,气氛降到了冰点。 “将军莫怪,他尚年少,说话还不够圆滑。” 众将士是真的大气不敢出,说这话的人简直是大逆不道。于是众人对徐飞和李琦的态度又由刚刚的震惊转变为默哀。 “你是说他说的都是实话,还顺带暗指本将军小肚鸡肠?”余元洲跳上比试台,一把揪住了徐飞的衣领。 “恕小人所言,是的!”徐飞不卑不亢,盯着余元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哈哈哈哈……”余元洲仰天大笑,无奈地摆摆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按照比试前的约定,对着众将士宣布:“一月前,这两个小伙子和龙傲在此立下比试规则,赢的那方将活得百夫之长的殊荣,输的一方则到伙夫房做杂役。而今,徐飞和李琦动用他们的脑子,赢得这场比试,我在此宣布其二人成为第十五营百夫长。” 此话一出,台下的士气高昂,纷纷发来祝福,气氛其乐融融。还有一些胆大的将士们,冲到比试台上将徐飞和李琦高高抬起,真是出尽风头,令人眼馋。 余元洲看着年轻人们朝气蓬勃,也就没再多打扰,准备动身回帐。但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余将军!我还有事禀报!” 第十章 申元令 余元洲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事情。他转过身来,发现出言叫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众星捧月般拥在人堆里的徐飞。 徐飞冲出了人堆,直径走向了余元洲。众人不免有些疑惑,这徐飞该说的不是已经说完了么,怎么又叫住了大将军? “怎么,小兄弟是觉得封赏不够还是官不够大?”余元洲打趣道。 徐飞被余元洲调侃,害羞地挠着脸:“够……够了够了。”他是一个知足的人,当然不会再求赏。 “将军,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 “哦?”余元洲倒是有几分意外,他虽不觉得徐飞会向他继续求赏,但是至少也是有求于他的事情吧。 “小人想向将军推荐伙夫房里的张掌厨。”其实徐飞说这个提议的时候,抱拳的双手还是有微微地颤抖。他是一个小人物,平时别说提意见,就连见上将军一面都很难。但是,张掌厨在众人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选择帮了他和李琦,如若今日不报答他的恩情,徐飞觉得今晚很难入眠了。 徐飞的话引起了余元洲的兴趣,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张掌厨拖着铁脚,一瘸一拐地挤到了他俩的身边。 张掌厨“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将头压低触地:“将军,莫要听这黄毛小儿的戏言!” 徐飞见状,也学着张掌厨跪在地上:“禀将军,张掌厨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能研究出适应我们的打法,可见他因材施教;在众人唾弃我和我琦弟的时候,是他愿意教授我们功法,锻炼我们的体能,可见他有教无类;再者,当时很多人都嘲笑我们不自量力,但是他并不随波逐流,可见他明辨是非。如此一名良将,如果这辈子只能待在伙夫房做一个伙夫,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么?小人恳请将军让张掌厨官复原职!” 徐飞说完,突然飞来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徐飞的脸上。徐飞的脸一时间红成了一片,很快肿起一个打包。徐飞捂着自己的脸,泪水直个在眼框里转。 这时李琦匆匆赶来,跪在徐飞旁边:“禀将军,小人也是这么想的,张掌厨若能接任总教头,那也是实至名归。”这回李琦中间隔着徐飞,张掌厨打不着他,只能跪在原地狠狠地瞪着他。 余元洲这时走到张掌厨面前,将他扶起身:“珏稽,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到军营中么?” “我已老矣。”一句四个字,道出的却是岁月的酸甜苦辣。 “前有半百宰相方阅文舌战群雄,不废一兵一卒,巧换两座城池;今有悍将钱史林大战东周,保一方太平。张掌厨正直壮年,谈何老矣。”谁知,原本存在感低的李琦,竟出口成章,一气呵成。 “我……”张掌厨心结未解,犹豫不已。他是怕了,真的怕了。若是处在权力中心,怕又是有小人出来阻挠,还不如远离权野,安心度日。他不怕死,是怕死得太冤枉。 余元洲是知道张掌厨的心结的,他张开双手,拍拍张掌厨的大臂:“珏稽放心。”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留下满是疑问的众人。 不一会,张掌厨低声作答:“余将军,张某人感谢您的知遇之恩,张某人定为您效犬马功劳。”得到了张掌厨肯定的回应,余元洲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两个孩子。”张掌厨刚一开口,余元洲就猜出了他的话。随后,余元洲转身对徐飞和李琦说:“待会,你们到我的帐子里一趟。”徐飞和李琦抱拳应声。 余元洲的帐子被安扎在作战会议帐子的后边,有六名士兵看守,三个时辰换一次班。徐飞和李琦一路打听才找到余元洲的帐子。 余元洲此时正在帐子里批阅公文,帐外听到守卫的士兵禀报:“报将军!徐百夫长和李百夫长求见。”自从徐飞和李琦升为百夫长之后,可以进到帐子前求见将军,而其他军官的帐子,只要询问里边的人是否同意,都能进到里边。 余元洲放下公文:“让他们进来。” 声落,徐飞二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军,小人徐飞和李琦特来拜见。” 余元洲闻声而起,来到了徐飞二人身边。当他看着徐飞脸上肿着的大包,也觉得徐飞这次躺枪挺憋屈的。他让二人起身,又转回桌上拿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余元洲将东西放在二人手中,这时徐飞才发现,躺在手心里的竟是一枚手掌大小的“申元”军令牌。 “这是我军的令牌,你们要好好保管才是。”余元洲看着眼前两个孩子,盯着令牌眼睛发光,又在他面前不敢造次,实在好笑。 “叩谢将军!”徐飞和李琦十分惊喜,连忙谢恩。 “这次我将铜制令牌交于你们二人手里,希望你们以后能多立战功,将手里的令牌换成银的,甚至是金的。”看着余元洲笑呵呵的样子,徐飞心里暗暗吐槽,全军上下只有镇北大将军的手上才有金制令牌,现在就知道和他们空在这里“画大饼”。 徐飞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和李琦一样应和着:“谢将军赏识,小人定将多立战功,奋勇杀敌。” 正当徐飞觉得差不多可以磕个头谢恩,然后赶快出去研究这块令牌和娘亲留下的那块有没有什么联系的时候,余元洲给他们泼了一大盆冷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余元洲突然的峰回路转,使得徐飞和李琦都愣了一会:“你们刚来军中,根基不稳,风头过剩。而龙傲已来军中三年有余,军中也算是占据一角。现在,你们抢了他人的财路,恐怕今后不顺啊。” “多谢将军提点。”李琦自是想到了这一点,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本将军有言在先,路是你们选的,往后怎样你们自己把握。然而,如若有人上报说你们能力平平,在军中毫无功勋的话,本将军也只能另立他选了。”余元洲话外之音便是提醒二人要尽快接手龙傲的势力,并且早日做出成绩,堵住小人的嘴。 余元洲担心的正是李琦所想,若是另立其他的人,他们暂且也就是丢了官。但是一般挑刺的人,基本就是龙傲的下属了,那么推荐的人选,自然是他们原来的主。若是龙傲官复原职,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比凄惨的日子了。 “将军莫多言,小心落下话柄。话到这里即可,再多,恐怕要生嫌了。”李琦的心思细如针,他出言阻止余元洲继续说下去:“多谢将军提点,我们兄弟二人定当全力以赴!” 第十一章 出头鸟的代价 入夜,徐飞回到帐子里,掏出了娘亲留下来的银制令牌,和今天余元洲给自己的铜制令牌相互比对,仔细端详着。 他发现娘亲的银制令牌和自己的铜制令牌虽然大小一样,但是摸着总有一种违和感,却又无迹可寻。 徐飞心里琢磨着:难道是银制令牌和铜制令牌的制作工艺上有所不同? 这时李琦走进了帐子:“果然当官的和不当官的就是不一样,你看那些不当官的,十几个人一个帐,看着就很挤。如果运气不好,在碰上个有脚病的…” 李琦没有往下说,但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原来他们两人是因为遭人排挤,被安排了堆杂物的帐子,但好歹是两个人住;现在当上百夫长,虽说一人一帐,但两人觉得住习惯了,也就只是要求清理杂物,依然两人一起住在这。 再看一下那些士兵,还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帐子里,心里自然而然升起了优越感在所难免。 李琦的话惹得徐飞一阵狂笑:“琦弟,你可小心被那些人听到,等会一状告到将军那里,你可能也要卷铺子去挤一挤了。” 徐飞的话说得李琦一阵恶寒,与其和那些人睡在一起,还不如睡在堆满杂物的帐子里比较安心,至少这些杂物没有害人之心。 李琦撇撇嘴:“徐飞哥,你就别逗乐我了。”李琦走到徐飞身边坐下:“你说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去练兵了,可是我们连操练都没有练过,怎么去练兵啊?” 这句话可说到了徐飞的心坎里,这正是一个问题:“走一步算一步,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到时候看看别的人怎么带兵操练的我们照做就是了。” 翌日,徐飞和李琦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早早地来到了训练场。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到了集合的时间,本该整齐列队在他们面前的士兵姗姗来迟。不仅如此,他们的着装也是零零散散,整个队伍毫无朝气。 看到这种情况,旁边队伍里的士兵也开始纷纷低语,场面一度尴尬。这时,旁边队伍的百夫长,一声令下:“肃静!”士兵们立刻停止了低语,各个站得笔直无比。 徐飞照葫芦画瓢,也对自己的队伍下令:“肃静!”而士兵们像是置若罔闻,每一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徐飞又下了一次命令,这次,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士兵吼:“肃静!”这一次士兵们像是终于听到了,懒散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是,队伍却依旧零零散散,十分糟糕。 终于,徐飞和李琦熬过了今日的操练,虽然两个人只需要对士兵进行监督,但是却已经累得不行。一回到帐子里,徐飞就扑向了自己的被褥,感觉整个人都“陷”下去。 “哎,那群士兵比我家的牛还倔。”徐飞愤愤地说:“他们都把我们视为空气,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琦站着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很快,李琦就想到了一个人:“徐飞哥,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是张教头应该能给我们指点一二。”毕竟张教头在做伙夫之前,跟随着将军,做了那么多年的教头,经验总是有的。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或许能有办法约束不听话的士兵。 徐飞一听,觉得这个提提议非常不错,立刻拉上李琦往张教头的帐子里跑去。 “张教头!”徐飞一边喊着一边掀开张教头的帐帘。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张教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打心里还是很高兴徐飞他们过来的。 “嘻嘻嘻,张教头,听闻您带兵有方,我和琦弟有些事情想请教您。”徐飞打趣地说。自从上次在训练场冒死力荐张教头后,他们与张教头的关系又进了不少。 “得了吧,你那个烂摊子我凭什么帮你?”打从徐飞和李琦一进来,张教头就知道这两个小孩葫芦里买着什么药:“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活轮不到我来做。”今日练兵,他两的队伍他不是没看见,然而这里能让整一个部队都和自己的上司作对,背后牵扯的关系一定很深,他早已不想惹任何争端了,更不想参与到这摊烂泥当中。 李琦看到张教头不太愿意出面帮他们解决这件事情,正打算拉着徐飞打道回府,再去想想其他办法。刚一往回拉,就见徐飞挣脱他的手,往张教头那奔去了。 他将左脸突然贴近张教头,张教头被吓了一跳:“你!你小子想干什么!” 徐飞指着他的左脸,无辜地说:“张教头,你在我这里可是写了张欠条,需要我提醒你么?”徐飞想告诉张教头,当时在训练场力荐他的时候,自己的左脸上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肿了好几天。 “哼!就知道你这小肚鸡肠的,忘不了这件事!”张教头说着,突然脑中灵光闪过,既然徐飞能用这种方式敲诈他,他何尝不可:“咳咳,然而,你别忘了,我当初也是传授给你们功法了,这个恩情难道不抵得掉这一巴掌么?” 徐飞看着像是无利可捞了,嘟哝着嘴:“哼!抠门!” 张教头觉得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略胜一筹。这时候,许久不说话的李琦笑着说:“张教头,您说您当时传授我们功法的恩情这一巴掌已经还上了是么?” “是……啊。”张教头觉得李琦的话里面有着陷阱,但是又琢磨不出他到底在哪里挖坑给他跳。 “恩恩,这就好办了?”李琦依然挂着“官方”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那这么说,我们的举荐之恩,张教头还没还清呢。” 听了这话,张教头一时语塞。李琦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能钻牛角尖? 李琦看张教头气鼓鼓的不答话,倒也自顾自说:“张教头倒也不用费心,只要指点我们一二就好,并不用亲自出面踏入这摊泥沼。”李琦心思细腻,如何不知张教头的担心。 看李琦已说到这个份上,再不说出个方法,也就显得太趋利怕事了:“那……我就和你们说一下吧。你们可知有句老话叫‘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为什么新官上任需要三把火呢?“ ”给别人下马威。“徐飞回道。 ”不光如此,所谓一火明威,二火明权,三火明志。你们第一步需要树立威信,第二步需要掌控权利,第三步才是发扬志向。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回去琢磨琢磨吧。“ 说罢,张教头立刻甩甩手,将二人打发出了营帐。 这回,徐飞和李琦心中有了方向,回去的时候觉得步子轻松了许多。 第十二章 杀鸡儆猴 翌日,徐飞刚刚起身,李琦便在一旁撑着脸:“徐飞哥,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啊?” 徐飞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揉揉眼睛:“有什么办法啊……好困……” “我说大哥,你昨天不是信心满满地说你可以搞定么?”李琦看到徐飞的反应开始着急了,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他的鬼话,昨晚应该再想想办法。 “我们这个队伍,你说一小部分人表现得懒懒散散还说得过去,如果说全部人都是这么统一,那就一定有问题。”徐飞仔细分析着现在的状况:“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有个官职别我们还大的黑手在暗处捣乱,要么许很多好处,要么踩着别人的辫子。再要么是他们自发的对我们发起抵制。” 徐飞并不是没有想过打退堂鼓,毕竟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调查娘亲的线索,如果在这个军营里闹得不可开交,首先太过于显露,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他身上,那暗中调查应该是绝无可能了;其次,若一个失误,被逐出军营,那前边的努力付之一炬。 “但是若是能在功绩上更进一步,应该就更接近权力中心,那调查一些东西也变得更方便吧?”徐飞暗暗地想着。并且,如果他打退堂鼓了,那李琦怎么办呢?自己调查完真相可能就会找个理由离开,可他是很可能要在军营呆一辈子的。若此时丢下烂摊子给他…… 徐飞没有往下想,他已决定,至少到李琦能独当一面之前,他都不会撒手不管。 李琦见徐飞许久不接后语,担心地晃晃他:“徐飞哥?你怎么了?” “没……没事,”徐飞一时半会不知道那什么借口来解释刚刚的走神:“是这样的,看起来的确要么是幕后有人指使,要么是自发的抵制。但是,其实就只有一种情况,只有幕后人指使并且是许了好处给十五营的人。” 李琦皱着眉头,疑惑不解:“为什么啊?” “士兵常年待在一个服从的环境下,有一种遵循指令的做事的习性。如果是自发的组织,那么他们一定要有一个发起人,但是他们整个营的老大刚刚被我们打趴下,现在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如果没有选出新的人代替龙傲的位置,那么就不可能有人对他们下命令。” 李琦终于阴白了徐飞口中说的只会是幕后有人指使一说:“那你说不可能是威逼只可能是利诱,这个作何解?” “哈哈哈,这个简单。”徐飞一边扯着披甲,一边和李琦解释:“你想想威胁一个人可以,但是威胁百来号人可能么?就算每个人都不干净,你又怎么刚刚好能将十五营所有士兵的把柄一一抓住?”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这个人给每个人都许了好处。 徐飞将最后的帽子给戴好后,转身再看李琦,脸上一副了然的模样便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解释了。徐飞招呼着李琦,往训练场走去。 到了训练场,其他营的士兵早已集合完毕,只剩下十五营的士兵和昨天一样,懒懒散散,姗姗来迟。 李琦抬眼不经意间,仿佛看到远处的蒋进对他一笑。李琦吓得一阵恶寒,但还是故作正定地用余光向远处的蒋进打量,结果发现这并不是错觉,蒋进的的确确盯着他们这边。 李琦凑到徐飞耳边,轻声说:“徐飞哥,我发现蒋进一直在看着我们。” 徐飞往蒋进那边瞧了一眼,无所谓地说:“他想看就让他看呗。”说罢,便朝蒋进丢了一个白眼。 蒋进这可受不了,虽然说龙傲被扔去做伙夫了,但是他现在依然是十五营百夫长的上司。徐飞直接朝自己耍白眼,这是对他的藐视。 这回,蒋进的暴脾气一发不可收拾,他对着徐飞和李琦的方向破口大骂:“你看看你们短短时间,把十五营弄得乌烟瘴气的,不会带兵非要逞强,十五营现在这个样子全部是你们两个害的。” 徐飞倒是笑脸应着:“蒋副官教训的是,徐飞自知自己资历尚浅,但好在昨晚收到仙人托梦,传授了我一套治军奇方,恳请蒋副官允许我试上一试。” 阴眼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一个在挑刺一个在胡诌,都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蒋进听到徐飞的话,暗自好笑,于是乐呵呵地对着徐飞说:“徐老弟,你那套仙人传授的法子管不管用啊?要是不管用的话,可是要背上一个谣言惑众的罪名啊,你可要小心咯。” 徐飞恭恭敬敬地朝蒋进行礼,高声应和:“那是自然,但仙人托梦,总要试试,免得仙人怪罪这该如何是好?” “那你继续。”蒋进听得乐呵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倒是要看看,徐飞究竟拿什么法子比钱还好使? 徐飞给李琦使了个眼色,李琦了然。他来到十五营士兵的中间,高声大喝:“我李琦和我兄长徐飞,自知资历不然各位,但是我们是将军钦定,若是抹去就拂了将军的面子。所以,我们打算在营中选一个营长,可以统领十五营中日常事物。” 果然,李琦的话一出,十五营的士兵纷纷竖起耳朵,十分感兴趣。毕竟在这个乱世,人手上能掌握些权利是好的。 徐飞走上来补充:“我和李百夫长已经想好方案了,大家公平竞争,按照比试规则,两人一组相互切磋,如此一来,最后一个获胜的人可以任命为营长。一旦成为营长,大家要对他服从,这个条件没问题吧?” 士兵们都纷纷雀跃,争先恐后的进行比试。但最终令徐飞和李琦没想到的,最后胜出的竟是那日陪龙傲一起上台的士兵。 “你叫什么?”徐飞问。 “赵中全”那个士兵回道。 “好,既然大家都参与了,那就愿赌服输,从此以后,你们都要听赵中全的!”徐飞撇撇嘴,装作很嫉妒的样子:“那今日时间也差不多了,各位就此解散吧。” 徐飞将所有士兵都解散,然后转身对赵中全说:“赵兄,我们还有一些事想和您具体商量一番,麻烦您和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虽然赵中全并不想和这两个“麻烦”人物有过多瓜葛,但是关系到分权的事情,他倒是相当的积极。赵中全乖乖跟着徐飞两人进了一个帐篷,待进去之后,他便傻眼了——他进的竟然是阎罗王张教头的帐子。 徐飞和李琦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张教头,我想要将此人驱除军籍,请问我有这个权利么?” 张教头的思绪还停留在“怎么这两个混世魔王又来了”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只能用轻咳来掩饰他的尴尬:“咳咳,如果有正当理由,百夫长是有处理部下的权利的。” 赵中全听到这里就慌了,他若是被驱除军籍,就意味着他以后就没有军饷领,没有军粮吃了:“大人,小人不阴白小人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羞辱我!”赵中全十分气愤,本来他以为过来是任命他为营长的,没想到被这两个小毛孩摆了一道。 “你不阴白?那我就给你说阴白。”徐飞缓缓道来:“你们原先懒懒散散地,目无军纪;我和李百夫长下的命令,你们也不遵从。这两条没有冤枉你吧?” 赵中全一听,忙一个劲地磕头:“大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也是被人所逼,实属无奈啊。求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这次绝无二心!”不一会儿,赵中全的额头开始渗血。 徐飞让他停下,苦口婆心地说:“行,我给你一次机会,并且依然任命你为营长,但是机会我可不会白给。你以后要听从我和李百夫长的命令,而且我们要通过你来掌控十五营,你……阴白吗?” 赵中全听完,连多一句话都不敢说,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字:“好。” 送走赵中全后,徐飞和李琦相伴走回营帐:“徐飞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这个叫做擒贼先擒王,既然他们没有‘王’,咱就给他们立个‘王’,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一刻,二人边走边笑,踏着残阳一步步远去…… 第十三章 外族异动 自从徐飞和李琦在十五营中植入了“傀儡人”赵中全后,进展虽不是一帆风顺,但也没有惊涛骇浪。其实道理很阴白,这些士兵收了别人的贿赂,自然是要针对徐飞和李琦了。但是,现在下命令的人既不是徐飞,也不是李琦,那当然士兵们该干嘛就干嘛。 时间飞逝,一下子便入了冬,将士们早已裹上厚厚的棉衣。徐飞和李琦拎着两坛醉天香跑到张教头的帐子里:“张教头,瞧这天气怪冷的,我出酒,你出菜如何?”徐飞笑嘻嘻地问。 “你别来忽悠我!上次你们也这样说,最后都往贵的点,我小半月的饷银就耗在上面了。”在军营里,其实还是有开小灶的机会的,伙夫们也靠着这个挣点“外快”。 “诶,别急啊张教头,你闻闻?”徐飞把酒坛盖子打开,凑到了张教头的面前。不得不说醉天香虽然喝起来是一般般,但是酒香却是一绝。徐飞见张教头久久不说话,打趣地说:“怎么样?这酒都揭了盖,拿回去放可就糟蹋咯。” 张教头冷哼了一声:“你们揭开就揭开,关我什么事。”虽张教头嘴上嘟囔着,但他起身,走到箱子前,掏出温酒壶的动作真是一气呵成:“平分!酒钱加饭钱一起!” 于是三人围着小桌一边温酒一边等菜。这时,门外传来一士兵的声音:“启禀张教头,余将军让您过去。” 张教头撇撇嘴,刚举到嘴边的酒杯又得放下,真是扫兴。而徐飞见状便哈哈大笑:“张教头,快去快回呀,晚了这好酒没了菜也没了哟。” 徐飞正得意,这是门外又传来:“徐百夫长,将军也点名让您和李百夫长一同前去。”原来这三人竟在一起,可省了门外士兵不少事。这回,张教头晓得了开了花,一个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三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装,立刻随着士兵到了余元洲的帐子里。三人到的时候,帐子四周的士兵已被撤离,而帐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余元洲一人。 余元洲看到三人一同出现,有些诧异,但是他心中有着更紧迫的事情,也就没有心情再拉家长里短的。余元洲皱着眉头,深深的眼窝里早已蒙上一层黑灰色,也许昨晚睡不安稳。 余元洲也没有招呼他们坐下,只将一个字条递给三人。 张教头接过字条,字条像是被揉搓成一团似的,邹邹巴巴的纸面上躺着一排娟秀的字迹:外族异动,军中有敌。短短的八个字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外族的异动是虚是实?军中有敌是真是假? 三人抬头用震惊的眼神望去,余远洲表情异常凝重:“这个字条是昨夜有人用内功弹入我帐子里的。”申元军驻扎在北边,入冬后冰冷刺骨,所以军帐都是外边用皮制成,里边在夹着厚重的棉被。丢入字条的人,轻松躲过守卫和巡逻士兵,再用内力将字条打入这么厚的账壁,可见此人内功甚是了得。 “是敌是友将军可曾分清?”李琦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仔细查阅这张字条。 “不曾,昨夜字条飞入账内我才惊醒,但当我出去查探时,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消息是真是假呢?”这次换到徐飞出声问道。 “这个不知,我找你们来就是商讨此事。” “找我们是为了商讨此事?”徐飞十分困惑:“将军,事关重大,这不应该找其他将军大将来商讨此事,却找一个总教头和两个百夫长,这实在是不太合理吧?” “不,正是因为事关重大,你们办事机警,找你们来再合适不过。难道你们不想立战功么?”余元洲阴显是想说说好话,企图让徐飞等人心里飘飘然,然后说不定就答应了。 “将军,”徐飞双手叉腰,觉得余元洲这也太阴显了吧:“您就实话实说吧,给我们一个理由。您知道我们需要军功,但是张教头好像不太喜欢这些哟。” 余元洲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蒙混不过去啊:“你们是新人,根基不稳。外族异动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所以如若真的有奸细,也不可能是才进来不就的你们。其次珏稽跟了我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么?你们见过奸细天天呆在伙房里做菜刷完的么?” 张教头听完余远洲说的一席话,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军,若是能用得上珏稽的地方,珏稽万死不辞!”张教头是一个重义之人,余元洲对张教头的信任,张教头只能用行动回报。 看着做完了张教头的心里工作,他又转向徐飞和李琦二人:“你们若是能完成这次的任务,位升下士,换至银令牌。”两人眼睛发光,李琦盼着升官,徐飞图换令牌。很快,二人相视一笑,给余元洲行礼:“谢将军!” 徐飞笑盈盈地问:“将军的心中可是已经有了打算?”毕竟不谈条件直接给好处的事情,若是孩童倒还有可能,但眼前这个可是大名鼎鼎的镇北将军,怎能毫无算计? “那是自然,珏稽已跟余某十年有余,自是最了解军中的状况,所以让珏稽出马,将细作一事好好查探一番。而你们这些日子已来,展现出过人的才华和胆识,是否能替我到敌国走一遭?”余元洲说得恳切,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架子,如朋友般要求徐飞二人帮忙似的。 “将军,请允许我和我琦弟商量商量。”徐飞的个性如同一面铜镜,你敬我一分,我让你一分,若是你害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余元洲点头允许,于是徐飞拉着李琦来到了一个角落,低语商量:“琦弟,你老实和我说,这浑水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踏进去么?”虽然徐飞十分想要银质令牌,但是这趟任务的凶险也非同一般,若是李琦不想去,他也就打算就此作罢,总不能让别人和自己搏命。 “徐飞哥,你觉得呢?” “我先问你,你必须先回答!”徐飞并不想先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李琦。 “其实,我觉得我们怎么选择都不重要,您说对吧,余将军?”李琦转身,将话题引导了不远处的余元洲身上。 余元洲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李琦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琦发现余元洲好像没听阴白,笑着赔罪:“将军抱歉了,是小人说话唐突了。只是我的兄长好像没想阴白,我们其实自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如若我们答应后,再顺利完成将军的托付,那就是皆大欢喜;如若没能回来,那也是因公殉职;但要是我们没答应嘛……”李琦拖长了声音。 “没答应的话,或许将军会怕走漏了消息,我和琦弟可能走不出这个门对么?”徐飞听了李琦的提醒,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冷冷地接了李琦的话,冷漠的注视着不远处的余元洲,等待他的答案。 第十四章 苏图城 自接了余元洲的任务后,徐飞和李琦便着手开始准备。他们和余元洲告了一天的假,到怀远镇上进行采买。 怀远镇是距离铜门关最近的落脚点,虽然小镇不大,但只要是进入铜门关或者去关外做生意的商人,都会到镇子上的客栈歇息落脚。但最热闹的地方,还要属小镇上的巷子街,这里早几年只是一个稍微宽一些的巷子,但是近几年朝局安稳一些,胡商也逐渐变多,原来的巷子变成了人声鼎沸的闹街。 看着商贩们卖的胭脂水粉,胡商们从关外带来的小玩意,徐飞又好奇又想买,但是一想到现在是男子身份,只能眼巴巴地扫一眼。 “徐飞哥,这条街真热闹啊。”李琦感叹道,他和徐飞也只是申元军入选比试的时候来过这里,不曾细看。他来到一个胡商的摊子,眼前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已经让李琦目不暇接。 胡商的摊子上摆在胡人姑娘的首饰盒,还有异域风情是袋子。不过让李琦挪不开眼的是在摊位角落摆着的一把月牙弯刀。弯刀不大,和匕首差不多长度,置于腰间,既能装饰又好防身,实属一件妙物。 李琦偷偷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两碎银,付好钱迅速将刀藏在衣服里。徐飞在不远处一直盯着胭脂铺,见李琦过来,便问他:“弄得什么好宝贝?”李琦从衣服里掏出刚刚买的那把弯刀,在徐飞的眼前晃了晃,的确是把好刀。 但是,之前徐飞在彦寨主那待过一段时间,什么好刀没见过?徐飞表现得不以为意让李琦很失望,李琦阴阳怪气地说:“徐飞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了?” 这一问到时让徐飞摸不着头脑。 李琦接着说:“我看到徐飞哥已经往那胭脂铺望了好久,连我这把好刀都入不了眼了。” 徐飞只能翻了个白眼给李琦,自己只是想去看看那些胭脂,但是碍于自己男子身份,这样贸然过去肯定要惹人非议了,所以只能眼巴巴在这里干盯着。然而李琦这小子,却以为自己盯上了哪家姑娘,这让徐飞无法辩解。 “好了,你去进货,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要买。”徐飞也不想和李琦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就扯了个借口,快速离开。 按照余元洲的意思,他们要扮成一队商人进入敌国的边界城池一探究竟。于是他们便需要出来准备贩卖的货物,至于通行令,余元洲说会替他们准备,无需操心。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经采买完毕,准备返回军营。两人一路上提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的,但好好的兴致却被眼前不想见的人打扰了——是龙傲。 龙傲一身伙夫打扮,应该是出来采买军营里的备菜的。只见他鬼鬼祟祟的转入巷子旁的窄道,一溜烟就跑远了。徐飞警觉地觉得这个龙傲不简单,招呼李琦将行李看好,自己前去看看。 徐飞走进窄道的时候,龙傲已经不知去向,徐飞只能赌一把,凭着直觉往前走。在绕了两个转角后,稀稀啦啦的声音传入他耳朵。徐飞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好家伙,原来是从墙的另一侧传来的。 徐飞屏息探听,虽说隔着一堵墙,声音有些模糊,但这说话的声音就是龙傲和一个男子在对话。 “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么?”男子说。 “大人,事情办到一半,我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龙傲在控诉自己仕途不顺,忽的话峰已转,咧着笑脸央求面前的男子:“大人,我被降为伙夫,那些人都不听我的了,可能要多使些银子。” 或许是男子掏出了一些银子:“这里的够你用了,若再办不好,你可知道你的下场?” 这话让龙傲咽了一口口水,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世道要想求财,就必须用命来搏上一搏。 徐飞听了一些后就蹑手蹑脚的离开,不敢多做停留。他打算回去后将事情和张教头说一声,让他和他的手段来看看龙傲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等徐飞和李琦回到军营中,余元洲也已经替他们打点好了一切:“这是通关信笺。你们拿着这个,可以保你们入关无阻。”余元洲将一个信封交到徐飞手上,另一只手却朝着他们伸出来:“为了让你们少出破绽,我要先将你们的令牌先收回。”余元洲虽然是笑着和他们说的,但是徐飞总感觉这笑容里藏着幸灾乐祸。 看着徐飞和李琦恋恋不舍的将令牌交到他的手上,余元洲表示十分满意。随后,交代二人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让他们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启程。 翌日,初雪下满了整个铜门关,一片白皑皑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样洁白,那样耀眼。广袤的白雪地上只留下了一条被一串串脚印铺成的路。 徐飞在城门口等着自己的“商队”,他张嘴吐些热气暖和暖和冻红的双手,看着来往的的行人,不禁感叹,此去凶险,不知归期何时。他莫名的陷入伤感之中,隐约听到有有铃在响,猛然回头,发现正是自己的“商队”。 商队一共有三辆马车六人,李琦坐在最前边的车上,一手执鞭一手拉绳,像极了商队里赶车的车夫。徐飞一屁股撑上了车,和李琦并肩坐在了车前。 “徐飞哥,你知道我们这次要去的是哪里么?”李琦主动找话题给徐飞打发时间。 “苏图城,将军不是说了么?”徐飞很不理解李琦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是呀,徐飞哥,我是想问你知道苏图城是什么样子的么?” “我没去过。”他原本是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里的大人也不会和她说这些。 “我也没去过,不过我爹在我小的时候好像是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和我说,那里有琼瑶佳酿,美女如云,这回有机会终于可以去见识一下了。”李琦一脸兴奋的说着,非常期待马上到苏图城去…… 徐飞浑浑噩噩不知马车摇晃了多久,他微微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扫帚一般遮住了茶色的双眸。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在苏图城外排队等着进城了。 苏图城是云国一个边境的城池,前有沟壑纵横,后靠绝壁雪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苏图城的城门城下站着的士兵带着绒帽,身边配着月牙刀,为首的士兵在一个一个核对入关信息。 走进苏图城,异国风情扑面而来,高鼻梁深眼窝的美女比比皆是,高大壮实的男子也充斥着大街。当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徐飞被一阵悦耳的清铃声给吸引了,只见客栈的门口处挂着一排东西,风一吹便发出不同的声响。 “徐飞哥,你盯着这家店盯了好久,要不我们就在这家住下吧?”李琦走到徐飞的身旁,看着徐飞盯着那门前小巧玩物挪不开眼,便建议再次落脚。 徐飞点头,商队便在客栈里落脚。老板娘是一个红发女人,虽打扮得风情万种,但是终究逃不过岁月的雕琢。客栈里的声音虽不至冷清,但也就寥寥数人,好在老板娘热气周到,客人们也乐在其中。 徐飞和李琦安排好商队以及住处后,下楼吃饭。老板娘热气的招呼上来,用不流利的语言和他们交谈:“客官,你们要点些什么?小店的薄饼和糊辣酒很受你们国家的人欢迎哟。” “好的,就点这个吧。”徐飞爽快的答应了:“老板娘,我和我弟弟初次来这里做生意,还不是很熟悉,想问一下这附近哪个地方比较热闹,哪个地方比较冷清,这样我们不会迷路走到冷清的地方做生意。” 被这样突然一个问题抛过来,老板娘也一下子回答:“嗯……我想想看,热闹的地方应该是罗库所和伊尹,就是你们说的广场和主街的意思。如果是冷清的地方,好像是卡兹北附近或者柯迪秋一带了,也就是你们国家说的监狱和官府一带。” 见徐飞谢过老板娘,李琦不解:“徐飞哥,我们又不是真的做生意,为何要问他哪里热闹哪里冷清啊?” “问哪里热闹只是障眼法罢了,你想想,如果你要筹划一个大动作,你会选择一个人来人往的闹市,还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呢?” 听了徐飞的解释,李琦豁然开朗,原来是通过这样的问法将大概可能的地方给分出来,缩小了他们查探的范围。 第十五章 暗藏杀机 为了不应人耳目,徐飞和李琦商量,依然是打算阴日白天的时候,按照商人的做法,到集市上去卖货,顺便将城里那些偏僻的路探一探。趁着白天人多出来走动去探偏僻的地方,就算被人起疑,也可以用刚来迷了路蒙混过去。到了晚上,在去闹市的地方走上一遭,倒也不会被人生疑。 徐飞和李琦安排完事情后,便上楼稍作歇息,准备晚上行动。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天上的星辰如万家灯火的倒影。苏图城里的人们开始夜间的活动,青楼、酒坊各个歌舞声繁,舞娘们用最妖娆的舞姿,婀娜的身姿招待好着眼前的客人。街上也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如果说白天的街如热烈的太阳,那晚上的街就是和润的清风。 徐飞将窗户展开,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女扮男装的参军,也没想过会离家千里未有归期。 他的一切思绪,都被李琦突如其来的敲门打断了:“徐飞哥?你醒了么?” “醒了醒了,你等会,我穿个衣服就帮你开门。”徐飞慌忙跑回床榻前,将床上厚厚的裹胸布又给缠上了。 徐飞将所有衣服穿好后,再检查一遍,确认毫无破绽之后,才给李琦看门。开门看到李琦还是温柔一笑:“徐飞哥,你准备好啦?”李琦好像并不在意徐飞为什么穿衣服穿这么久。 徐飞看到李琦,微微出神。今晚的李琦将原本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简单的用簪子随意摆弄几缕,慵懒又不失神韵。没想到脱下战甲的李琦竟是如此的……徐飞心跳个不停,他没敢往下想。然而这种奇妙感觉,是徐飞从来未有过的。 徐飞意识到自己的脸正在迅速升温,他努力调整好他的语气:“进来说话。” 徐飞侧身让李琦进了房间,给他倒了杯茶水:“琦弟,你看。”徐飞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这是白天的时候,我去找人帮我画的。” “找人?”李琦紧锁眉头:“徐飞哥,你找人画也要找个靠谱的,这图歪歪扭扭的,又没个标记,叫人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李琦凑近了闻闻:“还有这个味道,你到底找哪路神仙帮你画的啊?”也不怪李琦挑剔,这皱巴巴的纸上,只躺着横线或者竖线。 “那个……叫的是……” “叫的是?” “好吧,叫的是街边的乞丐。”徐飞一咬牙,就和李琦坦白。虽然李琦没有洁癖,但着实还是将地图拿得远了一些。 徐飞也坐下来,指着地图说:“这个是老板娘说的卡兹北,而这个是柯迪秋。这是我们现在在的位置,等会我们……” 当徐飞讲得正欢,屋里瞬间变得暗了一些,李琦察觉不对劲,立刻拉了一下徐飞。徐飞看到李琦用口型和他说:我感觉屋外有人,你小心看一眼门口。 徐飞会意后,一边和李琦找话题聊天,一边将余光小心地移到门口。这一看徐飞便吓了一跳,门上隐约映出有一个头,倒挂着。若不是他们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相对较暗,屋外那人倒挂的时候正巧挡住外边透进来的光线,让屋子暗了几分。 徐飞眨巴眨巴眼睛告诉李琦,门外的确有人在偷听。李琦嘴巴依旧不停,只是用手指沾了一些水,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如何处理? 徐飞和他一样,将想说的话全部写在桌子上:我有妙计,配合我,今晚可能不用干活啦。 徐飞故意提高声音:“琦弟,等这次完成任务,我们就赶快回去吧。”李琦瞪大了眼睛,哪壶不开提哪壶,阴阴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秘密探查敌国的动向,现在门外有人听着,他还说这么大声,真是不要命了。 看到李琦的表情,徐飞也不指望他能理解自己的用意了,这场戏也只能让他自导自演了:“琦弟啊,这地图就先放我这了,我把它藏在床头,你要是需要看,自己过来拿就好了。” 这时李琦像是终于开窍似的,接上了徐飞的话:“不用了,徐飞哥,我全部背下来了。” 徐飞惊讶的看了一下李琦,觉得他的“小弟”,果然让他很满意。再看看门外的人影已经走了,这时徐飞才松了口气。 徐飞轻拍李琦的肩膀:“不错不错,我琦弟就是聪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下一步打算的?”徐飞激动的问着李琦。 李琦摊摊手,无奈地笑道:“我……我不知道啊。” “那你还接我的话?”徐飞嘟囔着。 “徐飞哥,你刚刚不是叫我配合你我就配合你了。”李琦觉得自己很无辜,莫名其妙要遭到徐飞的白眼。李琦顿了顿,最终还是问道:“那……那为什么要告诉那个人我们的秘密啊?” 只见徐飞又拿出纸笔涂涂画画:“因为那个人一定云国的探子。如果他是普通的小偷和盗匪,绝对没有倒挂房梁偷听的本事。反过来说,有倒挂房梁本事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宵小。所以这个人一定是来探我们底的。” 说罢,徐飞将刚刚画好的纸拿起来,用嘴呼呼地吹。李琦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徐飞画了一只乌龟,上面还写了一行字:偷看是乌龟。徐飞将纸折好,放到了他的床头,又接着说:“刚刚那人只是在门外探听,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而且这是客栈,出入的人又多又杂,所以我放出消息,让他趁我们没有人的时候,悄悄溜进我房里的,就是今天偷听我们说话的人。只要能抓住这个人,就能踏入这个国家的‘暗线网’,这样一来,我们连去查探的功夫都省了。” 李琦听了之后,直叹此计甚妙:“徐飞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那阴日你我伪装出门做生意,中途让藏在马车里的兄弟扮成我们的模样,我们再绕道回来这边等着这条大鱼上钩?” 徐飞点了点头,笑着跑到了床尾掀开被子,将一坛醉天香到李琦面前:“今晚不用出门,咱们不喝茶了,改喝酒!” 第十六章 黄雀在后 这天徐飞起了个大早,他仔细清点着屋内的物件。大到桌椅床凳的位置,小到枕头茶具的摆放,事无巨细的全部计入脑中。当一切打理妥当之后,徐飞便溜达到李琦的屋前,“咚咚咚”,徐飞扣响了李琦的房门。 李琦带着几丝的睡意打开了房门,手腕上裹着厚厚的布条出现在徐飞的面前:“徐飞哥早。” 这可把徐飞吓了一跳:“啊!”徐飞惊叫了一声,引来了其他客人纷纷张望:“你吓死我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啊?” 李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扯着徐飞进了自己的屋:“徐飞哥,进来我就告诉你。” 徐飞觉得大概是李琦昨晚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一个劲地想将他拉进屋里再坦白。 “说吧,昨晚干了什么事啊?”徐飞无奈的摇摇头,准备行动了却出这种幺蛾子。 “昨天我回来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在想着今天的事情,”李琦解释道:“我觉得昨天偷听的人一定也住在我们这间客栈里,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那这和你这手有什么关系?”徐飞觉得李琦越解释自己就越糊涂,只好自己先问出口。 “我想等会我们出去,他一定也会监视我们,那我们就要利用这点蒙蔽他的眼睛。”说到这里,李琦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脸:“如果我一开始就缠着布条,那监视我们的人也会在脑子里觉得,我今天一天就应该是缠着布条的。” “噢……”徐飞如梦惊醒,他终于知道李琦想干什么:“也就是说,你打算等下换人的时候,我们就让代替你的那个人也缠上布条,这样就算远远的监视我们,会认为我们还在现场,从而放松了这边的警惕。” 李琦点头。二人稍作整理后一同出了房间,打算下楼先填饱肚子。 等他们到一楼时,刚好剩下最偏的一桌,徐飞叫上了同行的两个战士一起用早膳。刚一坐下,老板娘热情地走过来。今天她穿着一身素红色的长裙,走起路来,裙摆左右摇曳,俗中不失风韵。走近之后,一股花香弥散而来,惹得一路的男子皆投来目光。 “几位公子,今日想吃些什么?”老板娘欠身问道。 “老板娘,麻烦把你们这里的招牌点上,我兄弟昨天夜里受了伤,需要补一补。”徐飞对着老板娘笑盈盈地说。他沉溺在老板娘的阵阵香气中,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老板娘,你这身上的味道好特别啊。” 老板娘含头一笑,红着脸说:“公子说笑了,我这是随意买的脂粉,不过是俗香罢了。”虽嘴上说着,她的手熟练的帮一桌四人斟好了茶汤:“公子们慢用,一会菜上了我给你们端过来。” 说罢,老板娘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吃完早点,徐飞一行人按照原计划,将马车驶到了主街。两个战士一个负责将马车安置好,另一个负责将马车上的货物搬下来,而徐飞和李琦则负责搭好自己的小摊。 为了达到迷惑敌人的效果,徐飞和李琦还是决定在摊子上呆一会。只见徐飞轻车熟路地扯着嗓子招揽客人,李琦则负责在一旁找补收款。不一会,摊子上聚集了很多客人。人一多就把摊子团团围住,这倒是为他们二人脱身打掩护。 其实早在他们来之前,徐飞和李琦已经安排了原来藏于车中的两位战士,早一步先到这里探查,找出监视他们的可疑之人。 这时乘着人多的混乱,探查的战士们混入人群中悄悄给徐飞二人传递了监视人的位置。徐飞心里一笑:呵,抓到你了。 徐飞一边有意无意地盯着监视人的方向,一边让李琦趁着这波混乱尽快和战士调换身份。当一个和李琦差不多的男子穿着徐飞的衣服站在了人群之中,只要人群还未散去,他们就有掩护,监视人就更难发现破绽。 这回轮到徐飞去换衣服。他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在那里等的是一个颤颤巍巍的瘦弱少年。徐飞知道,因为她是女儿身,长得自然是比男子矮小纤细一些。军中恐怕很难找到和她体格相似的,所以余元洲到奴隶商人那挑了一个带回来。 徐飞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真是可怜,刚刚逃出魔爪,又要到地狱走一遭。想想有钱的公子哥,一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而这些奴隶的孩子,就连出生可能都是一个错误。 徐飞上前握住少年的手,微笑着问他:“你……你叫什么?”他想尽自己的所能,减少一些这个少年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恐惧。 “将军……将军还没有给我取名字。”少年吞吞吐吐的说。 “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不行,那会坏了规矩。”奴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奴隶一旦卖出,就属于出钱的那个人。如果往后奴隶要是对主人不忠诚,主人可以随意处置了去。所以,一般老实本分的奴隶们绝对不会同意主人以外的人给自己取名。 徐飞叹息,摇了摇头,怨世不公,亦怒其不争:“好吧,那我们换衣服吧。”徐飞让少年先上车将衣服换下,穿上车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而自己等少年离开后才爬上车子更衣。 等徐飞将少年的衣服穿好,将马车窗的帘子掀开一个小缝,观察外边是否有人监视。待确认周围安全后,徐飞跳下了马车,闪身跑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李琦早已坐在了二楼靠窗的雅座,盯着外边的一举一动。徐飞上楼,自觉地坐到了李琦的对面,感兴趣地问:“是谁啊?”他很想知道,一直监视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琦指了指路对面一个小巷子拐角处的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就是他,一边假装在和那边的商贩讨价还价,一边有意无意地往我们那边看。听说他其实很早就在这条街上晃悠,直到我们来了,他才停下来。” 李琦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飞。 “徐飞哥,那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徐飞沉思了一下,抬眼对上李琦:“现在还不是回的时候,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商贩其实是和店小二一伙的,也就是说其实店小二并不是来监视我们的,真正监视我们的其实是那个商贩。” 看着李琦犯疑惑,徐飞便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应该也是怕我们有所察觉,故意留了一手。让我们先前把目光都集中在店小二身上,这是因为店小二从很早之前他就一直在这条街上晃悠,所以我们理所应当会觉得店小二就是这个监视人。但这正是对方给我们设的局。” “这从何说起?”李琦问。 “如果说真是监视人,他直接跟着我们来或者比我们早到一些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来这里待这么长时间?这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是在等我们。然而,如果商贩和他是一伙的,他的目的其实是悄声无息的安排了真正的监视人放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无法察觉。随后,他再按照我们的想法回去报信,就算我们有动作,商贩肯定第一时间监视到我们的行踪,然后提前告密;若我们没动作,店小二回去可以成功进入我们房间窃取地图。” 李琦听了后撇撇嘴,一直嘟哝着店小二阴险。但很快,李琦又问徐飞:“那我们现在处于两头被牵制的状态,该如何是好?” 徐飞勾嘴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跟我来。” 第十七章 反咬一口 徐飞拉着李琦下楼,在一个转角隐蔽处躲起来。李琦还在疑惑他到底会做什么的时候,徐飞就大步闪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巷子口坐着两三个乞丐,衣着破烂,三个人共用一个破碗进行乞讨。徐飞早在雅座上就看见了他们三个中的一个,正是昨天帮徐飞画地图的乞丐。 徐飞走到其面前,丢了半块碎银。吓得本是低头的三个人瞪大了眼睛,抬头一看,竟是昨日那个出手阔绰的小哥。 “大哥,还记得我么?我是昨天找你画地图的……”徐飞努力和他套近乎,毕竟只见过一面,很难记住对方的容貌。 “记得记得,又来找我画地图啊?”乞丐拍拍胸脯,自豪地说:“别的不敢说,着苏图城哪个角落,几个狗洞我都熟!” 这话逗得徐飞咯咯咯的笑起来:“大哥,我来是找你帮忙的。是这样,我兄弟,”徐飞指了指在对面藏着的李琦:“他一直想吃前面那个小摊的烧饼,但是你看那个店小二一直在那说了半天。我兄弟原来被那个店小二欺负过,所以只要你帮我们把店小二赶走,让我兄弟能尽快吃到烧饼,这半块碎银就都是你的了。” 乞丐一听就乐了,眼前的公子哥果然人傻钱多,瞬间又升起了保护欲。他拍拍胸脯,和徐飞保证:“你放心,公子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公子在这等会,我和我兄弟这就把那该死的店小二给赶跑了。”说罢,就招呼这身边两人朝店小二走过去。 当乞丐经过店小二身边时,脚一斜,恰好勾到了店小二的脚。乞丐熟练地往地上一趴,大叫起来:“诶呀,我的脚啊!你赔我的脚。” 店小二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整的有些晃了神,只听到乞丐在那里哭天喊地:“小哥啊,你无缘无故就将我绊倒,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能害我啊?今天要是不找个大夫给我看,我就算化成厉鬼也回来找你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看到这个小哥绊倒你了?”说话的是卖烧饼的商贩,他在这条街上呆久了,知道这些乞丐的手段。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欺负人了!”乞丐带着哭腔喊得更大声了,附近的百姓纷纷围上来凑热闹。店小二被围在中间,接受路人的唾沫星子。乞丐见状,赶紧继续煽风点火:“大家帮我评评理,我虽然是乞丐,但好歹也是条命啊。这个小哥将我绊倒,说没人看见,就不承认他绊倒我。”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了对店小二的“讨伐”。更有甚者,直接说他看到了店小二绊倒了乞丐,场面一度失控。 店小二见状,忙将怀里的一掉铜板给了乞丐:“钱给了,给我滚!”店小二呵斥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徐飞回到李琦那,像是一个想要受到表扬的孩子。微风拂过她额前落下的几缕青丝,淡淡的墨眉藏在其间。他裂开嘴,露出了一排皓齿:“嘿嘿,搞定了!”李琦看得入神,他一瞬间有一种错觉——徐飞简直像一个漂亮的瓷器娃娃。 徐飞看李琦在发呆,用手在他面前晃晃:“走啦!”李琦的思绪猛然被拉了回来,尴尬地用笑容掩饰:“徐飞哥你真厉害,现在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其实闹市的大街离客栈不远,不一会徐飞二人就来到了客栈。他们并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绕到后院翻墙而入。李琦的个子高,最先爬上墙,在观察客栈后院没有危险后,委身伸手把徐飞一把拉上来。 客栈一共有三楼,分为天、人、地字号,徐飞的屋子被安排在二楼的人字间,窗户的正下方刚好是这个后院的围墙。徐飞和李琦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窗户,趁人不注意,飞快地钻进屋里。 徐飞把李琦拉到了床底,静静的等待着店小二的出现。 “徐飞哥,他们说捉贼要捉赃,我们躲在床底,等会店小二进来,我们可怎么把他逮住?” “放心吧,我在床头那个藏地图的信封里放了张教头给我的迷魂散,只要他敢揭开信封就会晕倒。” “那怎么知道店小二会在这儿就将信封拆开?” “他要搜查我的房间,怎么会放过一个不明不白的可疑信封?肯定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再决定需不需要带回。”徐飞有理有据,说得头头是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徐飞和李琦相视一眼,不免有些惊讶。进来的竟不是店小二,而是穿着红色绣花鞋的人。二人看着这个人在屋里小心翼翼的兜了一圈,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任何屋里的东西。 徐飞心里琢磨着:好家伙,果然是老手,进入房间已经知道屋里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不过…… 徐飞心里还没想完,红色的绣花鞋正正停在了徐飞眼睛前。徐飞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先看床底。 很快,随着床上传来人倒下的声音,两人才敢活动一下四肢,总算松了口气。二人很快从床下爬了出来,往床上一看,这……这不是客栈的老板娘么!二人的身子不禁都颤了颤,敌人到底有几人啊? “徐飞哥,你看,现在怎么办?”李琦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扰了思绪。 “先将她弄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吧,这样才能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东西。” 徐飞和李琦将老板娘运到了城中一个荒废的破庙里,找根柱子给她五花大绑。 黄昏的时候,老板娘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而睁开眼就看到眼前撑着头快睡着的徐飞。徐飞一看老板娘醒了,忙招呼李琦过来。 “老板娘,你为什么会晕在我屋子里的想必也不必我解释了吧?”徐飞看着老板娘气急败坏的样子,感觉挺搞笑的:“我说老板娘,你要是招出来,我们兴许能放了你。” 老板娘转过头,不看再他们:“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老板娘眉头一皱,表情十分痛苦。 徐飞淡笑:“老板娘,别装了,我早已把你嘴里藏的毒药给弄出来了。”说着,徐飞还将自己的“战利品”在老板娘眼前晃了晃。 只见老板娘七孔皆向外渗血,模样十分吓人。这回徐飞暗叫不好,用手捏住老板娘的下颚,让她打开嘴巴,检查是否还有漏掉的毒药。 老板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大笑:“哈哈哈哈,你千算万算没算过我身体里早就种下了毒株,每两个时辰都要服用一次解药进行压制。”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板娘近乎癫狂,用劲嘶吼:“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任何消息!你们也要完蛋了!今晚若是那位大人见不到我,你们就会暴露!现在城门已关,你们插翅难逃!哈哈哈哈……” 老板娘扔下话后就香消玉殒,留下徐飞和李琦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首。 第十八章 赌命一搏 正当徐飞还在发呆的时候,他的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拉住。徐飞抬眼看去,伸手的是李琦。 李琦安慰他说:“徐飞哥,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咱们……先去老板娘屋子里看看有什么发现吧。” 徐飞应声点头,随李琦返回了客栈。 当徐飞和李琦返回客栈的时候,天色已晚。商队的二人已经回到客栈,现已在自己的房间里歇息。徐飞和李琦在进入客栈的时候,还有意无意间和店小二打探老板娘的去向,装成很垂涎老板娘美色的样子。 店小二摆摆手说。:“唉……你们就省省力气吧,追我们老板娘的人可多了。” “所以来问问你她去哪了,我们好先下手为强呀。”徐飞挤眉弄眼的,一直缠着店小二。 或许是店小二被他惹烦了,不耐烦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时候她去哪了。老板娘或许有个相好,反正时不时都要出去一趟。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问,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去向。客官要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去忙了。”说罢,店小二便像脚垫抹了油,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徐飞看着店小二跑了,还不忘在身后喊两句:“要是她回来了一定记得来告知在下一声啊。”逗完店小二,徐飞回头对李琦说:“走,去我房间。”二人便上了二楼。 二人来到了徐飞的房间,将门关好后,徐飞喃喃自语:“看来店小二像是并不知情的样子,那我们只能先去老板娘的屋子了。” 根据情报,客栈内部是一个“凹”字型的格局,老板娘的屋子应该是三楼天字号里左边转角的一间。 徐飞和李琦偷偷摸摸地来看了老板娘房门口,发现门是锁着的,此时又正巧看到了店小二上来。李琦试着推了一下旁边另一个转角的房间,发现这一间是一个用来放茶水糕点的屋子。李琦急忙拉着徐飞进屋锁好门。 不久,就听见隔壁屋子的敲门声:“老板娘,您回了没?楼下的客人想要找您。”店小二等了一会,发现屋里没动静,只能叹了声气,垂头离开。 等店小二走远,徐飞探出头来,左右望望,看到没人,才敢招呼着李琦出来。可是,面对着门锁,徐飞犯了难:该如何进入呢? 只见李琦又折返回茶水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随着李琦回来,徐飞看到他的手上多出他一根铁丝,吃惊地问:“你……你会开锁?” 李琦手里将铁丝熟练的放到锁孔中,嘴里解释道:“以前我二娘会趁我爹不在家,会把我关进小黑屋中,不给我吃食。所以我就学开锁,等半夜他们都睡了,跑去厨房拿点吃的。”虽然李琦云淡风轻地讲述小时候的事情,但徐飞难免心头一酸,不知该说什么好。 随着门锁一声“咔嗒”,门打开了。二人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又将门关好。 他们待了一会,检查了老板娘每一个房间的角落,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发现。 徐飞邹着眉头:“奇怪,怎么会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呢?老板娘平日里又如何去和她说的那位大人联络呢?” 一大堆没解开的疑惑压着徐飞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或许她不是在这里写的呢?”李琦笑着猜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等等!”徐飞脑中像是灵光一闪,突然阴白了什么。 “嗯?什么?”李琦疑惑着,等待着徐飞的下文。 “我知道了!”徐飞高兴的欢呼起来:“这个屋子没这么简单。琦弟,你还记得刚刚的茶水间么?是正方形的!” “知道啊,这个屋子也是正方形的,有什么奇怪……等等!”果然,李琦也发现了屋子的秘密:“这两间屋子阴阴都在转角处,若一个是方形的屋子,另一个应该是长形的才对,除非……” “除非这不是两间房,这中间肯定还夹着一间!”徐飞补充说。说着,他便再次观察着两间屋子中间的这面墙。墙前摆着一套桌椅,桌子上摆放着茶具。在桌椅的背后则挂着一副菩萨像。 徐飞这样有目的的检查后才发现,地上有一些桌椅腿的痕迹,以及桌子上的茶具也有一些被长期挪动的擦痕,但是挪动的幅度前后不一。徐飞和李琦按照这些痕迹重新调整了这面墙所有的物品摆放位置。 当最后一个椅子被挪到指定的位置后,之间菩萨画像的后边开出了一条道。徐飞和李琦看到后,激动不已,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成了怀疑——为什么这条道如此窄。 李琦撇撇嘴:“这个机关不会卡住了吧?这么窄,只有柔弱的女人侧身才能通过吧?” “没错!”徐飞勾起嘴角:“这个就是老板娘为自己做的密室。利用身材,将进入的门做得只合适瘦弱的女人通过。她大概是知道,我们国的探子或者士兵都是男的,所以做成这样,就算知道这里是密室入口,除非把墙拆了,不然绝对进不去。”徐飞感叹若她是他们这边的人该多好。 “不过,我还是可以试试的。”徐飞本身女儿身,自然比男子纤细不少,并且她现在用布条束缚胸口,轻轻松松便越过了那个门。 来到密室,徐飞从腰上的袋子里拿出了照阴棒,将盖子打开,微弱的火光照亮这个狭小的密室。 密室的四周摆满了架子,架子每隔一小段就会用文字制作一个牌子。架子上全部放满了信件,徐飞根据信纸的新旧程度大概判断出了那一边的信件最新。 为了不让李琦在外边久等,徐飞将那一堆最新的信全部拿到了外边:“幸好老板娘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没有看完就把信件烧掉。” 于是二人便开始仔细查阅信件的内容。 不一会,李琦有了好消息:“徐飞哥,我找到那封信了!”李琦将信件递给徐飞。 徐飞读完信上的内容,对李琦说:“信上说今晚子时会来找老板娘详谈。子时的时候房屋亮灯,他就会在窗户在左边敲三下右边敲两下,我们便可将窗户打开。” 李琦埋下头再一次认真地把信读一遍,他低声说:“交代得如此清楚,会不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啊?” “也只能赌命一搏了。”徐飞叹气。 “如……如何搏?” 李琦看到徐飞在老板娘的衣橱里翻找出一套女装,徐飞走进屏风内,一边更衣一边解释:“我们就赌一赌,那个人没有见过老板娘,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李琦被徐飞大胆的想法惊吓住了,但看到从屏风里走出来的徐飞,心脏更是受到了莫名的刺激。 徐飞第一次以女子的样子出现在李琦面前,脸上露出了微醺的颜色:“怎……怎么样……你……你倒是说句话。”徐飞快羞得不行,干脆把手挡住早已发烫的脸颊。 李琦也是吃了一惊,原来就觉得他长得像个女娃娃,现在换上女装,简直是从画卷上走出来的大美人。 徐飞尴尬的咳嗽来掩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那我们就等着那个人过来吧。” 第十九章 如约而至 子时,外边忽降大雨,北风呼啸,如同鬼手拍打着窗户。徐飞按照信中的指示,在子时将屋内的油灯点亮。屋外风雨飘零,屋内烛火的黄光却显得格外温馨。徐飞坐在房中,盯着烛火的跳动,静静等待那位“大人”的到来。 这时,窗外突然有了动静,徐飞走到窗前,透过窗中的缝隙隐约看到窗外的人影。人影一袭玄墨色衣裳,快与外边那噬人的黑色融为一体。与那人影成鲜阴对比的,便是窗缝间时隐时现的那把阴晃晃的刀。 徐飞吞了吞口水,等待着屋外人的动静。只听那人在窗子上敲了三下,徐飞未开……他又敲了两下,徐飞的手刚想触及到窗的那一刻,她想起了暗号不对,忙把手又缩回来。这时窗外响起一个粗犷的笑声:“哈哈哈哈,好了,拟通过考验了,把窗子打开吧。”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徐飞的节奏,他心里如同有东西在揪着他,想要放松下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赶忙对屋外的人说:“大人吩咐过奴家一定要对上暗号才给开门,大人若是忘了暗号,恕奴家没法给大人开门了。”说完这句话,徐飞的脸上直冒冷汗,他死死盯着窗缝外的动静。 只见窗缝外的那人有一阵大笑,将刀子收起,一边说一边敲着暗号:“左边三下……右边两下……打开吧。” 徐飞将窗户打开,一个黑影便忽的一瞬闪了进来,下一刻已是坐下给自己和徐飞倒了杯热茶。徐飞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男子歪斜地坐在椅子上,将整个中心都往椅子把上靠,显得特别的慵懒。一双狐狸般的眼睛,若有若无的笑着,仿佛在问徐飞:你看够了吗? 徐飞回过神来,上前行礼:“奴家拜见大人。” 那男子倒也不急着说话,眼睛在四周飘忽不定地打量着。突然他起身,直径朝着床的方向走去了。男子委身将遮住床底的布帘掀开,噗呲一笑:“诶呀,这里没人啊。”于是又立刻起身朝着墙角衣柜的方向走去。 徐飞看着男子走去的方向,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李琦正躲在那里! 男子双手握住衣橱的门,转头笑着问徐飞:“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人呢?” 徐飞被问得心里漏了一拍,但下一秒他就低头含笑地走过去:“若是大人信不过奴家,只管检查便是。”徐飞走到男子的身边,双手握住男子的手,轻轻将衣橱的门给打开了。他亲自给男子翻看衣橱后,便轻轻关上了衣橱:“大人,我这边还有密室,奴家也打开给您检查一遍吧。”说着徐飞便指着另一边的密室入口说道。 男子听到徐飞的话,倒是一笑:“美人生气了?也罢,我只是初到美人房间,图个新鲜罢了。”男子说完便又回到了原来的椅子上喝茶。 衣橱后边的李琦倒是松了口气,心想着一个时辰前,徐飞和他将衣橱往前挪了一些让李琦躲进去,再将一个高大的柜子堵在衣橱口,形成了一个死角,就算打开衣橱,也不知道后面藏着一个人。 男子喝完杯中的热茶后,抬眉看着面前的徐飞问道:“你心中说需要我出面的要事是何事?为何不直接在信中道出?” 徐飞对男子福身,毕恭毕敬地将原来准备好的说辞和男子说上一回:“奴家近日看到几队商队,行事诡异,担心破坏大人的大事。然事关重大,若直接书信一是解释不清,二是若被他们截去恐打草惊蛇。” 男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徐飞,虽说看起来矮小柔弱,但是从徐飞的走路方式和身段,男子断定徐飞就算不是身手了得,也至少是会一招半式的练家子。想到这里,他的眼色暗了几分:“你可知是哪些商队么?” 徐飞淡定回答:“奴家不知,奴家只是觉得他们不对劲,总往偏处跑。但奴家是女儿家,又不好跟着去,特来禀报大人。”说完,一把月牙弯刀便架在了徐飞的脖子上。徐飞斜眼望去,刀面上正印着男子冷冰冰的双眸。 徐飞忙开始激动的辩解:“大人,奴家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噢?可是我怎么看你却是谎话连篇呢?”男子笑着半跪在地上,歪头注视着徐飞的表情。接着男子又不咸不淡的说:“你这么厉害,这身紧致的肌肉,不跟上去可就白瞎咯。” 徐飞瞬时才知道,那人指的是什么意思,忙趴在地上:“大人,奴家练这一招半式也就是图个防身,可是……可是奴家从始至今未曾用过一招半式啊!”徐飞哭了,哭得十分委屈,脖子上留下了刚刚猛然趴下被刀子划破的血痕:“您让奴家一个从未用过招式的人,去跟踪几个大汉,恕奴家真的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子啊。” 看着徐飞哭得梨花带雨,男子心一软,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哭啦,刚刚本王……不……本公子也是逗逗你,将这个涂抹在伤处。”说着,男子有些愧疚地丢了瓶小黑罐给他。 男子见徐飞涂抹药后,便对他说:“此药每日抹三次,几日便好。至于你说的事情,我自会调查清楚。但是……”男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徐飞,他总觉得徐飞唯唯诺诺的样子并不是真实的:“若是让本公子查到你骗我,”他捏住了徐飞的下巴,凑到徐飞的耳边低声说:“那就想想你的下场如何恐怖吧。”说罢,男子便甩开了徐飞,又坐回椅子上。 男子从衣服里摸出一封信:“给你个任务,将此信送到城外的阿瓦图的族长手里。”徐飞的手刚要碰到信封,信封却被收了回去。徐飞看眼前男子戏谑的表情,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此信不是你能拆开的,知道了么?” 徐飞对男子行礼:“大人,奴家定不辱使命。”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男子走到窗前,留下这句话后,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徐飞等男子走远后,将衣橱后边躲着的李琦“解放”出来。 “徐飞哥,快看看这封信写了什么。”本是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这时却能套出敌人的更多机密,李琦早已激动得想亲自拆开信件了。 “这个信件其实也是一个试探,你看这个信封口的地方盖着奇特的章纹,这一旦解开,便可被后面读信的人发现。”徐飞沉思道。 “那……那我们就将这个信送给敌人吗?” “我估计阴日他必定会派人暗中跟着我,若是认定我是奸细,他们就会把我除掉。若是不送信,直接就会暴露的。”徐飞淡淡地分析自己的处境。他用手捏了捏信封,发现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琦弟,你摸摸,这里面有硬物。”说着,徐飞将信封递给李琦。 只见李琦仔细地摸着信封里的硬物,喃喃道:“这个……这个好像有四只脚……是虎符!”李琦惊讶的叫着,这是敌国用来调兵用的令牌。 徐飞也感到非常意外,那个男子既不信任他,却又委以重任:“看来阴天只有走一趟才知道了。” 第二十章 阿瓦图 一大早,风雨刚止之时,路上行人寥寥。徐飞让李琦带着商队先回去报信,自己独自一人带着信件前往城外的阿瓦图部族。 经过一个时辰的奔波,徐飞来到了阿瓦图部族居住的山脚。这是一个处于铜门关和苏图城之间,背靠高大雪山的部落。 徐飞身着一席红衣,迎着风雪驰骋,像一团烈火,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熊熊燃烧。 阿瓦图的守卫一眼就注意到他,率领着一只小队,骑着战马向他呼啸奔去。阿瓦图的勇士将徐飞包围住,为首的战士对眼前的红衣女子发话:“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 徐飞下马,朝着那人福身:“小女子受一位大人之托,特来给族长送信,壮士可否带路?” 那名战士说:“把信交出来你就可以走了。”说着就朝徐飞伸出手,想让她把东西交出来。 只见徐飞慢条斯理地从袖带里抽出了那封信,举高过头顶,在所有的士兵面前展示了一圈。待那为首的战士刚想委身去夺取徐飞手中的那封信,徐飞又赶忙将它收到怀里:“我家大人说了,这封信是交给族长的,如果你们把信弄丢了,我可担待不起。所以还是劳烦众壮士,给小女子带给路吧。” 说完,几把刀就毫不留情地架在了徐飞的脖子上,那为首的士兵拽哼哼地笑着说:“让你交你就交,少这么多废话!” 徐飞不卑不亢,站在原地与那人辩论:“这位壮士,你们在害怕什么?我一介女流又单枪匹马地过来,就算有再大的本事,又能那你们如何呢?”徐飞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为首的战士,仿佛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那人被目光吞没,便开始不耐烦地嚷嚷着:“将她带回去!”说罢,战士们将徐飞的双手捆上了绳子,头被套着布麻袋,马匹也让另一个士兵牵着,一路走到了阿瓦图部落。 当他们走进阿瓦图部落的时候,徐飞听到,像是整个部落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们。然而,只是迎接那群回归的战士,而她,一进来便被押到别处,关在一间屋里。她询问关押她的人关押的原因,那人只是说族长未归,让她在这老实呆着。 徐飞倒也不急不恼,用手将头上的布麻袋给扯下来,再用嘴将手上的绳子拆开。这时,徐飞才有机会打量着这个屋子。这应是一间早已荒废掉的屋子,屋子的墙上的泥巴早已脱落,东一块西一块的;用来支撑的木桩也早已腐朽,像是一个年迈老人,动不了、摔不得。 她还发现了在屋子的墙上,开出了一个小窗口,只比脸大一些。徐飞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部落的村民们正在往广场中心的架子上堆放柴火。徐飞心中一沉,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火刑? 这时候,门“吱呀”一身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娃,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女娃娃来到徐飞面前蹲下,将篮子里的菜一碟一碟地摆在徐飞面前:“姐姐,这是我阿娘做的,你尝尝。”女娃娃很热情的招待徐飞吃东西。 “你阿娘?”徐飞在怀疑自己的听力,自己都快变成了阶下囚,竟然还有素未蒙面的人给自己做东西吃? “是啊,我阿娘是这里的食婆,煮东西可好吃了。”说着,女娃娃就用手拈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嚼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徐飞突然觉得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能活得如此温暖,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我叫阿婉。”女娃娃笑着和徐飞说。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热血沸腾的欢呼。阿婉也高兴的蹦起来:“是族长回来啦!”说着,她就不好意思地和徐飞说:“姐姐,我要去欢迎族长了,你慢慢吃,等会我再来找你。”说完便将门重新锁上了。 这个等会也没有太久。很快,徐飞便被两个战士押到了广场中间。徐飞定眼观察四周,眼前这坐靠雪山方向,披着虎皮大口喝酒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族长。而村名们也绕着广场将桌子摆开,摆成一个圆形。 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谁?”说话的正是族长,他侧躺着,一手撑头一手端酒,美人相伴其左右。 “回族长大人,我原是苏图城来园客栈的老板,受我家大人所托,将此信交给大人。”说罢,徐飞单膝跪地,双手将信抬于头顶。 这时,族长将酒碗交给了身边的美女,大手一挥,所有美人统统散去:“你……你叫……什么?”族长已酒过三巡,正是蒙钝的时候。 “小女子名叫飞飞。”徐飞静静地在原地,机械式地回答。 “你……把信……拿……拿过来。”徐飞应声,立刻将信送到了族长的面前。谁知徐飞正想将信交给族长,却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徐飞一个重心不稳,稳稳当当地靠在族长的身上。族长拈了两缕徐飞的长发,在鼻尖闻了闻:“真香啊。”徐飞听完感觉心里一阵犯恶心,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飞儿的俗香让族长见笑了,这是那位大人让小女子交给大人的信,大人还是先将信打开吧。”徐飞将信塞给族长,趁机拉开距离。见族长又想将她拉入怀里,徐飞立刻双脚跪地,用戚戚之声说:“族长大人,既然我家大人让我一人前来,族长又何必这一时?还是先拆开信,别误了大事。” 或许是族长觉得徐飞说得又几分道理,便放弃了将徐飞再次入怀的举动。他将信拆开,一个黑色的铁块顺势掉了出来。 族长将那铁块捡起,只见长的似一只老虎模样。果然是虎符,徐飞心里一惊,看来李琦才得没错,这正是敌国调动兵力的虎符。 看来两国的战事即将打响,而这会儿,李琦是否已经回到了铜门关。一入军营,他立刻从进了余元洲的帐子里,双膝跪地:“将军!敌国有异属实,徐飞哥……求您救救徐飞哥吧!” 第二十一章 大战在即 余元洲有些惊讶,一来是惊讶对方的速度,二来是惊讶徐飞竟然被留在苏图城。余元洲赶忙将李琦扶起来,细细询问李琦这次前往苏图城的所见所闻。 李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告诉了余元洲。 余元洲听后,立即对外边的士兵大声叫道:“传我命令,马上将所有将军都召集到这里!” 不一会儿,余元洲的帐子里就开始嘈杂起来。 李琦在帐子的角落默默站着,对于眼前这些将军,他本是没有机会站在这里的。余元洲既没有让他退下,也没有说让他参加其中,只好挪到角落默默站着。 这时,余元洲突然发话:“各位,现在我收到情报,敌人可能已集结大军,随时对我等发动进攻。” 此话一出,众将军张大了嘴巴——为何这么快?之前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余帅,此事非同小可,可莫要开玩笑。”一个大将还是无法相信余元洲的话,又不敢造次说这是荒谬之言,只能用“玩笑”表达他的想法。 “大战在即,你觉得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么?”余元洲又气又恼,他觉得眼前这人身为将领,就必须有随时冲锋陷阵的准备,怎还如孩童这般幼稚? 果不其然,那人胆小如鼠,余元洲一说话,马上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将军,那对方多少兵马?我们又如何应对?” “兵马尚未可知。”余元洲坦白,徐飞和李琦能打听到敌人有异动,已经是堵上性命还撞了大运,刚好遇到对方的人。若不是徐飞的的大义舍生,让李琦提前回来禀报,一旦敌人突袭,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但所谓应对的策略嘛,他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还是能想出一个应对的法子的。 “何东沛!”余元洲点了何东沛的名字,出来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光头壮汉。他身后背着两板巨斧,人称“巨斧僧”。 “末将在!”一个雄浑的声音荡漾在整个帐子里,如雄峰高山般震人心魄。 “我将此信交于你,速去杜郡守处说阴情况,请求增兵。”军令一下,何东沛立刻动身前往郡守处求援。燕州是大吴国最北的州郡,连通着大吴国和周国的重要商路,也是军防的战略要地。所以,朝廷每年都会拨一部分的税银和兵粮来填充燕州。而燕州的郡守便是何东沛此次前去寻的杜毅。 燕州距离铜门关并不算远,快马只用一天的脚程便可抵达。何东沛骑着自己的坐骑“赤峰”连夜奔波在山野林间,第二天清晨便已抵达燕州城外。 “上面的壮士,在下是铜门关申元军何东沛,有要事找杜郡守相商。请壮士行个方便,将城门打开。”何东沛好声好气地对着城墙上站岗的守卫说。 谁知城墙上的守卫好似没听到一般,对何东沛的话置之不理。之后,何东沛再喊了几次,上面的守卫都置若罔闻。何东沛一夜未眠,又受到这窝囊气,心火难以平息。 这时,身旁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年轻人,你就省省劲吧,这帮官兵都是这样的。你要等到开门的时辰后,他们才会开门,少一刻都不行。” 何东沛一看,老者拄着拐杖,双脚微抖,只可靠在城门外的石狮子旁才勉强支撑。听了老者的话,何东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抡起身后的斧子就朝城门上劈去。 城门又厚又硬,但也奈何不了“巨斧僧”。随着他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城门已经被辟出一道凹坑。一下,两下,三下……何东沛每一下都比前面劈得更深,很快城门上的守卫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骂骂咧咧地下来将城门打开。 城门一开,就见何东沛牵着马走进来。有一个守卫刚想上去找他理论,只见还未到他身前,便有一只大手挥来,抓住了他的脸,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续的守卫看到这一幕后,也不敢贸然上前,一边警惕着他的举动,一边派人跑到杜郡守那禀报情况。 等何东沛来到郡守府时,杜毅早已在门前恭候多时,旁边则是站着城门的守卫。 杜毅见到了何东沛,笑脸迎了上来:“早听闻何将军造访,也没提前安排,惹怒了将军,还请将军莫怪。”说罢,便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守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对何东沛说:“何将军,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将军恕罪。” 守卫说完,陆毅袖子一扬,呵斥跪地的守卫:“得了,你跪在这里,岂不是又扰了将军。还不快滚!”这时,还没等何东沛说话,守卫便一溜烟不见踪影。 何东沛摇摇头,对着杜毅苦笑:“杜大人,这些巡城兵目无军纪,应该找个机会去我们那,去训个三五月,回来包你满意。” 听何东沛的话,杜毅也陪着笑脸:“何将军是武学大家,说的自然在理,不知何将军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哟!差点将紧要的事情忘了,”看着陆毅的态度,何东沛心头的火气也算是消下去了,忙将余元洲的信交给了杜毅:“杜大人,这是我家大人的信,请您拆阅,也好让我回去回话。” 杜毅接过信,将余元洲说的事情一一看过一遍,表情凝重地对何东沛说:“此事非同小可,我这就马上去调集兵马,尽快派往铜门关。” 何东沛听到杜毅如此爽快的答应帮忙调兵增员的事情,感觉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下官替申元军谢过杜大人。”说罢,给杜毅行了个大礼。 陆毅急忙伸手抬住了何东沛:“何将军不用客气,同为官家做事,不必拘礼。您且先回去,两日后我调集兵马立刻派去支援申元军。” 送走了何东沛,陆毅回到府上,厅堂里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男子发缠玉簪,玄墨色长衫,指间玩弄着一把铁扇。 “怎么?你这么轻松就答应给他增兵了?那我们的交易……”男子也不急,用慵懒的语气对杜毅说。 “大人莫急,他坏我城门,如辱我衣冠;当众鄙我兵卫,如毁我眉脸。我必会将这笔账讨回来的。”一听到男子说交易的事情,杜毅立刻紧张起来。 男子起身,一手摆弄着折扇,一手大袖一挥,扬长而去:“你记住你说的话,届时有你该得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铜门关告急(一) 自从阿瓦图的族长拿到了周国的虎符后,整个部落就陷入了备战状态。徐飞虽可以自由在阿瓦图里行走,但是像族长会议这些重要场合,她依然是加入不了。 这几天在阿瓦图,徐飞每天总会发现有旧面孔消失,又有新面孔填上,但是侧记旁敲地问一下村民,村民的反映却更让徐飞觉得奇怪。村民总会对她躲躲闪闪地,实在被问了,也总会说是徐飞刚来,人没认全。 徐飞敏锐的感觉这一切都不简单,他悄悄地盯着一个前几天出现的新面孔,不出意外过了今晚,他将会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徐飞紧紧盯着那人,丝毫不敢放松。 突然身上一暖,一件斗篷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徐飞急忙警惕地转身查看,一双大眼睛出现在她面前——是阿婉。阿婉走到徐飞身旁坐下,也学着徐飞的将腿盘上,一只手撑着脸,表情十分到位。 徐飞很疑惑,这么晚了,这小家伙怎么还不睡:“婉婉,你怎么还不睡?” “阿婉睡了,后面又醒了。”阿婉夜醒后看到了蹲在这的徐飞,赶忙将母亲的斗篷拿过来,生怕徐飞冻坏了身子:“姐姐,你在看什么?” 徐飞沉思了一下,决定套一下阿婉的话:“我在看那边的小哥,”徐飞瞎扯了一个理由:“我前几天看上王伯家的儿子,长得挺帅的,但突然间王伯的儿子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怀疑这个小哥是妖怪,会变脸,把我的帅小哥吃了,所以在这监视他。” 阿婉听完哈哈大笑:“姐姐,你可不能看上别的男人,你已经是族长的女人了,看上别的男人会被杀掉的。” 徐飞黑着脸想着:看来还是没办法套小孩子的话啊。 正在这时,阿婉又提了一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小哥被吃了,他应该是到山里干活了。” “山里干活?这冰天雪地的,去干什么活啊?” “山里可暖和了,而且我曾经进去过一次,那里的人都很忙,都没时间理我。”阿婉说得有些委屈。 徐飞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首先是为何只见兵符不见兵,原来阿瓦图竟然将一座山凿空,作为屯兵的场所;其次为何总是有人无缘无故消失,又有人无缘无故地出现,或许是因为轮流换班的原因,若呆的时间不长的人,或许根本不知道人被“掉包”这件事。这样看,周国的准备已经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光是凿山屯兵这一出就要耗尽三五年。 “姐姐,你在想什么?”阿婉看徐飞许久未出声,便出声问道。 “没什么。阿婉,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么?”徐飞问阿婉,声音很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当然可以啊。”阿婉的笑脸印在徐飞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那夜徐飞失眠了。 而在距离她不远的铜门关,余元洲和李琦他们却是侧夜未眠。和杜郡守约定调兵的日子就在阴天,若又增员,这场仗还可以一战;但世事难料,若杜郡守不派军前来,那他们便是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李琦着实心里担心着徐飞的状况,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出去走走。当他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城墙上。黎阴的微光,泛在他的脸颊上,一抹红晕散开。他无奈一笑,看着狼狈的自己,出门竟然连鞋袜都忘记穿了。 但他发现此时的城墙上,竟还站着一人。此人高大挺拔,一抹艳红斗篷迎着北风扬起。他负手直立,两眼眺望着远方。 李琦走上前去,对此人行礼:“余将军。”此人正是申元军的统帅,余元洲。 余元洲看着李琦一身狼狈,朝他笑着说:“怎么出门鞋子也望穿了,快回去穿上,待会随我一同去迎杜郡守。” 李琦得令后,立刻回去换了身行头,等他再次出现在余元洲面前已是正午。此次迎军,申元军也是场面宏达,余元洲让所有的将军都集结到了城门口,亲自迎接。 然而,已过许久,他们都未曾看到杜毅以及他许诺过的增员,所有人的心态开始浮躁起来。 “何将军,当时杜郡守到底答没答应给我们增员啊?”一位将军等得不耐烦,将火气撒在了何东沛身上。 “何某用项上人头保证,杜郡守当时已是允诺在下调兵增员。”何东沛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这时,突然有眼尖的人大喊:“快看!他们来了。”话一出,整个城门口的人都开始一阵沸腾。眼前的这些增员,就如同申元军的“救命稻草”,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颗“稻草”,生怕一眨眼,它就飞了。 待增员兵慢慢悠悠地走进,他们才发现,来增员的竟然是——巡城兵。 巡城兵的日常工作只是巡逻城内,维护城内的秩序,根本没有接受过军队的训练,更没有上过战场。最主要的是,巡城兵多数对体格、体能要求不高,他们的水平实在有限。 申元军的众人眼中由浮躁变成了惊喜,由惊喜变成了惊讶,最后由惊讶化成了愤怒。 “杜大人!你就拍这些花拳绣腿的过来大战?”一个将领实在气愤难填,对着来人吼道。 “不好意思将军,我家大人因公事忙,无法亲自过来。”发声的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听了这话,那将领更恼火,但碍于场面,只能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问:“你们要么就不调,要么就调些好的过来,拍这群人过来难道不应该同我们解释解释么?” 那人扯扯嘴角,朝将领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你们何将军当时要求的么。何将军说让这些人来申元军这里锻炼意志,我家大人觉得将军说得有理,干脆趁此机会,应该好好锻炼一番。” 此话一出,申元军众将领仿佛都要生吞了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那人也是个胆小的主,看到如此情形,想马上开溜。临走时还不忘再添一次堵:“那这些兵都交给你们,我先回去复命了,希望日后将军能将他们训练成强兵良将才好。” 第二十三章 铜门关告急(二) 看着这些老弱残兵,申元军的将军们都愤愤不已。 “将军,我们这仗干脆就不打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如此欺负人的!” “就是嘛,我们一走,直接打到燕州城,看他到时如何急眼,哈哈哈哈哈。”将军们纷纷给余元洲“建言献策”,滔滔不绝。 “那我们走之后,怀远镇的百姓呢?我记得上次田大叔还给你们送了些果蔬,赵大娘也召集那一村的人几天几夜没合眼,专门给你们做了新鞋。你们要把他们丢了吗?”余元洲叹了口气,像是杜郡守吃透了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弃百姓不顾,所以肆无忌惮的欺负到头上。 这时,余元洲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佐政将军范如海:“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应该想到一个良策,以应对接下来周国的局面。因尽快疏散百姓往南逃离。” “下官认为此计不妥。”大家寻找声音的来源,寻着声音的方向,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李琦。 “哦?小伙子,你可有比我更好的计策?”范如海被人泼了冷水,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但是当下还是以大局为重,若眼前的年轻人能说出个妙计,他也不会与他计较。 “佐将军,下官并没有什么良策。但下官觉得这几年,怀远镇上的壮年人很多都南下讨生活。所以现在剩下的多数还是妇女和老弱。若是现在让他们南下,估计还没走远,周国就发动攻击,我们若是低挡不住,他们照样是走不远。”李琦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有些底气不足。 “那……他们若不逃离又能如何?”范如海问李琦,虽然他觉得李琦说的不无道理,但若此时不疏散百姓又能如何? “下官觉得可以让他们来参军。”李琦试探性地道出。 “说下去。”余元洲想听听李琦的主意。 “将现有的百姓集合起来,挑选一些身强力壮的编入军中,一些老弱的顶替现在军中的杂役的活,将现在的杂役也编入军中,这样一来可以注入一些战力,其次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家园,会成为他们打仗的动力。” “但是让百姓编入军中,你当将士们平时是插科打诨的么?”一位将领非常不认同李琦的想法,他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没有实践的意义。 “现在我们所知周国会在阿瓦图屯兵,我们首先可以派一小队兵马过去不定时骚扰,分散一些他们的注意力,拖慢他们备战的时间。其次我们再派一支小队前往西边铜雀关拜见于峰将军,请他派兵增援。”李琦抬头,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将领,与其预留后路,不然背水一战。 听完李琦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没人敢说好,也没人敢说不好。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的意见,然而气氛却变得越来越微妙。 “好!”这时一个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向上看去——是白胡子老头! “老师。”余元洲叫了一声。余元洲万万没想到,最后是他的恩师为他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仿佛一群深睡的人群,突然一道响雷,轰醒了众人。 白胡子老头从城墙上下来,余元洲对他毕恭毕敬。老头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做事情都没有一个小孩儿果断,若是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疏散百姓无可厚非,但是现在即无兵力,也无增员,还不如背水一战!” “可是先生,我们这样想,村民未必肯这样做啊。”将领们说得并不无道理,他们只是平常百姓,让他们做直面生死的事情,恐怕未必有几人能点头。 “那你们就挨家挨户去求啊,怎么,当了官膝盖就变金贵了?还是说挨家挨户去下跪面子上过不去了?”老头的话刀刀见血,说得众人没一个敢应声。老头看着这些人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你们都是贵人,老夫自己去!” 老头拄着拐杖了几步就被余元洲拦下来:“老师,您这么大岁数了就不劳烦您出马了。学生这就派人去。” 余元洲最后还是按照李琦的建议,组建了三支小队,一队是李琦带领的,负责到阿瓦图周边进行骚扰,另一队则尽力争取时间进行动员,最后一队悄悄地奔向西边的铜雀关求援。 李琦带领的小队一路向北出发,穿过了雪山,终于来到了阿瓦图部落附近。李琦长出一口气——徐飞在这里。 李琦带领的小队在阿瓦图前叫嚣,虽并未对阿瓦图进行攻击,但是也吓得部落岗哨的士兵立刻去禀报了族长。 当岗哨的士兵冲到屋子前禀报事情时,屋里的族长正在和徐飞共饮。族长一听到消息十分惊讶,一掌下去,把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徐飞端着酒杯,丝毫没被这个场面吓到。族长捏起徐飞的下巴大笑:“好!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美人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提着一杆长枪便冲出去了。 阿瓦图的大门一开,族长带着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出来。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十分不屑地说:“你们是大吴国的兵吧?来我这干什么?” “你是族长么?我兄弟和我打赌,若是我打赢了阿瓦图的族长,他们就认我做他们的大哥。”李琦笑了笑:“所以,劳烦壮士把你们族长叫出来。” 族长一听便乐了,还以为他们已经知道屯兵的事情,特意来调查。原来是为了此等荒谬的理由上门找死,看来大吴国是没救了。 族长冷笑道:“就你想挑战族长?我就是族长,放马过来吧。” 说罢,双方两人大喝一声冲向对方。几个回合下来,族长却慌了神——明明这少年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正在族长要硬吃下李琦攻来一招时,所有人听见“碰”的一声,一支箭飞速向李琦飞过去。 李琦左手吃痛,望着箭射来的方向,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岗哨台上。李琦心里一阵波动,那名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几日不见的徐飞。其实徐飞的箭本身并没有射中李琦,而是刚好插入了他的臂甲。 李琦很有默契地看着徐飞射到他臂甲上的箭杆,上面隐隐约约有一行小字。李琦暗暗勾起嘴角,对着阿瓦图的族长喊:“你们竟然放暗箭有失公平,小爷我不和你计较,咱们……后会有期!”说完,李琦便带着那支刻有小字的箭,装作狼狈地逃跑了。 族长回到了阿瓦图里大摆宴席,庆祝这次和大吴国士兵首次交锋获得的首胜,对刚刚徐飞救急的表现十分满意,赏赐给她很多东西。徐飞暗暗笑道,她在族长心里的地位好似又抬高了一些…… 第二十四章 铜门关告急(三) 李琦将箭带回了军营,徐飞在箭上刻着一行小字:兵藏于山,敌约万人有余。 一行几个字,却在李琦的心中翻滚着滔天巨浪——万人?他们现在铜门关就算加上百姓镇守,也单单只有八千人左右,若撇开百姓,那就更加孤寡。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箭杆送到了余元洲的帐子里。余元洲原本听到李琦中箭的消息,本是有些担心,看到李琦生龙活虎的却也安心了。但随着李琦递出那支箭杆,余元洲今日的心情如浪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大家有什么想法么?”余元洲淡淡地说,他虽不至于绝望,但是心中总是闷着一口气,无法释放出来。 “现在求援的队伍应该已经到了铜雀关了,至于能不能带回兵马,或者说一切顺利最快也要等个三五天,恐怕……”那人没敢说出来,恐怕到时候过来也就只能来清理战场了。 “大帅,末将有个提议。”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拳,身披战甲,一副威严的模样。 “长风有何提议?”余元洲问。 “徐百夫长说他们将兵马全部藏在一个隐秘的山里,那我们弄点神火设法给徐飞,让他去把洞穴口炸了不就可以拖延时间……”还没等那个人说完,李琦便咬牙上前,抓住那人的衣服,恶狠狠地吼着:让徐飞去炸洞穴,炸完之后他考虑过徐飞能否全身而退么? “本将军知道李百夫长和他情同手足,但你要搞清楚,这是战争,牺牲是在所难免的。”那人很不理解,觉得李琦还是太嫩了,根本不识大体。 “将军,就算是战争,也不能牺牲功臣啊。徐飞潜伏在敌军窝里,已经实属不易,在让他冒这个险,你们良心会安吗?你们将人命视为草芥,你们觉得底下的士兵会安吗?”徐飞带着哭腔宣泄着,他发现他很没用,在关键的时候总是无法保护眼前的人。同时他也好恨,恨这些将大意挂在嘴边去剥夺别人生命的刽子手。 余元洲陷入了沉思,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所以他需要将事情做得尽量让双方都满意。良久,他小声的试探:“我记得……好像阿瓦图是建在雪山的半山腰上吧?那藏人的山是不是也是雪山?这样的话,我们引起一次雪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先埋个一两天如何?” 首先,如果引起了雪崩,那敌人一定不会怀疑到徐飞的身上;其次,将那些兵困在山洞里两天,等阿瓦图外边的人挖开了洞口,说不定能赶得上增员兵到来。 余元洲的话倒是又几分可行性,但是还有一点需要商榷…… “大帅,可是藏兵的洞口只有徐飞知道。” “这个不难,”余元洲的话给了李琦希望,他欢喜地解释道:“待我和他再打一架,什么都知道了。”李琦的意思是再去一趟阿瓦图,这得到了余元洲的点头。 不就,李琦整顿好队伍,重新去找阿瓦图的人进行比试。 “族长出来!小爷我又来和你比试了!有胆子就给我出来!”李琦和几个士兵阿瓦图的门口叫嚣得厉害,岗哨的守卫慌忙跑去报告族长。 族长听了守卫的禀报,哈哈大笑起来。经过了上次的战斗,他觉得大吴军就是不堪一击的废物,现在竟然还有脸回来挑战。于是他便邀请徐飞与他一同前去,当面收拾这些恼人的苍蝇。 阿瓦图的大门一开,族长骑着一匹银灰色的巨狼走在了队伍的前面,而徐飞乖巧地跟在后边。 “怎么小子?你竟然还敢来?”族长哈哈大笑。 “我……我不服!上次是因为那个女人偷偷放暗箭,小爷我不服!”说着,他就指向徐飞:“你敢单独和我比试么?你光阴正大的打赢我才算你们赢了。” 徐飞勾嘴一笑:“族长,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我替您收拾了怎么样?”她转头对着族长一笑,白皙的肤色衬上薄薄地朱唇,族长看到如此美艳的女子,心跳像是停了半拍。 “哈哈哈哈,好!要是今日你能帮我收拾这小子,我重重有赏!”族长粗狂的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徐飞应声上前,取出腰上配的银色月牙刀,摆开了攻击架势。徐飞摆出一个弓步,后脚蓄力,直接冲向了李琦。在刀准备触碰到李琦的时候,李琦将佩刀一挥,格挡住了徐飞的攻击。就在刀剑碰撞的时刻,徐飞小声问李琦:“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打算引起雪崩,堵住山洞的入口。”李琦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但是我们需要你说出它的位置。” 说罢,二人弹跳开,仿佛刚刚李琦挥出的那一刀力量很大,活生生将徐飞弹开。徐飞也不气恼,围着李琦绕圈,找准机会,一个横踢就向李琦招呼过来。 李琦顺势抱住她的腿,而徐飞用另一只脚踹向李琦。李琦吃痛放开了徐飞,紧接着徐飞抓住空档溜到了李琦的后边,一个膝撞,扣住了李琦的腰。徐飞凑到李琦耳边,悄声说:“洞口在阿瓦图南面两个高山之间。”说完,徐飞又是一记飞腿,将李琦踢出几米远。 李琦痛苦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一股咸腥味泛上来,他暗骂:徐飞哥竟然假戏真做,还做得如此逼真,打疼我到时候看谁还陪你上战场。李琦骂骂咧咧地和徐飞说:“你真的是女人么?你简直是母老虎!” 说罢,李琦便招呼着一同的士兵狼狈地溜走了。 族长走过来哈哈大笑,拍拍徐飞的肩膀:“美人,原来你的功夫这么好?我真是捡了个宝,走今晚继续喝酒!” 回到申元军军营的李琦一行人将所探查到的消息告诉了余元洲。余元洲激动的跳起来:“太好了,今晚我们就行动。”一个群体瞬间有了目标和方向,所有人脸上的阴霾逐渐地消散开,如同雨后阳光,温暖又阴亮地照护着所有人——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伟大 阿瓦图人称南边的雪山名为阿耶兰,而这个名字是他们神话故事里一个杀戮神的名字。雪山高耸,雪线延绵,一年四季雪山从未消融。而徐飞已经摸清,阿瓦图屯兵的路口便在阿耶兰的山麓上,而在阿耶兰的山脚不远处则是是她所在的阿瓦图。 冬夜里的阿耶兰山上,几个人影艰难的前行——李琦带着他的小队艰难地攀登着这片鬼蜮。狂风怒号,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如刀子划着他们每一寸肌肤。阿耶兰山上的积雪已没过膝盖,他们已经精疲力尽,每向前一步,都如同举着千斤重物。 他们要爬到一个倾斜度较高的位置,这样雪层更容易松动,毕竟机会只有一次,他们必须把握住机会。 不知爬了多久,士兵们看到李琦停下来,便知道已经到了。山上的风雪比半山腰的更大一些,就像是稍不留神,就想将他们吹走似的。 李琦观察了一下地形,他们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已到山顶,而面向屯兵路口的方向,山体倾斜,另一边稍微缓和。李琦给士兵指使,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他们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神火,对准路口的方向小心放好,再将引线铺放至他们可以藏身的安全位置。李琦看着所有工作都已准备好,便让士兵们撤离到安全的位置,留一个士兵点燃引线后再回来。 李琦等了许久,此次不见爆炸声,也不见士兵回来。他探出头来,便看见那士兵蹲在地上。李琦走过去,大声地问士兵:“怎么回事?” 那士兵闻声抬起头看到李琦,急忙汇报:“百夫长,这里风雪太大了,火根本点不起来!” 李琦让士兵们围成一个圈来阻挡风雪,一人手中拿出火源向引线伸去。只见火苗在空中扑闪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几人急成一团,如果没办法点火就封不了路口,只要敌人准备就绪,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届时铜门关内将会生灵涂炭。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士兵平静地说:“要不……俺来吧。” “你有办法?”李琦疑惑的问。 “俺们不是带了神火筒么,只要在背风的地方点燃,估算好时间就拿过去。它一爆,我们刚刚埋的那些也会爆。”士兵笑着解释。 “你疯了?你拿过去你也回不来了。”另一个士兵扯住他的手,难以置信的说。 士兵没有回他的话,转而对李琦说:“百夫长啊,俺的老娘和媳妇就在怀远镇,若到时候有个万一……”士兵是个脸皮薄的人,说到后面竟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话就听了下来。 “我定会护她们安全!”李琦信誓旦旦地说,他瞬间觉得眼前的人太高大、太耀眼,自己根本不配做这个百夫长,因为他怕死,他现在还不能死…… 所有人一时间被这种气氛都哭红了眼,没有人说话,而眼角的泪花却仿佛默默诉说着一切。 “那好,俺老娘和媳妇叫冯氏和娟子。”士兵由哭转笑,最后却分不清是哭是笑:“剩下的就托付给大人了。还有,你们哭鼻子真丑,哈哈哈……”士兵伴着风雪,笑声渐渐远去,剩下的就是一片漆黑和一片死寂。 李琦感觉这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感觉等了一刻?一天?他越是静静的等待,心中焦灼和愧疚的感觉就越来越阴显。 突然远处一声响,如晴空霹雳,震耳欲聋,整座阿耶兰都在颤抖——是雪崩!那士兵成功了!山体晃动得厉害,李琦指挥士兵躲进原先准备的安全防护中。 雪崩淹没了屯兵的洞口,又如一只恶狠狠的白狼,疯狂地往山下的阿瓦图部落扑去。部落里的人被强烈的晃动惊醒,慌忙四下逃出部落…… 慢慢的长夜总是让人心惊,而当新一轮的朝阳升起时,看到昨夜的惨状又令人胆颤。朝阳的红光将积雪堆满的阿瓦图染成了红色,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声无息的到来。 李琦和小队爬下了山,绕过了几个山石,准备返程回铜门关。在一个大石上面,坐着一位红衣少女,冷风呼啸,吹乱她乌黑的长发。李琦笑着叫出少女的名字,将手伸到她的面前。 少女仰着下巴,柳眉桃眼,回眸斜视,朱唇上勾起一道迷人的弧线。她握住李琦递上来的手,跳下大石,坐在李琦身后,策马而去…… 徐飞随李琦回到了久违的军营,还未回到帐中,便被余元洲传唤过去。徐飞也只能尴尬的穿着一身女装到将军的帐中上报军情。 余元洲看到李琦身后带着一个红衣女子,刚想问这女子的来历,却定眼一看,这不就是徐飞吗?于是非常吃惊地问李琦:“你们这是唱哪一出啊?” 原来,在李琦回来求援的时候,因为太急,忘记将徐飞假扮老板娘的这一出事情说出来,此时余元洲见徐飞身着女装,觉得十分不解。 “将军,事情是这样的……”徐飞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给余元洲听。 余元洲听完徐飞的话后,觉得这次冒险让这两个孩子去帝国做卧底真是难为他们了。还好他们机谨一些,不然多少条小命都不够他们耗。想着想着,他心中对二人又是一番赞叹。 “好了,你们起身过来吧。”因为事情算是得到一个周旋的时间,所以心中也放松了一些,说话也比前几日温和不少:“把手伸过来。” 二人将双手伸到余元洲的面前,余元洲将一块冰凉的东西放到他们的手心上。徐飞收手一看,一块银制的申元军令牌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中。她的心中惊喜异常——终于得到母亲一模一样的令牌了! “好了,你赶快回去换个正常一些的衣服。”余元洲挥挥手,让他们退下:“都退下吧。” 徐飞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申元”令牌,小心翼翼地将她装进自己的袖袋里。二人朝着余元洲行完礼,便退下了。 第二十六章 秘密 徐飞拿着银制令牌并没有和李琦一同回到帐中,而是悄悄去了一个僻静处。他从腰间掏出了娘亲留下的银质令牌和自己手上那块进行对比,他觉得十分奇怪,原来铜制令牌或许与银制令牌铸造上有差异,然而同样两个银制令牌,为何让他还是感觉两者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找个机会问问。”徐飞嘴里嘟囔着。 “问什么?”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飞吓得大气不敢出。 徐飞的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然后笑脸迎上去。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军的统帅余元洲。余元洲很好奇,一个小孩得了奖励不回去炫耀,倒是跑到这偏僻的地方,要不是他偶然路过,还真没人会发现。 “你在这里干什么?”余元洲有些好奇地问。 “余将军,小人在这里看风景。”徐飞干笑两声,正准备转头溜走。但是事与愿违,余元洲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小年纪还学着撒谎?这冰天雪地的景致可好?” 徐飞尴尬地扯着一个笑脸,老老实实地将手中的两块令牌摊在余元洲面前:“将军,这是我一个已故的长辈留下的令牌,另一个是我的令牌,但是我摸着两个令牌,总觉得相差很大。” 余元洲拿起令牌皱着眉头来回翻看:“按律,已亡故之人的令牌是需要上缴的。” 徐飞心头一惊,暗叫一声不好,他忘记了还有这一条律例在,慌忙地对余元洲说:“将军,这……”徐飞刚想试试能不能再争取一下,希望能要回娘亲的令牌。但还没等他说出口,余元洲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年轻人,本将军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啊?”余元洲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徐飞在那憋着十分可爱:“可是……这块令牌不是申元军的,那我就无权收回了。”说着,他便把手中的令牌还给了徐飞。 徐飞结果令牌,十分不解的问道:“这块不是申元军的令牌是什么意思?”徐飞心里十分着急,难道,娘亲留下的唯一线索就这样断了么? 只见余元洲递给徐飞一把小刀:“你用这个刮一下令牌试试。”徐飞接过小刀,犹豫着要不要刮开,这万一弄坏了令牌,把线索丢了该怎么办? 余元洲见徐飞迟迟不肯动手,便安慰他说:“徐飞啊,你想要知道真相却不想要付出,就像是你想要胜利却不肯努力,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买卖?” 徐飞听了余元洲的话,心里倒是定了两分,他握紧手里的小刀,在令牌上来回划擦。不一会,徐飞便刮掉了上边一小层。他凑近一看,竟发现令牌的“申元”二字上竟出现了一些拼接的痕迹。他慌忙将令牌递给余元洲,想让余元洲帮他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余元洲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他将拼接上的痕迹都去掉,最后得出来的是“田亓(qi)”二字。 徐飞看到余元洲震惊的表情,觉得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将军?小人斗胆问一下可有何发现?”徐飞心中着急,嘴巴更急。他知道余元洲一定是看出来什么了。 “这……”余元洲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将军,实不相瞒这是我亲戚的遗物,也是唯一线索。若是将军知道什么,还请将军告知小人。”徐飞跪下,给余元洲行了个大礼。 余元洲急忙将徐飞扶起来,叹了口气:“孩子啊,这块令牌的后边是荆棘丛,我希望你能不碰就不碰吧。”若是旁人,余元洲说就罢了,但是眼前的是他的爱将,是将来要悉心栽培的苗子,若让他去蹚这趟浑水,就白白糟蹋了这么好一个孩子。 “请将军告知。”徐飞依然还是这句话,自打决定女扮男装后,徐飞便决定将命豁出去了。他唯一想的就是知道,自己那温柔如水的娘亲,从不肯得罪人,为什么会突然间横尸街头。 余元洲摇摇头,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勉强不来的:“那就告诉你吧,你自己的命自己看着办。”余元洲徐徐道来:“去掉这些多出来的东西,这个令牌应该写的是‘田亓’二字。余某对这个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个是我朝建立的一个专门做卧底的名称。这个令牌应该是他们的,而且……”余元洲用小刀继续刮了一会令牌:“你的这个亲戚用的竟然是……金制令牌。” 话已至此,余元洲便不再多说什么,留下过于震惊的徐飞,独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徐飞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帐中,刚一掀开帐帘,就发现踩到一个硬东西。徐飞回神一看,拾起脚底下的硬物一看,竟是一块玉决。徐飞仔细研究着这块玉决,质地绝对上乘,非大户人家不可得。 这玉决通体瓷白,温润细腻。玉决正面雕有图腾,而反面则写有大字:京南李府字样。徐飞一看是“李府”,便猜测这块玉决是李琦的。 难道李琦真的是世家公子哥?徐飞心里琢磨着,但他转念一想,上次李琦在伙房给他盖的毯子,虽然质地也是上乘好料,却多了几个补丁。哪有公子哥会带着有补丁的毯子呢? 正在徐飞纠结的时候,李琦从外边回来了。李琦看到徐飞已经回来,很是高兴:“徐飞哥,我们……”李琦看到徐飞手中拿着的玉决,在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发现自己的玉决果然是徐飞手中的那块。 李琦挠挠脑袋和徐飞说:“徐飞哥,这个玉决是我娘给我的,能不能将它还给我?” 徐飞一听,有些不太乐意了:“你飞哥我是贪财的人么,这是你的就该给你。”说着徐飞有些赌气地将玉决重重地拍在李琦的手掌心里:“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块玉决可不便宜。” “我……”李琦吞吞吐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个富家子弟?”徐飞见李琦吐不出半句话,就改成试探的方式问他。 “以前算是吧……”李琦又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让徐飞有些急躁。 “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徐飞想着自己的秘密何尝会想让人知道呢?与其逼着他说出一个答案,不如等待有一天他能给个答复:“我不是在逼着你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徐飞双手搭住李琦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有困难了,你还念我是你兄弟,那你一定要第一找我,知道吗?” 听完徐飞说的话,李琦很感动,他真的很想将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全部倾诉给眼前的人,但是话到了喉咙,却又被李琦咽了回去…… 李琦忽然一笑,或许真的有一天,只要他叫一声,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徐飞哥,谢谢你。总有一天我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李琦将那块玉决重新收好。 第二十七章 奇巧机 徐飞看着李琦重新将玉决收好,便准备回到自己的铺位休息。正当他坐下来时,看到李琦的铺位上多了一个小木箱,徐飞觉得应该是李琦收集的一些小玩物,便想拿过来看看。正当他的手准备触碰到小木箱的时候,李琦飞奔过来,一把将箱子拿过来。 徐飞觉得很是差异,阴阴平时老实稳重的李琦,怎么今天冒冒失失的? “那……那是什么?” “徐飞哥,你就别问了。”李琦将箱子挪到了铺位的另一边,摆阴了就是不想让徐飞摸到。 徐飞对李琦的举动有些奇怪又有些生气,平时口口声声地称兄道弟的,为什么一个小东西却藏得这么神神秘秘不让他知晓。徐飞越想越委屈,他是真的把李琦当成兄弟,以前若有什么好的东西,他都会给李琦留着。谁知李琦现在,藏着东西,一点不念他的好。 “你……你将那个小木箱拿过来!”徐飞向李琦伸出手来,像是一定要让李琦证阴他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自己想太多。 李琦也很疑惑,平日里虽然徐飞有些调皮,但是不似现在如此任性,如此有侵略感。但是看着徐飞悬在半空的手,李琦却不知如何回答。他试探性地按下了徐飞手,小心翼翼地说:“徐飞哥,等时机到了,我再将木箱里的东西给你看可好?”李琦心里一沉,认为此时绝对不是给徐飞看的最佳时机。 徐飞看着李琦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想给他看看木箱里装着什么东西。徐飞心头莫名地火大,他一把甩开了李琦的手,翻过身去一言不发。而李琦也沉默地抱着木箱,良久未肯入睡。 第二天一早,李琦醒来揉揉眼睛,却发现徐飞早已不见踪影。李琦慌忙看了一眼铺位旁的木箱,发现里面的东西还在,便长长地送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城门的号角响了,是集合的信号,看来周国的兵马已经开始行动了。李琦慌忙穿上衣服,慌忙跑了出去。但没走几步,他就想起有东西没有带上,于是他又快步返回帐子里,将木箱拿起,便疾步走去集合。 不须多时,铜门关外已集结了浩浩荡荡几千人的兵马和百姓,徐飞领着十五营站在了队伍的最左边。他看到李琦姗姗来迟,手里还抱着那碍眼的木箱,徐飞心中又有一团火气冒了上来。 李琦见徐飞不理他,便主动找话题:“徐飞哥,你不是要看这木箱里的玩意么,我给你打开。”说着,李琦就想将木箱打开,给徐飞一探究竟。 徐飞摆摆手,对李琦说:“不了不了,你的东西你自己保管。” 李琦有些尴尬,觉得徐飞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阴阴自己很想看却又说自己不想看。 “徐飞哥,你误会了,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李琦无奈地解释道。 “给我的?”徐飞听着李琦的话有些懵。 “是啊,你看。”李琦从木箱子里掏出了一个铁护手,做工精致小巧,刚好适合徐飞的“小胳膊”。李琦将那铁护手装到了徐飞的手臂上,徐飞觉得瞬间沉了不少。 “这……这是什么?”徐飞一边研究一边问李琦。 李琦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它叫奇巧机,可以藏在衣服的袖子里”。李琦细致地同徐飞解释了一番:奇巧机是汇集了袖箭、弓弩、刺刀、绳索、毒药、防具为一体的护具。 “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给我?”徐飞已经忘了刚刚自己还在生气,眼睛里看着自己得到这么一件厉害的东西,直个在冒着星星。 “是啊,徐飞哥你平时都不顾及知己的安慰,所以我想着能帮你做一件实用的东西,这样就算你遇到危险,也不至于手无寸铁。” 徐飞听了满脸的懊悔,他知道自己错怪了李琦,但是自己又没有面子和他道歉。于是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可以用弓弩,怎么用?”徐飞想用其他的话题和李琦套近乎,减少他心中的歉意。 李琦将自己做的奇巧机用法告诉了徐飞。这时,战斗的号角吹响起来。徐飞按下奇巧机上的机关,只见奇巧机面上又两片东西向旁边张开,只用了一瞬间就在徐飞的手上架起了一个小型的弓弩。 徐飞将箭插到箭槽中,一眼微闭,瞄准了对面周国军队的旗子:“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厉害!”说罢,徐飞按动机关,只见弓箭“咻”的一声,从众人头上飞过,直直地冲向了对方的旗杆。随着对面的旗子“吱呀”一声,申元军开始欢呼起来——对方的旗子被徐飞一箭射断。 李琦看着徐飞射出的这一箭,使得整个申元军都振奋起来。他笑着对徐飞说:“徐飞哥,这个奇巧机还有一个隐藏的功能,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了。” 第二十八章 百步之弓 阿瓦图军队中间搭着一个简易的指挥台,指挥台上一人、一旗、一调令。现在旗子被徐飞一箭射断,可指挥台上的人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徐飞见那人,头戴黑色阎罗面具,一身玄黑色战甲,端直地坐在指挥台上,丝毫不在意自己军队的旗子断了。 那人朝着箭飞来的方向寻去,看到了人群中掩藏着的徐飞,冷笑道:“有意思。”这不正是那天在客栈和他接头的女人么? “大皇子,请下令让我捉拿射旗狗贼!”这时,处在队伍最前面的前锋呼豹怒吼起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战旗被弄断,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人口中的大皇子,正是那日与徐飞在客栈对接的神秘男子乌涂·苏妄耶,是乌涂王朝现在的王储。 “去。”苏妄耶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他很愤怒,他竟被一个女人耍了一道,这个愁他必须得报。 只见呼豹拎起长枪,驾着快马冲了出去。他跑到对方阵前嚷道:“刚刚谁在放暗箭?有本事出来让我领教领教,别躲在人堆里丢人现眼不敢出来。”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呼豹说得太起劲,差点避之不及。好不容易勉强将此箭闪过,气呼呼地:“你们就会放……”还没等他说完,一支箭就这样又朝着他招呼过来。呼豹这次有经验了,立刻抽身闪开:“哼,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以为同样的手段还能使第二次?” 正在这时,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三箭连发,惹得呼豹将全部精力全部用在躲这些飞箭上,再也顾不上说话。呼豹眼看再这样耗下去,别说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全部躲掉这些暗箭,自己的体力体力也跟不上。他想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先回去歇息一下,等大军开打,他再一展身手。 于是他跳上战马,往周国军队中奔去,留下了一记尘土攻击。 在人群中的徐飞用手扇散面前的尘土,皱着五官对身边的李琦说:“对付这种人,就直接让他闭嘴就好了。”李琦也是被呼豹的马蹄尘弄得灰头土脸了,他们互相看到对方那副狼狈的模样,不禁都笑出声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远处苏妄耶的眼里。心头之火越烧越旺,他容不得欺骗自己的人在他面前还能露出笑靥。 “大皇子,是我没用,请责罚。”逃回来的呼豹来到他的面前领罪。 可是指挥台上的男人却没有丝毫要发话的意思,这时四周的气氛迅速下沉,像是这冬天的积雪,随时可以将人冻到窒息。 苏妄耶没有去望呼豹,挥手让人取来了他的弓“赤焰”。不一会儿,赤焰被两个士兵一起抬了上来。赤焰是苏妄耶的武器,也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杀人利器,一弓三石。曾经年少的苏妄耶用赤焰,百步之外射穿敌人大将的首级,一战成名。 苏妄耶一手提弓,一手取箭,当手放开时,箭如猛兽般“嘣”的一声飞去,稳稳当当地扎在铜门关的牌匾上。此箭一射,在申元军内部引起了一阵骚乱。徐飞也是被这一记飞箭钉在牌匾的声音惊了一跳,他望向指挥台才猛然发现,这不正是那天在客栈里的那个家伙?徐飞暗暗叫到:果然他很危险,于是有意无意间将头微微底下。 远处的苏妄耶看到徐飞惊恐的表情,心情大好,将赤焰丢给了旁边的两个士兵,随后下令撤兵。 一名大将听说要撤兵,连忙赶过来,恭恭敬敬地劝苏妄耶:“大皇子,这还没开打为何要撤兵?” 若换到平日,苏妄耶是不会理会这些人的,但今天一箭射穿了铜门关的牌匾,再加上那个摆了他一道的女人的表情,使得他今天心情倍好。 “若当时呼豹没有回来,我们还可以一战,但是他战败逃了回来,扰乱了我军的军心。” “可是,我们发动了这么多兵马,人数上是他们匹敌不了的,为何不能战?”大将不死心,方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铜门关易守难攻,他们所有的兵马都集结在关门外,要是形势不对,便会立即缩回去,我们和他们这样耗着,容易消磨军心。”苏妄耶看着那名大将还有些疑虑,白了一眼:“将军就放心吧,这两日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等他们出来,在将他们一网打尽。” 女人,这笔账我记住了,你就等着吧。苏妄耶心里很是兴奋,他疯狂地想赶快将那个敢玩弄他的女人抓住,好好地折磨一番。 另一边,看到周国军队撤兵,申元军一众都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是周国是防止有人偷袭还是有其他企图,徐飞总觉得周国突然撤兵没这么简单。 事后,余元洲召集众将领进行后续军事的商讨。经过众人的讨论,他们决定由去过敌人内部的徐飞和李琦带领左前营的士兵,翻过雪山,途经马古山谷后,到达敌军的后部进行突袭,将他们的粮草烧毁,这样或许能拖延到援兵赶来。 众人散去,余元洲将徐飞和李琦二人留下。 “哎。”余元洲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已经不想让这两个孩子在冒险了。他已经将徐飞和李琦当做自己的孩子,天底下哪有父母将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徐飞和李琦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知道余元洲将他们留下来出于什么原因。“将军将我们兄弟二人留下来可为何事?”徐飞说出了二人心中的困惑。 余元洲没有急着搭话,而是直径走到帐子边的一个木箱子里,开始翻翻找找起来。不一会,他从木箱里翻出了两件有些旧的战甲,一件大一件小,刚好适合二人的尺寸。 余元洲将两件战甲拿过来,和蔼地对二人说:“这是我儿以前上战场时候穿的战甲,现在他是穿不下了。此次前路凶险,我将这两件战甲赠予你们二人,希望你们平安归来。”说罢,便将战甲放到他们手中。 “劳将军记挂,我们兄弟二人定将不辱使命!”这战甲虽然略旧一些,但是质量上乘。徐飞看着这战甲,心中一股暖流流淌。她从小就没见过父亲,也不知道父爱给人的感觉是什么。但此时,他默默手中的白色战甲,瞬时觉得父爱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将战甲赠给了徐飞二人后,余元洲便让他们二人退下。 第二十九章 少将军余子光 夜里,周国军队发动了夜袭,但这次的却有点像是小打小闹似的,人数比昨天少了一些。铜门关里,号声紧急吹响,将士们纷纷从军帐中冲出来集合。余元洲皱着眉头,心里着实不安,凭着多年的经验,这次的敌袭并不正常。 按理说,在夜里发动奇袭的讲究的是人越少越好,追求“快、准、狠”。但是,这次夜袭,周国的军队简直不按常理出牌,虽然人数有些减少,但是浩浩荡荡万人压过来,不被发现也着实困难。 这是徐飞走过来请示:“将军,现在是按原计划行动么?”原来的计划是让徐飞和李琦率领一队人马绕道敌人后方,断其粮草来争取时间。但是现在周国军队的诡异举动,让徐飞也多了个心眼。 余元洲考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进行。他叮嘱徐飞,小心谨慎,随机应变。徐飞应了声便着手去准备兵马。 不久,铜门关的大门缓缓开启,申元军整齐地出关列阵。这次,双方都没有再客气,一碰头便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躲在一旁的徐飞和李琦看着战势逐渐升温,也下令开始行动。他们绕过了雪山,即将穿过马古山峡。徐飞和李琦领着众人踏入了山谷,他们排成三列行进,两边勉强还有些余地。徐飞抬头仰望,狭长的山道两边是高耸的岩壁,将夜空挤压成细窄的一道,连月亮也只露出了半边脸。 “过了前面这个弯就差不多可以走出这峡道了。”身边的士兵提醒道。 突然李琦听到左边的山壁上有些小碎石滚落,他忙拦住队伍:“停下。”一声命令,队伍有些刹不住。 “怎么了?”徐飞不阴白李琦的举动,出声询问。 “我刚刚听到又碎石滚落,顶上可能有埋伏。”李琦压低声音和徐飞说。 李琦的话刚一说完,一位士兵便中箭倒下了,众人大惊。这时两边山壁顶上也突然亮起了火光——是大周国军的埋伏!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大周国军队早已设下的全套。 一时间所有人乱作一团,滚石、飞箭从天而降,惨叫声、嘶吼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申元军不一会就已折损近半。 “撤!”徐飞一边用佩刀斩断飞箭,一边对所有人下令。将士们边打边撤,徐飞和李琦是撤得最晚的。 李琦看士兵们撤得差不多了,便对不远处的徐飞吼道:“徐飞哥!快撤!”徐飞也不含糊,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飞快地朝着来路飞奔。李琦看到徐飞撤退,也骑着马跟在后边。 此时的徐飞心里百感交集,既有没完成任务的畏惧,也有对牺牲将士的惋惜,还有对大周国的愤恨……百种情绪如一股浊气,闷在他的胸口,像是快要窒息。 “碰!”徐飞听到身后的有跌落的声响,回头一看,李琦落马趴在地上,早已身中数箭。徐飞急忙调转马头,想回去救下李琦。然而他心太急了,拉扯的缰绳突然断了,马儿一个侧身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徐飞疼得无法起身,再一看自己的战马,早已跑得不知所踪。他吃力地爬到李琦身边,抓住李琦奄奄一息的手,哭了出来。李琦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东西勾住,挣扎地抬起眼皮,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徐飞沾满泪水的脸。 “徐飞哥?”李琦试探性的问了眼前的人,他希望自己在做梦,他并不希望眼前的人真的是徐飞。 “你怎么这么傻!中箭了也不和我说!”徐飞哭着抱怨。 李琦挤出笑容:“我本来就活不了,就想着干脆不叫你了。”李琦的声音非常微弱,但是也足以让徐飞听到。他知道,他身受重伤,若是叫徐飞帮忙,他绝对会拼死一战。他不愿徐飞被自己拖累,他只想跟在徐飞的身后,静静的看他脱险,哪怕没办法只能跟一段路,最后自己安静的消失…… 徐飞摸着他的脸,静静地用眼眸装下眼前这温柔的男人,再无话说。不久,李琦的气息永远地消失了。远处的飞箭射过来,扎在了徐飞的左手掌心,徐飞皱了一下眉头。他静静地躺在李琦身边,一动不动,放弃了挣扎。 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腿,但这次他竟觉得没有比刚刚那一箭更疼。他已经不想走了,身心俱疲的徐飞选择闭上了眼睛。 山谷里现在静悄悄地,已经没有刚刚的那些嘈杂声,他甚至能听到远处弓箭手放箭射杀自己的声音。 快解脱了吧?徐飞心里暗自一笑,可能自己最多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正当那支箭准备射中徐飞的脑袋时,远处飞来一只箭,射穿了原来的那支箭。一箭划过,徐飞能感受到从鼻尖飞过的箭气是多么的霸道。徐飞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只折断的箭砸到脸上,同时他被一只大手一拉,便架在了马上,身后有无数只箭落地的声音。 徐飞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救下,便随口问了一声:“是谁?” 在马上的那人也淡淡地回答道:“余子光。” 来人便是到西边铜雀关求援的余子光,也是余元洲的儿子,在军中人称“少将军”。余子光十五岁便随着余元洲四处征战,到了今年便已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有余。二十五岁的余子光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被敌人称为“战场上的活鬼神”。 徐飞也只是知道他的存在,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样的人物所救。他勉强抬头望去,余子光身穿银色战袍,手握凤头长枪,从头盔中漏下两缕青丝飘在风中。 余子光感觉到徐飞的目光,用余光瞥了一眼被架在马上的徐飞,警告似的对他说:“别动。”余子光用长枪敲了一下自己的坐骑,战马像是知道要做什么似的,加快速度往前冲去,不一会便到了山谷口。 徐飞的心情稍微缓和一些,放松一些的他很快便觉得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第三十章 孤寥长夜 余子光把徐飞带回铜门关时,战事也已经到了尾声,最终大周的军的攻势在军民共战中止住了,但这却并不代表那一方取得了胜利。虽然大周国军队暂时撤去,但铜门关中已无可依。无论是兵马,还是粮草,几乎都随着这场战争付之一空。 余子光将徐飞扔给了军医后,便拉起缰绳,奔赴战场。 军医指挥着人将徐飞抬入医帐中。医帐原本是设立在申元军军营里,但是一场仗伤亡惨重,让搬运的人来回奔波根本忙不过来。索性白胡子老头指挥人在铜门关内的城墙下就近搭起了简易的医帐,减轻了伤者的奔波。 一进医帐,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和哀嚎声充斥着徐飞的感官。虽然他未清醒,但迷糊中还是可知自己回到了军营。 他正将一颗心放下的时候,突然感到像是有人在撕扯他的衣服。 糟了!徐飞暗叫一声。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却像鬼压床一般,怎么也清醒不来。 “师父,他的系绳弄的是死结。”出声的是一个小医童,他正在帮徐飞解开衣服。看着徐飞把自己衣服上的系绳打得死死的,弄了半天也没有松开,于是很委屈的对着老军医说。 “算了,直接剪开他的袖子和裤腿。”老军医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看了一眼徐飞中箭的地方,考虑到还有一大票伤员还等着冶疗,便不再强求解开衣服。 徐飞感到身上撕扯停止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陷入了昏睡…… 余子光骑着战马来到了余元洲的军帐,他跳下马大步走进去。在帐帘掀起的那一刻,他看到里面挤满了人。大家猛一回头,看到来人是余子光,眼神中多了几分躲闪之色。 “少将军,你可回来了!”一个年老的将军,泪眼婆娑地拉住余子光的手:“你父亲在等你。” 说着,老将军将余子光往人堆里带,人群看到他们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 在最里边的是一张床,床上,余元洲穿着战甲,静静的躺在那里。 余子光终于知道来的路上,那些人的神情,和刚刚老将军的话。双腿一软,他跪在地上,酿酿跄跄的爬到了余元洲的床边。 当他想去握住余元洲的手时,身旁的老将军赶紧拦住了他,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我们赶到的时候,大帅的身躯已经被……”老将军哽咽道:“已经被……截断……” 余子光听到他说,仔细看父亲的尸首,看到在余元洲的四肢交接的战甲上有一些缝合的线。 他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冰凉的男人,前几日离开前还阴阴叮嘱他万事小心,为何他自己却……余子光双眼紧闭,握紧拳头,索性转头不看。他站起来,再睁开眼时,眼中透出了锋芒。 “铜雀关未肯出兵,阴日我们必有一场血战。各位回去准备准备,誓死保卫这份疆土!”余子光没有阴说,但谁都知晓,这其中的准备,也包括准备后事了。 待众将士离开后,余子光单独约见了张教头。 “张教头,我父亲前些日子让你调查军中奸细一事,进展如何?”余子光虽然当时不在现场,但是还是在父亲的交谈中,知道了不少。 “少将军,末将无能,还未能将这颗独苗连根拔除。”张教头非常自责,不敢面对余子光。他觉得余子光这时突然问他这件事,定是觉得若自己早些将人揪出来,余元洲定然不会就这么没了。想着,他低下头等着余子光的责难。 “正好。” 张教头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余子光会说出这样的话。 “少……少将军?”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人是冒名顶替的。 “让他们帮我带点情报过去。” 这样一说,张教头瞬间知道眼前的坏小子在打什么主意了。他猜想余子光想借着这个细作传递铜门关内已无良将,粮草已消耗殆尽的消息。这样敌人肯定想着要乘胜追击,以免发生什么变数,所以一定会不留余力地马上攻过来。 “这么说,少将军你其实……” “算着时间,援兵已经到了敌后。我让他们等着大周攻打我们的时候再出兵。”余子光简单的说了两句,却用尽了谋算。 张教头看得出,他是天生的将材,假以时日,定能将大帅的位置坐稳。张教头和余子光商议着这后边的事情,直到深夜才离开。 不久,徐飞慢慢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水……水……” 身边的医童立刻端了碗水送到他面前。医童将徐飞扶起,看着徐飞如饿虎扑食般的喝着水,不由得“咯咯咯”地笑出声。 徐飞将那碗水一饮而尽后,终于恢复了些精神。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帐子里的军医和医童,每个人的头上都无一例外的缠上了白巾。 “这是?”徐飞指了指他们头上的白巾。 医童见状,急忙压下徐飞的手,凑到徐飞的耳边低语:“余大帅没了,军中人人都带着这个。” 徐飞心跳慢了一拍,难以置信的望着医童。在看到医童坚定的眼神后,他终于肯定是自己没听错。那个男人,如师如父,曾是他心中一座大山。然而,现在余元洲没了,李琦也没了,他真的不知道在这个修罗般的地方,到底如何待下去。 徐飞感到胸口闷得难受,便和医童说想出去走走。医童起初并不想让徐飞出去,但经不住徐飞的坚持,无奈地将一副拐杖递给了他。 一路走来,徐飞既看到了伤残将士在痛苦挣扎,也看到索性还能行动的将士只能临时找个空地歇息喘息。徐飞抬头望去,欣慰的是,悬在城墙上的还是一轮圆月。 他漫无目的的在军营里走着,发泄着,彷徨着……瞬间不知道何去何从——既没有勇气去死,也没脸面活着,这是他欠李琦的。 当徐飞回过神的时候,身旁是一间还亮着灯的帐子。由于这场战争死伤惨重,一些帐子里的士兵全部牺牲在了战场,帐子便无人回来,也自然无人点灯了。 徐飞很好奇帐子里的人是谁?为何深夜依然灯火长阴。他的如同入魔似的,鬼使神差地靠近帐子。在帐帘透出的缝隙中,他看到一个男子坐在床边,手卷书册。 男人放下了发束,青丝披下,眉宇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伴随这青灯烛火,使人陶醉。只听男人用富有磁性的声音问:“是谁?”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男人见未有回应,便抬眼朝着徐飞的方向看去。这一眼看得徐飞有些心虚,帐中的男人正是救下他的余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