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然见南山》 以逸待劳一 兵法有云: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 明昭掰着指头算了许久,这是被掳来的第四日,不知外面是何情况,那日她正坐在马车中,一队人马将将出了砚山城。没曾想半路被一群山匪劫到了鹿台山,说是看她漂亮要抢来做压寨夫人,就这样进了土匪窝如今要出去却是不易。 此行本是同东篱国的使臣一同参与西泽的祭司大典。西泽与东篱交战数年双方未争出个高低,却不想西泽帝君先走了一步,偏偏这帝君觉得自己正当壮年,自觉能熬过他的一众儿孙,走的突然连个太子都未曾立下。此时内忧外患可连年征战东篱也元气大伤,若说趁此吞并西泽,可北边还有个北渊眼巴巴的瞅着,估计就等那一天呢。 东篱这群臣子也是狡猾的思来想去想出了两全的法子:和亲 且不论西泽的皇子们能力如何,可娶了东篱的公主便是整个东篱在背后助其登帝,哪个皇子会不动心。那公主将来生下的太子怎么也有一半东篱的血统。这般两全的法子,两国一拍即合,才有了明昭前边那一出。 明昭掳来之后除了一日三餐会有人放到门外并未见过任何人。对了这房间门是开着的,外边也没有人把守,明昭并不知道这群土匪打的什么主意。若是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必定不是做压寨夫人那么简单。明昭也有几分懊恼,要不是一时贪睡误了时辰让大队先行一步也不会落了这般境地。 明昭看着窗外天气正好,伸了伸几天不曾活动的懒腰终于走了出去。虽说如今是受制于人明昭却想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才好,家中老父亲虽然老来得女很是宠爱,但多年的行军生活对于作息和强健体魄很是严格,如今每日睡到三竿起的日子是多么的快活。 明昭打开门便是一出不大的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青菜,怎么看都不像是土匪住的地方,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花果田园,与明昭想象中那满是篝火挂满酒肉的情形完全不同。走出院子是一片茂密的林子,这才让明昭想起来自己是在鹿台山。此山西二百里便是东篱与西泽交界的地方,这鹿台山异常陡峭,山中多飞禽多是白毫等危险之物,大部分人家并不敢靠近,且因地势崎岖一山二峰易守难攻大多数官员士兵也不愿来此地耗费心神,却没想到这山中还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明昭走了许久都不见一人也不知这是疏于防守还是别有用心,直到腿都走酸了才又见到一处院子。院子颇大,院门上刻着笔锋凌厉的南山两字,可以看出是长剑所刻用剑之人功力深厚。 南山院中多是果树,其中最高的是一株年岁颇长的杏树,明昭自幼见到的树都是只开花不结果的,如今新奇的跑到树下捡起一棵枣子也不管多年所学矜持仪态如何,就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就要往嘴里放。 忽然一阵风吹过突然落下几颗枣子挨个砸到了明昭的头上,被那枣子砸的一阵蒙神,缓过劲来疼的眼角已经挂了几滴泪委屈的不行。 愤愤的抬起头来突然看到头顶上有一个人影坐在树上,逆着光线看不清模样。 攸然今日莫名的想吃鸽子肉,起了一个大早拿个弹弓便蹲在树上看能遇上几个倒霉鸽子。等到晌午连根鸽子毛都未见着。但这么着放弃了免不得被福伯嘲笑,在树上数到三千六百片叶子时,远处跑过来一个姑娘。一身烟罗裙衫随着清风似一片云彩飘过,眉目清丽更谈不上惊艳却总是让人想要细细推敲,虽是在奔跑可上肩笔挺、发丝未见凌乱,那是无数世家祖辈堆砌起来的气质。 攸然一边看着树下的一举一动,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土匪气质该如何隐藏。直到看到树下那姑娘细腻白嫩的手指自地上捡起一颗枣子,随意的就着衣服擦了擦便要往嘴里塞。看的攸然不由腹诽什么金枝玉叶、仪静体娴都是骗人的! 看到被发现后攸然便直接从树下跃下,明昭看到树上的人影忽然跳下来不由一阵慌张,待到看清那人面容后明昭只有一个想法:这位公子真好看! 明昭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一直觉得隔壁老先生家的子彦好看,那西泽的二皇子好看,如今却觉得这些人不及眼前人姿貌万分。若不是眉目间的凌厉之色怕是倾城倾国的女子也不为过。 “你是谁?” 看着眼睛连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姑娘不由感慨,果然是自己待在山中许久,这世间女子已经如此豪放不羁了么:“咳咳!……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过此路……” 明昭深深的看了看眼前的人,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傻子。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甚是勾人:“姑娘自何方来?” “自兰陵城中来” “往何处去” “往西边寻夫去”讲到此明昭看到眼前人嫣然一笑,嘴角微微露出两颗虎牙,神态突然变得邪肆起来。 “姑娘可知,如今入了这鹿台山,进了我清风寨便是我的人了。” 明昭被逼的步步后退直至撞到身旁的树终退无可退,心底生出几分慌张可自幼的教习绝不允许表露于色。 “我……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你成为这东篱最厉害的土匪头!只要…你将这处地让予我。” “哦?你要这地做什么用?”说着又逼近一步,明昭已经退无可退,如今两人相隔不足两尺。 明昭觉得眼前人实在是轻浮,刚刚眼睛约莫有疾才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我看这边钟灵毓秀水木清华风水甚好,想夷平了盖房子不行么?” “好说,先告诉爷是何办法?” 明昭鼓起勇气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离远一点:“你可知这整个东篱约莫有多少个土匪窝?” “怎么,你知道?” “整个东篱国大大小小的山头五百三十多个,其中两百八十多座山占地较广,一百多座是为荒山无人,假若土匪遍布在东篱国山上,除去那朱雀羚的一百五十座山脉,也至少有三百多个土匪窝。” “那又当如何?”攸然觉得眼前的姑娘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害,如今虽在自己的地盘又囚于此处,却依旧未见慌张。总是要知道眼前人打什么主意的好。 “这东篱地势多山脉,路途崎岖这土匪窝虽多但是只能守着身边的一亩三分地难成气候。”明昭想着后边的话当如何说“明日刚刚上任的提刑司要去大梵山祭祖,路上必会有土匪拦路,你派人救下他他必会重谢。” “你这怕不是将我当做傻子?莫不说明日为何这般确定提刑司会去大梵山且会有土匪拦路,官匪本就殊途你让我明日去专剿匪的官头子上撞?” “正是因为提刑司有剿匪之责,所以才能借他的手剿其他的匪。”明昭觉得眼前人确实是傻子,这般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机遇总是潜藏在危机中,若想获得大的机遇,总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不知大侠可有勇气赌这一路?” 攸然回身甩了甩衣袖。便头也不会的离开。明昭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想到这个傻子竟然没上当。 “明日午时在这等着。” “……” 以逸待劳二 明昭整夜未眠,心中有许多事都放不下,眼下却也无可奈何。天一亮明昭便熬不住起了身,早早的到了那院子,便寻了个墙角蹲下身子等着来人。 攸然来是便看到那个姑娘将自己缩成一团倚在墙角,头一点一点的扛不住一身困倦。那一身罗裙仿若轻纱与这天地景色融在一起,不仔细瞧都不知道这里还蹲着人。攸然想走过去将人叫醒对方却仿佛有所察觉般的睁开眼。 看着等了许久的人终于来了,明昭打起精神扫了扫蹭上的灰尘,便起身朝着对方走去。 “大侠人都准备好了么?” “那是自然,本大爷从不会做未有准备的事。”说着将身后的人手露了出来,看着身后手指头都能数出来的几个人,在瞅瞅眼前这脑子不大好使的傻子一脸自我陶醉,不由想在自己离开前定要将眼前人带走……沉井。 嫌弃归嫌弃,眼前在人家的地盘是怎么也不敢放肆的。“大侠,咱们要去救得可是朝廷命官,那敢去截路的也当不是一般人,咱们这几个人怕是不够吧?” “我的人那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区区几个土匪带这些个人都有几分委屈了” “那日将我掳来的那些人呢?为何一个都未见到” “我们虽是土匪但却也是有规矩的,那些人只做抢劫掠女之事,其他并不参与” “呵……” 攸然瞥了眼眼前的姑娘“怎的?有意见!” “不敢不敢!大侠再晚些就要误了时辰了” “那便快些走吧” 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大梵山附近便开始打转 “老大,咱都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人来,怕不是这小丫头骗咱们吧?”茗风觉得老大有些傻,别人随意说说便当真了。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已经被土匪杀了呢!一看便是同行的高手,不留一点痕迹。”茗雨一脸赞赏的看着周围。 “……”这人不是我弟,这人是个傻子。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远处一阵厮杀声。攸然看了眼身旁有些兴奋的姑娘“茗风你在这守着,其余兄弟跟我走” 刚刚上任的提刑司蔡英躲在马车内,车外厮杀声不断不时有刀剑刺进来,吓得更是动都不敢 动。原以为今日要葬身此处,未曾想等到外面声音停了都未有人进来。直到听到外面手下说道“大人土匪皆已伏法,还请大人定夺。” 蔡英未曾想到自己这手下竟有几分本事,回去应当涨些俸禄才是。起身下马后看到车前跪着的手下身后还站着几个江湖装扮的人。 “不知这几位是?” “方才幸得几位少侠出手相助,才将乱贼伏诛”护卫张德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语气中夹杂着许多的敬佩之情。 蔡英这才仔细的打量了这几人,这五人身着普通有两人衣服甚至有些许破烂,却看长相一个比一个英俊,中间的那位打眼看去气质更是不凡,颇有江湖侠客的味道,可这几人整个看上去却是多了分痞气。 “多谢几位侠客相救,蔡某感激不尽”说着向着身前的几人鞠了一躬。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攸然举止间一身正气,那一身的痞气当真收放自如,仿若当真对此事愤愤不平一般。 明昭见双方已经碰了面,赶忙从一旁跑了出来趁着人不备踹翻了身后那辆马车。若风看着这姑娘长得可可爱爱,和疯了一样踹了人家的马车,赶忙走了出去。动静闹得几人看了过来,马车中上的货物散了一地,攸然对明昭的认识中又添了有些疯傻这一项。 可当看到散落到地上的东西时变了脸色,那满地皆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在东篱国武器制造皆是由皇家管制,每样武器也都有编号由兵部记录在册,可这一大堆武器身上都未刻有编号,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东篱有一处私器营,这么大规模的制造武器不是谋反便是通国。 想到此攸然不禁一笑,整个人突然有些邪肆,暗处眼中有一丝疯狂。这姑娘倒是心狠,不成功便成仁,自己和兄弟们看到此事要么平步青云,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以逸待劳三 “哎呀,这是谁家的东西,怎么都是些吓人兵器”说完脸色苍白的明昭还拍了拍自己受到惊吓的小胸脯。 跟在身后的茗风看着眼前甚是浮夸的演技,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有了几分表情,这人和主子身边那个小子怎么有几分相像,莫不是我还有一个妹妹? 看着身后的货物就这么暴露在众人下,蔡英的脸上闪过几分阴狠却很快消失,随即满是和善的问道:“不知几位因何路过此地?” 攸然看着眼前的蔡英深觉不妙,此人到如此情形竟然还能满脸笑意,却是不简单。这小姑娘说是祭祖,怕是来年给自己兄弟几个上坟吧。 “我们从汝南去兰陵寻亲的,这位是我家少爷,乃是当今太傅郭老的外孙。”说着仿佛说到了伤心处,眼角还挂着几滴恰到好处的泪珠。“我们家主死在了战乱里,就剩少爷一根独苗,无法只得去投靠老太爷,可这一路杀千刀的土匪将我们的盘缠都抢光了,连带少爷的信物也……e=(′o`*)))唉” 攸然看着抱着自己胳膊一脸愤慨的姑娘,觉得甚是有趣。那日树下闯进院里的姑娘于此时又有些许不同。 明昭演了那么久,却见自家“少爷”在一旁满是深沉的望着自己,又见旁边的三人,一人满是惊讶的在两人身上徘徊,另一人则一脸伤感的表情配合着自己,还有两人没有任何表情:“……”这无处安放的才情啊。 “竟然是郭老的外孙,失敬失敬。”蔡英一脸惊讶的感叹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新上任的提刑司蔡英,奉皇命前去大梵山调兵除匪,几位可愿随在下一同前去,也好尽快找回丢失的信物。” “那当是极好,熊大熊二熊五熊六还不快谢过大人”周身几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满是问号,想他们堂堂茗风、茗雨、芊影、芊寻四大护卫有一天会被赋予如此神奇的名字。可这蔡英满是关切的看着几人,也不敢有所暴露忙说道:“是!” 几人随着蔡英和所剩无几的护卫一同去往了大梵山。因着马车基本已经报废,几人只得徒步前行,所剩无几的几个护卫拉着几车的货物。路上还时不时传出些许对话声:“为何这几个护卫没有熊三、熊四啊?” “唉!这一路为了抵御土匪都死了……” “倒是可惜了,在下定将这群土匪剿灭,早日找回那遗失的信物。” “那就多谢蔡大人了。” 一行人到大梵山时已经戌时,当今皇后每年冬季都要来大梵山净斋月余,除却那时大梵山封山,平常时节也多达官贵人来此寻得一处安宁,因此大梵山附近常年有一处军队驻扎,以防止有霍乱发生。 一行人在大梵山安顿好之后,已经差不多到了亥时。因着如今明昭是攸然的婢女,所以两人房间挨着。明昭来到攸然的门前敲了敲门:“少爷睡了么?”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明昭看着倚在门边一身软骨头的攸然,刚刚沐浴过的头上还有几分湿意,穿着一身黑色的里衣,不知是在看自己还是看门外的景色,眉目间净是勾人之色。 明昭淡定的瞥了一眼,嗯……就一眼,直接进到了屋子里。 进去之后果然屋子里已经有四人端坐在那里,看着几人要算账的目光明昭一脸淡然:“既然都在这我就来说说今后的计划。” 茗雨听到此紧张的望了望周围:“当心隔墙有耳,你怎么能这般光明正大。”看着茗雨满是警惕的双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人看到眼前姑娘这一笑,双眼貌似月牙一般满是星辉,不似一般一家闺秀那般笑不露齿的做派,笑时会露出几颗白瓷般的几颗牙齿,却总有种尊贵豪放之气。 “这大梵山乃是皇室之地,蔡英纵使不放心我们,却也不敢在寺内鬼祟,只要在大梵山外围派人加守,不让我们出去便是。” “那不知小姑娘之后当如何?”茗风满是紧张的问道。 “这几日估计蔡英便会沿路清匪,我们只安心等结果便是。”明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转眼就要入秋了啊“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可如今你的身份是太傅的外孙,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他是不会杀我们的,我当时说被沿路土匪抢劫,为的就是告诉他沿路的土匪见过我们,手中还有太傅的信物,等到他将事情确认后,便会将可能见过我们的人都杀掉,最后……再杀掉我们,此为万无一失。” 以逸待劳四 茗雨闪着大大的双眼,满是震惊。虽然自己是土匪但只是个单纯且简单的绝世高手,这般弯弯绕绕实在是伤脑。 攸然在一旁满是淡然的喝着茶,仿若与此事毫不相关。 “即使如此,兄弟们在这好吃好喝住着呗”明昭看到几人不忘初心的本事也是佩服。 不愿在此过多的停留,临走时明昭叮嘱道:“这里四处都是禁军和暗卫,几位身手都不低,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想来几位也不想什么都还没得到,人却没了。” 一直从未开过口的芊影自暗处走出来:“你莫不是想借蔡英的手除掉我们?” “放心罢了,尔等性命皆在我一念之间”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等到了明昭自己的房间后,身后出现一身黑衣看不清面之人,那人身型纤长,整个人与黑夜仿若一体,悄无声息。 明昭看到此人毫无任何惊讶之色,仿佛此人就该出现在此。 “郡主,那几人中有二人修为与我不相上下,您的一念在下杀不死他们。”凤玉满是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不用你特意提醒!”不过时想吓唬那几人一下,尤其是那土匪头子在别人的地盘上还如此嚣张,明昭怎么能让这几人舒心。 “我看过了,那几人除了一个眼睛特大的好像信了您的话,其余几人未有变化。” 明昭觉得自己这个暗卫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过于诚实且话多,好好地做一些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不好么? 比如,少说话。 “这几日府中情况如何?”明昭转瞬仿佛进行了角色转换般,由一个被人掳去谨慎小心的小婢女,变成了一个严肃端庄的当朝郡主。 “就快了,郡主可是想回去了?” “这几日你专心盯着府上,别出了差错,有什么情况直接告诉我父王。这里暂时不需要你盯着,我能应付。” “可是小姐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有危险该怎办?” “……”就你聪明!就你话多! “你也说了,那几人有人不在你之下,出了事他们不会不管我。”明昭捏了捏眼穴,不禁开始想念远在西泽的凤宁。 “快走!快走……” “是……”凤玉朝着明昭行了透着古老的礼,转瞬间便消不见。 在另一个屋的无人还未想出个所以然。 “我们到了如今这地步,还不都是那姑娘骗的,这后边当真要接着听那丫头的?”茗风满是担忧的说道。 今日这番还不都是被那丫头牵着鼻子走。 “那女人好可怕,不过长得好漂亮啊……哥哥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 几人争执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未果,纷纷转头看向茶水不知道续了几杯,满是惬意的坐在一旁看戏的攸然身上。 攸然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了床边。 “那姑娘想要的是咱们鹿的台山,还不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且先等等。” “那姑娘不简单,今日身边又隐藏着一位高手,你们盯人时小心些,若是有别的动作,便杀掉吧……” “是!” 茗雨“……” “高手!哪了?” 以逸待劳五 几人皆是不想理会这个“傻子” “夜深了……都退下吧!”攸然此时仿佛整个人都是软骨一般倚在床边,衣襟处有些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趁着那张脸有种蚀骨的诱惑。 “是” 夜色愈加逼近深邃,大梵山顶峰的钟声在空气中飘荡,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这一夜好像都非常忙碌,却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暗藏在深渊中的秘密总会在某一天,像那山间的暗角太阳升起时迎来烈光。 第二日一大早明昭在大梵寺的诵经中转醒,整个人在圣经中仿佛沐浴了圣光,变得轻快起来。 昨日他们被安顿在大梵山的香客住所,住所比较偏僻,平日里不大能见到人。 今日一早明昭走出院子,便看到一群匆忙的侍女在安排住处,看几人的装扮应当是宫中之人。 明昭不由奇怪如今宫中瑾贵妃就要临盆,但凡宫内宫外有女眷的贵人们都在城中等消息,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有闲心来寺中。 “今日是宫中哪人要来?”满是好奇的明昭随手抓了个侍女问道。 “郡……郡,郡主!”宫中之人明昭未必认识几个,可宫中没有一人会不认识明昭。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来往的侍从都顺着声音看过来,见到是郡主,顿时纷纷跪下行礼。 “行了,起来吧。”明昭此时俨然已恢复成上位者的身份,明明是十几岁花样的少女,却生出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势。 “都去忙事吧,你先留下。” “回郡主,今日下午淑妃和宁公主要来寺中小住一段时日。” 明昭听到是淑妃,便不觉得奇怪了,这宫中除了皇后会每年来此,最常来的便是淑妃了。 这淑妃信佛是出了名的,每日诵经常年吃斋,若要问这宫中谁最是与世无争,大都会说道淑妃。 可明昭明明记得,自己小时候淑妃是不信佛的,那是自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此时的明昭还陷在思绪中,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到后山的竹林里去了。这大梵山不同于京城之中,布满了人间富贵花。整个大梵山多数被竹林覆盖,透出几分清幽。 明昭转身欲走,却在此时听到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 这让昨天刚说大梵寺安全的明昭不由有些脸疼,说什么也要过去一探究竟。 轻声走到打斗的地方,看到竹林的一处空地有两人在中心打斗,其中有一人穿着不知从哪处翻出的寺院常服,一身青色的麻布衫穿在那人身上却更显的身姿卓越。 明明是在打斗中,且那出手的招式招招逼近要害,可那人脸上竟是带着笑意,露出的两颗虎牙显得那般无害。 另一边明昭发现自己竟是也认识,一身的黑衣身姿矫健,每一招都透着劲气。 此人正是宫中的禁卫统领,燕寻。 两人你来我往,竟没想到分不出胜负。燕寻的身份便是其武力的最好证明,这山中土匪竟然能与其打成平手,倒是让人不禁好奇起来。 两人还未停手,一旁还有一个小和尚满是焦急的冲着两人喊道 “两位施主快别打了!” 喉咙都快喊哑了,可二人依旧未停。 明昭看着快要急坏了的小师傅,有些不忍心这好好的清净之地被打扰,朝着那边叫了声 “燕寻!” 习武之人听力自是与凡人不同,听出是郡主的声音后架也不打了,虚晃了两招赶忙停手,寻着声音看了过来。 未曾惊讶于郡主明明应当在去和亲的路上,可无论是之前的宫女还是如今的统领未有一人好奇。 无关其他,只是这宁阳郡主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以逸待劳六 明昭乃是当今圣上胞弟明晋的孩子,自出生起便被封为郡主,封号朝骊与国同音,未到周岁又赏了封地,位于东篱国最为富庶的江南一带,自后更是荣宠不断。 宫中的公主妃子不及半分,因此宫中之人甚至可以不认识公主,却不敢不认识明昭。 “郡!……姑娘,你作何在此?”在明昭的眼神示意下,燕寻本是喊郡主,却生生喊成了“俊姑娘” 燕寻觉得这要是被圣上听了去,明日怕不是要去守城门了吧。 “小女子那日幸得公子相救,竟未曾想在此遇到。”说完还向燕寻行了一礼。 若是有人观察仔细,便会发现此时明明是救命恩人的燕寻,脚步却在逐渐后移,脸上的表情也约发僵硬。 这哪里是救恩人,郡主怕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吧! “那日公子救下,后又遇到这位公子,阴差阳错便来了此地。”看着攸然和小和尚满是好奇的围在周围。 攸然觉得这姑娘心倒是大,明明是被掳来的,却说的仿若同伴一般……除非,她本就是想要去鹿台山。 想到此攸然愈发猜不透眼前之人,倒是有趣的紧。 明昭看着此时的攸然陷在思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上的笑意挂满了眉梢,打斗过后有些凌乱的发丝散在眉间,满是风情。 倒是有一副好皮囊,明昭在心底感慨。 一直呆在此处的小和尚,左看看右看看,几人各执心思,未曾言语。 “各位施主,既然相识那在下就不多打扰,还请二位莫要在此动武”说完便离去。 小和尚顺着山路走了一段后进了一处密林:“蔡大人” “探清楚了么?”一旁的蔡英已在此等了许久,自那日将二人安排至此便开始打探,一方是派人去兰陵城探清身份,另一方面派人在此盯着,避免几人有其他的动作。 “今日燕寻来此护送淑妃和宁公主,早上二人在竹林中遇见,郭老的外孙在上面睡觉不慎将鞋子掉到了燕寻头上,二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二人身手如何?” “不相上下。” “行了下去吧”蔡英与那日气质截然不同,整个人透着一股狠戾“今后不用跟了,我自有安排。” 蔡英在兰陵城中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当今太傅老家确实在汝南而且有一女儿早早嫁给了当地富商,其余消息怕是要等些时日了。 既然此人能与当今禁军统领打成平手,暂时是动不得,倒是可以横加利用,想到此蔡英便向着几人的住处走去。 远处三人还在竹林里僵持不下,燕寻向明昭说清了二人打架的缘由,随即两人争执起来,一方说不过是无意将鞋掉了下去,另一方说对方却无歉意明明就是故意作弄。 本是想要劝说的明昭最后不得喊道:“好了!” 攸然可以不听,可燕寻却不敢,只得委屈的闭嘴,有些幽怨的看着郡主。 “这位兄弟竟然能与我打成平手,倒是另人佩服”攸然一本正经的夸赞道。 “兄弟谬赞了,能与我打成平手也非常了得”说着二人倒是互相恭维起来。 明昭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快步离去。 凤玉那日说过有二人武力不在他之下,这燕寻虽是宫中禁军统领,可真正的高手都潜藏在宫中与暗夜为影,凤玉打他仅用十招,那二人又怎会打成平手,想来另有所图罢了。 回到住所附近,明昭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蔡英,随即气势变得有些维懦,嘴边挤出一个笑容,满是惊讶的喊道:“蔡大人!” 以逸待劳七 “不知道蔡大人来此有何要事啊?”明昭满是热情的迎了上去。 “不知道你家少爷在何处啊?”蔡英满是笑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奴婢刚刚还见着来,大人稍等些许,应当一会儿就来。”说着扶了扶身子。 “大人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在下?”攸然衣服有些凌乱,边走还边晃着手里的枝叶,活活像是路边的地痞流氓。 “正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公子,这几日人马皆已备齐,咱们明日出发往汝南方向一路剿匪,不知公子觉得如何?” “当是极好,还要多谢蔡大人的仗义相助。”攸然说着还不忘将手中的枝叶交到明昭手里,仿若是什么宝贝一般。 “这是蔡某职责所在,明日辰时咱们准时出发”说完便转身离去。 “你随我来”攸然挑了挑眉,示意明昭跟上。 那副欠揍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明昭随着攸然进了屋内,还不忘将枝叶过去,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 “此行蔡英是为了将沿途见过我们的人杀掉,他这般大张旗鼓究竟为何?” “当今太傅身份虽出身一般,却是自东篱国建立之日便辅佐在身边的,东篱的国主生性多疑好战,这世间仅有二位信任之人,一是其胞弟明王还有一人便是这太傅。”明昭来回徘徊的理清思绪,面前的一切仿若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看似窥探到了全部,却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想沿路将我们所遇之人灭了,又是往汝南去,或许你这身份可为他所用。只要杀了所有认识你的人,拿到信物,太傅的外孙可以是他安排的任何人。” “他难道查不出真假?”攸然撑着脑袋随着明昭的走动来回摆动,未见丝毫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困倦。 “太傅却有一女在汝南,也确有外孙蔡英此时应当已经派人先行到汝南了,只怕到时那几人也性命难保。” “那日你为何要将货物打翻,你知道里边有私造的兵器?” “东篱与西泽交战数十年,我们擅长冶铁制造武器,西泽盛产好马。这些年本就有许多细作扮成商贾在两国间走私,我本以为这蔡英不过是西泽的细作,可他将我们安排在这大梵寺,他才离开短短两日是不可能将货物运到西泽的。” “许是派人押送呢?抑或是将货物放于某地。” “那日他是带着货物进的大梵寺,这里去西泽只得走梵天岭,那是关门要塞,不可能送的出去,且若是蔡英将货物放在这大梵寺却明日与我们去剿匪,那岂不是多此一举。究竟是哪里不对。” 攸然的头已经一磕一磕的满是困倦,却也强撑着听明昭讲完。 “你怎么确定蔡英就是西泽的细作?” “还不是……对啊!谁说这蔡英就一定是西泽的细作,此地距离北渊倒是极近,这几年去西泽的路上重重关卡,想要带着这么些兵器不被发现简直是难如登天,可北渊销声匿迹的许久,巡查较为松懈,若是想将兵器运到北渊倒是轻松许多。” “北渊这几年一直安静的看着两国交战,眼看两国要和亲求和,怕是已经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告诉父亲,接下来怕是有大事发生。”说完明昭便跑了出去。 攸然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转瞬间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困倦。 “倒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以逸待劳八 明昭自院中跑出来才想起前几日已经将凤玉遣回府里了,一时间手中无人可用。 “夜冥在么?在的话可愿应一声”说完此话,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凤玉凤宁是明昭的两个暗卫,虽不常显于人前,却也并非无人所知。夜冥自明昭出生起便一直在暗中保护,曾经是皇帝最为锋利的暗影中的一员。 他的最后一道密令便是: 自此不再听从任何一人包括皇命,终生保护明昭,除生死攸关之事,永远不要出现在世人面前。 所以哪怕明昭已经十六了,却只知其人从未见过。 明昭放弃了这个办法,思考飞鸽传书的可能性,不知现抓一只来不来得及。 此时恰巧端着膳食的小和尚在身前走过,明昭这才想起此时淑妃已经在寺庙了。 “小师傅烦请等一下。” “施主有何事啊?” “这是往淑妃那送的膳食吧,我有一事找一下淑妃,小师傅带我一程可好?” “施主随我来” 二人来到淑妃的院落,远远便听到诵经打禅的声音,走进去之后便看见宁公主蹲在院子里的树下,不知在做什么。 “阿宁”听到声音明宁顺着声音看过来,见到是明昭满是开心的跑过来 “骊姐姐,之前有婢女说见过你我还不信,骊姐姐怎的会在此?”明昭看着迎面跑来的宁公主满是笑意,若说这宫中明昭最喜欢哪个公主,那必然是眼前之人。明宁张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笑起来时亮亮的,脸上像是有点肉肉的团子,明昭总是忍不住的捏几下。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还未用膳吧,快些将你母妃叫出来,再等下去怕是菜都凉了。” 屋内的淑妃仿佛听到了声响,已经停下了诵经声开门走了出来。 淑妃一如她的名字一般淑静娴雅,如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更是显的出尘。 “郡主来了”见到明昭也不曾惊讶,满是淡然的打招呼。 “倒是未曾想到这个时间淑妃会来此”毕竟迄今为止,皇室还没有一个皇子出生,这次瑾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整个东篱国等待太久的。 “郡主不是去西泽和亲了么?怎的人却在这了” “我在路上遇见了土匪,被人劫持中途又救了新上任的提刑司,阴差阳错便来了这里。” 明宁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快速的吃着碗中的斋饭,每次来这寺里饭又难吃又少,母妃又总不许自己多吃,趁着现在多吃点才是正事。 “郡主此次可是有事找本宫?” “倒是差点忘了,不知燕寻还在不在寺内?” “刚走不久,此时应当才到山下吧。” “劳烦淑妃让人带句话给燕寻。” “郡主请说。” “北边的樱花开了,不知何时能去一趟。” 听到此淑妃原本淡然的面容闪出几分慌张:“公主怎的突然想去北方?” “突然来了兴致罢了,毕竟这佛寺于我太过枯燥,想出去走一走。” “只这一句是吧?”转眼间淑妃已经恢复,仿若未曾发生一般,可明昭却未露过淑妃这瞬间的反常。 难道说……淑妃与此事也有关系? 以逸待劳九 明昭自淑妃处出来便朝着攸然房间走去,瞧着屋里的烛火还未灭,敲了敲房门便传来屋内有几分崩溃的声音 “又怎么了!” “想同公子借人一用”明昭此时手下无人可用,只得委曲求全来借人。 过了片刻屋子的房门缓缓打开,此时倚在门边的攸然满是幽怨,这几日爬墙上树打架的,他很累好不好。 “借谁?”攸然打了个哈欠,此时哪还有什么逗弄的心思,只想回床睡觉。 “那几人谁的轻功最好?” “论起功夫当是芊寻,可若说起轻功最好的却是茗雨” “……我不要那傻子”明昭觉得这般事情还是找个聪明的吧,轻功好不好的也不重要。 明昭未曾注意身后出现的身影 “你说谁是傻子!”今日当值的茗雨满是幽怨的出现在明昭的身后,手里竟然还拎着一只烤鸡。 这寺里半点荤腥都没有,好不容易在后山猎到一只野鸡,偷偷一人烤好了,看到明昭还满是欢喜的想分一根腿给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对着自己的主子说自己傻! 听着身后有几分阴郁的声音,吓得不敢回头,面前的人睡意都散了几分,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微微露出的虎牙显得有几分可爱,不像是土匪,倒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哪有的事,怎么会呢?我说茗雨公子武功盖世、举世无双,哪个傻子敢来招惹啊!” 此时明昭身边无可用之人,哪里还惹得起这几位祖师爷,不由又怀念起那个唠叨个不停的凤玉。 茗雨乃习武之人,耳力又怎么会同常人一般,之前虽确定未曾听错,但茗雨也不同女人一般见识,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你要人作甚?” “明日蔡英同我们一同剿匪,他必然不会将兵器带着,他走之后这些兵器应当会派人往北渊去,这样他才能摘个干净。到时须有个轻功好的跟着到边境时拦下才可抓个现行。”明昭瞄了眼陷入沉思的茗雨“不知大侠可愿出手相助啊?” 满是正经的茗雨沉思了许久“我虽轻功不错,可武功差了许多,到时我打不过怎么办?” “……” “……”攸然觉得莫不是出生前脑子给了哥哥吧。 “快到边境之时你将此物引燃,到时会有人寻着信号找你的”明昭自袖中拿出信号弹有几分谄媚“预祝大侠成功可否?” “自当如此。” “我去同哥哥说声,明日我寻个由头便不与你们去了” 待到茗雨走后,攸然也没了困倦,满是深沉的盯着明昭,空气仿若凝固办安静。 瞪了明昭许久,攸然觉得眼睛有几分酸痛才罢。 扬起下颌,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逗弄“是谁说我等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间,怎的身边连个趁手的人都没有?莫非这位小姐还是位隐藏的绝世高手?” 明昭此时觉得有几分丢人,眼神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眼前之人。 “不知如今小姐可愿告诉在下名字?”攸然为了有几分压迫感往前凑了凑身子,逼得明昭不知所措。 虽说明昭不似一般闺阁女子,见过些许大世面,可此时还是有几分羞怯。 “你离远点……我……我叫明昭” “那小姐可要记住了,唤我攸然” 以逸待劳十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攸然眼睛还未曾完全睁开,满是恍惚的站在树下,身边几人时不时打着哈欠,大约未出太阳空气中满是清冷,让人似梦似醒。 “那女人怎么还没出来,怕不是还在睡吧?芊影你去看一下” 昨日因为那女人茗雨连夜离去,今日一大早因着她的由头还要跟着去剿匪,茗风有些搞不懂主子是怎么想的,土匪陪着官兵去剿匪,想来也是件难遇的新鲜事。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走吧蔡英在山下等着了”明昭今日一头长发高高竖起,穿了一身玄色劲装眉目间衬的英气了几分。 攸然睁眼来回打量着,今日的明昭与之前又有不同,真是有趣 明昭昨日自阿宁那找了许久才找出一身行动稍许方便的衣服,不知道阿宁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喜欢那么花花绿绿的衣服。 “以一般的速度等到蔡英收到消息大约七日,茗雨到边境大约三日,所以五天之内要想办法解决掉他”攸然笑眯眯的在明昭身边说道,看上去那般无害,说出的话显得那般风轻云淡。 “放心,五天时间这兰陵周围的土匪窝能除个七七八八,到时你派人暗中招安,这东篱怕是不会有比你鹿台山更大的土匪窝了。” “那还借您吉言”说完快步走到前边去了。 几人到了山下,蔡英已经领着一批兵马等候。明昭收起表情笑容灿烂的走上前去。 “蔡大人久等了,我们少爷对此次陪同剿匪甚是重视,特意早上梳洗了一番,耽误了些许时辰。” “……”茗风觉得这女人当真能胡扯,明明是自己早晨起晚了。 蔡英满是笑容道:“公子一表人才,花些时间在相貌上是应当的,咱们快些出发吧” 身后裴首领听到几人的对话顿时有些愤愤不平,还以为终于来了个能做事的官员,自己听到是要剿匪时将一众好兵都带了出来,谁知道一个是长得娘们唧唧的花架子,一个是只会拍马屁的官员,在这浪费时间罢了。 “蔡大人咱们先去哪里呢?”明昭跟在身后满是谄媚的问道。 “这一路的土匪颇多,大多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匪,本官已派一路人马去清小的窝点,稍大些的便是咱们这一路人去清。” “还是大人深谋远虑,奴婢深觉敬佩,咱们现在去的是哪一个?” “大梵山不远处有一处小山群,那里的土匪常年打劫过往的香客,且狡猾异常。只挑些外室旁族下手,收获颇丰还不招惹贵人,如今人员也是越来越多。” “那咱们这一队人马可够啊?” “放心,虽说人数众多但有功夫的不多,大多靠着人多蛮力求巧罢了。” “蔡大人倒是对此异常熟悉”攸然不知自哪里掏出的一把扇子,边走边把玩着,满是笑意的看着蔡英。 “哪里的话,为此做了些调查罢了,不知几位可曾遇见过那的土匪?” “总要见过才知道不是?” 明昭走在一旁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真不知道大早上这么冷扇什么扇子,真是个傻子。 以逸待劳十一 一行人走走停停,直到晌午才到了山下。蔡英下令在此休整,等入了夜再功山。 明昭此时闲来无事便四处逛了逛,发现此处随不大,可出山的路却有很多。山上没有多少树阻挡,露出了贫瘠的山地,却也方便人们行走。此处仅有一条路环绕住此山,也就是说只要走这条路怎么绕都会遇到这里的土匪。想来也是因此地势产生了土匪。 明昭想起来时的路上有一处茶摊,如今还要等上许久便叫上几人先去那里等候。 蔡英等人也未曾想到这一路什么都没有,虽说有兵将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却怎么也比不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茶,也许那的师傅还能做些吃食。想到此便叫上几个人随着明昭攸然一同走回茶摊。 茶摊仅有一位包裹严实的妇人在烧茶,此处荒芜除了来往的香客便鲜有人经过。将茶摊开在此处倒是有些冷清。眼下突然来了这么些人,妇人有几分忙乱。 “不知几位爷要些什么?”妇人语气有些紧张,眼睛时不时瞥向几位士兵身上的刀。 “不知婆婆这里能不能做些吃食,我们几人赶了许久的路,想吃些热乎的。” “倒是能做碗面,就是没那么多花样,几位爷若是不嫌弃便等一会儿。” “怎会嫌弃,劳烦婆婆来十二碗面,再上三壶好茶。” 许是在这群人里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在,那位妇人也没了之前的慌张,听着明昭小嘴抹了蜜一般的话,满是开心的在一旁忙活。 “公子的侍女倒是个可人”蔡英全程看着明昭和那位妇人说话,看着几句话就将老妇人哄得喜笑颜开,想起那日遇难时也是这般嘴巧,蔡英倒是不得不重视一下这个小丫鬟。 “不过是有张巧嘴罢了,不若此又怎会选她做贴身丫鬟呢?”攸然说完扇子甩开,端的是风流才子的模样。 明昭听到此,转身飞起一个白眼,希望攸然能够在自己的背影中体会到。 等了一会儿面才上齐,虽说样子一般,闻起来倒是挺香。 还未等开吃茶摊又来了两人,一对夫妻扛着两个菜篮满脸是汗的卸下来。 “周家夫妻,都这时候了怎的还有这么多菜”茶摊的妇人与这二人相熟的样子,满是疑问道。 “别提了这路上遇到了山上那些个土匪,看样子好像是打劫一路香客,哪里还敢过去!” “作孽哦,咱们这什么时候是个头,虽说咱没多少钱财,可这天天拿着刀在家门口晃,怎么能不吓人。” 一行人听到此面面相觑,明昭接到攸然的暗示转身笑着问道 “大娘,这土匪现在在哪处打劫呢?我们待会可得避开,别倒霉遇上了。” “就在这山后一座山石附***日里打劫都躲在那石头后边,若是要赶路还是等会吧,这路是绕不过去的”那位妻子满是善心的提醒道。 听到此几人都觉得趁着在山下将人截了,再来个瓮中捉鳖可比大晚上爬山强多了。 “婆婆我们还有事,便先走了”说完好似做过许多遍般,熟练的自攸然的腰袋里掏出银钱。 攸然满是疑问的瞅着明昭,眼下蔡英还在一旁也不好多少什么,只能独自承受这银子忽然而来的消失。 “趁着还未结束,咱们快些过去吧”明昭朝着攸然满是挑衅的笑道。 以逸待劳十二 在路上几人商榷了一番,蔡英与攸然分成两路,蔡英去将士兵们带过去,攸然先行一步拖住土匪。 明昭随着攸然一同加快速度赶过去,这几日接连的奔波腿都要断了,以往哪受过这般罪。 “你不觉得这蔡英也太明显了些,这么着急想让我们去送死?”明昭凑到攸然身边笑声嘀咕,自己原本只想着将那片山地要过来所以出了些馊主意,谁知道自己了解的仅是冰山一角,后面还藏着更大的瓜。 “唉?怎可妄议朝廷官员啊!”攸然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蔡大人信任我们才将此众人交与本公子手中。” “呵……”这位公子是否戏有些过了。 “主子,没人跟上来,那是茗风踩到沙坑了”芊影自一旁提醒道。 攸然把玩着扇子撇了茗风一眼,那眼神在一旁的明昭看着仿佛在散发万种柔情,可只有接受眼神的茗风才能感受到其中深意。 武功那么菜,多从鹿台山顶跳几次就好了。 约莫是这个想法吧…… 几人走了不久便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赶到附近瞧着眼前战斗仿佛已经结束,山匪们都在搬运车上的东西,幸好的是这里的土匪只图财并没有伤人。 突然在那人群中的一个小厮缠住过来搬箱子的土匪,随即竟然抱着那个土匪的大腿哭了起来。 “这里边是我家公子救命的东西,都是些药材不值钱!能不能不拿这箱。” 那个土匪被缠的走不动路,无奈转身放下那个箱子转身拿了另一个。 “啊……!我家公子最受不得冷了,这里边就是些普通的衣裳,我家公子体弱,若是没了衣服这……会没命的啊!” 那个土匪满是无奈的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放的这个小厮 “我说小兄弟,这值不值钱要还是不要,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弟兄们没杀你,你当我们有爱心呢,给我起开!”说完一脚踹在了小厮身上,将小厮踹在一旁。 “阿庆,随他们去吧,东西没了就没了,总会有办法的”被忽略在旁的马车中传来一阵声音。 这声音有几分孱弱,却又透着几分坚毅。想来声音的主人身体不大好,却也是个倔强不屈的人。 “是,少爷!”那名唤作阿庆的小厮起身拂了拂衣袖,摸了把脸站起来走到马车身旁不再言语,看着来往的土匪眼神中逐渐透出绝望。 明昭撇了眼在一旁看的认真的茗风,飞起一脚将人踹了过去。茗风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到人群中,茗风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不知去了哪里的茗雨,哥哥想你了……虽然你傻,但你能抗啊! 土匪和小厮看着忽然出现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无人反应过来。 “你是谁?”阿庆最先回过神来问道。 回过神来的一众土匪纷纷将手中的货物放下,在腰间拔出刀来。 看着这群人的架势,茗风感受到不远处看戏的几人,不由感慨还是弟弟好,至少不会在一旁看热闹。 “咳咳!此……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以逸待劳十三 “……”果然是兄弟,没一个聪明的。 “这是遇见同行了,兄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最近行情都不好你换个地方”说话的土匪穿着一身麻布衣,露出壮硕的臂膀显得颇具力量,倒是说出来的话还有几分善解人意。 明昭分析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山匪们应当狡诈且残暴才对,怎么一个个长得倒是颇具威慑,怎么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憨,不由好奇这里的土匪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不你加入我们大龙寨,虽说你这身板子瘦小了些,但搬个东西的力气应当是有的吧” 茗风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一个比一个壮硕,露出来的胳膊上皆是大块的肌肉,瞬间感觉自己弱小又无助。 “怎的那么多废话,打一顿就好了”明昭身旁的芊影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说完便飞身出去踹翻了围在茗雨身旁的人。 茗雨也反应过来,这些人虽说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壮,可都是空有蛮力的花架子。随即起身与芊影一同将一众土匪揍了个底朝天。 茗雨和芊影也知这些人并非大恶之人,所以并未伤及性命。之前被抱住大腿的那个土匪还未看清局势道:“兄弟虽然长得瘦弱了些,身手倒是了得,你加入了我们大龙寨必定吃香的喝辣的。” “我说大强哥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来劫我们的,不是来加入我们的,你就别在那瞎揽人了”一旁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 “比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清风寨啊?”攸然站在一旁摇着扇子满脸无害的问道。 “清风寨在哪?我怎么没听过,厉害么?……再厉害我们也不会加入的,我们大当家的是最厉害的,你们……” “我们加入!”不远处有一个相较弱小的身影忽然出声。 “二当家!”一行人听到此不由出声阻止道。 “不过你要保证我弟兄们的性命无恙”那个二当家盯着攸然一动不动,希望能从眼神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这些弟兄们脑子一个比一个蠢,我留他们作何?” “我们本是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后来为了活命躲到了这山上,上面还有些人多是老弱病残,靠着无意间得的一样东西活到至今,你只要保他们的性命我们将那东西送与你。 “你作何这般怕我们?想来你们能活到现在是有些本事的,怎么一上来就要我保你们的性命?”攸然摔着扇子凑到跟前问道。 那个二当家的视线停在攸然的手上“你手里这把扇子,我见过。” “?”攸然盯着自己从蔡英马车上顺出来的扇子,这几日带着扇子是想确认这是否是蔡英的,毕竟这扇子上画的是北渊皇室中一处叫月牙湾的地方,多是北渊皇室中的人用作标志。这两日在蔡英面前扇到冷的打颤,一旁的明昭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傻子,从蔡英的反应看来并不认识,那箱子里的东西显然不是他的。却未曾想今日还有意外收获。 “在哪里见过?”这是攸然来了兴致,这东西效忠北渊的蔡英都没认出来,这终日在山中打劫的山匪却说见过。 “曾经屠我们村的人,领头的那个人腰间有这个形状的玉佩。” 以逸待劳十四 “事情倒是愈发有意思了”攸然骤然朝着明昭笑了起来,今日阳光恰好迎着光,那笑容不似平日那般浅显嘲弄,似想要勾起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明明笑的愈发灿烂却让明昭觉得那笑容中掺了些许揪心。 如今见到了真正的山匪,明昭哪怕再不了解也知道攸然这些人和这些山匪是不一样的。但就样貌来说攸然几人一个比一个招人,哪怕最傻的那个茗雨都是浓眉大眼的清秀长相,更说这一个个的功夫做山匪也太屈才了些。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那个叫大强的留下,剩下的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带着山上的人躲到后山的山石洞里去,会有人过去接应你们。” “嗯?我们不就这几个人么,你暗中还有别的人手?”明昭清楚记得出发时可就是这几个人。 “我长得这么好看,寨子里的兄弟们怕我被人占了便宜,半路送了些人过来。” “……”你们寨子里的人都这么自信的么,怕不是靠脸选出的寨主吧。 “那俺来?”蹲坐在地上的大强这时反应过来:“都走了俺咋办?” “你还有别的用处。” “各位……这个……那我们?”自始至终站在一边的阿庆看着事情发展至今,刚抢完自家东西的山匪被抢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愣着干嘛,不走等我抢你家少爷回去做压寨夫君么?”明昭看着一旁的几个人,不抓紧跑竟然还在躲在一边看了这么久的戏。 “咳咳!多谢各位侠士,阿庆我们走吧……” “是,公子……快将那些东西搬上来。”走时还不忘捎带上东西的小厮,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东西留下些,想来还会有些用处”马车上的公子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倒是孱弱清冷的声线走时印在人心中满是清明。 攸然在茗风耳边耳语了几番,茗风转身向山中走去,没过多久手中拎着一只野兔回来了。 “一会儿你服下闭气丹,在这寻一处风水宝地躺下吧。” “……”为什么是我,主子你说你是不是嫌我话多。 芊影贴心的将挣扎中的野兔一刀毙命,溅出来的血颇为巧妙的喷溅在四处,几人身上无一幸免,整个画面看上去血腥又惨烈。 “我这衣服是天蚕冰丝做的”一直仿佛影子一般的芊寻忽然出声,声音一如平时那般平淡,可看着芊影的目光却是一动不动。 芊影的目光有些心虚的来回飘动:“不就是天蚕么,改日给你捉一盆是了” “你来织成衣服么?” “……主子,接下来做什么” “茗风在与山匪的战斗中死了,芊影你的腿废了,明昭你……吓晕过去了,这个大强是我们的战虏,这出戏可懂了?” “那主子别忘了给我收尸啊!”茗风生怕将自己抛尸野外,满是认真的提醒道。 “到时给你火化好了”明昭看这几人熟练的分工,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想起自己被劫到鹿台山时,也遇到了这般套路不由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愈发狠毒,弟弟我甚是想你。茗风便想着今后定不能招惹这个女人,一边那衣袖毫无意义的扫了扫土路上的土,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 “一会儿有人不管如何问你话,你只说我们老大定会来杀你便好,除此之外你多说一句,你山上的弟兄和家人便可能丧命,你可明白?”攸然觉得这人虽然有几分莽撞,可是个有义气的。 “放心吧老大,俺懂,俺不说话”说完脱下鞋子,将袜子直接塞进了嘴里,眼睛仿佛还在说看我这主义不错吧的自豪感。 “……” “……” 以逸待劳十五 待到几人布置好了一切,不过片刻蔡英带着剩下的人马赶了过来。 看到现场的惨烈蔡英满是惊愕:“这……这可如何是好!” 攸然在一旁同芊寻两人禁锢着大强哥,一脸要归西的样子道:“我们……中了埋伏,寡不敌众……熊大就这样去了!” 躺在一旁虽说吃了闭气丹但因为功夫底子不错,尚有一丝意识的风雨“……”谁是熊大。 昏迷中的明昭“……”这演技和戏园子里的戏子有的一拼。 “快快!还不快将公子扶起来!”蔡英对此事心中满是疑惑,可面上的功夫做的让人挑不出破绽。 当真是强者对戏啊……,明昭觉得自己尚需磨练,论脸皮这两人厚多了。 “这是今日俘获的山匪,我定要好好审问为我的兄弟报酬!”听着攸然满是愤恨的话语,大强还配合的挣扎着,嘴中塞着袜子却嚷嚷个不停。 “裴首领留几个人在这保护好公子,剩下的一同与我上山剿了他们的老巢”蔡英满是愤怒的带着人马进到了山里,当然此时山上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扑了空的蔡英又急匆匆的从山上赶下来,留下人马在山中四处搜寻,此时比起那群山匪的去向,显然更加好奇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行人到这时便只留了这几箱东西,没见到一个人影。我派熊大凑近查看情况,未曾想刚接近便昏了过去,等到我们反应过来时皆中了迷香。然后一群山匪从一旁冲了出来”攸然边说还余留一副后怕的表情。 “我们拼死争斗才脱困,这是费尽心力才抓获的山匪,我定让这群山匪生不如死!” 哇哦……这一段当真是狗血虚假又让人觉得好像非常合理呢。 蔡英示意一旁的人过去探了茗风的脉搏,得到没了呼吸的确认后才放心。 蔡英满是心痛的拍了拍攸然的肩膀:“放心罢了,等找到那群山匪,定先解决公子您的深仇。” “如此多谢蔡大人”攸然对着蔡英满是正经的作了个揖:“这个贼人便交与我处置吧……我自由计策让他开了这口” “那劳烦公子费心了”蔡英扫了扫剩下的人,决定今夜在附近扎营,等着山中人带回好消息,也可随时支援山中的情况。 “这位…熊大…该如何入殡?”众人将视线转移到茗风的身上,自始至终未曾完全昏迷的茗风快被憋疯了。 “若是扬烟晚上怕会引起注意,便将他放到这山中吧。与野兽草木相伴,便化成这世间的尘埃吧”攸然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罢了,便听公子的吩咐”随即蔡英对着手下的人笑声说道:“扔远些,再捅几刀最好不过。” 在场功夫最好的芊寻扶着瘸着一双腿的芊影坐在一旁,虽然两人声音非常的小,但还是听到了。 若是茗风清醒着定会发现芊寻满是同情的目光。 明昭是晚上才醒过来的,是的……她躺着真的睡着了。 意识还停留在假装昏迷的时候,猛然的起身看着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帐篷里的床上。 “你不觉得太晚了么?”顺着声音明昭才看到不远处的攸然,想到此时的庆幸不由有些羞怯,嫩白的脸上泛起红晕,那双眸还带着刚醒的迷茫,映着烛光仿佛要漫出秋水,让人看了想揉两把。 一本正经摆弄着竹炭的攸然……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了……该不该看呢? 反正已经看了。 以逸待劳十六 “什么时辰了?”明昭满是迷茫的问道。 “一会儿芊寻会将饭菜送来,吃了今晚还有事做”攸然收敛了情绪,思考着今日收募的人员安排。 “今夜审问大强”攸然拿着竹棍轻挑着竹炭,殷红的暗光将这帐篷照的温暖了许多,可是明昭和攸然都知道,今夜大强并不会太过舒服的躲过一切。 今日攸然将大强留下也是看着他单纯却莽撞坚毅的性子,这样一根筋的人虽有些傻气,却足够忠诚。 “今夜这出戏总要做的像一些”明昭这般小声说道,不知是在告诉攸然还是劝说自己。 夜里寂静无声,虽说有几百人在此安营扎寨,可出色的训练让此处未发出一丝声音,除却围在中间的那间帐篷发出微弱的亮光,宛如死寂一般。 这是帐篷中隐隐出现痛苦的呜咽声,被堵住的嘴中气息已经有些似有似无,此时的大强满是肌肉的身上已经皮开肉绽,看着攸然的眼神满是愤恨。 “还是不说么?”攸然站在不远处,俯视着地上的人,精致的面容满是冰冷,眼神中仿佛在看蝼蚁一般皆是轻蔑,一番严刑拷打却连眼睛都不眨。 “这人大约真的不知道吧,要不……直接杀了算了”就连一旁的蔡英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象若地上的人是自己不由打了几个冷颤,自己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这般折磨人,更加坚定了灭了眼前之人的心思。 “蔡大人稍等片刻,这兄弟的仇还没报呢,总能问出点什么不是?”说完攸然又继续示意芊寻和芊影,其实芊寻打在大强身上的鞭子没有看上去那么疼,可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做的太假,怎么说也是皮开肉绽,时间长了终于受不住晕了过去。 芊寻试探了下鼻息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闭气丹给大强服下:“主子,死了” 蔡英身旁的人过来又探了一番,确认死了之后蔡英不由呼出一口气:“即使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再待下去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攸然看着匆匆离去蔡英的背影:“如此一来,此次怀疑便消了” “可是蔡英对你的杀心更重了”明昭看着身旁的攸然,光影下将攸然眼窝处刻画的愈发深邃,纤长的睫毛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显得精致又美好。 明明是有几分软糯的长相,明昭还记得笑着时嘴角的酒窝和那两颗虎牙,怎的如今这般阴翳和冰冷。 “今夜好好睡一觉,还有四日……” “……” 明昭明明记得一开始是自己出得馊主意,怎么如今被眼前的人牵着走。那是还当他是山中没有什么见识空有皮囊的傻子,现在自己才是上了贼船回不去的人啊…… 明昭走出帐篷望着远处的月色,这些日子的仿若水中月色一般,虚幻且不可触。这时远处倏然升起银色的光线,笔直的冲破黑暗转瞬又消失不见。明昭想起自己离家许久了,接自己的人快要来了吧。 以逸待劳十七 第二日一早蔡英派去的人皆未有消息,翻遍了整座山连个活物都没见到,山顶的寨子也早已人去楼空。 蔡英等到晌午终是决定继续赶路,对于此攸然和明昭皆在预料之中,只是明昭惊讶于攸然手下的办事能力,这么短时间在蔡英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消失,这等能力不容小觑。 “蔡大人接下来咱们去何处啊?”今日的攸然整个人满是颓废,仿佛还未在兄弟死去的事实中恢复过来,往日束起的头发如今松散的披在肩上,说话的声音也始终无精打采。 “公子莫再神伤,人死不能复生,来日我定当替公子灭了那群山匪。”其实蔡英对于熊大的死是非常满意的,毕竟那人也是有些功夫,到时杀起来倒是颇为费神, 如今不用自己出面便已经死了一个,倒是希望接下来能多些意外。 若是攸然能听到一定会说,你要是愿意相信我也不介意这般…… “咱们这次夜里需连夜赶路,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罗刹寺”一旁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裴首领在身后暗戳戳的提醒道。 “为何?”明昭本着不知好问的精神,毕竟这连着一夜赶路极为消耗身体,若是在松懈时遇到土匪,到时不知是剿匪还是被剿。 “接下来这群土匪较为特殊,他们的窝点至今不知在何处,方圆十里内不一定会出现在哪,且喜好在青天白日行事。这附近只有罗刹寺这一处地方他们不会涉足,所以为了接下来方便行事,天亮之前我们要先到罗刹寺。” 一长串话说下来裴擎只希望这几个半调子能明白剿匪并非易事,但求几人能认真对待,别像之前大龙寨那般无疾而终。 “倒是没想到这东篱的土匪这般各具特色”明昭只知道这东篱自建国以来便摒弃了前朝南庆那套文人儒学,崇尚以武治国。开国时倒是因此少了许多麻烦,倒是没曾想这也导致了东篱山匪格外的猖獗。 “委屈各位抓紧赶路了”蔡英满是歉意的作了个揖,随即召集兵马收拾行囊去了。 “这蔡英当真什么都能做”毕竟满是笑容朝着自己即将要杀的人作揖,可是需要委下身位的。明昭顿觉蔡英像是毒舌一般,贴在自己身后准备随时扑上来,不由打了个冷颤。 “真是好奇他的上头是谁,真是培养出一条能屈能伸的疯狗。” “如此以来还有三天,加快速度啊小姑娘”攸然满是笑容的调侃明昭,毕竟曾经夸下海口,如今收场确是不易。 连续的赶路终于让明昭有些受不住了,虽说一直以来自己的父王都说自己不似深闺中的女子,可到底自小娇生惯养来的,夜里逐渐发起烧来。 一行人并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小小的“婢女”停下来,只得自己默默受着。 一直走在前边的攸然慢慢放慢了步子,自袖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明昭:“吃两粒,保你明日活蹦乱跳” 话语中满是对此药的自信,其中还夹杂这些许心痛。 在一旁看着全程的芊寻看着自己的主子,对于吃一颗少一颗的回魂丹,你竟然一次让她吃了两颗,不该就痛这么一下才对,毕竟我上次差点没命你才给了我一颗! 以逸待劳十八 明昭果断的服下攸然给的丹药,这般不舍想必是个好东西,果然不过片刻身体的不适缓和了许多。 明昭自认为同攸然的关系不过是相互利用,况且事到如今自己更多的是个累赘,很多事情早已超出明昭当初的设想,可是攸然还是要让自己解决这件事,如今倒是让明昭更加怀疑攸然的目的。 是否一开始他便在顺水推舟,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昭想了一路终于在最后将思绪理了个大概。 那日和亲的路上,明昭的和亲队伍先行一步前往西楚,而自己则是绕着远路,避开众人的眼线。 恰巧经过鹿台山附近,明昭仔细的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发现此处离两国交界处不远,地势极高,在最高处甚至可以看到开战时敌军驻扎的敌营。 明昭好奇于此等地理位置,竟未设置烽台,经过一番问询才知道,这山上多年来有一窝山匪,武功个个高强,多年来时不时有军队来此想收服此地,可是因为特殊的地势和山匪们高强的武功,都未曾成功。 山中的山匪们也颇有分寸,除了不让人进到山中,没有招惹其它是非,所以剿匪之行都不了了之。 明昭还在苦于怎么进到山上去,未曾想直接被劫到了山中做什么压寨夫人,正好遂了明昭的意。 至于什么土匪头也是明昭之前想好的说辞,后来觉得牵强被自己否决了,当日看到攸然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没曾想他还就这么同意了。 明昭仔细回想自己被劫后的种种,本是凶神恶煞的山匪却并未动自己一分,说是做压寨夫人当时也没有见到寨主,后来见到的这几人言行和功夫都不是一般山匪可有的。 想来一开始他们目的就是自己,并且这些人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出了事不可能毫无担心的交给自己解决。 明昭想到此呵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兴味。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量让明昭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身后传来一声调侃:“既然不舒服我也没办法了,只是委屈了我自己” 明昭感觉到身后人传来的提问,听到在自己耳边低声轻诉的声音,不由红了脖颈,整个人满是僵硬的呆在攸然的怀中。 既然猜不透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索性也顺其自然吧。 哼……现在难道是美男计么?想我堂堂东篱国郡主,什么世面没见过,就这种长相的周围多了去了!休想让我有一丝波动…… 明昭不停的暗示自己 真的只是觉得明昭不适的攸然“……” 又是目睹全程的芊寻“……” 这次赶路多是蹊跷的羊肠小路,大家都是徒步走来的,仅有的几匹马都用来拉货了,没想到自己主子竟然将其中一匹马解开,自己坐上去不说,还将“小侍女”一起坐上去。 两个人真是幸福呢……为什么假死断腿的不是自己呢,芊影啊主子为了目标,连节操都不要了。 以逸待劳十九 在天亮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罗刹寺,这一路上最舒服的当属明昭了,虽然路上有些不适,自从被攸然拉上马之后,再不用费神赶路,最后整个人在攸然怀中睡了过去。 对于在怀中睡过去这件事,明昭很是坦然,只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是没有发生。只是蔡英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深意,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罗刹寺内部相比之前待过的大梵寺破旧很多,寺中供奉佛祖的香火都少的可怜,不似大梵寺那般令人庄重敬畏的安静,罗刹寺更多的像是死寂的沉默。 迎接一行人的应当是庙中的某位大师,穿着一身袈裟整个人显得庄重肃穆。 “不知诸位施主来此作何?”毕竟几人身后还有上百名带着兵器的士兵,任谁看到都多少有些惧怕。 “我们是特意来此地剿匪的军队,本官是新上任的提邢司蔡英,听闻这方圆几里只有这罗刹寺不被抢掠,所以想劳烦住持让我们留宿几日,待到剿匪结束便离去。” “这……”住持同身后的两个小僧对视了一番,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后才点点头让一行人进去。 攸然进门之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三位僧人,笑眯眯的道:“劳烦两位小师傅了” 对于攸然无厘头的话,几位僧人未曾在意,便点头回应着与一行人一同去了寺院中。 “这寺中环境差了些,但是房间还是够的,这边一直向西便是厢房了,有些破旧还希望大人莫要嫌弃” 等到明昭到了房间才知道住持所说的破旧是什么程度。虽说出家之人要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不应太过在意身外之物,可这仅有一张草席的屋子未免也太过破旧了吧。 直到去到攸然的屋子里攸然才明白,什么叫做区别对待,什么众生皆平等都是虚的,只有攸然床上多出来的床垫是真的。 攸然看着明昭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床上的床垫满是不解,不过此时也没有心思寻思其他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几位僧人有些奇怪?”攸然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过多疑,还是今日那几人确实有问题。 “那三个僧人今日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明昭同攸然一样,明明今日的见面一切都很正常,却总是生出一种怪异感。 两人双双沉默,回忆着今日见面的种种。 “今日那位住持身上穿的袈裟太新了”明昭想着这么破败的寺庙里,住持穿着一身崭新的袈裟,与整个场景格格不入。 “并且那位住持太过在意那两个小僧的举动了,身份与他的行为不符”攸然轻拭着手中的茶杯,至于这连桌子都没有的屋子里怎么出现的玉茶杯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若与我们没有牵扯便不要深究了”如今蔡英这边这般棘手,对于无端的推测攸然漠不关心。 “好”明昭分得清孰轻孰重,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蔡英的问题。 明昭刚想离开,芊寻在门外走了进来 “主子,茗雨捎来消息,说是无” 茗雨当夜便一路向北,虽说都说他脑子缺根筋可是做事的能力茗雨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留在攸然身边。一路运起轻功想在关口将人拦下,来个瓮中捉鳖,可是不过赶了两天的路便被山石堵住了路,找到当地人打听后才知道这里不久前遇上了山崩,路被山上滚下来的山石堵的死死的,别说过人,连只兔子都过不去。 蔡英如果要将货运到北渊,唯一的路被堵死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又等了一日茗雨确认没人过来,赶紧用特殊的信号弹联系了芊寻,等待下一步指示。 以逸待劳二十 “竟然没有去北渊?”此时的攸然也有些出乎意料的感叹,这几日不论是探寻到的种种迹象还是暗中的调查,都确认这蔡英就是北渊的细作,可是这些货物又放到哪里呢? “既然这些货物离了蔡英的身边,不是放在确保安全的地方便是交给了更为信任的人手上。”攸然仔细的将分析告诉明昭:“大梵山你了解多少?” “不多,不过大梵山经常会有禁军守卫,整个山能藏东西的地方早就被那群人除了个干净,一直藏在山上不现实,当今圣上没多久就要有皇嗣出生,到时宫中不少人要来这大梵寺祈福,这时候藏到山上太不安全。” 芊寻“……”,不是说不熟么,怎么连宫中动作都掌握一二,装不熟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那便是交予了信任的人手上,这几日山上都来了谁?” “那日与主子交过手的禁军统领燕寻,来寺中诵经的淑贵妃和明宁公主,以及身边的几个从宫中带出来的丫鬟,未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现。” “燕寻出了大梵山去了哪?”攸然对于计划之外的惊喜有着莫名的兴奋,原本有些倦意的样子变得兴致满盈。 “一路向东,前两日早早到了兰陵城中,如今怕是在宫中巡值吧,他明日沐休今日有些事情要交接” 几人的对话愈发露骨,芊寻与攸然毫不顾忌的交谈,话语中还表明他们在暗中监视禁军统领,对于来人的身份也都了如指掌。 攸然与明昭的对话中,明昭对于宫中情况的了解也不在话下,这大梵山的禁军情况都知道。 可是此时几人各自暗怀鬼胎,却又不说一句,明昭和攸然都明白,如今的剿匪只是暗藏其他目的的挡板罢了。 “传令给茗雨,让他回大梵寺盯着淑妃” “是” “你是在怀疑淑妃?”明昭之前不是没有想到可能是淑妃,但是想着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身板,且一直深居简出,虽说不如娴贵妃和皇后身份那般显赫,却也贵为妃子不至于成为北渊的细作。” “我那日见过一面,她的长相有胡人血统?”这淑妃终日待在自己的院中,攸然见了一面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淑妃的祖母是胡人,所以长相上有些地方不似中原人。” “北渊多胡人,这淑妃应当和此事脱不开关系。” “此事非同小可,我会叫人暗中调查,你不要让茗雨露出破绽”对于茗雨,明昭总是不放心,他过于活泛的性格已经根植在明昭的脑海中。 “好”攸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甜腻,听的明昭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直徘徊着这一个字,这仿佛带着几分宠溺的字眼怎么这般好听。 “……”只是困了的攸然不想说话罢了。 怕被攸然发现此时有几分红晕的脸庞,明昭招呼都不打,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怎么办夜冥,今日觉得他顺眼很多,你说他做我的驸马怎么样?他样子长得不错,功夫也不低,父王应当会喜欢吧,反正我早晚都要成亲,我觉得他就不错。” 在明昭的碎碎念中,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不知夜冥究竟在不在…… 以逸待劳二十一 对于差点成为驸马这件事,攸然是半点不知情,不过第二日见到明昭时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明昭看他的目光是在挑驸马的打量,不过明昭的要求简单且粗暴,那就是长得足够好看。 这是明昭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日明昭的父王看着母妃的画像满是严肃的问她,她的这个回答让父王在那逝去的母妃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看的明昭心惊胆颤。 “今日起我们轮流出去搜寻这些人的下落,太阳下山后行动,辰时在此集结。”此时的蔡英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裴情你派人暗中保护,一旦发现意外生死不论。” “是!”裴情听着这段话心中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厮杀奋战的边境,不曾屈居在大梵山做一个空有名头的首领。 可是在明昭和攸然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了,这分明就是在说“尽管上,死了那更好”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的意思,明昭看着裴情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裴情感受到明昭那含情脉脉的目光,不由身子挺拔了许多,看来这个小婢女对自己十分爱慕,虽说长得不错,可是自己自入军起就发过誓,自此忠心护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战死沙场,所以是不敢耽误人家姑娘的。 哪怕眼神这般赤裸,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原则的。 大家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整身体,准备应对这此有些棘手的任务,毕竟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明昭虽说一路行到现在,可在功夫上实在没什么用处,若是遇到土匪怕还要分出人手保护她,所以决定留在寺中,明昭也乐得悠闲。 众人尽心尽力的在外寻找土匪时,明昭却悠闲的在寺中闲逛起来。 整个寺庙像明昭住过的房子那般有几分破旧和凄凉,时不时遇到几个小僧在打扫院子,明昭路过时只是双手合十行礼,并未有人出声,一个个看着明昭走出视线才罢休,整个寺中透着极致的安静。 明昭匆匆走过,为了不招惹其他是非并未往深处走,毕竟再大的好奇也抵不过小命要紧。 今日白天一行人出去向周围的人打听情况,等到他们回来时明昭看着一个个愁闷的样子,想来白日里并未有收获。 “这里的百姓平日里必然受到不少压迫,怎的问起来一个个都不敢言,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裴情在攸然杀人的眼光下一屁股坐在了攸然的床上。 一行人决定商议一番今夜的行动,众人之中攸然的房间竟然是最大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攸然的房间。 “眼下不能暴露太多,不知道你们几人可曾遇到过这的劫匪?”蔡英盯着攸然眼神一动不动,仿佛能看透攸然的谎言。 “连夜赶的路,没遇到” “……”明昭看攸然说出来慢慢的无赖感,你说这让蔡英如何自处,这继续剿匪对方太过狡诈,浪费太多时间。可是打着剿匪的名号来的,走到现在竟都没让攸然他们碰上,当真是进退两难。 以逸待劳二十二 等到蔡英等人走了之后,明昭转身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先等会” 身后有个欠揍的声音想起来,明昭便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今日在寺中可有什么收获?” “没有” “……” “好好说”攸然虽说平常笑眯眯的很欠揍,但是正色起来带着几分凌厉,明昭看到此倒也不害怕,就是觉得自己昨天真是瞎了眼,驸马这件事应当从长计议,好看不好看的另说,首先要做到乖巧听话才是。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和尚身手不错”明昭走的这一路,虽然不少地方都有小僧在清扫院子,看似平平无奇却步伐稳健,行路无声。没有些功夫底子在是做不到的。 “寺中有几个会功夫的小僧并不奇怪” “是的,那我可以走了么?” 攸然看着明昭恨不得整个人都挪出们的气势,随即起了逗弄之心:“这么急着走作甚?身为我的婢女,去铺一下床” “?”对于攸然的恬不知耻明昭又有了新的认识。 “你这床上就一层褥子,铺的什么床?”随即走到攸然的身前,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见的呼吸,近到可以看到明昭眼睛里的自己。 明昭越过此时有些发愣的攸然,在他身后一把揪出整个房间,不,是整个院子唯一的一床褥子,头也不回的转身出门。 整个房间在明昭走后有了一段漫长的安静,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的攸然对着隐在暗处的芊寻说道:“你主子被调戏了,你都不管管!” 无端看到这种画面的芊寻也很是无辜:“不是主子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么?” “……”如今白白被拿走了一床被褥,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把衣服脱下来,给你主子我垫着” “我不,我冷” “……”到底谁是主子。 月色悄悄洒满整个大地,赢弱的光芒下隐藏着无数的阴影,顺着月光的痕迹能看到缩在床上有几分可怜的攸然,能看到睡在褥子上满是舒适的明昭,在旁边院子中辗转反侧的蔡英,以及最深处院落里匆匆聚集起的人群。 第二日天还未亮明昭便听到隔壁攸然的房间匆匆的进去了几个人,想来是昨夜出去的裴情回来了。 昨日未有什么收获,晚上裴情便带着一批人搜寻了附近的地方,没有找到可以大批人落脚的地方,这土匪的老窝在哪至今都没有头绪。 明昭进来时发现蔡英几人都已经在房间中了,听到裴情说明了昨夜的情况,几人纷纷沉默,这样消磨下去不是办法,可是没有一丝线索也是没有办法,偏偏这两天治安好的很,这群土匪仿佛知道消息一般,连个人影都没露。 “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他们人数不少,岁数想来也多青壮,这么些条件在这没那么难找吧” 蔡英看着裴情仔细的分析着,毕竟岁数大了做土匪怕是被抢还差不多,且这种土匪彼此间要离得够近才能一起行动,不然这东一家西一户的等人员聚集起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找了,这地方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留守在家,房子也是因为地势不是很平坦位置较为分散,今日再出去转转能否有收获吧”裴情对于一开始多么有信心,如今就有多憋闷。 “有一处地方可以”就在此时明昭和攸然同时出声。 以逸待劳二十三 “这寺庙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对于这个寺庙的反常已经不仅是好奇而已了,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和尚们却个个有功夫在身,自打进了这罗刹寺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若说这方圆几里哪里是最好的藏身之地,那这寺庙是最好的遮眼法。 “他们对外散布消息说此处是最安全的容身之处,来中转的人们便被他们盯上了,等到走出这寺庙再行动,随即又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让人很难怀疑是这罗刹寺的问题” 攸然觉得若是分析的不错,这寺庙中的人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不敢动手罢了。 蔡英和裴情经此一分析,所有的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这群土匪不过是狡猾了些,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便也不足为惧,一行人商议了一番计划,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等到了申时蔡英和攸然去到寺中的大殿,殿中盘坐着不少的小和尚在念念有词的诵经,为首的便是那日见到的住持,手中的木鱼随着心念敲击出声响,面前的佛祖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俯览着众生,整个画面颇有得道者的意味。 在一旁等着这出戏演完,蔡英走到那位住持身边满是虔诚道:“听完大师诵经简直如沐春风,身心舒畅啊!大师实乃得道高僧” “呵呵,施主过誉了,佛海无边贫道所得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贫道法号:悟净,大师之名不敢当” 攸然在一旁看着两人飙戏,不禁感慨蔡英这个人才,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嘴上笑嘻嘻,心里想杀你。 “不知二位施主所来为何事?” “这两日未有头绪,我们打算动身离开,去到下一处,多谢悟净大师几日的照拂。” “诸位此行多磨难,还望施主能控制心中杂念”随即悟净走到攸然的面前。 “观这位施主面目俊秀,身姿不凡,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只是这煞气太重,还望施主少些血腥,多行善事,为这众生为施主自己留一条路。”悟净看着原本满是笑意的看戏的攸然渐渐变了脸色:“贫道这有一件开过光的玉件,价格也甚是公道,能驱邪祟,避灾邪,还能集善念渡生平。只需五十两银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原本起了杀意的攸然一时间无话可说,搞了半天是个骗钱的,还搞得神神叨叨的,没有再理会转身走出了大殿。 夜色渐深罗刹寺的后院中此时不时有争吵声出现。 “这群人有不少有军衔官职在身,不能打草惊蛇,等几日再出去吧”说话的人正是那日在门口见过的其中一个小和尚。 “二当家这话就不对了,我们的人辛辛苦苦打探来的消息,这可是笔大买卖!反正他们今晚就要走了,怕什么” “大当家,你来做主”一群人将目光落在主座上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当家身上。 “老二你派人从远处盯好了,等确认他们走远了我们再行动”说话的大当家正是那日住持身旁的另一人。 “是老大!” 此时的明昭收拾好行礼来到攸然的房间等着,毕竟今夜可能有些危险,自己身边多个高手保护当是极好。 攸然瞥到明昭脖子上此时多了条玉坠,这玉坠的样子不久前他还在那个江湖骗子的手里见到过。 “你这坠子哪来的?” “寺里那个住持那,说什么开过光的辟邪祟,驱妖邪的,才十文钱图个喜气” “……” 以逸待劳二十四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便踏上了路,寺院入口处那位方丈和两个小和尚前来送行,一如刚刚来到时那样。 “诸位施主,长路漫漫,一路珍重……” “大师亦如是”经过一番调查攸然可以确定这方丈并不是他们的人,在这群土匪来之前就已经是这寺庙里的方丈了,这些年对于这群土匪的所作所为仿佛是一位超脱尘世之人,不干预不参与,这身旁的两个山匪头倒是对他很是尊敬,不知道一直留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等到派出去的人确认人都走远后,一直安静的待在方丈身边的小和尚高声喊道:“兄弟们!抄家伙干活了” 喊话的正是那日商讨时被人们成为二当家的人,明明还是一副小和尚的打扮,却透着格格不入的匪气,这一处清净之地瞬间四处喧嚣,在黑夜中同那悲天悯人的佛像一同坠入深渊。 悟净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见怪不怪,发出一声叹息,他们还不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世间总是不缺傻子,总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才是聪明的,而自己在斗转星移前该归为沉寂了。 此次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西泽的商队从东篱回国,可能是对于东篱的地形不熟悉迷了路,来回走了许久,差不多要到这附近的村镇了。 这种刚做完生意回去的商队,身上必然是有不少好东西,且如今两国虽有联姻但之前连年征战关系依旧紧张,这种商队抢了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之前寺中一个个天天扫地的小僧们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扫帚,来自不同地方的僧人奔向明昭之前未曾进去的后院。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架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东篱的武器管制严格,每一样武器虽然粗糙但是被打磨的很锋利,这些武器便是他们平日杀人略货的工具了。 “咱们分两路包抄他们,我带着部分兄弟从路上埋伏,老二你带着人从后边包抄。”说话的是他们之前的老大,名叫武胜,之前当过兵还混了个不小的军衔,奈何跟错了人差点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于是领着些兄弟跑到这做个土匪头子。 “行,到时候老大你等我们信号,一有信号就行动”随即领着一帮人从后门离去。 武胜带着剩下的兄弟躲在路口的林子里,这样的埋伏他们已经做过不少次了,大家都很熟练的控制自己的呼吸,武胜一直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抢完赶紧消失,隐藏在这罗刹寺连人都找不着,这一招简直屡试不爽。 等了许久还没有见到过来的人影,武胜仔细的寻思了一番,暗道“不好”。 “那日说有商队过来的消息是谁给你的?”武胜问手下之前得道的消息。 “我手底下的人昨天得来的消息,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得来的消息” “哪的探子消息来的提前这么早,赶紧走!怕是中计了” 刚要招呼兄弟们赶紧跑,却感受到有把刀横在自己的脖间,便知道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又见面了,小师傅”攸然站在一旁对着武胜打招呼。 “在这等什么呢?” 以逸待劳二十五 武胜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此时四周一片寂静,武胜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耳边满是轰鸣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听的那般仔细,短短一瞬间思绪已是万千过,最终还是认命的闭上了眼。 “怕什么?又没说杀你”在这中情况下,攸然的声音轻佻又含着逗弄,武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替我做一件事,我保你不死如何?” 武胜此时已是阶下囚,看着周围追随自己的兄弟们,那时逃出来他便允诺去他的守家卫国,从那日起他们抛下曾经的责任和负担,余生只为自己,做个无法无天的土匪,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什么事?” “听说你从卫宁手下跑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明明攸然语气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却让武胜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你到底是谁?”武胜此时觉得这平淡的一句话来的比死亡还要恐怖,卫宁是那时他们的首领,因为那个东西最后满门被屠,他还有几个亲信连夜四散逃走,隐匿踪迹死都不再提起那件东西,没人知道卫宁死前将东西交给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将东西交出来” “你既然这样说想来笃定东西在我这了,我能看看你的胳膊么?” 攸然显然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看着不死心的武胜缓慢蹲下身来。 武胜看着眼前细长的脖颈,仿佛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一般,大声的笑了出来,笑声中没有了匪气,整个人气质突变带着士兵独有的豪迈坚韧之气。 “我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你说” “杀了我们!”声音带着决绝,那时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是他终于有脸去见地下首领的解脱。 “……好” 周围一片寂静,哪怕听到武胜要求杀了自己,他们也丝毫没有抵抗,这些年虽然过了不少快活日子,可大家知道这是偷来的苟且,今日同那些年死去的兄弟们相见,想来在地下又能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喝酒畅聊了。 “芊寻”攸然得到了藏匿的地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看着远方快要升起的太阳,听着清风拂过山林的沙沙声,听见刀剑割破脖颈的血流声,听见一个个人倒下的咚咚声,和着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这条路总会死亡,或许是别人或许是自己,不死不休…… 天亮了世上再无烽狼军。 “芊寻,你说他们值得么?”攸然始终不明白这比生命还重要的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人们前仆后继。 “这是我们的使命,若是芊寻有这样一天,当万死不辞!”芊寻芊影跪在地上,手中杀过人的剑上血不断低落,可是却岿然不动。 此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是蔡英派来的支援。攸然明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自己做的便是要不断向前走,不停的走,踏着千人万人的性命走下去。 “走吧,过去迎接他们”说完向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见到蔡英时,攸然已然恢复了那副翩翩君子高高挂起的模样。 “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诸位各位里边请!” 以逸待劳二十六 明昭和蔡英满是疑惑的望着眼前的景象,之前计划兵分两路行动,攸然带领一路人马来此截住埋伏的土匪,来了之后带着手下中途不知道去了哪,等蔡英解决完另一边赶过来后便看到依旧埋伏在四周的手下。 蔡英不由暗暗皱眉,此处不见攸然和他的手下,可是他的婢女被自己找了个由头留在了身边,难不成抛下这个婢女走了?可这几日看着那人还挺在意这个婢女啊。 蔡英刚要问到手下人去了哪里,便看到攸然从一旁的林子里走了出来,迎着晨曦,满目笑容,熠熠生辉。 一行人随着攸然拐进林中便看到一地的尸体,喉间仅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一望便知是个用剑的高手,一剑毙命。 他们死前并未有什么挣扎与痛苦,表情满是安详,整个画面透露出残酷又血腥的美感。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纷纷过来求着我杀了他们”攸然站在一旁看着这血腥的场景,尽管眼中已经泛起惊涛骇浪,声音中却依旧轻佻与放肆。 明昭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认真的打量眼前之人,那是山中树上有几分邪肆的山匪,是在寺中轻佻逗弄自己的少爷,是在自己身体不适时给自己送药的同伴,更多的可能是眼前这个杀人点头间的妖邪。 此时不论是明昭还是蔡英等人对攸然所说的话都不置可否,谁都知道这写话是鬼话,但是没有人反驳。 此时晨间升起的太阳透过山林的间隙投到这片阴冷之地,蔡英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可是此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虽不知道这群人为何出现在自己身边,却清楚眼前他的手下武功个个不俗,现在只能忍耐。 压下心中思绪,蔡英笑着道:“想来这群人知道事情败露,想要陪着那些兄弟们一起殉葬吧,毕竟看那些人身手有些当兵的影子” “……”理由都找好了,攸然便也欣然接受。仿佛没有见到蔡英眼中的杀意,笑容满面的走到自己的小婢女旁边。 “可是怕了?”那般灿烂无害的笑容,两颗虎牙微微露出,透着天真无邪的孩子气。 从开始到现在未说一句话的明昭,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异常的俊脸,那两颗之前看着直觉可爱的虎牙此刻仿佛能化成尖牙,刺破自己的脖颈,汲取自己的血液。 “没有”尽管心中怕的要死,明昭自小的身份和环境不会要求她暴露自己的情绪,但是明昭越怕却,情绪隐藏的越深。甚至她往前走了几步愈发靠近攸然。 “我乏了,回去伺候我就寝”仿佛明昭的举动取悦了他,表情不似最初那般空乏,整个身姿倚在明昭的肩上。 “这里的收尾便交给蔡大人了”攸然带着一种手下满是潇洒的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众人一片凌乱。 “裴首领,劳烦诸位了”蔡英将事情交代给裴情,随即示意人群中自己的手下一同离开。 “今夜将信号发出去,下个地点便是他们的丧命之地” “老爷可是做好准备了” “留不得,既是由我引起,便由我结束,足够了” 以逸待劳二十七 回到房间的明昭终于忍不住问到攸然:“你究竟是谁?” “我是将你抢来鹿台山的夫君啊”攸然依旧饱含轻佻的逗弄着眼前人。 “我不是茗雨那傻子!”明昭一开始还觉得怎么这么顺利,从鹿台山上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人拐了出来,怕不是顺水推舟拿自己做掩护罢了。 原本明昭也猜到不是,可如今死了这么多人,虽说大多数人算不得好人,可心中如何能安? “你我皆有所图,不过相互利用,如今你觉进退两难,可世间哪有那般两全其美的事?”攸然仰卧在床上,明明是破败不堪之地,却让人感觉宛若是金卧软榻,端的是气质无双。 “眼前发生了这件事,也在我预料之外,如今蔡英怕是更加警醒,估计不等那天,他便会不计代价的杀掉我们” 明昭听着哪怕此刻起了争执,攸然还能无动于衷,仿若没有一丝感情般冷静的告诉自己眼前的情况。顿时火从心起,留下淡淡的一句:“随你”,便起身离开。 “怎么就走了?”攸然看向芊影芊寻,满是疑惑的问到。 “……” “可能是有人说话不顾别人感受,不懂怜香惜玉,还天天利用人家”芊寻认真的分析着“随你”两个字中包含的深切情感,并如实的告诉自己家主子。 “……”芊影撇了一眼看不透喜怒的主子,又撇了一眼身旁的芊寻,悄悄的迈着步子远离了二人。 “赶紧去收拾东西,午时出发。”攸然表情恹恹,将两人打发离开,凝视着房顶上破露的洞,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 到了晌午一行人再见到时,明昭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们的相遇本就是目的不纯,明昭自己也心怀鬼胎,又何处要求别人宽以待己,本事萍水相逢,露水之缘罢了。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希望大家做好准备”此时众人相聚在罗刹寺中,少了来回奔走的小和尚们,那个住持已经不知所踪,蔡英等人便在这宣布接下来的目的地。 “纵使千难万险,凡是我东篱境内的匪徒,定时上刀山下火海,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裴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高声的喊道。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底下的士兵随之应和道,气势颇具震撼。 “万丈岭是我们此次剿匪的重中之重,也是兵部尚书交给我们的重要任务,此次任务危险重重,有功者按人头论赏,是个加官进爵、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听到此攸然和明昭相互对视了一眼,已经明白万丈岭便是最后的战场! 万丈岭,万丈深渊落,万尺长河鸣。这是整个东篱国最险峻的地方,那里有万丈深渊不见底,也有万尺高湍急的水流,打在巨石上发出轰响。若是掉下去,尸骨难寻。 众人的神色凝重许多,那里有一群山匪,他们残暴肆虐,生杀掠夺做尽坏事,整个东篱五一不知无一不晓。 可是就连当今皇帝都无可奈何,因为那群人住在那湍急的水幕后面的山洞中,无法大规模的攻击老窝,便永远无法彻底清除这群山匪,而每次的除剿都会迎来更残忍的报复。 以逸待劳二十八 其实一行人大部分时间是在不停的赶路,除了裴情是认真的剿匪,剩下的几人各怀鬼胎,如今时间更是与性命相连,所以无人抱怨都在默不作声的向前走着,像是奔赴一场极致的盛宴,最终离开的只有一方。 蔡英暗中的人手蠢蠢欲动,明目张胆的盯着攸然明昭等人,但是攸然几人的身手还是让蔡英心存忌惮,只派人盯着几人不会离开,最终一步步踏进自己铺设的陷阱便好。 夜晚明昭蹲在篝火旁,静静的盯着火种逐渐炙热的地瓜,不禁感慨这地瓜当真是这一行不错的收获,不知是谁想出的主意,既能方便携带又可以做成各式各样的种类,吃一点便能饱腹,当真全身都是宝贝。 “他们的人盯得紧,你小心些。我怀疑他们在万丈岭设了埋伏。”攸然从明昭的身边坐下,小声的提醒着明昭眼前的情况。 “是么?我觉得万丈岭就是北渊在东篱的窝点。”明昭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火中的地瓜,只等着一熟透便吃穿入肚。 攸然从身旁折了根树枝,伸进燃得旺盛的篝火中,将里边已经烤的金黄的地瓜挑了出来。 明昭见此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拿了起来,此时的地瓜满是热气,烫的明昭两只手来回倒腾,却死活都不愿意撒手放下。 “为何这般肯定?”攸然不紧不慢的又将另外一只地瓜挑出来,不知是不是皮糙肉厚,攸然拿在手中丝毫没有反应。 “此事涉及到一些密辛,不能告诉你”明昭声音在深夜透着清冷的,手中依旧坚持不懈的与热地瓜斗争着。 “随你”攸然拿过明昭手中来回倒腾的地瓜,将手中已经剥开的地瓜放到明昭手中,一声不吭的剥了起来。 烫手的温度消失不见,握着手中温热的地瓜明昭满是新奇的咬了一大口。 “我觉得这个没有我的那个甜”明昭嘴里嚼着地瓜,眼睛还不忘看着攸然手里的,像只护食的猫。 “……”刚剥完皮的攸然满是嫌弃看了眼明昭,起身护着自己手中的地瓜回到营帐中去。 望着头也不回的背影,明昭回身淡定的吃着手中的地瓜,仿若心头那没有来的悸动不曾存在过。 进到帐篷里,许久未出现的茗风已经在里边等候多时。 “主子,这是罗刹寺佛像后边找到的东西,武胜他们……保护的很好。” “嗯”攸然声音中令人分辨不出此时是何情绪。 “你去暗中调些人手过来,万丈岭这一趟怕是没那么简单。”攸然盯着手中渐渐凉掉的烤地瓜,“来的时候注意掩藏身份,还有……带点地瓜来”。 “……”本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做的茗风,最近时不时会想念自己远方的弟弟。 丝毫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有多违和的攸然,“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是,主子!” 等到四周一片安静,耳边传来周边走动的声音,断断续续渐行渐远。手中的地瓜已经彻底凉透,变得冷硬了许多,攸然盯了许久随即一口接着一口将冷掉的烤地瓜吃完。 以逸待劳二十九 明昭感受到空气中逐渐加重的湿气,隐隐能听到远方传来的轰鸣声,便知道万丈岭快要到了。 “可做好准备了?”一行人纷纷奔赴着最后的目的地,身后的士兵们也逐渐萎靡,都知道此行多是凶多吉少。 “准备什么?”明昭满是无辜的瞅着攸然,一副对此毫不知情的模样。 “你既知道这万丈岭乃是北渊在东篱的窝点,又怎会不做准备?”攸然仔细打量着明昭,仿佛要看透此时说的究竟是否是真话。 “既然我知道这里是北渊的窝点,那又怎会只我一人知道呢?”明昭满是兴味的回视着攸然,语气轻轻上挑带着一丝娇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在东篱存在时间不短,位置虽然险峻却并非无法攻破,之所以至今还安然无恙,不过是东篱国内外勾结暗中保全罢了。” 攸然听到此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仿佛和着风声传来一声轻叹:“自作自受罢了”。 低沉的声音传到明昭耳边仿若错觉一般,终于一行人到达了万丈岭。 一行人看着巍峨的高山,从上而下仿佛被一道利刃整齐的劈开,从中漫出的山水转瞬间跌落,形成了一道急湍的瀑布,撞击在石头上的瀑布爆出巨大的轰鸣声,令人望而却步。 “藏在此间险地,当真了得!”裴情看到眼前景象不禁感慨道。 “听闻他们的窝点就在这幕后,我们兵分三路搜查一下周围,有任何事情发信号联系。” 蔡英一脸严肃的部署着兵力,一旁躲在角落的明昭和攸然笑眯眯的看着蔡英,对于信号弹能不能发射出来二人都满是怀疑。 一番指点后蔡英来到二人面前:“此行略微凶险,不过还是劳烦公子带领一队人马相助。” “好说,蔡大人尽管吩咐。” 被塞了一队人的攸然带着明昭先行出发,芊影和芊寻跟在队伍中,蔡英约莫是怕打草惊蛇或者想要一网打尽并未将攸然的人手分散开。 一行人穿进林中向着山顶的方向走去,在深林间虽说早已看不见瀑布的样貌,但空气中依然带着满满的湿气,耳边是散不开的阵阵轰鸣,一切都那般平静。 走了一段路攸然突然停下脚步,走到落后几步的明昭身边:“个子矮腿还短,走快些” “?” 这人出门会被乱棍打死吧。 “汝人言否?” “有人在暗中埋伏,你小心些跟在我身后。”对于明昭愤怒的视线,攸然视而不见,低声说道。 “那你好好说就是了,做什么戳人家的痛处。”明昭虽然理解攸然是为了防止意外,但满肚子的怨气总不能憋回去,个子虽然没有那么矮,但放在攸然面前总要仰着头看,让自小养尊处优的小郡主多了几分不满。 “来了”攸然不知道身后这没心没肺的人究竟有没有准备,但此时却也不能束手就擒。 四面八方自林间窜出许多飞箭射向攸然等人,反应慢的几个士兵瞬间便没了生息。 以逸待劳三十 剩下的士兵们瞬间极为迅速的作出反应,集结成一道屏障在外围,来势汹汹的飞箭被阻隔在外。 “倒也不枉我东篱国每年花出去的大笔军饷”明昭看着反应迅速的士兵,半点没有深陷危机的紧迫,还不忘夸赞一番众人的行动。 “一会儿人多便难顾得上你,你若藏着什么保命的招式抓紧使出来。”随即攸然运起轻功来到队伍的最前边。 芊影和芊寻随即运起轻功来到另外两个方向的前端,藏在暗处的人眼看暗箭再无用处,随即指挥众人冲了出来。 就这样明昭独自一人被围在中间,周身是大片的厮杀,转眼间竹林间溅起阵阵血色。众人对于其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并未放在心上,纷纷朝着攸然杀去,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明昭躲在一旁冷眼看着,看着褪去懒散的攸然一招一式间身姿翩然,却顷刻间取人性命。看着周围的士兵渐渐疲累,看着脚下的尸体越累越高,厮杀声伴着水的轰鸣声,连空气中都泛着腥气。 直到看着攸然疲惫下露出了破绽,被一剑穿肩胛。明昭轻叹一声自袖中放出青雨烟,那烟无声间穿过冲破丛丛竹林,直入云霄。 众人虽然不知道这信号能带来什么,却成功让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不起眼的明昭身上,对面不约而同的朝着明昭杀了过来。 明昭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四周蜂拥而至的杀手,表情中满是冷意,此时的她纵使有夜冥在暗处,却难保能挡下所有的杀手,此时的明昭在赌,赌一局生死。 “芊影,芊寻!”本是因为攸然受伤想要靠拢过去的二人,听到攸然的命令纷纷调转方向挡在了明昭面前。 没人发现被护在身后的明昭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纵使周身依旧杀声四起,却未有半分恐惧。 直到身在外围挡下了大部分人手的攸然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虽说举手间没有半分停滞,却再没有一开始那般轻松肆意。 暗处的杀手头目未曾想这群人这般棘手,人手已经折损了大半却还没有杀掉这群人,随即示意身后的人倾巢而出,此时已然没有后退之说。 正要出手的头目听到满是厮杀声的林间忽然一片寂静,随即自己的眼前有一瞬的亮光闪过,忽的感觉脖间一阵凉意,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直直的倒了下去。 相同的场景也发生在林间,另一群黑衣人自林中飞身而下,顷刻间一行杀手再无活口。 得到喘息的攸然看到忽然出现的黑衣人,一个个修为算不得多么高深,却深受诡异,纵使站在面前气息都很弱,难怪能够在顷刻间近身杀人没有丝毫察觉。 其中有一个黑衣人扫视了一圈,看到被保护在身后的明昭身上未有伤痕,放下了暗悬的心,随即一行黑衣人齐齐朝着明昭放下跪下。 “参见朝骊郡主” 活下来的士兵们听到此言也一声不吭的跪了下来,此时除了明昭只剩攸然三人依旧站在人群中,芊影芊寻很是意外于明昭的身份。 明昭此时看着站立在人群中的攸然,不想错过对方一丝表情。却只见对方轻挑了一下眉眼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再也看不出其他。纵使身上布满伤痕,却依旧身姿笔直,不掩半分狼狈。 “起来吧”明昭目光移到领头的黑衣人身上,整个人气质转眼间变换,周身气势令人不敢直视。没有一丝故作而是的高傲,眼神间看向众人的目光没有半分轻视,却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攸然感觉曾经树下的清风一般娟秀的姑娘,那有几分狗腿讨好自己的姑娘,那间夜里因为一个地瓜满是欣喜的姑娘不过是自己脑海间的错觉。 眼前这个人才应是自幼身在黄贵之中,由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倾国之力将养出来姑娘,这才是真正的东篱国自出生起能够与国号齐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篱国郡主。 以逸待劳三十一 “人都抓到了?”明昭看着领头的凤宁,此次一行凤宁与自己分开带着众人去了西泽,而自己则留在了东篱境内。 “蔡英与其手下皆已被俘,郡主可要将人带过来?” “江青到哪了?”东篱西泽两国停战和亲,江青作为东篱国的将军,自然是要领兵回兰陵面圣的。 “今日出发约莫一日能碰见将军回来的军队。” “你带人将蔡英送过去,剩下的不用多言。” “是!”随即凤宁带着一队人先行离开,对周围情形漠不关心,未分出一丝目光,纵使周遭环境如何变化,眼中始终只有郡主一人。 明昭终于将目光放到一旁被冷落许久的三人身上,看着三人的周身一个比一个狼狈,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攸然”这是明昭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声线有着独有的清冷,攸然却觉得满是缱绻,蕴含着许多深意。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今日我放你一命,鹿台山本郡主要定了,若是想重操旧业我许你一处容身地,若是不想……拿着这支簪子去姑苏,那时我的封地。” 攸然接过金簪,看着簪头精致的掐丝凤凰,簪子上隐隐能摸到刻在上边的“骊”字,这是她的封号。 明昭看着攸然接过了簪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剩下的众人离去,转眼间便只剩下三人。 攸然摩挲着手中的簪子,慢慢的笑容愈发深沉。两颗虎牙似乎仿佛要刺破肌肤汲取鲜血般邪肆。 “主子,您的伤……”芊寻看着主子身上依旧流着血的伤口,不由提醒道。 “无妨,不受点伤今日怕不会这般容易”攸然对于身上的伤视而不见,只是看着眼前象征着明昭的那只金簪。 “你们说她将簪子给我是何意?” “……约莫是定情信物?” 此言仿若戳进攸然的心里般,引得攸然心底有几分舒畅。 芊寻瞥了眼满是殷勤的芊影,又看了一眼自家满目春风的主子,难道之前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只是自己的错觉么。 话语间自暗处又出现一队人,这林间山路崎岖,倒是藏了不少的人。走到近处才看清正是消失许久的茗风,茗风身后还带着十多个人手,每一个都大多相像,是走到你面前都不会太过注意的形象,但是他们的功夫却皆与茗风不相上下。 “主子,就这么放走了?”毕竟茗风看主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纵使未伤及要害,却也见了不少血。 “谁抓的蔡英?” “裴情”蔡英怕是也没想到,看起来有几分鲁莽呆楞的裴情,想来本着利用的心思未曾放在眼里,却是最为深藏不露的。 “呵……裴情身为大梵山的驻军首领,这么多年又怎会没有见过东篱的郡主呢”攸然倒是没想到明昭布了这么大一颗暗棋。 “主子,咱们接下来去哪?”鹿台山已经暴露了,至于郡主所说的封地,茗风感觉就是天方夜谭。 “去姑苏。” “……”大意了。 攸然看着兰陵方向,想来不久还会再见的,我的……郡主。 第一卷完 风起一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明昭望着窗外的飞燕,转眼间天气已是回春,明昭已经回来数月有余,一直窝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晒太阳,上次出行对明昭而言太多辛累,如今偷的闲暇自是要休息个够,任凭外界局势变化几何,依旧岿然不动。 “郡主!郡主!”明昭听到叫喊声,转头倒在摇椅上捂住双耳,听这声音只觉头疼。自己这悠闲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郡主”素锦快步走到自家郡主面前,仿若未曾看到自家主子脸上满是惺忪的表情,大着胆子道:“郡主,宫里传来消息,瑾贵妃要生了。” 明昭缓缓睁开有几分迷蒙的睡眼,仔细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收拾一下,准备进宫。” 明昭拖着繁杂的宫服到达清宁宫时厅中已经坐满了妃嫔,皇后端坐在上方,虽是仪容端庄与常时一般,明昭却也感觉到此时这位皇后并无表面那般无恙。 “宁阳见过皇后”此时的明昭脱去了轻盈娇嫩的纱裙,穿上繁杂隆重的宫服,那有几分稚嫩娇俏的脸上生出几分凌厉。 “宁阳来了?倒是许久未见了,寻个地方坐下吧,约莫还要等上一等”皇后强撑着面容扯出微笑。 “好”宁阳向着周围的妃嫔示意,随后寻了个角落的空处坐下,安静到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 满是安静的大厅里众人都在等待着,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至今未有一子,开始几年大臣和后宫还觉无事,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皇帝不再年轻,可哪怕是广纳后宫随着一个又一个公主出生众人才觉不妙,如今三国鼎立,边境冲突不断,东篱却至今未立下未来储君,怕影响未来国运,所以到如今哪个妃嫔诞下第一个男婴都极有可能直接成为太子,所以如今的众人都在翘首以盼,瑾贵妃在孕中时太医诊断极大可能是位男婴,今日便是等一个结果。 明昭在众妃嫔中满是无聊的扯着衣袖上的绣花,心思不知道神游到何处。今日按理说当由明王的王妃过来,但明昭母亲去得早,明王至今未再娶妻,明昭身为郡主宫中但凡有品级的生产那天明昭都得来一趟,如今可谓熟能生巧。 开始时明昭还能看看众人的各种面色颇为有趣,如今看得多了却也心生疲倦,只盼着赶紧结束回府中睡觉。 “皇上驾到!”随着厅外的喊声,东篱国如今的皇帝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明昭掩在众人中起身。 “行了,都坐下。”其实明钰皇帝的长相与明晋十分相像,但因气质不同却鲜有人会觉得两人相似,明钰俊秀的无关但有几分书卷之气,换去黄袍年轻时更像是俊秀的世家公子,书生意气。明晋自幼征战沙场,纵使五官俊秀却也因此面容更显经历风霜的凌厉与肃杀之气,让人不敢近身。 皇帝来到皇后旁边坐下,视线扫过众人,看到了藏在角落的明昭,本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充斥着笑意:“宁阳,你倒是会找地方藏。” 被发现的明昭无奈走上前见礼,次次明昭躲起来都能被皇帝在众人之中拎出来念叨一番,明昭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