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隐婚总裁,请签字!》 情深意动(一) 名都酒店总统套房。 房门被一股蛮力推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进来,随即猴急地回身:“宝贝……”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袭火红的深v露肩裙衬得她身姿婀娜,一头乌黑的直发松松地挽起,精致小巧的五官化着淡妆,慵懒中透了几分的俏皮的妩媚。 “宝贝,快进来吧……”男人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抱女人。 女人轻巧地避开,靠在玄关处,冲男人抛了记媚眼:“鲁总,怎么那么着急?” 被称为“鲁总”的男人搓着双手,色迷迷地挨近:“那还不是白特助的魅力太大了,你明明知道……小妖精,可想死我了!” 女人笑望着他,慢慢地,倒退着往屋子里走,“鲁总,不是应该先洗个澡吗?” 鲁总恍悟,暧/昧地指着女人:“你坏哦!” “那鲁总到底洗不洗呢?” “洗,当然洗!”鲁总生怕她反悔似地,一溜烟就冲进了浴室。(..info好看的小说)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流声跟欢快的口哨声。 女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她一边盯着浴室门,一边从长皮夹里掏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迅速地放到烟灰缸跟台灯的缝隙间,然后拿下发间的夹子,任由及腰的长发倾泻而下。 不出十分钟,鲁总就围着一条浴巾赤条条地奔出来:“宝贝,我来了!” “鲁总,你今晚不回家,鲁太太会不会担心啊?”女人坐在床边,一手后撑,一手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裙裾下细长白皙的双腿交叠,墨发如黑缎般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光泽。 “她担心个屁!”鲁总不屑地呸了一声,然后讨好地凑过去:“小宝贝……” 女人白了他一眼:“我可听说,当初鲁总为了追到鲁太太可费了不少精力呢!” “小宝贝,吃醋了?”鲁总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是鲁老头说只有成为他们方家的女婿才能接掌公司,你以为我会看得上那个黄脸婆?”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黄脸婆,鲁总恐怕也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哎哟喂,白姑奶奶,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就是我心头上的那块肉,只要你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鲁总都得给你去摘来……” “是吗?”一道咬牙切齿的女声突兀地在套房里响起。 鲁总虎背一震,一扭头,果然,套房的门大开,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贵妇抱着一只贵宾犬,在两个高大威武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鲁大朋,你死定了!” …… 十分钟后,总统套房传来男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走廊里,鲁太太含笑地递上一个文件夹:“白助理,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合同。” 之前在套房里跟鲁总一起被捉奸的女人接过合同,迅速地翻看起来,确定无误后,才把一个微型摄像头交给鲁太太:“有了这个,离婚应该不困难。” “白助理想得果然周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拿这混蛋怎么好!” “应该的。”白筱微笑了下,拿着文件就转身欲走。 鲁太太却喊住了她:“白助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筱回头。 “你只是裴总的助理而已,做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白筱顿了顿,然后望着鲁太太,唇边荡着浅浅的弧度:“值得。” 情深意动(二、三) 裴家大宅。 “少奶奶,你回来了?” 白筱刚推开门,裴家的保姆容姨就迎上来。 “少奶奶,你等等,我帮你去拿棉拖!” “容姨,不用那么麻烦……” “砰!” 白筱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就响起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动静。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气质颇显高贵的冷脸老太太,白筱望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把戴着玉镯的手缩回去,茶几上溅出了一些水渍,容姨立刻跑过去收拾:“老夫人,茶太烫了吗?” 白筱见老太太起身,柔声唤道:“奶奶。” “谁是你奶奶?”老太太冷冷扫了她一眼,起身就朝楼上走去。 白筱尴尬地杵在那里。 容姨看不下去,上前搀扶着裴老妇人:“老夫人,你刚才不还在说笔记本死机了打不开,既然少奶奶来了,您可以让少奶奶去看看呀!” “电脑出问题了吗?我可以帮您……” 老太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白筱:“如果你不来家里,我的电脑也许就好了。” “老夫人……” “你给我闭嘴!”裴老太太狠狠瞪了容姨一眼:“你是不是嫌她害得我们裴家不够?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太清闲了,我倒不介意明天换一个家政。” 说完,裴老太太甩开容姨的手,拄着拐杖上楼,楼梯间是她的碎碎念。 “什么富贵盈门,根本就是丧门星转世,克得我们裴家家破人亡……” 白筱站在玄关处,捏着文件夹,身后敞开的门缝间吹进来的夜风让她的脊梁骨发凉,这几年来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但每一次听,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容姨瞅着她单薄的身影,心生不忍,拿了双棉拖过来:“少奶奶,先换双鞋子吧,大晚上的,穿着凉鞋,脚趾头都冻坏了吧?” “我没事。”白筱冲容姨微微一笑,往屋子里看了看:“怎么没看到妈?” “太太去周太太家打麻将了,对了,少爷下午就从德国回来了。” “祁佑回来了?” “不过刚又出去了,行李都还搁在那里呢!”容姨手往客厅某角落指了指。 白筱跟着转头,一个黑色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被人翻过,拉链开着,有衬衫跟西裤从里面露出来。 “瞧我,一直忙着做夜宵,都忘记给少爷收拾了……” 白筱却拉住了要去整理箱子的容姨:“还是我来吧。” 容姨笑着说好,白筱的脸颊微烫,过去在箱子旁边蹲下,她打开箱子,拎起一件衬衫要折叠,忽然“啪”地一声,一个蓝绒盒子跟着掉在了地上。 白筱捡起来打开,入目的是一个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吊坠,圆形镂空,太阳形状。 情深意动(四、五) “是少爷买给少奶奶的礼物吗?项链真漂亮!” 白筱摸着钻石吊坠的纹络,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皮夹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裴祁佑”三个字,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些紧张激动:“喂?” “你现在在哪里?”熟悉的冷淡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在老宅。” 白筱看了眼自己带来的文件夹,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裴祁佑已经截住了她的话。 “我的行李箱里有个蓝盒子,你现在来一趟名都酒店5028,记得把里面的项链带上。” 不等她回答,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白筱盯着躺在掌心里的项链,耳畔盘旋不去的是他那句“记得把项链戴上”。 这是她这六年里收到过的唯一一件结婚纪念日礼物。 …… 白筱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她摘下围巾,撩起长发,用皮筋固定住,然后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戴了上去。 红色的裙子包裹着她纤细曼妙的身材,白筱把头发放下来,她抬手轻抚项链的吊坠,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她冲自己笑了笑,又重新戴上了围巾。[..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少奶奶,夜宵刚做好,吃点再回去吧。” 容姨从厨房出来就瞧见白筱边穿风衣边往外去,想到少奶奶自从五年前被赶出裴宅,就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看她来去匆匆,忍不住想多留她一会儿。 “祈佑让我去名都酒店,我就不吃了。” “真的?那快点过去吧!别让少爷久等了。” 白筱羞赧地一笑,过去抱了抱容姨:“谢谢你,容姨。” 待白筱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容姨合上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少奶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少爷就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呢?不过还好现在少爷开窍了。 …… 名都酒店5028套房门口。 白筱的手里除了文件夹和皮夹,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纸袋。 袋子外面印着“giio/armani”的logo。 里面是她路过名品店特意停车为裴祁佑选的衬衫,是他最喜欢的蓝白相间细格子款式。 白筱竟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隐约中带着些许期待,她又在旁边的玻璃墙上照了照自己的妆容,深吸了口气,按响门铃的时候她捏紧了纸袋跟文件夹。 “叮咚!” 悦耳的门铃声伴随着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谁?”一道低沉中透着懒散的男声在门打开的同时传来。 白筱一抬头,裴祁佑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湿漉漉的黑发下是一双幽冷明亮的眼眸,他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kevin,是服务生送红酒来了吗?” 情深意动(六) “kevin,是服务生送红酒来了吗?” 套房里响起女人甜腻撒娇的声音。 所有酝酿过的、绕在舌尖准备出口的开场白都瞬间哽在了白筱的喉间。 “咦?不是酒店服务生?” 裴祁佑的手臂被一只白皙的纤手挽住。 白筱的目光落在那跟裴祁佑相携而立的女人身上。 同样穿着酒店的浴袍,栗色的长卷发发梢还滴着水珠,一股跟裴祁佑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香味袭面而来。 至于那张脸,白筱怎么会不认识? 去年因为一部穿越剧爆红的新人女星舒夏,据说前几天又凭借一部新片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只是她跟裴祁佑,又是怎么认识的? 望着像穿了情侣浴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白筱捏着纸袋跟文件夹的力道更大。.info 既然他今晚跟佳人有约,为什么还要把她喊过来? “这位是?”舒夏好奇地打量起白筱。 裴祁佑没有看漏白筱的表情变化,从他开门之际的羞赧紧张到她发现房间里还有其她女人时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她因为舒夏的询问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他讥嘲地勾起了嘴角。 他亲昵地揽过舒夏的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位是我的特助。” “真的只是特助吗?”舒夏瞟了眼杵在门外的白筱,娇嗔地轻捶了他的肩头一下。 “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 裴祁佑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白筱:“我让你送过来的项链吗?” …… 这些年的千锤百炼,直到这一刻,白筱才知道自己终究没练就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裴祁佑漫不经心的语气,舒夏等在那里期待的眼神,犹如薄刃扎进她的心头。 遮掩在围巾下的项链,冰凉的吊坠,却像是猩红的烟头烫在她的肌肤上。 白筱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个愚不可及的笑话。 早该想到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傻傻地抱有希望,以为、以为他…… “是装在这个袋子里了吗?” 舒夏说着就要来夺白筱手里的纸袋。 白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纸袋被她牢牢地攥紧,“项链不在这里面。” “那在哪里?”舒夏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袋子,显然不信白筱的话。 白筱目光直直地射向裴祁佑,压抑着心头的苦涩跟自嘲,回答:“我忘带了。” “忘带了?!” 舒夏骤然变脸,双手环胸,冷笑:“那你怎么没把自己也给忘了?” 那是她在柏林逛街时看上的项链,也因为那条项链裴祁佑才会跟她相识,裴祁佑对她有意思,裴祁佑这种能力不凡的商人同样也吸引着她,用完晚餐后上来酒店房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助理破坏了兴致! 情深意动(七) “不会是你自己戴在身上吧?” 舒夏貌似无心的一句话让白筱眼底闪过狼狈,又恰巧被舒夏眼尖地捕捉到! “难道真被我说着了?” 裴祁佑静静地盯着白筱,没有训斥她的办事不力,却也没有挥挥手让她立马滚蛋。 舒夏风情万种地攀住他的肩,讽刺地笑:“kevin,你的特助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今晚恐怕没有办法跟你一起品红酒了。” 裴祁佑不夹带什么感情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舒夏一愣,随即嗔怪:“你确定?我可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裴祁佑转头,冷冷地看她:“需要我把你的衣服都拿出来?” 舒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掩饰不住羞恼,从裴祁佑肩上拿开手,转身进屋换衣服。 不出五分钟,舒夏踩着高跟鞋提着包出来,离开前还忿忿地瞪了眼门外的白筱。 …… 高跟鞋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白筱深吸了口气,再也不自作多情,“如果没有其它吩咐,我……” 一股强悍的力道袭来,箍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拉,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撞到了房间玄关处的墙壁上,她吃疼,唇却已经被俯下头的裴祁佑死死地堵住。 “唔……唔……”冷不防呼吸不顺,白筱本能地挣扎。 裴祁佑强行扣住她的下颌,女人的口红香混杂在淡淡的红酒味道,充斥着两人的唇齿间。 并不是她专用的口红,属于刚才离开的舒夏。 想到他在之前也这样亲了另一个女人,白筱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 裴祁佑的下嘴唇突然一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皱眉,猛地甩开怀里的女人。 男女力气相差悬殊,再加上他的不留情,白筱一下子就撞上旁边的柜子,腰间的痛楚让她倒吸了口凉气,手里的东西也纷纷洒落在了地上。 纸袋倒下,里面的衬衫跟着掉出来。 白筱蹲下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比她快一步地捡起了那件衬衫,她的指尖堪堪地碰到衣角,一双拖鞋出现在她眼前,她蹲在那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是买给我的吗?”裴祁佑单指勾着衬衫,似笑非笑地俯视着白筱。 白筱迎上他讽刺的眼神,神色平静:“只是觉得衣服颜色不错,看着舒服就买了……” 不等她说完,裴祁佑手蓦地一松,衬衫就那么落在了地上。 “你!”白筱看着衬衫掉地微微睁大眼,人已经被裴祁佑一扯,踉跄地跌在了旁边的大床上。 凌乱的被子里露出一条黑色的丝袜,提醒着她刚才这张床上颠鸾倒凤的一幕。 整个房间似乎都萦绕着让她倍感不适的味道…… 情深意动(八) 那种甜腻过度的气息让白筱一阵反胃。 她想起身,一道黑影却迅速地覆下,裴祁佑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脖子上甚至还有被指甲抓伤的淡红色伤痕。 “放开我!”白筱下意识地挣扎,他身上残留的女人香水味让她红了眼眶。 裴祁佑扣住她推搡自己的双手,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只是并没有抵达眼底。 “你今晚上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躺在这张床上?” 白筱盯着笑得冷酷的男人,从四岁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点点铭刻进她心里的脸庞,在这一刻却变得分外陌生起来,心头的疼痛让她感到窒息,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裴祁佑俯下头,微凉的薄唇拂过她的脸颊:“筱筱,这些年,你是不是很寂寞?” 这是他这五年来第一次喊她筱筱,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够了!”白筱被钳制的身体轻颤,直视着冷笑的他,“我不是妓/女。” 裴祁佑笑意不减:“筱筱,别玷污妓/女这个词,妓/女最起码不会给客人生孩子。” 白筱心中一痛,手不自禁地抬起扇向他的脸,却被他牢牢地扣住。 “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年如果裴家真的倒了,你生完孩子恐怕就跟那男人走了吧?” 说着裴祁佑突然一把扯掉了她的围巾。 暴露在橘黄色灯光下的是白筱脖子上那条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钻石项链。 白筱盯着他高高扬起的围巾,脸色倏然变得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我说让你把项链带上,你是不是以为这是送你的项链?我一个电/话一句话你就来了,看来还特意打扮过,按门铃前是不是很紧张期待呢?” 裴祁佑清晰地感受到白筱的颤抖,下一秒,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裙摆下方伸进去…… “不要!”白筱惊慌失措地去拽他的手。 裴祁佑盯着她,眼中是意兴阑珊的厌恶,冷笑:“白筱,你以为我稀罕吗?你都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碰你,我嫌脏!” 白筱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耳边是他说的那句“你都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碰你,我嫌脏”,久久散不开去―― 裴祁佑甩开她的手,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跟手机往外走。 “厉荆,你不是说天上人间最近到了一批新货?帮我留两个,我等会儿过去。” 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白筱脸色苍白,久久地坐在床边,保持着一个姿势,蹲下捡起衬衫,上面多了一个脚印,皮鞋踩的,黑黑的。 她咬着唇,抬头看天花板,想逼回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嘴边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呀,她怎么能忘了,她生过一个孩子呢? 情深意动(九) 酒吧。 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灯光迷离,年轻男女疯狂地摇头晃脑。 白筱坐在角落的卡座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突然她的手腕被捏住,手里的杯子也顺势着被拿走了。 白筱转过头去,看清来人后因为酒精而潮红的脸上露出娇憨的笑容。 “你不是参加party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叶和欢穿着黄色直筒修身短裙,外搭一件高端大气的皮草,双手捏着金色的长皮夹,长卷发挽到一侧,化着精致的妆容,优雅地坐落在白筱对面,怎么看都是一副贵妇人的姿态。 “说吧,这次裴祁佑又跟哪个女模特了?” 白筱盯着被叶和欢放到一边的酒杯,勾了勾唇角:“这次是个女明星。” “想笑就别哭丧着一张脸!”叶和欢瞪着白筱,劈头骂道:“你就是自己找虐,都五年了还不死心!” “原来已经五年了……” 白筱轻轻喃语,像是在回答叶和欢,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呀,五年了!”叶和欢不忘雪上加霜,“恭喜你守了五年的活寡。” 白筱拿过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仰头大口地灌下去。 烈酒入喉的灼烧感呛得她眼中浮起泪光,“咳咳!” “够了!”叶和欢看不下去,夺走酒瓶。 “和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贱?明明知道他已经变了,却还白痴一样站在原地,以为等他玩腻了玩累了,终有一天会回来,自欺欺人地相信他那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我。” 叶和欢望着抱着双膝默默流泪的白筱,心里也不是滋味。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他?你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赶潮流当起隐婚一族了?他是单身钻石王老五,你个贤妻还要帮他把妹泡妞孝顺长辈?” “不能说,”白筱眨了眨眼睛,嘴里念叨:“我答应过他们的……” 叶和欢瞧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起身去付了帐,回来时白筱已经呼呼大睡过去。 “笨蛋。”叶和欢叹了口气:“人都死了,你还死守着这个秘密干嘛呢?” …… 叶和欢刚把喝得烂醉的白筱搬进车里,手机铃声就欢快地响起来。 “一级警报,你方高地马上就要被敌方占领,收到请回复!” 听着对方拔高的尖叫,叶和欢掏了掏耳朵,“秦寿笙,说人话!” “……你的凯子正搂着一个洋妞在万豪酒店开/房。还有,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喊我本名。” “大晚上的你确定没看错?”叶和欢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话。 “要是错了,我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叶和欢看了看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白筱,在杀过去捉奸跟照顾醉酒闺蜜之间徘徊不定。 “那你到底来不来?要不来我可就走了?” “去,当然去,看我怎么收拾那对狗男女!” 情深意动(十) 万豪酒店大门口。 叶和欢刚打开车门,一道粉色身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姑奶奶,再不快点戏都要散场了!” 叶和欢踹了打扮娘炮的秦寿笙一脚:“小声点,白筱睡觉呢!” “白筱怎么也来了?” 秦寿笙扭头,就瞧见副驾驶座上的白筱,穿着红色深v裙子,黑发披肩,跟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连他这个看惯风月的人见了都难免有了三分心动。 叶和欢拍掉秦寿笙去摸白筱脸的咸猪手:“你什么时候改为喜欢女人了?” 秦寿笙讪讪地摸了把鼻子,扯开话题:“这次她又被谁伤到了?” “你说呢?”叶和欢白了他一眼:“这个世上除了裴祁佑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唉!要说咱这姐们,经历惨得每天都可以上一次《知音》再上一次《今日说法》。” 叶和欢推了他一把:“别扯远,你真看到魏海东了?” “那还能有假?!”秦寿笙眼睛瞪得圆圆地,指着身后的酒店:“那性感的秃顶不是谁都可以演绎得那么惟妙惟肖的,你要不信,咱们马上冲上去逮他个措手不及!” 叶和欢瞅着一脸信誓旦旦的秦寿笙,良久,一咬牙:“前面开道!” …… 白筱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却又那么真实,恍然间,忆起是六年前的那个黄昏…… 陌生别墅,陌生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走进书房,看到从沙发上起身的女人,很漂亮,深棕色长卷发,言行举止优雅,有钱人家的阔太太。 “情况张秘书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女人莞尔,很亲和的气质:“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之后这段时间你就去外市。” 别墅外,轿车鸣笛声突然传来。 女人一脸讶异,随即对白筱道:“我丈夫来了,别让他看到你……” 楼梯间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你到书架后面去。” 白筱刚躲到书架子后,书房门就开了,光线影绰,一道拉长的身影晃动在地板上。 女人已经迎上去:“老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上次有份文件落在了这里。”很低沉、很有磁性的嗓音,充斥着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 白筱呼吸压得很轻,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到异样。 镜头一个旋转,梦境里换了样,她从医院走出来,一个秘书打扮的青年迎上来。 “这次成功了吗?” 白筱点头,想到刚才那冰凉的机器,捂着自己的肚子:“你们答应我的……” “你放心吧,太太说到做到。” 白筱咬了咬唇,“张秘书,我已经四个月没跟家里联系了……” 张秘书看出她的想法,也无奈:“白小姐,你当初答应过的,在你生下孩子之前……” “我知道,可是我……” “抱歉,白小姐。” 画面又突然一变,她躺在病床上,抚着自己高高突起的肚子,手机响了,她接起,是张秘书的。 “白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本来今天太太从泰国出差回来后想见你一面,可是,就在刚才,太太所搭乘的国际航班出现故障坠毁,机上的乘客无一生还,所以……” 情深意动(十一) 镜头又是一转,她躺在产房里,双手揪着床单,满头大汗,身下像是要被撑破了一般的痛不可耐。(..info好看的小说) “加油,跟着我做,吸气,吸气,然后用力!”医生在旁边循循善诱。 白筱咬破了唇,大口地喘息,因为痛楚本精致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团,“啊!” “坚持!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唔……”白筱咬紧牙关,一声痛吟淹没在喉间,只是不断地用力,再用力! “出来了!孩子的头出来了……是个男宝宝!” 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产房紧张的气氛:“哇!” 汗水浸湿了白筱鬓边的发丝,她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沉重的眼皮直往下掉,呼吸急喘。 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好意思,我是郁总的特助,现在把孩子交给我吧。” 白筱涣散的视线落在那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她依稀记得张秘书的话:“太太所做的事情是瞒着先生的……” 她被推出产房,抱着孩子出来的助理忽然侧身朝着门口恭敬地唤了一声:“郁总。”。 白筱顺着张助理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沐浴在走廊尽头的金色的光晕里。 笔挺的西装衬得他优雅挺拔,步子快而不乱,透着商人特有的沉敛跟稳重。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道黑色剪影,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他通身都散发着卓尔不群的矜贵气质,随着他的走近,周遭都瞬间安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没有多少情绪外露的声音,白筱听过一次,在别墅书房里。 白筱睁大眼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仿若雾里看花,最终敌不过倦意昏睡过去。 等她醒过来,医生告诉她:“孩子,那位太太的丈夫已经带走了,等丧事办完他们就会回国外去。” ―――――――― 白筱被一阵难忍的胃疼给折腾醒,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也由最初的介怀到如今的麻木。 “和欢……”她还没忘记自己喝醉前是跟叶和欢待在一块。 轿车内光线昏暗,但白筱还是注意到了贴在后视镜上的便利条―― “我跟秦寿笙去酒店里见个人,马上回来。” 白筱盯着便利条上不断出现重影的字,还是觉得难受得想吐,她眯着眼看到外面的酒店,推开车门趔趄地下去。 酒店大堂。 白筱问了碰巧经过的大堂经理洗手间位置,醉醺醺地去了洗手间。 ―――――――― 与此同时,酒店正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酒店的门童早就候在门口迎接。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便知是某个行业的精英。 当三四个人走进大堂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其中最为吸引人的是带头那个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是几个人当中个子最高的,看起来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纯手工西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气度不凡,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古铜色,他的皮肤偏向白皙,搭配着白衬衫,干净得令人挪不开眼。 在走到服务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腕表:“我去趟洗手间。” “是,郁总。” 情深意动(十二) 白筱冲了水,跌跌撞撞地出了隔间,看东西天旋地转的。 一阵潺潺水声在安静的洗手间显得尤为清晰。 “差点忘了洗手……”她愣了下,然后头重脚轻地走向声源处。 突然脚下不稳,白筱整个人往前冲,撞到了一堵墙上。细微的水流声瞬间消失,就像突然被人拧紧了水龙头。 预料中的痛楚没从身体关节传来,白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紧贴着的“墙”。 入手的触觉硬邦邦的,掌心传来温热,跟印象里墙壁不同,甚至还有烟草的味道…… 她抬头,望进了一双漆黑如深壑般的眼眸里,四目相对,一股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白筱视线慢慢地下移―― 入目的不是瓷砖,而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灯光折射在他立体分明的脸廓,狭长的双眸因为内双眼皮显得愈加深邃,高挺的鼻梁侧面线条完美,仿若那秀挺的山峰,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她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个男人,还是个皮囊极好的男人!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这个突然从后撞上来又像膏/药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info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在能夹死一只苍蝇前,白筱却识趣地松开了他。.info[] “不好意思……”白筱放开他,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因为醉酒而变得迟缓的大脑至今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她把手伸向前方一个小便池,却没有水出来,不是自动感应的吗? 白筱蹲下摇摇欲坠的身子,靠近想要去研究这个不同寻常的“盥洗盆”,瞟到旁边一双皮鞋,才想起这里有可以请教的人:“你会不会用这个……” 白筱仰起头,还没看到男人的脸,就先注意到了他的双腿中央……裤链还开着―― 气氛安静到诡异。 男人顺着白筱的目光瞧去,那样明晃晃映入自己视野里的东西,因为这个突然出现在男厕所的女人,让他一时忘记自己正在小解……她的头离他有些近,红唇因为诧异而轻启,细匀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 男人绷着脸,迅速伸手去拉西装裤链―― “这棵杏鲍菇都变色长毛了,你确定洗了后还能吃?” 男人拉链子的动作一滞。 白筱摇晃地站起来:“没水……那就不洗了。”嘟囔了一句,她晕乎乎地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 酒店大堂。 秘书景行因为入住问题跟服务台接待员僵持不下。 “还没办好入住手续?” 一道低沉又极为冷感的嗓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景行转头就看到自家总裁站在那。 尤其是瞧见郁绍庭仿若十二月寒峭般阴沉的脸色,不等他责问,就老老实实地先交代了一通:“郁总,以往您住的套房……今晚被人给订走了。” 郁绍庭有个不算好的习惯,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确定固定的居住酒店跟房间,在下次来之前都会提前预约,要是随便改变房间,他都会彻夜失眠。 景行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悔,小心翼翼地瞅向郁绍庭。 总裁虽然长得一副斯文样,但不代表他一定要是个好相与的人。 就像此刻,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任何话,却已经让自己倍感压力。 “总裁……” 景行刚想为自己的失职做一番检讨,郁绍庭已经到服务台前。 大理石台上,多了一张金卡。 “给那个房间的客人另外安排顶级海景套房,还有,他今晚的消费都划到我的帐上。” 前一刻还神情阴沉沉的男人,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派尊贵泰然。 他往那里一站,黑西装白衬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已经比水晶灯光还晃人眼球,而他阔绰的出手,也引得其他女客人盯着他移不开眼。 “十分钟后我回房。”郁绍庭修长的手指把金卡往前推了推。 接待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替您解决房间的调换问题。” 情深意动(十三) 白筱从酒店出来,被夜风一吹,本晕沉沉的脑子有点清醒过来。天太黑,一时间找不到叶和欢的车子。 “小姐,等等!” 白筱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朝自己跑过来。 “小姐,这个是你掉的吧?”男人满头大汗,递过来一个水晶发夹。 白筱虽然喝多了,但不至于不认得自己的东西。 她摇头:“你搞错了,不是我的。”说着,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问男人:“你知道停车场在哪儿吗?” “哦,这个我熟悉,你跟我来吧!” 看着男人敦厚的笑容,又看了看富丽堂皇的酒店,白筱感激地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来,我带你过去。” 走了一段路,白筱察觉到不对劲,不肯再走:“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怎么会,停车场就在那。” 白筱想要折回去,忽然一阵晕眩,失去了意识。 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开过来缓缓地停下,后座车窗降下来,车里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五官粗犷,抽了口指间的雪茄,他眯眼打量着白筱:“确定是她?” “是呀,我亲眼看到郁总在她之后脸色难看地出来。” 刘老板满意地点头。 ―――――――― 白筱醒过来时,只有一个感受,难受,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口干舌燥得厉害。 脑袋胀痛,晕眩,眼前的景物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耳边似乎有哗哗的水声,白筱一个翻转,人已经滚落到了地毯上。 她想要喝水,迷迷糊糊间,注意到那亮着灯的半毛玻璃门,水声是从里面传来的――那是卫浴间。 卫浴间里有水,她一定要泡在冷水里好好洗个澡……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却先一步开了,一阵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刚才走得太急,一时来不及止步,朝着来人一头栽去,撞进了一个怀里。 腰却被一股遒劲的力道箍住。 白筱首先看到的是他腰间的浴巾,然后是平坦又纹理分明的复肌,再往上,是精壮刚硬的匈膛,她慢慢地仰起头,迷糊的视线里一张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有透明的水珠从发梢滴落,淌过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线条优美的下巴,朝着突起的喉结处而去。白筱怔怔地望着他,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那张冷漠的俊脸慢慢地重合在一块儿…… 郁绍庭看着意识不清的白筱,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随即眉头皱紧。 他的房间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还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他刚要推开像软泥瘫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打电/话去责问景行怎么办事的,一阵属于女人特有的馨香包围了他,他一愣,怀里的女人却已经圈住他的脖子,低低地唤他:“老公……” 情深意动(十五) “老公……” 郁绍庭皱眉,一声又一声亲昵撒娇的“老公”喊得他莫名地心乱。.info[] 白筱搂着他的脖颈,像是找到了安全感,缓缓闭上眼,身体也舒服了很多。 “叮咚!” 骤然响起的门铃声拉回了郁绍庭飘远的思绪。 他强制地推开白筱,过去开门。 “先生,一个人吗?”门外,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郎。 面对女郎的引/诱,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惊艳,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这里不需要特别服务。” 女郎还没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已经重重地合上。 …… 郁绍庭锁了门,刚一回身,怀里已经扑入了一个人,出于本能,他的双手搭在了她的腰上,人也被撞得晃了晃。 他才想起这个房间里也有一个需要他赶走的女人。 只是未等他下逐客令,一双小手又牢牢圈住了他的脖子,耳边是女人委屈的声音:“是不是又有女人来找你?你又要丢下我走了,对不对?” “不是,只是客房服务。.info[]”话出了口,郁绍庭微愣,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接她的话。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像无尾熊挂在自己的身上。 白筱抱着他:“你今晚不走了?” 郁绍庭想去推开她的手顿在了半空。 “祁佑……我好难受也好累,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坏掉的东西……” 她口中的名字让郁绍庭眉头紧锁,手已经落在她的肩头:“你喝醉了,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你。” 强行推开她,郁绍庭转身到床柜边拿起电话,刚拨通秘书景行/房间的号码,腰间就多出了一双小手,她已经贴上他的后背,紧紧地,从后面抱着他,墙壁上是两道交缠在一起的黑影。 郁绍庭眸色一暗,喉头耸动了下,身体顿时紧绷,因为他发现她居然没有穿…… “你就那么嫌弃我吗?五年了,你宁愿外面找女人也不愿意碰我。” 白筱身体被烈火炙烤般的难受只有在抱着他的时候才得到减轻,灵魂深处的叫嚣让她的身体更为空虚,她越抱越紧,一手抚着他的肩头,一手不受控制地移向男人腰间的浴巾。 郁绍庭蓦地按住那作乱的手,声音冷沉:“闹够了没?” 他想把她甩开,她却像蔓藤缠在他的身上,结果非但没摆脱她,反而连自己也栽落下去! 两人重重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郁绍庭皱着眉想起身,起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酒店套房内,光线昏暗,身/下的女人突然仰头,亲住了他的薄唇,她一手攀着他的肩头,一手往下抚去,来回摸搓,在她得寸进尺之前,郁绍庭抓住了她的手腕:“够了。” 情深意动(十六) 说话间,却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郁绍庭拧紧眉头,去推她却又被她拉倒在她身侧。.info[] 她一只手不安分地,居然趁他不备伸进了浴巾里…… 下一瞬,郁绍庭的神色变得高深莫测,按在床褥间的大手慢慢地攥成了拳。 他死死盯着衣衫不整的女人,眼中情绪复杂,有嫌弃,有厌恶,有冷漠,却也有一丝的炽热在燃烧,男人特有的低沉嗓音变了嘶哑,咬牙切齿:“你这个荡……” 哪怕他尽力克制着,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白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郁绍庭已经置身在她的上方,不知何时,浴巾已经被弃在旁边。 在他弯下头之际,房门“砰”地一下被踹开! “都别动,警察!” ―――――――――― “这种事我要没看清楚怎么敢乱报警?我亲眼瞧见他搂着一个小妹妹进房间!” 万豪酒店走廊上,一个穿着皮草短裙的女人绘声绘色地跟旁边的警察讲述。 她旁边是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一同附和:“是呀,警察叔叔,我们可都是一等一的良好市民,造谣这种事怎么可能……你要不信,问问这位女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对报了警并且协同警方来扫/黄的男女正是之前上楼来捉奸的叶和欢跟秦寿笙。 秦寿笙扯过边上打扮fashion的摩登女郎:“她刚才不小心敲错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女郎之前收了秦寿笙好处,特意去瞧套房门打探房间里的情形,发觉房间里真的有一男一女之后,立刻告知了秦寿笙跟叶和欢,才会有现在的扫/黄行动。 此刻,她得到暗示,忙添油加醋地说:“那男的就围了条浴巾,房间里是有个女的,看样子神智不是很清楚,我怀疑被喂了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关了门,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吗?”录口供的警察半信半疑地打量三人。 “必须是!”叶和欢跟秦寿笙重重地点头,语气信誓旦旦。 话音刚落,刚进去的四名警察就从套房里鱼贯而出。 叶和欢跟秦寿笙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伸着脖子瞅过去――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个被女警跟酒店女经理搀扶着出来的女人,即便裙衫不整、长发凌乱,面目潮红,但熟悉的五官却让他俩再也笑不出来。 ――白筱……白筱怎么在这里?! 始作俑者的两人还没回过神,在警察后面,房间里又出来了个男人。 叶和欢看过去,只一眼,就看呆了! 英俊疏朗的五官线条如同斧凿刀刻,无论是眉线,鼻线,还是紧抿的唇线,深凹的眼窝,目光深邃凌厉,此刻,他的黑发微湿,修长颈瘦的身体,唯有腰间一条浴巾遮掩。 哪怕是被警察突然闯入,他也未曾流落过丝毫的狼狈跟难堪,只是脸色异常阴沉。 叶和欢忍不住一个冷颤,说好的魏海东呢?! 情深意动(十七、十八) 白筱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头还隐隐作痛。 “白筱,你可算醒了!” 她闻声转头,秦寿笙已经扑过来,搂着她上下看,“感觉怎么样?” 白筱只觉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沙哑,左右看了看,是个空间不大的房间,家具设施简单,不像是酒店房间。 ……酒店! 白筱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停车场附近的一幕。 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当时她好像是晕倒了……白筱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身上,还穿着衣服,幸好没事,她刚想问秦寿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房间门打开,一个女警一块儿进来:“白筱,你可以走了。.info” 她怎么会在警局里?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寿笙小心翼翼地问。 白筱摇头,“我只知道有个男人说给我带路,然后都忘了。” 秦寿笙松了口气,随即就安抚白筱:“其实你也就是这事件里打酱油的,所以千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要是休息够了就起来吧,咱们回家去了。” 习惯了秦寿笙“狗嘴”的白筱抓了蓬头发,想回忆一下,大脑却一片空白。 …… 一脚踏出临时休息室,白筱就跟人撞到了一起。 “姐们,没事吧?”身后的秦寿笙付出白筱后,冲来人嚷道:“怎么走路的?” 而白筱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眼底闪过一缕诧异。 居然是丰城名气最大价格最贵的律师沈劲良。 白筱曾跟他有书面之缘,而现在令她惊讶的是―― 如果她没看错,昨天报纸上说他作为某公司的法律顾问到日本出差了…… 沈劲良显然有急事在身,向秦寿笙歉意地点点头,就拎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什么人嘛……撞了人道歉还这么没诚意!” 秦寿笙嘀咕抱怨,白筱则望着沈劲良的背影思索,不知道哪个委托人这么大架子? …… 走出警局,白筱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走,到车上去等和欢。”秦寿笙扯了扯她的衣袖。 白筱不免疑惑,“警察怎么不让我录口供?” 按秦寿笙说的,她貌似也掺和到了这起案子里,但刚才的女警却只字未提。 “你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知道什么?” 秦寿笙风情地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打鼓,他可不敢告诉她昨晚她差点被人给强了! 白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在不远处停下。 然后一个大校军衔的军官从副驾驶座下来,就快步往警局里走,身后,开车的警卫员已经下车,拿了个纸袋跑着追上去:“徐参谋,三少的衣服……” “这警局昨晚是不是关进了什么大人物?”秦寿笙摸着下巴兴味地说。 白筱的头还胀痛着,没有搭话。 两人又等了一阵,叶和欢才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风姿妖娆地出来。 “怎么这么慢?” “别提了!”叶和欢给车解了锁:“对方律师一个劲缠着我说私下协调,但警方已经立案了,我还能怎么着,对了,白筱,你没事吧?” 白筱笑了下,“已经好多了。” “天哪……快看!”秦寿笙突然叫起来。 白筱至今还没弄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想着,秦寿笙一惊一乍的声音让她看向他手指的位置―― 情深意动(十九、二十) 警局门口,一个男人被众人簇拥着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白衬衫跟黑西装外披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英俊的面容映照在晨光里,衬得五官愈加深邃,他抿着菲薄的唇,沿着台阶走下来,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感矜贵震撼着人的灵魂深处。 哪怕是阅美无数的叶和欢也忍不住感慨:“这年纪,这长相,这气度,极品啊!” “何止是极品……根本就是终极男神!”秦寿笙看得两眼直发光。 白筱看着那众星捧月的男人,微微拧眉,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不过……为啥我觉得这个男神有那么点眼熟呢?” 秦寿笙咬着唇回想,下一瞬,脸色怪异地看向身旁的叶和欢:“他好像是……” “那个围浴巾的……”叶和欢比了比手势,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info) “哪个?”白筱转头看打哑语的两人。 “呵呵……”叶和欢干笑,搂过白筱:“跟你不认识,秦寿笙的一个客户。” 白筱转而望向秦寿笙,后者立刻点头,生怕她不信似地。 忽然,她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白筱偏头,就看到秦寿笙口中的“男神”站在台阶下,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深刻,安静,却又发人深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要被吸进他那双内敛着锋芒的黑眸里,即便是隔着一段路,她还是有些抵挡不住他眼中幽深的情绪。 肩膀突然被重重地一拍。 白筱刚错开和男人对望的视线,人已经被秦寿笙拉进了副驾驶座里。 “再看也改变不了你是有夫之妇的事实。” “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白筱说着,又往车窗外多看了两眼。 叶和欢跟秦寿笙对视一眼,一个扑上来转过白筱的头不让她看外面,一个忙把车开离警局,嘴里纷纷否认白筱的这个念头:“我们混时尚圈的都没见过他,你更不可能了!” 秦寿笙捧着白筱的脸,抿着嘴:“你要是想移情别恋,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我懂得。” “胡说什么?”白筱打落他的手,闭上眼假寐,懒得再理会他。 秦寿笙无趣地靠回座位上,幽叹:“你啊,就是吊死在裴祁佑这棵树上了!” 白筱的眉角一挑,双手捏紧膝上的包,心中苦涩,却没有睁开眼。 …… 白筱这些年都跟叶和欢一起合住在外面。 将秦寿笙送回他的住处后,叶和欢才调转车头回两人的公寓。 在半路上,白筱就接到了裴母的电/话。 “筱筱,跟祁佑在一起呢?” 裴家大家长裴晋渊跟其子裴逸帆在六年前的事故中过世,如今裴家只剩下裴老太,裴母和裴祁佑兄妹,而裴母是如今裴家人里唯一待她如初的长辈。 情深意动(二十一) “筱筱,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祁佑又欺负你了?” 没听到她的回答,电/话那边立马传来焦急紧张的关切声。 白筱握紧手机,唇边是浅浅的笑弧:“没有,我们很好啊。” “真的?”裴母语气里带着怀疑。 “我怎么可能骗妈你?”白筱避开叶和欢伸过来抢手机的手。 “那妈就放心了,筱筱,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会的,妈你的脊椎不太好,记得按时去做推拿。” 和裴母又说了几句,白筱才挂了电/话,偏头就看到叶和欢不赞同的眼神。.info “你昨晚明明没跟裴祁佑在一起,为什么要撒谎?” 白筱把手机搁包里的动作一顿,随即说:“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操心。(..info好看的小说)” “她要真替你操心,当年你被那个老太婆用拐杖打着赶出裴宅的时候,她在做什么?流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谁不会?要不是你当年……他裴祁佑哪来那么一大笔钱重掌裴氏,也就你,被人卖了还要给他们裴家数钱。” 强压下心底那抹酸涩,白筱玩笑道:“所以啊,你不是裴家的儿媳妇。” 叶和欢已经拿过她昨晚跟鲁太太签好的合同翻看。 “你到底背着裴祁佑做了多少事情?” 白筱觉得有些冷,环抱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声音轻轻地:“这是我该做的。” 叶和欢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白筱,你真的确定,裴祁佑还像曾经那样爱你吗?” 白筱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却没有睁开眼,像是在掩藏着自己波动的情绪。 ……爱? 这个字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多少年了,她再也没有从那个人口中听到那句话…… “连你自己都没办法自欺欺人了吧?” 叶和欢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白筱:“你们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当年在裴家落难时你突然消失了一年多时间,这个心结不解开,你们永远走不到一起。” 白筱睁眼,眼底却是满满的酸涩:“即便我说了,他会相信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 叶和欢握着她的手鼓励:“五年了,那位太太已经过世,孩子也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要想跟裴祁佑和好如初,就必须把那一年发生的事全部跟他坦白,让他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才在他最困苦的时候离开的。” 白筱望着叶和欢,有迟疑,有不确定,五年前,她拿着那张支票回到裴家时就没打算说出这个秘密。 这是她答应人家的。 “别犹豫了,”叶和欢把合同塞到她的手里:“带着它,去跟裴祁佑好好谈谈!” 情深意动(二十二) “有时候,一些误解会成为爱情里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叶和欢为自己的劝导做了一个总结后,就把白筱丢在了路边。 美其名曰:让她自己做选择,是挽回裴祁佑呢,还是看着他越走越远? 站在车辆横流的十字路口,白筱抱着文件袋,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盯着那红绿灯的双眼开始发酸,她才移开眼,拿出手机拨了裴宅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是容姨的声音,白筱沉默了片刻才问:“容姨,祁佑在家吗?” “少爷不是跟少奶奶你在一起吗?” 白筱想起自己之前对裴母说的谎,忙道:“哦,我们刚才分开了。” “这样啊,可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都没看到少爷。”容姨据实回答。 “好,那我再打他的手机问问。” 白筱挂了电/话,并没有当即打给裴祁佑,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裴家虽然经历过低谷,但这些年元气在慢慢恢复过来。 当初因为资不抵债而被迫拿出去的物业也被裴祁佑陆陆续续地收了回来。 出租车开进御景苑,在一幢公寓楼下停下。 这里是几年前丰城最好的高档小区,一开盘就卖了个精光,裴老在世的时候,在她跟裴祁佑决定移居美国并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之时,在这里买了套公寓送给他们当新婚礼物。 只是,她跟裴祁佑刚办好手续,就接到了裴家遇害的消息,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这套公寓始终都没能成为她跟裴祁佑的爱巢。 但她作为裴祁佑的助理,知道他有时候应酬晚了会来这里过夜。 她有一把公寓的钥匙,还是裴老当年亲自放到她手心里的。 而此刻,白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司机送自己到这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御景苑三个字,裴祁佑的手机关机了,又不在公司,这里是她唯一能找到他的地方。 开门进去,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落地布帘紧紧拉着,整个别墅都笼罩在阴暗的光线里。 白筱忍不住哆嗦了下,然而在看到玄关处鞋柜上的另一串钥匙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确实在这里,就像过去那些因为找不到总裁而乱成一锅粥的裴氏会议室早晨。 那个时候她跟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跑,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在公寓的床上找到了他,只穿了条长裤,chi裸着上半身,呼呼大睡,就像个长不大的英俊男孩。 正因为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去超市买些东西偷偷放到公寓的冰箱里。 白筱换了拖鞋,刚想进厨房准备一份早餐,本寂静的别墅里响起女人欲拒还迎的叫声。 情深意动(二十三) 主卧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白筱的双脚不受控制,走过去,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一只高跟鞋,还有红色的裙子,艳丽的色彩好像女人的烈焰红唇,一地的衣衫凌乱。(..info)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转身小跑向玄关处。 白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门,怎么坐进电梯,怎么走出小区的。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耳畔响起,她转头,眼前一花,人已经被撂倒在了马路边。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 “总裁,明宏酒店的收购方案已经出来了,上面有些内容需要您……”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偏过头,发现后座上的男人望着窗外,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阳光从降下的车窗缝隙招进来,映衬出他的轮廓,棱角分明,完美的线条透着一股子的冷峻。(..info) “郁总。”景行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郁绍庭收回视线的同时升起了车窗,看向秘书:“怎么不说下去了?” 景行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总裁,昨天少爷的班主任有打电/话过来,希望您抽空去学校一趟。” 郁绍庭望着景行,那沉静的眼神比任何呵斥责骂都来得让人不安。 “说想跟您探讨一下关于小少爷的成长问题。”景行被那冷澈的眼神看得连忙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用词。 郁绍庭转头看了眼窗外,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薄唇间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学校那边……” “和以往一样。”平述的语气却带了不容许人反驳的强势。 景行明白地点头,幸好上回买的耳塞没丢掉,明天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 “你走路都不长眼睛吗?自己不想活,还他妈地来祸害别人!”司机惊魂未定地谩骂了一句,就驱车离开。 白筱从地上起来,并无大碍,只是手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火辣辣的疼。 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裴宅座机号。 白筱按捺下自己紊乱的心绪,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口气轻松点:“妈……” “姓白的!把你那些寄生虫亲戚从我们裴家带走!” 裴老太气愤的声音传来,白筱一愣,电/话那头不断有难听的字眼蹦出:“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登不上台面!” 白筱听着裴老太喋喋不休的辱骂,太阳穴有些刺痛,一辆黑亮的劳斯莱斯从她的跟前一闪即逝,她下意识倒退。 “半小时后,你要再不出现,我立刻就报警,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头“啪“一下挂了电话。 白筱听着“嘟嘟”声,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青白。 ―――――――― “我们白筱是你们祁佑的老婆,他难道不该喊我一声舅舅吗?” 白筱走进裴宅,就听到白秋华咋咋呼呼的声音,那无赖的声调让她捏紧了手提袋。 “老太太,怎么说咱们也是亲家,祁佑提携咱们白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咱们白筱小小年纪就给你们当了童养媳,当时我跟她舅别提多不舍得了……” 每次有求于裴家的时候,白秋华夫妇就会上演双簧,二十年如一日。 “媳妇?我怎么不晓得我们祈佑有媳妇了?英美,你知道吗?” “妈……”裴母蒋英美为难地坐在婆婆身边。 白秋华的妻子吴秀梅已经叫嚷起来:“亲家老太太,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敢情咱们白筱到你家来是当佣人来的?你们裴家还自称是名门,就是这样对待亲家……” “够了!”一道低冷的女声喝止了撒泼的吴秀梅。 客厅有顷刻间的安静,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就瞧见白筱拎着包站在吴秀梅的后面。 情深意动(二十五) “你干嘛呀,动手动脚的,慢点慢点……哎哟喂!” 白筱拖着吴秀梅的手臂,出了裴家大门,走了老远才松开她。(..info无弹窗广告) 白秋华骂骂咧咧地跟着追出来。 这些年,白筱早就看透了这对夫妇的嘴脸,冷着脸转身就要离开。 吴秀梅连忙挡住白筱的去路:“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去哪儿?” 那尖锐的咋呼声跟高档的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我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不要再来裴家,也不要再来打扰他们。”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白秋华响亮的吼声差点震落树枝上的鸟儿,两手撩起袖子插腰,指着白筱的鼻子:“你个白眼狼,现在出息了就忘本了是吧?” 吴秀梅抬头打量着裴宅的大门,没有掩饰眼中的贪恋跟嫉妒,“筱筱,你住进这么大的豪宅,让舅舅舅妈跟莉莉住那三十多平米的破屋子,别忘了小时候是谁拉拔你长大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一唱一和的夫妻俩,白筱目光冰冷:“养我长大的是外婆,把我卖掉的倒是你们。” 吴秀梅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就一句话,你表妹的事情你到底帮不帮?”白秋华蹙着嗓子叫嚷。 白沁莉今年也就十九岁,不久前犯事被大专学院开除,无所事事在家当啃老族,白筱没想到没多久白秋华居然把主意打到裴氏来了。 “我刚才就已经回答你了,她要有本事大可以通过正常途径面试。” 说完,白筱往回走进裴宅,在吴秀梅的骂声里重重合上了门。 …… “都什么人,竟然都上咱们家耍**来了!荷!还真是一路货色!” 白筱回到别墅里,就听到裴老太把杯子掷在茶几上的响亮声音。 那充满鄙夷的话语,哪怕已经听惯了,但还是会像芒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口。 “筱筱,你舅舅舅妈走了吗?” 蒋英美看到玄关处的白筱,连忙抢过话头,阻止婆婆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而裴老太斜了眼白筱,重重地冷哼一声。 白筱冲性格温和的蒋英美扯出一抹笑,然后换了鞋子进去,走到别开头的裴老太跟前,即便她事先不知情,但她还姓白,抹不掉她是白秋华外甥女的身份。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啊……妈你做什么呀!” 蒋英美捂着嘴失声喊起来,不敢相信婆婆会做出这个举动。 裴老太放下空茶杯,冷怒地瞪着发梢滴着水、脸颊沾着茶叶的白筱:“还有下次?你给我好好听着,你那些穷酸亲戚别整天往我们裴家带,打了二十年秋风不够,现在还想进我们裴氏,天大的笑话!” 别墅的门忽然“喀嚓”一声打开。 “少爷,你回来了?”容姨就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上去。 白筱握紧双手,茶水递进她的眼圈里,涩得难受,她也跟着回头,就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情深意动(二十六) 裴祁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身后阳光打过来,他冷厉的轮廓愈加分明。 白筱望着一身炭灰色西装的裴祁佑,抬手抹去了睫毛上的水珠,抬步就朝外走。 “看看,看看,这都什么教养什么态度!” 裴老太火气蹭蹭地上涨,他们裴家怎么就摊上这个丧门星了?! 蒋英美忙扶住气得身形不稳的裴老太:“妈,你消消气,筱筱不是有意的……” “她不是有意的,她那根本就是故意的,想要气死我老太婆好搬进这个家!” 白筱脚步一顿,在客厅门口站了会儿,蓦地回身,对视着裴老太愤怒的目光,“如果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来,那当年我就不会走,别忘了,我是爷爷钦定的裴家孙媳妇。.info” “你什么意思!”裴老太拔高了音量,刺耳而失控。.info[] 白筱清浅地挽起唇角,“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告诉您一个事实。” “你……你……你……”裴老太两眼一翻,差点要昏过去。 白筱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不理会裴老太越发不堪入耳的责骂,转身,拎着包走去门口,哪怕是经过裴祁佑时也没片刻停留。 “英美,你瞧瞧她,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裴老太扯着儿媳妇的衣袖,气恼不已:“我们裴家可是丰城有头有脸的大户,这种山野出来的女人绝对不能进裴家!” 蒋英美为难地杵在那里,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是,不由看向自己的儿子。 裴祁佑身姿颀长,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气质卓尔不凡,俊挺的鼻梁下薄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手抄袋一手捏着车钥匙站在门边,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 裴老太也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孙子,想到自家出色的孙子被白筱那个平庸的女人绑在了结婚证上,她心里对白筱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忍不住又开始跟裴祁佑抱怨。 “祈佑啊,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那个女人……” “如果我没记错,奶奶,爷爷年轻那会儿也是从收破烂发家的。” 裴祁佑一句话让裴老太脸色顿变,不敢相信自己的孙子居然会帮那个女人来挤兑自己,而裴祁佑已经在她错愕的注视下转身出了门,甚至连棉拖也没换下。 …… 白筱一脚刚迈出裴宅的大门,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牢牢地拽住。 下一瞬,她就被扯回身,首先入目的是西装上的一颗扣子。 “你刚才去御景苑了?”裴祁佑冷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白筱抬头,望着他紧皱的眉头,淡淡地噢了一声。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而他握着她手臂的手始终没松开。 裴祁佑身后,一辆香槟色奔驰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红色裙子、身材火辣的女郎倚着门口,白筱认出那条裙子,哪怕只是一眼,却足以令她刻骨铭心,而轿车的车牌号让她的心脏钝钝地发疼。 情深意动(二十七) 女郎倚着车门,吹了声口哨:“帅哥,不是五分钟吗?我还等着呢!” 白筱的指尖生生嵌进自己的掌心,那种疼痛让她暂时忘了心尖上的凌迟。 “放开我!”她伸手就要去推他。 裴祁佑却握着她的肩膀,大力地把她拖到墙角。 “昨晚你跟谁在一起?” 白筱迎上他冷鸷的眼神,自嘲地微笑:“原来你还有空关心我?” “厉荆说,早上路过怀宁区看到你从警局出来……” “男人。”白筱打断了他,语气淡淡地,“我昨晚跟男人在一起。.info” 裴祁佑的脸上立刻阴转雷阵雨,握着她的力道也逐渐加重,似要捏碎她的肩头:“是谁?” “反正你也不在意不是吗?” 白筱看到他猩红了双眼瞪着自己,本难受的情绪总算得到缓和,就像是报复后的快感,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一根接着一根慢慢扳开他的手指…… 裴祁佑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握紧双拳,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筱转身离开的背影。 胸口仿佛有一团郁火在熊熊燃起,烧得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要炸开般的难受。 “怎么啦?不是说有急事要先来这里一趟,然后送我回家的吗?” 女郎身姿婀娜地走到裴祁佑身边,朝白筱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就要靠到裴祁佑身上。 “滚开!”裴祁佑扬手甩开女郎,毫不怜香惜玉。 女郎一下子撞到车边,捂着红肿的手肘,羞恼地咬着唇,“有病啊!” 见裴祁佑还是盯着一个方向看,狠狠地踹了轿车一脚,踩着高跟鞋咒骂着走了。 一时间,裴宅门口只剩下裴祁佑一个人。 他怔怔地站在那,良久,转身,往大门刚走了两步却骤然回身,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盆栽,解开领带也掷在地上,糟糕透顶的心情! ……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叶和欢正在敷面膜。 “来了来了……” 她刚打开门,怀里就扑进了一个人,瞬间不知所措地杵在了门口。 白筱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叶和欢的发间:“让我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你不是去找裴祁佑了吗?怎么回来了?” 按正常剧情发展,在两人解除误会后,不是应该抱在一块儿喜极而泣,更有甚者,干柴烈火一把烧,这会儿怎么也该开个房间增进感情,怎么……跑回来了? “妞,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叶和欢不禁担忧起来。 白筱却不再出声,只是紧抱着她,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地。 直到叶和欢的双脚发麻,白筱才松开她,越过她进了公寓,然后拿起她搁在茶几上的那包大卫杜夫香烟。 情深意动(二十八) “哎……哎!你拿我的烟做什么?” 叶和欢冲过去就要夺下自己的香烟,却被白筱轻易地躲开。 白筱抽出一根细烟夹在指间,笑容浅浅:“你不是说抽烟能暂时麻痹自己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没事抽什么烟……” 叶和欢话还没说完,白筱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并反锁了自己的房门。 无奈地叹了口气,叶和欢才想起自己还贴着面膜,刚想去捣鼓面膜纸,白筱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包里传来手机铃声,她朝卧室望了眼,就先过去帮白筱接电/话。 是裴祁佑的号码。 叶和欢刚按下接听键,那头是劈头的质问:“白筱,昨晚你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在我还没死之前,你还是我裴祁佑的妻子,是个有夫之妇!” 叶和欢瞬间就知道白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抽烟。 他们之间的误会根本没消除,恐怕又更上了一层楼! “男人?”叶和欢拿着手机冷笑:“裴祁佑,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是她的老公?昨晚让她一个人在酒吧借酒消愁,你自己又睡在哪个女明星的身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是裴祁佑冷静后的低沉声音:“她昨晚跟你在一起?” “废话,难道还跟你一起吗?” 叶和欢被气笑了,正准备破口大骂,那头的人却倏然挂了电/话。.info 盯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她低骂了句王八羔子,然后跑去敲白筱的房门:“筱筱?” “我没事,先睡一觉。”隔着房门,里面传来白筱颇为疲倦的声音。 “那你要有事记得喊我!我今天不上班。”叶和欢心疼她,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 白筱靠坐在临窗的榻榻米上。 被点燃的香烟升腾起袅袅烟雾,她吸了口气,呛鼻的烟味让她喉咙一阵发痒。 “咳咳……”她努力想压下咳嗽,一双眼睛被熏得红红的,干涩地发疼。 第二根肋骨下方的位置也隐约传来痛楚。 她把烟蒂捻灭在榻榻米上面,卧室渐渐弥漫了维腊木被烧焦的味道。 暖和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白筱头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她第一次见到裴祁佑的场景。那年她四岁,他八岁,当时他站在旋转楼梯口俯视着被裴老牵着走进裴家的她。 小孩子对外来人口存在排斥心理,就像裴祁佑对白筱,打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跟他抢夺祖父关爱的小女孩,尤其是知道她是自己童养媳后,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裴祁佑是丰城首富的孙子,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让他从小就是贵圈里的小名人,十二岁他就骑着单车在校门口堵小学里的校花,但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扯着他的单车后座,一本正经地说:“裴祁佑,爷爷喊你回家吃饭了!” 情深意动(二十九) 裴祁佑上初三那会儿,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不乏漂亮的女生,虽然不待见白筱这个童养媳,但每次他跟女生出去约会,都会带上白筱做挡箭牌来防止祖父的起疑。 白筱升初一时,读得是裴祁佑学校的初中部。 一入学,高二13班的裴祁佑,是她听过最多的名字。 因为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寄居在舅舅家,白筱的性格并不活泼,很恬静,或者说是过早懂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本稚嫩的五官逐渐张开。 有裴祁佑的警告摆在前面,她没告诉任何同学她是裴家的童养媳,加上裴老对她的栽培,琴棋书画都略有涉及,到了初二,她成为初中部出名的才女加美人,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 白筱跟裴祁佑的关系发生变化是在一个傍晚。 如往常一样,白筱提着小提琴走去校门口等裴家的司机。 她穿着夏季校服,短袖白衬衫跟墨绿色的百褶短裤,踩着小巧的圆头皮鞋走过大操场旁边的林荫道,皮肤白皙,长长的头发黑亮柔顺地垂在身后,引得无数男生尽折腰。 “喂!” 路过偏僻的路径时,一道变声期男孩特有的嘶哑嗓音在头顶响起。 白筱仰起头,就看到裴祁佑坐在墙头,他也穿着校服,但不像她那么整齐,西装扣子打开,里面的白衬衫下摆露在裤子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勾着薄唇,眯着眼,坏坏地。 在她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从未在校园里跟自己搭过话的人会突然喊住自己,裴祁佑长腿一伸,她眼前一花,他人已经站在她的跟前,修长挺拔的黑影笼罩了她。 “听说有很多人想追你当女朋友?” “什么?”白筱正出神,冷不防听到询问,困惑地看向他。 裴祁佑却突然上前一步,揽过她的后腰,猛地将她扯近,俯头贴上了她的双唇。 等他放开自己时,白筱双颊通红,微微合着眼,心跳乱了频率。 “好吧,我们输了,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一套!” 陌生男孩失望的感叹声让她睁眼,映入视线的是五六个小痞子样的男生,白筱有些印象,是高中部里颇有名气的叛逆学生,也是丰城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白筱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也是进裴家以来的第一次对裴祁佑动手,她把小提琴砸到了裴祁佑的头上,为此,裴祁佑因为轻微脑震荡住进了医院。 白筱自然免不了被裴老太一顿呵斥,若不是有裴老护着,怕是已经被赶出了裴家。 一星期后,她又在那条路径上遇到了裴祁佑,他依旧坐在墙头上,不同的是额头上多了一块纱布。 “喂!姓白的,叫你呢!” 不管他怎么喊,她都没再回头,反倒是加快了脚步,直到整个人被强行地扯住。 ―――――――― 稍微交代一下两人过往,下一章马上回来,妞们不要着急! 情深意动(三十) “你跑什么啊!”裴祁佑气喘吁吁地拉着她。 “别碰我!”白筱冷着脸,但神情间带着懊恼,死命地挣扎。 他却牢牢攥着她,有些不高兴:“你是我童养媳,不让我碰,还想让哪个野男人碰?” …… 白筱缓缓张开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有顷刻的茫然。 那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仿佛真的出现在她跟前,而不是在那个走马观花的梦境里。 望着卫浴间镜子里黑眼圈浓重的自己,白筱往脸上扑了两掬凉水,然后才开始刷牙洗脸。 …… 白筱换好衣服出去,叶和欢已经坐在餐桌边用兰花指捏着三明治吃得正香。 “睡醒了?”叶和欢边嚼面包边跟白筱打招呼。 白筱拉开椅子坐下,叶和欢就抬头道:“昨天裴祁佑有打电/话过来。” 端起杯子的动作稍稍一顿,但白筱还是喝了口牛奶。 看着若无其事的白筱,叶和欢摇头,也不好再碰她的伤口,埋头专注地吃早餐。 …… 白筱幼时曾经历过一场车祸,因此对开车存在恐惧,始终不敢去考驾照。 平日里上班一般都是叶和欢顺路接送,偶尔也挤公交地铁回来。 “晚上下班前发短信给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和欢从车窗里探出头嘱咐。 白筱笑着冲她挥手:“快走吧,你快迟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叶和欢比了个“ok”的手势,就驱车离开。 等红色跑车汇入黑色的车流,白筱才转身进了裴氏大楼的旋转门。 “白助理,那边有位小姐找你。”大堂里的前台小妹叫住了白筱。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白筱看到了本来翘着二郎腿坐在招待区沙发上的白沁莉。 与此同时,白沁莉站起来,整了整不太合身的职业裙装,稍抬高下颌故作成熟地走过来。 白沁莉长得很漂亮,但跟白筱又是不一样的漂亮。 如果将白筱比作清雅的百合花,那白沁莉一定就是那朵开到荼蘼的红玫瑰。 白沁莉艳丽的五官总是能让男人把第一眼投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白筱却不喜欢这个表妹,从小就不喜欢,因为她身上那份类似白秋华跟吴秀梅的市侩与贪婪。 “刚才送你来的那辆车够抢眼的呀,一定很贵吧?” 白沁莉走到白筱旁边,目光却看向落地窗外刚才叶和欢停车的位置。 她眼中闪动的东西跟昨天吴秀梅眼底的一模一样。 “那是别人的车。” 白沁莉抿了抿嘴,斜了眼穿着ol装的白筱,想到自己身上在服装大厦里临时买来的便宜货,心里愈加不痛快,阴阳怪气地嗤笑:“进了裴家,表姐交的朋友也越来越高档了!” 白筱懒得理会她,管自己打了卡进去。 “喂,白筱,我还没跟你说事情呢!” 白沁莉也想冲进去,却被保全拦住:“小姐,你不能进去!” 忿忿地目送着白筱进了电梯,白沁莉环顾了圈大堂,越加坚定自己的念头,立马跑到前台:“我找你们总裁,就说他表妹找他吃午饭!” 情深意动(三十一) 很多恋人在经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淬炼后成为怨偶。(..info) 白筱认为她跟裴祁佑属于还没开始相濡以沫就已经彼此厌弃的那类,两人那些年的感情对她来说犹如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却又弃之不忍。 “终于又熬过了一上午,白筱,一块儿下去吃饭吧!” 总裁秘书张晓丽一边合上文件夹一边招呼白筱。 白筱收起自己飘远的思绪,稍微收拾了下就和张晓丽一起去餐厅。 正逢饭点,餐厅里有不少员工在用餐。(..info好看的小说) 白筱跟张晓丽刚在一处角落坐下,餐厅门口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 “这又是哪个部门新来的员工,长得这么漂亮?” 旁边员工的讶然声也引得白筱抬起头。 当看到白沁莉站在门口时,说不诧异是假的,尤其是一身名牌服饰的白沁莉! 黑色的包臀裙,白色的低领t恤,外搭修身鹅黄色西装,勾勒出白沁莉惹火的身材,一张小脸也化了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越发美艳动人。 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惊艳、诧异、羡慕的目光,白沁莉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是谁呀?”张晓丽唏嘘地扯了扯白筱的衣袖。 那边,白沁莉已经娇羞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大家,我是新来的文秘,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刚刚裴总告诉我这里可以用餐,所以我就冒昧地过来了。” 不管白沁莉是显摆还是无意,在所有员工看来,裴祁佑已经成了她的靠山。 白筱望着白沁莉,握着筷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明明知道她对白秋华一家人的厌恶,为什么还要把白沁莉弄进裴氏来? “表姐,原来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白沁莉忽然朝一个方向惊喜地唤了一声。 刹那间,白筱成为了餐厅的瞩目焦点。 张晓丽也不敢相信地看向白筱:“这是你的表妹?” 而白沁莉已经走到桌边,主动朝张晓丽友好地伸手,“你好,我叫白沁莉,是……” 她看了眼白筱,唇角笑意更浓:“白筱的表妹。” 白筱搁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的同时端了餐盘,她平视着白沁莉暗含挑衅的目光,吐字清晰:“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表妹。” 白沁莉的笑容顿时僵在那,白筱却不再看她一眼,直接朝收餐盘的地方走去。 从餐厅出来,白筱吸了口新鲜空气,拍了拍自己肌肉有些僵硬的脸颊,正抬步欲走,身后响起凌乱急促的脚步,白沁莉冲过来挡在了她的跟前。 “白筱,你刚才什么意思!” 白筱冷眼望着气急败坏的白沁莉,“好狗不挡道,让开。” “狗?”白沁莉咬牙切齿,却突然神色一变,敛去了怒气,贴近白筱,娇媚一笑。 她的声音轻柔却仿若淬了毒的细针扎进白筱的心头:“那我也是一只听话的母狗,不像你……你知道吗?裴祁佑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情深意动(三十二) “你知道吗?裴祁佑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白筱定定地盯着白沁莉,面色如常,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捏得死紧,紧得拇指指尖青白。 “裴祁佑……哦,不,应该喊姐夫。” 白沁莉笑得挑衅,“他特别喜欢后进的姿势,表姐,他有没有跟你试过啊?” “瞧我这记性,他都嫌你脏了,又怎么会碰你呢?” “啪――”清脆的掌掴声响起,白沁莉的脸上多出了一个五指印。 白沁莉捂着自己肿痛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瞪着白筱:“你竟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原以为只是你爸妈没有把你教好,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白筱浅弯了下嘴角,“这些年裴祁佑身边那么多女人,但他家户口本上的名字还是我,你五年前就睡到了他的床上,现在却还是这样子,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那又怎么样!”白沁莉恼羞成怒,“最起码他还愿意碰我,你是他的妻子又怎么样?你不过是受活寡!白筱,我把自己给他的时候还是处的,你呢?你敢说你还是处/女吗?” “不过是被男人玩烂的货色,得意什么!他不跟你离婚不过是想拖死你。(..info)” 那一瞬间,听到白沁莉嘲讽的话语,有一股寒气从白筱的脚底传来。 她用指尖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可是,看着白沁莉洋洋自得的脸,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把电锯在一下又一下钜着她的心脏,鲜血缓慢地喷涌出来。 “表姐,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因为你替别的男人生了孩子,裴祁佑嫌你脏!” 看到白筱魂不守舍,白沁莉扬起胜利者的笑容,还想说什么,却在眼梢余光扫到白筱身后时噎住了所有话,就连唇角的笑也变为错愕的后怕,“裴……姐夫!” 白筱回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的裴祁佑。 西装革履,卓然不凡的气质,褪去了年少时的轻狂,这个连发梢鬓角都修剪细致的男人其实早就无法跟她梦中坐在墙角的少年相重合。 白沁莉说得没错,这些年有些事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姐……姐夫,原来你也在餐厅吃饭的呀?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儿下来了。” 白筱不想再看到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事,握着冰凉的双手,擦过白沁莉的肩走了几步,然后,身后传来白沁莉的惊呼声:“姐夫!” 白筱的手腕被扣紧,裴祁佑不看她一眼,只是拽过她就往电梯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白筱被裴祁佑蛮力地扯进里面,她的衣袖被他扯得松松垮垮,挽起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手腕处传来的痛楚让她的眼底蒙上一层雾汽。 情深意动(三十三) 拉下百叶窗关了门的房间,光线晦暗,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 裴祁佑倏尔甩开她的手。 白筱整个人失衡,撞到旁边的茶几,腰部传来战栗的痛楚,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也不发出一声吃疼的嘤咛。 白沁莉的话一遍一遍在耳畔回萦,白筱十指抠着茶几边沿。 头顶响起裴祁佑几乎冷血的声音:“这里是公司,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心疼了吗?”白筱忍着腰间的刺痛直起身,“我打她,你心疼了对不对?” “十四岁,裴祁佑,白沁莉十四岁的时候,你就上了她的床……” 裴祁佑冷冷地望着她苍白的脸,凉薄的唇紧抿着,就像在看一个无助的弱者。 白筱盯着他冷厉俊朗的五官,“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才高兴吗?你跟她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对白秋华一家的厌恶。 曾经,是你挡在我跟前赶走纠缠我的白秋华,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可是现在,你却跟白秋华的女儿睡在了一块儿……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轻盈落下的柳絮,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的清晰。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白筱听到他冷漠讽刺的话语,眉间是阑珊的倦意:“是呀,这些年,我是该习惯了……” 习惯你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习惯你的冷嘲热讽,可是为什么还会心痛呢? 白筱笑了笑,无法辨别是自嘲还是麻木,她捂着撞伤的腰,转身慢慢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了。 这些年,不管是她被裴老太用拐杖打着赶出裴家,还是目睹他身边换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她都没有当着他的面落过泪,只是默默地拎着行李箱离开或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抓着他歇斯底里,没有砸东西泄愤,不哭不闹,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重新回到裴宅的要求都没有提过一次。 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然而她越是这样心如止水,他心中的怨恨就越深,明明是她先背弃了他,为什么还可以厚颜无耻地回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否认,当他看到她动手打白沁莉的那瞬间,心里是痛快的。 他想要白筱痛苦,想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是当他真看到她被白沁莉羞辱得狼狈不堪时,他自己却先心痛起来。 直到白筱单薄的身影要彻底淡出他的视线,裴祁佑突然迈开长腿追出去。 他刚到门口,却不期然撞上另一个人。 “啊!”白沁莉“正巧”跌进裴祁佑的怀里,拧着眉心,咬着红唇,闷哼一声。 裴祁佑心里想着白筱,伸手想去推开她,扬起的手却被白沁莉握着,掌心贴上她光滑柔软的脸颊,他烦躁地低头,入目的却是她垂眸羞赧的神态,他瞬间忘了缩回自己的手。 情深意动(三十四) 要说白筱什么时候最漂亮,那绝对是她垂下睫毛去柔柔一笑的瞬间。(..info好看的小说) 十五岁的白筱穿着校服,拎着小提琴,站在林荫道间,纤细柔美的身体,乌黑的长发,白皙到看不到毛孔的干净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有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她远远地望着他,羞赧恬静地笑着,颊边是一对浅浅的梨涡。 这五年来,无数个午夜梦回,裴祁佑从床上惊醒,看着身边躺着的那些化着浓妆、赤身赤/裸的女人,他并没有生理上的餍足,有的只是满满的空虚跟烦躁的憎恶。 那个清纯如白纸的女孩早就已经变脏了,脏到他恨不得用手掐死她! 可他又不愿意离婚,是的,他不愿意,哪怕他已经不屑于碰她,他还是不能放她走。 如果白筱是那只在空中翱翔的风筝,那他就要做那根捆缚她的线! 即便他不要她了,他也决不能容忍她再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裴祁佑有时候觉得,他跟白筱就像是两条撕咬在一起的疯狗,这样的纠缠恐怕要至死才方休。 他一边痛恨着白筱的背叛,一边却又在其她女人身上无意识地寻找着她的影子。 而跟白沁莉的那一晚,纯粹是意外。 那时候,他的爷爷跟爸爸意外身亡,裴氏江山摇摇欲坠,白筱的突然消失,几乎要瓦解他的精神世界,他发了疯似地到处找她,看到的却是她大着肚子去产检的场景。 一年多以后,裴氏起死回生,白筱忽然出现,她的肚子已经平了。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不怕死地飚着车,却在路边看到被几个小混混勾肩搭背的小太妹,那低头甜甜一笑的模样,让他踩了刹车,继而打开车门下去,从混混手里抢走了那个小太妹。 裴祁佑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让白沁莉坐进自己的车里,进而上了自己的床。 当他第二天清醒,看着雪白床单上的点点红色,头痛欲裂的感觉褪去,面对白沁莉羞涩幸福的娇态,他下床穿好衣服,离开前留下的是一张二十万支票。 这些年他都没见过白沁莉,也没想再见她,偏偏她就那么出现了。 白沁莉靠在裴祁佑怀里,上挑的眼梢偷偷打量着裴祁佑,见他失神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禁升起窃喜,她不同于白筱,从小混迹在龙鱼混杂的地方,比谁都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知道自己模仿白筱笑的时候很像,尤其那对梨涡,更是惟妙惟肖。 就像五年前那个夜晚,白沁莉的双手攀上裴祁佑的脖子,贴近他的薄唇,亲昵又赧然地喃语:“姐夫,想来裴氏工作是个借口,其实我一直没忘记你。” “那晚之后,我就没跟过别的男人,所以姐夫,我很干净……” 情深意动(三十六) 白沁莉轻不可闻的一句话,便触动了裴祁佑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忌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筱不干净的身体,一直是埋在裴祁佑心底的一根刺。 只要稍稍一触及,这根肉刺就会隐隐作疼,每作疼一次他就恨上白筱一分。 “姐夫,我的脚刚才好像扭到了呢……要不,你给我看看。” 见裴祁佑没有推开自己,白沁莉得寸进尺,手腕却突然被拽住,裴祁佑望着她,目光冷得令她感到忐忑。 “姐夫……怎么这么看着我?”白沁莉故作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白沁莉心里直打鼓,正想着要不要识趣地走人,裴祁佑却突然一笑。 裴祁佑本就长得好看,此刻嘴角勾勒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连眉眼间都染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白沁莉盯着他挪不开眼,破天荒地红了脸心跳加速。 他执起她削尖的下颚,嗤笑:“你还真是够贱的。” 白沁莉看他虽然说话难听,但却没阻止自己这样贴着他,心里暗暗得意,她一手攀着裴祁佑的肩,一手勾起他的领带绕在指尖把玩:“男人不都喜欢这样嘛?” …… 白筱从梦中惊醒,呼吸有些急促,喘息声在黑暗里尤为清晰。 她的额头布满凉凉的细汗,她曲起膝盖用双手环抱,也不开灯就那样坐在床上。 她忘了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是裴祁佑扯着她的辫子不羁地喊她童养媳,还是他拥着其他女人躺在床上尽情欢yu,支离破碎的片段已经无法再拼凑完整。 开了灯,下床套着拖鞋,白筱去厨房倒了杯凉开水喝。 她的大脑里挥之不去的是秦寿笙打来的那通电/话。 “白筱,裴祁佑怎么带着你那个小表妹出入天上人间?就算要应酬,也该是你陪着去!这都算什么事儿?!” 夜风簌簌地刮,白筱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灯塔兀自出神。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她的丈夫跟她的表妹出双入对到底算什么事? 白沁莉到公司才短短一星期,已经成了裴祁佑的私人秘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秘书会不用敲门随便进出总裁的办公室,也没有秘书可以坐上总裁的豪车。 “白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你们家。” “白特助,以后成了裴总的姻亲,可别忘了大伙儿啊!” 白筱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又酸又羡慕的打趣时的表情,但她可以肯定不会是笑容。 抬起的手按在左胸口,感受着那稳稳的心跳,她闭上双眼,原来心还没有死掉。 …… 叶和欢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白筱在玄关处换鞋子。 “艺术中心上班没这么早吧?”叶和欢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除了周一到周五在裴氏上班,周末时间白筱还找了份外活。 她在一家艺术中心教一帮小屁孩拉小提琴,薪资待遇不错,一个月三千五。 最初叶和欢还无法理解她,后来才得知白筱除了日常开销跟付给她的房租,还有一位远在黎阳老家的外婆要照顾,老人家患了心脏病,医药费方面的开销很大。 “冰箱里还有一盒意大利面,你热了吃饱再走吧!” “不了,”白筱拎起搁在鞋柜边的小提琴:“你再去睡个回笼觉,拜拜!” 防盗门“砰”地一声合上。 叶和欢摇摇头,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堂堂裴氏少夫人居然还要自己赚钱过活? …… 白筱没有直接去艺术中心,而是先去银行给外婆汇了钱,然后随便买了点早餐才去上班。 她是九点的课,先坐地铁,又换乘公交,八点半才赶到艺术中心。 刚进办公室,白筱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负责绘画培训班的杨老师正坐在那、用纸巾擦着眼泪低声抽泣。 旁边还有两位年轻女老师在劝着。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虽然表面上咱们艺术中心的老师多风光,教的都是高干子弟富二代,但谁敢真去得罪这些小太岁,这个还是五岁就有高级军用轿车接送的小太岁!” “他家是有权有势,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老师啊!” “出什么事了?”白筱走过去。 杨老师一见白筱,哭得愈加委屈。 “还不是上星期绘画班刚来的那个小祖宗!” 情深意动(三十七) “白老师,你来看看,这……这是一个五岁小孩该说的话吗!” 杨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纸团丢在了办公桌上。 “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深深迷住了’,还有‘想要摸你……’”杨老师说不下去,怒其不争地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了,长大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这些连大人都难以启齿的话,无法想象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的情形。 “难道在外国长大的孩子思想都这么早熟?”祝老师插话。(..info无弹窗广告) 白筱摊开纸团,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竟没一个错别字。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右下角用铅笔画的两小人上,手拉着手,衣服上写着名字。 “郁景希?” 杨老师一听到这个名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涨。 “爷爷是总/参一把手很了不起吗?我爷爷还抗/美援/朝战斗英雄呢!” 白筱对杨老师赌气的话语哭笑不得,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拎着小提琴去上课。 …… 小提琴班只有十二个学生,一节课六十分钟下来,白筱并没觉得太累。 路过绘画班,里面传来杨老师温柔的声音,看来已经气消了。 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白筱不由加快回办公室的脚步。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就被教室外墙角的一道小小身影吸引了目光。 红色的大嘴猴卫衣,绿色同款卫裤,脚上是一双牛皮靴,脖子上围着卡通方巾,蘑菇状的浓密黑发有些微卷,显得蓬松可爱,白皙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白筱在艺术中心工作两年,对这里的学生不能说全都喊得出名字,但也或多或少见过几面,但这个脑袋抬得高高地、像生着闷气的小孩,她还真不知道。 想到早上办公室里那一出,白筱看了看绘画班的门口,心里有了数。 “那孩子也真是犟,站在教室外快一小时了!” 听了一旁清洁阿姨的话,白筱不免又多看了那孩子两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刚才没仔细看,白筱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有几处轻微的淤青,应该是跟小伙伴打架造成的,不知为何,他忽然恹恹地耷拉下了脑袋。 阳光打在他身上,在墙上拉出一个斜斜的影子,显得孤独而落寞。 白筱望着他,无法将他跟杨老师口中那种惹是生非的小太岁划上等号,她脑海里蹦出的是那封“情书”右下方的那对小人,滑稽的画功让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 今晚要整一个网站策划方案,只能一更,明天继续二更,美妞们见谅见谅!群啵一个~~ 情深意动(三十八) “这孩子还真有劲,五个打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info)” 清洁阿姨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白筱也配合地挽起唇角。 “白老师你上星期请假,所以没看到另外几个孩子被他打得哭爹喊娘,照理说父母也都是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愣是没有家长跑到艺术中心来闹。” 白筱看着那边埋着头沐浴在阳光下的孩子,心头莫名地柔软了几分。 “他刚才是又跟人打架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孩子的脸伤上,不禁问了句。 “那倒没有,早上来的时候就有了。” 清洁阿姨也算艺术中心里的百事通,立刻扯开了话题:“说是海归红三代,真正的名门世家出来的,郁战明知道吧?新闻联播里的熟脸,他爷爷,亲的!他爸爸叫郁什么庭来着,咱们艺术中心后面那个正在新建的楼盘就是他公司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白筱转头看忽然发出同情感叹的清洁阿姨。 清洁阿姨凑近,压着声道:“可惜亲娘早死,他爸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不讨老婆了!” 因为一句“亲娘”早死,白筱心底涌起一丝的悯惜,她自己从小就没父母,对有类似遭遇的孩子都会产生说不出的感情,总希望他们能过得幸福一些。.info[]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捏在手心,白筱又站了会儿,才朝着那孩子走过去。 …… “要擦擦吗?” 郁景希正想着等会儿怎么弄一副画回家交差,冷不防跟前多出了一块手帕。 他猛地抬头,看到面前站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乌黑的眼睛闪了闪。 离得近了,白筱越发觉得这是个漂亮的男孩,文文静静地站在墙边,若不仔细辨别,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小姑娘,只是脸上的淤青着实有些碍眼。 见孩子傻傻地愣在那,颇具憨态,白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即便有杨老师的哭诉在前,她依然讨厌不起来这个孩子,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后来她想了想,把这归结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没妈的孩子一家亲。 看他迟迟不来接手帕,白筱索性弯下腰,替他擦拭鼻尖上的小汗珠。 “你是这里的老师?”孩子稚嫩的声音里有防备,却没有推开她。 白筱笑笑,垂眸对上他晶亮的双眼:“嗯,我是这儿的小提琴老师,那你呢?” 小家伙撇撇嘴角,哼唧了两声,别过头没有回答。 白筱低头瞄到他胖嘟嘟的拇指上有道被划开的伤口,有些深,还在冒着血珠,她摸着他的脑袋,蓬松柔软的头发让她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我办公室里有创可贴,跟我过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小家伙又哼了一声,白筱以为他不愿意,打算把创可贴拿过来,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条跟屁虫。 情深意动(三十九) 白筱侧眸看着旁边墙上,一道小小的黑影亦趋亦步地跟在她的影子身后。 她没停下来或回头,依旧往前走着,却下意识地放慢了步速。 进了办公室,白筱首先做的是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房间内温度渐渐回升,白筱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孩子:“怎么不进来?” 郁景希往里望了眼,确定没其他人才温吞吞地进去。 “坐这儿。”白筱拍拍自己的椅子,然后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出去。 等她端了杯温水进来,就看到小家伙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抱着自个儿的,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办公室,因为个头小,腾空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发觉她回来了,他立刻收回东张西望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 白筱暗笑,抽了两张纸巾,在杯子里沾了点温水,“把右手伸出来。” 一只肥嘟嘟、白嫩嫩的小手就那么摊开在她的眼前。 湿纸巾刚碰到那渗着血的伤口,小手就哆嗦了下,往后缩了缩。 “很疼?”白筱停下动作,抬头看抿着小嘴、一脸慷慨就义悲壮表情的孩子。 小家伙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撅了撅嘴,却没有喊疼。(..info好看的小说) 白筱发现了一点,从这孩子跟她进来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跟同岁数其他会哭会卖萌的孩子相比,性格“阴沉乖戾”的郁景希难怪会不被杨老师喜欢。 替郁景希贴好创可贴,白筱起身去倒那杯水,眼角余光扫到他正盯着她那袋早餐。 “那些早餐我还没动过,如果饿了就吃吧。” 郁景希没想到会被看穿那点小心思,别扭地轻哼一声,小脸却红彤彤地可爱。 白筱望着郁景希,心中的某个缺口瞬间被棉絮塞满,软绵绵热乎乎的,她以前也能对其他孩子柔声细语,却没有哪个孩子像郁景希这样拨动她深埋心底的那根弦。 “白老师,怎么在这儿?” 一道女声打断了白筱飘忽的思绪,转头就看到了下课的杨老师。 “丢个东西。”白筱把纸杯丢进垃圾桶,和杨老师一同回办公室。 “那个郁景希真是太折腾人了,偏偏给分到我的班,就他那样还学画画,白老师你不知道,坐在凳子上他就没安静过,我才说了他一句,他就拎着书包头也不回走了。” 白筱想到办公室里坐着的孩子,莞尔:“也许他只是性格比较活泼。” 杨老师哀叹了一声,伸手去推办公室的门,门却是虚掩着,“怎么门没关?” 白筱正想告诉杨老师郁景希在里面,可是当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都没找到小家伙,当她注意到自己办公桌上那两只用纸巾裹着的煎饺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白老师,怎么了?” “没事。”白筱坐下来,捧着那两只煎饺,摇头失笑。 小家伙还算有良心,拿走整袋早餐之前,没忘记给她留了两只,是怕她饿肚子吗? 情深意动(四十) 军区大院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缓缓驶入,透过半降的车窗能瞧见孤零零坐在后座里的孩子。 车子刚在一幢三层高、带着个不小院落的别墅前停下,后座车门被推开,背着的郁景希就跳下车,在司机一声声“小少爷小心”的担忧下冲进了大门。 在玄关处甩了靴子,郁景希正要跑上楼,却在瞧见客厅里的那道人影时刹住了。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过来!” 郁景希踌躇了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挪过去,顺便叫了声:“爸爸。”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纯黑西裤裤线笔挺如刀裁,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三颗纽扣,能隐约看清隐藏于衣服下肌理分明的胸线。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突然大白天坐在自家客厅里,让郁景希觉得全身不舒服。 郁绍庭看到儿子站在那扭来扭去,眉头微皱,尤其当他的视线锁住郁景希手里那个装了煎饺、叉烧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小袋子,直接俊脸一沉:“哪儿来的?” 在生活质量极高的郁三少看来,这些街边摊买来的东西都归类为垃圾食品。 郁景希想藏起来已经晚了。 平日里郁家都是郁景希称大王,但只要郁绍庭这只老虎回来,郁景希就立刻焉了,就像现在,小家伙硬着头皮道:“老师给的。” “哪个老师?” 郁景希迫于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含糊其辞地说:“小提琴老师。” “如果没记错,我有跟你说过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 郁绍庭的言外之意明显,他要儿子把那袋东西丢掉。 郁景希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却没有动,又说了遍:“老师给的。” 郁绍庭伸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啜饮一口,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父子俩就那么一坐一站僵在客厅里。 郁老太太从外面窜门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奶奶!”郁景希极其委屈的一声“奶奶”叫得老太太一颗心都柔软下来。 “又怎么了?”老太太将小乖孙护在怀里,瞪着郁绍庭:“你是怎么做爸爸的?动不动就凶他,这几年在国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 郁绍庭三十几岁的人还被老太太这么训,脸上难免有些过不去,皱眉斜了眼郁景希,“还不上楼去?” 等郁景希如愿提着那袋“垃圾食品”消失在楼梯口,郁绍庭拿起搁在沙发上的西装,起身也要走,却被老太太一把扯住,“你说你……我昨天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为什么没去!” 情深意动(四十一) 郁绍庭蹙了蹙眉,老太太已经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照片,“要是不喜欢昨晚那个,那再看看这些,里面有不少是你爸爸部队里朋友的孩子,人品相貌都是顶好的……” “妈。(..info)”郁绍庭出声制止了滔滔不绝的母亲,至于照片,瞄都没瞄一眼。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郁老太太冲他翻了个白眼,神情突然变得哀戚,用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哪有做子女的像你这样让父母操碎心的?你侄女薇薇都交男朋友了,你倒好,还打着光棍。” “比起我,二哥的事不是更急吗?” 忍受不了老太太声泪俱下的训斥,郁绍庭索性把二哥郁仲骁搬出来做挡箭牌。 提到郁家老二,老太太鼻子一酸,真的红了眼:“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原以为老来能享儿孙福,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你爸爸每回去赴宴,哪次不是灰溜溜回来的?” 郁家是军政界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郁战明坐上如今举足轻重的位置,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但随着老将军地位的高升,郁家那两个光杆司令的名气也跟着出去了。 儿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外面的传闻也越来越不好听,这可急坏了郁老太太。 “你一个人是可以,可怜我那乖孙刚一出生亲妈就撒手人寰了,跟着你个大老爷们生活,没妈的孩子是根草,你又经常不在家,等我以后去了谁来照顾这孩子?” 老太太越说越伤心,声音都哽咽了,“反正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 “我上楼看看景希。”郁绍庭被老太太的念功磨得拧紧眉头,转身就上楼。 “你是不是还念着淑媛?” 郁绍庭的步伐一顿,淡淡地说了句:“跟她没关系。” 老太太似想起了什么,说道:“首都徐家那边,二老说想见见孩子,希望把孩子接过去住一段时间。毕竟希希是淑媛的孩子,外公外婆要见外孙也无可厚非……” “没这个必要。”说完,郁绍庭就兀自抬步上楼,很快消失在了楼道口。 “这都什么臭脾气,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的!” 老太太幽幽地叹了一声,心里却越来越愁,要是孩子他妈还好好地活着该多好! …… “阿嚏!” 白筱刚坐进叶和欢的车里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叶和欢抹了把被喷了一脸的口水沫子,“是不是感冒了,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白筱本来还不觉得,被她一说,发现自己鼻子确实有些堵。 半夜惊醒后穿着单薄的睡衣在窗前站了那么久,十一月的天,不感冒才不正常。 “反正医院就在附近,去配些药再回去吧。” 白筱没有拒绝叶和欢的建议,冰凉的手捂着额头,靠在座位上就有点昏昏欲睡。 情深意动(四十二) “筱筱,醒醒,医院到了。” 白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么快?” 叶和欢看了眼白筱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解开安全带。 “我看你情况不太对,快下车,进去让医生好好瞧瞧。” 白筱见叶和欢挂完号,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却跟迎面匆匆而来的人撞到了一块儿。 “走路不长眼睛啊!嫂……嫂子?!” 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厉荆拎了个装满药的袋子,抬头看见白筱时立刻咽下了到嘴边的谩骂,脸色也随之一变:“嫂子,你怎么来医院了?” 厉荆跟裴祁佑是发小,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好得要穿一条裤子,年少时经常干些荒唐的事情,只不过后来裴祁佑喜欢上白筱改邪归正,徒留厉荆还在万花丛中过。 但这几年,裴祁佑突然性情大变,又整日流连声/色场合,还常去他开的会所,这让厉荆每回看到白筱都十分尴尬,觉得自己有拉皮条、破坏人家夫妻和睦的错觉,。 “有点感冒,”白筱对厉荆手足失措的样子并没放在心上,扯了下嘴角,她的视线落在他那一大袋药上,“你呢?哪儿不舒服?” 厉荆讪讪地笑,有些语无伦次:“我啊,我就有点那个……发热……呵呵。” “白筱,再不去医生要下班了。” 叶和欢拉了拉白筱的衣袖,眼角瞥了眼厉荆,没有掩饰目光里的嫌恶。 跟裴祁佑一丘之貉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厉荆却往来路一挡,“嫂子,这里的内科不怎么专业,最近感冒那么流行,我知道这旁边有一家很好的私人诊所,我送你过去看吧!” “滚粗!”叶和欢一把撩开厉荆,“不好你自己还在这里看?脑袋被门挤了吧?” 厉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看白筱跟叶和欢要过去,一把扯过白筱:“嫂子,里边人蛮多的,要不,你们先去那边坐坐,我在这里看着,等人少了去喊你们怎么样?” 白筱刚想开口,侧前方内科的门被拉开。 厉荆想去挡住她的视线已经来不及。 白筱看着那从内科室里出来的两个人,整个人都僵硬在了那里。 “你自己说,如果不是我打电/话说我发烧了,是不是连我死在家里你都不知道?” 白沁莉穿着嫩黄色的及膝连衣裙,妆容精致,旁若无人地挽着裴祁佑的手臂,红唇微撅,顾盼间是惑人的妩媚。 裴祁佑轻笑,低头拍拍她的脸颊,“你确定你是发烧,而不是发sāo?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看我的眼神比岛/国片里那些女的还骚。” “讨厌!” “我讨厌你还要上我的床?”裴祁佑肆无忌惮地说着露骨的话。 白沁莉嗔了他一眼,转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褪去,手指攥紧了裴祁佑的西装。 裴祁佑顺着她的视线慢慢地转头,对上的是门外白筱平静如死水的双眼。 情深意动(四十三) 刹那间,走廊间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筱觉得自己的感冒又加重了,鼻塞得厉害,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她就像是被海浪冲到沙滩上的鱼,拼命地张大嘴想吸取新鲜空气,但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她一直都知道这些年在裴祁佑的圈子里,自己就是一个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是裴祁佑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却从来不是那个光明正大挽着他手臂的女人。 但即便她再可怜,那些同情跟幸灾乐祸都只是在背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直白,直白得就像一把利刃,不留余地地剖开了她心里最为隐晦的那道伤口。.info[] 白筱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一下,仿佛一座静默的雕像。 她的眼睛看向那只搂在白沁莉腰间的手上。 手还是那只手,手骨修长,形态好看,但它搂着的人却早已经不是她了。 她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裴祁佑低头去拍白沁莉脸的那一刻。 白筱想,如果不是看到她,他听了白沁莉媚态十足的娇嗔,会不会情难自禁地俯首去亲吻白沁莉,那样带着戏谑的笑容,她已经多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了? 或者说,是他不再对自己露出那样轻松愉悦的笑…… “祈佑哥……”厉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懊恼自己没支开白筱。 叶和欢不敢置信地微张嘴,看看依偎在裴祁佑怀里的白沁莉,又扭头看看身边不做声的白筱,心里急得团团转:“筱筱……”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表……表姐。”白沁莉像是触了电一样,慌忙放开裴祁佑站好。 她表现得跟刚看到白筱似地,脸上流露出惊讶和紧张,往裴祁佑靠了靠,眼底却尽是挑衅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看,你这个当老婆的病了,他却还在陪我看病!” 剧情发展到这里,作为正室的白筱理应奋起直上,狠狠扇小三两耳光。 可是白筱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恶狠狠瞪白沁莉一眼都没有。 如果她现在冲过去揪住白沁莉的头发把她拖到大街上肆意羞辱,裴祁佑就不会再跟白沁莉睡到一起,那她会毫不犹豫。但事实是,下了白沁莉的床裴祁佑还会去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有些人明明把你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理智也在不断警告你应该离开他,离开他也许就可以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但每当真的抬起那只脚,还没跨出去就已经先缩了回来。 裴祁佑之于白筱就是这样,忘不掉,舍不得,哪怕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的心口不分昼夜的疼痛。 ―――――――――― 昨晚屏蔽的章节已经显示了,因为反复整那个禁词被闹得心情糟糕,今天就更一章,喜欢这文的话,妞们记得点“加入书架”,那一点直接关系到某可是进化为勤劳的小蜜蜂还是退化为懒惰的小粉猪…… 情深意动(四十四) “表姐,如果知道你病了,我一定不会……” 白沁莉望着白筱,目光哀戚,瘪了瘪嘴,眼泪就要掉出来。 叶和欢早已憋不住这口气,见白筱怔怔得像入了魔,顿时怒火横生,“裴祁佑,你他妈几个意思?连这种垃圾货色都看得上,你还真是饥不择食了啊?!” 裴祁佑看着气急败坏的叶和欢:“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筱筱的丈夫……” 叶和欢怒极反笑,恨不得过去用指甲抓花白沁莉那张狐狸精脸,手腕却被拉住,她抬头,看到的是白筱清丽漂亮的脸,只是这张脸此刻很苍白,几乎跟她身后的白墙要混为一色。(..info好看的小说) 很长一段时间,白筱的神思都游离着,她握住叶和欢的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说这里的内科不好吗?和欢,陪我去附近的诊所。” 她的声音干巴巴地,略显沙哑,没有女子的吴侬软语,却也出奇的平静。 “啊?”叶和欢千算万算没算到白筱会这么冷静,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先去车上等你。” 白筱放开她的手,从头到尾没看裴祁佑一眼,只是还没转过身,手就被抓住。 “身体哪里不舒服?” 裴祁佑拉着白筱不让她走,见她神色平静却不说话,拽着她就往刚出来的内科室进去。 “放开。”白筱波澜不惊的语调一如她的神情。 裴祁佑皱眉,紧紧捏着她的手,“去看医生。” 白沁莉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而她呢,就像一个深闺怨妇,白筱闭上眼睛,淡淡地重复:“放开。” “表姐,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 裴祁佑冷眼望着犟在那的白筱,眼中闪过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 “祈……姐夫,你别凶表姐。”白沁莉噔噔地跑过来,纤柔的手搭在裴祁佑的胳臂肘上。 白筱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有种她才是第三者的错觉。 那一刻,所有挤压在心底的情绪就像洪水冲垮了堤坝倾泻而出。 她恶狠狠地瞪着裴祁佑,眼中泛起猩红的血丝,“别用你的手碰我,我嫌它脏!” 裴祁佑一怔,白筱已经决然地甩开他的手,青白着一张小脸,快步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门诊楼外,白筱一脚踏出,双膝就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筱筱!”叶和欢紧追出来。 白筱自行扶着墙壁站起来,冲紧张地拉着自己前后左右看的叶和欢扯出一抹笑:“我没事。” “还没事,你的脸色简直比鬼还难看。” “和欢,我想回家。” 叶和欢点头,“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情深意动(四十五) 卧室内拉上了厚重的纱帘,关着房门,幽静又阴暗。(..info) 白筱躺在床上,喉咙干疼得厉害,面容枯槁,仿佛一个行将积木的老人,她侧过身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用双臂紧紧地环住,喘/息间是烈火灼烧般的炽热。 被随意丢在被褥间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过了许久,白筱才慢慢伸出手,拿了手机到眼跟前。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了六条未读短信。 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白筱听着耳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微凉的指尖点开了短信箱。.info[] 两条彩信,四条文字信息。 一张照片的场景是一张king*size大床,紫罗兰色的床单跟被褥有着剧烈运动过后的凌乱,男人阖着眼躺在上面,被子堪堪遮住他的腰际以下,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他的臂间,窝着一个同样浑身赤/裸的女人,羞涩地捻着被子一角挡着自己胸前的**。 “表姐,本来想送你回去的,可是……你懂得,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啦?” “表姐,姐夫的内/裤脏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我好去给他买几条。” 下面又是一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床下―― 地板上,混着衣物的是一个个被用过的套子。 过高的手机像素清晰地将套内的乳/白色液体暴露在了照片中。 “表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手机怎么就拍了照,还把照片发了出去。” “表姐,姐夫答应陪我去马尔代夫,听说那里很美,你们蜜月旅行姐夫有没有带你去哪儿啊?” 白筱长久盯着那两张照片和那些短信,视线逐渐模糊。 握着手机的手指泛得青白,她背过身去,泪水顺着眼角滑过没入了发间。 …… “你真的可以吗?” 叶和欢坐在驾驶座上,担忧地望着下车的白筱:“还是请一天假吧。” 从昨晚开始白筱就有发热的征兆,尽管吃了药,但叶和欢还是放心不下,可白筱坚持要来艺术中心上班。 “只是一些感冒的症状而已。”白筱透过车窗冲叶和欢挥手:“如果扛不住我再打电/话给你。” 叶和欢明白昨天医院的偶遇虽然白筱嘴上不说,心里终归是难受的,与其关在家里胡思乱想,来艺术中心跟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待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办法。 “那好吧,要真的难受了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等叶和欢离去,白筱脸上的笑容才疏淡下来,拎着小提琴进了艺术中心。 琴房里,白筱坐在边上看着那些半大的孩子有模有样地拉着小提琴。 她的身体不适,感官方面也变得迟缓,因此没有注意到琴房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一条缝,一双肉肉的白嫩小手扒拉在了门框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了过来。 ------- 明儿个看亲子互动,小白跟郁小三正面交手第一回合! 情深意动(四十六)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回家后大家记得练习。(..info)” 等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白筱才浑身松懈地靠在桌边,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她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却瞄到门口晃动着一道小黑影。 白筱定睛望去,发现门外躲了个小孩,探着个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金色的阳光为那微卷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白筱心下当即有了底,只是她也奇怪,郁景希的课在昨天,理应今天不该出现在这。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白筱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又看了眼还背着书包扒拉着门框偷偷往里瞧的孩子,本烦乱的心情得到缓和。 等白筱整理好琴谱出来,门口已经没了郁景希的人影。 她四下看了看,又在教室外站了会儿,直到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才回办公室。 “白老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要是病了就回家休息吧。” 杨老师下课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出白筱不对劲。 白筱趴在办公桌上,喝了口开水润喉,哑着嗓子问杨老师:“郁景希报了两天的绘画班?” “没啊,他是周六的课。”杨老师不解,“怎么突然问起他?” 白筱摇摇头,勉强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挨到中午,白筱的头晕症状越来越明显,眼看着撑不住,她只好请假回去。 艺术中心旁边有一个药店。 白筱买了支温度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给自己量体温。 没多久进来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脸色惨白,咳嗽个不停,她的男友立刻买了药过来,倒了杯开水小心翼翼地喂她,一边温柔地责怪:“这么大一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说你怎么办?” “那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女孩靠在他身上,幸福地闭着眼,“就像狗皮膏/药一样。” 白筱怔怔地望着他们,眼圈有些湿红。 温度计显示38度5。 白筱又坐了会儿,等晕眩感过去才离开药店。 …… 她刚随着人/流刚进地铁站,手机就响起,是裴家老宅的电/话。 白筱接起,那头传来蒋英美焦急的声音:“筱筱,祈佑有没有跟你一块?他奶奶突然晕倒了,我们正在救护车上,祈佑的手机打不通……” “妈你先别急。”白筱捂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安慰裴母:“我马上就联系他。” “好好,那我先照顾你奶奶!” 挂了电/话,白筱立即打电/话给裴祁佑,处于短信呼状态。 她只好打电/话去公司,秘书却说裴总不在。 白筱靠在墙边,头晕目眩,她想了想,又重新拨了裴祁佑的手机号码。 这一次,电/话居然奇迹般地通了,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喂?” 听到裴祁佑像是刚睡醒的声音,白筱张了张嘴,电/话那头却响起一道撒娇的女声:“祈佑……” 情深意动(四十七) 通过电磁波传送而来的声音,就像蜜蜂狠狠地蛰在白筱的中枢神经上。.info 几乎是刹那间,她就掐断了电/话。 白筱大脑里有瞬间的空白,手机在手里频繁地震动,她却仿若未闻。 前方乘客匆忙地来来往往,周遭尽是嗡嗡的吵杂声,白筱蓦地上前汇入了人群中,那一声娇媚的“祈佑”不断萦绕在她耳畔,眼前越来越暗,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撞击,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因为惯性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白筱想要站起来,可是脑袋却格外沉重,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喘不过气来,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影影绰绰的身形不停在跟前晃动。 “肉圆!”一道稚嫩奶气的男孩叫声灌入她的耳膜。 白筱缓缓地眨了眨眼,她好像看到地铁翼闸门处,一个背着的孩子跪趴在地上,嗖嗖两下就爬进了站,然后朝她冲过来,身边跟了一条白狗撒腿跑着。 …… 白筱彻底晕过去的那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裴祁佑二十岁的那张脸。 从她四岁开始,裴祁佑的名字就贯穿了她的人生。 过往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有裴祁佑的痕迹。 十六岁那年,大半夜她高烧不退,裴祁佑背着她从半山别墅一路跑到医院,她躺在床上病恹恹地挂点滴,他就像一棵笔直的树站在床边举着点滴瓶,不吃不喝地陪着她。 都说当人面临绝境的时候,只要回想美好的记忆就能熬过去,但白筱却不敢去回忆。 每回忆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绝望又会多上一分。 …… 白筱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墙壁,还有鼻间充斥着的消毒药水味。 头疼得到缓解,但喉咙还干干地,整个人软绵绵地没力气。 她抬头盯着天花板,保持了这个动作一刻钟,然后撑着床想坐起来。 可是,当她发现旁边沙发上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宽大的沙发上,睡着一个孩子,四肢大张,小皮鞋被他蹬掉,露出一双白花花胖嘟嘟的脚丫,卷卷软软的乌发下,一张白嫩的小脸染着红晕,粉红的小嘴微微开着,打着轻微的鼾。 一条奶油色的斗牛犬被压在小家伙的右脚下,像是跟主人心有灵犀,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睡得正香。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转头看到护士进来,白筱下意识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护士看看沙发上极具萌态的画面,又瞧瞧脸色憔悴的白筱,捂着嘴轻笑,走到床边,压着声音对白筱道:“你儿子累坏了吧?” 一听这话,白筱就知道护士误会了,刚想解释,却在听了护士接下来的话后顿住了。 “他才多大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又是跑到这儿挂号,又是挤到哪儿缴费,那条狗也好听话,你是不知道,他自己拿着单子去缴费,让那条狗看着你,只要谁多看你一眼,那条狗就汪汪大叫,连医生都不放过!” 情深意动(四十八) “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我们护士站的人都羡慕死你了!” 护士替白筱拔了针管,又歆羡地瞅着孩子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白筱穿鞋下床,到沙发边蹲下,旁边的斗牛犬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却只是瞟了眼她,然后又闭上眼趴了回去。 回想起自己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肉圆”,白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叫肉圆?” 斗牛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呜噜了一声。 白筱不禁弯起嘴角,尔后低头仔细打量起酣睡中的孩子。 长而翘的睫毛在他的小脸上投下扇形阴影,说不上来的惹人怜爱。 她碰了碰郁景希露在外面的脚丫,厚厚的脚板又滑又软,还有些冰凉。 起身回到床边,拿了被子刚盖在郁景希的身上,搁在床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个不停。 白筱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一颗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直接按了挂机键,打算去卫生间洗个脸,手机却再次响起来,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震动。 沙发上的孩子哼唧了一声,细淡的眉毛蹙了下,又翻了个身。 白筱先替郁景希盖好撩开的被子,才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的廊间:“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细微的呼吸声,安静了半晌,才传来裴祁佑的声音:“中午你打给我……” “你奶奶病了,”白筱打断了他,“被送去人民医院急救,妈让你过去一趟。” 说完,白筱就挂了电/话,抬头却看到郁景希光着脚站在病床门口。 “肉圆”摇着尾巴跟在他的身边。 一人一狗,四只黑漆漆的眼睛巴巴地瞅着她。 …… 裴祁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听筒里的“嘟嘟”声在耳边萦绕。 又站了会儿他才转身,脚步却随即一顿。 蒋英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 “妈。” 蒋英美望着他:“刚才是不是跟筱筱打电/话了?” 裴祁佑收起手机,往病房里瞧了眼:“奶奶怎么样了?” “祈佑,筱筱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容易,她是你的老婆,你要对她好点。” 裴祁佑没有出声。 蒋英美看他这样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较之刚才严厉了几分:“外面那些女的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子不着家?如果有一天筱筱被你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裴祁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越过裴母进了病房。 …… 白筱半跪在地上,一只白胖的小脚丫被她握在手里,用纸巾轻柔地抹去脚底的污垢。 小家伙任由白筱擦着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从里捣鼓出一袋奥利奥,小手捏着饼干吃得正香。 情深意动(四十九) 白筱捧着一双胖乎乎的小脚,抬头瞧着那张沾了饼干沫子的小脸。.info 郁景希捏着两块饼干,像一只胖乎乎的小仓鼠用门牙啃着,很是可爱。 “听护士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白筱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小家伙看了眼白筱,又咬了口饼干,口齿不清地说:“不客气。” 白筱一愣,勾起唇角,拿起小皮鞋给他穿上:“上午在琴房门外的那个孩子是你吧?” 郁景希窸窸窣窣地啃着饼干,没有说话。 倒是“肉圆”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转头瞅着郁景希手里的饼干。 “肉圆,你在减肥,所以这包饼干不能给你吃。” 小家伙把饼干往嘴里一塞,白胖的小手拍了拍“肉圆”的脑袋,“你看你,越来越胖,也越来越丑,爸爸已经说了,你要是再胖十斤,他就把你卖给那些狗贩子!” 白筱望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小大人,失笑,随即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点—— 从她醒来到现在,郁景希都只有一人,身边没有任何照顾他的大人。 白筱的视线从沙发上塞满零食的扫向蹲坐在那的“肉圆”,最后落在舔着手指上饼干屑的孩子身上,有个大胆的猜测跳出她的脑海:“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小家伙倒承认得干脆。 “不害怕?” “以前在拉斯维加斯我也是带着肉圆一起出去买冰激凌,为什么要害怕?” 对上郁景希那双如小鹿般澄澈黝黑的大眼睛,白筱心头一软。 一个五岁孩子只身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身边唯有一条斗牛犬,仅仅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白筱就感到莫名的心酸,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每次对上这个孩子就会母性泛滥。 “你爸爸不陪你一块儿去吗?” “他又不常在家,而且……”想起郁绍庭抿着嘴不说话盯着他看的眼神,郁景希的小心肝颤了颤,撇着嘴角嘀咕:“我才不想跟他去买冰激凌。” 一个大男人照顾孩子,其细心程度确实无法跟女人相比,但其中的艰辛跟麻烦也更甚。 她摸了摸郁景希柔柔的头发,“天色不早了,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肉圆”已经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咬着尾巴望着郁景希,俨然是一位可靠的“保镖”。 小家伙拿起背上,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盯着白筱:“你真的好啦?” “嗯,都好了。”白筱微笑地替孩子整理了下褶皱的外套,然后拿过自己的包,却发现包没有被翻过的迹象,皮夹里一分钱也没少,想到护士方才说的缴费,她诧异地看向小家伙,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 郁景希看出她的疑惑,抿了抿小嘴才说:“我就告诉他们我爸爸叫郁绍庭,我爷爷叫郁战明。” 情深意动(五十) “我就告诉他们我爸爸叫郁绍庭,我爷爷叫郁战明。” 白筱看着小家伙不以为然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不过老师,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郁景希扭头问她。 白筱拉起他的手,小小的掌心,潮潮的,温温的,带着点汗,暖了她的心房。 “我不知道没关系啊,不是还有你吗?” 小家伙听了她的话,不同于往日乖戾难相处的脾气,反握住她的手,一边走一边像个小老头唠叨:“那你可别走丢了,好好跟着我知道吗?” “好。.info[]”白筱莞尔,牵牢他的小手,身后的“肉圆”亦趋亦步地跟着。 …… 走出医院,白筱正欲打车,小家伙却盯着不远处的小吃街挪不开双脚。 “老师,如果我说我饿了,你会带我去吃东西吗?” 傍晚夕阳映衬下,郁景希白嫩的脸蛋红彤彤的,睫毛忽闪忽闪得像两片蝶翼,秀挺的小悬鼻被冻得发红,毛绒绒的红色雷锋帽衬得一双眼睛犹如黑琉璃般明亮。 白筱弯腰正了正他戴歪的帽子,莞尔:“当然会!” “那我们快些过去吧!”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就往小吃街走。 两人刚进小吃街,替郁景希买了五串鱿鱼丝,白筱的!!就响起来。 是艺术中心杨老师来的电/话。 一接起,那头便响起杨老师心急如焚的声音―― “白老师,你今天有见到郁景希吗?” 白筱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乖巧地吃着鱿鱼丝的孩子,问:“出什么事儿了?” “还不是那小祖宗,大清早的离家出走了,真够折腾的。他奶奶跟保姆一开始都以为他在睡懒觉,等到了十来点去房间一叫,才知道小祖宗跟他养的狗从军区大院的狗洞爬出去了!现在家里都闹翻天了。” “艺术中心的门卫大叔说他来过,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到他?” 白筱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小家伙嘴里塞满鱿鱼丝,边使劲咀嚼边好奇地瞅着她,浑然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她揉着太阳穴,对杨老师道:“郁景希跟我在一起。” “什么?!”伴随着杨老师不敢置信的尖叫声的是茶杯落地的破裂声。 挂了电/话,白筱拿了张纸巾,帮小家伙擦掉酱汁,“你家人都在找你,再买些吃的,我送你回去。” “那我要吃麻辣豆腐!”郁景希指着一边的摊子道。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白筱刚想去摸摸这个小捣蛋的头,!!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下,还是按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郁景希跟你在一块儿?” 很低沉的男中音,带着磁性,开门见山的质问让白筱有片刻的怔愣。 情深意动(五十一) “郁景希跟你在一块儿?” 对方见她没回话,又问了一遍,只是语气已经不如刚才客气。 因为有杨老师的一通电/话在前,她已经大概猜到这是谁――小捣蛋的爸爸! 望着正喂“肉圆”吃鱿鱼丝的郁景希,白筱捏紧手机:“……对。” “地址。”他的声音很沉也很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白筱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接受审问的人贩子,但还是老实答道:“仁和医院旁边的小吃街。” 对方说了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白筱松了口气,刚把手机放进包里,毛衣就被拽动了一下。 她垂眸,就瞧见郁景希仰着头:“是谁的电/话?” “你爸爸。”白筱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已经过来接你了。” 郁景希漂亮小巧的五官立刻皱成了一团。 白筱拎起他的,冲他伸手:“不是说要吃麻辣豆腐吗?” 小家伙本低落的情绪立刻回升,立刻握住她的手,从椅子上跳下来,脸上染了孩童天真欢快的红晕,边牵着她走边扭头商量:“如果我爸爸问起,我说是你想吃可以吗?” 白筱怜惜地看着他,莞尔:“然后我会告诉他是我饿了。” 小家伙满意地点点头,咧着嘴,露出两颗小梨涡:“那我们快点吧!” …… 当手机响起的时候,郁景希刚吃下最后一只灌汤饺。 白筱立刻端起自己的水杯递到那张被辣得红红的小嘴边。 等她意识到这杯水自己喝过,想帮小家伙重新倒一杯,小家伙却就着她的手低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老师,来一杯奶茶会不会好点?” “奶茶?”白筱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奶茶铺。 小家伙胖胖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身后,好心地提醒:“那里。” “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白筱边掏手机边有些无奈地道。 “可是人家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奶茶呢!”郁景希摸着“肉圆”的毛,情绪明显地失落,抬头,水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听大院里的小朋友说很好喝。” “肉圆”也从喉间发出呜呜声,蹲在郁景希旁边瞅着白筱。 白筱最终屈服在了这一人一狗可怜兮兮的表情下:“你坐在这儿,我去买。” …… 白筱买了奶茶往回走,却在靠近灌汤饺的摊子时放缓了脚步。 郁景希还是坐在老位置上抱着自己的,“肉圆”也乖巧地蹲在椅子边。 但不同的是,桌边站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白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大约一米八七的个子,紧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的男模。 情深意动(五十二) 他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狭仄的小吃摊边,成为了周围最引人瞩目的一处焦点。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小家伙瘪了瘪小嘴,别开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白筱。 “老师,这里!”郁景希就像瞧见了救星,立刻挥着手叫嚷起来。 这让本打算组织好语言再过去的白筱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她并不是那些全日制小学的老师,所以没有跟学生家长打交道的经验,况且这个家长还是个年轻的异性。 而男人也转头朝郁景希拼命摆手的方向望过来。 对上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时,熟悉的感觉让白筱心头微微一凛。 她没料到郁景希的父亲居然是叶和欢跟秦寿笙口中的“极品男神”?―― 那个在警察局门口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老师,你怎么才回来?”郁景希已经跑到白筱的跟前。 他的眼睛停在白筱手中的奶茶上,想伸手去拿,但回头看到站在那的郁绍庭,立刻消了熊胆,倒是乖乖地拉了白筱的手,然后拖着她到灌汤饺的摊子前。 “老师,这是我的爸爸。(..info无弹窗广告)” 白筱望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男人,熨帖的西装衬得他身材颀长挺拔,她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肩头,而郁绍庭即便不开口,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强大却沉敛的气场。 小家伙又仰着头冲郁绍庭道:“爸爸,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小提琴老师。” 郁绍庭闻言看向白筱。 他的皮肤很白,致使那双修长的黑眸愈加深不见底,就像此刻这样直直地望着她,让白筱无形之中感到压力。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自在,朝他颔首问候:“您好。” “老师,爸爸已经答应我送你一程!”小家伙在旁边喜滋滋地邀功。 而郁绍庭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白筱是个识趣的人,当下就婉拒:“这里离小区蛮近的,我走过去就可以了。” “反正顺路,就一起吧。” 白筱错愕地望向郁绍庭,一时忘记了说话。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属于很有磁性的那类,比起电/话里少了一份清冷。 郁绍庭低头对郁景希道:“去把书包背上。” 小家伙背着,跑过来自然地牵住白筱的手:“好啦,我们走吧!” 白筱看了眼站在边上的郁绍庭,见他没说什么,就捏了捏郁景希的小手,由小家伙牵着往前走。 郁景希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白筱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身后的郁绍庭,他看似随意地踱步跟着他们,但当有人挤过来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伸手不着痕迹地去隔开。 直到走出小吃街,白筱发现几乎都没人撞到她跟小家伙。 情深意动(五十三) 郁绍庭开的是一辆沙滩金色的宾利欧陆。 白筱跟郁景希一块坐在车后座,“肉圆”则蹲坐在小家伙的旁边。 “老师,你的奶茶忘喝了。”小家伙善意地小声提醒。 从上车开始郁景希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手里的那杯奶茶。 白筱想起他之前在买麻辣豆腐时的话,不由地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两旁的路灯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陷入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近乎冷淡的表情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家伙似乎很怕他的爸爸…… 郁绍庭忽然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她的双眼。(..info无弹窗广告) 幽深的目光让她心跳悄无声息地加快。 白筱冲他胡乱扯出一抹微笑,然后不去看他什么表情,低头去看挨着自己的小家伙。 “奶茶要趁热喝,这种天气冷掉的话,喝了会拉肚子的。” 小家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奶茶杯,那点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白筱暗笑,摸着他的头,“老师已经喝不下了,要不,你替我喝了吧!” 郁景希犹豫地捧过奶茶杯:“我就喝一口。” 这句话虽然是对着白筱说的,但他的一双眼始终瞅着前面的郁绍庭,见父亲没出声反对,他立刻低头含住吸管,过了会儿,把杯子递还给白筱:“好了!” 白筱接过来,晃了晃,杯里的奶茶居然已经所剩无几。 她惊讶地看向郁景希。 小家伙却端坐在那里,抿着小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没骗人,确实只喝了一口,只不过这一口差不多喝掉了三分之二的奶茶。 轿车开到小区门口,白筱就开口:“不用开进去,就在这里停下吧。” 前面开车的男人却没踩刹车,在驶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放缓了速度,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是左转还是右转?几单元?” 白筱有些尴尬,见他真没停车的意思,忙报了自己公寓的单元楼号。 车子在单元楼下缓缓停下。 白筱下车后,出于礼貌,走到副驾驶车门边。 车窗自动降下,露出驾驶座上郁绍庭那轮廓立体的俊脸。 “今天麻烦您了。” 郁绍庭看着窗外道谢的白筱,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由于俯低着身,露出高领毛衣里白皙的脖颈,她微微地笑着,娟秀的眉眼弯弯的,皮肤白皙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毛孔。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郁景希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不由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白筱闻言也着看向车后座 郁景希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裤裆,扭捏地瞅了眼白筱,心虚地低下头:“我想尿尿。” “忍着!”郁绍庭冷冷地蹦出两个字,就要重新发动车子。 小家伙哪肯忍,也不管车有没有动,伸手就去掰车门。 白筱见孩子危险的举动,忙把手搭在车窗上,看着郁绍庭:“如果不介意,让景希去我的公寓上完厕所再走。” 情深意动(五十四) 白筱那句话的原意是自己带着郁景希上楼上厕所,然后再把他送下来。 可实际上,当她掏出公寓钥匙的时候,身后却跟了两个男人,一大一小。 郁景希夹紧着双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碍于郁绍庭在场不敢太放肆。 白筱看出他是憋不住了,忙把开了门。 “要尿出来了……”小家伙有些难为情地跺脚,声音带了些许哭腔。 几乎门一开,郁绍庭就拎起他的后衣领,大步进了公寓。 “洗手间在那里。”白筱默契地指了方向后,就站在玄关处等着。 其实她心里有些纠结,她跟叶和欢两个女生住的公寓,除了秦寿笙还没异性光顾过。 而她站在门口的意思也很明显,没打算留这对父子在里面坐一会儿。 “嘭!”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白筱心头一紧,立刻跑过去,推开门一看,一时间愣在那里。 郁景希半褪着裤子站在马桶边,表情有些呆愣,裤子湿了大半,站着的地砖上积了一滩淡黄色的不明液体,郁绍庭的西装有一块儿较之其他部分颜色暗深,湿哒哒地滴着水。.info[] 郁绍庭的脸黑到不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一动,小家伙就呼溜一下钻到了白筱的背后,小手攥着她的衣服,怯怯地探出脑袋来警惕地盯着他。 白筱安抚地把手放在小家伙肩上,看向郁绍庭:“小孩尿裤子很正常,家长应该用正确的方式引导教育,况且……随着孩子年纪的增长,这些毛病都会自动改掉的。” 郁绍庭盯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白筱也不退让,护着身后的郁景希,直直地迎上他的漆黑的眸子。 虽然没跟郁绍庭深接触过,但天性敏感的白筱多少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脾气不太好。 当她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来了句:“有干净的毛巾吗?” 很平静的语气,平静到白筱有些不敢相信,但她还是马上应道:“我房间里有,你等等。” 转身要走,小家伙却牢牢地揪着她的毛衣不撒手,她才走了一步,小家伙忙追了两步,生怕被她落下。 白筱低头看他瞪圆着黑亮的大眼睛,那白嫩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淤青,又见小家伙裤子还没拉上,光溜溜地露着小鸟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引得她心头一阵柔软。 她俯身将小家伙的裤子提上,然后牵着他的手进了自己的卧室。 等她再次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浴巾,郁景希却没跟着出来。 “天气凉,景希的裤子湿了,我先替他烘干。” 白筱淡淡地说完,将浴巾搁在盥洗盆上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郁绍庭低头看了眼浴巾,又朝卧室门口看了眼,微微眯起黑眸,显然有人把他当做虐待儿童的恶棍了。 情深意动(五十五) 卧室的小卫浴间里。(..info无弹窗广告) 白筱捞起浸在水里的小短裤跟卫裤用力拧干。 郁景希的上身还穿着自己的卡通棒球服,下面却围了条长及脚踝的毛巾,套着一双大大的女士棉拖,趴在门框边,黑亮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白筱怎么给他洗裤子。 “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白筱玩笑地反问:“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敢一路跟着我,不怕我把你卖掉?”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白筱放掉盥洗盆里的脏水,拿起裤子打算去外面用洗衣机甩干。.info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走,要是你的家人找不到你怎么办?” 小家伙趿着大大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跟在她后面:“不会的,我有带电/话,老师,你不能老带有色眼镜看我,其实我已经长大了。” 白筱看着个头只到自己腰间、人小鬼大的孩子,摸着他绒绒的头发,点头:“是长大了,都懂得给女生写情书。” 郁景希的小胖手抓了抓耳根,白皙的脸颊隐约有些红晕,神情有些小懊恼。 白筱将甩干的裤子拿出来,柔声对低着头的孩子道:“同学间是要友好相处,多交些朋友可以,但那些话却不能随随便便说,会让大家误解你知道吗?” “那老师你也会误解我吗?”郁景希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睛忽闪地瞅着她。 白筱一愣,摇头微笑:“不会……”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跟徐美美做朋友,上次我看到爸爸对一个阿姨说那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冲我爸爸笑了,我以为徐美美看了也会跟我玩……” 白筱下意识地看向关着门的卫生间,拧紧了眉心。 她不敢相信那些猥亵下流的话出自那个不太好相与的男人之口,一本正经的外表下居然是渣的本质?但随之想想这是人家的私生活,不管多糜烂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甩掉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不过郁绍庭在她心里的形象也跟着一落千丈。 郁景希偷瞅了眼紧蹙眉头的白筱,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我说错话了吗?” “没……”白筱拉回自己的思绪,低头就瞧见小家伙正眨着眼安静地看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在清洁阿姨那听到关于郁景希的传闻,又加之现在从小家伙自己嘴里说出的关于郁绍庭的那点“**事”,她的心中对这个孩子泛起了怜惜:“冷了吧,老师马上就帮你把裤子烘干。” 小家伙搓着围在身上的毛巾,有些羞赧:“还好,不过我是不是给老师惹麻烦了?” 白筱见他围着毛巾穿着大拖鞋,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索性蹲下将他一下子抱起,然后往卧室走去,不忘微笑地说:“不会,你是老师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 小坏蛋为了泡妞背后捅了自己老子狠狠一刀~~~~ 情深意动(五十六) 郁绍庭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儿子咯咯的嬉笑声,他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客厅沙发上,郁景希已经穿戴整齐,趴在白筱腿上,那模样似乎恨不得黏在她的身上。 “老师,原来你的名字叫白攸(you)啊!”小家伙拿着白筱的身份证翻来覆去。 白筱把剥好的一瓣橙子递到郁景希的小嘴边:“那个字不读you,读xiao。” 小家伙咀嚼着橙肉,含糊地说:“白筱,白筱,筱筱……” 白筱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探身去拿茶几上的橙子,手却忽然顿住了。.info[] 依着自己的第六感,她转头看向卫生间,然后,发现了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男人。 郁绍庭只穿了白衬衫,开着三颗扣子,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腕上的名表,双手兜在西裤袋里,身形修长又挺拔如松,匀称又显得一丝不苟,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 白筱在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心跳一滞,因为她才发现他亦在看着自己。 他的眉骨比一般的东方男人略高些,狭长的内双眼皮,哪怕他不眯起眼看人,都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审度感,仿佛要望进你的心底去,窥觑你隐藏极深的秘密。 白筱虽然很快转开了头,但坐在沙发上都觉得全身不自在起来。 她看不懂郁绍庭目光里蕴含的内容,但有点可以肯定―― 他静静盯着她看的眼神令她下意识地感到惊慌失措。 白筱刚把手放在郁景希的头上,小家伙就蓦地从沙发上蹭起,挺胸立正:“爸爸。” 郁绍庭从白筱表情不自然的脸上收回目光,淡淡地瞟了眼郁景希:“都好了?” “嗯,爸爸,老师把我的裤子都洗了一遍。” 郁绍庭眼梢的余光掠过那条卡通卫裤,抬头看向白筱:“麻烦白小姐了。” 白筱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姓氏,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想必是刚才郁景希念她名字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没关系。”她站起来,“外面天色黑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郁绍庭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沉得她的心头微微一凛。 白筱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张了张嘴想开口,他却先移开了眼,看着站在沙发上的郁景希,“把鞋穿好。” 小家伙“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套上皮鞋,扭扭捏捏地走向郁绍庭。 刚走了两步,郁景希就转头对白筱道:“老师,那我走了啊!” 白筱被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软,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我送你们下去吧。” ―――――― 我发现,除了咱们家小太子,我的更新速度是留言区的第一热门话题…… 今天有二更,但会迟点,小伙伴们早点休息,别熬夜!!!群啵一个~~~ 情深意动(五十七) “老师,再见!” 郁景希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口,冲站在路灯下的白筱挥了挥手。(..info) 十一月的天气,昼夜温差较大,白筱只穿了件毛衣,呼出的气息化作团团白雾,她环着自己的手臂,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道别,笑着扬起手:“再见。” 宾利欧陆平稳地从白筱身边驶过,她没有当即转身上楼,而是目送车子离开。 “爸爸,你也觉得小白不错吧?” 郁绍庭的视线从反光镜上挪开,看着前面的路况,没去理会旁边的儿子。 郁景希也没奢望自家“臭屁”的老爸回答自己,坐正自己的小身子,在裤袋里捣鼓了一阵,然后喜滋滋地拿出了半张皱巴巴的照片。 为什么说是半张呢? 因为这原本是一张白筱跟叶和欢的合照,现在硬生生地被撕成了两半。 而郁景希手里拿的正是有白筱的那一半。 他把照片递到郁绍庭的眼皮底下,“爸爸,小白是不是很漂亮?” 郁绍庭有些敷衍地瞟了眼,皱起眉头:“哪儿来的?” 郁景希自动忽略这个问题,宝贝似地把照片贴在自己胸前,“爸爸,下次你不能再这个态度对小白了知道吗?如果你把她吓走,我可怎么办呢?” 郁绍庭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耳边是儿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徐美美那类的,但遇到小白后,我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爸爸,你可能无法理解那种感觉,当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开心,我想,就算一辈子跟她待在一起我都嫌短,爸爸……你怎么又抽烟了?” 郁景希发现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情吐露被赤/裸/裸地无视,气得鼓起腮帮子,呼哧呼哧地瞪着兀自吐着烟圈的男人:“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抽烟!” 郁绍庭横了他一眼:“就像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爆炸头。” “这不是爆炸头!”郁景希两条小手臂环胸,丧气地靠在座位上,“我发现我们之间的代沟不是一点点,还是小白理解我,很多时候,不用我多说一个字,她就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郁绍庭立体的脸部轮廓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不开明的家长,总是千方百计地拆散子女的爱情。但我相信小白不是那种为了钱接近我的女人,当她为我洗裤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所以爸爸,不管你是同意还是反对,我都不会改变我对小白的爱意。我对小白……” 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郁景希毫不提防,这个人往前倾,一张小脸都贴在了储物柜上。 直到车厢里恢复安静,轿车才重新驶入了车流里。 情深意动(五十八) 待宾利欧陆消失在拐角处,白筱搓着自己的手臂准备上楼。 两道强烈的灯光忽然照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眯着眼望过去。 火红色的跑车“吱”地一声在她跟前停下。 一身粉色西装的秦寿笙从副驾驶里一跃而出,凑近白筱嗅了嗅:“哪来的野男人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筱推开他的脑袋,“别闹了,这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其他雄性?” “我跟秦寿笙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怕你们尴尬,也不会把车停得老远。” 叶和欢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集性/感跟感性为一体的打扮。 “说说吧,此男姓甚名啥,家住何方,是否婚娶?” 白筱冲满脸八卦的两人翻了个白眼,拉开楼道的防盗门:“连孩子都有了。” “什么!你跟人家搞婚外情?”叶和欢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秦寿笙上下打量着白筱,啧啧地摇头:“原来我们之中,你才是口味最重的那个!” “胡说什么。”白筱按下电梯按钮,“他儿子在艺术中心上绘画班。” “那就更不正常了,你教小提琴班的跟绘画班有啥联系?只能说明他对你别有企图。.info[]” 白筱横了眼想象力惊人的秦寿笙:“你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浪费。” “筱筱,你不想告诉他没关系,那就悄悄告诉我,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再说一遍,我跟他真不认识,就是我今天在地铁站晕倒了,是他儿子把我送到医院,后来他去接他儿子顺便把我送回来,事情就这么简单。” 白筱懒得理会两人,换了鞋进公寓,到厨房倒了杯水喝。 叶和欢跟秦寿笙对视一眼,顿觉无趣了。 “借我用个厕所……” 秦寿笙一溜烟窜进了卫生间,不到一分钟,里面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没多久,他一手插腰一手拎着一件西装,摆手弄姿地走出来:“没关系?不认识?那这又是谁的衣服?” 叶和欢也跳起来大叫:“筱筱,你跟他在卫生间里做了什么!” 白筱望着那件黑西装,一时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她没想到郁绍庭居然会把衣服落下。 “要是他老婆知道他把外套落在另一个女人家里,不晓得会怎么想?” 白筱只觉得头疼,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西装,那边叶和欢已经进ru了自我臆想中。 秦寿笙搭着她的肩:“姐们,我个人很唾弃那些破坏人家幸福家庭的三儿,但如果是你,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见过不少正室闹上/门扯着小三头发打骂的……” “他老婆已经过世了!”白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自己解释无能。 “你的意思是――” 叶和欢跟秦寿笙面面相觑,难得异口同声地嚷道:“你要给人家当后妈?!” 情深意动(五十九) “你要给人家当后妈?!” 白筱对这一惊一乍的两人感到无语,“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还真是如胶似漆,这才分开多久又想念了。”秦寿笙暧/昧地眨眼。 白筱拿起手机,看到号码时神态一软,又低又柔地喊了一声:“外婆。” “下班了吗?”听筒里传来老人家关切的声音:“工作一天是不是很累?” 白筱走到阳台边听电/话:“艺术中心的工作很轻松,我说过的,外婆您忘了吗?” “那就好……就好。” 但老人家很快又抱怨:“你怎么又给我打钱,上回的还没用光呢!” “还不是中旬刚发了工资,我也只是给您汇了一点点,对了,梁医生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您这个月的定期检查还没去医院做,可别忘记了。” 老人家叹了声气,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啰嗦。” 白筱低头笑。 “现在十一月了,丰城气温比黎阳低,你要多穿衣服。”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 老人家又道:“筱筱,祈佑现在生意做大了,你这个做妻子的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白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我记得他的胃不太好,如果他出去应酬喝了酒,你就在家给他熬点粥暖胃,千万别空腹睡觉。那时候跟你来黎阳看我,他因为胃疼吃不下饭,偏偏喝了三碗红薯稀饭粥。” 老人家回忆起往日趣事,声音里带了笑意:“那段日子,他从早到晚缠着我做粥,一口一个奶奶,叫得那叫一个甜,跟猴儿精一样……筱筱,在听吗?” “在听。” 白筱忙应下,敛去心中的酸涩,“时间这么晚了,外婆你快去休息吧。” “嗳,那好,你也早点睡。” 老人家忽然想起了什么:“家前面地里的风信子来年开了花,你跟祈佑要回来看看吗?” 老人家话语间的期待没有掩饰,白筱听了鼻子一酸,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一些:“嗯,到时我回去,就跟您一块儿把那些红薯种了。” 老人家没注意到她说的是“我回去”,欢欢喜喜地挂了电/话。 白筱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直到手脚有些冰凉,她才回过神。 一回身,对上的是叶和欢跟秦寿笙的两双眼。 “盯着我做什么?”白筱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脏东西?” “你外婆是不是都不知道你被裴家赶出来的事情?”叶和欢幽幽地问道。 白筱一怔,点了点头,“她的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从小到大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要她有个好歹。” 情深意动(六十) “照这么说来,你的心脏就好啦?” 秦寿笙丢给白筱一记白眼,翘着二郎腿:“要我是你,早提着菜刀砍了那些骚狐狸!” “我说你就不能少说一两句吗?” 叶和欢扯了把秦寿笙:“认识这么多年,嘴巴还是那么贱!” 秦寿笙指着白筱:“那你问问她自己,这些年过得是生不如死呢还是如沐春风?”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info) 关于白筱跟裴祁佑的那点事,一直是个忌讳的话题,从来没变过。 叶和欢叹了口气,看向白筱:“筱筱,纸包不住火,外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白筱,怕外婆承受不住,不是你不说的借口。”秦寿笙一针见血。 白筱握着已经凉透的水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告诉从小疼爱自己的外婆,她引以为傲的外孙女婿已经不要她的外孙女了,在裴家,她的外孙女毫无立足之地,而她的孙女却已经成了裴祁佑外面的女人。 秦寿笙看着白筱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自己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忙话头一转:“我突然觉得你不跟裴祁佑离婚是很明智的决定,你啊,就这样拖着,你一天是裴祁佑的老婆,那些女人就得当一天的狐狸精,不憋死她们也耗死她们!” 不憋死她们也耗死她们? 白筱却觉得在那些女人还没耗死之前,自己就可能先行憋死了。 她跟裴祁佑一起走过人生中最青葱的岁月,然而,这段岁月如今已经变成了最锋利的一把杀猪刀,无情地屠戮她记忆里的往昔,剁成了不堪入目的碎渣。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会不甘心,不甘心她跟他之间是离婚成陌路人的下场。 二十年,一千四百六十五个日子。 白筱闭上眼睛,掩住了眸底的苦涩,裴祁佑不仅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最在乎的亲人。 她可以不要爱人,不要婚姻,却惟独不愿舍弃自己的亲人。 …… “白助理,有你的电/话!” 白筱从茶水间出来,就看到张晓丽拿着座机电/话在喊自己。 “喂?”白筱接过电/话。 “少奶奶,你可接电/话了,打你手机也不通,我只好往公司打了。” 容姨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白筱摸出手机,才发现自动关机了,“我的手机没电了,容姨,出什么事了?” “夫人刚才在医院走廊里晕倒了!” …… 白筱赶到医院,就看到蒋英美满脸倦意地睡在病床上。 “容姨,到底怎么回事?” 容姨看到白筱,摸了把眼泪:“夫人是累晕过去的,这些日子她不分昼夜地照看老太太,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情深意动(六十一) “为什么不请特护?” 说起这个,容姨忍不住抱怨:“老太太的脾气少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请来的特护都被她骂走了,夫人也是没办法了,可她自己的身体又素来不好,早上就累倒在了走廊上。(..info无弹窗广告)” “夫人刚才一直迷迷糊糊地喊少奶奶的名字,所以我就连忙打电/话给您了。” 白筱在床边坐下,才过了几天,蒋英美整个人憔悴得颧骨都凸出了。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是白筱,虚弱的脸上露出笑容:“筱筱。” “妈,我在呢。”白筱忙握住她抬起伸过来的手,“您好点了吗?” “就是年纪大了,不中用,没其他事儿。” 蒋英美目光慈爱却愧疚地凝望着她:“筱筱,妈没教好自己的儿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怎么忽然说这些?” 白筱从床柜上拿了一个橙子:“妈,最近的橙子蛮甜的,我帮您剥一个。” 裴母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扯开话题。 “等过完年,祈佑也二十九岁了,筱筱,我的身体你是清楚的,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妈,你别这么说。” 蒋英美笑,没有精致的妆容遮掩,露出眼角一道道细纹。 “有什么好避讳的?老了就是老了,”她说着,覆住白筱的手背:“我跟祈佑他爸爸一直都希望有生之年能抱个大胖孙子,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不知道我这念头会不会成为遗愿?” 白筱低着头,反握紧裴母的手,没有说话。 “你放心,外头那些女人我会让祈佑断了的,而且,只有你才是我承认的儿媳妇,筱筱,你忘了吗?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最疼的是你,你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我没忘。”也不敢忘…… 白筱扯了扯嘴角,“如果没有爷爷,就没有今天的我。” 尽管裴晋渊当初收养她是因为高僧的一句“富贵盈门”,但不可否认,他也是打从心眼里在疼爱自己,也因着这份情义,让她当年无法对裴家的处境袖手旁观。 “男人这辈子总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他会改过自新。” 蒋英美循循善导:“祈佑现在就是被那些狐狸精的手段迷住了眼,总有一天会发现最真心待他的人就在身边,有句话我知道现在说有点晚……” 白筱抬头看向裴母。 “筱筱,”蒋英美情真意切地道:“搬回裴宅来住吧。” ―――――――――――――― 昨天章节里,某可犯了个小错误,二十年,七千三百零五个日子,不小心写成了一千四百六十五个日子,hx系统麻烦,就不修改章节了,在此特作说明,再吼一句:小伙伴们,记得看完喜欢加入书架~~~~书架~~~~架~~~~ 情深意动(六十二) “你不用担心奶奶那边,等你跟祈佑的孩子出生了,她自然就摒弃那些偏见了。” 白筱望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耳边似乎还萦绕着裴母那番语重心长的劝说。 曾经白筱也甜蜜地幻想过,等她嫁给裴祁佑,一定要给他生一双儿女,等他们老了牙齿掉光,坐在院子的花藤下,手握着手看身边围绕的子女儿孙,共享天伦之乐。 现在,她如愿嫁给了裴祁佑,但他们的孩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出生。 …… 白筱打开公寓门,就看到叶和欢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一件裙子。 “怎么这么晚?” 白筱把包丢在沙发上,“我婆婆累得病倒,容姨打电/话来,我就去医院看了看。” “她不是有儿子吗?”叶和欢翻了个白眼,对裴家她向来没几分好感。 “……他这些日子去首尔出差了。” 叶和欢的手指点了点白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看你就是心软!” “爷爷对我的恩情我不敢忘,我答应过他会好好守着裴家的。” “这裴家就属那老头最狡诈了!他那行为说好听点算临危托孤,但裴祁佑这样的巨婴我还真第一次见。”叶和欢皱了皱小巧秀挺的鼻子,“我看他啊,就是自私自利,在死之前还不安生,要你答应对裴祁佑不离不弃才肯断气,其实是怕你‘富贵盈门’的福气给了别人家!” “好啦,再气下去就要长鱼尾纹了!”白筱捏了捏叶和欢气鼓鼓的脸颊。 “你看看你,那么豆丁大的恩情就把你压得死死的。” 叶和欢拍开她的手,“要换做我,才懒得管他死不死得瞑目,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白筱随意地笑笑,没有反驳。 她没有告诉叶和欢的是,四岁那年,如果不是裴晋渊,她跟外婆也会跟外公死在一块儿。 是裴晋渊冒着汽车爆炸的危险把她跟外婆从车祸现场救了出来。 若不是碍着这份情义,当年外婆也不会眼睁睁看她被裴家人带走而不做任何抗争。 “筱筱。” “白筱!” “白筱,跟你说话呢,走什么神!” 白筱神思归位,看向旁边拿着裙子比来比去的叶和欢:“什么?” “我刚才说,今晚陪我去相个亲!” “你不是跟魏海东谈着吗?”白筱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 “早吹了,那混蛋跟我在一块儿还敢把那两条肥短腿劈开,” 叶和欢扑向白筱,满脸期待地捧着双手:“这次这个不一样,是一只海龟。” 然后两人开始重复这些年来最习以为常的对话―― “……我能拒绝吗?” “不能!” 情深意动(六十三) 叶和欢相亲的地方是丰城极富盛名的私人会所――“东宫”。 白筱穿着羽绒服跟牛仔裤,一双雪地靴让她比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的叶和欢矮了一截。 “虽然是让你来当陪客,但你是不是太过随意了点?” 叶和欢把白筱从头到脚扫了遍,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这品味不行!” “怎么不行啦?咱姐们儿走的是清纯萌妹子路线。” 秦寿笙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优雅地拿出一瓶保湿喷雾往脸上喷了喷,斜了打扮艳丽的叶和欢一眼,视线停在她的领口:“至于你,无限风光在险峰!” 叶和欢撇撇嘴角,轻哼一声:“懒得理你。”然后扭着俏/臀一步一摇地推门而入。 白筱跟着要进去,秦寿笙却一把拉住她:“这次对方又是什么底细?” “听说是只海龟。” “那也是一只四肢短小、体重超标、外加秃顶肥肚的老海龟!”秦寿笙一语道破天机。 叶和欢选男人的品位跟换男人的速度,确实太过异于常人。 白筱也无奈:“但她喜欢不是吗?” “你先去包厢,我去把车停一下。”说着,秦寿笙转身钻进了旁边那辆路虎。 …… 白筱由服务生引着找到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叶和欢落落大方的笑语声从里面传来。 “济州岛吗?今年年初我也去过一趟,那会儿刚好是采橘的好时节。” 包厢的沙发上坐了四五个男人,西装笔挺,四十到五十岁年龄不等,但有一点几人出奇的一致,就是秦寿笙形容的“四肢短小、体重超标、外加秃顶肥肚”。 叶和欢瞧见白筱,立刻舍弃了旁边一个富态十足的男人跑过来。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她挽住白筱的手臂。 白筱又往里面看了看,“你不是说相亲吗?怎么这么多人?” “哦,今天刚好是戴蒙的生日,他就请了几位好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叶和欢双手合十,巴巴地瞅着白筱:“你可不能临阵脱逃,你要走了,等会儿我喝醉了,谁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筱筱,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出什么事儿吧?” 白筱没有掉头离开,在叶和欢的软磨硬泡下,随便找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而叶和欢再次跟那几只“海龟”海聊起来。 “没见过?不是吧,我经常出席一些时尚派对,偶尔也会去巴黎时尚周。” “都快八点了,戴蒙,你那位朋友怎么还不到?”有人问道。 戴蒙看了看手表:“应该快了,刚才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白筱拿起一杯温开水,小抿一口,包厢门这时被推开,一道矜持的柔美女声随之响起。 “戴总,路过商场看到有块手表很适合你,就进去瞧了瞧,我们不会迟到了吧?” ―――――― 今天要出去办事,二更的话,尽量早点赶回来写,要是十点还没更新,大家就看留言板,我会说明更还是不更! 情深意动(六十四) “戴总,路过商场看到有块手表很适合你,就进去瞧了瞧,我们不会迟到了吧?” 白筱握着水杯的手倏尔收紧,她抬头看向门口―― 唐纳卡兰的奶白色毛衣,蓝色百褶短裙,衬出一双细长的美腿。 白沁莉手上挽着一件粉色的大衣,乌黑的直发高高地扎成马尾,露出妍丽的五官,化着淡淡的妆容,这样精致清纯的佳人,有谁会把她跟贫民窟里的小太妹联系到一块儿? 戴蒙已经起身迎过去:“白小姐能来,我就倍感荣幸了!” 白沁莉垂眸一笑,浅浅挽起的嘴角,露出一双俏皮的梨涡。(..info好看的小说) “这次首尔之行白小姐可给了我不少惊喜!”戴蒙的言辞间尽是夸赞之意。 “戴总太客气了,没给您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瞧白小姐这话说得……” 戴蒙呵呵笑,似想到什么,颇为愉悦地说:“白小姐,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叶小姐今晚也来了,我发现你们有不少共同爱好,趁这个机会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白沁莉羞赧地红着脸颊,顺着戴蒙所指的方向望去,顷刻间笑容染上了几分讽刺:“没想到戴总要介绍的是她啊……” 戴蒙诧异地看了眼一脸愤懑的叶和欢,“你们认识?” 叶和欢没答话,瞪了眼娇柔做作的白沁莉,担忧地看向角落里的白筱。 白筱的手牢牢地扣着杯子,因为过于用力导致关节泛白。 “何止认识……” 白沁莉倨傲地抬起下颚,似笑非笑地望着白筱:“表姐,原来你也在啊!” “这位……是白小姐你的亲戚?”戴蒙错愕地指了指白筱。 “没看出来?”白沁莉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学时很多人都说我们表姐妹像呢!” 白筱脸上一派冷清,双眼直直地望向白沁莉,面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叶和欢已经到白筱身边,满脸歉意地拉住她的手:“筱筱,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会把这只狐狸精喊过来,你别生气好不好?要知道他跟这个小贱人认识,我绝对不跟他来往!” “躲在角落不会在说我的坏话吧?”白沁莉含笑地走过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她抬起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纤细的手腕从袖子里滑出,一串镶嵌着细钻的手链映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白沁莉“呀”了一声,忙把袖子撂下,尴尬地看向白筱:“表姐,我真不是有意刺激你的,我跟祈佑刚下飞机没多久,又赶着过来给戴总过生日,匆匆忙忙地忘记取下来了。” 白筱望着那串收敛,就像看到了一个莫大的讽刺―― 她在医院里照顾他的母亲,他却在韩国跟她的表妹双宿双飞。 “表姐,祈佑还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是我跟他磨了很久他才答应买的。他嫌麻烦,我看他随手丢在酒店沙发上,就放到了我的行李箱里,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儿拿一下吧!” 情深意动(六十五) 白沁莉见白筱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腕间,下意识地去摸手链,勾了勾唇角,但马上又抱歉地咬着唇:“这是限量款,很漂亮吧?如果表姐你真喜欢的话……” “我不喜欢。(..info无弹窗广告)”白筱淡淡地截断了白沁莉的话。 白沁莉眼底的挑衅更浓:“是吗?其实祈佑给你选的礼物也蛮不错的。” “虽然我不喜欢,但这条狗链确实蛮漂亮的。” 白沁莉先是得意一笑,待反应过来,神情一变,有些羞恼:“你什么意思!” 白筱的视线从那条手链上移开,对上她恼怒的目光:“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吗?” “你!”白沁莉气得咬牙切齿。(..info好看的小说) 白筱已经站起身。 “筱筱……”叶和欢心里悔到不行,恨不得撕烂白沁莉的臭嘴。 “没事。”白筱握了下她的手,“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白沁莉却一改扭曲的表情,拿着手机起身:“表姐你还不知道我现在住在哪儿吧?” 白筱止住脚步,冷眼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搞什么花样。 “虽然是几年前的装修,但搁在今天也丝毫不俗气,”白沁莉把手机递到白筱跟前,风情地一笑:“我丢了不少陈年旧物,表姐,你看看我的布置,是不是特别温馨,有家的感觉?” 可是,白筱没去看手机里的照片,而是一瞬不瞬地定定看着白沁莉。 白沁莉有些装不下去,“表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白筱拨开她的肩:“那就去照照镜子。” 只是她还没跨出一步,包厢门再次敞开。 戴蒙已经起身迎上去:“裴总,可算把你盼来了!” 裴祁佑淡笑地跟戴蒙握手寒暄了几句,一偏头,就看到了站在沙发前的白筱。 白筱双手握成了拳,眼角有点干涩,却也不再迟疑,抬步欲走。 “表姐,我是因公出差,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见她要走,白沁莉忽然急急地扯住她的手,委屈又带着哭调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你要喜欢,我想办法再给你买一条好不好?” 其他人都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放开!”白筱冷冷地对演得起劲的白沁莉命令。 白沁莉摇头,满脸哀戚:“不放,如果你不原谅我的话!” 叶和欢看不下去地冲过来,一把扯开白沁莉:“装什么装?刚才不是很得意嘛?” “啊――”白沁莉身形一晃,撞到旁边的茶几。 伴随着茶杯落地碎裂的声响,白沁莉跌坐在地上的同时,手按在了玻璃渣子上,白皙的手心随即溢出鲜红的血液,不出几秒就变成了一只血手:“好痛……” 白筱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惊愕地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子还有捂着手满头冷汗的白沁莉。 情深意动(六十六) 望着倒在地上咬着唇瓣隐忍落泪的白沁莉,白筱忽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表妹。(..info)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见识短浅的小太妹居然也学会勾心斗角了? 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白筱定睛望去,裴祁佑蹲下仔细查看白沁莉的伤势,然后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白沁莉窝在他的怀里,气虚微弱地点点头,仰着头目光依赖地凝视着他。 叶和欢望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扭头瞧见白筱波澜不惊的侧脸,瞬间恍悟了白沁莉使得手段,心里满是对白筱说不尽的心疼和对那狐狸精的气愤。 “臭不要脸的骚huo!勾/引了别人的丈夫还敢这么招摇过市!” 白沁莉的眼泪如雨珠子往下掉:“祈佑……” 裴祁佑望着挡路的叶和欢,眼神阴鸷,冷冷地开口:“让开!” “裴祁佑,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难道没看出这个女人在演苦情戏?不过你们还真是一对,贱男贱女,双贱合璧,天下无敌了你们两个!” “说够了吗?”裴祁佑沉着脸,“说够了就让开。” 叶和欢气得肺疼,“裴祁佑,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当年如果不是……” “管好你的朋友!”裴祁佑看了眼白筱,不等叶和欢骂完,抱着白沁莉就走了。 叶和欢余愠未消,还想继续骂这对狗男女,却发现白筱怔怔地站在那。 “筱筱……”叶和欢忧心地唤着她:“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秦寿笙推开门冲进来:“你们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不就是裴祁佑跟那个……” 待发现狼藉一片的场景,他哽住了后面八卦的话,“出什么事儿了?” ……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冷得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筱双手撑着盥洗盆,良久,才抬头望着镜子里满脸水珠、脸色难看的女人。 叶和欢不知何时进了洗手间,正站在了她的身后。 白筱望着她布满关心的眼睛:“和欢,我跟白沁莉长得是不是很像?” “像个屁!”叶和欢直接爆了粗口:“她就一山寨货!你难道没看出来她一颦一笑都在模仿你,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模仿得再好,她白沁莉永远都成不了你白筱!” “是吗?那为什么裴祁佑宁愿碰个山寨货,也不肯碰我?” 叶和欢心疼这样失魂落魄的白筱,“是他眼瞎了,看不到你的好。” “白沁莉告诉我,因为她有那层膜,所以裴祁佑当年睡她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筱筱,你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白筱自嘲地弯起嘴角:“和欢,你说,如果我还是个处,裴祁佑是不是就不会睡其他女人了?” ―――――――――――――― 三更奉上>3< 情深意动(六十七) “嘶——”红药水涂到手心伤口上,白沁莉疼得龇牙咧嘴。 急诊室的门打开,裴祁佑拿着手机进来。 白沁莉看到他,立刻泪眼摩挲,巴巴地盯着他英俊却冷然的脸庞:“祈佑……” 裴祁佑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跟医生询问了情况,然后才走到床边。 “玻璃渣已经都取出来了,等伤口包扎好,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说完,他边拨电/话边转身就要走。 这样的结果不是白沁莉想要的,甚至可以说,跟她预料的南辕北辙了! 她连忙光着脚下床,扯着裴祁佑的手:“你怎么了?” 裴祁佑一下就甩开了她的手。.info[] 白沁莉跌在床上,掌心因为受挤压传来钻心的痛楚,忍不住吃疼地轻“啊”了声,她顾不得伤口,委屈又惊慌地看向裴祁佑:“祈佑……” “谁让你去东宫的?”裴祁佑的声音冷彻入骨,冷眼俯瞰着她。 “我……我就是经过那儿,看到戴总刚巧过生日,就过去看了看。” 裴祁佑冷嘲地勾起薄唇:“是这样子吗?” 白沁莉忙点头,“我真不是有意的,如果我知道表姐在那,我一定不会过去的。” 见裴祁佑还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她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真的是表姐她先刁难我的,还有她那个泼妇朋友,我没想要招惹任何人,是她们存心跟我过不去……” 白沁莉滑下床,半跪在裴祁佑脚边,拉着他的西裤,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要不喜欢表姐看到我,我就不在她面前出现了。” 裴祁佑一脚踹开她,毫不留情的力道疼得白沁莉弯腰捂住自己的肚子。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她那么说话……” 白沁莉低声抽泣,双肩抖动,却不敢在裴祁佑跟前吱声。 “还有,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白沁莉往后缩了缩脖子,听到头顶传来裴祁佑冷血无情的声音——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找她,你应该明白是什么下场。” …… 裴祁佑回到轿车里,并没有当即开走,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被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裴祁佑猛地转头看向手机,却在看清上面显示的号码后,又仰头靠回座位上。 直到电/话响起第二遍,他才拿过手机接起,淡淡地叫了一声:“妈。” “怎么才接电/话?张秘书说你已经回国了。” 蒋英美忽然语气一转,“你是不是又跟外面的女人在一起?” 裴祁佑闭上眼,没有回答。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听?” 电/话里传来蒋英美怒其不争的责备:“筱筱到底哪里不好了,你要这么对她?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如果你真的不稀罕她了……想要离婚我也不反对。” ———————————— 想要小太子出场吗?那就期待今晚的二更吧↖(w)↗ 情深意动(六十八) 裴祁佑蓦地睁眼,声音变得冷硬:“我不会离婚。.info[]” “既然如此,那你这样伤筱筱的心又算什么?” 裴祁佑默不作声。 蒋英美在电/话那头叹气:“我白天跟筱筱提了回裴家的事,她虽然没点头,却也没当场回绝。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就跟外边的女人断干净,回家好好跟筱筱过日子!” …… “如果她还是个处,裴祁佑是不是就不会去睡其她女人?” 关于这个问题,在夜深人静时,白筱经常会想,想到通宵失眠,想到一颗心揪起地疼。(..info) 也许他们会幸福美满地过完一辈子,也可能会经历七年之痒,熬不过去就分道扬镳。 但在满怀憧憬地领取结婚证时,他们一定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从“东宫”出来,白筱没有坐叶和欢的车回去,而是独自走在大街上。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叶和欢没勉强她,再三交代后才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摩托车引擎的动静。 白筱来不及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处一疼,手提袋已经被抢走了! “喂!”她追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摩托车消失在黑暗里。 三更半夜孤身一人遇上抢劫,现在又身无分文…… 白筱拢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她站在空旷的路上,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耳畔隐约有孩子的叫唤声传来―― 白筱四下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当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却看到马路对面的商场落地窗前站着的郁景希。 小家伙穿着咖啡色的羊毛开衫,戴着厚厚的围巾,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牛仔裤搭配着牛皮靴,又酷又可爱。 此刻他肉肉的小手拼命拍着玻璃,黑亮的眼睛盈满喜悦,大声喊着:“小白,小白……” 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保姆样的中年妇女。 见白筱转头发现了自己,郁景希高兴地转身撒腿就跑。 不出一分钟,白筱就看见一道小小身影出现在商场大门口,朝着这边跑过来。 “小少爷,你慢点啊慢点!”身后保姆急急地喊道。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白筱也顾不上现在是红灯,为了防止郁景希横冲直撞地过来,只好先行在一片鸣笛声里横穿了马路。 “小白!”她的双脚刚在对面落定,怀里就撞进了软软热热的一团。 白筱下意识地低头,郁景希被冻红的一张小脸映入她的视线里。 “小白,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小白?白筱愣了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小家伙是在叫自己。 “我……”不等她开口,郁景希又软又热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的双手裹在自己小小的掌心,然后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手套?你看你,都冻得僵掉了!” 情深意动(六十九)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手套?你看你,都冻得僵掉了!” 郁景希捧着她的双手,往合拢的手掌心里呵了口热气,然后替她搓着微凉的手。(..info) 热量从又厚又软的小手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手背。 白筱看着低头专注帮她取暖的孩子,眨了眨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感觉。 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细心地照顾她了? “现在还冷吗?” 郁景希抬头瞧见白筱泛红的眼眶,立刻焦急道:“小白,怎么啦?是不是冻坏了?” 他一张白皙的小脸因为担忧着急憋得通红。 白筱蹲下来,反握过他的小手,平视着他漂亮的眼睛,弯起唇角,轻声说:“老师只是感动。” 郁景希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晚上风大,有些迷了眼。”。 “那要我帮你吹吹吗?” 白筱捏了捏他厚实的小手板,笑着道:“已经没事了。” 小家伙扭捏着:“可我奶奶说吹吹会比较好。” 白筱听出他声音里的失落,随即明白过来自己的回绝可能打击了孩子帮助人的热情,便假装难受地眯起眼,用手揉了揉:“好像又进了沙子……” “真的?那我帮你吹吹。” “好。”白筱配合地眯着眼。 胖胖的小手指捧着她的脸,郁景希边吹了几口气,然后退回去:“好了。” 暖暖的、带了些奶香的气息拂过脸颊,就像一根柔软的小羽毛扫在她的心田上,痒痒地,白筱睁开眼,看着背手忽闪着黑亮大眼睛的孩子,莞尔:“景希,谢谢你。” 小家伙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眼,耳根子隐隐发红。 “小少爷……小少爷!” 白筱循声望去,一个胖墩墩的妇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郁景希的保姆。 “小少爷,你怎么跑的那么快?李婶都追不上你了!” 李婶一偏头就注意到了蹲在郁景希身边的年轻女人,诧异:“你是……” 白筱起身,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白筱,是景希艺术中心的老师。” “哦,原来你就是白老师!”李婶恍悟,笑得和蔼:“我们小少爷经常提起你呢!” 虽然郁景希回国没多久,但他调皮捣蛋的性格却是出名的,可如今在家里,不再提那个徐美美,就连以前爱不释手的玩具都不玩了,整天念念有词地说小白这样那样。 好几次李婶经过郁景希地房间,都瞧见他偶尔还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发呆。 李婶负责照顾郁景希,自然会好奇这个小白是谁,问的次数多了,总算撬开了他的嘴,才知道小白原来是他艺术中心的一个老师。 情深意动(七十) 虽然路灯恍惚昏暗,但李婶还是看清了白筱的长相。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大概二十岁出头,白净的脸不施脂粉,眉眼清清亮亮,此刻带着笑,弯弯的眼睛就像是两轮皎洁的上弦月,身上透着一股恬静的书卷之气。 难怪小少爷会那么喜欢,就连她第一次见都忍不住对这位白老师生出了几分亲切。 白筱听李婶说郁景希经常提自己,不免有些讶然地看向郁景希。 小家伙抓耳挠腮,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白老师,这么晚了你在外面……”李婶欲言又止。 白筱忙道:“今晚跟朋友出来吃饭,有些吃多了,就想散步消化一下。” 说话间,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在他们旁边停下。 李婶拉过郁景希的手:“小少爷,起司蛋糕也吃了,现在该回家了吧?” 白筱也提出道别:“你们路上小心,我也该回去了,再见。”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郁景希却从李婶手里挣脱,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小白,我送你回家!” “是呀,白老师,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李婶也跟着道。 白筱低头看看一脸期盼她答应的郁景希,又望了眼轿车,她想起自己的包被抢了,身上没一分钱,便也不矫情推诿:“那就麻烦你们了。” 郁景希见她同意,欢欢喜喜地跑到车边打开车门,对李婶道:“我跟小白坐后面。” 轿车里除了司机再无其他人。 白筱坐上来,看到车内的情形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下子松懈了。 郁景希坐在白筱身边,时不时地扭头看白筱,心里打着小九九,到后来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跟你吃饭的朋友他怎么不陪着你,是不是去见他的女朋友了?” 白筱摸了摸他的头,听了他早熟的话语,失笑:“跟我吃饭的是个女的。” “原来是个阿姨啊……”郁景希暗暗地放松了警惕,小胖手趁白筱不注意拍了拍胸口,然后卖乖地挨近白筱,“那一定也是个漂亮的阿姨,不过比你差那么丢丢!” 白筱不禁打趣:“你都没见过她,怎么就知道我长得比她好看?” “我就知道!”郁景希羞涩地垂着头,紧紧靠着白筱,卷翘的长睫毛眨了眨,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白筱没了钥匙,单元楼有防盗门,她只好拨门上的电/话让叶和欢开门。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就是打她的手机也不通,显然夜生活丰富的叶和欢不在家。 站在一边的郁景希拉了拉白筱的手:“小白,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情深意动(七十一) 对郁景希,白筱有种说不上来的喜爱,似乎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很满足温馨。 但这份亲近还不足以让白筱腆着脸大半夜去他家过夜。 况且……郁景希的家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她久久没回答,郁景希有些急,“小白,你不愿意吗?” 白筱看到他一张小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有点不好受,她的手轻轻地抚上他软软的卷发,换了种说辞:“不是,只是太晚了,老师去打扰不太好。” 郁景希一听,黑亮黑亮的眼睛忽闪,咧着小嘴一把抱住她的双腿:“不打扰不打扰,家里就我一个,你去了,我们就可以过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意识到自己口误的小家伙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爸爸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如果你去了,就可以陪我聊天啊看电视,那样我就不会寂寞得睡不着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筱才记起郁景希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好像已经过世了。 郁景希观察着白筱的表情,看她还是没痛快地答应,就问李婶:“李婶,你说,我爸爸是不是不在家?” 白筱抬头看向李婶。(..info好看的小说) 李婶忙点头:“是是,三少爷出差了,家里就太……” “家里就太空荡了!”郁景希打断李婶,语气一转,神情间染了几分伤心,“小白,你不会明白一个孩子内心的空虚的,如果你真不愿意的话,那我让梁叔叔送你去酒店。” 说着,他扭头对李婶道:“李婶,你带钱了吗?都给小白吧,回家我还给你。” 刚在车里,白筱已经将自己被抢包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见李婶真要掏出所有钱递给自己,白筱忙拒绝:“不要那么多,三百块就够了。” “白老师,刚才咱们小少爷说的话其实并不是跟您在客套。” 李婶回头看了眼已经坐进车后座的郁景希,耷拉着小脑袋,完全没刚才的生气勃勃,难免心疼起来:“他刚出生就没了妈,他爸爸又忙,从小就一个人惯了。我照顾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他对谁这么亲近喜欢过。” 白筱望着车里神色恹恹的孩子,心头一软,走了过去。 “老师,你想好住哪家酒店了?” 郁景希见她过来,立刻收拾起低落的情绪,抿着小嘴,两颗小梨涡极其可爱。 白筱坐在他的旁边:“如果我现在想跟你回家住,你还答应吗?” 小家伙的嘴巴张成喔型,随即又扁了扁嘴,“你一定是在哄我。” “怎么会?”白筱摸着他嫩白的脸颊,“不信你问问李婶。” 郁景希真的询问地看向李婶,李婶笑着点头。 小家伙欣喜若狂地扑到白筱身上,随即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贴近白筱的耳朵,用小胖手捂着,细声细语地说:“小白,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情深意动(七十二) “小白,你是不是很怕我爸爸?” 郁景希的问话让白筱的脸颊倏地发烫,心跳也没由来地变快,“怎么会这么觉得?” “那如果我爸爸在,你还去我家吗?” “你不是说你爸爸出差了吗?”白筱的声音跟着拔高,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前头的李婶回头插话:“小少爷跟你开玩笑呢!” 瞧见白筱红彤彤的一张脸,李婶忍不住笑出声,“白老师你也别紧张,我们三少爷虽然看上去冷了点,但人不坏。” 白筱尴尬地笑了笑:“我没紧张,只是觉得那样的话再去打扰不太好。” “小白,你别怕。”郁景希握住她的手,喜滋滋地晃着两只脚:“我爸爸确实不在家。” 小家伙然后对司机道:“梁叔叔,今晚我们去沁园住!” “三少爷在沁园有一套房子,平日里他跟小少爷就住那儿。” 李婶怕白筱疑惑就主动解释,但她没说的是,今晚小少爷本来是住在军区大院奶奶家的,因为嘴馋才让她带着偷偷跑出来买起司蛋糕,结果刚要回去就遇到了白筱。 …… 郁绍庭确实出差不在家。 望着漆黑空荡的别墅,白筱忍不住松了口气。 郁景希踢掉靴子,拉起白筱往里走,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白,我给你看我养的小仓鼠,肉圆趁我不在时总想吃掉它们,可是笨得每回都被我瞧见!” “小白,你摸摸它们。” 白筱的手心被放进两只毛绒绒的白色小仓鼠。 郁景希踮着脚,胖乎乎的小手指摸着小仓鼠的毛,“我给这两只小仓鼠起了名字。” 白筱学他的样轻抚仓鼠,“什么名字?” “头上有撮褐色毛的叫小希,那只全白的……”他颇为害羞地瞟了眼白筱,“叫小白。” 白筱轻笑,看着红着脸的孩子:“它们就跟景希一样可爱。” …… 因为郁景希喊饿,李婶又做了宵夜。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边享用酒酿丸子边看电视节目。 看着天真可爱的郁景希跟敦厚热情的李婶,白筱阴郁的心情逐渐转好,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用完宵夜,郁景希被李婶催着去洗漱。 “小白,我马上就回来!”郁景希三步一回头地进了卫浴间。 小家伙一走,白筱忽然就有些无所事事,就主动提出洗碗,李婶哪敢让客人动手,一再地拒绝,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一接才知道大院那边警卫员送郁景希的书过来了。 “白老师,你是来做客的,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 白筱已经把茶几上的碗筷叠起来:“没事,我在家也常干,您下去拿东西吧。” “嗳!”李婶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白筱进了厨房洗碗,当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晾碗架子时,外面传来开门声,还有行李箱拖动的动静,她擦干净手出去:“李婶,碗我都洗……” 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她的喉间,因为她发现在玄关处换鞋的人不是李婶而是郁绍庭! 情深意动(七十三) 鞋柜边,搁着一只行李箱。(..info无弹窗广告) 白筱没料到原本出差的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别墅里,一时间杵在那忘记了反应。 郁绍庭本来正在拖鞋,冷不防听到一道不属于这个家的声音。 他一抬头就看到厨房门口纤柔的身影。 跟郁绍庭对上视线的时候,白筱生出一种想夺门而去的念头。 那双眼,深邃,沉静,淡然,几乎没有一丝波动。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会心神不宁,也许是他比她更多更丰富的人生阅历,也许是因为他比她年长不少,让她不敢在这个性格内敛的男人跟前泰然处之。 就像此刻,白筱觉得自己就像是擅闯私宅被主人家逮住的小毛贼。 “小白,等久了吧?不过我已经尽量洗得快了……”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从楼梯上方响起。 白筱回头,就看到郁景希光着一双白白的小胖脚丫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缓步台处。 可是下一瞬间,小家伙雀跃的笑容一收,转身,撒腿就往楼上跑。 “郁景希,下来!”声音很低,也很有磁性,透着无形的威严。 二楼走廊围栏处探出一个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贼溜溜的,但就是不下来。 白筱有种被革命战友出卖的感觉,因为尴尬一张脸通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郁绍庭解释自己大半夜在他家的厨房里。 正当她纠结不已时,别墅的大门“啪嗒”一声开了。 “三少,你不是要明天下午才回来吗?” 拎着个的李婶进门瞧见郁绍庭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边的白筱。 白筱趁机赶紧说:“李婶,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李婶什么表情,白筱脱下身上的围裙,一步不停地走去玄关处换鞋。 “白老师……”李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家三少爷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就闭了嘴,毕竟她也不过是这个家的佣人,主人家都不发话,她却站出来留客像什么样子? 况且,白老师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跟父子俩住一块儿被人看到确实不太好。 这么一想,李婶就又去摸裤袋里的钱,准备等会儿追出去给白筱。 倒是躲在二楼的郁景希冲了下来,也顾不上郁绍庭还在一边,一把抱住白筱的身子:“小白,你明明答应我留下来陪我的。” 白筱从没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扒开地皮整条缝钻进去。 倒是郁绍庭扯着领带走去楼梯,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李婶,准备间客房。” 白筱诧异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就连李婶也不敢相信地多看了楼梯口几眼,虽然她跟白筱说三少人不坏,但那也是替郁绍庭留面子的说法,郁家三少的难相处劲要排第二,那估计没人敢自称第一! 可现在,他居然同意一个陌生人住在他家里。 李婶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白筱,有种茅塞顿开的大彻大悟,这白老师是越看越漂亮有味道…… 情深意动(七十四) 白筱躺在客房的床上,不知道是因为床太软还是换了环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到之前遭遇的尴尬情况,她用被子蒙住头,真觉得没脸见人了! 嗓子有些干疼,白筱忍了一阵,实在抵不住才起床去厨房倒水。 下楼路过客厅时,她发现电视还开着,传出的声响更衬得整个别墅一片寂静。 白筱走过去关了电视机,回身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居然躺坐了个人。 郁绍庭穿着白衬衫跟黑西裤,左手手背搁在眼睛上,安安静静地半躺半坐在那,茶几上散乱地摆了几份文件,洞灯的光线罩着他的五官,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哪怕是睡着了,他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没收敛,冷冰冰地难以相处。 白筱轻声退出客厅,去厨房喝了杯水,然后回房。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白筱翻来覆去了几次,最终还是披了外套下床,离开/房间时,没忘记取了本压在被子上的毛毯。 沙发上的人还在,紧闭着眼,只是修长的眉微微地蹙着。 白筱蹑手蹑脚地靠近,注意到灯光下郁绍庭的眉目尤为清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忽然觉得郁景希长得那么漂亮不是没道理的,毕竟基因都摆在这里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把毛毯摊开,然后俯身轻轻地给他盖上,刚要收回手,手腕却被牢牢抓住。 白筱错愕地看向郁绍庭的脸。 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而她的呼吸间,也有一股新鲜的烟草味,混合着男士清淡须后水的味道。 他的眼神很冷,却也很专注,让白筱感觉自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浑身赤/裸地站在它的跟前任他审度,她错开视线的同时下意识地去抽自己的手。 结果却没有抽得动,因为郁绍庭没有放手的意思。 白筱的耳根子立马发烫了,又用了几分力,却也明显察觉到他也加重了力道。 她甚至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腕,一股子羞恼感让她抬头瞪向他。 郁绍庭脸上淡淡地,像是没看到她的恼羞成怒,和她静静地对望。 别墅里响起摆钟整点报时的声音,沉沉闷闷地,仿佛深山老林处寺庙的钟声。 察觉他手上的劲松了些,白筱几乎用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捂着被攥红的手腕加快脚步上楼。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郁绍庭抬头,望着门缝间泄出的光线,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 嘴咬着美妞们送的鲜花、腰间挂着小伙伴们赠的荷包风/骚妖娆地飘过~~~~说起来,大家好低调,送了鲜花都不冒泡说明一下,【扭着身子羞涩地抬头】让我多不好意思呀! 情深意动(七十五) 白筱早早地就醒过来了。 更准确地说,她是一整夜都迷迷糊糊地没怎么睡着。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六点还差十分钟。 外面的天蒙蒙亮,躺在床上盯着白色天花板,全身四肢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一晚上,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腕间静脉处那阵酥麻。 当郁绍庭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肌肤时,她不可遏制地战栗了,而他那双深邃的眼让她的心慌无处可躲,白筱把脸埋进枕头里,后悔昨晚没有态度坚决地拒绝郁景希! …… 实在是睡不着,白筱索性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望着镜子里女人浓浓的黑眼圈,她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俯身往脸上扑了两捧水。 刷了牙,随便扎了个辫子,懒得用毛巾擦干脸,她就拉开门打算回房间。 她前脚刚迈出去,走廊对面一间卧室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白筱首先入目的是一双男士棉拖,她蓦地抬头,郁绍庭站在卧室门口,他穿着睡衣,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像是刚冲完澡,没有扣好纽扣的睡衣,露出大片白皙又结实的胸膛。 郁绍庭看到她时,深沉的黑眸里有微微的波动,应该是诧异她也起得这么早。(..info好看的小说) 下一秒,白筱就别开了头,右手却握紧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当她正准备抬脚离开前,郁绍庭先她一步折回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回客房换了靴子,套上羽绒服,白筱其实想走,但李婶还没起床,小家伙估计也正睡的香,想要道别但也不好去打扰他们,索性待在房间里数着时间过去。 七点整的时候她才出去,但别墅里依旧静悄悄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郁绍庭出来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这么早就出去了吗? 想到郁绍庭不在家,白筱本忐忑的一颗心就落地了。 客厅沙发上放着郁景希的,拉链开着,课本玩具胡乱散落在沙发跟地板上,白筱过去全部捡起来撞进书包,起身的时候瞟到了茶几上同样凌乱摊着的文件。 也许是骨子里那点小洁癖作怪,她拾掇起文件整理成一叠放好。 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烟灰缸,里面有不少烟蒂,些许烟灰洒落在茶几面上。 抽了两张纸巾,正想去擦烟灰,却突然顿住了身形。 她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白筱回头,果然,客厅外站了一个人,一个她以为离开了别墅的男人。 郁绍庭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开了三颗扣子,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腕上的名表,他随意地靠在一边的墙边,双手环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沉静又高深莫测。 白筱想跟他打招呼,却又觉得怪异,索性径直朝厨房走去。 刚走进厨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情深意动(七十六) 在一声低呼里,白筱人已经被扯着转过身,贴上了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墙。 浅灰色衬衣跟羽绒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白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他。 她当然知道紧拽着她的手腕又跟她近身相贴的男人是谁。 当下,昨晚那股子羞恼又涌上来,白筱咬着唇用力挣扎,可是不管她怎么抵抗,他都一动不动,她的腰反被用力揽住,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的缝隙。 “你!”白筱抬头,他正垂着眼,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 郁绍庭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望着她的眼神淡薄,仿佛他们这样子抱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白筱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惊动这别墅里的另两个人。 现在她是彻底后悔昨晚上答应郁景希在这里睡,想起那天她给郁景希洗裤子时小家伙说的话―― “……上次我看到爸爸对一个阿姨说那些话,然后那个阿姨冲我爸爸笑了……” 曾在那封情书上看到的不堪入目字眼一一浮现在白筱的眼前。(..info) 难道郁绍庭对她…… 大脑里冒出这个想法时,白筱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没被攥住的左手当即抵上他的胸膛,隔着衬衫布料传到她掌心的体温让她想要缩手,但目前的情形却容不得她胆怯,她克制着心底的紧张,对上郁绍庭的眼睛。 “郁先生,景希应该快醒了。” 郁绍庭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白筱看不穿他的心思,但在听到自己儿子名字时,郁绍庭搁在她腰际的手明显松了松,她忐忑不安的心情得到缓和,回望着他的黑眸:“景希等会儿应该还要上学去吧?” 没有进一步的举止,两人静静地对望着。 白筱赌的是郁绍庭对孩子的那份在乎。 没有父亲会愿意让儿子看到这种画面,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儿子的老师。 白筱还打算继续循循善导,郁绍庭就突然低头,她躲闪不及,堪堪地别开头,他凉凉的薄唇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实实地,没有任何作假的成分。 除了裴祁佑她从未跟别的男人这般亲密过。 想到裴祁佑,她的心头又隐隐揪着疼,不顾手腕会被折伤,强行想要挣开郁绍庭的禁锢。 郁绍庭扣住她乱来的双手一扯,颀长挺拔的身体把她压在了厨台上。 后腰撞上棱角分明的厨台边沿传来一阵疼痛,白筱眼圈红红地,瞪向郁绍庭的目光含了恼怒跟受辱的委屈。 他望着她想哭的样子,皱紧眉头,声音也失了耐性:“哭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还不够吗?” 白筱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明白过来后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她欲擒谁又故纵谁了? 情深意动(七十七) “哭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还不够吗?” 白筱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明白过来后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她欲擒谁又故纵谁了? “你刻意接近景希,让他喜欢你,昨晚又哄他带你回家,”郁绍庭修长的手指轻抚她脸颊上刚才他唇落下的位置:“你这么费尽心思,玩欲擒故纵玩得起劲,不就是想引我上钩吗?” 白筱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啪!”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发出清脆的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 郁绍庭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眉头拧得更紧,脸色也冷下来。 “对景希好,仅仅是因为他也对我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罢了。如果要为亲近郁景希找一个理由,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个理由绝不是郁先生你。” 白筱发现郁绍庭俊脸阴沉,应该是自己说话太直伤及了他的面子。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倘若之前我有让你误会的地方,还请你见谅。至于刚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话都说清楚了,白筱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但郁绍庭却丝毫没让开的意思。 “你……”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急切也有责怪。 白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没显得身材臃肿,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小,白皙而娟秀的五官,长长的头发随意编了个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大大地,很乌黑晶亮,脸颊染了浅浅的红晕。 这样的白筱不像二十四岁,更像是十六七岁被逼急了脸红的女孩子! 她没看清郁绍庭的动作,只觉得后脑勺被突然扣住,紧接着唇上覆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柔软又有韧性,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说是吻,却又不像。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压下来的力道有些重。 他强行撬开她的双唇,舌尖抵开她的牙关,探入她的口中吮住她躲避的舌肆意**,白筱略略吃疼,但唇齿间的纠缠却越来越激烈,她想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自始至终,郁绍庭都睁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的情/欲。 两人黏合的唇瓣温度越来越高。 “咦?小白呢?李婶,小白怎么不在房间里?” 白筱听到外间传来郁景希稚嫩的童音,本来羞恼的情绪多了惊慌。 “小白!” “小白?” “小白,你在哪儿呢?” 外间传来孩子小脚踩在楼梯上一轻一重的声音。 “白老师不在客厅?那可能是肚子饿了,在厨房里弄早餐。” 李婶的声音离得很近,仿佛只隔了一扇门。 白筱用力抵着郁绍庭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开,“景希来了……唔……嗯……会被看到……”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是她对被发现的忐忑跟后怕。 情深意动(七十八) “在厨房?难道小白在给我准备爱心早餐?” 郁景希美滋滋的声音让白筱的心跳如擂鼓,砰砰地剧烈跳动。(..info好看的小说) 她卯足劲推着郁绍庭的胸口,却被擒住双手反剪到身后,被他死死地按在厨台上! 唇齿间的啃噬和扫荡,带着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白筱呜咽出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眼,她眼角的余光落在厨房门上面,耳畔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李婶,你说我要不要小声点,吓小白一跳?” “呵呵,小少爷今天穿得这么帅气,白老师看到一定会惊喜的!” 白筱听得头皮发麻,更加使劲地用胳臂肘去顶着郁绍庭。 他一动不动,对门外的动静亦无动于衷。 “放……唔……景希……”白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底的惊恐越来越重。 门把被转动的声音响起。 白筱眼梢瞄到门口晃动的小身影,绝望犹如浪潮朝她扑面涌来。 …… “小白,我来了!” 郁景希兴冲冲地跑进去,结果瞧见白筱满脸潮红地靠在厨台边。 “小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正想像狗皮膏/药贴过去,一旁传来冰箱门合拢的声音,郁景希转头就看见郁绍庭,乖乖地叫了声:“爸爸。” “三少?”跟进来的李婶没想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不免露出诧异的神情。 白筱看到郁绍庭若无其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脸上也是一派淡定的神情,她的胸口跟堵了块大石般难受,他优雅从容,她却弄得这般狼狈,双腿还因惊吓在打抖。 “白老师,你没事吧?”李婶察觉到白筱的不对劲。 白筱忙摇头,声音却有些喘:“我……没事……” 郁绍庭掀了掀眼皮,却没看她,喝了口水就出去了。 等他离开,郁景希一下就蹭到白筱身边,握着她的手:“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低头望着郁景希布满关切的小脸,原本萦绕在白筱心头的羞愤才慢慢淡去,虽然恼郁绍庭,但郁景希是个好孩子,她不该把气撒在一个关心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摸着郁景希白嫩的脸蛋,“老师没事,可能昨晚认床,早上起来精神有些憔悴。” “白老师,你别见怪。”李婶往门外瞅了眼,轻声道:“我们三少的脾气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恶劣到了极点,衣冠禽shou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 郁绍庭从楼上下来,就看到郁景希鼓着腮帮子站在楼梯口瞪自己。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生气的儿子,就从他身边走过,到餐厅用早餐。 发现自己被无视,郁景希更不高兴了,亦趋亦步地跟在郁绍庭后面:“爸爸,你是不是对小白说了什么!” 情深意动(七十九) 郁绍庭在椅子上坐定,斜了眼气冲冲的儿子,拿过李婶端上来的早餐,慢条斯理地摊开餐巾:“那你觉得我对她说了什么?” 郁景希坐到郁绍庭旁边的椅子上,语气颇为责备:“我怎么知道!但我肯定一定是你说了不好的话,不然小白不会急匆匆地走了,连早餐都没吃!” 郁绍庭手上刀叉不停,这敷衍的态度在郁景希看来就是默认。 这下,郁景希是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小家伙憋红了一张脸,“我明明跟你说过,她是我喜欢的女人,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对上郁绍庭瞥过来的冷寒眼神,郁景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该那么凶她。.info” 郁绍庭停下手上动作,看向郁景希:“她告诉你的?” “小白才不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女人。(..info)” 提到白筱,哪怕是寒冬,郁景希都觉得心情犹如春暖花开。 “难道你没看出来小白也喜欢我?我怕现在表白会吓到她,所以我打算再等一段时间。” 看着儿子自作多情的样子,郁绍庭发出一声轻嗤,顾自用餐。 “爸爸,你这声冷笑是什么意思?” 郁景希挺直小脊梁:“就算你是我爸爸,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轻视我跟小白的爱情!” “爱情?”郁绍庭冷哼一声,“她都可以当你妈了。” 郁景希不但没发怒,反而笑呵呵地晃着脚,丝毫不担心:“虽然我跟小白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但我相信那不是问题,而且她怎么可能看上像你这种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这时,李婶端着装了两小鸡腿的盘子出来:“小少爷,你的鸡腿来了!” 只是,还没送到巴巴等着的郁景希跟前,郁绍庭冷硬的声音响起:“大清早的吃什么油炸食品,端下去,以后早餐都不用准备这么油腻的东西。” “啊?”李婶一时没听明白,以前不都这么吃的吗? 得知自己最爱吃的鸡腿从今往后就要消失在餐桌上,郁景希在白筱面前刻意收敛的乖戾脾气又暴露了,将刀叉都摔在地上,“为什么不让我吃!” “捡起来。”冷冷的三个字从郁绍庭的薄唇间吐出。 郁景希不但没捡,还把拿起杯子直接往地上狠狠一扔,玻璃碎裂,溅了一地的牛奶,犟着脾气对上郁绍庭的冷眸,“不用你管!” 郁绍庭沉着脸,薄唇紧抿,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阴冷气场使餐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 呃,我发现有小伙伴忘了之前酒店时小白对郁小三的**跟那饿狼扑食的劲儿。。。。。 情深意动(八十) “三少……”眼看两父子又要闹起来,李婶想劝却发现没自己插话的机会,只能干着急。 “捡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郁景希绷着小嘴,就是不服软。 当李婶以为情况要恶化时,郁绍庭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在家里脾气这么大,你的小白知道吗?” 郁景希在白筱面前刻意讨巧卖乖,这一点李婶昨晚初见白筱时也看出来了。 果然,一听到白筱的名字,本还处于暴怒状态的郁景希瞬间安静下来。 不用郁绍庭再多说一句,滑下椅子,把刀叉捡起来后,又跑到厨房里拿来了一块抹布。 李婶忙上前抢过抹布:“小少爷,玻璃会扎到你,李婶来就好了。“ “让他自己擦。”郁绍庭阻止了李婶的帮助。 郁景希也没求助,就自己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擦着地板,把碎玻璃丢去厨房垃圾桶,等他出来时,郁绍庭正拿了西装外套要去上班。 “爸爸……”郁景希迟疑地喊了一声。 郁绍庭转头看到儿子扭扭捏捏的样子,便知道他有话要说,“什么事?” 观察着父亲的脸色,郁景希两只手搓搓衣角:“爸爸,我发现拉小提琴能提高我的整体素质,所以把绘画班换成小提琴班会不会好点?” 郁绍庭凉凉地盯着他。 郁景希的眼神左右躲闪,有点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看穿。 但事实上,郁绍庭答应了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出乎意料地爽快。 郁景希觉得郁绍庭的心情不错,就有点得寸进尺:“爸爸,你试衣间里那条红色的细领带周六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这次郁绍庭只留给他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 “我说你都刷了一小时的牙了,不怕把牙龈刷出血吗?” 叶和欢靠在卫浴间门口,无奈地看着里面满嘴牙膏泡沫的女人。 白筱吐出一口泡沫,真被叶和欢的乌鸦嘴说中,混合了血丝,她用水漱口,叶和欢摸着下巴,玩味地打量她:“一般这样狂刷牙的前提只有一个,难道被强吻了?” 白筱冲她翻了个白眼,还敢说……如果不是她,自己会遇到后来的事吗? “是不是上回来家里的那个有孩子的男人?”叶和欢撞了撞白筱的肩,一脸暧/昧。 白筱推开她出去。 “哎呦,还脸红了?他那件西装你不还干洗好,像宝贝似地挂在衣柜里吗?” 那得意的表情像在说:小样,就你那点道行,还想瞒我? 忽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两人说话。 “我去接。”白筱在沙发坐下的同时拿起座机电/话:“你好,哪一位?” “请问是白筱白小姐吗?我们这里是黎阳第一人民医院。” 白筱的心跳猛地一震,握紧电/话,耳边是医生职业化的声音:“周爱华女士心脏病发正在进行抢救,麻烦家属来医院一趟。” ―――――――――――― 留言区不少小伙伴问上架时间,某可趁今天就交个底儿【真相是不得不说了】。 本文定于下周一上架,到时两万更【小伙伴们届时将摆脱某可一天两更或一更偶尔断更的龟速阴影】 说到上架就难免会提到订阅,谈这个真伤感情,不利于社会和谐发展【对手指】《**入骨?隐婚总裁,请签字》有今天的收藏成绩,除了个人的努力【让我傲娇一下下】,编编的指导跟推荐,最重要的还是小伙伴们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这文就会像那些碾碎的废纸丢进垃圾桶,你们是我把最初的尝试变成现在想把这文写下去的动力。或许有小伙伴认为写文赚钱太功利,但对我来说,订阅人数说明着这文的内在价值,也将决定这部文未来的命运,所以恳请大家最大限度地支持正版阅读。刚去看了下红袖v文千字价格,如果一个月更新三十万字,根据会员级别,每月消费在九块到十五块之间不等【最残忍的真相:我写不到一个月三十万字……吧!】所以……小伙伴们,你们会订阅吧,会订阅的吧?对我是真爱吧?【郁景希:滚,美女姐姐们对我才是真爱!】最后,来,群啵一个,现在容我去作者后台看看收藏掉得厉不厉害~~~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我是不是该离婚? 四个小时车程,白筱感到黎阳医院时,老人家已经推出了手术室。 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望着躺在里面戴着氧气罩的外婆,白筱不顾一切地就想冲进去。 “你冷静点。”叶和欢牢牢地抱住白筱,“先问问医生情况。” 白筱眼睛里全是血丝,有些发抖的手攥着叶和欢的袖子:“上回手术明明很顺利,梁医生说过只要坚持定期检查跟吃药就不会病发,前几天外婆跟我打电/话时还好好的……” 病房的门打开,主治医生跟护士鱼贯而出洄。 白筱立刻放开叶和欢,急切地问医生:“梁医生,我外婆为什么会突然发病?” “你外婆前年做了搭桥手术,这两年都相安无事,本来依照这些年我就医的经验,虽然存在病发的危险,但几率极低,但这次你外婆显然是受了刺激,导致血压升高,从而引起了心肌梗塞。盒” 受了刺激? 白筱有些难以置信,在她被送去裴家后,没多久白秋华一家也闹腾着搬去了丰城,老家只有外婆一个人。而且外婆为人一向宽厚,和邻里关系和睦,怎么会忽然受到刺激? “病人这次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血压一直显示不稳,想来老人家有很重的心思。我能医身体上的病痛,却治不好她的心病,要是病情继续恶化下去,你们只能转到大医院去治。” 医生离开后,白筱站在大大的玻璃前,贴着手,有害怕,也有茫然。 叶和欢望着目光黯淡的白筱,扶住她单薄的身体。 “和欢,如果连外婆都要离开我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如果黎阳这边治不好,我们就把外婆接到丰城去治,丰城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省会城市,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优秀的心脏外科医生吗?” 白筱把头靠在叶和欢肩上,声音暗哑得有些哽:“和欢,我害怕,真的害怕。” “外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叶和欢想起医生说的话来。 白筱望着病房里睡得安详的老人,心电仪器上的波浪线让她忐忑的心情稍稍缓和。 “我也不知道,外婆没跟我提起过。”白筱摇头,眉眼间透着倦意和憔悴。 “筱筱?”一声不确定的叫唤在旁边响起。 白筱转身,看到一个打扮淳朴的中年女人,只消一眼,她就认出是住在外婆隔壁的徐嫂。 也是徐嫂第一个发现老人家晕倒在家,并拨打120叫救护车的。 “还真是筱筱?”徐嫂又惊又喜,瞧见白筱身边长相艳丽、打扮时尚的叶和欢,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随后又往白筱身后看了看,“筱筱,你老公呢?” 白筱没想到徐嫂就会提裴祁佑,这些年,裴祁佑从未再来过黎阳。 徐婶一脸歆羡地说:“你外婆跟我们坐在一块儿聊天时,三句不离她的外孙女婿,说那孩子重情义,把你嫁给他,她就算这么去了也能瞑目。” 白筱的眼圈发涩,冰凉的手忽然被一股温暖包裹,叶和欢捏紧了她冻僵的手。 “我把你外婆送来医院时,她昏昏沉沉地还在喊着你老公祈佑的名字。” 和徐嫂又聊了一会儿,但基本都是她在说,白筱怔怔地听着,思绪飘得幽远。 白筱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的是外婆坐在家门口那棵榕树下,一边剥着豆子一边跟邻里说着关于她这个外孙女的事儿,阳光照得那张布满褶子的笑脸暖暖的。 …… “饿了吧?我去买点快餐回来。” 徐婶走了后,叶和欢发现两人急匆匆从丰城赶来,午饭还没吃就到晚饭时间了。 白筱透过玻璃看了眼外婆,握住叶和欢的手,“和欢,让你受累了。” “傻瓜,咱俩什么关系?你先在这守着,我去一下就回来。” 等叶和欢风风火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白筱仰头靠着墙壁,眼睛干涩地发疼。 过了良久,她站起来走去护士站:“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可以,自便。”护士友好地把电/话往白筱面前推了推。 白筱拿起电/话,手指熟练地拨了一串数字,却久久没有按下最后一个“6”。 “到底打不打?不打的话就让开,别妨碍到其他人。”排在后面的大老粗嚷道。 白筱往旁边一站,刚要去搁下电/话,不远处传来护士的叫喊声。 “周爱华的家属,周爱华的家属人呢?” 就像是从梦中惊醒,白筱蓦地转头看向病房位置,电/话脱手吊着线摔在台子上,白筱推开身后的大老粗,不顾他的骂骂咧咧,跌跌撞撞地奔向重症监护病房。.info 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几个护士跟医生推着一张病床疾步走去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外婆!”白筱追过去,却被护士隔开:“请在外面等着!” 老人家戴着氧气 罩,脸色苍白暗淡,眉间染了一股青色,情况不妙。 白筱抓住梁医生的手,“梁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外婆……一定要救救她!” 梁医生看着满眼惊恐的白筱,迅速地扫了眼走廊,“怎么就你一个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家人呢?” “我舅舅一家在丰城,可能不知道外婆出事了。” “那你丈夫呢?我听你外婆说你已经结婚了,这种事没个男人撑着怎么行?” “他……”白筱不知该怎么说,杵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梁医生一边戴口罩一边进手术室:“我先做手术。” 手术室的门重重地在白筱跟前关闭。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白筱一直在手术室外守着,不吃不喝也不睡。 等梁医生出来告知老人家暂时脱离了危险,白筱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懈,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很久都站不起来。 “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我劝你们最好马上转院到大城市的医院,那里的医疗水平比咱们小城市先进,许多心脏外科的权威专家也经常去大医院坐诊,运气好或许还能碰上。” 梁医生说着面露为难之色:“不过那费用也是一般人没法承受的。” “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把外婆治好,花多少钱都可以!”叶和欢道。 “那就好。”梁医生看向白筱:“我马上帮你们办相关手续。” …… 转院手续办得很迅速,加上叶和欢动用的关系,老人家连夜被送往丰城最大的医院。 站在病房外,望着里面进进出出帮外婆看诊的医生,白筱一颗心总算安稳下来。 “过来,吃点东西吧!”叶和欢把盒饭塞到白筱手里,“不然哪有力气照顾外婆?” 白筱捧着还热乎乎的饭菜,心中动容,“和欢,谢谢你。” “又说傻话了!”叶和欢故意摸乱白筱的头发,“咱们谁跟谁?” 对于叶和欢回避说起的身世家境,白筱从没主动问过,谁都有秘密不是吗?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叶和欢的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没想到老家伙居然来丰城了,这也好,省得我下次还要浪费车费去找她!” 吴秀梅咋咋呼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刺得人耳膜阵阵难受。 白筱刚办好住院手续就给白秋华打了电/话,白秋华平淡的口吻显然早就知道外婆病发,但他们却没第一时间赶去黎阳,现在倒是来的够快。 不同于上回见时的穷酸样,吴秀梅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貂毛,但她硬是把那份贵气穿出了土大款的味道,脖子上的粗金项链晃得人睁不开眼,脸上还能看到没抹匀的粉底液。 白秋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套高档西装被他撑得实实地,可能因为出来得太急,领带打歪了,有些秃顶的脑门上渗了一层细汗,看得白筱皱紧了眉头。 “我看老太婆她就是怕死才整天往医院跑,”吴秀梅瞟了眼围了一病床的医生护士,撇了撇嘴角,“不过活了个八十岁,我看也差不多可以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白筱冷声呵斥了吴秀梅。 吴秀梅嗫喏了下,横了眼旁边的丈夫,示意他说话。 白秋华清了清嗓眼,挺直背脊,双手背在身后,“筱筱啊,舅舅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白筱转头看病房里:“有事等外婆度过危险再说。” 吴秀梅不乐意了,偷偷捅了捅白秋华的胳肢窝,脸上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白秋华瞅了眼病房,想到自家病发的老娘,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吴秀梅在后面用力地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哎哟一声,吞吞吐吐地开口:“小筱……你……你跟……裴裴……” “你舅舅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跟裴祁佑离婚?”吴秀梅接过话茬,气势凌人地斜视白筱,“难道你打算一直让你表妹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裴祁佑?” “表妹?”白筱冷笑,讽刺地看着这对夫妇:“原来你们还知道白沁莉是我表妹。” 白秋华悻悻然,吴秀梅却嚣张地抬高下巴:“今天来这里,我们就是要跟你摊牌。” 白筱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拉着叶和欢就要走,“不送。” “嗳!我话还没说完呢!”吴秀梅气得直跳脚,转而重重抽了白秋华一下:“我就说嘛,她怎么那么容易答应离婚?老家伙也真不中用,刚跟她提了提,就装死维护这只小破鞋,我看她是越活越糊涂,都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白家的亲孙女了!” 吴秀梅喋喋不休的责骂声让白筱蓦地止步。 “她要继续这么偏心下去,等她死了,牌位就别想咱们莉莉来捧!” 看到忽然回过身来的白筱冷冷地盯着自己,吴秀梅咽了口口水,往白秋华背后藏了藏,强作镇定 地吆喝:“瞪什么瞪?难道我有说错吗?” 一股怒火在白筱心头燃烧,“你打电/话给外婆了?” “……难道我不能打吗?她孙女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她这个做奶奶的不该管管吗?” 白筱怒极反笑,“你女儿一个当三儿的,被人骑不正常嘛?” “白筱,你这什么话!”白秋华板起脸,“不管怎么说,莉莉是你的表妹,年纪又比你小,让你让着她点难道有错吗?怎么连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让?怎么个让法?等你女儿有了富贵盈门的命格后再来跟我说。” 白筱懒得再理会他们,只是,她刚要走,吴秀梅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我们莉莉呢,是没有什劳子的命格,但她肚子里有裴祁佑的孩子啊!” 叶和欢站在白筱身边,清晰地看到白筱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庞,连忙搂过白筱,身后吴秀梅挑衅的声音不断:“要不是前几天手受伤去医院,还真不知道她都怀孕了呢!” “筱筱……”叶和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叫道,生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白筱却轻轻地推开她,抬眸望向白秋华夫妇,苍白的唇瓣勾起一道弧度:“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她白沁莉就是第三者,她的孩子同样也是私生子!” 白筱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恶毒过,看到吴秀梅气得两眼翻白,她心里是畅快的,在白秋华的骂声里,她头也不回地推开病房门进去了。 医生已经离开,病房里只有心电仪单调的嘀嘀声。 白筱望着床上的老人,拿起老人如枯木的手紧紧地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老人家像是感应到什么,慢慢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白筱时,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白筱忙上前:“外婆,你说什么?” “祈……祈……佑……人……人呢?”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有着一缕希冀,白筱握着她的手:“他工作比较忙,等他空下来,我就让他来看您好不好?” 外婆缓慢地眨了眨眼,“莉……莉她妈妈……” “舅妈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只是误会而已,她不小心搞错了莉莉的对象。” 白筱笑着安慰她:“刚才舅妈还在这儿呢?现在您最重要的是休息,什么也不要多想。” “我……我要……见……祈佑。” 外婆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嘴唇有点发青,心电仪器有些异常。 白筱怕她又发病,忙安抚道:“今天晚了,等明天吧,明天我就让他来探望您。” 老人家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捏着白筱的手也松了劲。 …… 关上病房的门,白筱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睛。 白秋华跟吴秀梅已经走了,走廊里很安静。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寸草不生的枯地,荒芜而苍凉,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走向楼梯口。 “三十八号,白沁莉!” 护士清脆的报号声穿过人群,传入白筱的耳朵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虚幻的时空中,白筱停住脚步,她站在楼道上,清晰地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是她的幻觉吗?她缓缓地转头―― 妇产科门口,坐满了一对又一对的年轻夫妻。 裴祁佑穿着烟灰色的修身西装,站在人堆里尤为显眼,有种鹤立鸡群的卓越感,他的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眉头微皱,正低头看着,旁边白沁莉撅着嘴满脸委屈。 吴秀梅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白筱望着他们,心底升起一股子悲凉,她的视线落在裴祁佑的脸上,依旧英俊干练,可是为什么会越看越陌生呢?二十八岁的裴祁佑,她好像在他身上找不到十八岁的影子。 校园的林荫道边,他突然俯下身偷亲她的脸颊,然后坏笑着转身就跑远了。 ……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叶和欢骂骂咧咧地下车,刚要冲进住院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白筱像没有生命迹象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被雨淋成了落汤鸡。 “怎么站在这里?没看到正下着雨吗?” 叶和欢又急又气,一把扯过白筱,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脸。 白筱眨了一下眼,凝聚在睫毛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望着叶和欢:“你去哪儿了?” “当然是去找裴祁佑了,你舅妈说的话,我不求证能行吗?” 叶和欢丢掉一团团纸巾:“但秘书说他不在公司,白白让我跑了一趟!” “如果白沁莉真的怀孕了呢?” 叶和欢倏地抬头,一脸惊愕得一时忘记了说话。 白筱扯了扯嘴角,“我刚才在妇产科看到裴祁佑了……还有白沁莉。” 叶和欢足足愣了三秒,然后撩起袖 子,作势就要往里冲:“在哪儿?” “和欢,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了,我是不是该离婚?”白筱淡笑,只是视线逐渐朦胧:“趁着我还只有二十四岁,不是四十二岁,我不是该放他走也……放过自己?” “凭什么!”叶和欢怒气冲天:“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为什么要你退让?秦寿笙说得对,你就不离婚,白沁莉不是想母凭子贵吗?你就占着这位置看她怎么名正言顺!” 白筱闭上双眼,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 第二天是周六,见外婆情况稳定下来,白筱雇了名看护,自己则去艺术中心上班。 她已经连续请了好几次假,不能再挑战老板的忍耐力。 刚进琴房,白筱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郁景希。 小家伙坐得很端正,桌上摆着小提琴,笑嘻嘻地望着她,样子很讨喜。 不知为何,白筱觉得今天班上的气氛有点低沉,每个学生脸上恹恹地,除了郁景希。 白筱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刚才办公室里的老师要用同情的眼神望着自己,原来艺术中心的小霸王居然转到了自己的班上,望着那充满朝气的小脸,白筱忍不住挽起了唇角。 一节课下来,白筱总算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琴房里,始终是郁景希稚嫩好学的声音,至于其他学生,沉默得厉害。 “大家真的都没问题了吗?”下课前,白筱又重复问了一遍。 “没有了!”郁景希回答的声音响亮清脆。 白筱莞尔,看了一遍其他孩子,“那我们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老师辛苦了!” 白筱抬头特意望了眼郁景希:“你们也辛苦了。” 收拾好东西,白筱刚要走,发现其他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郁景希却还在座位上收拾,有些手忙脚乱。 白筱走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郁景希看到白筱,不好意思地挠着耳朵,“小白,让你看笑话了。” 听了这老成的口吻,白筱忍着笑,摸了摸他柔柔的卷发,熟练地替他收拾。 …… 白筱牵着郁景希走出琴房,司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小白,你中午有安排吗?”郁景希扭捏地看着白筱,脸蛋红红地。 白筱点头,“老师的外婆病了,老师要去看她。” “外婆病得严重吗?”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白筱本沉重的心情因为这个孩子而好转,弯腰帮他整了整肩上的书包带,“快回家吧,不然可要错过午餐了。” “噢。”约会计划泡汤,郁景希有些失落。 白筱又亲昵地摸摸他的脸颊,然后回办公室去。 郁景希耷拉了双肩,对司机说了句“走吧”就踢着小石子走去大门口,忽然大脑里闪过一道灵光,他立马转身跑到了白筱跟前,乐滋滋地说:“小白,我送你去医院吧。” 看到跟在小家伙后面的司机,白筱婉拒:“不用那么麻烦,老师打车过去就好了。” 如果被郁家人知道自己占一个孩子便宜,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况且……郁绍庭那些话还历历在耳,想到那个窒息的吻,又看到郁景希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脸臊红起来。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白筱不顾郁景希失望的表情,径直走向办公室。 一直在等白筱后悔的郁景希,在亲眼看见白筱进了办公室并关上/门,才死了心,有气无力地低下脑袋,过了会儿,抬头问司机:“梁叔叔,你说小白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 跟其他老师道了别,白筱拎着包出去,一打开门就愣在了那里。 办公室旁边的墙角,一个小人儿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正伸着脖子巴巴地望着办公室,看到她出来,噌地一下起来,跑到她面前,眉开眼笑:“小白,我陪你去看外婆。” 白筱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果然凉冰冰地,却格外地柔软。 “司机呢?” “我让梁叔叔先回去了。” 望着笑吟吟的孩子,白筱心情复杂,摸着他的脑袋,说不出一个字来。 郁景希主动把小手放进她的掌心,“小白,我们走吧。” 白筱想,应该没有谁能抵抗那么可爱的孩子,当她牵着郁景希出现在医院门口,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答应带他过来。 “白小姐,这位是……”看护好奇地指着白筱带来的漂亮孩子。 白筱取下郁景希的书包放在沙发上,“他是我班上的学生,说想来看看外婆。” 不用白筱多说,郁景希已经礼貌地喊人:“奶奶好,我叫郁景希。” “这孩子真乖!”看护被这么漂亮的孩子一叫,一颗心都软了:“吃饭了吗?” “还没吃,小白……老师也没吃,她想先来看外婆。” 看护望着这一大一小,一个孝顺一个懂事,看得她都心疼:“白小姐,我去食堂帮你们打点吃的回来。” “那麻烦奶奶了。”郁景希又投放了一记糖衣炮弹。 等看护拿着饭盒离开,他才晃一下晃一下地走到病床边,白筱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他趴在床边,歪着头盯着周爱华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贝。 “看什么呢?”白筱用湿热的毛巾给周爱华擦手,好笑地问郁景希。 小家伙直起身看白筱:“外婆得了什么病?” “心脏病。”白筱望着周爱华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担忧。 郁景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抿着小嘴。 两人还没等来看护阿姨的午餐,就先等来了郁家的警卫员。 警卫员小陈是个年轻小伙,穿着笔挺的军装,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在看到坐在床边的郁景希时,激动地进来将郁景希一把抱起来:“小太岁,可算找着你了!” 注意到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小陈想敬礼,但又抱着小太岁,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白筱都被弄得不好意思,站起来先开口打了招呼:“没给你们打电/话就把郁景希小朋友带过来,让你们担心了。” “哦,梁司机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就是老太太想孙子了。” 郁景希这次出奇地乖巧,任由小陈抱着走了,倒是白筱有些不习惯。 …… 晚上,郁绍庭回到家,发现本该去奶奶家的孩子居然抱着抱枕坐在客厅里,也没看最喜欢的动画片,只是时不时地扭头往门口望上一眼。 看他回来,立刻起身立正,声音洪亮:“爸爸。” 郁绍庭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但神情没什么变化,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一边把西服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上搂进了卧室才发现郁景希居然跟在后面。 郁绍庭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看向不太寻常的儿子:“作业做完了?” 郁景希迟疑地点点头:“做完了。” “把作业本拿过来。” 郁景希有些紧张了,爸爸以前从没检查过自己作业,“可能还需要修改一下。” “那等你修改完再来跟我谈。” 被驱赶出卧室的郁景希,心里着实烦躁,但一想到自己有求于爸爸,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爬上凳子,摊开本子,开始拿着铅笔绞尽脑汁地写。 ―――――――――― 想看基情戏?那就等下章~~~ 爸爸,我不是你亲生的吧 郁景希小小的个子站在书桌边,看着旁边翻看作业本的郁绍庭,心里有些没底。(..info无弹窗广告) 拿着满是错误的作业本,郁绍庭皱眉,侧眸看向扭着身子不安分的儿子,语气有些冷:“郁景希,你在学校究竟学了什么,连乌鸦的乌字都会写成鸟?” 郁景希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不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嘀嘀咕咕说什么?” “没有。”郁景希立刻卖乖,凑过去:“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洄” 郁绍庭的脸色稍有缓和,将作业本丢还给他:“回去重做。” 郁景希稚嫩的五官拧成一团,乖乖地接过来,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踌躇地站在书桌前盒。 “怎么了?”郁绍庭斜了他一眼。 “爸爸,你能不能把路叔叔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郁绍庭没理会他,熟练地敲击键盘。 “爸爸,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你把你的手机借给我好吗?” “你房间里不是有电/话机,自己回去打。” 郁景希看自己爸爸油水不进的样子,也不气馁:“那不一样,爷爷的通讯员如果看到是你的号码,一定会马上转给爷爷的,爸爸,你说对不对?” 郁绍庭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深邃的眼睛盯着他:“说实话。” “那个……就是那个……”郁景希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到郁绍庭往后靠在座椅上,慢吞吞地说:“小白的外婆病了,我想让路叔叔给她看看。”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我都把实话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把手机借给我?” 郁绍庭已经彻底忽略了他的存在,继续低头办公。 “爸爸,你不能这样的!”郁景希觉得自己被郁绍庭深深地欺骗了。 郁绍庭瞟了眼旁边的文件,修长的手指不停:“回去睡觉。” 换做以往,这会儿郁景希铁定在发脾气摔锅碗瓢盆了,但这次他只是像头小犟牛盯着郁绍庭站那儿一动不动,试图用眼神感化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关了电脑,郁绍庭起身,看着还没走的儿子,“还有其他事?” 郁景希也不说话,低着头,那意思就像在说: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站在这不走了! “既然你喜欢书房,那今晚就睡在这吧。” 郁绍庭淡淡地说完,自个儿双手抄袋就回房了,只是,他刚脱掉羊绒衫准备冲澡,房门被叩响,过去打开门,郁景希正仰着头巴巴地望着他。 “爸爸,其实我不是你亲生的对吧?” 话刚说完,房门“砰”地一声不客气地在他跟前关上。 郁景希揉着差点被撞歪的小鼻子,一步一回头地往自己房间走。 …… “外婆,这是我上午特意熬的,你喝点吧!” 白筱还没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就传来孩子贴心奶气的声音。 病房里,郁景希站在小板凳上,打开床柜上他带来的保温杯,端着个小碗,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白粥一勺一勺地舀进碗里,不忘用小嘴轻轻地吹着滚烫的热气。 他穿了嫩黄色的卫衣三件套,脚上是一双雪地靴,单看背影完全将他误认为是小女孩。 “外婆,你想加点糖吗?” 郁景希说着放下碗,踏下板凳跑到沙发边,从鼓鼓的里掏出了一包还没开封的糖。 “这是我刚才来医院路上特地绕去超市买的,听超市阿姨说这个糖是进口的。” 靠在床头的老人家脸上挂着笑容,原本憔悴的脸色好了不少,听到开门声,她扭头,看到拎着水果进来的白筱,笑容扩大,“来了?” “嗯,”白筱刚进去,一把椅子已经搬到了她的脚边:“小白,累了吧,坐会儿。” 郁景希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噙着讨好的笑,白筱说不感动是假的,她边在椅子上坐下,边拉过他肉肉的小手,柔声问:“怎么到这里来也不告诉我一下?” “我担心看护奶奶照顾不过来,就让梁叔叔送我来了。” “谢谢你,景希。”白筱诚挚地道谢,尽管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郁景希的小脸蛋红彤彤地,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跑回到床柜前,端了粥送到外婆跟前,“外婆,粥应该不烫了,你喝喝看。” 望着有模有样喂外婆喝粥的孩子,白筱松了口气,起身开始整理病房。 “筱筱,祈佑呢?你不是说他会来看我吗?” 白筱折叠衣服的手一顿,身后是老人家忧心的猜测:“你们是不是真的……” 一旁的心电仪器里的波浪线出现密集的起伏,白筱忙握住老人家的手,紧紧地,“祈佑这几天公司有个重要项目,晚些他就会过来,您别多想。” 老人家望着白筱浅笑的脸,轻 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让我受委屈呢?” “那倒是……”老人家放下心来,抬手轻抚白筱有些消瘦的脸颊:“筱筱,你会不会怪外婆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你送到裴家去?” 白筱摇头,眼圈红红地,“我知道外婆的苦衷,而且裴爷爷他从没亏待我。” “你外公就那么去了,你舅舅又那么个德行,整天被你那没品没德的舅妈吆喝来吆喝去,还把你表妹教成那样子,是外婆识人不清,也害得你小小年纪就遭那份罪……” 老人家体力不支,说着说着就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白筱替外婆掖好被子,眨去眼中的酸涩,一转头就看到郁景希正端着碗瞅自己,那双黑琉璃般明亮的眼睛说不出的惹人怜爱,白筱从他手里拿过碗,“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郁景希跟在白筱身后:“我早上起床就过来了。” 白筱把碗放到水龙头下洗,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想起那个男人,“你爸爸没说什么?” “没有,我起来的时候他早就出门了。” 郁景希站在盥洗盆边,感觉只要跟小白待在一起就幸福到不行,端着这份小甜蜜,他两只小胖手扒着盥洗盆,“小白,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外婆吗?” 白筱不免认真地看郁景希,小家伙不像玩笑,满眼的认真跟期待。 只是一想到他的爸爸,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白筱就有些犹豫了,如果郁景希经常来这里,跟郁绍庭碰上的几率不是没有,而且孩子家里会同意他整天往医院跑吗? 见白筱一脸深思,郁景希瘪了瘪小嘴,落寞道:“我爸爸经常不在家,只有李婶陪着我,虽然她对我很好,可是我跟她没共同话题啊,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屋子里真的很寂寞。” 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分外早熟的孩子,白筱心生不忍,不忍拒绝这个孩子的恳求。 “那你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吧,反正老师也就一个人,你来了还可以帮我照顾外婆。” “我真的可以常来?”小家伙有点喜出望外。 白筱笑着颔首:“你要来的时候就给我打个电/话,免得到时候外婆出院了你跑个空。” 洗好碗,白筱在便利签上写了自己的手机号交给郁景希。 小家伙怀像宝贝似地揣着便利签,甜蜜蜜地说:“小白,我明天买了手机就把号码给你。” “呃,其实你不用特意去买,来之前用家里电/话打就好了。” 郁景希不乐意了:“那如果你有事要联系我怎么办?” “……” 郁景希还是觉得明天买不靠谱,对白筱道:“小白,你手机借我一下。” 白筱不作他想,从包里拿了手机给他。 小家伙边用胖胖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边抬头一本正经地嘱咐白筱:“这是我的号码,你要好好存着知道吗?如果遇到麻烦,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没看漏孩子那等待的眼神,白筱藏起手机时下了保证:“好。” 白筱带郁景希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饭,没多久小家伙的司机就来接他去参加下午的跆拳道学习班,送走孩子,上楼时路过妇产科,白筱本能地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 发现外婆喜欢喝粥,傍晚白筱刻意回家煮了带过来。 下车付了钱,白筱刚进医院大门,脚下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 夕阳映红了半边天,住院部前的停车道上停着一辆奔驰,裴祁佑穿着驼色大衣,他的头发被风刮得微微乱,他靠在轿车上,脚边有一堆烟蒂,正抬头望着住院部某个窗户。 这样守望的一幕对白筱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她的记忆里保留的是那个二十岁的少年趁着爷爷不注意,半夜在楼下用小石子砸向她卧室的阳台,学着猫叫吸引她的注意,然后用摩托载着她去看情人节上映的电影。 阴冷的风灌入领口,白筱一个激灵,紧了紧风衣,拎着保温杯走向住院部。 “白筱。”她的手臂被突然攥住。 白筱回头望着裴祁佑,目光冷淡,“有事吗?” 裴祁佑迎上她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抓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外婆病了?” “嗯,我还要上去照顾她。” 裴祁佑没有顺着她的话松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瓣阴影,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杯:“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我打了你就会来吗?”白筱扯了扯嘴角,“况且,整天往医院跑,你忙得过来吗?” 裴祁佑猛地抬头看她。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还念她以前对你的好,就不要去打扰她。”白筱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在这个世上,我就这么 个亲人了,所以请你们不要再来伤害她。” 裴祁佑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深:“我没想要对外婆做什么。” 突然住院部大门口跑出来一个人,正是照顾外婆的看护阿姨。 一瞧见白筱,看护阿姨急得红了眼:“白小姐,你快点上去,你外婆出事了!” 白筱望着看护,有三秒的怔愣,随即手里的保温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打翻,她发疯了似地冲进住院部,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吗?怎么还会出现意外?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前,就看到白沁莉苍白着脸杵在走廊里。 病房里医生正在实施抢救,心电仪器上的那根线波动起伏得厉害,那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嘀嘀”声就像榔锤砸在白筱的心头。 白沁莉瞧见白筱时,忙摇着头往后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顷刻间,白筱就明白了外婆为什么突然又会病发。 “你对她做了什么?”白筱扯过白沁莉的双肩。 “我……我……”白沁莉被白筱阴厉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 白筱低头,眼睛看向她的肚子,十指用力得想要嵌进白沁莉的肩头,“你明明知道你奶奶有心脏病,为什么还要来估计刺激她,白沁莉,你还是个人吗?”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白沁莉忽然眼圈一红,倔着性子嚷起来:“我是她的亲孙女,受了委屈难道还不允许我说说吗?” 白筱冷怒地笑,“你委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那又怎么样?”白沁莉甩开白筱的手,“我现在怀了祈佑的孩子,你跟他结婚这么多年,却连一个蛋都没下。她一大把年纪脑子糊涂,拎不清关系了,我给她洗洗脑还不……” 话未说完,白沁莉的脸已经偏向一侧,左颊立刻红肿出现一个五指印。 “你滚,”白筱冷声指着一侧的楼梯:“马上滚,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不就是个荡/妇跟野汉子生的小杂种,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妈跟人跑了,把你扔在山上的乱葬岗,要不是我爸妈心善把你捡回来,你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你这样瞪我难道就能改变事实吗?你就是个扫门星,把爷爷克死了不算,还害得裴家家破人亡,白筱,你不用怪我,是你的命太硬,现在还要把奶奶克死了!” 白筱猩红了双眼,刚要冲过去,却被人拦腰抱住。 她的后背撞上那结实的胸膛,疼得整颗心都颤抖起来,耳边是他的低喝声:“还不走?” 白沁莉贴着墙,瞧见来人,眼底流露出欣喜,刚想向他倾诉在白筱那里所受的委屈,冷不防看到他阴鸷的眼神,听了他冷冷的命令,连忙转身就朝楼下跑了。 “放开我。”眼看白沁莉要走了,白筱用力地去扯腰间的大手。 裴祁佑死死地搂着她,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你冷静点!” “放开我,放开我!”白筱从没这么歇斯底里过,就像个疯女人,她拼命地挣扎,尖锐的牙齿把裴祁佑的虎口咬得血淋淋,仿佛在宣泄这些年来的痛苦跟恨意。 裴祁佑任由她撕咬,疼得脸色青白,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满嘴都是混着血腥味的泪水,白筱的身体像一支耗尽生命的枯蝶缓缓跌落,裴祁佑抱着她坐在地上,她闭上眼,声音沙哑:“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走,等外婆度过危险……” “你一定要这么恶心我吗?” 裴祁佑身形猛地一震,双臂却更紧地抱住她,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白筱眼角渗出泪水,声音哽咽:“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从这里跳下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裴祁佑,我以前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多恶心你。” 裴祁佑俊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嘴角却勾起冷冷的笑:“是吗?原来不止我有这种想法。” 说完,他推开白筱径直起身,转身离开。 白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嘴边还残留着血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环抱紧双臂,一声又一声的呜咽吞没在喉间。 …… 裴祁佑走出住院部,一道纤影就朝他跑过来,下一瞬,手臂被挽住。 “刚才那个疯女人吓坏我了,差点都动了胎气。” 白沁莉抬头瞧见裴祁佑面无表情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姐夫,她是不是打你了?” 裴祁佑偏头,望着她抿着嘴时颊边的那对梨涡有些失神。 “怎么受伤了?”白沁莉眼尖地发现他流着血的右手,心疼地想要去查看伤口深浅,裴祁佑却甩开了她,一个不稳,白沁莉差点摔倒,有些幽怨地看他:“又怎么啦?” “明天去把孩子打了。” 白沁莉撒娇的表情一滞,瞳孔因为不敢置信一缩:“姐夫… …” “我会让人替你预约好医院,到时去御景苑接你。”裴祁佑说完就朝轿车走去。 白沁莉脸上顿失血色,追上去抓住裴祁佑的手:“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既然不想要,生下来又什么用?” 裴祁佑冷酷的答案让白沁莉惊慌失措,“不是的,我没有不想要啊,姐夫,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宝宝的。” “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白沁莉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裴祁佑的残忍却还在后面。 “堕完胎,我会给你一笔钱,到时你想带着你父母去哪里都行。” “我不要钱。”白沁莉不停摇头,哀求地望着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我马上去打掉,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裴祁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样,抬手,用指腹揩掉她眼角的泪。 白沁莉以为他心软了,声音乖巧地说:“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你不爱我的钱,难不成是爱我这个人吗?” 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嘲,白沁莉忙抬头想一表衷心,裴祁佑却勾起嘴角,声音轻柔:“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没打算跟你结婚,你还愿意爱我这个人吗?” 白沁莉整个人如坠冰窟,裴祁佑却已经开车扬长而去。 …… 看护阿姨瞧见白筱坐在地上忙上前搀扶:“怎么坐地上?快起来!” 白筱在看护阿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披头散发,两眼红肿,像个疯婆子。 病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外婆直奔向抢救室。 白筱连忙起身,身形一晃,却忍着晕眩拉住医生:“我外婆没事吧?” “我们已经在尽量抢救……不过情况……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医生看惯了生离死别,但瞧见白筱精神恍惚地跌坐在地上,还是叹了口气,然后大步前往急救室。 “刚才推过去那个老太太,我看活不成了,脸都灰白了。” “医院里都是这样,明明已经死了,还要把人推进去,结果没改变,还不是要准备丧事了,但交医药费时却又多出了急救那一笔……” 两个病人从白筱身边经过,窃窃私语声却如惊雷炸开在白筱的大脑里。 看护忙厉声呵斥了那两人:“胡说什么呢?整天嚼舌根子,当心有报应!” 那两人本来还想反驳,却在看见魂不守舍的白筱时噤了声,一溜烟就跑了。 看护蹲下身安慰白筱:“白小姐,老太太会好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怎么办?怎么办?”白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自言自语,“不是说已经开始康复了吗?不是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吗?怎么会这样……” “白小姐,你打电/话让你朋友过来吧,你一个人也不是办法。”有护士看不下去过来劝。 白筱转头看她,本涣散的双眼有些聚焦,就像是突然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她捡起地上的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呀,还有和欢,和欢一定有办法的! 她微颤的双手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叶和欢的名字,然后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被接起。 “和欢,我外婆……刚进急救室了,医生说……”白筱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哽咽得难以出声:“如果外婆死了,我怎么办?” 那头静静的沉默,良久才传来低沉男声:“你打错了。” 白筱木讷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边,急救室的门哐当一声打开,戴着口罩的护士急匆匆地出来。 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上,摔成两瓣,白筱一个激灵,她不敢再去拉着护士问,因为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眼睁睁看着护士从她身边跑过去。 看护阿姨刚把手机电板装好,手机铃声就在死一般沉静的走廊里响起。 荧光跳动的屏幕上显示了“亲亲景希”四个字。 看护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心不在焉的白筱耳边:“白小姐,有电/话。” “在哪个医院?”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白筱耳朵。 白筱怔怔地望着急救室,听到那道平淡无奇的男音,不知为何,本悬空的心就像得到了暂时的寄托,本能地想把所有无助都倾诉出来:“在省第一人民医院。” “等着。”对方说完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 三更大概在十一点后,大家早点休息,群么么哒~~ 郁绍庭的帮忙 “等着!”挂了电/话,郁绍庭从衣架上取了外套就拉开门出去。 郁绍庭拿了大衣外套从楼上下来时,郁景希正捧着一个先做的蛋糕从厨房哼着小曲儿出来。 “爸爸今晚要跟阿姨去相亲吗?”小家伙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像只喜洋洋。 郁绍庭没理他,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就打算出去。 “爸爸,你的手机呢?”郁景希捧着蛋糕追了两小步。 郁绍庭的手刚握上/门把手,转头看了眼戴着厚厚手套、围着小围裙一幅滑稽样的儿子,眉头皱紧,还没等他开口,郁景希已经美滋滋地朝他举了举蛋糕盒。 “这是明天给小白外婆的见面礼。” 郁景希说着瞧向郁绍庭的裤袋:“爸爸,你是不是把餐桌上的手机拿走了?” 他今晚还没跟小白打电/话呢…… “你们老师说小学生可以用手机吗?” 郁景希听出郁绍庭语气里的冷意,但还是据理力争:“我就是跟小白联系一下。” 郁绍庭抬头对跟出来的李婶吩咐:“带小少爷上楼休息。”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赖!”郁景希气得口无遮拦,接收到那两道寒冽的目光,他脖子一缩,捧紧蛋糕,“……爸爸,我爱你。” 从别墅里出来,郁绍庭直接去车库取车,在发动引擎之前打了一通电/话,“是我。” …… “白小姐,你吃点东西吧!”看护阿姨拿着个饭盒,担忧地望着白筱。 可是白筱一双眼都黏在了急救室门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白小姐,你不吃不喝倒下了,老太太要怎么办?” 白筱的眼睛终于转了下,低头看着还热腾腾的盒饭,是呀,她不能倒,如果连她也病倒了,外婆的事情谁来处理呢? 拿过饭盒,白筱埋头大口地吃起来,可是刚咽了两口,一阵反胃涌上来,她连忙跑到厕所,趴在盥洗盆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看护阿姨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白筱扶着墙壁从厕所出来,听到一阵皮鞋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郁绍庭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跟黑西裤,走廊壁灯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犹如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他峻峭冷硬的五官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淡淡地,目光却很深邃。 望着恍如从天而降的男人,白筱莫名地就红了眼眶。 她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而郁绍庭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人呢?” 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瞬间跟还残留在她大脑里的那声“等着”重叠在一块儿。 “你怎么来了?”白筱的声音又粗又哑。 郁绍庭没回答她,而是越过她,迈着长腿直接朝着急救室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筱咬咬牙,小跑着跟上,就像一条小尾巴黏在他的身后。 望着急救室上方的红灯,郁绍庭在门口站了片刻,就拿出手机走到边上去了。 “白小姐,这就是你老公吗?”看护阿姨凑近白筱低声问,语气里满是羡慕。 白筱刚想解释,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些凌乱,不像是一个人。 她转头就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这边走来,边走还边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与此同时,急救室的门打开,周爱华的主治医生从里面疾步走出来。 在白筱错愕的注视下,他已经走到了那群人跟前,伸手握住了带头那人的手。 “路院士,早知道您会来,我们也不会一直揪着颗心了!”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具体情况我们边走边说。” 随着一行人走近,白筱才发现刚来的几名医生的白大褂里居然都是军装,而刚才跟主治医生握手问好的那位,年近七十却依旧精神抖擞,其他医生对他都毕恭毕敬。 “这些医生都是来给老太太看病的?”看护阿姨雀跃地握着白筱的手,“白小姐,我就说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你看,这位老大爷一看就知道是专家,老太太一定会好的。” 白筱有些适应不过来这种形势的翻转。 当一行人走过来时,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让路,有一个青年医生却刻意放缓了脚步,在其他医生都进了急救室后,他还回头不断地往白筱这边瞟,嘴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白筱看不懂他这抹笑,但鉴于人家大半夜来救外婆的这份恩情,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医生笑意更浓,也冲她点点头,然后进了急救室。 后知后觉的白筱才注意到这个青年医生跟刚才带头的那位“路院士”长得很像。 …… 可能是因为心脏外科权威专家的加入,白筱的心情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重。 让看护阿姨先回去休息,她自己坐在急救室外面的 椅子上等。 白筱看着红灯,深吸了口气,双手合十交叉牢牢握紧。 一双黑皮鞋出现在她的身边。 白筱看到拿着手机站在自己跟前的郁绍庭,下意识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其实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关心。 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郁绍庭本还算柔和的俊脸一下子冷下来。 白筱不是傻子,不会都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专家的到来跟郁绍庭有关,两者出现的时间太相近,而且那些医院都穿着军装,而郁绍庭的父亲正是总参一把手。 瞧见郁绍庭脸色不好,白筱也只好站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 话到嘴边她才发现用词不正确,一时间尴尬地杵在那。 郁绍庭绕过她坐下,背靠着椅子,闭上眼养神,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他坐在最靠里的椅子上,头顶是一盏廊灯,他的脸庞半陷在淡黄的光线里,短短的黑发有些凌乱,深邃的眼窝,完美的下颚弧线,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夜晚显得格外魅惑。 明暗两种极端交叠的光线里,那双眼睛突然缓缓睁开,正对上白筱凝视他的双眼。 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白筱有些心慌,忙移开眼看向别处。 直到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消失后,她才收回视线,而他已经重新闭上眼睛。 白筱踌躇了会儿,才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却发现郁绍庭就坐在自己旁边。 如果现在再挪位未免太过刻意…… 虽然那天清晨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过分,但想到他出手救外婆,白筱早已抛却了那丁点偏见,这样的男人,如果只是做朋友,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走廊静悄悄地,所有焦虑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 急救室门推开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放亮。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朝白筱放松地一笑:“手术很成功!” 白筱虽不至于喜极而泣,但整个人都软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似想起了什么,转头冲一直陪着自己的男人道:“谢谢。” 郁绍庭幽幽地睁开眼,斜了她一眼,除此再无其他多余表示。 紧接着,那几位军医也陆续从里面出来,经过一夜手术,脸上都有着疲惫。 直到那位路院士出来,白筱身边的男人才起身走上前。 路院士没有多说,只是一双眼越过郁绍庭看向白筱这边,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拍拍郁绍庭的肩,然后跟身后其他医院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事实上,白筱没猜错,之前一直看她的青年医生是路院士的儿子。 经过白筱时,他特意停了下,冲她眨了眨眼,“什么时候来大院了,记得来我家串个门。” 白筱还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外婆已经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外婆!”白筱扑到床边轻声唤道。 老人家脸色极差,给人大气进小气出的感觉,像是听到白筱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却没第一时间看向白筱,而是望向她的身后,氧气罩下的嘴动了动。 “外婆,你说什么?”白筱把耳朵贴过去。 “祈……佑……”外婆喉间咕噜着,白筱只听清这两个字。 她顺着外婆的视线回头,看到的不是裴祁佑,而是站在自己后面的郁绍庭。 老人家想要抬起手,望着郁绍庭,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白筱心疼,忙握住她的手,“外婆,你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帮你去做。” “祈……祈……”外婆的眼睛固执地落在郁绍庭身上。 听到这里,白筱不得不相信老人家认错人了,不过也难怪,裴祁佑已经很多年没回黎阳,老人家记忆里保留的依旧是那个穿着t恤牛仔的少年,而且年纪大,看东西难免会发生偏差。 等护士把外婆推进病房,看到郁绍庭要走,白筱心急之下攥住了他的手。 带着薄茧的掌心干干地,很温热,手指修长,形态很好。 郁绍庭低头望着那只紧紧拉着自己的微凉小手,然后抬眼看向白筱。 白筱收回自己的手,望了眼病房里的老人,明知道那个想法有些可耻,但她还是想试试,她咬着牙,像是孤注一掷般对上郁绍庭黝黑的眼睛:“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郁绍庭半眯起眼,双手兜在袋子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那一瞬间,白筱觉得自己就像是跳梁小丑,哪怕这个男人一直抿着嘴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她甚至认为他一定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 白筱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你……可不可以扮几天我的丈夫?” 见他没点头,却也没说“不”,白筱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跟我丈夫关系不是很好,最近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不想让我外婆操心我的事,我怕她承受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跟裴祁佑的那段婚姻。 难以启齿,有难堪,也有辛酸。 但为了外婆的生命安全,白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她盯着郁绍庭的眼睛,“只是在我外婆面前装一下,出了病房你还是你,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和工作。” 郁绍庭静静地望着她,然后转身走了。 白筱没有喊住他,自己这个想法本来就是荒谬,他不答应在情理之中,只是看着电梯门合上,那张如神匠精雕的脸庞消失在视线里,她心里还是有失落。 悄声回到病房,白筱脱了鞋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失神。 如果外婆执意要见裴祁佑,她是不是该花钱去租一个?既然外婆能把郁绍庭错认为裴祁佑,那她再托叶和欢或秦寿笙找一个形似的男模应该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睡衣袭来,白筱的眼皮慢慢掉下来。 …… 白筱没睡多久就醒了。 老人家手术后精神头不错,差不多她睡醒的时候也醒了。 “筱筱,祈佑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在的。”老人家一醒来就满屋子的找人。 白筱一边替她擦脸一边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他公司有事,刚才手术结束就去上班了。”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听起来很有礼貌的敲法。 白筱刚要去开门,门自动开了,而外婆已经先行惊喜地唤道:“祈佑!” 郁绍庭已经换了一身西装,整个人都透着梳洗过后的清爽,他手里还拎了个水果篮,当听到老人的叫唤,他立刻走到床边,把水果篮搁床柜上。 哪怕他从进来没喊老人一声,却足以让老人有些激动。 当老人抬手时,他配合地握住,然后在床边坐下。 “筱筱还说你去公司了,”老人家说着,颇为埋怨地看了眼一旁的白筱,“就知道忽悠我。” 白筱扯了扯嘴角,看向郁绍庭挺拔宽厚的后背,有些讶异也有些欣慰,讶异于他会去而复返,欣慰于他愿意配合她来演这出戏,这出荒唐之极的戏。 “最近有个项目,不过已经交代下面员工去做了。” 郁绍庭的声音很沉,可能习惯了一贯的强硬冷漠,此刻来哄老人,显得有点别扭。 可老人家听了先是欣喜,尔后是担心:“你这么来医院看我,会不会耽搁你工作?” “……不会。” 察觉到郁绍庭跟老人说话的僵硬,白筱忙上前圆场。 “外婆,我说他忙吧,你又怪他不来看你,现在他来了,你又担心耽误他。” “你这丫头!”老人嗔了白筱一眼,却始终没放开郁绍庭的手。 郁绍庭抬头看向白筱,沉沉的眸光,看得白筱脸颊有些发烫,她从他手里拿过外婆的手,“既然你的宝贝外孙女婿来了,现在是不是该正眼瞧瞧我这个外孙女了?” 白筱不敢让外婆跟郁绍庭多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露了馅。 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化为一抹感慨,她一边握着白筱的手,一边拿起郁绍庭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了一块儿,“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健康地过完一生。” “会的,”白筱鼻子一酸,脸上还故作微笑,“只要外婆你好好的,我也会好的。” 老人转而看向郁绍庭,“祈佑,我家筱筱没给你丢脸吧?这些年越来越漂亮了。” 白筱没想到外婆会问郁绍庭这话。 而郁绍庭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薄唇间吐出几个字:“……是漂亮。” ―――――――――――― 对等更的小伙伴们说声抱歉,请原谅我突然登不上网,更晚了,大半夜搬着笔记本到处蹭网,到现在才上传三更,小伙伴们都来鞭抽我吧~~~~关于郁小三跟小白的对手戏下场继续,关于基情,是真的要来了……明天一万字,大概晚上七点更新,大家到时再来刷 爸爸,你是不是喜欢小白? 望着陪坐在床前的一对金童玉女,外婆笑弯了眉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稍许,老人家想起了什么,对白筱道:“我想喝粥,你去楼下给我买点吧。” “好,”白筱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郁绍庭。 “让祈佑在这里陪我聊聊天,你这么大的人,不会买点东西还让他跑腿吧?” 白筱真不放心让他们两单独待一块儿,杵在病床边磨蹭着不肯走。 “医院左手边有家永和豆浆。”郁绍庭的黑眸望着她盒。 白筱刚解读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把自己的黑色皮夹递过来:“顺便买点日用品回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到白筱都要误以为他们真是一对生活融洽有默契的老夫老妻。 郁绍庭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做戏的客套,似乎很放心就把自己的身家交给她,而他深沉的眼神让她没由来地相信了他,白筱转身从沙发上拿了自己的钱包跟手机。 “我有零钱,你就陪外婆聊会儿天吧,”走到门口时,白筱还是有些担心,不忘转头跟郁绍庭交代:“有事就打我电/话。” 之前郁景希在她手机里输的,白筱隐约猜到那应该是郁绍庭的号码。 等病房的门合上,白筱的脚步远去,外婆才褪去慈祥的笑容,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男人,眼神虽然和蔼却带着惆怅:“我是故意支开筱筱的,你也看出来了吧?” 郁绍庭抬头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 白筱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钱包里只有一张十块钱。 之前她捣鼓包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钱也都撒在了包里面。 折回去取钱,刚走到病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外婆的声音:“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还不糊涂,那傻孩子为了不让我担心还那么瞒着我。你跟莉莉的事是真的吧?” 白筱整颗心都悬起来,生怕老人家受不住发病,手捏上/门把打算推门而入解释,继而响起的说话声却让她停驻了双脚。 “她舅妈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没想到。”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继而又响起老人家的说话声:“筱筱从四岁就到裴家了,这些年,恐怕没少给你们带去不便吧?” “筱筱她……从小没了爸妈,后来遇到变故,被裴老爷接到丰城来,我又不在,做错事也没人在旁边点个醒。但她一直是个好孩子,跟着我和她外公生活时,小小年纪但一点不让我们操心,却也没像同龄孩子那样快乐。” 白筱站在门边,听了这些话心口犯堵,她轻轻转动门把,透过门缝望进去。 外婆握着郁绍庭的手,眼中有祈求:“所以,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可以提出来让她改,外婆希望你别轻易跟她说要分开的话。” 白筱看着老人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心里一疼,合上/门背靠在了墙上。 …… 白筱买了早餐回来,发现沙发上多了一台笔记本。 “回来了?祈佑的秘书刚来过了,还拿了一台电脑跟一些文件过来。” 外婆半躺在床头,后背垫了高高的,白筱目测应该有四五个枕头。 老人家顺着白筱的视线看向枕头,立刻笑了:“祈佑怕把床摇起来我的腰会不舒服,就特意去护士站跟人家要了两个枕头。” 郁绍庭的性子偏冷,平日里给人高高在上的疏远感,说得通俗点,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脾气,白筱有些难以想象他板着脸跟年轻小护士讨要枕头的样子。 但只要想想他看到护士倾慕的眼神蹙眉的样子,白筱忍不住勾起唇角,洗手间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出来的郁绍庭那双幽黑的眼正好对上她笑得弯弯的美眸。 白筱来不及收起笑容,有些尴尬地转开眼,却注意到他端了个小盘子。 盘子里装着苹果块,削了皮,每一块都切得很平整,就像郁绍庭给人的第一印象。 冷肃,刻板,一丝不苟却又精致。 他的手很修长也很好看,因着他白皙的肤色,更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白筱觉得跟那些拍手部特写广告的手模也不逞多让,此刻用来削苹果有些暴殄天物。 郁绍庭从她身边走过,把盘子放在床柜上,然后回到沙发前坐下处理公事。 即便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做出的这些小细节却更令人来得暖心。 白筱看向外婆,果然老人家脸上的病态早已被愉悦的笑取代。 郁绍庭的西装扣子解开着,里面的白衬衫也开了两颗纽扣,也许是个子太高,坐在沙发上,他稍稍倾身,专注地望着笔记本屏幕,抿着薄唇,神情沉静得跟在办公室里时没异样。 其实他现在大可以回公司上班,但白筱却莫名地开不了这个口。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望着他坐在那,她发现自己竟出奇的心安。< 就像昨晚在急救室外面,他坐在她的旁边,她等待的过程里居然没半点惊惶,那么地平静,好像不是在等外婆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而是在等待一个做健康检查的老人家。 “筱筱,傻站着做什么?祈佑大清早过来,应该还没吃早饭,拿点早点给他。” “……好。” 白筱心想郁绍庭这种清高冷的男人应该不屑于吃这种早餐,所以只拿了杯豆浆给他。 郁绍庭从笔记本上抬头,静静地望着她,却没伸手来接。(..info) “咸的,没加糖。”白筱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的口味喜好,只是凭感觉让服务生拿了咸豆浆。 他抬起了手,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郁绍庭握住纸杯的时候,他的食指恰好覆盖在她的食指上,白筱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不去看他,转身到床边给外婆弄早餐。 但她的心跳却已不复方才的平和。 “肉圆,慢点!”孩童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外间走廊传来。 熟悉的童音让白筱心头一紧,她让郁绍庭假扮她丈夫的时候忘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如果小朋友看到郁绍庭,喊上一声“爸爸”,说不定一下子就揭穿了。 白筱小跑着就要去阻止郁景希进来,可她刚绕过病床,那边门就开了, 郁景希那颗可爱的脑袋探进来,一个憨憨地斗牛犬脑袋也伸进来,动作出奇地和谐。 他的小肉手捏着门把手,踮着脚东张西望,看到白筱时当即高兴地冲进来:“小白,你看我给外婆带什么早餐过来了!” 白筱低头瞧见小朋友手里拎了个小蛋糕盒子。 “是蛋糕吗?”白筱一边问一边挡住了郁景希的视线。 郁景希重重地点头:“我昨晚特意给外婆准备的。” 小朋友每回做事情都会加上“特意”两字,白筱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夸奖。但今天,白筱顾不上赞扬他细心能干,满脑子想着都是怎么把他先支开。 “景希,还没吃过早餐吧?老师带你下去买点好不好?” 牵过小朋友的手,白筱就要把他往门口带,但床上的老人却显然听到了孩子的话,坐了起来,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是给我特意做的蛋糕?” 白筱暗道不好,果然,郁景希已经放开她的手拎着蛋糕跑到床边。 “嗯,外婆你要尝尝吗?我还让李婶准备了小碟子跟刀叉……” 跟在他身后的“肉圆”却忽然汪汪叫起来,还是情绪高昂地叫。 “肉圆,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郁景希一边用两只小胖手笨拙地拆着蛋糕盒子,一边抱怨地顺着“肉圆”叫唤的方向望去,在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时愣了愣,本能地脱口而出:“爸爸……” “景希,是你爸爸送你过来的吗?”白筱及时截住了郁景希的话。 “不是……”郁景希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坐在沙发上一副雷打不惊样的男人不是他爸爸还能是谁,凭他们父子相爱相杀的关系,化成灰他也认得! 白筱见郁景希的小手指向郁绍庭,张着粉嫩的双唇想说什么,忙蹲下身,一把握住他软软的手指,“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老师打个电/话。” 郁景希一脸纠结,他的爸爸怎么在小白外婆的病房里! “这是你的学生?”沙发上的人终于站起走过来。 郁绍庭两手放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被白筱搂着的郁景希,那波澜不惊的语调,那平淡的眼神,好像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孩子。 “小希,这是你白老师的老公,裴叔叔。”一旁的外婆好心地提醒。 郁景希扭头看看白筱,又看看郁绍庭,当白筱心惊胆战地以为他会穿帮时,小家伙却默默地低下了头,虽然没说话,但白筱还是明显感觉到小家伙情绪的转变。 外婆冲郁景希伸了手:“来,小希,到外婆这儿来。” “外婆,我先带景希去买点吃的吧。”白筱想出去跟小家伙解释清楚。 “刚不是买了早餐吗?既然小希给我做了蛋糕,那早餐就给他吃吧。” 早熟的孩子有早熟的好处,像郁景希小朋友,用他聪明的脑袋瓜转了一圆周,就知道爸爸跟小白玩的小把戏,心里虽然升腾起了称之为气愤的小火焰,却没有当场发作。 郁景希从白筱身边跑到了床边,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早餐,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外婆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好孩子,乖。” 小朋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吃着,从头到尾没再看另两人一眼。 倒是“肉圆”兴奋地摇着尾巴不停地绕着郁绍庭打转,在被郁绍庭冷冷的目光扫了眼后,立刻缩了缩皱巴巴的脑袋,挪着圆滚滚的身子往郁景希后面藏。 “祈佑,如果你真忙,就回公司吧,这边筱 筱陪着我就好了。” 郁绍庭站在白筱身后,还没开口,就被一道童音抢先,不禁皱了下眉头。 而郁景希坐在床边晃着脚,捧着肉包子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扭头好奇地问老人家:“外婆,我怎么觉得裴叔叔好眼熟啊,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白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盯着一脸天真的孩子,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老人家一听这话,再眯着眼仔细一看,这祈佑跟小希这孩子还真有点像! “被你一说,还真是……”老人家这下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突然来了兴致,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贴身小布袋,“外婆这有张照片,是你裴叔叔二十岁那年的。” 外婆拿出的照片白筱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一年他们回黎阳时一起照的“全家福”。 “来看看,像不像?” 郁景希拿过照片,有模有样地打量一旁冷着脸看他的郁绍庭,又低头假装很认真地端详照片里的少年,然后无视父亲警告的眼神,笑呵呵地说:“不太像呢!” “你裴叔叔今年都二十八了,模样当然会有变化。”忆起往事,老人家脸上满是笑意。 郁景希挠着头发,“我还以为裴叔叔三十四了呢,可能工作太辛苦了,呵呵。” 白筱觉得郁景希的话里有话,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提醒外婆郁绍庭不是裴祁佑的真相。 “筱筱,我想上厕所,你扶我一把。” 等白筱扶着外婆进了洗手间,郁景希的后衣领就被拎了起来。 郁绍庭黑着一张脸,像拎小鸡似地把他拎出了病房,“肉圆”生怕落下紧跟出去。 …… 关上病房门,拎出老远一段路,郁绍庭才放开儿子。 郁景希板着一张小脸,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郁绍庭拧眉:“瞪什么?这是你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那你为什么会在小白外婆的病房里?”郁景希望着郁绍庭的目光充满敌意。 “如果你再逃学,郁景希,我就把你送回拉斯维加斯。”说完,郁绍庭就往回走。 郁景希不服气,小跑着紧跟在后面:“你为什么要冒充小白的老公?” 郁绍庭没有回答他,管自己走。 “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欺负小白了?” 郁绍庭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她请求我的。” 郁景希气急败坏:“你骗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就算要找人冒充,她也应该找我的!” “找你?”郁绍庭凉薄的目光从郁景希头顶扫到脚底。 郁景希绝对认为郁绍庭的这个斜视动作充满了对自己的轻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再睁眼时,小嘴抿紧,一本正紧地望着郁绍庭:“爸爸,你是不是也喜欢小白?” 郁绍庭回视着儿子执着的眼睛,过了很久,直到郁景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打算再好好控诉一下这个坏爸爸,郁绍庭却幽幽地开了口:“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郁景希皱着一张小脸,“我当然希望你喜欢小白,你是我的爸爸,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如果得不到你的祝福,以小白善良的性子,一定不会答应我的。” 说着,他恍悟地看向郁绍庭:“爸爸,你真的接受小白了吗?” 郁绍庭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径直朝病房走回去。 郁景希不自觉就好了心情,然后追上去,“爸爸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帮助小白知道吗?” …… 等郁家父子回到病房,白筱明显察觉到他们之间气场和谐了不少。 听郁景希笑着说裴叔叔带他去买可乐了,白筱不由多瞄了郁绍庭两眼。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小朋友这样配合他演戏。 没多久,一个秘书就来病房带郁景希去学校。 但很快小家伙又折了回来,背着,趴在门口,对着郁绍庭用口型喊“爸爸”。 你皱眉几个意思?还嫌弃人家啦? 小家伙又折了回来,背着,趴在门口,对着郁绍庭用口型喊“爸爸”。 郁绍庭虽然嫌儿子有点烦,但还是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郁景希觉得自己跟爸爸现在是统一战线上的盟友,抓了抓书包带,往病房里瞄了眼,笑得羞赧:“爸爸你能先借我五十块吗?放学我想买束花给小白一个惊喜。” 郁绍庭蹙眉,冷硬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极不易相处洄。 “要是没五十,一百块也行。” 郁景希看到郁绍庭抬手,以为他去套皮夹,不由笑得越加灿烂,“谢谢爸爸!” 结果房门“嘭”地在他面前甩上了。 ―――――――盒― 老人家精神不济,在一番热闹的攀谈过又沉沉地睡过去。 郁绍庭合上/门回身就看到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白筱。 有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线里。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睫毛湿湿地。 郁绍庭深沉的眼睛停在她安详的睡颜上,久久地,静静地,像是在看她,却又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 白筱睡得昏昏沉沉,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秀美精致的五官跟那张被她夹在书里的黑白照中的女人如出一辙,对着她露出温婉的笑,妈妈……但下一瞬却已经转身离她越来越远。 画面忽然一转,她又看到了二十二岁的裴祁佑。 也许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唯独不变的是掌心的温暖。 他拉着她跑过大街小巷的雪地,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反握紧他的手,不问他去哪儿,只想紧紧地跟着他,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那年裴家遭遇巨大变故,他一下子从天之骄子变成落魄的乞丐王子,一夜之间从丰城高级别墅区搬进破旧的拆迁房,但那段日子对白筱来说却是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为了裴家四处奔波,而她就在家里照顾长辈,那时候裴家的积蓄已经用得差不多,她为了省钱特意跑去农贸市场买棉线,又请隔壁的大婶教她怎么打毛衣打围巾手套。 冬天她的手因为洗床单跟衣服生满冻疮,他会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往掌心呵气。 雪花纷飞的夜晚,他带着她翻越游乐园的铁门,说服保安老大爷,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在夜色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彩光,他忽然低头亲吻她,她能感受到自己紊乱激烈的心跳。 他说:“关于摩天轮的传说,你听过吗?”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终究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那么他们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耳边响起烟花升入高空绽放的声音,一簇又一簇。 白筱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是白茫茫的墙壁,她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一个肩膀上。 顺着黑色的西装她抬头望去,入目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刻薄紧抿的双唇,线条流畅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跟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庞在她的大脑里来回交替,她抬起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那双沉睡的深邃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在他低下头来,白筱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捧过他的脸主动吻住了他的薄唇。 滚烫的温度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郁绍庭的黑眸幽深,深得似要拧出墨滴来,他任由她亲吻着自己,没有去推开她…… “认真的?”他按住她的手,身子前倾,贴近她红红的耳根。 白筱半闭的双眼,靠在他的怀中,又长又密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她的一只手碰到了冰凉的皮带滑扣。 郁绍庭看了眼床上的老人,蓦地将她整个人抱起,大步迈向洗手间。 狭隘的空间,被反锁上的门,白筱的后背猛地抵上冰凉的瓷砖,她翕合的双唇细微地低喃着几个字,让身前的男人骤然停顿了所有的动作。 祁佑……祁佑…… 郁绍庭听清楚这两个字,眼底瞬间仿若飓风扫境后的森冷。 他盯着她的眼神阴鸷却又炽热,像他这种居于高位的男人,都有他人不可挑战的底线,怎么可能忍受女人在这个时候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他本就是个冷情的男人,郁老太太给他算过命,算命的说他天生凉薄,命虽富贵却太硬,日后难免克妻克子,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当时老太太就把那算命的给轰了出去。 结果还真让那个神棍说中了。 他结婚那天新娘子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路上,所坐的婚车跟一辆大卡发生碰撞。 本来那是他坐的车子,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去处理,车子被开去了加油站,徐淑媛就把自己的车给了他,他处理完事情到现场,等来的是新娘子车祸被送往 医院抢救的噩耗。 徐淑媛保住了性命,痊愈后他们去登记结了婚,婚后的徐淑媛依旧会用那爱慕的眼神凝望着他,每当入夜却变得惶恐不安,后来他才得知因为那次事故让徐淑媛失去了子宫。 面对一个残缺的妻子,他没有选择离婚,甚至帮她一起隐瞒了真相。 想起那个算命的给自己批得命,想到徐淑媛如果没跟自己换车……这是他亏欠她的,郁家知道,徐家也知道,所以才会在徐淑媛恢复身体后迫不及待办了他们的婚礼。 为了瞒住徐淑媛不能跟他同房的事,没多久他们就移居到了国外,偶尔才回国一次,四年婚姻生活,他们相敬如宾,他的洁身自好让他们婚后没有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 后来徐淑媛死了,他和尚一样清心寡欲的私生活无意间被母亲发现。 郁老太太心急如焚,以为他因为徐淑媛的死万念俱灰,只想带着孩子孤独终老。 只有他心里清楚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上高中那会儿,当路靳声他们看片儿看得热血澎湃,只有他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一点冲动都没有。 不管面对怎么样的女人,他都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但他又相信不是自己的身体问题,每当他看到那些倒贴上来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十七岁看的那些画面就忍不住皱眉,感到无法言喻的嫌恶。然而那晚在酒店,当他的身体发生变化时,他没有掩饰心底的错愕。 不管这个女人是因为什么接近自己,哪怕她身为人妇还来跟自己来玩欲擒故纵,他都无法克制住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甚至还生出先陪她玩,等玩腻后全身而退的荒唐想法。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嘭嘭”地敲响―― “筱筱!” 外婆略显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筱筱,是你在里面吗?” 显然是洗手间里过大的动静惊动了老人家。(..info无弹窗广告) 白筱瞬间清醒过来,看到两人亲密的姿势,心里一慌,尤其是听到门把手不断被转动的声音,看到郁绍庭一动不动,更是使劲挣扎:“外婆在外面!” “筱筱你怎么了?”外婆敲门敲得更响:“你应外婆一声筱筱!” 郁绍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她,黑眸深到不见底。 白筱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冲门外喊道:“外婆,我没事……啊!” 郁绍庭突然扳过她的肩头,将她翻过来又往旁边墙上一推,他倾身而上,低头封住她的唇。 “嘭嘭!”外婆的身影晃动在门外,“筱筱……” “唔……”白筱偏头想要避开,却躲不开他强势的掠夺,她有点承受不住过快的心跳,门外外婆始终没离去。 郁绍庭垂着头跟她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浓重的鼻息充斥在两人之间:“不回答你外婆吗?” 疯子……唔! 白筱眼神警告不允许他乱来,他回盯着她,没有了动作。 她忙转头对门口道:“刚才不小心滑倒,我没事……外婆,我过会儿就……出去。” 郁绍庭突然埋首在她的脖颈处,凌乱的气息令她战栗,忽然就响起白沁莉那挑衅的话来―― “你知道吗?裴祁佑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毛还没长全!” 白筱缓缓闭上眼,眉心紧蹙,身体不停地战栗,她看到他跟白沁莉睡到一块儿会心痛,那他呢?他当初那么介意她那层膜,要是她再跟其他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 只是下一秒,身上的挤压力道忽然消失。 白筱双腿打软地靠着墙壁,抬头看向戛然而止的郁绍庭。 郁绍庭直直地望着她,从裤袋里找出了烟跟打火机,当着她的面点燃抽了一口,烟雾袅袅里,他的目光讳莫如深得令人看不懂,白筱为刚才自己生出的龌龊想法感到耻辱。 厕所里弥漫了烟草的呛人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郁绍庭将烟蒂丢进马桶,拉开门就出去了。 白筱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下滑,她坐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长发凌乱,慢慢地搂紧自己的双臂,眼圈酸涩,像是随时都可能潸然泪下。 ―――――――――― 放学时,郁景希背着跟在死对头吴胖子后面,正想偷偷把体育课上从操场角落刨来的蚯蚓放进他的后衣领里,却瞟见校门口停着的沙滩金色宾利欧陆。 尤其是看到那个阴着脸、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时,吓得小胖手立刻抛了蚯蚓。 躲在门卫处大叔那里往门外探头探脑了会儿,郁景希能隐约察觉到自己这个爸爸的心情不是很好,地上烟头就要不少了,踌躇了片刻还是扭捏着走了过去。 “爸爸!”郁景希皱着小脸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这是郁绍庭第一次来郁景希的学校,也是第一次亲自来接他放学。 郁绍庭掐了烟,说了句 “上车”就自己先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郁景希瘪了瘪小嘴,只好自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爬进去坐好,把甩到后座,又熟练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扭头看郁绍庭:“爸爸,你今天怎么有空?” 开车的男人没回答,微薄的唇抿着,视线落在前面的路况上。 郁景希早就习惯了自家老爸这种臭屁脾气,小嘴嘀咕了两句,就顾自己玩去了,过了会儿又讨好地凑过来:“爸爸,你能给我买一部手机吗?” 郁绍庭瞥了他一眼,脸依旧绷着,“做什么?” “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手机,我想啊,有了手机,我就会方便跟家里联系。” 有些脸红地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男人,郁景希继续说:“我现在跟小白好不容易关系又往前迈了一步,但我们几天才见一次,我怕感情会冷淡,如果每天都打电话会好点。” 说完,郁景希两眼殷切地等待郁绍庭回答。 可是等车子转过两个十字路口驶上高架,郁绍庭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爸爸,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郁景希又试探地叫了几声,“爸爸,爸爸?” “有完没完了?”郁绍庭皱眉冷喝了一声。 郁景希委屈地抿起小嘴,臭爸爸,坏爸爸!心里正骂得唤,郁绍庭冷冰冰的命令在旁边响起:“以后都不许再跟乱七八糟的女人来往,也不准再整天往医院跑。” “为什么?”郁景希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噩耗。 “周末我已经帮你换选了跆拳道班。” 郁景希无法接受郁绍庭的自作主张,鼓着小脸表示抗议:“我不要学跆拳道,我想学小提琴,我要小白做我的老师!爸爸,你不是说蛮喜欢小白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 “就早上在医院啊!”郁景希气恼自己怎么有个这么无赖善变的爸爸,“而且小白也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不准你这么说她!你不能因为没女孩喜欢你也不让我跟小白来往!” “郁景希,再多说一句,我马上给你订回拉斯维加斯的机票。” 郁景希气鼓鼓地两条小胳臂环胸,别开头看窗外,心想自己一定不是他亲生的,有哪个爸爸会这么苛刻自己的孩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过继给二伯做儿子…… 郁绍庭淡淡斜了眼满脸憋屈的儿子,莫名地,本气闷的胸口突然就顺畅了。 “如果你真喜欢拉小提琴,就找个小提琴老师让她星期天来家里教你。” 郁景希板着小脸,没有理会郁绍庭的建议,等轿车朝着省第一人民的相反方向驶去时,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顿时失了光泽,恹恹地埋下了脑袋。 ―――――――― 宾利欧陆刚在大院郁家的别墅前停下,郁景希就赌气地推开门跑了下去。 郁绍庭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挂着京字号牌照的奥迪a8。 他的太阳穴忽然一阵胀痛,原路折回,刚拉开宾利欧陆驾驶座的车门,一个警卫员从别墅里跑出来:“三少,首长让你进去!” ―――――――― 晚上郁家的餐桌上,难得家里的男丁都坐到了一块儿。 郁老太太跟保姆一起布完菜,洗了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三大一小四个男人,眼跟前也摆了三大一小四个碗,都没动筷,显然是在等她一块儿用餐。 等老太太入了座,四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动作出奇地一致。 郁家人饭桌上一直秉承着“食不言”的准则,所以安静得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郁老太太很快就发现自家小乖孙有些不对劲。 以前每回来,哪次不是小嘴叽喳地满屋子跑,今天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说,现在上了饭桌也没抢着鸡腿吃,一双小肉手捏着过长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扒白米饭。 “希希,怎么了?谁欺负你啦,告诉奶奶。” 郁景希整张脸都要埋进饭碗里,冷不防听到老人家关切的询问,立刻红了眼:“奶奶……”却在接受到旁边投来的警告冷眼时立刻噤了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郁绍庭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盒抽纸就重重地砸在他的肩上,然后光荣掉地。 “瞪什么?吓唬谁呢?”整个餐厅都是郁战明对着郁绍庭训斥的声音,“有你这么养孩子的吗?动不动就冷脸,我当年要像你这么养孩子,你能长成今天这样?” 等郁总参谋训够了,郁绍庭才俯身捡起抽纸递还回去,自始至终没反驳一句。 见他这样,郁战明也觉得没趣,抿了抿嘴,看向郁景希时,一张冷脸立刻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颇具讨好嫌疑地招了招手:“坐到爷爷腿上来好不好?” 郁景希扭头看了看郁绍庭,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郁总参谋不高兴了,虎着脸瞪了眼郁绍庭,“爷爷让你过来就 过来,瞧他做什么?有爷爷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郁景希立刻滑下椅子,跑过去扑进郁总参谋的怀里,情深又意切地喊了一声“爷爷”。 “乖~~”郁战明慈祥地摸了摸乖孙子的脑袋,心都要软掉了。 郁景希坐在郁战明腿上,有些小得意,偷偷地看向右手边的郁绍庭,不想对上那深邃的黑眸,小心肝跳了跳,小胖手忙抓了一颗腰果送到郁战明嘴边:“爷爷吃。” ―――――――――― 一顿饭吃得接近尾声,郁老太太的念叨准时响起。 “咱们这桌子上什么时候才能有两个儿媳妇?我个老婆子,整天跟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待在一块儿,迟早有一天这心脏要受不住!” 郁绍庭用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一层不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郁家一号光棍郁仲骁一身深绿色军装,比郁绍庭大了两岁,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身上多了一份正气,听了老太太的话倒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这是不耐的表现。 “我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了三个儿子,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好好地就离了婚,一个倒好,孩子是有了,结果老婆没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郁老太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每回做戏都做足了。 郁绍庭听不下去,搁下筷子,看向老太太,“那妈你说想怎么样?” 老太太等的就是这句话,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搁老二面前,一张推到老三旁边,“仲骁,绍庭,这两姑娘怎么样?模样家世都没得说。” 老二默默地吃饭,假装没看到那张照片。 郁绍庭扫了眼照片,皱眉,“以后这样的,妈你不要再给我介绍了。” 郁总参谋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皱眉几个意思?还嫌弃人家啦?人家不嫌弃你就好了!” 我不能包庇爸爸! “你皱什么眉?还嫌弃人家啦?人家不嫌弃你就好了!” 郁绍庭:“……” “你跟我来书房!”郁战明扔下筷子,两手一背,大步进了书房。 郁绍庭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二哥,郁仲骁假装没看到他的暗示别开了头。 “奶奶,这可怎么办呢?爷爷又要骂爸爸了!盒” 等书房里传来郁总参谋的责骂声,郁景希晃着老太太的手臂开始猫哭耗子假慈悲。 “别怕。”郁老太太轻捏乖孙的脸蛋,“你爸啊,要不骂永远不开窍。洄” 郁景希一本正经地点头,“奶奶说的对,我不能包庇爸爸,犯了错就要接受组织的批评。” 对面的郁仲骁听了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右手握拳抵着嘴轻声咳嗽起来。 “二伯你感冒了吗?”郁景希两小手搁在下巴上,摇头晃脑作可爱状。 郁仲骁望着卖萌的侄子,咽下一声轻咳,笑:“咳……没有。” 在郁老太太端了盘子去厨房后,小朋友跳下椅子,跑到郁仲骁身边,一边打量着他军装上那四颗金灿灿的星星,一边讨好地趴在他腿上,“二伯,你真的不结婚生孩子啦?” 郁仲骁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自己没孩子,怜惜这侄子从出生就没了母亲,自己弟弟又不怎么上心照顾,所以他对这个侄子一向甚是疼爱:“怎么这么问?” 郁景希从裤兜里掏出一本便利条跟一只笔,然后写了一串数字,在郁仲骁不解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把小纸条递过去:“如果真那样,就请二伯考虑考虑我。” 郁仲骁:“……” ———————— 关于离婚这个问题白筱不是没想过,但真打算付诸实践,就好比从她的心头剜去一块肉。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徘徊彷徨,心伤怨恨,却都抵不过白沁莉怀孕带来的悲怆跟讽刺。 抱着自己静静地坐在洗手间地上时,白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累了。不止身累,心也累了。 在跟裴祁佑这场旷日持久的婚姻战里,终究是她先撑不下去举了白旗。 其实很好选择不是吗? 这些年不过是她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不愿意从这个围城里走出来罢了。 …… “筱筱,最近祈佑是不是公司很忙?” 白筱端了洗好的水果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老人家暗含关心的询问。 她下意识地看向沙发,那里空荡荡地,仿佛已经被闲置了很久。 那天郁绍庭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连带着郁景希也没来了,父子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了,小希那个孩子怎么也没来了?他不在,我倒有点想他了。” 白筱剥好橘子递给外婆,“可能学校比较忙吧。” 老人家接过橘子的时候看着白筱,“你跟祈佑,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这个不急,反正我们还年轻。”白筱觉得自己当着外婆的面说谎都不用打草稿了,简直是信手拈来:“外婆急着想要抱曾外孙了?” 外婆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如果有个像小希那样可爱懂事的曾孙,估计啊,我还能多活个十年……你呀,就是不让外婆省心,工作哪有家庭重要,跟祈佑商量商量……” 白筱握着老人家的手,紧紧地,却没有接下话茬。 老人家大病初愈,精神头不是很好,说着说着就耷拉下眼皮睡过去。 白筱替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车来车往,直到叶和欢的夺命call打来。 ———————— 白筱一赶到警局,就听到秦寿笙哭丧的声音。 “警察叔叔,那真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像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市民怎么会干这种事?” 叶和欢早在门口等着了,见白筱到了立刻迎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白筱不明白,好好的,秦寿笙怎么被警察找上/门了? “这个笨蛋上网发帖子骂裴氏,结果忘记套马甲,暴露了本尊,”叶和欢双手环胸,朝坐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警察哭可怜的秦寿笙翻了个白眼,“人家裴氏现在说要起诉他了。” 秦寿笙拖着一双人字拖,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睡衣,显然是刚被人从床上挖起来。 白筱抚了抚额头,转身边往外走边说:“我去找裴祁佑。” …… 白筱有些时日没来裴氏上班,而人事部也像是纵容了她这种旷工行为。 总裁秘书之一的张晓丽曾打电/话来关心,话语间透露公司的同事都说她仗着表妹勾搭上总裁开始在公司横着走,当时白筱望着桌上刚打印出来的辞职信,对这种说法一笑置之。 如果真要跟裴祁佑以离婚收场,她不可能再当他的助理。 当初进裴氏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这个理由即将不存在,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走出电梯,白筱就发现其他员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张晓丽立刻跑过来把白筱拉到角落,“你表妹跟裴总分了?” 白筱愣了愣。 张晓丽见她一脸困惑的样子,想来是真不知道,就好心地解释:“前天总裁换秘书了,白沁莉甚至都没再出现在公司,大家都在猜测她是不是被总裁甩了。” 想到那日裴祁佑拦着她让白沁莉走的情景,白筱心想裴祁佑是不舍得白沁莉怀了孩子还要操劳,到时候肚子大了恐怕也不好看,倒不如金屋藏娇先供起来。 见白筱直接往总裁办公室而去,张晓丽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找裴总有些事。.info” “哦,那你先在外面等会。”张晓丽目光有些闪躲,“裴总现在可能有点忙。” 不用张晓丽点破,白筱就知道怎么回事。 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白筱走到一旁的沙发上等,她的神色无异。 倒是张晓丽忍不住先抱怨起来:“新来的秘书什么都不会,就会顶着一对‘凶器’对我们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老板娘了?奇葩一朵!” 奇葩不奇葩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爬上裴祁佑的床。 这一点裴氏员工都心知肚明,白筱也清楚,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心态平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套装、长相明艳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从里面出来,给人童颜***的感觉,每走一步胸前的波/霸就要晃一晃,“张秘书,裴总要一杯黑咖啡。” 她脸颊上的红潮还没褪去,甩了甩及臀的卷发,昂首挺胸,高跟鞋哒哒哒地去了洗手间。 “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好吗?嘚瑟什么……”话虽这么说,张晓丽还是去泡咖啡了。 白筱盯着那个新秘书的背影看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去总裁办公室。 “笃笃笃。” 敲了几声门,听到里面的人说了“进来”,白筱才推开门进去。 “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没其他事出去吧。” 裴祁佑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眉头微皱,白炽灯光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淡淡的银边。 他的五官瘦削立体了很多,直挺的鼻梁透着一股凌厉,黑发又短又硬,浅蓝色的细竖纹衬衫领口微敞,坐在那里显得干练而利落,找不到一点浮躁之气。 白筱站在那里,这些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裴祁佑,也第一次去正视一个事实,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确实已经不是她的那个大男孩。 再回头去看,这几年,她居然找不到两人一点一滴相濡以沫的时光。 “怎么还不出去?” 裴祁佑抬头就看到了白筱,手里的签字笔顿在那,笔尖的朱芯在纸上染开一滴碍眼的黑。 白筱敛去心头忽然涌上来的万千思绪,开口:“秦寿笙不是故意的,请你让裴氏的法务撤销对他的起诉,况且这么点小事,你又何必要闹到法庭上去?” 裴祁佑跟白筱对视了几秒,然后低头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 白筱的手指捏紧肩上的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算了?” 办公室里只有珠芯在纸张上划动和资料翻动的声音。 白筱不由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顾自工作的男人,“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以前……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办公桌前的男人抬起了头。 话说出口,白筱自己也怔了怔,尔后一丝苦涩绕在心头。 以前的裴祁佑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却已经在她的回忆里面目全非,现在的裴祁佑就这样坐在她的面前,盯着那棱角分明的俊颜,她的左脚踝却开始隐隐作痛。 握紧包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响起他的声音:“今天是妈的生日。” 白筱脚步一滞,裴祁佑已经从衣架上拿了外套,“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 停车场,裴祁佑站在一辆雷克萨斯旁边,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待她。 不是以前那辆奔驰,这辆雷克萨斯应该是他最近新买的。 白筱盯着那崭新的座套,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以后我的身边就是你的位置,可是后来,他的身边换了太多的女人,却不再有她。 走过去,白筱拉开了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然后闭目养神。 过了良久,副驾驶车门才“砰”地合上,白筱没有睁开眼,睫毛却微微地颤了下。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耳边是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唰唰声。 白筱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 “想吃什么菜?” 白筱看了眼前面男人精心修剪过的后颈发梢,随即又将实现投向窗外:“随便吧。” 裴祁佑的十指握紧了方向盘,他看向后视镜里白筱秀丽干净的侧脸,有一缕黑发落在她嘴角位置,粉色的唇瓣轻轻抿着,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车子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时,白筱不解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不是说蒋英美生日要去吃饭吗? 裴祁佑替她打开车门的时候解释:“我还没买礼物。” 白筱跟他进了一家珠宝专柜,很快他就选好了一条做工精致的金手链。 买好礼物,他却没急着走,又进了旁边的女士服饰名品店。 白筱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不见他出来,迟疑了下走进去。 裴祁佑正拿着一件鹅黄色的冬裙,抬头见她进来,就对导购员说:“照她的身型拿一件。” 白筱是个识趣的女人,当导购员把裙子递给她时,她什么也没问,哪怕她心里有疑惑,但还是拿着裙子进了换衣间,等她换了裙子出来,裴祁佑已经拎了双鞋子到她跟前。 白筱的视线却没被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吸引,她看着他:“秦寿笙的事……” “坐下来换鞋子。”裴祁佑径直在她的脚边蹲下,笔挺的西裤出现几道褶皱。 白筱没有动。 他仰起头,“刚才我已经让林律师去警局了。” 白筱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他一手拿着鞋子一手伸过来。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白筱先俯身,轻轻地一搁,另一只手拿过了鞋子,“我自己来。” 裴祁佑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起身站了会儿才离开。 眼皮底下的皮鞋消失,白筱慢下穿鞋的动作,她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会儿,才抬头看向旁边的导购员:“帮我换小一码的鞋。” —————— 蒋英美过生日就在“东宫”订了一个包厢,没请什么人。 白筱跟裴祁佑到的时候,蒋英美她们已经在了。 裴老太看到白筱时,一张脸直接拉长了,但碍于孙子倒也没有发作。 裴祁佑出去点菜,白筱把礼物递给蒋英美,“妈,生日快乐。” 蒋英美原以为白筱不会过来,现在看到她,见她穿得漂亮正式,又是跟儿子一块儿过来的,松了口气,替白筱拢好鬓边的碎发:“来就好了,买什么礼物?” “反正花的是我们裴家的钱,心疼什么……” 白筱忽略裴老太不和谐的声音,见蒋英美要去洗手间就主动起身,“妈,我扶你去。” —————— “筱筱,说实话你今天能来我挺惊讶的。” 白筱抽了张纸巾递给裴母,微笑:“为什么?妈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来?” 蒋英美看着白筱,眼里有疼惜,“你表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白筱没接话,把手伸到感应器前,温热的水冲下来。 “筱筱,你放心,我是绝不允许那个孩子生下来的。” 从洗手间出来,还没在椅子上坐下,包厢的门就被撞开,一阵吵杂声传来。 “让我们进去!快让开,我见亲家母难道还要你通报吗?” 吴秀梅尖锐的声音太过熟悉,白筱第一时间地朝包厢门口看去。 白秋华、白沁莉、吴秀梅在服务员的阻拦下,一边咒骂一边往里冲,蒋英美直接黑了脸,冲赶过来的保全道:“乱七八糟的人,还不给我赶出去?” 吴秀梅一听到蒋英美的声音,扭头瞧见雍容华贵的蒋英美,也不再跟保全争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裴老太看到撒泼的吴秀梅,气得用拐杖指着白筱,怒声道:“看看你家的好亲戚!” “我的儿啊!你怎么遇上这种负心汉?你年纪轻轻地跟了他,现在还怀了他们裴家的孙子,他居然狼心狗肺地让你去打掉,以后你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白沁莉扶着不停捶地的吴秀梅,眼泪哗哗流下来,哽咽出声:“妈……” “这孩子不是我的。” 祈佑,我们离婚吧! “那孩子不是我的。”裴祁佑冷彻的声音在人群外围传来。 蒋英美瞧见儿子回来,脸色稍微好转,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儿媳妇。 白筱神情淡淡地,仿若眼前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莫名地,蒋英美心头涌上不安,拉过白筱微凉的手握住。 围观的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盒。 白沁莉一扭头就看到走过来的裴祁佑。 他穿着暗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尽管五官冷峻,但身上让她无法抵挡地有魅力洄。 原本一点点委屈被无限扩大,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他了。 这个男人真的很无情,说不要她就不要了。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白沁莉下意识地用手护着。 那晚他说让她去打胎,第二天真的让人强行押着她去医院。 要不是她借口上厕所开溜,后来跟爸妈一块儿躲到乡下去,还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 白秋华睁开保全,瞧见裴祁佑时本能地想低头哈腰,但想想自己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挺直了脊梁,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咳,祈佑,你说吧,孩子怎么办?” 任蒋英美这个好脾气的人也对这奇葩一家子来了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乱来,转而对过来处理的会所经理也冷了脸:“你们会所不是会员制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经理摸了把额头的冷汗,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三个人是怎么偷偷闯进来的。 跟蒋英美鞠躬道了歉,经理刚要指挥保全把人拉走,吴秀梅不干了,从地上窜起,一把拉过白沁莉,对蒋英美嚷道:“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儿媳妇,也该认你的孙子吧?” 话音未落,裴祁佑极为轻蔑的一声冷笑在边上响起。 白沁莉望着他虽然勾着嘴角,但笑意并未达到眼底,相反的,正冷冷地望着她,那是她待在裴祁佑身边时从没见过的眼神,一时心头有些发怵,慌张地低下头。 倒是吴秀梅气得叫喊起来:“裴祁佑,做过就是做过,你现在是想耍流氓了吗?” 白筱站在蒋英美身边,哪怕她面上表现得再平静,心里却依旧暗潮涌动,尤其是听到吴秀梅那句“做过就是做过”,双手紧紧攥住,指甲掐得手心泛疼,面容却愈加冷。 “照你这么说,只要跟过我的女人,我都要对人家负责,娶进来当老婆?” 裴祁佑不耐烦地斜了眼撒泼的吴秀梅,皱眉看向经理:“还不都轰出去!” 白沁莉终于忍不住了,松开吴秀梅,从包里掏出一叠纸砸在裴祁佑身上,因为委屈,因为气愤,泪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往下流:“我就跟了你一个,这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白筱是这些人里最先沉不住气的,她以为她可以,却终归是没办法继续听下去。(..info) “妈,等你哪天有空了,我再替您补这顿饭。” “筱筱――” 白筱却不想再说,摆脱了蒋英美的手,拿过自己的包跟外套要走。 她的手腕被一把扯住,在她猝不及防之际,裴祁佑拉过她就朝外而去。 “裴祁佑!”白沁莉不甘心地追了两步。 白筱想甩开他,却反被扣得更紧。 裴祁佑攥着她的手,射向白沁莉的眼神冰冷刺骨,“你既然要留着这个孩子,那就留着吧,不过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明天就会有人去收御景苑那套房子。” “你不能这么做!”白秋华急得跳脚:“不是说好送给我们的吗?” “不过我现在反悔了。”裴祁佑嘴边噙着一抹凉薄的笑。 白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裴祁佑拉进电梯,继而拉出“东宫”的。 她身上穿着无袖的裙子,裴祁佑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在会所服务员把车开到门口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强行把她塞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熟练地点火启动,挂档,踩油门,雷克萨斯犹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地汇入车流。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车内安静得没有一丁点动静。 裴祁佑目视着前方被车灯光打亮的路况,俊脸紧紧绷着,脸色难看。 白筱身上还罩着他的西装,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 被搁在车头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不停,他没有去接甚至没有看一眼。 直到电/话响起第十遍,白筱才偏过头,“你不接吗?” 裴祁佑轻轻地“嗯”了一声,专注地开着车,任由手机铃声反复响着。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筱随手打开了车上的fm,正好是一个音乐电台,她闭上眼重新靠回窗边。 “……好的,那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这首《童话》,祝福张先生跟他的太太白头偕老,也祝愿所有在07年邂逅结 合的恋人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光良单薄却不失柔和的声音伴随着音乐响起――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白筱闭着眼,依然感受到眼眶的涩涩难受。 光良的男中音幻化成了一道低沉而性感的男声,深埋在心底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info无弹窗广告) 07年的夏天,裴祁佑站在她房间的阳台下,红着脸唱着《童话》,有些五音不准,却很用心,一双眼专注地望着她,在滂沱大雨里他跪在她面前,他的眼睛被雨水冲刷得发红,他举着戒指向她求婚,发誓一辈子照顾她,会照顾她跟孩子到老…… 她戴上了那枚戒指,也嫁给了他,但他的承诺却没有实现。 耳边歌声悲伤却动听,白筱慢慢地睁开眼,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模糊,她环紧自己的身体,嗓眼有些堵,但还是说出了口:“祈佑,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混在歌声里却格外清晰。 轿车依旧行得平缓,裴祁佑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白筱在座位上坐正身体,从窗外收回有些朦胧的视线,望着前面昏暗的路况,直到视线变得清明,她才看向他棱角鲜明的侧脸,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祈佑。” 祈佑,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唤他,却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裴祁佑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因为攥得太紧,手指关节处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突起,车内光线忽明忽暗,他的脸庞掩在了大片阴影里。 白筱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着。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过了红灯,又再次行驶起来,车速却越来越快。 路灯的光线浮光掠影地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孩子不是我的。”不知过了多久,他冷得有些僵硬的声音才响起。 “不是最好。”白筱淡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喜欢白沁莉这类的,以后就找个身家干净的,你现在也是丰城有头有脸的人,如果被身边的女人拖累,终归有些得不偿失。” 裴祁佑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 白筱收起了唇边的笑,看向外面,过了片刻,说:“把我送到医院吧。” 以往每次见面的针锋相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凉的沉默。 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车头:“这是我的辞职信,不想再特意去公司一趟了。” 原以为会痛彻心扉,但真的说出口,白筱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沉痛,还是因为早就痛得麻木了,所以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感受到的只有寂寥的无奈跟苍凉。 “我不同意离婚。” 白筱盯着他的右手,虎口处被她咬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但淡淡的疤痕却再也去不掉。 她转开眼,苦涩地笑:“不离婚又能怎么样?难道要这样一辈子吗?” 裴祁佑的双眼泛红,盯着前方感到眼圈酸涩却移不开,“这样不好吗?”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裴祁佑倏地嗤笑,“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受?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要我没说让她走,她就会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 白筱没有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动怒,反而点了点头:“是难受,所以我不想再让自己一直难受下去,以前给你的承诺我没办法再做到,但我替你们裴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平淡的声音就像一只利爪,狠狠地划破他的胸膛,揪紧了他的心脏。 痛,他四肢毫无知觉,唯有心口传来阵阵疼痛,疼得无法呼吸。 他的脸色越加冷冽:“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该离婚不是吗?”白筱扭头望着他,“那样我们就全部解脱了。” “解脱?”裴祁佑低喃这两个字,声音听上去讽刺而迷茫。 迎面而来一辆庞大的卡车,强烈的灯光让白筱睁不开眼,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黑压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辆轿车。 发现裴祁佑没有让开的意思,白筱心中一慌,探身去抢方向盘。 轿车跟大卡擦身而过,在撞到旁边的防护栏之前,一阵剧烈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因为惯性,白筱整个人都往前冲,额头撞到了前面,胸膛里的心脏砰砰地想要跳出来,耳边是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裴祁佑,你疯了!” 裴祁佑紧握着方向盘,仿佛那是她的脖子,紧紧地握着,恨不得碾碎了一般。 “你不是说想解脱吗?死,不就是最好的解脱。” 白筱望着他英俊的脸庞,却因为偏执而变得令她感到陌生,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才能防止泪水流下来,“你把御景苑的房子给白沁莉住了。我们之间究竟还剩下什么?” 裴祁佑沉默。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说喜欢我的地点吗?” 望着他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恍惚,白筱眼圈泛起湿热,“不记得了吧?”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去,副驾驶座位上只剩下一件暗蓝色西装。 裴祁佑坐在车里,望着越走越远的纤影,像是入了魔一般。 良久的良久,他撑着方向盘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靠在座位上,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 被带离“东宫”时太急,白筱什么都没拿,包括手提袋跟外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医院的。 高跟鞋里的脚趾头早已经僵掉了,浑身冻得失去了知觉,嘴唇也没了血色。 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的商场门口,白筱真的吃不消了,才找了处干净的地儿坐下来,脱掉了高跟鞋,脚后跟被磨出了血泡,她摸着冻僵的脚趾企图让血液流通。 商场前的广场上摆着一棵硕大的圣诞树,欢快的童音唱着“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她抬头望着一对对手挽手经过的情侣,心底的酸涩如荒草般开始疯狂蔓延。 裴祁佑第一次对她说喜欢她的地方,是在隆兴广场的圣诞树边,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 如果他们离婚了,那么这些记忆是不是也会从她的心底连根拔起? “漂亮姐姐,这个送你!”一根五彩棒棒糖递到白筱的跟前。 她低头看到一个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孩,那双小手已经把糖塞到了她手里。 “妈妈说,不高兴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好了!” 白筱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有些失神,她想起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差不多半个月没再见过郁景希了。 想到那双小肉手捂着自己的手呵气的情形,白筱深吸了口气,没有扔掉棒棒糖,起身朝医院走去。 过斑马线的时候,周围有不少孩子牵着爸妈的手,欢笑声天真而可爱。 快走到医院住院部前,白筱看到门口角落处缩了一团黑影,莫名地,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不安,却又像是期待,她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坐在地上的孩子。 微卷的香菇头,白嫩嫩的脸蛋,卷翘的黑睫毛,小身板上薄薄的加绒保暖内衣,还有一双印着卡通狗的小棉拖,此刻正闭着眼蜷缩在斗牛犬软软的肚子上。 白筱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蹲下身,看清了那张漂亮的小脸,心里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真的是郁景希。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肉圆”仿佛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盯着白筱呜咽了一声。 本熟睡的小家伙睫毛抖了抖,慢慢地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白筱,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然后一下子扑进了白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稚气的声音带了哭腔跟不满。 “你个没良心的,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一辈子不联系我啦?” 小小的脑袋直往白筱肚子上拱,白筱回抱住他,入手的是一大片冰凉,她的眼圈一红,将他搂过来抱紧,“怎么大晚上在这里?” “还不是你?!”奶气声音里满是委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睡觉的时候想着你,吃饭的时候想着你,上课的时候想着你,可你倒好,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肉圆”摇着尾巴绕着白筱转,配合地叫了两声:“汪汪!” 白筱看他全身冰凉,尤其是那套保暖内衣,让她有了某种猜测:“你从家里跑出来的?” “郁绍庭不让我见你,他今天出国还让人看着我,我没办法了,只好偷偷地出来。” 小白,你出卖我! “郁绍庭不让我见你,他今天出国还让人看着我,我没办法了,只好偷偷地出来。”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闪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犹如天上的繁星般,此刻带着些水光。 白筱摸着他的脸蛋,“你出来多久了?家里现在应该急坏了。” “我留了便利条,告诉他们我是来找你了。洄” 郁景希吸了吸鼻子,凉凉的小胖手贴上白筱的脸颊:“你去哪儿了?怎么冻得这么冷?” “去吃饭了,又跟人家闹了矛盾,出来得太急,把外套跟包落下了。” 白筱撑着膝盖起身,拉着他的手:“先进去,等我取了钱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郁景希抱着白筱的大腿不肯动了盒。 “怎么啦?”白筱低头问瘪着嘴一副小媳妇被抛弃样的郁景希。 不问还好,这一问,小家伙又委屈地哭起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要把我送回去,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还是你根本就已经忘了我啦?” 白筱有点没辙,只好弯下腰,替他抹去泪痕,指腹触及的柔软让她心疼。 “那你想要怎么样?这样子其他人会担心的。” 郁景希蹭着她的大腿,可怜巴巴地说:“那我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跟你在一块儿。” 望着搂住自己不撒手的孩子,白筱暗叹了口气,但还是妥协了,“好。” ―――――――― 医院病房,一个大碗,一包方便面,一个裹着毛毯的小孩。 郁景希捧着碗,低头吃得欢,不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白筱望着嘴角沾着汤汁、腮帮子鼓鼓的孩子,坐在沙发上有些走神。 她觉得自己刚才大脑一定是短路了。 不然怎么会让他留下来,而不是送他回家?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小白,你是不是也没吃饱?” 白筱敛去杂念,就瞧见小家伙低头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碗,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卷发,“呃,不小心被我吃光了,要不我再去跟护士姐姐要一包?” 说着,郁景希蹿下沙发,单穿着保暖内衣、端了空碗就要往外冲。 “老师不饿。”白筱连忙拉住他,把小棉拖拿到他的脚边,“你还没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个忧伤的话题!郁景希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立刻皱成了一张包子脸。 但白筱也立场坚定,朝他伸手:“跟我去护士站打电/话。” 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李婶带了哭调的声音:“小少爷,你去哪儿了?快点回家吧。” 郁景希偷瞟了眼白筱,知道自己的谎话穿帮了,小手捂着话筒,背过身去,以为这样白筱就听不到,自己细声细语地说:“李婶,我今晚就不回家了。.info[]” “……没事,有小白在呢,那你……那你别告诉爸爸知道吗?” “不跟你说了,我这边有点忙,挂了啊,李婶你快去休息吧。” 小家伙不顾那头李婶的唠叨,直接踮起脚就把电/话“啪嗒”一声扣上。 回头见白筱微皱着眉,郁景希心里有些没底:“小白,打好了。” “你根本没留便利条对不对?”白筱还是从刚才的电/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小家伙抓耳挠腮,“我出来得太急,忘了。” 旁边的“肉圆”仰着脑袋瞅着白筱,呜呜地叫了两声。 白筱没再说一句话,也没看这装可怜的一人一狗,转身就朝病房走去。 郁景希拍了拍“肉圆”的脑袋,自己趿拉着棉拖亦趋亦步地跟上去。 “小白,你生气了?”肉肉的小白手拉了拉她的裙子。 白筱把碗洗干净,看了眼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孩子,身上除了单薄的内衣什么都没有,想到他大晚上在住院部大门口等自己,就怎么也生不了气:“没有。” “那你怎么板着脸?”郁景希察言观色的本领比一般孩子高。 白筱身上穿着外婆的棉衣,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前两天她特意给老人家新买的围巾,还没戴过,她拆了包装袋,把它严严实实地围在郁景希的脖子上,“还冷吗?” “不冷了。”郁景希心里侥幸,咧着小嘴笑得迷了眼。 但白筱后一句话就让他耷拉下了笑容,“我送你回家去。” 郁景希扒着病床不肯走,“我已经跟李婶说好了,今晚留在这里的。” “你确定是你们商量好的?李婶还没答应你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偷听我讲电/话?!” 白筱没否认,戴好手套,看向瘪着小嘴的孩子:“再晚出租车就难等了。” “我不走!”郁景希坐在病床上,也不管会不会吵醒老人家,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床。 白筱站在床边,看他 犟着性子不肯走,两人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叩响。 一个小护士开门探进脑袋,笑吟吟地说:“护士站有电/话,说是找白筱老师。” 白筱猜到应该是郁家打过来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郁景希就出去接了。 ―――――― 等白筱回来,郁景希正抱着“肉圆”坐在沙发上。 瞧见她推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低下头去,像是在跟她赌气一样。 白筱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走过去,“下来吧。” 郁景希仰着头,提防地打量她:“干嘛?” “老师还没吃晚饭,要下去吃点,难道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送我回家啦?”郁景希试探地问了句。.info[] 白筱走到床柜边,拿了些零钱,“那你留在这,我自己去好了。” 下一秒,她的左手就被放进了一只温软的小手,郁景希攥着她的手指,小脸蛋上一扫刚才的闷闷不乐,“那我陪你去,大晚上姑娘家出门不安全。” 白筱又找了件外婆洗干净的褐色线衣给他套上。 小家伙甩着长长的袖子,还有到小腿处的线衫下摆,皱起了小脸:“好丑!” “像个小老头!”白筱轻笑地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 “小白,我能不能再吃点?其实刚才我也没吃饱。” 从电梯里出来,郁景希就像一只开心的小麻雀,唧唧喳喳地停不下来。 “要不我们就去吃披萨好不好?算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吃炒饭吧,小白你这么瘦,一定要多吃点知道吗?” 白筱捏紧他的小手,没有应声,反而放慢脚步,直到在住院部门口停下来。 “小白,你怎么不走啦?”郁景希晃了晃白筱的手。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在他们跟前缓缓停下。 郁景希瞪得黑亮的大眼睛,“这辆车跟爷爷家的好像……” 白筱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抓牢了郁景希的手。 李婶一脸急色地从车里下来,“小少爷!” 警卫员也紧跟着下车,显然郁家知道李婶搞不定小霸王,特意派了警卫员跟来。 郁景希看到自己熟悉的两人,有些慌,拽紧白筱的手,“小白,我们快走!” 可是白筱却没有动。 “小白,快点,要是被他们抓住,我就不能跟你去吃炒饭了!” 郁景希急得跳脚,想拖了白筱就走,却奈何人小没力气。 眼看李婶跟警卫员就要到跟前,郁景希想拔腿就跑,但又不想把小白留在这,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没松开白筱的手:“小白,你这样子我很为难哪!快点走啦!” 白筱低头瞅着他,张了张嘴,“景希,改天老师再跟你去吃炒饭……” 郁景希拉扯她的动作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人已经被赶过来的警卫一把逮住! “白老师,今晚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老首长和老太太交代。” 李婶感激涕零地握起白筱的手。 白筱扯了下嘴角,脑海里满是小家伙刚才那被出卖后失望又气恼的眼神。 那边,警卫员已经强行把郁景希塞进轿车里。 “白老师,那我们先走了。”李婶匆匆地上了车。 透过敞开的车门,白筱看到被警卫员紧紧按住、企图逃出来的郁景希。 轿车一刻不停地开离医院。 望着远去的车尾,白筱久久站在门口,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她隐约听到他说:“小白,你出卖我!” ―――――――― 回到病房,外婆已经醒了。 “把您吵醒了吗?” 外婆点了点头,“小希是不是来了?” 白筱顺手合上/门,“怎么这么问?” 老人家用下巴朝房间某个方位指了指,白筱就看到了趴在沙发上睡得欢的“肉圆”。 小家伙是走了,却把“肉圆”落在医院了。 “小希呢?我怎么没瞧见他?”老人家往门口瞄了几眼。 白筱脱了手套跟棉衣在“肉圆”旁边坐下,“回家了。” “回家了?”老人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这么晚,是该回家了。” 过了会儿,外婆不放心地又问白筱:“是他家人来接的?” 白筱嗯了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让他白天过来,大晚上的多冷。” 白筱的手轻抚着“肉圆”背上的毛,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外婆开始催促她离开,尔后 发现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 “没事。”从沙发上起来,白筱朝闭着眼的斗牛犬唤了声:“肉圆。” 本还熟睡的“肉圆”一跃而起,跳下沙发,摇晃着尾巴围着白筱打转。 ―――――――― 走出医院,“肉圆”乖巧地跟在她身边,只是偶尔会呜咽一两声。 它应该是在问白筱它的主人去哪儿了。 白筱垂眸,对上的是“肉圆”一双亮亮的眼睛,很和善,也充满了信任。 ……就像它的小主人一样信赖她。 不远处的小吃街还热闹着,似乎有一阵炒饭的香味飘过来。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的旁边:“小姑娘,要车吗?” 几乎没什么犹豫,她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肉圆”默契地也跳了上去。 “小姑娘,去哪儿?”司机扳下计价牌。 白筱看了眼窗外的小吃街,摸着“肉圆”皱巴巴的脑袋,“沁园。” ―――――――― 李婶听到门铃声,丢下扫帚跑过去,一开门就瞧见门外的白筱。 “肉圆”叫了一声,已经熟门熟路地溜了进去。 “白老师?”李婶以为自己看错了。 白筱冲李婶笑了笑,又往别墅里瞅,“景希呢?” 李婶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小少爷就一直发脾气。送去大院,结果把老首长最喜欢的砚台给摔碎了,送来这里又把电视机砸出了个洞。” 往楼上瞄了眼,李婶压低声音:“要不是累了,指不定都把别墅的屋顶掀了。” 白筱踌躇地站在门外,“李婶,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李婶还巴不得白筱去劝劝那小太岁,“只怕让白老师见笑。” 白筱换了鞋跟李婶进屋。 客厅里一地的狼藉,硕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出现裂痕,两边的花瓶都成了碎片。 两只印着卡通狗的小棉拖胡乱地甩在楼道口。 李婶站在郁景希的卧室前,敲了敲门:“小少爷?”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小家伙蒙在被窝里发出的声音:“睡着了!” 李婶看了看身边的白筱,对着门道:“小少爷,白老师过来了。” 郁景希没了声响,但卧室里隐约传来桌椅搬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的哼唧声才传来,“让她回去,我不想看到她!” 白筱顿时觉得尴尬,也有些难受,她真的转身要走,却被李婶一把拉住了。 李婶凑近白筱,脸上带着笑,低声道:“小少爷跟他爸爸一个脾气,好面子。刚才他已经把堵着门的椅子拉开了,估计连锁都开了,您要不信,可以试试。” 白筱伸手,门把轻轻一扭,真如李婶所说,门开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小台灯。 床上的被子卷成蛹状。 李婶退出去,只留白筱在卧室里。 走到床边,白筱坐下,轻轻推了推那个小蚕蛹,“还生气?” “蚕蛹”没有一点反应。 白筱想去拉开被子,却发现他拽得死死的,最后也放弃了。 她靠坐在床头,盯着小小“蚕蛹”,“如果我现在带你去吃炒饭,还去吗?” 卧室里静悄悄地,小家伙一句话都不说。 白筱上回来没参观郁景希的房间,她环视了一遍,很单调的布置,玩具也屈指可数,倒是小小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似曾相识的照片让她起身走过去。 拿起苹果形状的相框,是一张拼凑的照片,白筱发现居然有半张是自己的 她随即记得上回叶和欢气急败坏的样子,说是摆在客厅里的两人合照不见了,而叶和欢的那部分最终在沙发底下找到,至于她的,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白筱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蚕蛹”,没想到是被他拿走了。 她的视线落在另半张照片上,是郁景希,虽然比现在还要小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白白嫩嫩地,捧着一架遥控飞机,站在草地上咧着嘴嘿嘿地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门牙。 把相框重新摆好,白筱到床边,“郁景希,如果我现在带你回家,你去吗?” ―――――――――― 关于更新时间,最近大概在晚上八点左右,等过几天调了再通知~~~ 儿媳妇有着落了! 白筱久久地等待,“蚕蛹”却始终没有动静。 抬起的手想要去摸被子,但终归还是在半空停下,白筱站起来离开了卧室。 “白老师,小少爷怎么说?”李婶守在门外。 白筱摇头,抱歉地笑,“李婶,这么晚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李婶往卧室里看了看,对白筱道:“我让小梁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在小区门口就可以打车。盒” 卧室里,等外面传来下楼声,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才一点点地松开。 李婶送完客人回来,就看到郁景希坐在床上,乱蓬蓬的卷发,耷拉着脑袋。 “白老师刚走了。” “李婶你烦不烦哪!”郁景希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吼了一声,被子一撩又躺下了。 李婶叹气,替他掖好被子就退了出去。 ―――――――― 白筱走出别墅区时,不由地缓下步伐往后看了眼。 黑压压地一大片,只有夜风簌簌从她耳边吹过。 记仇的小坏蛋!白筱撒气地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嘴里呼出团团白雾,两手往口袋里一兜,不再慢吞吞地,加快脚步走向大门口,再晚真的要没车了! 路边的车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 白筱开始后悔,她当时就是脑抽了,会带着“肉圆”傻乎乎地追过来。 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后腰像被什么东西戳了戳,白筱回头,看到的就是背着的郁景希。 迷彩图案的羽绒外套,牛仔裤,外加一双雪地靴,戴了一顶雷锋帽,脖子上还是她在医院给他围上的围巾,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两只小手抓着书包带,抿着小小的嘴。 “肉圆”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看到白筱,又讨好地扭着肥硕的身子过来。 “不是不理我了吗?” 郁景希别开头,不看她。 一辆出租车经过,白筱及时拦下,冲杵在路边的孩子挑了挑眉,“走不走?” 小家伙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情愿地爬了上来。 ―――――――― 白筱牵着郁景希跟一条狗出现在公寓门口时,叶和欢正在喝水,结果一口全喷了出来。 “和欢,把你上回买了嫌小的拖鞋回卖给我吧。” 白筱一边说一边换好鞋,已经进去从储物柜里拿了双碎花小棉拖出来。 叶和欢跟玄关处的郁景希大眼瞪小眼。 待白筱过来,叶和欢一把拉她到角落,“怎么回事?” 白筱不顾她的诧异,径直到门口,在郁景希身边蹲下,“把拖鞋换上。” 郁景希配合地脱了雪地靴,小小的脚伸进棉拖里,趿拉地跟着白筱进屋。 白筱把他的卸下来搁到沙发上,“你先坐会儿,我去煮点速冻水饺。(..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我可以把书包放到你的房间里去吗?” 郁景希已经抱着站在沙发边,戴着毛绒绒的雷锋帽,红扑扑的脸蛋可爱至极,见白筱回头,扭捏道:“里面有我的个人隐私,我不想别人看到。”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叶和欢靠着墙壁,喝了口水,“多大的孩子也有隐私?” 白筱点了点头:“哪个房间你知道吧?” 郁景希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她卧室的门,跟“肉圆”一块儿进去后又合上了门。 “搞什么弄得神神秘秘……” 叶和欢嘀咕一句,跟着白筱进了厨房,“你确定要留这孩子过夜?” “嗯,他爸爸不在家,一个人住大别墅寂寞,我就带他过来了。”白筱手上活不停。 叶和欢双手环胸靠在厨台边,望着白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白筱侧头看她:“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就是上回来家里那个男人的儿子吧?” 白筱拆水饺包装袋的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了叶和欢的言外之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来我猜对了。”叶和欢似笑非笑地凑过来:“你喜欢这个孩子?” “蛮喜欢的,很懂事,也帮过我几次,要不是他,上回我外婆恐怕已经……” 白筱让郁绍庭假扮裴祁佑的事情没告诉叶和欢,但叶和欢八面玲珑的性子,跟看护混得那么熟,怎么可能没听到风吹草动,“也许人家帮你不是因为儿子呢?” 想到郁绍庭,白筱就莫名地烦躁,转身把叶和欢推出厨房:“别打扰我煮水饺。” “我就最后说一句啊,凭我识人的经验,那小孩对你绝对不怀好意!” 但回应叶和欢的是被白筱合上的门。 ――――――― 而此刻,叶和欢口中对白筱不怀好意的小孩正躺在白筱的床上长吁短叹。 “肉圆你说,我怎么就拿她没辙呢?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我还巴巴地跟过来。” 郁景希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一脸苦恼:“再这样下去,我男人的尊严都要没了。” “肉圆”呜呜叫了两声,继续摇着尾巴绕着床转悠,显然对这个新环境很好奇。 “唉,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人失去自我吗?” 郁景希大字型地躺在床上,俨然这卧室主人的架势。 房门忽然“咔嚓”一声。 郁景希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还没来得及穿上拖鞋,叶和欢已经靠在门框上了。 “哟,还真是自来熟,这都躺床上睡觉啦?” 郁景希按捺下翻白眼的冲动,束手束脚地站在床边。 “小子,你老师都不在,就别装了,来,跟我说实话,怎么缠上白筱的?” 叶和欢一脸“你那点道行还想骗我”的表情。 郁景希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无害又天然萌:“大婶,我不懂你的意思。” “大婶?”叶和欢嘴角抽了下,摸了摸眼角,这个小屁孩绝对是故意的! 把叶和欢气走后,郁景希跑过去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再蹬蹬跑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扯过拉开拉链,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有儿童牙刷牙膏毛巾,有睡衣睡裤跟备用的小短裤,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他也把本来摆在自己书桌上的相框拿来了。 将白筱床柜上的一张个人照撤掉丢进抽屉里,然后把那张拼凑照小心翼翼地摆上去。 “景希?”外面传来白筱的声音,“可以吃饺子了。” “哦,我就来!”郁景希一边应声一边端着洗刷物品跑进卫浴间,踮着脚一一摆好。然后又跑出来,把睡衣睡裤往床边一放,至于备用小短裤直接胡乱塞进白筱的衣柜里。 ―――――――― 郁景希嘴巴被饺子塞得满满地,鼓着腮帮子,拼命地咀嚼着。 “吃慢点!”白筱替他抹去嘴边留下来的汤汁,又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给了他几个。 一旁伏在地上的“肉圆”也吃得兴高采烈,不断地晃动尾巴。 叶和欢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这一人一狗就这么登堂入室啦? 揉了揉太阳穴,她忍不住开口:“小屁孩,你这样出来不怕家里担心吗?” “有小白在,他们为什么要担心呢?”郁景希歪着脑袋看叶和欢,两条腿在桌下晃着。 白筱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这次跟李婶说了吗?” 郁景希重重地点头,“我给她留了小纸条。” 白筱:“……” ―――――――― 尽管郁景希心里不乐意,但还是听从白筱的话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李婶一听到白筱的声音本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就落了地。 “白老师,既然小少爷在你那我就放心了,但老首长跟老太太那里……” 李婶的口吻很为难,确实,她也不过是个保姆,有些事不是她说了算的。 “白老师你给三少打个电/话也行……” “还是打给景希的奶奶吧。”白筱直接否决了李婶的另一种建议。 郁景希吃得肚子鼓鼓地,仰躺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扭头看白筱:“小白,你跟我爸爸是不是闹矛盾了?我把你的号码存在他的手机里,后来想打电/话给你,他却说已经删了。” 白筱怔了怔。 一双软软的小肉手已经抓紧她的手。 “小白你放心,不管郁绍庭怎么反对,我都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白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捏了捏他白嫩的脸蛋,“怎么喊你爸爸的名字?” “我已经决定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小家伙哼哼两声,“前几天我跟我二伯谈过了,他可能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现在呢,就在等他的回复,一旦谈成了,我就过继到他名下。” 说着情深切切地望着白筱,“小白,我二伯人很好,他绝对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叶和欢穿着大红真丝睡裙经过,“呵呵,筱筱,你可以考虑做这小屁孩的二伯母。” 郁景希翻了翻白眼,决定无条件屏蔽这个多嘴大婶的话。 白筱已经把电/话机搁到他的腿上,“给你爷爷奶奶报个平安。” “能不打吗?”小家伙商量道。 白筱摇头,态度坚定,郁景希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小家伙跟电/话那头的人磨蹭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白筱:“小白,我奶奶要跟你说话。” 白筱一愣,随即就释怀了,自己把人家的宝贝孙子拐跑,不找她兴师问罪就好了。 “您好 ,我是白筱,景希以前的小提琴老师。”白筱接过电/话。 “白老师吗?你好,我是景希的奶奶,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郁老太太的声音很温和,白筱也不禁放柔了语调,“我自作主张把景希带到家里,还请你们别见怪,明天早上我就把他送回去。” “怎么会见怪?如果白老师方便的话,明早就直接送他去学校好了,哦,对了,白老师的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白筱没想到郁老太太会突然转变话题。 尤其是问到周爱华的身体时,白筱不由地看了眼旁边舒适地摸着肚子的郁景希。 小家伙回望着她,萌萌呆呆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自己。 白筱顿了顿,回道:“已经差不多好了,还要谢谢郁……先生的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郁老太太含笑的声音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显然旁边还有其他人。 从那中气十足的咳嗽判断,应该是郁家的掌权人郁战明总参谋长。 白筱不禁肃然起劲,在沙发上坐正,“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白老师客气了,如果有时间,记得来家里坐坐。” 挂断电/话,郁景希就凑上来,“小白,我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 白筱若有所思地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奇怪,直到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老太太连一句关心郁景希的话都没问,她看向郁景希:“你奶奶好像很放心把你交给我。” 郁景希趴在白筱的怀里,见她依旧没察觉,又把脑袋搁到她的肩上,蹭了蹭,嗅着白筱身上清淡的香味,无与伦比的欣喜跟满足,“很简单,因为你是好人哪!” ―――――― 军区大院郁家客厅。 郁老太太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笑得合不拢嘴,“这白老师声音听上去真温柔。” 见没人回应自己,老太太用胳臂肘捅了捅身边假装看报纸的老头子。 “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断我?害得我后来都忘了要跟白老师讲的话。” 郁战明横了她一眼,翻动报纸,漫不经心地说:“就你那猴急样,不吓跑她才怪。” 老太太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你提醒我……” 郁总参谋专注地盯着报纸,过了一会儿才扭头问:“你确定这回没搞错?” “错不了!”一提起这档子事,郁老太太就止不住的激动,“今天下午打牌时,月芳亲口告诉我的,老三也真是的,什么都瞒着家里,结果搞得我们做父母的是最后知道这事的!” 卢月芳是郁老太太的牌友,也是路靳声的母亲,路院士的妻子。 郁老太太望着电/话机,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圈,声音也有些哽,“老头子,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老大年纪轻轻就去了,老二的老婆跟人跑了,老三……” “每天来来回回这几句话我说你累不累?” 郁总参谋白了眼又要哭出来的老太太,粗着声线道:“这不是一个有着落了吗?” 老太太抹去眼角的泪,舒了口气,尔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拍了拍老伴的腿:“蔓榕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苡薇想要回国了,你怎么看?” 郁总参谋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我还以为她们娘俩都快忘记自己是郁家人。” “这也怪不得蔓榕,当年政东出事,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丈夫就那么去了,”说着,郁老太太就忍不住红了眼圈,“换做我我也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那也不能带着孩子一走就二十二年,甚至连一趟国都不肯再回来。”郁总参谋提起大儿媳妇终归是有气。 郁老太太观察着老伴的脸色,“战明,你是不是还在怪蔓榕?如果不是她……” “怪什么?”郁总参谋蓦地起身,“丢的那个也是我郁战明的大孙女,她要找回来难道我这个做公公的还会反对不成?偏偏自作主张地偷偷出去,结果……”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郁战明将报纸扔在茶几上,转身就进了书房。 郁老太太心里也难受,如果不是那个孩子,她的大儿子也不会早早地过世。 ―――――― 剧情慢慢升级中,小伙伴们搬着小板凳排排坐,接下来精彩不断,你们的疑惑会解开~~~ 脚踝处的曼陀罗 把郁景希哄睡着后,白筱轻轻合上房门出来。.info 已经晚上十一点,她却没有一点睡意,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屏幕的荧光反射在白筱的脸上,但她却没看进去多少,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身边的沙发一沉,她偏头,叶和欢拿了一包薯片,细长的白腿交叠,“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还没睡?”白筱淡笑地回了一句。 叶和欢嗔了她一眼,风情婉转:“我跟你一样吗?十二点,我的夜生活刚开始!” 白筱不再接话,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电视屏幕盒。 过了很久,白筱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和欢,我要离婚了。” 叶和欢咀嚼薯片的动作慢下来,扭头,显然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消息峒。 以白筱对裴祁佑的感情,让她说出“离婚”两个字着实不容易,曾经她一度以为,哪怕是把刀架在白筱脖子上,白筱也不见得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可现在,她居然主动说要离婚了。 “为什么?”叶和欢还是没忍住,“你打算给你表妹让位了?” 白筱的左手抚上左脚脚踝,那上面贴了一张伤膏,唇边带着浅笑:“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叶和欢也沉默了。 “既然他都不再爱我,我还把他跟自己绑在一起有意思吗?还不如到此为止。” ———————— 公寓卧室,橘黄色灯光,旖旎春/色。 女人雪白的肌肤染上一层红晕,在她以为即将沉沦时,身后的男人却突然离开了。 瞬间从天堂坠落的空虚感让女人睁开眯合的眼,她趴在床上,侧头看着已经下床的男人,修长笔直的双腿,宽实的后背盈满汗水,他随手捡了浴袍套在身上,然后出了房间。 ———————— 裴祁佑闭着眼,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厉的五官在朦胧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 “今天怎么啦?心情不好?”女人一边系睡袍的带子一边在他身边坐下。 她望着他紧皱的眉头,像是有化不开的烦躁,见他一动不动,心里的困惑也越来越深。 裴祁佑在床上虽不算温柔,但也从没像今晚这样横冲直撞只顾发泄,就像是机器一般,可是不管她怎么讨好他最后也没释放出来,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凌玲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年,不管裴祁佑身边的女人怎么换,她都没被换掉,这归功于她的安分。 说起来她比裴祁佑还要年长两岁,跟他的相识也纯属巧合,那时候,她还是b市某夜总/会的坐台小姐,下班的时候发现醉酒的裴祁佑正在被人群殴,后来她救了他,再后来,她跟他回了丰城。 可以说,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大男孩怎么从落魄走向成功。 现在裴祁佑偶尔也会到她这里来,平日里的花销倒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是不是公司有什么问题?”凌玲关心地问。 裴祁佑双眼紧闭,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只有胸膛在轻轻地上下起伏。 凌玲开玩笑地又问:“还是……你看上谁家的名花了?你这样子就像是被人抛弃的怨妇……” 她话还没说完,那双阴鸷的眼睛已经看向她,吓得她当即就闭了嘴。 裴祁佑靠回沙发,疲倦地合上眼,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凌玲静静地陪坐在旁边,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胸膛上,麦色的肌肤,半遮掩的睡袍,隐约可以看到一朵曼陀罗刺青,以往她就注意过,却从未问起,现在,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触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裴祁佑握住,然后毫不怜香惜玉地甩开。 她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跌在沙发上,见他神情间带了戾气,忙解释,“我就是想看看那朵刺青。” 刺青…… 裴祁佑的表情有些恍惚。 “以前没怎么仔细看,很少有男人会刺花类。”凌玲小心翼翼地说。 裴祁佑低头,透过敞开的睡袍,盯着自己的胸膛,怔怔出神。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十八岁的白筱,那时候裴家已经出事了,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他,在最缺钱的那段日子,他只好去工地,每天白筱都会去给他送饭,有一次她不留神,左脚踝不小心被钢筋贯穿。 腿保住了,但她的脚踝处却留下了一个极丑的伤疤。 他忽然清晰地记起当时白筱那双跟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撒娇:“好丑!” 她说有疤不好看,于是他找了很多家纹身店;她说怕疼,于是他义无反顾陪着她一起。 以往的浓情蜜意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他的心口,让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 玲看到裴祁佑忽然像小孩子一样无助的样子,担心地想要像以前那样拥抱他。 他却忽然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推开了她,径直从沙发上起身。 “怎么啦?”凌玲抬头望着他。 裴祁佑只是淡淡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等意识到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凌玲有些怔愣,待她回神,裴祁佑已经穿好衣服出来。 凌玲追了两步:“为什么?”裴祁佑将一张支票摆在餐桌上,没有回头,“拿着这笔钱重新开始生活,不要再当情/妇了。” 凌玲盯着那张支票,裴祁佑已经开门走出了公寓。 ———————— 回到裴宅时已经是深夜,裴祁佑刚上楼,蒋英美房间的门就开了。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蒋英美的眼睛停在他手里的女式包上,目光瞬间柔和了,“筱筱呢?” 裴祁佑没回答。 蒋英美叹息,“祈佑,我现在也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蒋英美也头疼,“要是你真不喜欢筱筱,那你们就……” “我不会离婚的。”裴祁佑的答案依旧没变,也依旧语气坚定。 蒋英美怒其不争地瞪了眼儿子,索性也不说了,转身关门,眼不见为净。 裴祁佑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俯身把包搁在门口,自己又转身下了楼。 ———————— 第二天,白筱将郁景希送去学校,再去医院时,没想到蒋英美会在那里。 “来了?”蒋英美怜爱地望着进来的白筱。 白筱喊了声“妈”,视线一转,就看到沙发上自己昨晚落下的外套跟包。 “筱筱,来陪你婆婆聊聊天!”外婆的精神很不错。 “我先去洗一些提子。”白筱拿了一袋红提进了洗手间。 没多久,蒋英美就进来了,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洗红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白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她,“有什么话,妈你直说吧。” “筱筱,昨晚上的事……既然祈佑说那孩子不是他的,那就不是,你要相信他。” 白筱:“是不是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筱筱你……” 白筱迎上蒋英美错愕的视线,“妈,你没猜错,我想离婚。” 洗手间狭隘的空间内,顿时安静得能连呼吸都变得轻细。 蒋英美急急地握住白筱的手,“筱筱,你不再好好想想吗?离婚不是小事。” “妈,对不起。”白筱从她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话已经说开,再待在一块儿只会尴尬,白筱拿起装好红提的盘子:“我先去给外婆打点粥。旄”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身后传来蒋英美无奈而感伤的声音:“祈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裴祁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这个原因是白筱心头的旧疤,至于他以前的样子,也已经开始在她的记忆里模糊了峋。 ———————— 蒋英美从洗手间出来,白筱已经拿了保温盒下楼去打粥。 病房门被礼貌地敲了敲,她过去开门,是一位打扮优雅得体的老太太。 “您有事?”蒋英美好奇地问,里面周爱华已经睡着了。 老太太往病房里看了眼,“我是来看我亲家的,不过貌似走错了。” 蒋英美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回头,尔后笑道:“这是我亲家,最近刚动完手术。” “那应该是我搞错了。”老太太冲蒋英美歉意地点头,然后挽着精巧的手提袋走了。 等蒋英美关了门,本走远的老太太忽然停下,回头望了望,从袋子里掏出手机。 “靳声,你不是说5043病房吗?不是……里面的病人都有亲家了,你一定搞错了,可能出院了?”老太太语气满是失望,“估计是吧,算了算了,别那么麻烦去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 叶和欢踏进病房时,白筱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圈圈点点找工作。 “真打算离开裴氏这棵大树了?”随手抓了个橘子,然后一屁股坐在白筱旁边。 白筱转开话题:“外婆马上就要出院,但身体还虚着,我不放心她回黎阳去。” “那还不简单?让外婆回咱们家住。” 叶和欢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密,她一把圈住白筱的脖子,“看来以后不用再吃饺子了。” 白筱笑,尔后收了收表情,郑重地说:“谢谢你和欢。” “又来这套……”叶和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下沙发的白筱道:“我刚才好像在楼下看到裴祁佑的车了。” 白筱穿鞋的动作一顿。 “从这边窗 口望下去,应该还能瞧见他的车。”叶和欢貌似无心地加了句。 话音未落,白筱已经跑到了窗边。 可惜,她朝着停车场方向望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辆雷克萨斯驶出医院大门。 叶和欢望着白筱久久站在窗边的背影,重叹了声,“筱筱,其实你还是没有真正地放下。” 白筱的双手抓着窗沿,垂下的睫毛忽闪,二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筱筱,我突然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算怎么回事?我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对你没有一点感情,你呢,明明对他也放不下,却偏偏说要离婚,你们就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度量的两个人……” 白筱回过头看她,嘴边噙着苦笑:“放不下又怎么样?我们这样子还不如离婚呢。” ———————— 裴祁佑回到办公室,后仰着身体,靠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手机铃声传来,他揉着额头接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孩子是她大专时班上一个男同学的,要派人带她去打掉吗?” “她自己知道没好处讨,自然会去拿掉。” 挂了电/话,太阳穴依旧刺疼得厉害,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闭上眼睛假寐。 一双如葱根般纤白的手抚上他的额际,柔嫩的指腹轻按他的太阳穴位置,熟练地按摩。 裴祁佑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熟悉的感觉让他挤压在心头的烦躁也渐渐散去,他抬起的手覆盖了正在给自己按摩的纤手,薄唇翕合,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筱筱……” “裴总,力道要不要再重点?”娇柔做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裴祁佑蓦地睁眼,手上用力地一扯,跌趴在茶几边的女人是他新招的秘书,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每次来给他送文件时,恨不得把打底t恤的领口扯到胸/部以下,生怕他看不见似地。 艾琳娜没看漏裴祁佑眼底的失落,撩了撩自己的卷发,试图引起沙发上男人的注意。 “裴总,要我给你泡杯咖啡吗?” 裴祁佑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胸细腰翘/臀,长得也比白筱漂亮,但他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出去。”冷冷地下命令,然后又合上眼靠到沙发背上。 “裴总……”一股浓烈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裴祁佑睁眼,冷厉的眼神令艾琳娜不敢再贴上来,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裴总……” “滚出去,不然,明天就把你的辞职信放在人事部经理办公桌上。” 艾琳娜自认为条件不错,一而再的暗示都没引来裴祁佑的青睐,反而差点丢了工作,吓得立马离开。 裴祁佑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忽然觉得有些冷,他下意识地去拽身上的毛毯,可是只摸到自己的西装,他睁开涣散的眼,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朝门口唤了声:“白筱!” 门打开,进来的却是秘书张晓丽。 看到半睡半醒的裴祁佑,张晓丽也是一愣,随即道:“裴总,白助理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 裴祁佑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盯着张晓丽的眼神有些许恍惚。 张晓丽踌躇了会儿,还是征询裴祁佑的意见:“今晚跟力晟集团的饭局,裴总您还去吗?” 裴祁佑已经起身,一边扯着领带去休息室一边回答:“去准备车子。” —————————— 晚上的饭局进行到一半,裴祁佑已经喝得趴下了。 尽管其他人感到诧异,但还是招来司机把醉醺醺的裴祁佑送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座上皱眉一脸难受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裴总,回哪儿?” 因为他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司机都不知道具体定点是哪个家。后面的男人却像是睡着了,良久,直到司机打算直接把他送回到裴宅,裴祁佑才慢慢睁眼,望着窗外阑珊夜景的眼神有些迷离,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星语首府。” 司机愣了愣,以前没去过这个地方,但还是乖乖地调转车头。 —————————— 白筱刚洗好澡擦着头发出来,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正震动得欢快。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三个字,白筱站在沙发前,没有去接。 “怎么不接电/话?”叶和欢从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 “肉圆”皱巴巴的狗头也探出来,配合地“汪汪”吠了两声,就被叶和欢一脚踹回去。 “你主人把你丢在这,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给我制造噪音?!” “肉圆”委屈地呜呜了两声,又往叶和欢腿边贴,讨好地扭动着圆圆的大屁股。 白筱只是静静地盯着闪烁不停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不我帮你接?”叶和欢作 势就要过来拿手机。 白筱拿起手机的同时背过身,走到阳台上,按了接听键:“有什么事?” “白助理?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是小吴啊,裴总的司机,你家是在星语首府吧?” “对,怎么啦?” 那边犹豫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口:“白助理,我跟裴总在星语首府门口。” —————————— 白筱披着外套下楼,就看到路灯下那辆黑色雅致轿车。 司机小吴从驾驶座上下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白助理你,真的不好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白筱看向轿车紧闭的后车门。 小吴挠了挠耳根,为难地说:“今晚裴总有个饭局,喝醉了出来就说要来这里,裴总一直在喊白助理的名字,我又叫不醒他,猜想白助理应该住在这,就冒昧地用裴总的手机打了电/话。” 作为总裁司机,小吴见惯了各色美人,还真不知道白助理跟总裁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这会儿他也该识趣地功成身退了。 望着找了措辞忙不迭离开的小吴,白筱怎么也喊不住他,“喂!” 在车边站了好一会儿,白筱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裴祁佑不省人事地瘫坐在后座上,衬衫领口半开,领带松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当车门敞开的刹那,一阵酒气扑鼻而来,白筱还是俯身进去,拍了拍他的脸:“裴祁佑,醒醒!” 见他没反应,白筱刚要收回手,整个人却被拥住,一个不稳,跌在了他的身上。 裴祁佑牢牢地抱着她,他把脸埋进她还潮湿的发间,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筱筱,筱筱,筱筱,筱筱……”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又像是害怕被人发现,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白筱眼圈暖暖地刺痛。 她抬起的手,犹豫地放在他的背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能这样平静地相处,她轻抚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抚孩子,旁边的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白筱看了眼烂醉如泥的男人,还是接了起来。 “祈佑,你昨晚洗澡时把手表落在我这儿了,你看,是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陌生的柔美女声,每一个字都刺进了白筱的心底。 “……祈佑你在听吗?” 白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他喝醉了,在星语首府七幢,你来接他吧。” 不等那头的人回答,白筱已经挂了电/话,然后挣脱开裴祁佑的禁锢,关了车门上楼。 ———————— 白筱抱着手臂,站在阳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轿车被一个女人开走。 厨房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白筱回过身,“和欢,明天帮我找一个律师。” 叶和欢正啃着一只酱鸭腿,听到这话,错愕地抬头看向阳台前的女人。 月光透过窗户折射在白筱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阵皎洁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她的脸。 叶和欢张了张嘴,刚想说“你真的考虑清楚了”,门铃被按响:“叮咚叮咚!” “汪汪!”“肉圆”已率先一步撒腿跑到玄关处,拼命晃着尾巴。 “我先去开门。”白筱避开叶和欢打量的眼神。 拉开门,白筱平视的视野里没看到人,一道童稚的声音响起:“小白,这里啦!” 白筱循声低头,郁景希背了个鼓鼓的站在门外。 “你个小家伙难道不用回家吗?怎么净往这边跑?”叶和欢出现在白筱身后。 郁景希像是没听到这番不欢迎的话,径直坐在玄关处脱了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上回穿的棉拖套上,摸了摸“肉圆”的脑袋,然后像进自己家一样丢了书包,瘫倒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白筱看了看挂钟,问郁景希:“都九点了,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哦,我今天有很多作业不会做,家里没人教我,我想到小白你会,就过来了。” 说着,像是为了更好地证明自己没说谎,郁景希转身扒开书包拿出几本作业本摆在茶几上。 叶和欢插话:“你书包那么鼓,里面还装着什么?不会是衣服吧?” 被人当场揭穿,郁景希的小脸立刻就涨红了,但还是不肯承认。 “呵呵,看来还真被我说中了。”叶和欢把头转向白筱,“估计以后都要缠上你了。” 郁景希低着头,捧着两本作业本站在那,橘黄色的灯光将他小小的身影在墙上拉长。 一个五岁的孩子会这么黏着自己,不过是因为没有母亲。 白筱看到他形单影只地立在那,说不上来的心疼,过去坐在沙发上把他揽入怀里。 “那怎么不傍晚过来? 现在这么晚了,不安全。” 郁景希见白筱没嫌弃自己,小脸上立刻阴转晴,咧着嘴,两颗小梨涡可爱俏皮。他依在白筱身上,软软糯糯地道:“梁叔叔送我过来的,见我到门口他才离开。” 叶和欢望着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啧啧摇头,都这样了,还说不做人家的后妈呢!想到白筱卧室衣柜里那件西装,从尺寸来看,它的主人身材不是一级棒,眼珠子一转,叶和欢八卦性起,坐到郁景希旁边,循循善诱,“小屁孩,你爸爸呢?怎么不送你过来?” 真不愿意理会这个破坏自己跟小白感情的大婶,但想到她跟小白住在一块儿兼好朋友关系,郁景希还是忍了,一边翻作业本一边随口回答:“他出差去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爸,爷爷奶奶,二伯,还有在国外的大伯母跟堂姐。” 白筱对这种话题无感,起身,“我去拿点水果。” 等白筱消失在厨房门口,叶和欢狼外婆似地偷偷问:“那你爸爸有女朋友吗?” 郁景希两只小肉手往本子上一拍,斜眼看叶和欢:“你烦不烦?” 叶和欢:“……” 白筱从厨房回来,发现两人各占据沙发一角,一个看杂志,一个做作业,谁也没理会谁。 刚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叶和欢就从杂志上抬头:“筱筱,你真的真的决定离婚?” 本在做作业的孩子,笔头一顿,虽然没有回头,但两只小耳朵已经高高竖起,一双眼直往白筱身上瞄。 半夜出现在家门口的男人 “你确定以及肯定要离婚?不会后悔?”叶和欢又问了一遍。 白筱很认真地点头:“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叶和欢也严肃了表情,“如果你真这么定了,那明天我就帮你去公司问问,有谁认识好的律师。” 倘若裴祁佑是个普通的男人,那随便找个律师就可以了,但对方是以裴氏为基础的少总,白筱在这场婚姻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作为朋友绝对不能看着她在离婚的事情上也吃亏。 “这回一定帮你请个大状!该给你的一样也不能少!而且他是过错方,必须多宰一点!盒” 白筱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能顺顺利利离婚就好了。” “你们是在讨论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吗?”郁景希忽然回过头插话洄。 叶和欢:“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郁景希抿了抿小嘴,看向白筱,“小白,你一直跟大婶住,你老公不会不开心吗?” 白筱语塞,倒是叶和欢替她回答了:“你家小白跟她老公就没真正同居过。” 叶和欢特意在“同居”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然后袖子被扯了下,是白筱警告的眼神。 “他个小屁孩才几岁,哪听得懂,你就别瞎操心了。”叶和欢不甚在意地摆手。 郁景希已经放下铅笔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上趟厕所。” 白筱主动让开道,“去吧。” “小白,我想顺便把书包放到你房间,所以……可以用你房间里的厕所吗?” 白筱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默许了。 等郁景希抱着进了卧室,叶和欢对白筱说:“你这样,很容易惹祸上身的。” “他不过是缺乏母爱,刚好我最近心情也糟糕,有他陪着我总好过我胡思乱想得抑郁症。” 叶和欢望着不以为然的白筱,叹了口气,“那你到时被坑了别来找我哭。” 白筱偏过身跟叶和欢面对面,双手搭在好友的肩上,“和欢,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景希是个好孩子。” ―――――――― 与此同时,白筱口中的“好孩子”提着裤子从卫浴间里出来。 他趴到卧室门口偷听了一阵,然后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迷你小手机。 这是今天放学郁家老太太特意带了孙子去商场里买的,一个买得开心,一个收得满意。 虽然跟郁绍庭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现在有求于人家,郁景希还是决定舍下面子。 在拨通电/话前,郁景希清了清嗓子。 原以为要打好几次才会通,结果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什么事?” 低沉的男中音极富磁性,郁景希愣了一下,随即正襟危坐,“爸爸,能帮个忙吗?” “……什么忙?” 郁景希往门口方向看了看,对着话筒轻声说:“小白要离婚,你让沈伯伯帮她打官司吧。” “……” 以为自家老爸不答应,郁景希紧接着道:“爸爸,我知道你对小白有误会,但刚才我听她们说话,原来小白一直都没跟她老公一起住过,而且也是那个男人对不起小白,所以小白还是好姑娘。” 郁景希在床上挪了挪屁股,抬头透过窗户,看到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一条印着喜洋洋的四角小短裤正迎风飘动。 看郁绍庭还是没爽快地答应,郁景希很紧张:“爸爸,我不想辜负给我洗内/裤的女人。” “……你在哪?” 郁景希:“……小白家。”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忙音。 ―――――――― 机场门口,秘书景行推着行李箱出来:“郁总,行李已经拿到了。” 郁绍庭收起手机,就直接上了车。 车子开去了军区大院。 下车时看到司机去后备箱拿行李,郁绍庭侧头交代:“放着吧。” ―――――――― 郁绍庭一进屋子,老太太就笑容满面地从楼上下来:“出差回来了?” 轻应了一声,郁绍庭解开领带在客厅沙发坐下,老太太已经走到他旁边。 “以后少往国外跑,男人年纪大了就该着家,不然媳妇跟人跑了,就跟你二哥一个德行。” 郁绍庭管自己倒了杯水喝,没理会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介意,语重心长地说:“小三啊……” 郁绍庭终于抬了头,“妈,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不要喊我小三。” 老太太被儿子不耐烦的口吻伤到了,红了眼眶:“我生你养你,现在连乳名都喊不得了?小时候,我一喊小三,你就穿着开裆裤笑呵呵地跑过来,缠着我一声又一声喊妈妈,现在是儿大不由娘了。” “……” 老太太多愁伤感的性子说过去就过去,拽着郁绍庭的袖子,“小三哪,既然跟白老师看对眼了,什么时候有空带人家到家里来坐坐,你爸爸也想见她呢。” 郁绍庭喝了口水润喉:“谁告诉你我跟什么白老师看对眼了?” 老太太一怔,一头雾水:“难道不是吗?不然你找你路叔叔大半夜给人家外婆看病?” 郁绍庭跟殷切望着自己的老太太对视三秒,然后移开眼,搁下被子,拿了外套就起身,“我先回去了。” “嗳,我话还没说完呢!”但回答老太太的是合上的门声。 ―――――――― “郁总,是回沁园吗?”一坐进车里,司机就扭过头来询问。 郁绍庭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在前面路边停车,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去。” ―――――――― 白筱正坐在客厅长毛地毯上,辅导郁景希做功课,门铃就响了。 她回头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当她打开门看到仿若天降的郁绍庭时,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纯黑的修身西装,笔挺如刀裁,勾勒出他颀长英挺的身形,白得像被漂过的衬衫,没有系领带,他一手抄在裤袋里,一手拖着拉杆箱,抿着薄唇、微蹙眉头,站在那里,给人高不可攀的矜贵气度。 经过上回的事情,再见到郁绍庭,白筱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跟尴尬。 “小白,谁来咱们家了?”郁景希一副男主人架势地过来,看到郁绍庭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爸爸。” 郁绍庭“嗯”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三个人就那么僵持在公寓门口。 郁景希从白筱身后探出头:“爸爸,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语气里的嫌弃跟不满就连白筱也听出来了,郁绍庭的脸黑了一半,“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啊?”郁景希抓紧白筱的裙子,“可是我今晚已经决定跟小白睡了。” 郁绍庭的视线投向白筱,白筱像是受到某股力量的牵引,抬头就对上他深邃的黑眸。 不可否认,郁绍庭的眼睛是白筱见过最好看的,又黑又有神,却又令人揣摩不到他眼底的那抹幽深,当他直直地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仿佛面对一部透视仪,将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而此刻,白筱想起的是那天在洗手间里,他吐出烟圈,在烟雾袅袅后那双半眯起的眼睛。 所有旖旎绯情的画面重新组合清晰地映入她的大脑里。 转开眼的时候,白筱的脸跟脖子已经红透,她的手指紧紧地攥住门框。 “哟,小白你家来客人了?”住在隔壁的邻居下班回来。 白筱冲她笑了笑,发现对方还盯着自己看,才想起了什么,抬头看郁绍庭,“要进来坐坐吗?” 郁绍庭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她。 邻居还在那里开门,偶尔还往白筱这边看一眼。 本把门口挡得严实的白筱只好让开道,硬着头皮又问了遍:“外面冷,进来坐会儿吧。” 其实白筱心里想的是郁绍庭礼貌地点下头,然后冷冷地回绝:“不用了。”之后领着郁景希离开。 但实际情况是―― 郁绍庭什么也没说,拎起拉杆箱,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公寓。 白筱:“……” 郁景希跟在白筱后面吹鼻子瞪眼,爸爸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为了阻止他跟小白居然都上/门来了! 喜欢,有多喜欢? “爸爸,你这样冒昧地登门,让我很为难哎!” 郁景希趁白筱去厨房倒水,走到郁绍庭跟前,压着小嗓子颇为懊恼地说。.info[] 郁绍庭坐在沙发上,顺手解开西装扣子,对儿子的指责置若罔闻。 郁景希见他不甩自己,双手环胸,一屁股坐在郁绍庭旁边,又担心又沮丧,“你这么自作主张地办事,我又是你的儿子,如果小白误会我跟你是同种人可怎么办?爸爸,你这么大个人,做事用点脑子好吗?” 两道凌厉的冷光从旁边射来洄。 郁景希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怕他,起身跑过去,拉起郁绍庭的拉杆箱,“爸爸,我送你出去吧。” 郁绍庭:“……盒” ―――――――― 白筱端着水杯出来,就瞧见郁景希站在拉杆箱边,撅着小嘴瞪着沙发上的男人。 其实她心里也不见得多欢迎郁绍庭,那天的事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尤其是自己主动挑起的。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心里的疙瘩就起来了,但碍于郁景希在场,也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掩饰着尴尬,白筱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喝杯水再走吧。” 郁绍庭的视线在水杯上停留不超过三秒,随即抬头,墨黑的眸子投落在她的脸上。 “爸爸,你不是说要累了吗?那快点回家吧!”郁景希在旁边催促。 白筱回望着郁绍庭,扯了扯嘴角:“既然您要回去休息,那我就不留您了。” 郁绍庭没立即说话,只是定定地对着她的眼睛,视线深邃,眼底似蕴含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他这么看着,白筱忽然觉得自己那点雕虫小技简直是在班门弄斧,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怎么笑话自己,这么一想,没由来地感到羞恼,白筱豁出去地直视着他:“太晚了,我也想睡觉了。” 郁景希连忙在一边撺掇:“是呀,爸爸,这都十点了,太晚开车不安全。” 郁绍庭错开眼,视线被茶几上另一个杯子吸引,杯沿有淡淡的唇印。 客厅里橘黄的灯光在他立体英俊的五官上打下一片淡淡的侧影。 他忽然抬起头,望进白筱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沉默了会儿,说:“我饿了。” 我饿了…… 说完,不等白筱从怔愣中回过神,他已经从茶几下方抽出一本杂志随意地翻看。 沙发,茶几,热茶,杂志,加上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男人,确实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白筱看他不温不火的样子,咬了咬牙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 她自认为不是个愚人,却也看不透郁绍庭这个男人,而他们之间有一层暧/昧的薄纱笼罩着。 那天清晨在沁园别墅,他说的话还历历在耳,欲擒故纵…… 而自己之后所做的一系列事情,是不是都加深了他的误解? 白筱站在厨台前,心不在焉地煮饺子,身后突然传来郁景希软软的声音:“小白。” 回过头,果然,小家伙双手背在身后扭捏地走过来。 “怎么啦?”白筱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郁景希观察着白筱脸上的表情,确定她没生气后,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在这里过夜,却被爸爸搅和了,还是忍不住抱怨:“小白,我爸爸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白筱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不会,去外面做作业吧,过会儿就好了。” 郁景希出去,看到坐在那闲适地喝茶的郁绍庭,轻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进了白筱的房间。 听到关门声的郁绍庭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卧室,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纤影从厨房出来。 白筱端着一碗饺子放到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郁绍庭。 他却没有来接,扫了眼那碗饺子,声音低沉平缓:“我不吃这种速冻食品。” 在白筱讶然的注视里,他抬眸迎上她,“换白米饭。” 还白米饭,真挑剔…… 白筱把筷子“啪”地一下搁在茶几上,“爱吃不吃,随你。” 郁绍庭皱眉,还没开口,白筱已经转身回到了厨房里。 ―――――――― 白筱收拾好厨台,再出来时,郁绍庭依旧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至于那碗饺子―― 郁景希正坐在地毯上,一张脸都要埋进碗里去了,大口大口咀嚼着饺子。 父子俩,一静一动,客厅里静得只有呼溜呼溜吃饺子的声响。 “小白,你出来了?”郁景希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白筱抿了抿唇角,然后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郁绍庭从杂志上抬起头,幽深的视线投向敞开的门。 没过两分钟,白筱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 “小白,等作业全做好了,再把本子收起来吧。”郁景希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对白筱说。 白筱却自顾自地收起摊了一地的作业:“等吃完,我就送你们下楼。” 因为诧异,小嘴张大,刚入口的饺子啪嗒一下重新掉回碗里。 郁景希嚯地起身,有些紧张,“小白,你误会了,我没打算回家啊!” 郁绍庭却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杂志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地说了句:“麻烦了。” 白筱点头,“应该的。” 显然没想到白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郁绍庭看向她的眼神有微微的诧异。 白筱别开头不看他。 叶和欢突然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家里来人了吗?怎么……” 当她看清客厅里长身玉立的男人时,尤其是那张似曾相识的俊脸时,叶和欢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白筱,在白筱不解的眼神询问下,僵硬地转身,一溜烟跑回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郁绍庭跟叶和欢四目相对时,眯了眯眼,也是这个动作彻底吓跑了叶和欢。 等白筱领了父子俩离开,叶和欢才偷偷地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冲回房间,拿了手机拨通秦寿笙的号码,那边刚接起,就脱口而出:“我在家里看到上回酒店那个裸/男了!” ―――――――― “回去的路上小心,再见。” 眼巴巴地看着白筱把单元楼的门关上,郁景希瞬间耷拉下了小小的肩膀。 他似想到什么,蓦地转头,瞪着一旁的男人:“爸爸,都是你闯的祸!” 郁绍庭直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对还赖在单元楼下不肯走的郁景希道:“走不走?” 郁景希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进副驾驶座,“肉圆”自觉地进了后座。 “爸爸,你再这么拖我后腿,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气死!” 郁绍庭抿着薄唇,看都不看抱着安全带小嘴抱怨个不停的儿子。 郁景希垂头丧气地靠在座位上,偶尔瞄一眼旁边的郁绍庭:“爸爸,你不交女朋友吗?” 郁绍庭握着方向盘的手骨骼形态修长,食指轻敲了几下,“你很喜欢这个白老师?” 正昏昏欲睡的郁景希冷不防听到郁绍庭冷沉的声音,有些惊倒,含糊地应了声:“喜欢啊。” “有多喜欢?” 郁景希的小肉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顿时来了精神:“爸爸,你打算接受小白了吗?” 郁绍庭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再也没有了下文。 ―――――――― 白筱昏沉沉地回到公寓,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拉杆箱。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才只顾着把父子俩送走,居然没注意到少拿了这个箱子。 想要追下去也知道来不及,拿了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亲亲景希”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的拉杆箱落下了,如果方便的话,回来取一下。 等了很久,都不见有短信进来,白筱放弃地躺在沙发上,捂着胀痛的额头。 “筱筱,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叶和欢不知何时蹭进客厅:“刚才那个帅哥,他是……” “他就是景希的爸爸。”白筱睁开眼看她,“怎么了?” 叶和欢盯着白筱的脸,试探地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白筱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叶和欢暗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当后妈其实也蛮不错的。” 白筱:“……” ―――――――― 关于后妈这个问题,白筱还真从没想过,但隔了两天,她就接到郁景希班主任的电/话。 “是白筱白小姐吗?” 白筱愣了下,“我是,请问您是――” “哦,你好,白小姐,我是郁景希的班主任于婷。” “你好,”白筱心中疑惑,但还是客气地问:“是不是景希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郁景希跟班上同学打架,现在问题有点严重,希望你来学校一趟。” 照理说,白筱不是郁景希的亲人,这通家属电/话怎么也打不到她这里来,而于老师凝重的语气也让白筱心生不安,不禁坐正了身子,“于老师,郁景希现在在你旁边吗?” “在的,你等等,我让他听电/话。” 很快电/话就易主了,白筱本能地喊了一声:“景希?” 那头安静了会儿,才传来郁景希的声音:“小白。” 轻轻地,带着些紧张,似乎在害怕她会随时挂断他的电/话。 白筱甚至能听到有女人的咒骂声隐约在那头响起,应该 是对方小朋友的母亲。 白筱心头一紧,“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把吴胖子的右手小手指掰骨折了。” “那你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郁景希安静了会儿,才说:“我怕他生气,而且他工作很忙的。” 白筱听了莫名地心酸,她一边拿了自己的包,一边对郁景希道:“你把手机给老师。” “白小姐,你现在过来吗?你放心,在你来之前,我会照顾他的。” “那麻烦你了,我马上就过去。” 白筱匆忙换了鞋,在出门的时候,还是给郁绍庭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他。 ―――――――― 白筱赶到一年级组办公室时,就听到里面女人大咧咧的说骂声。 “我不管,我儿子现在被他折断了手指,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呢!如果你们仗着他郁家的地位,就想三言两语地蒙混过去,我不依,到时就算告得倾家荡产,我也要告到上面去!” “吴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筱拧眉,推门而入,一个胖女人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冲一个女老师嚷道:“还有这个小兔崽子,他爸妈是怎么教育他的?动不动就挥拳头,哦,我差点忘了,他从小就死了妈。这就难怪了,有妈生没妈养,三岁看八十,现在野孩子一个,估计长大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一手缠着纱布,眼角挂着泪,正坐在椅子上吃蛋挞。 想来应该就是郁景希口中的吴胖子。 说到郁景希…… 白筱立刻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办公室角落旮旯处的小人身上。 大红色的抓绒运动套装沾满了泥土,一头微卷发乱糟糟地,白嫩的小脸上有不少伤痕,指甲抓的,小拳头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他低着头站在阴影里,一双小手紧紧握着,右手攥着一张小纸条。 那吴太太还在长篇大论地控诉郁景希的罪行,白筱听不下去,干咳了两声。 于老师立刻注意到门口的白筱,松了口气:“是白小姐吗?” 角落里的小人儿也蓦地抬头望过来,一双黯淡的大眼睛立刻黑亮黑亮,但很快就低下了头。 白筱顾不上其他,走过去,在郁景希跟前蹲下,先察看了一遍他的伤势,然后才转过头对于老师道:“不好意思,给于老师你添麻烦了,今天景希跟同学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家这个野孩子跟同学掐架不是一两回了,一小谁不知道他的大名啊!” 白筱懒得理会鼻孔都快朝天的吴太太,直接看向那位吃蛋挞吃得欢的吴胖子小朋友,“吴同学,你跟郁景希因为什么打架,能告诉阿姨吗?如果是景希的错,我一定不会姑息他的。” “小白……”怀里的孩子仰起头,咬了咬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白筱抱紧了他,无声地安慰,看向吴胖子的目光也柔和:“能说说吗?” 吴胖子舔了舔手指,憨憨的脸上意犹未尽,看向旁边的母亲:“妈妈,还有吗?” “小兔崽子,就知道吃吃吃!”吴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吴胖子眨眼间就嚎啕大哭起来。 “小白。”郁景希又往白筱怀里躲了躲。 白筱就近看他的脸,上面的抓痕看得她心疼,小心地碰了碰,“还疼么?” 郁景希抿着小嘴摇头,“不疼了。” 那边,吴胖子已经哭喊起来,“妈妈,你明明说,只要郁景希他爸爸赔钱了,你就给我买很多蛋挞,现在他家里人都来了,你就不给我买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吴太太一脸讪然,再也待不下去,拎起儿子就溜了。 连白筱也有些诧异,她还什么都没做,这次打架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跟于老师道了别,白筱牵着郁景希从办公室出来,路上有很多小朋友看郁景希,他却把头仰得高高的,对人家爱理不理,到了没人的地方,白筱才放慢脚步,“景希,你为什么跟吴胖子打架?” 郁景希停下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有些迟疑地说:“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我听不下去,就揍了他。” 跟她十指紧扣【甜蜜】 “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我听不下去,就揍了他。(..info)” 白筱望着郁景希挂彩的小脸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此时也只是蹲下摸着郁景希的头。 过了会儿,白筱居然鬼使神差地问:“那景希会不会想妈妈?”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等她反应过来,小家伙正拧着两条小淡眉,抓耳挠腮地,很为难:“我都没见过她,就算要想也不知道怎么想。洄” 白筱看着他圆碌碌像极黑葡萄的大眼睛,还有小鼻梁上的伤口,心底柔软而怜惜,拉过他肉肉的手,小小的手心带着点湿热,却也分外柔软,朝着教学楼走去:“回去收拾书包,我带你回家去。” “是去你家吗?”小家伙边走边侧身问她盒。 白筱点点头,“嗯,我家。” 郁景希两眼发光,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挣脱白筱的手,“小白,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撒腿就跑得没影没踪了。 于老师已经告诉过白筱郁景希所在的班级,所以白筱没在原地站着,而是去了他的教室。 刚走近一年四班,她就看到一道小身影在座位上忙碌。 橘黄蓝边的毛线帽歪歪地戴在脑袋上,一双小手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书包里,小脸上笑得格外甜,把抽屉里的羽绒背心拿出来往身上一套,背着就欢脱地要离开。 “郁景希,星期六的家长会,你爸爸来还是你妈妈来?”一个戴着两杠杠肩章的小男孩过来。 郁景希不耐烦地一摆手,“都说了,我爸爸很忙的,没时间来开这个破会!” “那你妈妈呢?”小班长很尽职,“你刚转班来,爸爸妈妈总该来一个吧!” 郁景希抿了抿小嘴,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一旁有调皮的男孩插话:“班长,郁景希他没妈妈,你难道不知道吗?” “谁告诉你我没妈妈的?”郁景希大眼睛一瞪,倔强地挺着小脊梁。 “刚才吴胖子跟你打架时,你自己不是承认了吗?”那男孩嘿嘿笑着,旁边其他孩子也过来起哄,“而且你每次闯祸了,来的都是男的,我上回去办公室刚好看到,好像是你爸爸的秘书吧?” “郁景希,是不是你爸爸讨了新老婆,后妈给你爸爸生了孩子,不要你了?” 虽说小孩子说话天真没恶意,但白筱听了依旧不舒服,她正要过来把郁景希叫出来,那边的郁景希突然狠狠推了一把刚才起哄的孩子,扯着小嗓子吼回去:“我现在有小白了,不需要妈妈!” 眼看一群小家伙又要打起来,白筱忙出声:“景希,收拾好了吗?” 一帮孩子不约而同地看向教室门口。 郁景希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早上学,所以个子也是班上男孩里较矮的,脸圆圆地,白白地,还带着伤,白筱在其他孩子好奇的注视下,走了进去,“如果好了,我们就早点回家吧。” 话刚说完,那个小班长就盯着白筱问:“你是郁景希的新妈妈?那星期六的家长会你来吗?” 白筱一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来,小白当然会来的!”白筱的手被握住,郁景希已经站在她的身边。 小家伙头仰得高高地,哼哼了两声,就牵着白筱昂首挺胸地出了教室,走出老远一段路,他才收起那不可一世的小气焰,扭头,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白筱:“小白,我的家长会你来吗?” 五岁的孩子,他嘴上说不想念妈妈,可是,真的不会想吗? 白筱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忽然也明白叶和欢那些话的意思,她允许这个孩子进/入自己的生活,但有些事她却是无法越俎代庖的,譬如家长会,她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些家长里面? 望着郁景希等待在那里的希冀双眼,白筱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一辆宾利欧陆在路边停下。 郁景希已经扑过去,一边拍着车门一边欢欣雀跃地叫起来,“爸爸!” 车窗半降,傍晚黄昏,橙红的夕阳光线落在他脸上,使得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郁景希趴在车窗边小嘴喋喋不休,白筱杵在不远处,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郁绍庭在儿子稚嫩的话语声里抬眸,幽黑的眼眸投向拎着站在那里的白筱。 她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羽绒外套,里面是垂领奶白色毛衣跟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板鞋让她的打扮更具学生气,依旧素面朝天,柔顺的黑发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目光清澈。 有那么一恍然间,郁绍庭的大脑里只有一句话:“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郁景希就像是脱了缰的小野马,又跑回到白筱身边,“小白,我爸爸来了!” 白筱垂头,含笑地摸 了摸他的帽子。 “我们可以省下坐车的钱。”小家伙贼兮兮地,精明得要命。 “景希。”跟轿车隔着一段距离,白筱拉住郁景希。 小家伙不解地扭头看她。 白筱组织着语言,“既然你爸爸来了,那你跟他回家吧。” “那小白你呢?” “老师当然也回自己家去了。” 郁景希不高兴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让我去你家的。” “呃……”白筱进退维谷,那边的男人已经下车。 深灰色的呢大衣,里面是暗蓝色衬衫,配着红色条纹的细领带,郁绍庭的个子很高,双腿修长笔直,腰身又紧窄,五官犹如神匠雕琢的艺术品一般完美,卓越的气质让他随便往路边一站都是一道风景线。 这样的男人,白筱以前从未想过会跟自己发生任何的交集。 郁绍庭站在车边,看向他们这边时,顺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 也许是打架打累了,一上车,郁景希就趴在白筱的腿上睡过去。 白筱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郁景希的脑袋瓜子,有些走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气氛一度压抑。 前面的车窗忽然缓缓地降下,一股凉意窜入白筱的后颈。 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郁绍庭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根烟,火星忽明忽暗,他侧头朝窗外吐出烟圈,轿车内也有淡淡的烟草味萦绕,车头上还摆着打火机。 白筱无意识地拧了拧眉,然后把脸撇向另一侧车窗。 前面的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抬眸从后视镜里望着她,却只看到她抿起的唇瓣。 下一秒,车内的烟味散去,车窗也合上了。 白筱显然诧异于他抽烟的速度,转回头看后视镜,却对上一双深暗的黑眸,不知道他盯着自己已经看了多久,她的脸颊微烫,转瞬就低下头,看着熟睡中的郁景希,微醺的烟草味让她莫名地心烦。 ―――――――― 车刚开到公寓楼下,郁景希就醒了,比白筱还熟门熟路地进了单元楼。 白筱拧了一块湿毛巾给郁景希擦脸,他龇牙咧嘴地,但白筱问他疼不疼时,却皮皮地笑,“不疼。” 他身上脏得不行,所到之处必定有泥屑,就连白筱的羽绒服上也沾了不少。 没办法,白筱只好拎着他先去洗澡,热气萦绕的浴缸里,郁景希光溜溜地坐着,任由白筱给他洗头,顶着一头白色泡沫,他眯着眼,享受地砸吧着嘴,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上是满足的笑。 帮他擦干净身子,白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里没有郁景希换洗的衣服! 用大浴巾把郁景希裹得严严实实,白筱抱着他出卫浴间,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郁景希潮湿的卷发贴在额头,脸蛋被热气熏得红红地,“小白,你去哪里?” “去旁边的商场给你买一套衣服。”白筱重新套上羽绒服。 “一起去好不好?”郁景希说着从床上下来,裹着浴巾跑到衣柜前,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从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扒出了一套儿童保暖内衣跟一条小短裤。 白筱看着光着小屁股穿衣服的孩子,觉得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把衣服塞到自己衣柜里的? ―――――――― 等她牵着郁景希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郁绍庭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公寓里开了立式空调,温度不低,他脱了大衣,领带被他拽下搁在沙发上,暗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了两颗,袖子也挽到手肘处,很居家的穿着,但在白筱看来,他在自己家穿成这样是不是太过随便了? 郁绍庭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一大一小手拉手,就关了电视站起来,“去哪里吃饭?” 这是他从见面开始说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的嗓音,却给人稳重的印象。 郁景希已经举手发表意见:“小白做好不好?上回小白给外婆做的油焖茄子很好吃。” 白筱是会做饭,但因为平日工作忙碌,一般都买快餐或是速冻食品解决,当郁景希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殷切地望着自己时,白筱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迁就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 星语首府位于丰城经济繁华地带,附近都是商场超市。 郁景希加绒保暖内衣外套着羽绒马甲,踩着雪地靴,牵着白筱,开心得笑眯了眼。 白筱担心他冷,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给他戴上,身后却传来郁绍庭的声音,“男孩子没那么娇气。” 低沉的男中音富有磁性,却也没有掩饰语气里的不以为然。 白筱刚才给郁景希 洗澡时,发现他的小身子上有很多淤青,现在又听到郁绍庭这么说,不禁转过头拧起眉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不赞同让郁绍庭皱眉,而她已经回过头继续给郁景希戴围巾。 郁景希买衣服的时候,白筱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是裴宅的号码。 白筱犹豫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到外面角落。 刚接起,那边就是蒋英美慈爱的声音,“筱筱,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准备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白筱往专卖店里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孩子,开口:“妈,今晚家里有客人。” “这样啊……”蒋英美顿了顿,“筱筱,祈佑也在家里。” 白筱听明白了蒋英美这通电/话的用意,无外乎想要让她跟裴祁佑和好,以前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情况,只是每一次,去了后等待她的是裴老太的冷嘲热讽和裴祁佑的冷眼相待。 “妈,我那天说的话不是玩笑。” 蒋英美有些急,“筱筱,一定要离婚吗?祈佑这些天都住家里……” “我这边还有点事,妈,我先挂了。”白筱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说完就掐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郁绍庭。 白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如果听到了又听去了多少,跟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错开,郁景希就从专卖店里出来,一瞧见她就扑过来,搂着她的腰撒娇:“小白,你去哪儿啦?” “刚接了个电/话。”白筱不忘夸赞,“新衣服很漂亮!” 郁景希害羞地挠了挠耳根,“其实也就一般般。” 揉着郁景希软软卷卷的头发,白筱抑郁的心情散去不少,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 晚上六七点的超市很繁忙拥挤。 白筱牵着东张西望的郁景希进超市时,发现身后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郁绍庭望着闹哄哄的超市,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显然不愿意进去跟别人挤来挤去。 “爸爸,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我跟小白很快就出来!” 终于可以甩掉大灯泡爸爸,郁景希求之不得,拉着白筱头也不回地进了超市。 等白筱跟郁景希拎着大袋小袋出来,郁绍庭正坐在旁边的咖啡厅里,桌上一杯绿茶热气缭绕。 “还真是懂得享受生活。”白筱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郁绍庭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地,倒看得白筱尴尬地转开了头。 然后她右手上一轻,郁绍庭把她拎着的袋子都接过去。 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拎起又要往白筱身上黏的郁景希,迈着长腿就往星语首府走去。 白筱正想跟上去,眼角余光却瞟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对方也注意到白筱,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车钥匙,旁边一辆红色的跑车就嘀嘀叫了两声。 这个女人刚才是排在白筱前面结账的,白筱看得很清楚,她在签购单上写了三个字――裴祁佑。 红色的宝马6系跑车从白筱跟前驶过,熟悉的牌照让白筱跟着小跑了两步。 这辆车是去年裴祁佑让她去订购的,她知道他是拿来送给他的红颜知己,但看到这个女人时,白筱还是惊讶,明显比裴祁佑还要大上几岁,而她的身影也跟那晚单元楼下来接裴祁佑的女人相重合。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跑车,白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裴母那句“最近祈佑这些天都住在家里”。 “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耳边冷不防响起男子低沉的嗓音,白筱吓了一跳,手里的袋子就要掉在地上。 郁绍庭眼疾手快地接住袋子,连同她的手,也一并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手背上的干燥温热让白筱蓦地仰头,就看到霓虹灯下郁绍庭线条分明的脸庞,他的大手裹着她的冰凉的小手,深沉的黑眸也凝望着她,他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穿过她的指缝,慢慢地合拢,跟她十指紧扣。 她就是孩子的母亲 他的手指像是不经意地穿过她的指缝,慢慢地合拢,跟她十指紧扣。 白筱的手又白又软,手指很细长,包裹在男人的掌心里,仿若无骨般的柔弱,她望着郁绍庭,看不懂他这个动作里蕴含的意思,他紧紧地攥住,带了几分无声的温柔。 这个动作让白筱想起沁园别墅那晚,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指腹扫过她的腕间。 只是这一刻,他深邃的眼底夹杂了一丝她不敢去触及的东西。 “爸爸,小白,你们怎么这么慢?”郁景希拎着小袋子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洄。 白筱有些急,甩了甩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会被看到的。” 郁绍庭望着她,眸底的那抹墨色越发的深沉,手上却缓缓地松了劲盒。 白筱刚抽回自己的手,郁景希已经跑到她的身边。 小家伙绕着她转,笑得没心没肺:“小白,你的脸怎么跟袋子里的蛇果一样红?” 被当场点破,白筱有些窘迫,佯作生气地瞪了眼郁景希,拎着袋子径直快步往前走。 郁景希挠着脑袋瓜子,有些委屈,看了眼旁边的男人,“爸爸,小白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郁绍庭斜了他一眼,也迈开长腿走了。 ―――――――― 白筱拎着一个超市袋急吼吼地回到星语首府。 刚拿出钥匙要开楼道处的防盗门,两道亮得晃人的车灯光射过来。 她偏过头才发现旁边的树影里停了一辆轿车。 刺眼的灯光里,裴祁佑朝她走过来,他身上带了一阵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现在自由到晚上都不回家了。”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眼神。 白筱看着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那辆她亲自选购的跑车,想起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想起曾经自己拉着他的手,近乎哀求地对他说可不可以不要再去外面找女人了,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白筱,我有生理需求,我不想碰你,那只能去找其她女人。” 他不甚在意的口吻就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她的心口,看不见却把她刺得遍体鳞伤。 握紧手里的钥匙,白筱像是没看到他,拧开门就要进去。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的手腕拽住,整个人都强行扯到裴祁佑跟前,超市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撒落出来,红色的蛇果滚得老远,他面无表情地拽着她就要往车上拖。 白筱用尽全力才挣脱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裴祁佑望着她素净秀丽的五官,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熊熊燃起,“你寄到公司的东西什么意思?” “你不是应该看到了吗?”白筱垂着眼睫,揉着手腕,声音很平静。 “离婚协议?”他扯了扯嘴角,冷笑,“白筱,我记得我说过,别跟我玩这种把戏。[..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筱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我说离婚不是威胁你。” “我差点忘了你上次说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见白筱不想听他满是讽刺的话语,闭上双眼别开头去,裴祁佑心里更气,说出的话也更加刺耳:“那等你找好下一家再跟我离婚不是更好?” 他嗤笑了一声,“还是你已经找好下一个冤大头了?他知道你给别的男人生过孩子吗?” 白筱:“那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好了。” “跟我没关系?”他死死地盯着她,牙缝间挤出的字来:“你倒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了。” “你怎么想都行。而且你那么多女人,少我一个助理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祁佑:“你不是说不在乎我身边有多少女人吗?怎么,现在却斤斤计较起来。” “不在乎?”白筱轻喃,带着自嘲,眼圈微红,“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乎,这些年,裴祁佑,就当是我恬不知耻缠着你,现在我想通了,不想再跟我自己过不去。” 他盯着她的眼中缠绕满血丝,高挺鼻梁下的嘴唇抿得紧紧地。 “明明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我却还要留在你身边,哪怕每天都要忍受身心的煎熬,我还是不愿意离开,我骗自己说你还是爱我的,可是,你真的还爱我吗?” 白筱深吸了口气,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不想再自欺欺人,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她不去看裴祁佑的脸,拉开门就进去了。 防盗门在他的面前合上,裴祁佑如梦初醒,上前用力地拍门,“白筱,白筱!” 他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白筱的电/话,始终是忙音,一种无助感让他手心渗出汗来。 “爸爸,门关了怎么办?”一道清脆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裴祁佑回身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拎着小袋子的双手捧着一个红彤彤的蛇果。 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唇红齿白,抿着一 双小梨涡,裴祁佑失神地望着他,忘了多久之前白筱也依偎在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期待又羞赧:“祈佑,以后我们要是能生个漂亮的男宝宝就好了!” 他当时问她为什么要是男宝宝。 她说:“小时候你总是欺负我,以后生的男宝宝像你,我就可以欺负回来了!” ―――――――― “爸爸,我们可能进不去了。”那孩子已经在他旁边站定,扭头巴巴地望向不远处。 顺着他的视线,裴祁佑望过去,正好跟拎着一个大购物袋走过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虽然夜间路灯光线昏暗,裴祁佑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正是郁家那位刚回国不就的三少,在最近的酒会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但他没想到,这位郁三少居然也住在这里。.info[] 郁绍庭显然也认出了他,冲他轻颔首,然后就从裤兜里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那孩子愣了愣,一双大眼睛惊讶地望着郁绍庭的背影,随即后衣领就被提起拎进了公寓楼。 “等等,等等!”小家伙扭过身,吃力地伸手,把防盗门又重新关上。 裴祁佑站在门外,听着楼道里孩子奶气的说话声,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怅然。 ―――――――― 白筱开门关门,双手还握着门把,靠在门上,闭上眼避免眼泪掉出来。 门铃没多久就响起。 白筱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慌乱地掩饰好情绪,然后打开门,果然,郁家父子站在外面。 “你们……怎么进来的?”她刚才明明就关上了楼下的防盗门。 “刚好有住户下班回来,顺便就进来了。”郁绍庭淡淡地开口。 郁景希蓦地瞪大眼看向自己的爸爸,结果发现后者脸不红气不喘,好像事实就是那样。 “那我去做菜。”白筱不想他们看出自己情绪不对,就接过食材去厨房了。 等厨房门关上,郁景希气愤地扭头质问身后的男人:“爸爸,明明是你自己开的门!” 郁绍庭径直换了鞋,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换频道,对儿子的质问视而不见。 郁景希追到客厅,气得两手插腰,“小白家的钥匙你哪里来的?” 刚才在楼道上,他亲眼看到郁绍庭把一串钥匙藏进裤袋里,但到了小白家门口,他却按了门铃,以着他聪明的小脑袋,稍作思考就猜到是自家老爸偷了小白家的钥匙。 郁景希把肉肉的小手摊到郁绍庭跟前,“你把钥匙交出来,我就不告诉小白!” “我交给你,你自己藏着,好下次偷偷进来。”郁绍庭不咸不淡地点破儿子那点小算盘。 郁景希小脸***红,嘴硬道:“我跟小白关系那么好,只要我说一声,她就会配钥匙给我了。” “那你现在就去问她,看她愿不愿意配给你。” 郁景希不说话了,憋着一张小晚娘脸瞪郁绍庭,委屈又愤懑。 过了会儿,郁绍庭眼梢的余光才瞟向他,“杵在那做什么?今天的功课呢?” 郁景希真发现自家老爸最近变了,以前平日里对自己都不理不睬的,哪怕自己在外面闯了再大的祸,他都只是让秘书出马给自己善后,但现在,又是查自己的功课,又是去学校接自己,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发现儿子提防地望着自己,郁绍庭不耐地皱眉,沉下声:“看什么?书包拿过来。” 郁景希心里纠结,但还是乖乖地抱着在郁绍庭脚边坐下,一边把课本往茶几上放,一边跟郁绍庭打商量:“爸爸,钥匙真的不能给我吗?我保证不会告诉小白是你偷的。” 郁绍庭没回答,但结果毋庸置疑,这样的沉默往往表示无视。 郁景希长吁短叹了会儿,还是扭过头道:“爸爸,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郁绍庭从课本上抬头,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看着儿子那双圆碌碌的大眼睛,黑白分明,他低缓的嗓音仿佛透着蛊惑:“郁景希,如果你妈妈回来了,你怎么看?” 郁景希眨了眨眼,随即呵呵一笑:“爸爸,你真会开玩笑,我妈妈不是翘辫子了吗?” 说着,小肉手不老实地拿了茶几上洗干净的小番茄,放进嘴里,把腮帮子胀得鼓鼓的。 低头在作业本上鬼画符了一会儿,郁景希抬头,黑亮的眼睛瞅着郁绍庭,有些遗憾地说:“她要是没死就好了,等爸爸你跟她老了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我跟小白好好地孝敬你们,还给你们生好多孙子。” 郁绍庭冷峻的脸庞立刻沉下来,“做作业的时候说什么话!” 郁景希还是很怕自己爸爸生气时阴森的样子,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了嘴。 但没安静多久,郁景希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爸爸,星期六的家长会我让小白去好不好?” 郁绍庭换台的动作一停,随后恢复自然,脸上 也没有太多表情,“随你。” ―――――――― 白筱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 郁景希上了桌,不管什么都往嘴里塞,小嘴不停歇,一边说一边吃,像是快乐的小麻雀。 白筱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吃得慢点。” 郁景希虽然应承地点头,但还是拼命把菜往小嘴里送。 相比之下,郁绍庭的吃相要斯文很多,白筱都有种他高档餐厅吃西餐的错觉。 “要是小白能每天给我做饭就好了。”吃饱喝足的小家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喟叹。 郁绍庭适时地抬眸,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投落在她的身上。 哪怕白筱不转头,都能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耳根子隐隐发烫,她摸着郁景希的脸,玩笑地说:“那你想吃了就过来,我做给你吃。” 郁景希却当了真,重重地点头,“那我以后要来了就给你打电/话。” 白筱有点骑虎难下,见他希冀地等待自己的回答,只好应下,“好。” ―――――――― 吃完了饭,郁绍庭很自觉地要带郁景希回家。 白筱喊住他们,然后进了趟卧室,再出来时多了一个拉杆箱还有一件黑西装。 “上回你落下的箱子,还有,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郁绍庭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白筱诧异地看他,显然没想到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还知道跟人道谢,虽然语调有些刻意。 而郁绍庭已经拎着又想赖在这过夜的郁景希出门了。 那辆宾利欧陆已经亮着车灯停在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车边,看到楼道门打开就迎上来。 “郁总。”大概三十六七岁,是个很干练的男人。 对方在看到跟郁景希手牵手的白筱时,明显地一愣。 郁景希已经放开白筱的手,朝男人扑过去:“蔺叔叔,你回国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白筱发现郁景希口中的这位“蔺叔叔”好像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而郁景希已经拉着他的“蔺叔叔”到白筱面前:“小白,蔺叔叔是我爸爸的助理,对我可好了。” 白筱友好地问候:“你好。” 郁绍庭已经把拉杆箱递过去,“蔺谦,放到后备箱去。” 蔺谦冲白筱微笑地颔首,就拖着箱子去了车边。 郁景希回去前抓着白筱的手认真地嘱咐:“那我走了,晚上睡觉别踢被子知道吗?有事就打我电/话。” 白筱笑着点头,替他拉好领口的链子,“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小白。”郁景希扭捏地看着白筱,脸颊红彤彤地,“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白筱配合地俯下身,把左脸凑过去,郁景希看准白筱挽起的唇边,踮起脚尖嘟着小嘴就要往上贴,可是还没碰到,后衣领就被拎住,嘴巴不偏不倚地贴住了白筱的鬓角,响亮地吧唧一声。 白筱明显惊了一下,但还是摸着郁景希的脑袋,“景希,再见。” 直到上车郁景希都板着小脸,斜眼看旁边翻文件的男人,头上就差没燃起两簇小火焰来。 “郁景希,再不收回你的眼神,我不介意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郁绍庭的眼睛盯着文件资料,但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旁边的孩子一秒变乖宝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形公路上。 郁景希已经抱着小枕头睡着了,微微张着小嘴打着轻鼾。 前面的蔺谦这才看向后视镜里低头工作的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郁总,刚才那位……” “就是她。”郁绍庭没抬头,看似随意的三个字却让蔺谦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 “您前几天在拉斯维加斯问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怀疑了?” 郁绍庭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熟睡的儿子,“很像不是吗?” 蔺谦点头,尤其是眼睛额头那部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那件事的善后工作是他做的,当时郁总说只要孩子,至于其它的都处理干净,既然当年对孩子的母亲不感兴趣,那现在郁总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家长会,小白你来吗? 关于郁绍庭现在的心思,除了他自己,恐怕确实没有第二人看得透。(..info无弹窗广告) 郁景希用他的迷你小手机刚给白筱打完一通晚安电/话,卧室的门锁就“咔嚓”一声开了。 这支新买的小手机郁绍庭不知情,要不然早被没收上缴了。 惊慌之下,他连忙把手机塞进枕头底,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床上蹦到椅子上,一边拿起铅笔在纸上涂来画去,一边转过头,小脸上是卖乖的笑容:“爸爸,你不看新闻了吗?” 进门来的男人,刚洗完澡,穿着烟灰色的棉质居家裤和黑色低v领口的t恤,湿漉漉的黑发自然地垂下,皮肤白皙,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清目秀,怎么看都不像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洄。 郁绍庭薄唇抿着,看到郁景希一双光着的胖脚丫,眉头皱起:“怎么不穿拖鞋?” 以前看到自己穿着四角小短裤满屋子跑都熟视无睹的男人,这会儿居然这么关心自己,郁景希有些不适应,抓了抓卷发,就跳下椅子乖乖地套上鞋子,“爸爸,穿好了。盒” 郁绍庭眉心舒展,却没离开,反而走到床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拿了书桌上的一本书。 “那个……爸爸,我还要做作业呢。” 郁绍庭眼都没抬,“做吧。” “不是,”郁景希拧起眉毛,“爸爸你不回房间睡觉吗?” “你做你的,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你。” 郁景希纠结得要死:“可是……”你现在已经打扰到我了啊! 父子俩一站一坐,坐着的人一脸坦然,慢条斯理地翻着小学生作文,站着的小人一脸不乐意,但最终无声的抗议败落在自家老爸的厚脸皮下,郁景希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地爬上椅子开始写作文。 对于每星期一篇作文的规定,郁景希很显然是讨厌的,并且每次都没好好完成过,要么拿了作文书来全文照搬,要么就抢了同学的来借鉴,一开始老师还会循循善导,到现在也学会睁只眼闭只眼。 今天语文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我的爸爸》。 郁景希本来的计划是—— 如果给白筱打完电/话还早,就抽空把作文书上那篇《我的爸爸》摘抄到自己的作文簿上。 可是现在……他扭头看了看郁绍庭手里的作文书,雄心豹子胆又往上冒,想要把书骗回来。 郁绍庭注意到儿子时不时地偷瞄自己,抬头,“看什么?不会做?” “会做会做!”被郁绍庭眼神一扫,郁景希忙点头。 郁绍庭多看了他两眼,才低下头去。 ———————— 半小时后,郁绍庭合拢作文书,看向趴在桌上动着笔头的儿子,“怎么还没写完?” “刚写完,”郁景希放下笔,“爸爸,我要睡觉了。” 郁绍庭点头,把作文书放回去,起身,却是走到郁景希的身后,“写了什么?” “《我的爸爸》,老师布置的题目,下星期一交,我打算星期六让小白帮我改改。” 说到白筱,郁景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甜蜜,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以后有不会做的作业就找小白,那样就可以又多一点跟小白培养感情的时间了。 郁绍庭扫了儿子一眼,拿过他的作文簿,迅速地浏览了一遍,随即蹙眉,“重写。” “为什么?”郁景觉得这篇作文是自己写过最有水准的。 郁绍庭把作文簿丢在他的跟前,“你把自己写的重头到尾念一遍。” 郁景希不情愿地捧起本子,开始一字一顿地念:“我的爸爸今年三十四岁了,他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我并不感到寂寞,因为‘肉圆’总是陪伴着我,它给了我很多快乐的回忆。早上我起床,很多时候爸爸都已经不在了,幸好家里有李婶陪着我,还给我准备了丰富的早餐。爸爸他冷冷的,总是板着一张脸,我有时候蛮怕他的,但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最后一句,是郁景希考虑了很久才加上去的,他猜到郁绍庭可能会看自己的作文。 郁景希从本子上抬头,瘪着小嘴看绷着一张脸的郁绍庭,“爸爸,念完了。” 郁绍庭直直地望着他,那双波澜无痕的眼睛让郁景希莫名地紧张,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爸爸……”郁景希弱弱地叫了一声。 郁绍庭面无表情地坐回床上,“不把作文写好就不用睡觉。” 郁景希委屈地抿抿小嘴,拿起橡皮,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擦,自己写的都是事实好不好? 十分钟后。 “爸爸,改完了。” 郁绍庭接过来一看,抬头冷森的黑眸盯着儿子。 郁景希缩了缩脖子,不用他说,就主动拿回本子继续埋头奋笔。 二十分钟后。 改了第七遍的郁景希,犟脾气也上来了, 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不肯再动。 郁绍庭皱眉,长腿踢了踢椅子:“怎么不改了?” “不会改。” 郁绍庭主动拿过铅笔跟本子,开始在原先的作文上修改起来。 两分钟后,郁绍庭把笔往桌上一扔,本子丢给郁景希,从床上站起来,“照上面改,明天我检查。” 等郁绍庭离开,郁景希摊开作文簿,看到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作文,气得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我的爸爸虽然三十四岁了,却是个很有魅力也很成功的男人。他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为了怕我寂寞特意给我买了一条狗,每次想爸爸的时候我就抱着‘肉圆’,就像爸爸在我身边。早上我起床,很多时候爸爸都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生活才那么努力工作,离开前他都会让李婶给我准备丰富的早餐。(..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爸爸他对别人冷冷的、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对我总是充满耐心,虽然很严厉,但我还是很爱我的爸爸,就像他也同样爱着我。” ———————— 白筱刚挂了郁景希的电/话,叶和欢就回来了。 望着客厅垃圾桶里的果屑,叶和欢挑眉,“家里来客人了?” “嗯,今天景希跟同学打架,班主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我去了趟学校。” 白筱一边撩起袖子洗碗,一边回答。 叶和欢靠在门框上,望着站在洗碗槽前忙碌的窈窕的纤影,脱了外套的白筱只穿了奶白色的垂领毛衣,长发扎起在脑后,白皙的脸颊被暖气熏得染了淡淡的红晕,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而清秀。 “孩子他爸爸也来了吧?”叶和欢加了一句。 白筱洗碗的手一滞,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洗干净地碗叠起来滤水。 叶和欢:“如果你真跟裴祁佑离了婚,或许可以考虑再找一个对象。” “我暂时还没再结婚的意思。” 叶和欢看着她,“是因为忘不掉裴祁佑吗?” 白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和欢,我陪在他身边二十年,从裴晋渊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自己而活,我答应爷爷永远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守着他,但现在恐怕要失信于他老人家了。” “你为什么不把代孕的真相告诉裴祁佑?” 白筱的指尖顺着厨台边沿滑动:“以前是守着承诺不敢说,后来想说,却发现不知道从何开口。” 当她望着其她女人挽着他笑容妍妍,当她看到他包下整个餐厅只为博得佳人一笑,甚至于,看着他把别的女人带进他们曾经的爱巢,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哽在喉中,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争吵跟冷眼相对。 叶和欢不想再勾起白筱的伤心事,无奈地暗叹了声,转身回到客厅,然后发现了异样。 “筱筱,放在茶几下面抽屉里备用的钥匙你拿了吗?” 白筱走出厨房,果然,抽屉里空空地,“我没拿啊,不是你拿的?” 叶和欢向来丢三落四,被白筱一反问,一时愣住了,真的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拿走了。 ———————— 星期五晚上,白筱接到郁景希的电/话,美其名曰:通知她明天家长会的具体时间。 对于郁景希的家长会,白筱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坐在那群家长里面。 “景希,你爸爸不参加吗?”白筱还是希望郁绍庭自己去。 “他很忙的,怎么会有时间参加呢?”郁景希叹了口气,随即警惕起来,“小白,你要反悔了吗?” 白筱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想要拒绝,但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一闪一闪像星辰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变了:“我只是觉得让你爸爸或是奶奶去比较好。” “小白,你是不是不愿意来我的家长会?”小家伙的语调瞬间低了下去。 白筱有些头疼,“不是,我……” 郁景希截断了她的话,欢快地说:“那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白筱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道了声“晚安”就匆匆挂了电/话。 等她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床柜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她点开。 ——小白,我明天穿红色外套,你别认错了。 盯着这条短信,白筱怔怔地出神,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回过去,只有一个字: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郁景希失望伤心的样子,就像那天看到他跟吴胖子打架,办公室里是吴太太的谩骂声,他却独自低头站在角落里,那一刻,她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把他护在怀里。 都说缘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但白筱还是觉得自己跟郁景希的相处似乎超过了一般的老师跟学生。 一个培训班老师去参加学生的家长会,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反复复,一条拒绝的短信输了很久都没输成。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进来。 ——小白,你想要吃起司蛋糕吗?我明天帮你带一点过去好不好? 白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删掉原先的内容,然后痛快地发了一个“好”过去。 —————————— 第二天,郁景希起了个大早,还自己穿了衣服,然后兴高采烈地下楼吃早餐。 一进餐厅,郁景希发现郁绍庭居然还没像以往一样外出。 郁绍庭西装革履地坐在那,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见郁景希蹦跶进餐厅,淡淡地瞥了一眼。 郁景希爬上椅子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爸爸,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今天你学校不是有家长会吗?”郁绍庭翻了一页报纸,回答得漫不经心。 “爸爸你不是说不参加吗?” 郁绍庭啜饮了口绿茶,把杯子放回去:“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郁景希挠了挠耳根,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李婶把早餐送上来,郁景希却没了一点胃口,巴巴地瞅着郁绍庭:“可是小白要去呀。” “我没说不让她去。” 郁景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爸爸,你的意思是……你也去,小白也去吗?” 郁绍庭已经退开椅子起身,“哪那么多废话?吃完早餐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望着郁绍庭上楼,郁景希被惊喜冲昏了小脑袋,立刻狼吞虎咽地吃早餐,他决定暂时原谅爸爸篡改自己作文的事情,想到今天爸爸跟小白都去家长会,郁景希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善意。 —————————— 白筱想到要参加家长会,出门前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当叶和欢看到化了淡妆、穿着裙子出来的白筱,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直呼没救了! 有哪个艺术中心的老师对每周只见一次的孩子这么上心?不说打架不请自家大人,还经常背着上/门又是吃饭又是过夜的,现在倒好,连家长会都要参加了,不说后妈谁相信? 白筱一出星语首府,就接到了裴母蒋英美的电/话。 “筱筱,真的一定要离婚吗?”早餐店里,蒋英美紧紧拉着白筱的手,红了眼圈。 白筱的视线从她带了些银发的鬓边移开,裴母看着她长大,又素来宠她,她没有母亲,所以将一腔对母亲的依赖都寄托在裴母身上,现在看到老人家这样恳求自己,白筱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深。 “妈……” 蒋英美眼底闪过希冀,“你看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妈,筱筱,再给祈佑一次机会吧。” 白筱抽回自己的手,不顾老人家的失落,站起身:“不管我跟祈佑怎么样,你都是我敬爱的长辈,就算离婚了,我也可以去看您,我上午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不顾裴母的挽留,白筱拎了包就快步走出早餐店。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一辆雷克萨斯就停在她的旁边,车窗降下,露出裴祁佑半张脸:“上车。” 白筱却把他当成了透明一般,直接从车边经过,去前面的站台坐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裴祁佑直接追过来,白筱瞪着他:“我还有事,让开。” “去哪儿,我送你。”裴祁佑说着就拉过她的手。 “不需要。”白筱甩开,抬头望着他,“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签好?” 裴祁佑眸色渐冷,“我说过我不会离婚。” 挤压在心底的怨怼突然上涌,白筱自嘲地笑:“不离婚?那要一直耗下去吗?这些年,我已经看够了你跟其她女人的逢场作戏,也不想再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婚。” 说完,白筱捏紧手中的包,也不想再等公交,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心!”头顶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伴随着尖叫声。 白筱抬头,只觉得一团黑压压地东西朝自己砸下去,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筱筱!”一道紧张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 白筱的后背被狠狠地一推,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栽倒。 膝盖传来痛楚的同时,耳畔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附近有路人惊呼:“砸死人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妈妈! 白筱倒在地上,膝盖处被摩擦出血来,在路人惊慌的喊声里,某种不祥的预感让她转头看向刚才自己站得位置,已经被聚拢过来的路人团团围住,她似乎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info[] 公交车站旁边是一处工地,某处蹦跶的钢制脚手架让白筱脸色煞白,一颗心直往下沉洄。 “快报警啊!叫救护车,快点!” 白筱强忍着脚痛,冲过去挤开人群,看到的是倒在血泊里的裴祁佑。 “祈佑……”白筱怔怔地,只觉得浑身发凉在不住地颤抖。 嫣红的血液从他的头部渗出,脸色苍白如纸,完全失去了知觉,白筱想要过去帮他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却被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挤开,下一刻,裴祁佑已经被抬上担架。 白筱听不清四周路人在说着什么,她只是拽住医护人员的手,“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小姐,请你放开,我们现在要马上赶回医院给病人抢救。” 白筱被推开的同时,裴祁佑被送上救护车,他的左手无力地从担架上垂落,一张褶皱的照片从他的手心掉出来,血迹斑斑的照片上,她红着脸羞涩地笑,跟他头贴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结婚证。 那是她刚满十八岁时,他们在拉斯维加斯注册完拍的合照盒。 白筱捡起照片,她定定地盯着照片里那个满眼欣喜的大男孩,然后缓缓地把照片翻过来。 ——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那些字逐渐在视野里模糊,白筱捏紧照片,按住要关上的救护车车门,“我是他的老婆。” ———————— 早上八点半,一小的校门口停满了各种轿车,陆陆续续有家长牵着孩子进去。 郁景希穿着大红色的棉袄,黄帽子外面戴着毛绒绒的耳罩,戴了手套的小手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起司蛋糕,站在校门口边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在人来人往的家长里转来转去。 “郁总,要不要叫小少爷进来?大冬天的,外面多冷。”景行朝后座上的男人商量道。 郁绍庭专注地看各类报表,“如果冷了他自己就会上车。” 景行又往车外的郁景希看了两眼,耳边就传来郁绍庭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景行看向郁绍庭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方不是有显示吗?但还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转过头报时间:“八点四十了,还有二十分钟家长会才开始。” 郁绍庭斜了眼笔记本右下角,又看了眼景行,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笃笃。”车窗突然敲响。 刚半降下车窗,一颗带着寒气的小脑袋就伸了进来:“爸爸,现在几点了?” 郁绍庭的视线落在郁景希攀着车窗的右手上,“你不是带了手表吗?” “我这不是怕它时间不准了吗?”郁景希说着就忧心忡忡了,“爸爸,你说小白是不是不来了?” “你没告诉她家长会九点开始?”郁绍庭边看报表边问。 郁景希恹恹地趴在车窗上:“我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郁绍庭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那就打个电/话给她。” 其实郁景希刚才已经背着郁绍庭躲在保安室里用自己的小手机打过了,但白筱的手机一直处于占线状态,为了不让郁绍庭起疑,他还是接过手机,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有模有样地输号码。 结果,刚输到第五个数字,屏幕上就跳出“亲亲小白”跟一个手机号码。 郁景希惊讶地看车里的男人:“爸爸,你不是说已经把小白的号码删了吗?” 郁绍庭一记极具威严的冷眼扫来,郁景希就乖乖闭了嘴,心想可能是爸爸趁他不注意问小白要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郁景希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郁绍庭,“可能小白也正好在给我们打电/话。” 郁绍庭静静地望着儿子局促的样子,难得没有说什么打击他幼小心灵的话,就自顾自地看报表。 郁景希把手机还给郁绍庭,说了句“我去等小白”就抱着自己的起司蛋糕跑开了。 副驾驶座上的景行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五十七分,那位白小姐应该不回来了,但他瞧了瞧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的小少爷,又在后视镜里看看坏脾气的郁总居然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蒋英美刚坐上车准备回家,就接到儿子被砸伤送进手术室的电/话。 至于裴老太,得知裴家的唯一孙子头部受创,陷入深度昏迷,当下就晕厥过去。 蒋英美由容姨搀扶着赶到医院,看到手术室外双手沾满血迹的白筱时,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 “太太!”要不是容姨眼疾手快,蒋英 美怕是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筱筱,到底出了什么事?”蒋英美两眼发红,声音哽咽,“早上他起来时还好好的。” 白筱心不在焉地靠着墙壁,她手里还牢牢捏着那张照片,盯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耳边似乎回荡着他一遍又一遍轻声的喃语:“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公共座椅上的包里,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震动,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 “郁总,”景行扭过头,欲言又止,其他家长都开完会出来了。 天空徐徐飘起柳絮般的细雪。 校门口,郁景希抱着个蛋糕,身上落了一层雪花,像个憨态可掬的雪娃娃。 郁绍庭合拢笔记本,“把他叫上来。” 景行下车,顶着扑面而来的雪跑过去,“小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回家吧。” “不行,我还没有等到小白呢。” 郁景希小心地抹去蛋糕盒子上面的雪,“要是我现在走了,她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景行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了,那位白小姐还会来才怪。 郁绍庭不知何时下了车,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颀长的身形在雪中一步步走过来,他看着还不死心的郁景希,“上车。” 郁景希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等小白呢,不能爽约的。” 郁绍庭的眉头皱紧,声调冷下来:“郁景希,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根本不会来了。” “她会来的,可能临时有事迟到了。”郁景希不甘心地反驳。 郁绍庭看向景行:“把他抱上车。”说完,自己先转身往车走去。 “小少爷……啊!”景行一声痛呼传来。 郁绍庭回头,就看到郁景希狠狠咬了口景行,挣脱景行的双手,抱着蛋糕就跑进了学校。 “小少爷!”景行作势就要追上去。 “随他去。”郁绍庭冷冷地说,“既然他喜欢待在这,那就在这里待个够。” 说完就坐进了车里,车窗降下,露出郁绍庭不愉的脸色,“难道还要我请你上车?” 景行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车,还是不安地想劝郁绍庭,一转过头却发现郁绍庭双手环胸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薄唇紧抿,脸部线条冷硬,是他一贯心情不好的表现,车厢里是郁绍庭冷沉的声音:“开车。” —————————— 等校门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开走后,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才从某个旮旯里出来。 郁景希走到保安室,“爷爷,你能不能帮我发一条短信?” 保安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在这干了好几年,自然也听说过眼前这位小太岁,平日里都是拿鼻孔瞧人,也没少干欺压同学的事儿,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礼貌了? 尽管心里好奇,保安还是接过一个小小的卡通手机开始替郁景希编辑短信,“写什么?” “就写‘小白,我在教室里等你,如果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又在保安室等了会儿,手机一直没反应。 保安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男孩:“郁景希,今天的家长会你家里好像没人来吧?” 郁景希瞪了眼突然变得不识趣的保安,夺过自己的小手机,抱着蛋糕就出了保安室。 —————————— 手术室的门推开,坐在椅子上的裴母像是从梦中惊醒,踉跄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活着?” 中年经历丧夫之痛,现在儿子又性命垂危,蒋英美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一脸的悲怆跟绝望。 病床已经从里面被推出来,裴祁佑的脸色灰白,没有什么生气,还戴着氧气罩。 白筱想要过去看看他,却被护士隔开:“对不起,现在病人急需送进重症监护室。” “祈佑!”蒋英美已经泣声不止。 白筱也好不到哪里去,强忍着不安看向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头部受到重创,导致大面积的出血,胸下的肋骨也有骨折,虽然手术很成功,但病人依旧没度过危险期,生命体征都微弱,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里随时都有可能……” 医生没再说下去,摇着头离开,徒留下跌坐在地上的裴母跟面色煞白的白筱。 —————————— 郁景希趴在教室的窗口往里张望,发现只有同伴的卢小马踮着脚在擦黑板。 家长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周末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 郁景希看着擦黑板擦得吃力的卢小马,觉得这应该是个可怜蛋,估计爸妈都没来参加家长会。 莫名地,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卢小马回头看 到郁景希时撇了撇嘴角,没有搭话,自顾自地擦黑板上的粉笔字。 郁景希在第一排坐下,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卢小马劳动的背影,“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我快擦完了。”卢小马说着已经擦完最后一个字。 看到卢小马拿着粉笔擦去外面拍,郁景希也好心地拿了两个,站到他旁边帮忙,一边拍一边看似无心地说:“你爸爸妈妈没来家长会吧?其实这种会真的蛮无聊的,我觉得学校应该取消的。” 卢小马瞟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他是班上的好学生,要是被人知道跟成绩倒数第一的坏分子说话,也会被归为坏学生。 郁景希以为他是自卑了,不禁同情地望着他,又凑过去:“我带了蛋糕,你吃吗?” “小马!”不远处传来一道亲切的叫唤。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妈妈,我妈妈来参加家长会了!” 说完,卢小马脸上一改疏远的表情,朝着郁景希的身后跑过去,“妈妈!” 郁景希跟着转过身,卢小马站在一个年轻的女人身边,讨好地牵着她的手,“妈妈,我擦好黑板了。” 一年四班的班主任于婷也在旁边,笑着称赞:“卢小马同学不愧是我们班的三好学生,每个月的月考都是第一名,而且平时的表现也都很好,卢太太,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呢?” “于老师你再夸他,他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卢太太笑容里掩不住的自豪。 于老师:“我说的都是实话。” 卢太太还想再谦虚几句,忽然一只粉笔擦飞过来,直直地打在了卢小马的衣服上。 “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卢太太看到拿着粉笔擦的孩子皱起了秀眉,看到红了眼要哭的儿子,忙安抚:“别哭,回去咱们再买件新的。” 于老师没想到郁景希居然在学校,尴尬地笑了下,“可能是不小心的。” 卢太太冲不远处的郁景希翻了记白眼,拉起儿子的手,“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告辞了。” 目送母子俩离开,于老师才走到郁景希身边,想到这是个没妈的孩子,也不忍心训他,只能柔声开导:“郁景希,下次不能再拿粉笔擦打人知道吗?同学之间应该友好相处。” 还没走远的卢家母子手牵手,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这是你们班的同学?那以后别跟他来往,这种蛮孩子一身坏习惯,会带坏你的。” “嗯,我知道的,他从小没有妈妈,可能没人教他吧。” 郁景希死死地瞪着卢小马,忽然朝着母子俩冲了过去, 在于老师错愕的注视下,传来卢太太的惊呼声:“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胡乱打人呢!快住手快住手啊……” —————————— 叶和欢赶到医院时,白筱正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面。 裴祁佑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平日里冷峻又棱角线条分明的脸庞苍白如纸,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头上缠着白色纱布,还有血渍渗出来染红纱布,口鼻处罩着氧气罩。 白筱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憔悴的脸上暗淡无光,像是刚经历了重大打击。 叶和欢走到她身边,揽过她的削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把我推开,自己压在了脚手架下面。”白筱的声音嘶哑又疲惫。 其实有件事叶和欢一直没告诉白筱,她最近经常在公寓楼下看到裴祁佑的车,或远或近,但却从没见他下车或是敲门,有一次她大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居然还在楼下。 叶和欢刚想安慰白筱几句,一名护士拿着一部手机过来:“这是病人刚才落在手术室里的。” 白筱接过,不小心触摸到home键,亮起的屏幕上是一通没有打出去的/话,叶和欢凑过来,入目的是白筱的名字,不知道裴祁佑是什么时候想要打给她的。 —————— 我尊不是故意的,一不留神手贱就虐了小太子,小伙伴们要始终相信,小白总有一天会走上社会主义道路,跟随人民群众的正确路线前进,群啵一个,木马~~~ 你还能把孩子的亲妈找回来吗? 站在白筱身边,叶和欢看着裴祁佑的手机,忽然也看不懂他对白筱的感情。 如果之前裴祁佑把车停在星语首府公寓楼下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那在看到躺在重症病房里昏迷不醒的裴祁佑、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还有白筱手里那张染了血的照片时,她也不禁有些心软了。 叶和欢看向白筱:“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原谅他呢还是继续办离婚手续? “我不知道。”白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环着自己的手臂,“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想跟裴祁佑离婚,哪怕是怨他恨他,却从没想过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洄。 如果不是他及时推开自己,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就是她。 叶和欢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把白筱拥进怀里安慰:“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盒” 过了片刻,回过神的白筱才想起另一件事,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整个屏幕都是未接电/话。 一条短信映入她的视线里―― 小白,我在教室里等你,如果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白筱回电/话过去,那边却传来一阵忙音。 “怎么了?”叶和欢察觉到白筱脸色不对。 白筱已经拎着包起身,“我有事出去一趟,和欢,你先帮我在这边照看一下。” ―――――――――― 白筱匆匆赶到学校,下意识地在校门口找寻那抹红色身影,未果,才跑向一年四班教室。 路过办公室时,刚巧遇到背着包准备回家的于老师。 “白小姐?”于老师对白筱还是有点印象,“卢小马的妈妈已经不追究了,你没必要再跑这一趟的。” 白筱听得云里雾里:“不追究什么?” 于老师见白筱好像真不知情,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郁景希已经被他奶奶接走了。” “他跟同学打架了?”白筱关心的重点在打架事件上,“他有没有受伤?” “小孩子之间都是小打小闹,倒也没什么大事。” 于老师看了看手表,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白小姐,我过会儿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目送于老师离开,白筱转身之际,通过窗户被教室第一排桌子上的蛋糕盒子吸引了注意力,她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入目的是一个包装可爱精致的盒子,小小的起司蛋糕就被搁在里面。 把蛋糕捧在手里时,白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拿了蛋糕,一边朝校门口走一边给郁景希打电/话,依旧是忙音,但脚底却被硬物搁到。 白筱低头,水泥地上躺着一支被摔烂的小手机,后盖断成两截,电池掉出来,熟悉的喜洋洋图案让她忽然感到呼吸变得压抑,蹲下身捡起,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手机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无以复加的难受充斥了她的感官,白筱拿着蛋糕跟破损的手机站在路上,想到郁景希笑盈盈的小脸,酸涩、无助席卷而来,这种感觉比裴祁佑不要她时还来得严重,说不出来的空洞和寂寥。 ―――――――――― 郁绍庭在公司时就接到郁老太太的电/话,说是郁景希又跟同学打架了。 小祖宗不消停,额头上磕出了一大块青紫,至于对方,被郁景希的铁头功一顶,两颗门牙掉了。 蔺谦拿了份文件敲门进来:“郁总,晚上七点有个饭局,跟审计局的曹局。” 郁绍庭在文件末页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蔺谦,却在蔺谦要走出办公室时喊住了他。 “让徐副总去应酬,我就不过去了。” ―――――――――― 郁绍庭没有回沁园,直接开车去了军区大院,到门口时才傍晚四点半。 推门而入,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除了郁老太太之外,还有年轻姑娘柔柔的声音。 果然,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女,正陪老太太聊天。 “如果您喜欢的话,下次我朋友再去云南时,就让她帮您再带几盒过来。” 郁老太太眉开眼笑地点头,摸着身旁女孩的手,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扭头就看到换了拖鞋进来的郁绍庭,双腿又修长又笔直,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线,他一出现在客厅外就引来三个女人的瞩目。 “回来了?”郁老太太突然发现自家这个小儿子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郁绍庭“嗯”了一声,一边松开领带一边就要上楼。 “小三,你还记不记得钱政委?在h市时跟你爸爸共事的,这位是钱政委的妻子。”郁老太太却喊住了他,说着还转头对钱太太道,“文娟,从你家老钱调离c军区后,就没见过小三了吧?” 钱太太笑着点头:“是呀,算起来也快十五年了,那时候我家悦悦也才十岁。” “被你一提, 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悦悦经常拽着我家小三的衣服喊三哥哥。” 坐在旁边的女孩听得红了脸,站起来,软软地喊了声“三少。” “怎么这么生分,”郁老太太佯作不悦地瞪了眼钱悦,“小时候你喊他什么?” 钱悦娇羞地看了眼郁绍庭,头埋得更低,吴哝低语,带着少女情怀,“三哥哥。” 郁绍庭没有应,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妈,你给景希泡奶了吗?他晚饭前习惯喝奶。” 钱太太笑容一滞,显然在这个融洽的氛围下不应该谈及这个颇为敏感的名字。 郁老太太讪讪地笑了笑,“我还真忘了,要不,你们先坐会儿。小三,你过来陪客人聊会……” 可是老太太转过身的时候,客厅外哪里还有郁绍庭的人影? “这孩子……”郁老太太笑容有点挂不住,“可能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钱悦的视线从楼梯口收回,羞涩地摇摇头,挽住自己母亲的手臂,“是我们冒昧上/门打扰了。” 这其实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双方都心知肚明。 郁老太太越看乖巧懂事的钱悦就越喜欢,“那你们坐,我上去看看我家的孙子。” ―――――――――― 郁老太太上了楼,没真去给郁景希泡奶,而是敲开了郁绍庭的卧室。 郁绍庭刚换了一身居家服从换衣间从卫浴间里出来。 “你不喜欢悦悦?”老太太也没拐弯抹角。 郁绍庭倒了杯水,也直截了当地回答,“她还只是个孩子,跟我,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老太太急了,“你比她也就大了九岁,而且,你难道没看出来,人家悦悦喜欢你呢,我听文娟说了,悦悦一直都没交男朋友,当初搬走时还一个劲地喊三哥哥三哥哥的。” 郁绍庭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对老太太情真意切的说法不置可否。 “你刚才自己也说景希需要人照顾了,今天那孩子又跟同学打架,还不是因为被说没妈妈。”郁老太太说起中午的事,就忍不住掉眼泪,“你难道忍心让他一直在同龄人的嘲笑中长大吗?” 老太太边擦眼泪边注意着儿子的表情,“我真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要不,你就跟悦悦试试看?” “您要真喜欢,我倒不介意多个小妈。”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郁老太太恼红了脸。 见儿子没松口的意思,老太太也无能为力,叹了声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悦悦你不喜欢,那之前那个白老师呢?我听李婶说,好像今天她去参加景希的家长会了?” 郁绍庭不耐地合拢了笔记本:“妈,景希知不知道你整天想着给他找后妈?” 老太太一愣,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提高了声量:“我为你们爷俩着想还错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你想一个人过可以,那我的孙子呢,不给找后妈,难道你还能把孩子的亲妈找回来吗!” 郁老太太这些年也被这两个儿子折腾死了,这一番质问满含委屈跟怨气。 卧室顿时安静下来。 郁绍庭没有顶撞,什么也没说,起身绕过老太太就打开门出去了。 ―――――――――― 场外采访: 懒可:钱悦二十五岁,您说她是孩子,跟您不合适,那您是怎么看待三十四岁跟二十四岁的组合? 郁绍庭斜睨,只有一个字:滚。 我已经结婚了! 郁仲骁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弟弟居然靠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抽烟。(..info) 云烟缭绕里,郁绍庭微眯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如他指间的香烟火星忽明忽灭,看不真切。 郁仲骁走过去,“想什么呢?” 郁绍庭回头就看到郁仲骁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间系着武装带,身形高大挺拔,顺手把石桌上的香烟扔过去,郁仲骁却没抽,放回桌上,瞟了眼郁绍庭脚边的烟蒂,皱眉,“少抽点。”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郁仲骁没生气,反而轻挑了下眉梢,“公司遇到麻烦了?盒” 郁绍庭捻灭烟蒂,“没有,”拍了拍郁仲骁的肩,“先进去了。” “平时多关心关心景希。”郁仲骁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再怎么早熟,他终归也还只是个孩子。” 郁绍庭脚步一顿,随即又迈开长腿走向别墅,“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个人问题。” “臭小子!”郁仲骁失笑,抬头望向远处的落日,嘴边的笑慢慢地沉淀下来。 ―――――――――― 小小的卧室关了灯拉着窗帘,只有帘缝间透出些许的光线投落在地板上。 郁绍庭推门进去,郁景希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额头确实如郁老太太所说,有一块大大的淤青,连外套都没脱,裤腿上沾了一大块泥土,闭着眼呼呼地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眼梢的余光却扫到地上被撕碎的作文簿。 尤其是那篇打算给那个女人看的《我的爸爸》被撕得乱七八糟。 郁绍庭在床边坐下,伸手替郁景希掖了掖被子,然后望着儿子眉眼跟额头部分,目光越来越深沉。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阴沉,直接就把电/话按掉了。 之后手机安静了一会儿,不再有电/话进来。 郁绍庭斜了眼被他随手丢在床边的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拿起来,回拨了过去。 在那头刚一接起,就先开了口:“有事?” “……郁先生,景希在你旁边吗?” 郁绍庭没吱声,他甚至能听到那头白筱轻微的呼吸。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白筱不确定地问,“那我过会儿再打给你。” 眼看那边就要搁电/话,郁绍庭才说话,“既然知道会打扰,你不还是打了这通电/话?” 白筱站在军区大院的侧门口,站岗的卫兵还时不时地瞟她一眼,目光警惕又好奇。 李婶说郁景希被他奶奶接去大院了,白筱想都没想就掉头打车到省军区大院,她从医院急急忙忙出来,连大衣都忘了穿,此刻只穿着一条裙子站在路边,嘴里还不断地呼出白气,身体冷得抑制不住地战栗。 听到郁绍庭不怎么友好的反问,白筱一怔,不但没有恼,反而加深了心底的内疚。 “不好意思……景希在吗?我可不可以跟他说几句话?” “白小姐是不是觉得爽约了,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把景希哄得团团转?” 白筱不知道郁绍庭说话一向这么夹枪带棍,还是仅仅是针对自己今天的爽约,她一手抱紧自己冻得僵硬的手臂,一手握着手机,“我上午出了点事,真不是故意没去的。” “白小姐贵人多忘事,一个孩子的家长会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白筱有点受不住郁绍庭的阴阳怪气,声音也不由地拔高。 那头瞬间沉默了。 白筱尽量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景希呢?我要跟他说。” “你想跟他说什么?如果他打扰到了你的生活,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真没必要勉强,虽然景希还只是个孩子,但我想最多伤心难受个把月,也就会渐渐淡忘了。” 白筱再也忍不住了,“我不清楚郁先生你是性格使然还是今天心情不好,但你有必要说话这么刻薄吗?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如果是因为我这通电/话打扰到你做事,那你大可以现在挂掉。” 深吸了口气,白筱觉得还是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道:“还有景希,我从没觉得他讨厌,他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我从没想过伤害他,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完,白筱就凭着一股子意气先挂了电话。 低头看看拎着的蛋糕还有装在袋子里的碎手机,白筱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 郁绍庭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被挂了电话的手机,心情糟糕透顶。 耳边似乎还有她滔滔不绝地教训他之后的那一声压抑的哽咽,只是想想就愈加地烦躁起来。 他蓦地转身,拿了外套下楼,从刚进门的郁首长手里夺了车钥匙,就大步朝车库 走去。 ―――――――――― 白筱又在军区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盯着门口那块“卫兵神圣不可侵犯”的牌子,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动双脚。 只是刚转了个身,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就从大院里面驶出来。 扎眼的车灯光一晃而过,白筱还来不及回过头,车子已经在她的面前停下。 隔着车窗,白筱依稀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冷硬,几乎处于本能,她转身想要离开,刚迈出一只脚,车上下来的男人已经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去哪儿?” 白筱想到他在电/话里的不善口吻,想到那些尖酸言辞,就不想再理会他。 郁绍庭眉头拧起,一把将她扯到车旁,“上车。” “不用。”白筱奋力甩开他的手。 见白筱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郁绍庭终究没压制住坏脾气,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地把她扯过来,抵在车门上,困在自己跟越野车中间,他的大手紧紧锁着她的手腕。 因为挨得太近,白筱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鼻息,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 那双幽深如万年潭井的黑眸里倒映出她苍白的小脸,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高挺鼻梁下,绯淡的薄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不近人情,两人紧贴的身体,即便隔着衣服布料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白筱盯着他快抿成直线的双唇,脑海里只有曾在书上看的一句话:薄唇的男人生性凉薄。 下一瞬是她始料未及的,郁绍庭倏然低头,凉凉的唇压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覆住了她的唇。 不给她任何的思考时间,霸道、蛮横,白筱一时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他的左手虎口钳住她的下颌,右手揽过她的后腰,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薄而有力的唇,带着新鲜烟草的味道窜进她的口鼻。 “唔……”因为窒息,白筱挣扎。 她的唇被放开,嫣红的妖冶取代了方才的苍白,只是她刚吸了口新鲜空气,他又贴了上来。 清冽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她,白筱禁不住地战栗,双腿却发软地站不住。 唇齿交缠间,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就像是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曾经的记忆在她的心底激起千层海浪,只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做任何亲密的事,她非但不排斥,还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迎合。 难道这就是偷/情的刺激感吗? 白筱一个激灵,本迷离的大脑顷刻间清醒过来,“偷/情”两个字居然让她产生了一股兴奋感,却也不可遏制地战栗,郁绍庭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抗,冷不防地就被她给推开了。 他目光幽深,呼吸紧促,定定地望着她,随之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郁绍庭的声音染了些许不正常的沙哑,白筱也是成年人,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也看得懂他眼底的意思,她扒着车门不肯上去,在他拽着她要拖她上去时,她急切地低声道:“我已经结婚了。”声音带着恳求跟不安。 郁绍庭回头,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筱筱,你在哪儿?快来医院,裴祁佑的病情恶化了,刚又进了手术室!” ―――――――― 先写三千字,凌晨再补上一更~ 我跟了他二十年 白筱到医院时,裴祁佑已经抢救过来,走廊上,裴母跟裴家老太太都在。 蒋英美面容枯槁,即便是休息了几个小时,但此刻一双眼睛依旧布满了血丝,裴老太也好不到哪里去,由容姨搀扶着,整个人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呢……” 蒋英美看到白筱,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抓住白筱的手,“筱筱,你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洄” “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不醒来,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蒋英美的眼角又湿润了,随即眼底闪烁起希冀:“筱筱,你进去看看祈佑,他那么爱你,听到你的声音一定会醒的。” 爱,他还爱她吗?这个问题连白筱自己都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但她还是换了无菌服戴着口罩进了重症监护室。 在床边坐下,白筱望着双眼紧闭的男人盒。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只有旁边在正常地嘀嘀响的心电仪器表明他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 这个从她幼年就闯进她生活的男人,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她的回忆,甜的,酸的,苦的,痛的,他可以狠狠地伤害她,却也可以为她不要性命。静静地望着他,白筱的眼角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 ―――――――― 白筱没在里面呆多久,换好衣服出来才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她匆匆地下楼跑出医院大门,那辆送她来医院的越野车已经不在原地了。 白筱站在路边,扶着胀痛的额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凌乱无章。 ―――――――― 裴母跟裴老太都被送回裴宅休息,陪夜的任务落在白筱身上。 叶和欢离开前,犹豫再三,还是把裴祁佑经常在公寓楼下守着迟迟没离开的事告诉了白筱。 白筱错愕地看着她,叶和欢拍拍她的肩,“或许,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吧。”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白筱低头看着裴祁佑插着针管的手,尔后伸手握住,一阵冰凉窜入她的手心。 “你不肯离婚,现在又以这种方式让我愧疚,裴祁佑,你是故意的吧?”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了下,垂着头的白筱并没有看到。 直到外面护士来催了,白筱才放开裴祁佑的手,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的手却被轻轻地握住。 光线微暗的房间里,他缓缓睁开的眼睛带着如星辰般明亮的碎光,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她。 ―――――――― “你真的不再去医院看看吗?”叶和欢一边啃苹果一边对收拾客厅的白筱道。 白筱手上动作不停,“他都已经醒了,我还过去做什么?” “白筱,你这是在跟我装傻吗?”叶和欢趴在沙发上,翘着脚丫子,“我就问你,你还要离婚吗?” 手机有电/话进来,是裴母打来的,说裴祁佑不见了。 一旁的叶和欢也听到了蒋英美焦急的声音,“不是刚出重症病房……那身体吃得消到处跑吗?” 挂了电/话,白筱隐约产生了某个猜测,但很快就被她否决,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叶和欢已经催道:“人不见了,你难道不出去找找吗?他现在头还伤着,如果再出什么差池……” “裴家那边会找的,”白筱敛下眼睫,淡淡地说,“我又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 叶和欢瞪着她,只给了四字评语:“言不由衷。” 距离裴母的电/话不到半小时,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叶和欢意有所指地看向白筱。 白筱起身过去开了门,果然,裴祁佑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外套,头上还缠着纱布,几日不见,他的脸更加削瘦,轮廓线条愈加地凌厉,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你的病情还不是很稳定,你妈满医院地在找你,还是快回去吧。” 白筱作势就要关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防盗门。 “现在连跟我单独待一会儿你都受不了了吗?”裴祁佑的嗓音还有些喑哑。 白筱抬眸看着他,“其他事等你痊愈了再说。” “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是不是?”裴祁佑脸上露出一丝的自嘲。 白筱没有回答,片刻沉默后才幽幽地开口:“早点回去吧。” 转身之际,门外,裴祁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干涩地吐出一句话:“筱筱,能不能不离婚?” 白筱的眼圈微热,她的手握紧门边,毫不迟疑地关上了门。 ―――――――― “裴祁佑走了吗?” 白筱没有回答叶和欢,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叶和欢转身回房时不经意往楼下瞟了眼―― 公寓楼前的草坪边,站了个人 ,病号服,头上缠着滑稽的纱布,不是裴祁佑还是谁? 这两个人…… 她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瞧瞧楼下固执地不肯离开的男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白筱站在盥洗盆前,水声哗哗,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娟秀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筱筱,能不能不离婚?”她的耳畔似乎还没散去他的这句话。 她从小就没有双亲,又是在无数白眼中长大,最渴望的不过是家的温暖和亲人的关心,她原以为裴祁佑是那个让她感到幸福的人,可是结果呢?苦尽了依旧是苦,曾有过的甘甜不过是让她痛上加痛。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白筱抱腿坐在床上,望着纱帘外面密密的雨帘,不离婚,难道还要一直互相折磨下去吗? “笃笃!”叶和欢在外面敲门,“……裴祁佑还在楼下。” ―――――――― 白筱跑下楼,一推开门,就看到裴祁佑站在大雨里。 他全身都湿透,病号服贴在身上,被淋湿的纱布有淡淡的血迹,雨丝淋得他睁不开眼。 白筱撑开伞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一阵风吹来,伞在风雨里倾斜。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她高举着伞挡在了裴祁佑的头顶。 他苍白着一张脸,双眼被雨水冲刷得红肿,黑发湿哒哒地贴在纱布上,“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白筱的脸颊被雨打得生疼,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裴祁佑咳嗽了一声,紧接着,抑制不住地开始重咳,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我送你回医院。”白筱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扶他。 裴祁佑挥开她的手,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还假惺惺地做什么?” “看来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白筱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要回去,身体却被他从后紧紧地抱住,“白筱,你就这么狠得下心吗?” 裴祁佑的身体在不住地战栗,却牢牢地圈着她。 “不要离开我,别跟我离婚,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好不好?”他就像个孩子,把头埋进她的发间,“筱筱,我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就跟以前一样。” “还能跟以前一样吗?”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真的可以当做都没发生过吗? 白筱缓缓闭上眼,眼泪混着雨水滑下,她伸手去推他,他高大的身体却摇晃地要栽倒,可哪怕是失去了意识,他依然死死地拥着她,两个人一齐跌倒在泥泞的草坪上。 “裴祁佑!”白筱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生不安,想要上楼叫和欢开车送他去医院。 他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肯放,他脸上的雨水滴落,打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肤的滚烫。 躲在楼道里的叶和欢再也看不下去,撑着伞冲过来,“你扶他起来,我去开车!” ―――――――― 把裴祁佑送到医院,白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当白筱到达约定的地点,看到的是上回她在超市偶遇的女人,及腰的酒红色卷发,成熟而妩媚。 对方冲白筱友好一笑,招来侍应生:“帮这位小姐点一杯奶茶……” “不用了。”白筱脸色淡淡地,“我坐会儿就走。” 但凡正室遭遇小三,即便是快下堂的正室,都没有办法给小三好脸色,白筱自认为不是个胸怀宽广的女人,裴祁佑外面的那些女人,就像她心头的一根肉刺,这些年虽然麻木了却还是扎得难受。 凌玲望着白筱,莞尔:“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断绝往来。” 白筱没有开口。 “你就是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吧?”凌玲虽然用了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白筱觉得这句话很讽刺,她是裴祁佑心中的白玫瑰又怎么样?他不还是出去采撷了不少红玫瑰? “我没空跟你谈家常,如果这就是你找我来要说的话,那我不奉陪了。” 说着,白筱就要起身离开,凌玲也跟着站起来,“我听说你要跟他离婚?” 白筱蓦地看向她。 “从他二十三岁起,我就跟着他了,知道他结婚并不稀奇。”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但手指甲还是嵌进了手掌心,白筱冷冷地望着对方。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明明知道他结婚了,还要做他的情/妇,可我跟了他五年,见证了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别人只看到他怎么一步步走向成功,却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 凌玲的目光悠远,说起那段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家酒吧的后门,他喝得酩酊大醉,以我的阅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为情所困,那晚我收留了他,那之后,我们很自然地就同 居了。” 白筱搁在桌下的双手缓缓握紧,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之后他开始拼命工作,终于在半年后得到一个大项目,并借此一举成功,我跟他回了丰城,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但不管他身边是谁,我都没见他真正地对谁上心过。” 凌玲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感伤,“可是这些年,我都没见他真正开心地笑过,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是眉头紧皱,偶尔还会梦呓,以前不知道,现在看到你,我才明白那时候他喊得是‘筱筱’。” “最近他来找我,给了我一笔钱,他说以后都不会再来我这里了,我想,他一定是找到了他想一心一意对待的好姑娘,但没多久我就得知他出事进了医院,后来也就知道了你。” 凌玲真挚地望着白筱:“不管他过去怎么样,既然他决定跟你重头开始,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白筱已经从卡座上起身,她经过凌玲的时候停下,寂静的咖啡厅里,是她清柔的嗓音,“你既然知晓这么多事,那你知不知道,我从四岁就跟裴祁佑认识,十八岁嫁给他,我跟了他二十年。” 说完,不顾凌玲惊讶的表情,白筱直接推开门离开了咖啡厅。 ―――――――― 从咖啡厅出来,白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不远处的商场大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鹅黄色的运动三件套,驼色雪地靴,微卷的香菇头,白嫩漂亮的小脸蛋,一一落进白筱的眼底。 白筱来不及多想,已经朝着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的郁景希小跑过去。 “景希!”白筱避开来往路人,气喘吁吁地喊那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我失恋了,但我不打算接受新人 “景希!”白筱避开来往路人,气喘吁吁地喊那个熟悉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年轻的女人跟在郁景希的身后,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正跟他说着什么。 听到白筱的叫唤,郁景希下意识地转过头,瞧见跑过来的白筱,却没有像以往雀跃地扑过去,而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举起冰糖葫芦,用两颗小门牙狠狠地咬了一口,“悦悦阿姨,我们回家吧。” 钱悦今晚带着郁景希出来,想趁机跟他打好关系,可小家伙一直板着脸,不管她怎么哄都不开口。这会一声“悦悦阿姨”叫得她有点受宠若惊,立刻拉起他肉肉的小手,“好。” 正想牵着郁景希去停车场,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筱冲一脸讶然地看着自己的钱悦颔首,然后看向郁景希:“景希,我有话跟你说。盒” 郁景希任由钱悦牵着,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一个劲地吃着糖葫芦。 “你是……”钱悦上下打量着因为淋雨后显得狼狈的白筱,本能地往郁景希身前挡了挡。 “我是景希的老师。”白筱目不转睛地看着郁景希,话却是回答钱悦的。 钱悦“哦”了一声,“我是小希的……”说到一半,钱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羞赧地微笑,低头目光慈爱地看郁景希,“以后小希在学校里麻烦您多关照一些。” 白筱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比刚才从咖啡厅出来还要糟糕许多。 钱悦的欲言又止,郁景希的视而不见…… 白筱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郁景希却蓦地抬头,嘴里还塞着冰糖葫芦,口齿不清地嚷:“下次家长会,悦悦阿姨会陪我去的!” 钱悦一愣,随即心里又惊又喜,毕竟是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大小姐,面上没多大变化,优雅地冲白筱点头,然后俯下身,从包里拿出纸巾,替郁景希擦掉腮帮上的冰糖,俨然是后妈的架势:“吃慢点。” 白筱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胸口镀着一口郁气挥散不去,她攥紧手指加快离开的脚步。 钱悦扔完纸巾回来,发现只有郁景希拿着一根棒子孤零零地站在商场门口。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孩,从刚才白筱跟郁景希的对话里,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异常,但她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过去,摸着郁景希的脑袋,“要真喜欢吃,我们可以再进去买一串。” 郁景希埋下了头,情绪格外低落,杵在那一动不想动。 “怎么了?”钱悦蹲下,想要去扶他的小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阿姨好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郁景希抬头望着一脸和蔼的钱悦:“我爸爸不喜欢你,所以你当不了我的后妈。” 顿时,钱悦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 “……虽然我失恋了,但我暂时也不打算接受新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钱悦:“……” ―――――――――― 白筱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 她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也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就当是从没认识过那个孩子好了。 可是他那一声又一声讨好的“小白”又回绕在她的耳边,那种感觉酸酸的,又带着一丝的甜蜜。 她真的能狠下心把这个孩子彻底遗忘吗? ―――――――――― 刚踏上回家的公交,白筱又接到了裴母的电/话。 白筱的手刚摸上/门把手,就听见病房里传来裴母哽咽的声音:“祈佑,你还没好,不能出院。” “裴先生,你的体温还没降下去,最好做留院观察。” 轻轻推开门,白筱看到裴祁佑绷着一张带着潮红的脸,不顾护士的阻止去扯手背上的输液管。 “筱筱?”蒋英美转头瞟见白筱,就跟看到救星一样红了眼圈。 裴祁佑也跟着偏转过头,看到门口立着的人时,手上的动作一顿。 白筱仿佛没看到他扒输液管的动作,走进去拿起床柜上的粥,“你有胃病,还是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接过碗,反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你去哪儿了?” “刚出去有点事,喝粥吧。”白筱平静地开口。 这一次,裴祁佑再也没吵着出院,配合地喝了粥吃完药就躺下休息。 可是,即便他闭了眼睛也牢牢地攥着她的手,眉头微皱,像一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 等裴祁佑睡熟过去,白筱才抽回自己的手,走出病房发现蒋英美居然还在外面。 “筱筱,祈佑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着了,”白筱给了蒋英美一个安抚性的浅笑,“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蒋英美脸上却 没有褪去愁绪,望着白筱衣服上的泥渍,眼中又浮上泪光。 “筱筱,真的不能再给祈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白筱别开头,蒋英美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不答应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好好地约束祈佑,他也不会那么乱来,现在事情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妈您别这么说。”白筱拢了拢鬓边的发丝,“不管您的事。” “筱筱,妈知道你从小到大就是个好孩子,今天妈腆着老脸求你,”蒋英美咬了咬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顾尊卑地要给白筱跪下:“你不要跟祈佑离婚行吗?” 白筱及时搀扶住裴母,也红了眼眶:“妈你这是做什么?” “是我这个当妈的管教无方,这些年,明知道他对不住你,却都没为你做过什么。” 蒋英美泪流满面,“可是自从你跟他说要离婚后,祈佑就知道错了,他也没再出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下了班就回家里,在你们的新房里一待就一晚上,他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很难受,他不愿意跟你离。” “妈……”面对裴母的哀求白筱也感到心酸。 “妈知道他伤透了你的心,但这一次,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如果他以后还出去找女人,妈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而且你奶奶也说了,以前是她的错,她想让你搬回来住。” 见白筱不说话,蒋英美继续道:“祈佑他爸爸去的时候,我也想跟着去了,但想想祈佑,硬生生地苟活了下来,妈的身体不好,再也承受不住什么打击,只想看着你们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白筱的心头就像被锥子狠狠地剜去一块肉,隐隐作痛。 她眨了眨眼,声音涩涩地,“我刚才去见了一个女人,她说她跟了祈佑五年,她也劝我不要跟祈佑离婚。” 裴母握着白筱的手一紧,“那都过去了,以后祈佑不会再跟她们牵扯不清。” “很讽刺不是吗?”白筱眼底抹不去的自嘲:“当小三的深明大义,倒显得我无理取闹。妈你知道吗?现在只要看着祈佑,我脑海里想的不是我们过往那些甜蜜,全是他跟那些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回忆,因为每回忆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 蒋英美抹去眼角的泪,“筱筱,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吧。”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一条缝。 白筱挣开裴母的手,一回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裴祁佑。 ―――――――――― 白筱打开病房的门,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外婆正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床头捣鼓着什么。 走近才发现老人家正在织一件毛衣。 “外婆,怎么想到打毛衣?”白筱在床边坐下。 “闲着没事,就想找点事情做,”外婆摘了眼镜,揉了揉自己泛酸的眼睛,“让看护给我去旁边的农贸市场买了些线过来,可惜老了,以前打得那么顺,现在一不留神就会漏一针。” 白筱拿起织了大半的毛衣,小小的,蛋黄色,是照着五六岁孩子身形来的。 “景希那孩子,经常来看我,还买那么多东西,我个老婆子也没什么好送他的。”外婆摸着毛衣,满眼慈爱,就像是在抚摸郁景希软绵绵的卷发,“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富人家会不会嫌弃。” 白筱望着毛衣,有些晃神,她没想到外婆对郁景希的感情这么深, “每回听到他喊我外婆,我整颗心都快要化掉了。”外婆说着就自发笑起来,“跟你小时候搬着小板凳跟在我后面叫外婆简直一模一样。对了,柜子里有一袋橙子,你等会儿走记得拿回去吃。” “橙子?”丰城除了自己跟叶和欢他们,几乎没其他人会来探望外婆了。 老人家也诧异地看白筱,“中午景希来看我时拎过来的,他没跟你说吗?” 白筱起身拉开柜子门,果然,里面堆满了水果跟零食。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孩子每天都拎着东西过来,我都不好意思了。”老人家话虽这么说,但脸上是愉悦的笑,“隔壁病房的几位老太太都羡慕我有个好外孙,实际上这孩子跟我一点也不沾亲。” 白筱怔怔地,这些日子,为什么她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郁景希呢? “有时候我点滴快挂完了,看护又不在,他就跑到外面去喊护士,那脆脆的声音……我要饿了,他就拿着便当盒跑出去,每回还真给他弄来吃的,比你小时候还要听话,懂事得让我都看着心疼。” ―――――――――― 站在医院大门口,身前车流来往,白筱的大脑里却满是外婆说的话。 想起傍晚在商场门口郁景希说的话,她觉得心烦意乱,乱过之后又是让她心酸的无助,一点点渗进她的血液,穿透她的骨头,和她的骨髓融为一体,令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究竟在难过什么,仅仅是因为想到郁景希就觉得难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 叶和欢接到白筱电/话的时候,正打算跳一曲有氧体操。 “过来陪我喝酒。”一接起,那头就响起白筱平静到不正常的声音。 上一回她喝酒是因为裴祁佑跟女明星开/房,这一次伤得那么重,难道他不怕脑震荡吗? 白筱的声音带了微醺的不耐烦:“你到底来不来?” 叶和欢愣了三秒,立刻应道:“去,当然去,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到。” ―――――――――― 白筱挂了电/话,继续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想要把自己给灌醉。 喝着喝着,她就趴在吧台上,沉闷的心情不但没放松,反而越来越压抑。 裴祁佑头缠纱布站在病房门口,郁景希假装不认识她吃着糖葫芦,两个场景来回在她眼前交替。 白筱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出现的全是上次郁景希发过来的短信,每一条都像是荆条狠狠地鞭笞在她身上,又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无义”。 捂着自己发烫的额头,白筱的眼角泛起水光,她胡乱揩去,继续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突然之间,她很想听听郁景希软糯的声音,想听他讨好地喊自己“小白”。 白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通讯录的一个号码按出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那头已经被接通,“喂?” 低沉的男中音让白筱有刹那的清醒,握着手机,惊慌失措过后却是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有事?” “……说话。” 那头也沉默了,片刻后,“再不说我挂了。” 白筱就像是跟他耗上了一样,依旧没开口,手机贴着耳朵,仿佛在等待他把电/话挂掉。 “到底怎么了?”对方因为刻意放柔而显得生硬的语气让白筱张了张嘴。 她刚说了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郁总,丁局已经到了,就等您过去点菜。” 白筱的大脑神经就像被狠狠地蛰了一下,迅速地按掉了电/话。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白筱一把抹掉,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心虚一般,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 再次震动时,她依旧按掉,来回几次,手机终于恢复了安静。 她侧头望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抵触着什么,或者说,是她的心底深处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 结了帐,穿上外套,白筱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出了酒吧。 夜晚的寒风吹得她一个哆嗦,酒意褪去了几分。 白筱一屁股坐在门外的绿化带边沿,双手兜进羽绒服的口袋里,等着叶和欢来接自己。 “妹子,在等男朋友呢?”一声搭讪的口哨在旁边响起。 这里的酒吧治安不错,但外面路边却经常有混混出没。 白筱蹙眉,不想理会他,勉强站起来,就要回酒吧里面去,手腕却被拉住。 “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呢?我看你酒量不错,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喝?” 一阵反胃涌上胸口,白筱冷声道:“放手!” “来来,别害羞,哥哥的车就停在那里。”混混说着就强行拉扯着白筱要走。 有路人以为是情人之间闹别扭,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走开了。 “放开。”白筱用力地挣扎,连踢带踹,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装什么呀,”混混很久没见过这么正点的妞,怎么肯轻易放过,“大家都是出来玩的。” 白筱的头晕得更厉害,再也忍不住,俯身吐在了小混混的身上。 “我/操!”混混看着自己胸口的大片污秽,气得直跳脚,拽了白筱就走,“回去慢慢收拾你!” “放开她。”低沉又极具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 ―――――――――――― 上面正文五千字,为了安抚小伙伴们等更的急切,免费奉送一个小剧场(以前写着玩的): 郁景希小盆友三岁时跟爸爸回国看望爷爷奶奶。 得到消息的路靳声百忙之中抽空跑到郁家跟常年居于国外的发小叙旧。 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郁景希没穿裤子、光着小鸟儿,正蹲在院子里拿着玩具铲子在刨土。 路靳声对郁绍庭这个儿子也是喜欢到不行,每回看到都恨不得栓在裤腰上偷走,因为真的长得太漂亮了,简直跟芭比娃娃一样,这回也不例外,过去就把郁景希抱在了怀里。 “怎么不穿裤子到处乱跑?冷不冷?” 郁景希:“我刚拉完粑粑,李婶给我拿擦屁屁的纸去了。” 路靳声:“……” 不走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混混脚步一滞,扭头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鎏金黑的撞色领衬衫,深棕色的细领带,一套如暗夜般深沉的黑西装,外面穿着大衣,身形修长挺拔,只不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说你谁啊,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混混往地上吐了口痰。 白筱又泛起一阵恶心,刚想甩开混混的手,左手就被一股遒劲的力道拽过去。 郁绍庭的手上戴着一副真皮手套,白筱一个踉跄,他身上一阵料峭的寒气朝她扑面而来,他的个子很高,白筱穿着平底鞋,堪堪直到他的肩头处,现在被他一拉,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混混瞧见郁绍庭身后不远处的宾利欧陆,嘀咕了句“倒霉”就走了。 酒吧门口,一时间只剩下白筱跟这个拽着她手的男人。 她喝醉酒酡红着双颊,跟西装革履的他站一块,白筱觉得自己就一跳梁小丑。 不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白筱挣脱了他的手,忍着晕眩感,一刻不停地就想离开。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就被攥住手臂拖了回去,“还想去哪?” “不用你管。”白筱去推他的手,却反被攥得更紧。 郁绍庭扯着她走向轿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白筱却像头犟驴僵在原地。 郁绍庭回过头看她,眉头微皱,“到底走不走?盒” 白筱不回应,垂着头,脸颊通红通红,就像个耍小性子的孩子。 郁绍庭突然就明白儿子不高兴时那又臭又倔的脾气随了谁,简直跟眼前这个女人如出一辙。 他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沉沉地,“不走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听着他又冷又硬的声音,白筱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别开头,“那你走吧。” “……”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郁绍庭接起电/话:“怎么了?你自己看着办……就说我家里有事。” 白筱趁机想要开溜,后衣领却被一把拽住。 郁绍庭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讲电/话的口吻变得很恶劣:“我雇你来当秘书,如果你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明天就把辞职信放我桌上……让蔺谦去,再不行就去找几个能喝的。” 白筱的衣领被扯着,冷风从领口灌入,她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 挂了电/话,郁绍庭二话不说就拎着她羽绒服的领子要拖她上车。 “你放手……放手!”白筱被拖得亦趋亦步,酒劲一上来,猛地一推。 他一时不察,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白筱从他的胳肢窝下钻过去,往后退了两步,发现他的脸阴沉下来,撒腿就跑。 明明醉得不行,但她却跑得比上学时八百米考试还来得快,冷冽的风如薄刃刮在脸颊上,只是,还没跑多远,就又被逮住了,追上来的男人拖着她就往回走。 “放开,你放开!”白筱的头胀痛,他的动作又毫不温柔。 郁绍庭到最后有些拉不住像猴子蹦蹦跳跳的女人,猛地一扯,把她拉到旁边的路灯杆子上。 白筱的后背突然抵上又细又硬的杆子,传来一阵痛楚。 男人的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困在自己跟路灯杆之间,“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白筱垂着眼,她看到他因为奔跑而上下起伏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对不起。”她轻轻的一句道歉让郁绍庭眯起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今晚打扰到你工作了。”白筱幽幽地道。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打扰到我工作。” 白筱抬头望着他绷得紧紧的俊脸,“那你快点回去吧,应该还赶得及。” 郁绍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最后眼神带了几分凶意,蓦地松开了她,长腿迈开走到宾利欧陆边,刚拉开驾驶座车门却又被他重重地关上。 白筱看他折回来,又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他长臂一伸,已经把她扯到旁边的大广告牌后面:“大晚上的,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不小心按错了。” “按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本来准备打给谁的?” 从白筱认识郁绍庭以来,她从没见过他情绪波动这么大过,说的话也没这么长过。 “成哑巴了?” 白筱望着他,渐渐眼圈泛红,倒像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郁绍庭皱起眉,白筱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微微低垂的脑袋,像是要碰到他的肩头,她的声音有些低声下气,“我就想见见景希,傍晚我在商场看到他,他好像还生我的气。” 郁绍庭没有动。 “一个逼我,两个逼我,到底要怎 么做才能让你们高兴?” 白筱的声音有些哽咽,红红的双眼盯着他大衣上的纽扣,“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的。” 轻声低喃,眼皮越来越沉,白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右肩上。 在她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上之前,一双戴着手套的大手圈住了她的腰。 ―――――――――――― 白筱悠悠地睁开眼,发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 “醒了?”叶和欢满嘴牙膏泡沫地探头进来。 白筱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头还是很难受:“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呢,你以为你在哪里?” 叶和欢翻了个白眼,又冲回洗手间,然后整个公寓都是她的嚷嚷声:“我说你不够意思吧,自己喊我过去的,结果到了酒吧扑了个空,你倒好,自己早就回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白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重新闭上了眼睛,支离破碎的片段闪过她的大脑。 她把头靠在郁绍庭的肩上,然后……再也想不起然后了。 昨晚自己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他,即便是清醒后的自己恐怕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用后脑勺砸着软软的枕头,白筱辗转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太多的细节,她不愿意去回想,因为记起的越多,只会让她更加无颜去面对昨晚那个男人。 又睡了个回笼觉,白筱才起床,洗澡冲去一身酒气,换好衣服出门。 “去干嘛?”叶和欢问。 白筱穿了鞋,拿过自己的包:“解除误会。” ―――――――――――― 在去一小前,白筱先去了医院看望外婆。 仅仅是过了一个晚上,白筱明显察觉到老人家似乎多了层心事。 “筱筱,你坐到这边来,我有话问你。” 刚在床沿坐下,外婆就拉过她的手,“你老实跟我说,跟祈佑,你们是不是闹翻了?” 白筱第一反应就是裴母来找过外婆。 “你也别怪你婆婆,她也是被你逼急了。” 外婆怜爱的望着她:“你从小做事就懂得分寸,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走这一步的。” 白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反握住外婆的手。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里。 “如果你真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 白筱抬眸看向外婆,老人家眼中闪烁着泪光,“虽然我们亏欠裴家,但也不能太委屈你。” “外婆……”白筱也跟着湿了眼眶。 外婆摸着她的脸,“外婆就问你一句,你真的可以斩断跟祈佑这些年的感情嘛?” “我不知道,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人一辈子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不容易,如果你还在乎祈佑,觉得还有余地,既然他知道错了,你可以尝试着重新接纳他,外婆最后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幸福快乐,你外公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过得太苦。”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等她赶到一小时,刚好是放学时间。 白筱站在家长当中,在那群呈鸟散状跑出来的孩子里找寻郁景希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棉袄牛仔裤的孩子背着出来,用牛皮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同于其他同学的勾肩搭背,他一个人低着头走,显得形单影只。 ―――――――― 迟到的二更,看完早点休息~~~ 都是小白的味道…… 郁景希这些日子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每餐可以吃两小碗饭的食量骤降为只能吃下小半碗。 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让他忧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便秘了。 这是郁景希从小到大都没变的坏习惯,只要一心情抑郁就便秘,路叔叔说这是内分泌失调的缘故。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修课他没上,扒了裤子一直蹲在厕所里酝酿,快下课的时候,厕所来了几个孩子,听着声音郁景希就猜出是自己班上几个同学,其中那个嗓音最大的是被他折了手指的吴胖子盒。 “卢小马,你这次月考又第一名,你妈妈给你什么奖励啊?” 几道小小的黑影在夹间的门口晃来晃去洄。 “哪有什么奖励,都很平常的事儿了,要是每回都要奖励我妈妈还不烦死?” 卢小马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是得意的炫耀。 郁景希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提起裤子大摇大摆出去,而是继续蹲着听他们说话。 “不过呢,我妈妈刚打电/话给我,她买了《神偷奶爸》的电影票,过会儿接我直接去电影院。” “咦,是那个小黄人吗?”另一个孩子兴奋地插话。 卢小马:“这种动画片我跟我妈妈都看烂了,要不是她说想看,我才不去呢!” 郁景希听到卢小马口是心非的言论,心里暗暗鄙视,不过“小黄人”几个字还是窜入了他的大脑里。 “那我等一下也给我妈妈去打电/话,卢小马,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吴胖子说。 “蒋星星,要不你也来吧。” “好哇,我妈妈应该在校门口等我了,我马上去跟她说。” 厕所里随即响起孩子跑步的哒哒声。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夹间的门才被拉开,郁景希撇着嘴角从里面出来。 他走到盥洗盆前,一边踮着脚洗手,一边不屑地哼哼,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家里有一个小小的放映室,那是爸爸特意给他装的,他想看什么蔺叔叔都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才不要去闹哄哄的电影院看。 他决定让爸爸也在这边的家里装一个,不过,他是不会请这群小屁孩去他家里看电影的! 只要想想吴胖子他们羡慕嫉妒恨自己躺在大大的放映室里,吃着李婶做的蛋糕,一边喝奶茶一边看小黄人,还有“肉圆”趴在沙发上陪着自己,郁景希的心情就大好,连小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 回到教室没多久,郁景希又被班主任于老师喊去办公室进行谈话。 原因是今天语文课上的随堂作业,郁景希用“如果……就……”造了个句子―― “如果于老师过shi了,我就去给她扫mu。” 面对这个冥顽不化又背景雄厚的学生,于老师也头疼,索性纤手一挥,让他回家自我检讨去。 ―――――――――― 放学的时候,吴胖子捧着个足球招呼班上其他几个小男孩去操场踢球。 看他笑得跟朵花一样,郁景希用脚趾头都猜到应该是他妈妈答应陪他晚上去看“小黄人”了。 背上,郁景希绷着张小脸,走到吴胖子背后啜了戳他。 “干嘛?”吴胖子的小手指还缠着纱布,提防又后怕地看着郁景希。 “哦,刚才我忘了和你说,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吴胖子半信半疑,但还是跑去找老师,他刚出教室,他搁在桌上的足球就被戳了个小洞。 郁景希刚收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针,就听到一声不满的指责:“郁景希,你又做坏事了!” 戴着两条杠肩章的学委一身正气地瞪着他,“等一下给吴辽明同学道歉。” 郁景希抬了一下眼皮,瞟了她一眼,就朝教室门口走去。 ―――――――――― 躲在楼道角落,听到吴胖子的鬼哭狼嚎,郁景希才满意地扯了扯书包带准备回家。 今天的天空红彤彤地,很漂亮,很多孩子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冲出来。 郁景希却提不起一点劲来,哪怕让吴胖子吃了瘪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幸灾乐祸。 他走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偶尔会看到有家长在给孩子系鞋带,也有家长替孩子拎重重的书包,还有的爸爸直接抱起孩子扛在肩上,欢声笑语一大片。 郁景希轻哼一声,把头仰得高高的,真是幼稚,这么大了还要爸爸抱。(..info) 刚把一颗石子狠狠地踹出去,没想到,碰到妨碍物又滚回到了他的脚边。 郁景希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深咖色的雪地靴,很秀气的女人脚,他蓦地抬头,白筱已经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刹那,郁景希想要抱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嚎啕大哭。 ―― ―――――――― 白筱看着郁景希瘪着嘴要哭的样子,也跟着眼圈一热,但很快就控制好情绪:“放学了?” 郁景希的双手捏着书包带子,没理会她,迈着小腿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白筱跟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疾步而走的小小背影。 路过大操场时,郁景希停了下来,他站在铁丝网外面望着里面玩疯了的孩子们。 白筱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帮你看着书包,你进去玩会儿?” “我才不跟这群傻瓜蛋一起玩!”郁景希板着小脸,再也不作停留。 ―――――――――― 校门口,郁家的司机已经在等了。 郁景希虽然一路都没理自己,但白筱还是注意到他越走越慢,像是在等着自己。 白筱索性来了招先斩后奏,她走到车边,“今天我送景希回去行吗?” 梁司机也算认识白筱,加上白筱半个老师的身份,他下意识地想去征询小少爷自己的意思。 白筱跟着回头,郁景希站在她的后面,背着大大的书包,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梁司机,“如果有事就打我电/话,晚点我就送他沁园。” 等车开远了,白筱才转过身,望着郁景希:“想去哪里吃晚饭?” 郁景希哼唧了一声,别开头假装没听到。 “还生气呢?”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原谅你了。”他也不看她,只是闷闷地嘀咕。 白筱蓦地轻笑,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轻松了:“那你说说看,怎么才肯原谅我?” 郁景希斜了她一眼,眼角一直瞟着她伸到自己跟前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把手递过去,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被伤害的尊严,又迅速地收回去,哼了一声,拽着书包带转身就走。 她以前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一幕――像个老妈子讨好地跟在一个孩子身后亦趋亦步。 “怎么那么慢?”郁景希转过头,佯作不耐烦地催促。 白筱快步到他身边:“书包重不重?我帮你拿着吧。” 郁景希一下子就躲开了她的手,绷着小脸,“不用,你顾好你自己吧。” 看来还在生着闷气…… 白筱暗叹,只好转移话题:“等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家。” 郁景希不响,在旁边一辆公交停下时,就挤了上去,白筱也只好跟上去。 像郁景希这种家庭条件的孩子,从小外出配备的必定有一辆轿车,对公共交通工具的了解甚少,上回他在白筱那里过夜,第二天白筱送他去学校坐的就是公交,小家伙好奇又兴奋地在椅子上磨来磨去。 而郁景希又是个有着雄心豹子胆的孩子,坐过一回之后就敢单枪匹马地自己挤公交。 等白筱上车刷了卡,已经在门口找不到郁景希。 她踮起脚在车里张望了一圈,才发现他早就晃着脚坐在标着“老弱病残孕妇”的专座上。 好不容易挤到他的身边,白筱额头已经渗出薄汗,小家伙把头转向窗外,继续装深沉。 正值下班放学高峰,公交车人多得摩肩擦踵,白筱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当司机遇到红绿灯一个急刹车时,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左边倾斜,一双白嫩的小肉手突然抓住她腰间的衣服想要把她扶住。 没成想,刹车太急,连带着椅子上的郁景希也拽倒扑在了她的身上。 “景希,有没有撞倒?”白筱第一反应就是上下察看郁景希。 郁景希倒在她的怀里,也不自己站稳,垂着又卷又密的长睫毛,当白筱的手触碰到他软软的脸蛋时,他再也禁不住心中越来越浓的委屈,在公交车上恸哭起来,引来所有乘客的侧目。 白筱一时慌了神,“哪里撞疼了?告诉老师……” 郁景希却一把抱住她,边哭边喊:“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整辆公交车上都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郁景希委屈到让人心酸的哭声。 “孩子他妈,是不是刚才刹车时撞到脑袋了?”旁边的大爷好心地提醒。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下一站就是人民医院,你下车带孩子去看看医生。” 还有乘客催促司机开得快点,生怕慢了这痛哭不止的孩子出什么岔子。 也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郁景希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白筱感谢了大家的好意,想把郁景希扶正,他却像是无骨一样软软地赖在她怀里,无奈之下,白筱只好借助旁边乘客的搀扶,抱着他一起坐到位置上,拿出纸巾替他擦泪痕:“别哭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刚刚小下去的哭声又重新恢复了响亮。 郁景希一张脸哭得通红,泪水混着汗水沾湿了卷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来抽噎不止。<白筱心疼得不行,却也无奈,只能边替他擦眼泪边轻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不知哭了多久,郁景希才渐渐平息下来,软绵绵地挂在白筱的身上,脑袋一顿一顿闭着眼犯瞌睡了。 白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让他能靠得舒服点。 ―――――――――― 郁景希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了软软的白云里,摸了摸身上,盖着被子,左右转了转脑袋,床头亮着一盏台灯,布置熟悉的卧室让他叹了口气,然后一个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深呼吸了一下。 都是小白的味道…… 心头一阵幸福的喟叹,郁景希趴在床上,然后又觉得委屈了。 ―――――――――― 白筱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晚餐,忽然,门就被打开了。 郁景希穿着卡通保暖内衣,外面套了棉袄,光着脚站在门口,卷发乱蓬蓬地,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白筱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郁景希不作响,双手却环住了白筱的脖子,任由她把自己抱到了客厅沙发上。 白筱开了客厅的空调,又拿来他的袜子蹲下给他穿好,“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满身风雨你从海上来 白筱回到厨房,郁景希也在沙发上坐不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蹭到了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女人,不知为何就又想哭了。 看来自己真的爱惨了她,不然怎么心这么痛? 郁景希的小胖手有模有样地捂着心口位置,路叔叔说得没错,爱情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 白筱烧好菜,郁景希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见她出来,他滑下椅子主动跑去拔筷子盒。 在吃饭前,白筱要求郁景希把衣服都穿上,免得感冒。 郁景希站在床上,低头望着俯身给她整理裤脚的白筱,“那天家长会你干嘛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委屈。 “那天老师的丈夫出了意外,”白筱替他拉好棉袄链子,“没及时赶去学校,你等了很久吧?” “没有啊,开完会我就跟爸爸回家了。”某小孩睁着眼说瞎话。 白筱也不揭穿他,只是微笑地说:“你准备的蛋糕很好吃。” 郁景希瞪着一双黑琉璃般澄澈的大眼睛看她,白筱已经转身从床柜抽屉里拿出一个迷你小手机,崭新的,不是喜羊羊的图案,换成了一个胶囊状的卡通人物,“那个修不了,以后就用这个吧。” “这个是什么?”郁景希对新手机爱不释手,却也不想白筱看出自己的没骨气,故意板着小脸问道。 他胖乎乎的小手指点着胶囊卡通人物。 “这是最近流行的小黄人,买的时候我就选了这个图案的,”白筱询问地看着他,“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郁景希极为珍视地把手机贴身藏好,然后两手兜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 饭吃到一半,郁景希就跳下椅子,急匆匆地跑进了洗手间。 “怎么了?”白筱也跟着起身,敲了敲紧闭的门,“景希,出什么事了?” 五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打开,郁景希从里面出来,一脸的春风得意。 瞧见门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白筱,他有些尴尬,“怎么不去吃饭?快去快去……” 洗手间空间狭仄,门开时里面飘出一阵异味,白筱诧异地看他,“你拉肚子了?” 郁景希:“……” ―――――――――― 饭后白筱洗碗,郁景希则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着外面传来的呵呵笑声,白筱感慨地舒了口气,现在可不可以算作冰释前嫌了呢? 等到白筱提出要送他回家,郁景希其实不愿意走,但还是慢吞吞地去到玄关处换了鞋。 白筱穿鞋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手机我很喜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奶气的童音,带着几分郑重和老成,白筱愣了一下,随即就摸摸他的头,心里也甜蜜蜜地,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腮帮子,“你喜欢就好。” 郁景希一张脸爆红,羞涩地瞄了她几眼,故作镇定地说:“怎么穿个鞋还这么慢啊?” 等白筱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包里,刚一回身,她的手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握住。 “楼道里比较暗,我拉着你会比较好。” 郁景希红着耳根子、脸上却一本正经,白筱失笑,反握紧他的手,“好。” ―――――――――― 公交站离星语首府大概五分钟的路程。 白筱原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郁景希却扒着车门不肯上车,原因是吃饱坐车会晕车。 没办法,白筱只好牵着他先在路边散步消化消化。 星语首府位于丰城的商业圈边沿地带,附近不缺商场跟娱/乐场所。 经过一家电影院时,郁景希的双脚就像是黏在了地上,望着门口那张大海报就移不开眼。 白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张海报上是昨天刚上映的《神偷奶爸2》。 很多家长正带着孩子在电影院门口进进出出,有一对母女经过他们身边,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我也想要小黄人,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个呀?” “当然可以,今天晚了,明天让爸爸带你去买好不好?” 郁景希大大的眼睛望着那对远去的母女。 下一秒,白筱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走吧。” “哦。”郁景希收回目光,眼底有淡淡的失望,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白筱走。 很快他发现,白筱居然带着他进了电影院,而且还站在了一个队伍的后面,郁景希有一点小小的激动,他前后左右看了看,有一点点的期待又有点不确定,故意问白筱:“小白,我们来干嘛呀?” 白筱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忽然很想看电影,小帅哥你愿不愿意陪我呢?”..info “不想见?得!算我多管闲事!”秦寿笙说着真要收回那串钥匙。 叶和欢牢牢捏着钥匙不撒手,待她明白过来秦寿笙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后,一颗心脏如小鹿乱撞,欢欣雀跃,整个人顿时活络起来,没听清秦寿笙还说了什么,匆匆说完‘谢谢’,转身跑出了秦家的小院子。 这一刻,叶和欢大脑乱糟糟的,想不到其它,只是不断重复着‘郁仲骁怎么来了’这个问题。 十二月的夜晚已经转冷,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在叶和欢耳朵上,像刀割一样的疼。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楮。 秦家的别墅在小区的最里面,到小区门口有段距离。 叶和欢跑了一路,跑到后来自己喉咙干得发紧才慢下脚步,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吐出,手里紧紧攥着钥匙,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因为这突然的惊喜,或者说惊吓更合适。 郁仲骁现在真的在门口? 叶和欢还有些不相信,但她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挪向亮着路灯的小区大门。 晚上九点,加上天气冷,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 从大门出来,叶和欢迫不及待地四下张望,她还没望出个所以然来,肩膀突然被轻轻搭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和欢蓦地转过身,差点撞进男人温暖宽厚的怀里。 熟悉的感觉让她心跳加剧。 一辆轿车鸣着喇叭朝这边驶过来。 叶和欢的胳臂一重,人紧接着被一股力道扯到边上,避免了车轮压到路旁大水坑溅湿她的裤腿。 郁仲骁低头,看着那张此刻显得娇憨的漂亮小脸,眼底蓄起淡淡的笑意,带了揶揄低声说:“这么着急去哪儿?” 可能是因为许久未见,现在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压抑在心底的思念瞬间泛滥成灾…… 突然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和欢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郁仲骁低低道:“不想见我?” “不是——”叶和欢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突然成了小结巴,到最后只是讪讪地重复那句颇为郁闷的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郁仲骁收回手,脸上神情表现得有些落寞,他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 话未说完,郁仲骁便止了声。(..info棉、花‘糖’小‘说’) 因为叶和欢突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再多难以诉说的情意,都包含在了这个紧致的拥抱里。 郁仲骁很快回拥住叶和欢,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他不像怀里女孩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不代表他这些日子的想念不深,半晌,他才喑着嗓子问:“这样能出来多久?” 叶和欢舍不得跟郁仲骁立刻分开,搂着他劲瘦的腰暗示地说:“只要在他们明天起床前回来就可以了。” 郁仲骁没当即给出回应,但也没有放开她。 又过了会儿,叶和欢突然说肚子饿想吃夜宵:“前面的弘阳路上有好几家夜排档。” 晚上她没吃饭,只是啃了一块蛋糕。 郁仲骁开的还是那辆军绿色的牧马人,小区门口没停车位,所以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 这也是叶和欢刚才没第一时间发现的原因。 过斑马线时,郁仲骁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叶和欢的手,叶和欢弯了弯嘴角,另一只手挽上男人的胳臂,心里甜滋滋的。 这样的他们走在路上,跟街边那些随处可见的情侣并没什么差别。 —— 叶和欢选的是一家沙县小吃。 小笼包跟馄饨,是叶和欢以前必点的套餐,但今天她觉得还不够,外加了一盘蛋炒饭。 这个时间点,店里吃夜宵的人不多,两人坐了没多久,点的东西就全都上齐了。 郁仲骁没有点吃的,他倒了杯开水坐在对面作陪。 “真不吃?”叶和欢用筷子夹着一只在醋里滚过的小笼包送到郁仲骁嘴边。 郁仲骁很给面子地张嘴吃了。 叶和欢咧嘴笑,望着郁仲骁低头喝水,她心里冒出了花儿一样,然后继续跟那盘蛋炒饭作斗争。 中途,郁仲骁出去接了个电话。 老板娘过来擦旁边的桌子,跟叶和欢搭话:“今天怎么没跟小秦一块过来?” 叶和欢也算老顾客,以前住秦家的时候,没少跟秦寿笙跑出来吃宵夜,又因为俊男美女的组合,两人嘴巴跟抹了蜜似地,一来二去就跟老板娘混熟了。 刚才叶和欢跟郁仲骁推门进来,老板娘发现不是小秦,还多打量了郁仲骁两眼。 “哦,他已经睡了。”叶和欢边往小碟子里倒醋边说。 老板娘往门口瞅了眼,问她:“陪你来的是你家亲戚吗?” 在她潜意识里,叶和欢跟秦寿笙 tang是一对。 叶和欢抬头,恰巧看到站在门外打电话的郁仲骁,背影很高大,格外的挺拔,像是心有感应,郁仲骁转头朝这边望过来。 叶和欢收回视线,冲老板娘盈盈一笑:“是我男朋友。” …… 郁仲骁接完电话进来,叶和欢已经吃饱了,正靠着收银台跟老板天南地北的扯皮聊天。 “回来了?”叶和欢蹦跶到郁仲骁身边,主动拉住他的手。 老板娘只是看着他们和善地微笑。 郁仲骁付了钱,牵着叶和欢离开店里。 两人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在附近散了会儿步。 深夜,人行道边树影重重,路灯光跟月辉被切割成了婆娑的碎片。 郁仲骁的手心很温暖,即便有夜风迎面吹来,叶和欢一点都不觉得冷,她踩着地上颜色相同的广场砖跳了两下,突然扭头卖弄关子地对郁仲骁说:“刚才老板娘夸你来着!” 郁仲骁牵着她的小手,紧握了一下,他的目光里带着无限的温柔跟暖意,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夸我什么?” “当然是夸你……成熟稳重咯!” “是说我老吗?” 叶和欢假装诧异地道:“没想到你思想觉悟这么高?” 郁仲骁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做惩罚。 叶和欢立刻叫嚷着反抗,人却一个劲往他怀里钻,钻着钻着就变了味,一张小嘴凑上去胡乱一通亲,最后如愿以偿地啃着郁仲骁的薄唇。 郁仲骁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最初的急躁,逐渐变成缱绻的亲吻。 叶和欢的身体随即软下去,湿热的鼻息彼此纠缠着,她脸颊的温度不断上升,舌根已经发麻泛酸。 郁仲骁的指腹有薄茧,他一手揽着叶和欢柔软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后颈摩挲,叶和欢怕痒,双手越发圈紧郁仲骁的脖颈,唇齿间的温存也更忘情了几分。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突然横插进来,两个杀马特少年骑着辆摩托车从他们眼皮底下扬长而去。 叶和欢骨子里还存着女生专有的羞耻感,下意识推开郁仲骁往旁边站。 郁仲骁看着她故作正经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浓,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眼表,说:“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叶和欢那点花花肠子早被那声口哨吹没了,红着小脸蛋,垂头丧气地跟着往回走。 每走几步,她都得回头瞧一眼,那里刚好有一块酒店的招示牌。 多天衣无缝的计划! 刚才她是故意拖着郁仲骁往这边走的,就算不做影响青少年成长的事,难得见一面,盖着被子纯聊天也是好的呀! 结果—— 那么好的气氛,硬是让两颗老鼠屎给破坏了! 直到车子在小区门口熄火,叶和欢还在那忿忿不平,发现自己得下车了,她望向郁仲骁的那双猫瞳水润润的,说不上的幽怨委屈。 郁仲骁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抚家里的小猫:“回去后好好睡觉。” 叶和欢平时虽然也算个熊孩子,但她也分场合熊,当然也知道郁仲骁不带她留宿在外面是为她着想。 即便再不舍,叶和欢还是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去。 “真走了啊~” 郁仲骁没有挽留。 叶和欢认命,在她推开车门的时候,耳畔响起男人询问的话语:“圣诞节有没有安排?” “……”叶和欢转过脸。 待明白到他的意思,她立刻摇头,然后听到郁仲骁许诺:“那天我去学校接你。” “哦。”叶和欢表面淡定,心里早已载歌载舞。 目送着叶和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郁仲骁低笑了下,他重新发动引擎,掉转车头回部队去。 等红绿灯时,他注意到路边有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蕾/丝的抹胸婚纱。 郁仲骁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次在跨江大桥看到一对新人拍婚纱照,郁仲骁没忘记当时叶和欢脸上的表情,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流露出的羡慕是骗不了人的。婚纱,是每个女人这辈子必须有一次的愿望…… 手机响起的时候,红灯刚跳转到绿灯,是部队的座机号。 郁仲骁把车开到路旁,接起电话。 “仲骁,是我。” 电话那头,不是姚烈或张继,而是一道他已经很久没听见的熟悉嗓音:“老齐。” ———————— ps:老齐是谁?详见《老男人的情感启示录(二)》 ... 最美年华遇到你【173】离别在即(虐前的小番外 安慰) 叶和欢悄悄地回到秦家,没有惊动任何人,关上房间门,她把自己摔在了软软的大床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圣诞节要一块出去呢…… 抱着枕头来回打滚,叶和欢心里甜蜜又高兴,将近晚上十一点,但她却格外清醒,心里想的是圣诞节那天该怎么溜出去见面,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过节,想着想着自个儿先眉开眼笑,心情好了,什么都跟着会往乐观的方面想。 距离圣诞节还有十几天,到时候可以再让小禽兽帮忙岑。 愉快地决定后,叶和欢抬起自己纤细的左手腕,盯着那串红石榴手链看了会儿,眉眼弯弯地钻进了被窝里。 ―― 熄火挂档,郁仲骁坐在车里,没有即刻推开车门下去。 亮着的车头灯照射出空气里纷扬的灰尘,前方漆黑的行政楼,只有一个窗户泄露出橘黄色的灯光欢。 打开储物格,那里静静躺着一包烟。 郁仲骁已经很久没抽烟,哪怕有时候很难受,也强忍着没去碰。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在朦胧袅袅的烟雾里,他微微眯起了黑眸。 郁仲骁的脸笼罩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黑暗勾勒出他深刻硬挺的轮廓,神色间若有所思。 从云南回来后,老齐也只有在最初一段时间联系过他。 在肖展佛的案子结束后,除去节日的问候,平时他们已经基本没了往来。 一般情况下,只有在遇到难对付的大毒枭时,边防武警才会请求特种部队的支援。 肖展佛就是这样一个大毒枭。 当初,为了把伤亡降到最低程度,经过内部的再三商议,在郁司令没有反对、本人自身同意的前提下,最后决定派做事细心稳重的郁仲骁去肖展佛身边做卧底。 老齐那句‘肖芸回来了’还历历在耳…… 那次缉毒行动,肖展佛拒捕被击毙,肖芸不知所踪,之后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她。 …… 烟蒂的火星明明灭灭,一根烟快燃到尽头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二哥,你到了吗?”姚烈在那边问。 “在楼下了。” 说完,郁仲骁挂断电话,隔着半降的车窗,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下车。 ―― 亮灯的会议室在三楼,郁仲骁站在门口,抬手叩了叩门。..info 来开门的是姚烈。 一股浓烈的烟味也从门缝间飘出来。 姚烈原本肃穆的面部表情,在看到郁仲骁的那瞬间,有瞬间的放松,却也没有笑吟吟,带了几分沉重,他握着门把往旁边一站,压着声说:“二哥,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郁仲骁走进屋,姚烈在身后把门重新关上。 老齐穿着普通常服,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他的神态略显疲倦,但眼神依旧很亮,正低声跟团里的几位领导交谈。 在门合上的刹那,所有人循声转过头朝这边瞧过来。 “来了?”老齐首先站起身,脸上挂起淡笑,灯光下,他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简单的寒暄过后,郁仲骁坐在老齐的对面,听他说起边境目前的情况。 肖芸回来了,女承父业,还带来了另外几个毒枭。 当年肖展佛被击毙时,身边的人也抓了七七八八,趁乱逃脱的也就护着肖芸的那几个,现在肖芸回来,不排除要替父亲报仇的可能性。 郁仲骁一直静静地听老齐说着,幽深的视线停留在老齐手指间那根燃着的香烟上,右手手指摩挲着左手腕间的手表表带。 对从事特殊职业的人来说,最怕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心中有了一个牵挂。 这个牵挂,可能会让你在面对抉择时变得举步维艰。 姚烈就坐在郁仲骁的身边,他在那次缉毒行动里负责的是接应任务,所以不用刻意回避,郁仲骁如果真的回去,意味着他也是要跟着走的。 在老齐浑厚严谨的说话声里,姚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郁仲骁,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郁仲骁此刻的神情。 即便也如以往那样严肃,但似乎又多了一种他没见过的情绪在里面。 “肖芸比肖展佛更谨慎小心,她好像猜得到我们的行动,哪怕有线人提供消息,好几次交易都是假的,而且……”老齐说着一顿,喉结动了动,接下来的内容对他这个缉毒大队长来说,绝对是痛心的:“当年参加那次行动的武警,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无端出事,最后只查出来是被打击报复,我怀疑是跟肖芸有关系。” 郁仲骁抬起头,看到老齐仿佛瞬间老了很多岁,他也点了一支烟,过了片刻说:“那些武警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老齐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声音暗哑:“都按烈士举行了安葬仪式,家里也给了相应的抚恤补助。” 牺牲的武警平均年龄只 tang有二十五,还有两个结婚不到一年。 老齐想起烈士陵园里武警妻子哭得昏厥的那幕,不由红了眼圈,人都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谁也没有说话。 郁仲骁挟着香烟的手搁在桌边,烟头已经积了一截长长的灰,他舔了舔干燥的薄唇,他还记得当时参加行动的武警,黝黑的脸上涂着迷彩油,看不清长相,但身上透着年轻人才有的那股劲头。 老齐看向对面的郁仲骁,见他低头沉思的样子,深深呼吸后才说:“仲骁,当年肖展佛的行动结束,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从特殊部队调到了这里,我理应不该再来找你,但肖芸的戒心很重,新安排的线人根本没机会接近她,再多的人投进去也是一步废棋。” 肖芸心仪肖展佛身边的季林,在毒贩子的圈子里不是个秘密。 来b市找郁仲骁,老齐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 况且这种行动危险度太高,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 可是,要尽快抓捕肖芸归案,郁仲骁在这当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能避免更多武警遭遇肖芸的报复。 如果郁仲骁不愿意去,自然也没人能逼迫他。 良久,真的过去了良久―― 郁仲骁把烟蒂捻进烟灰缸里,他抬眸看着老齐,开口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军人,有着比常人敏锐的洞察力。 姚烈扭头瞧向郁仲骁,只看到硬朗的侧脸,但他知道,二哥已经答应了。 “越快越好。”老齐回答。 ―― 一夜无梦。 叶和欢早上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又哼哼着赖了会儿床,然后伸着懒腰慢吞吞地起来。 刷完牙洗好脸,下楼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谈话,脚步不禁一顿。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很多事也不再执着,本来我确实抱着‘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痛快’的心思回的叶家,后来想想,觉得挺没意思的,倒不如就这么离了,还能好好过一段太平日子。” 叶和欢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秦母叹了口气,过了会儿说:“我怎么听说他一直拖着没跟你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韩敏婧的话语里暗含讽刺:“不过是怕我多分走他的财产,不满意那份离婚协议,估计现在正忙着让他的私人律师想办法怎么转移婚后财产。” “那欢欢呢?你真打算带她去新加坡定居?” “我知道自己过去对不起她,以后的日子我会尽量补偿她……”韩敏婧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年纪还小,走错路还拧得回来,我不希望她做出后悔一生的事来。” “怎么杵在这里不下去?”秦寿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叶和欢的身后。 楼下也随即没了声音。 叶和欢转过头,看着他鸡窝样的发型,不承认自己在偷听:“脚抽筋,现在好了,刚准备下去。” “哦哦~” 两人并肩下楼时,叶和欢还是压低声跟秦寿笙说谢谢。 秦寿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蹦蹦跳跳去看他家‘桂花’了。 ―――――― ps:虐前小番外,给大家缓和一下心情,应大家的要求,所以让和欢再生一次,小番外不算字数钱。 《三胞胎来了》 郁首长跟和欢小姑娘其实也是奉子成婚的,进郁家门的时候肚子上像覆了个铁锅。 因为肚子太大,和欢小姑娘连平时走路都略显吃力。 刚得知自己怀了多胞胎时,叶和欢联想到葫芦娃,然后嚎啕大哭。 不让打,那只能生下来。 过了预产期,多胞胎还没出来,叶和欢又哭了,因为她想到了哪吒,还是三只哪吒! 真的生了下来,看着三兄弟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哭,叶和欢也跟着想哭。 比起郁首长再为人父的欣喜,叶和欢觉得欲生欲死。 三胞胎很坏有木有? 三兄弟长到两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凭借长相优势到处戏弄人,最常被戏弄的就是叶和欢,每每都被气哭。 她一哭,三兄弟也跟着哭。 到最后,郁首长哄完三小的,还得重点哄房间里那只大的。 后来,为了避免再认错人,叶和欢想了个好办法,为三个人选买同款式但不同颜色的衣服。 结果无济于事―― 三兄弟很狡猾,在保姆给他们穿衣服的时候会相互冒充,导致最后还是错的。 再后来某天早上,自食其果的三兄弟嚎啕,因为他们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是老大还是老二还是老三了,这可怎么办! ... 最美年华遇到你【174】一份癌症报告 在秦家用过早餐,叶和欢就跟着韩敏婧回了家,秦阿姨特意让司机开车送她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做任何交流。 叶和欢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路边,有个年轻妈妈正蹲着给五六岁大的女儿系围巾,小女孩手里握着一个棉花糖,眉开眼笑,连带着她母亲的脸上也绽放了笑颜,这样温馨的相处,在叶和欢的记忆里从来不曾存在过。 从叶和欢能清楚记事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当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让妈妈开心。 后来,她的目标实现了,可是韩敏婧依旧活得不快乐岑。 叶和欢脑海里又想起那晚韩敏婧问自己的话,如果她跟叶赞文离婚了,自己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生活? 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乎这对父母,可是有时候,仍然会因为他们牵动心中的情绪欢。 轿车停在韩家的大门口。 等车子离开,韩敏婧抬步往里走,叶和欢突然开口喊住了她:“我有话跟你说。” 韩敏婧回转过身,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地问:“什么事?” 叶和欢目光直视着韩敏婧,不知是不是阳光太晃眼,她看见韩敏婧鬓边有两根白发,心里蓦地有些堵得慌,兜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攥紧,所有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见她不作声,韩敏婧转身欲走。 “我……谈男朋友了。”叶和欢在她身后开了口。 脚步一顿,韩敏婧望向她。 叶和欢没有回避韩敏婧审度的眼神,四目相对,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谈男朋友了。” 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没有等来质问,叶和欢自顾自地交代:“他今年三十,比我大十一岁,我们不是随便玩玩,等我大学毕业,应该就会结婚。”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如果心智足够成熟,绝对不会找上你。” 叶和欢心头涌起烦躁,但她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是我先喜欢他,追的他。” 韩敏婧眸光微闪,听了这句话,脸色越加难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不想跟你吵架,”叶和欢说:“你那么反对,不过是怕我被骗,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以后我们之间真出现什么问题,我也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韩敏婧望着叶和欢坦然的目光,许久,才开口:“你认识他多久了?” 叶和欢愣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据实回答:“去年过年的时候,二月份。” “你刚回国的那会儿?” “嗯。”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韩敏婧又问。 “今年十月份。” “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打火机,也是那个男人的是不是?” 叶和欢不喜欢韩敏婧用‘那个男人’来形容郁仲骁,过于轻蔑,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也听出韩敏婧没有接受她这个‘男朋友’,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任何事都没有绝对,年纪相差大又怎么样?也许我们会有矛盾,但那些并不是不能调和――” 韩敏婧打断她:“他是做什么的?” 叶和欢不敢和盘托出,想到马宁宁上次说军官跟公务员差不多,便道:“在政府部门工作,副处级别。” 韩敏婧眼神冷了:“这个年纪,这样工作的男人,还没结婚,你不觉得奇――” “他离婚了。”叶和欢平静地说道。 “……” 韩敏婧脸上的表情变为不敢置信,似乎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个讯息,然而很快,她又回过神,嗓音冷了几个调:“一个离婚男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找什么不好,找个结过婚的男人?” 这样的反应,跟预想的没有差别,叶和欢却依然抱着一丝的希望。 可是现在,她还没过多说明,已经换来韩敏婧强烈的反对。 “我不会同意的。” 叶和欢再也维持不住心平气和的表象:“离了婚就一定不是好人吗?凭什么用一个称谓就去否定一个人?难道离了婚就不能再拥有新的开始了吗?因为离婚,就要遭受你们这些人的白眼吗?” “只要他不来[马蚤]扰我的女儿,我对他这个人,没有任何看法。” 每次都这样…… 她就知道会这样…… 叶和欢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眼圈微红,却还倔强地跟韩敏婧对视,不肯做出让步。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不重要。” 丢下这句话,叶和欢要进屋。 韩敏婧对着她的背影,稍稍拔高了声量:“你不在乎我的想法,那你爷爷还有外公呢?你觉得他们会答应你嫁给一个三十岁还离异的男人?” 叶和欢蓦地回身:“他们不是你,不会随随便便就否定我的感情!” “是 tang吗?”韩敏婧手指着叶和欢身后的屋子,“那你现在就进去问问你外公,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到底是我不顾你的感受,还是你的肆意妄为不顾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说完,韩敏婧从神情僵硬的叶和欢身边走过,率先进了屋。 ―― 唐嫂刚从二楼打扫好下来,恰好看到玄关处脸色苍白的韩敏婧,立即过去询问。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韩敏婧冲唐嫂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拎着包上楼了。 回到卧室,韩敏婧靠着门站,捂着胸口了会儿,等到气顺了后她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包被她随手放在了旁边。 韩敏婧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哪怕化了妆,鱼尾纹还是很明显。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真的老了。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她打电话告诉叶和欢要跟叶赞文离婚的晚上,白天她去医院拿ct检查报告,结果并不好,最后确诊为乳腺癌晚期。 听到‘恶性肿瘤’四个字时,对于韩敏婧而言,不过是顷刻间的恍惚。 她很平静。 平静地离开专家门诊,平静地走出医院,直到走进叶家的大门,她都没有任何要倾诉的欲/望。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去医院检查,也许到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得了癌症。 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医生希望她立刻住院进行相关治疗甚至手术,如果再不进行癌细胞切除,癌细胞会扩散得更厉害,到时候恐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从门诊室出来,韩敏婧在等候室里坐了很久,旁边也有很多拿着挂号单等待的病人,有的脸色蜡黄,也有的走路需要人扶,她看上去是那群人里最健康的,谁又猜得到她身体里已经长了一颗肿瘤。 去停车场时,经过住院部,韩敏婧看到好几个戴着帽子的女人,形容枯槁,瘦得像一具活骷髅。 治疗乳腺癌的过程,在手术后,无外乎化疗跟吃药。 到时候,她也会变成她们其中的一个。 她们身边最起码还有丈夫,可她的丈夫在哪里?听到她得癌症的消息,会不会喜极而泣? 她跟叶赞文的幸福日子并不多,剩余的都是相互折磨的争吵…… 韩敏婧想起那天在集团写字楼看到的殷莲。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个女人,跟十九年前发现她和叶赞文有染时没有任何变化,皮肤依旧光滑细腻。 她无法想象自己割掉乳/房后不男不女的样子,在化疗的过程中,每天清晨都会看到枕头上掉落的大捧头发,也不想在某一天面对镜子的时候,被自己狰狞的脸庞吓到尖叫。 所以,她拒绝了医院的建议。 既然接受治疗也可能死,为什么不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美丽一点? 走进家门,站在客厅门口,韩敏婧想到的不是曾经跟叶赞文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而是年幼的叶和欢坐在沙发和茶桌之间,拿着铅笔在那里写字,偶尔拿起橡皮来擦掉错别字,然后鼓着腮帮吹掉橡皮屑。 可能人真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清楚地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叶和欢在院子里待了良久,直到手脚冰凉,她才身心俱疲地走进屋子。 回到房间,她趴在书桌上看着那串红石榴手链,怔怔地失神。 ... 最美年华遇到你【175】最后独处的那点时光 真有那么难吗? 叶和欢用手指轻轻拨动那一颗颗红色的石榴石,心神恍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韩敏婧用的‘騷扰’两个字,让叶和欢的鼻子泛酸,她不喜欢别人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郁仲骁,尤其是她身边的人,偏偏她改变不了韩敏婧的想法。 难道离异的男人只有找离异的女人才算正常?跟年轻小姑娘谈恋爱就是心理变态? 不愿意去深入了解,就因为‘结过婚’三个字直接对一个人宣判死刑楮。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因为她遭受那样的菲薄? 他应该是长辈口中点头称赞的青年才俊,就像在学校里,他站在看台上会被很多女生仰慕,而不是被她的家人用各种难堪的言辞羞辱糌。 一上午,叶和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在跟韩敏婧赌气,又仿佛在跟自己生闷气。 中午,唐嫂敲门喊她下楼吃饭。 叶和欢走到餐厅门口,看见韩敏婧背对她坐着,脚步稍有放缓,但还是绕过去坐到对面。 也许是因为早上在门口的不欢而散,叶和欢觉得餐厅里的氛围都有点压抑。 韩永松对刚坐下的外孙女说:“今天天气不错,别闷在屋里,多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叶和欢冲老人家甜甜地说了几句讨好的话,哄得老样子眉开眼笑。 韩敏婧自始至终都没开口,也没多看叶和欢一眼,自顾自地吃着饭。 韩永松要盛饭,叶和欢主动把碗接过来:“我去吧。” 叶和欢走进厨房,刚打开电饭锅盖,隔着一堵墙,听到餐厅里外公询问的声音:“你妹妹又出去了?” 韩菁秋没有在家里吃饭。 自打叶和欢住在这里,她也很少见到韩菁秋,似乎天天不着家。 “可能有事吧。”韩敏婧说。 韩永松轻哼一声,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能有什么事?不就整天瞎折腾!还当自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我看她这次倒像是认真的——” “才认识几天就要跟人谈婚论嫁,她也不用脑子想想,人家难道真图她这个人?” “那个韦少校人看上去还不错,”叶和欢听到韩敏婧的说话声,盛饭的动作下意识放慢,“上次来家里,说话做事都进退有度,菁秋的性子比较急躁,正需要这样稳重的人在身边。(..info棉、花‘糖’小‘说’)” “连仲骁那样的都吃不消她,一般人还有谁肯真心实意跟她过日子!” 叶和欢端着饭碗出来,正在说话的两人也结束了话题。 刚拖过椅子坐下,韩永松又按捺不住地感慨:“我看哪,还是仲骁最好,都离婚了还时不时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说到底,还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叶和欢低着头,闻言,握筷的手指却不禁收了收。 …… 后半顿饭,叶和欢吃的不是滋味。 下午,她又窝进自己的房间,仰躺在床上,生出了一种‘这个世界不理解我’的厌世念头。 韩敏婧说外公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三十岁又离异的男人,真是这样子吗? 刚才,她明明听到外公有夸他。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叶和欢瞬间就清醒了。 “喂?”她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在做什么?” “没什么,本来打算睡午觉的。”叶和欢抿了抿唇角,眼眸微动,试探地问:“有事?” “嗯。” 郁仲骁稍作停顿,他又说:“我在大院的西侧偏门,能出来吗?” 因为太突然,叶和欢小脸上懵懵的,但人已经急忙下了床,尽管她嘴里说着:“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才不会相信。” “能出来吗?”郁仲骁又问了一遍。 叶和欢听出他是认真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快,忘了该问什么,套上棉拖说:“我马上出去。” —— 拿着手机跑下楼,叶和欢手忙脚乱地换了帆布鞋,去了家属院的西侧门。 到门口,果真看到郁仲骁靠着越野车站在路边的树影底下。 位置其实不显眼,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叶和欢立刻跑过去,在郁仲骁跟前停下,气息有些急,一双猫瞳格外明亮,望着他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工作不忙吗?” 郁仲骁的眼中有血丝,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眼秳似乎又深凹了一些,五官却更显深邃迷人。 叶和欢注意到他的外套里还是军衬,像是急急忙忙出来的。 “这样子过来,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口吻,没有一丝的责备,反而有些意外的愉悦。 郁仲骁看着她眉目动人的模样,心中情动,他突然伸过长臂将叶和欢带入怀里,弯下头 tang亲了亲她红艳艳的嘴唇。 丰盈的唇瓣犹如罂粟的毒让人上瘾,郁仲骁忍不住想要吻得更深。 叶和欢被他轻浪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人不对劲呢,大白天的,还是在马路上,她红着脸双手抵上郁仲骁结实的胸膛:“喂喂!有人呢……” 郁仲骁就势放开了她,却叫她上车,低声道:“有事跟你说。” 他的语气不像调笑。 叶和欢听得心里稍稍一沉,她边系安全带边装作随意地问:“什么事这么要紧,电话里不可以说吗?这样特意跑一趟,还是……”说着,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过去,捏着声道:“其实是你想我了,所以假借这个由头跑来找我?” 左手突然被握住,手背的温暖让叶和欢低头,入目的是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 郁仲骁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捏着她柔软纤细的手。 他目视着前方路况,手指却轻轻摩挲那只小手,很温柔的动作,但温柔中又暗含更深的感情在其中。 叶和欢翻过手,穿过郁仲骁右手的指缝。 十指紧扣的瞬间,她的心里感到特别踏实又甜蜜。 …… 车子在离大院不远的一个公园停下。 因为这里设施陈旧,平日都没什么人来,四周的树木很茂密,对军绿色的越野车而言,就是一道天然的遮掩色。 叶和欢看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有困惑,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这里好偏僻,怎么到——” 还没说完,叶和欢唇上蓦地一热。 郁仲骁已经解开安全带,他颀长的上身倾斜,左手甚至还搭在方向盘上,薄唇轻贴她的嘴唇,他抬起眼看向怔愣中的叶和欢,目光格外的温柔,然后撬开她的齿关加重了这个吻。 哪怕还好奇着郁仲骁要说的事,在唇舌缠绵间,叶和欢也忍不住回应,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湿热的吻,蔓延到她的下颌处,又持续地往下而去。 脖颈处一痒,叶和欢想要后仰脑袋。 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进她的毛衣里,指腹处的粗粝让她禁不住战栗,当郁仲骁沿着內衣的轮廓細細抚摸她的渾圆时,叶和欢整个人都像被电流划过,低头寻找那两瓣薄唇的同时,人不受控制地朝男人健硕的身体挨近。 这样的独处时光,总是让彼此珍惜。 郁仲骁搂着叶和欢柔软的腰肢,尽可能让她跟自己紧密贴合。 吻到忘情的时候,他突然握着叶和欢的手按向胯部,那处早已有了反应,不似平时那样老实。 这样的郁仲骁有些反常,以前,他从来不会做出这种‘轻浮’的动作。 叶和欢的脸颊热得快要冒火,猜到了他可能要做什么,却没有反抗,任由郁仲骁伸手解开她牛仔裤的纽扣……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在车上,还是在白天。 叶和欢的双臂圈紧郁仲骁的肩膀,她咬着唇低声吟哦,毛衣已经被高高撩起,郁仲骁低头含住她舔弄,一边扶着她白皙的细腰动作,她的牛仔裤被丢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在结结实实的馳騁中逐渐体会到歡愉。 在到达至高点的刹那,两人相连的部位紧密贴合,淋漓尽致地释放着自己。 …… 女孩的身体,像离了箭的弓弦,顿时松软下来。 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叶和欢大口大口地喘息。 郁仲骁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他的呼吸也没平顺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哑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车内响起:“我最近要去一趟云南。” ... 最美年华遇到你【176】六年后,往事如烟—— 有些人,你以为经过蹉跎岁月,终有一日会被慢慢淡忘,直到他重新站在你的面前,你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从来未曾改变,他依旧在你的心尖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叶和欢糌。 …… 岁月如梭—— 我最近要去一趟云南。 时隔六年,这句话却依然清晰得仿佛是刚刚贴着她耳朵说出来的,每个字,叶和欢都不敢记错。 她站在病房的门口,望着趴在床边男人的背影。 郁仲骁穿着军绿色的衬衫,淡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后颈、发上,他看上去跟八年前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没有差别,可是他们之间,确确实实错开了整整六年的时光。 从昨晚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叶和欢就徒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以为六年前都已经结束了的…… 叶和欢悄然退出了病房,她虚掩上门,将热水瓶搁在门边,走到廊间的窗户边透气。 六月的天,晴空万里,叶和欢却觉得有些寒冷楮。 一只小麻雀在住院楼外路旁的香樟树枝叶间欢快地跳跃着。 叶和欢盯着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思绪有些飘远,对那些不好的回忆,她忍不住想回避,想要选择性遗忘,偏偏还是记忆犹新,只不过,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肆无忌惮的年龄。 那个时候郁仲骁说要走,她的回答是什么? 当得知他不是去参加军事演习,而是又要回去当卧底,十九岁的她,态度是任性的。 叶和欢点了根香烟,她慢悠悠的吐出青白烟圈,右手指间夹烟,左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下午她发狠般说的话—— “去不去云南是你的事,没有必要告诉我,就像要不要等你回来是我的事,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前一秒耳鬓厮磨的温存不见了踪影。 她问他是不是很危险,郁仲骁没否认,所以她才会拼命想留他在b市。 放狠话,耍无赖,装痴哭闹,无所不用其极。小说txt下载 可是最后——他终究还是走了。 再后来…… 叶和欢不愿再继续去回想,心头突然涌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准备弹烟灰的时候。 像是某种直觉,她转过头去。 看到病房门外的男人时,叶和欢整个人定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猫瞳稍有闪烁。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叶和欢自认为刚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片刻的诧异过后,她又放下了,这个人是什么出身,她还没有忘记,神出鬼没,只要他想,对他而言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郁仲骁双手抄在裤兜里,挺拔的身影折射在旁边的玻璃窗上,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 而那双落在她身上的深邃黑眸,让叶和欢生出无处可躲的狼狈。 想要装作不在意,心中的无措却越来越深。 这样的静谧,比昨晚以来的任何处境都来得难熬。 ——仿佛随时随地她都有可能原形毕露。 叶和欢生出落荒而逃的冲动,可是又能去哪儿,胭胭还躺在病房里面,她不可能只顾自己溜走。 故作镇定地别开头,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灼灼的视线。 叶和欢转身朝电梯所在方向走过去。 胸口像压着块大石难受,她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凌乱加快的脚步却出卖了自己的心。 走过拐角,手臂上突地一紧,人已经被拽着扯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啊——”后半声惊呼哽在叶和欢的喉间。 晃动的安全过道门,吱呀作响。 叶和欢背抵着楼梯间的墙壁,即便猜到是谁拉的她,她依旧惊魂未定,郁仲骁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周围,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在光线阴暗的角落显得噯昧不清,然后听到他问:“又准备去哪儿?” 郁仲骁的嗓音低缓稳重,当他这样低头问她,说不上来的磁性,有刻意蛊惑人的嫌疑。 不可否认,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仍旧为之心动。 见叶和欢不吭声,头顶的人低声又道:“不会说话了?” 说着,郁仲骁伸出手,温柔地要去理她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 心跳快了几个节拍,叶和欢努力不让自己方寸大乱。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郁仲骁亲昵的动作,抬起手,快他一步将头发勾到耳朵后,没急着跟他拉开距离,明媚的小脸上反而露出风情的笑:“拉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呀?” 最后几个字,充斥着挑/逗的口吻,令人不由地想入非非。 原以为他听到这种语气又会不悦—— 郁仲骁稍低着头看她,呼吸间的气息喷在叶和欢的额头,嗓音又低了几个调:“孩子生病,不让你的男朋友过来看看?” 叶和欢觉得,郁仲骁像在 tang跟她比‘谁先被谁恶心到’。 但她还是甜蜜又无奈地道:“我是想啊,可他最近工作忙,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等他空下来自然会来看胭胭。” 郁仲骁看着她,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的脸上也没有过多表情,但幽深的眼神似乎要把她这个人看穿。 手机铃声突然在楼道里响起。 叶和欢拿出手机,从郁仲骁身前走开,电话是叶知敏打来的。 “小姑?” “我已经快到医院了,胭胭现在怎么样了?”叶知敏的声音很担心。 叶和欢听到轿车急切的鸣笛声,怕小姑慌了神,轻声安抚:“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刚才还跟我说要喝苹果汁,您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到了再打电话给你。” “好,那先这样。” 郁仲骁还在她的身后,叶和欢怕叶知敏说出揭穿胭胭身份的话来,匆匆结束了通话。 收起手机,她径直往外走。 身后的安全通道门重新合上,郁仲骁没有跟出来。 叶和欢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回头,指甲掐得掌心出现深刻的痕迹。 走进病房,叶和欢靠着门,脸上神情略显茫然,犹如一个迷路找不到方向的大孩子,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熟睡中的胭胭,孩子的呼吸很轻,小脸蛋不似平日里那样白里透红,病弱的模样非常惹人怜爱。 叶和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胭胭白嫩的脸颊,寄托了自己此生可能都不会拥有的感情。 六年前,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还历历在耳。 医生说她手术后子宫壁过薄,以后怀孕的几率很低。 其实就是说她不能生了,没有把话说绝,也是因为顾虑家属的情绪。 这样也好。 引产时那样的痛苦,叶和欢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而且很多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都会走样,她这么爱打扮,要是真变成个胖子,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 过了会儿,叶知敏打来电话。 叶和欢告诉她在哪个病房,不到五分钟,叶知敏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看到睡着的女儿,叶知敏松了口气,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叶和欢没有进去,她在病房里守着胭胭。 叶知敏回来,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侄女。 本来紧张的脸色稍有缓和,叶知敏走过去,怕吵醒孩子,压低声问叶和欢要不要下楼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说着,叶和欢又瞧了眼病床上的胭胭,问叶知敏:“胭胭没什么大碍吧?” “这是老/毛病了。” 叶知敏叹息一声,她在床畔坐着,抚开胭胭额前的头发,边说:“在医院待几天,等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了。” 这时,护士进来给孩子换点滴。 护士换好新一袋点滴,瞄了眼站在床尾看着的叶和欢,想到这个小女孩送进来时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是孩子妈妈,平日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刺激性的食物最好别让她碰。” 叶和欢愣了下,刚想解释,叶知敏已经先说了:“你搞错了,这是孩子的表姐。” “是吗?” 护士看看胭胭又瞧瞧叶和欢:“她们两表姐妹长得可真像。” 叶知敏替女儿盖好被子,笑容有点淡:“都说侄女肖姑姑,我侄女长得像我,她表妹像她自然也不稀奇。” ... 最美年华遇到你【177】有些关系,稍有不慎便会藕断丝连 护士点点头,确实有这种说法,随后微笑着打趣:“你们家基因真好,生出来的都是美人胚子!” 叶和欢没有接话,但当护士瞧过来时,还是冲对方莞尔一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护士拨了拨输液管调节器,确定无误后,推着一车的输液袋出去了。 病房里,除了还在睡的胭胭,又只剩下姑侄俩窄。 叶知敏接到电话时正在吃中饭,得知女儿翻了哮喘,丢下筷子就匆匆赶过来,这会儿确定小女儿相安无事,叶知敏放了心,因为护士那句‘美人胚子’,她的注意力跟着转移到自家侄女身上。 叶和欢被叶纪明从丰城带回来的那个下午,叶知也去了机场接机。 没有人知道,当叶知敏听到‘丰城’两个字时,她的眉心不禁跳了跳,自然而然想起了六年前那些事。 后来,未听叶纪明提及那个人,也没见叶和欢跟那人还有牵扯,叶知敏才稍稍放心,只当叶和欢出现在丰城是个巧合,毕竟丰城是沪宁杭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很多年轻人毕业后都会选择去那里发展孥。 今天上午,叶知敏在审计局遇到殷莲。 当她听殷莲说起韩菁秋的前夫昨晚去了韩家,叶知敏在刹那的惊讶过后,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因为昨晚电话里,叶和欢对那人也在的事情只字未提。 尽管叶和欢说那人早上已经走了,但还是让叶知敏忍不住担心。 有些关系,稍有不慎便会藕断丝连。 叶知敏坐在病床边,但眼睛却认真打量起叶和欢,跟六年前比起来,叶和欢脸上退去了仅剩的那点稚气,五官彻底长开了,她穿着烟灰色背心跟牛仔短裤,身材高挑也凹凸有致,26岁的年纪,身上有着女人的成熟风情,但也有着女孩清纯的气质。 要不是自己的侄女,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的,叶知敏也会忍不住扭过头多看两眼。 她真怕那人对和欢还余情未了。 当年,叶知敏在外地找到带着几百万现金离家出走的叶和欢,经过她的劝说,叶和欢答应去国外读,她亲自送人去奥地利,安顿好一切后才回国,之后两人一直有保持联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叶和欢毕业的那年,叶知敏去了趟奥地利,但租住的公寓早已人去楼空。 从留学生那里知道自家侄女早已退学跑路,叶知敏当场就懵了。 叶和欢的手机也再没打通过。 …… 因为黑历史太深刻,叶知敏并不是完全相信叶和欢说的话,但即便如此,叶知敏也不愿重提旧事。 最起码现在这样还能维系表面的平静。 叶和欢的性格她清楚,适时的提点可以有,如果真的把人逼急了,很有可能会造成物极必反的结果。 收起复杂的思绪,叶知敏开口问:“既然回来了,想好找份什么样的工作了没?我们审计局明年要招几个人,要不要考虑报个名?凭你的成绩,公务员考试应该难不倒你。” 叶和欢深思略有恍惚,突然听到声音,反应过来叶知敏在跟自己说话,立刻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 “算了吧,我都一大把年纪,还跟人家竞争岗位。”说着,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过水果刀开始削平果。 如果自己跟那些应届毕业生推来搡去,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喜感。 叶知敏看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又听她说自己老,佯作生气地瞪她一眼:“你才几岁?人家硕士毕业不也在考?我看你就是懒。” 叶和欢顺着杆往上爬:“这都被您发现啦?不愧是审计人员,眼睛就是尖。” “……” 叶知敏被她的奉承逗笑,但很快又敛了笑容,略有沉吟,看着叶和欢说:“这几年,你都跟阿笙在一起?” 叶和欢刚回来没几天,叶知敏工作又忙,姑侄俩还没好好说过话。 削皮的动作稍顿,但叶和欢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叶知敏柔和了脸色,又柔声说:“我觉得阿笙是不错,这几年他都没找对象,如果你们真的――” “我们不是小姑你想的关系。” 叶和欢拿过盘子,边把苹果切片边漫不经心地说:“要真的勉强在一起,以后也是家无宁日,十八般武艺天天上演,到时候秦阿姨恐怕都得心脏病。” 叶知敏看她不想说假话,转而道:“阿笙不行,那就没有其他男性朋友了?这几年难道没有人追求你?” “没有。”叶和欢回答得很干脆。 叶知敏不相信,顿了顿又说:“那肖益呢?” 冷不防听到这个名字,叶和欢抬起头。 见她望过来,应该是还记得这个同学,叶知敏微微而笑,解释道:“上次我出去吃饭,刚巧碰到他,他叫我阿姨的时候我还吃惊来着,后来他说是你的同学,似乎对我们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是吗?”叶和欢不咸不淡地接 tang道。 “后来他还向我问起你,”叶知敏看向在那低头用纸巾擦水果刀的叶和欢,幽幽道:“小姑是过来人,看得出他喜欢你,小伙子人看着不错。你现在谈个恋爱,如果彼此合适,28岁结婚刚刚好。” 叶和欢丢了纸巾,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 “那也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叶知敏微微拧起眉头,“女人总该结婚生子,等你以后老了,身边不至于太孤单。” 叶和欢从椅子起身,问道:“小姑,胭胭住院的事要不要告诉小姑父?” 看出她是故意扯开话题,叶知敏无声地叹息,又扭头去看了看女儿,说:“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给你姑父打了电话,他这些天都在外地,本来要明天下午回来的,现在改签了机票,晚上应该就能到。” 叶和欢点点头,目光落在热水瓶上:“小姑你口渴吗?我帮你倒杯水吧。” 说完,拿着茶杯进了卫生间。 等叶和欢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叶知敏才拉回自己的视线,她又低头看小女儿,手指碰了碰孩子细腻的脸蛋,脑海里回放着医生刚才跟她说的话:“你们家里的长辈应该有哮喘吧?” 这些年,这句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 想到这里,叶知敏有些失神,因为不管是叶家还是陆家,都没有人得过这种病。 ―― 胭胭在下午就醒了,小家伙睡完一觉,恢复了精神,又生龙活虎的。 叶和欢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她觉得这类生物看着可爱实则恐怖,但不知道为什么,胭胭很合她的眼缘,或者是因为这个小女孩打从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聪明乖巧,而且言行举止都很配合叶和欢。 胭胭醒来后,睁着眼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可爱得不像话。 待叶知敏去上厕所,小丫头才关切地问叶和欢:“欢欢,姨姥……” 卫生间门开了―― 叶和欢背对着卫生间,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胭胭会意,胖嘟嘟的小手一把捂住了嘴巴。 “两表姐妹鬼鬼祟祟地在说什么?”叶知敏眉眼含笑地过来。 叶和欢说:“没什么。” 胭胭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 叶知敏作势吓唬又闹腾的女儿:“你给我好好躺着,刚缓过劲又这样,是不是想一直住在这里?” 叶和欢听到小丫头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但还是乖乖窝进被子里。 晚饭是陆家保姆送过来的。 趁叶知敏跟保姆起洗碗,胭胭逮着机会小声跟叶和欢说:“欢欢,我的那些玩具,是不是在你车上啊?” 叶和欢答应给她送到陆家去。 小丫头这才松开了眉头,还小大人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叶和欢忍不住伸手掐了把那软软的腮帮子。 待到晚上七点半,叶和欢拿了包离开,没让叶知敏送她下楼,走进电梯时,摘下了扎着头发的皮筋。 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从住院部出来,叶和欢走向停车场,一边低头往包里拿车钥匙,发丝散落在鬓边,她抬手随意地拨了拨,路灯光恰巧打在她姣好的侧脸上,照得细长的脖颈越加白皙。 最美年华遇到你【178】等在住院部楼下的郁仲骁 叶和欢在包包里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车钥匙,不由逐渐慢下脚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不记得自己有把钥匙放在病房里。 又摸了摸牛仔裤口袋,瘪瘪的,也没有。 叶和欢把中午到医院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车是她开的,熄火后拔了车钥匙下车,送胭胭去急诊的时候,她好像有把钥匙放包里……突然间,叶和欢又不敢肯定到底有没有随手把钥匙藏好。 如果不在包里跟口袋里,又会被她放到哪儿去泗? 努力回想着,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停车场。 叶和欢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牧马人,火红的越野车型,衬得周围其它轿车黯然失色唐。 半降的驾驶座车窗也让她临时改了回住院部找车钥匙的打算。 因为叶和欢可以确定,她中午下车前有把车窗关好。 心头存着惊讶,叶和欢走近,从车牌确认了是自己的车,她下意识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了坐在车里的男人。 叶和欢的双脚像是被钉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握紧了包带。 驾驶座车窗摇下半扇,郁仲骁独坐在车里,很安静,他闭着眼,衬衫下的胸膛轻微地上下起伏,像是真睡着了。 他的脸廓半隐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冷硬的五官在这一刻柔和下来,却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叶和欢静静地盯着这个男人。 她的眼眶忽然一阵暖胀,很多种情绪混杂在一块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似乎下一秒就能让她在这样的沉浮里溺亡。 这样的场景,一如八年前的某个夜晚,在韩家的大门口,那时候他还是她的小姨父,他们不熟稔,彼此间除了客套的问候再无其他。 现在,一切又像是重新回到了原点。 过往的种种在眼前走马观花,叶和欢发现,这六年,仿佛也不过是眨眼间的时光。 只是有些事,她早已心力交瘁,也无能为力。 深深呼吸,叶和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走到了车旁,弯起手指扣了扣车窗。 郁仲骁的眉头微蹙,随即睁开了眼,脸上还有疲惫未敛去,他抬手拧了拧泛酸的后颈,车窗已经彻底降下,稍稍清醒后,他转过脸冲叶和欢开口,磁实的嗓音带着沙哑:“上车吧。” 叶和欢没有动。 郁仲骁抬起眼看向她,低声说:“怎么了?”他的口吻很随意,随意到他们之间好像从未分开过。 ――也是这份随意,像一根刺扎进了叶和欢的心肉里。 她不喜欢这种陷入被动的感觉。 叶和欢侧目,视线定在方向盘旁边的车钥匙上:“你难道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问:“解释什么?” “我的车钥匙,为什么在你这里?” “走廊捡的。”不同于她的兴师问罪,郁仲骁的说话语气自始至终的从容不变:“上车,送你回去。” 叶和欢说:“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郁仲骁深远的目光定格在她白净的小脸上,明知道有些话令人难堪,但叶和欢还是说出来:“我很感激你今天陪我送胭胭来医院,但也仅此而已,我们之间六年前就结束了。” “……”郁仲骁没说话,他转回头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光晕里越显分明。 叶和欢掐着手心,放轻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像我这么浑的人,真不值得你再在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你跟我不一样,你这样的人,应该结婚生子一家三口快乐地过日子。以前是我太年轻太不成熟,很多问题想得理所当然,如果有伤害到你的地方,别跟我计较,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好聚好散,我也是真心希望你以后能够幸福。” “大晚上,你在b市也不方便,车子你先用着吧。” 叶和欢强作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你明天回丰城,把车停在高铁站的停车场就行了,车钥匙交给那里的保全,我晚点会过去取。”话毕,她转身离开。 郁仲骁看着反光镜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戴着腕表的左手紧了紧方向盘,手背隐隐可见凸起的青筋。 ―― 叶和欢走出医院,没多久就拦到一辆出租车。 关了车门,报上叶家所在大院的地址,叶和欢不再开口,她靠着后座,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里。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叶和欢拿出来,是叶知敏发过来的短信。 【选个日子,去墓园看看你妈】 韩敏婧应该不想看到她吧? 叶和欢怔怔地盯着短信内容,活着的时候,自己给她气受,到了下面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年,结果自己又要去烦她…… 准备收起手机时,叶和欢注意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下午三点多收到的。 之前她一直把手机塞包里,所以没听 tang到提示音。 叶和欢点开短信。 【有空吗?】 短信下方,严舆两个字映入了她的视野。 叶和欢把玩着手机,她想起昨晚看到跟叶静语一起出现在韩家的严舆,从她回来这几天,隐约得知叶静语有了交往的对象,只是没想到是严舆。 ―― 从出租车上下来,叶和欢在大院门口看见严舆时,因为讶异,脚步也跟着停顿了。 严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袖子挽起至手肘处,跟几年前相比,他清隽的五官除了英俊,多了一份稳重,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朝这边望过来,目光触及叶和欢时,本靠在路灯柱上的颀长身体立刻站直了。 叶和欢才走了两步,严舆已经站在她的跟前。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胭胭出了点事,一直在医院陪她。”叶和欢的神色如常,看着他问:“短信我刚看到,找我有事?” 严舆的视线定定地盯着她,眼中流露出他此刻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 叶和欢的语气不甚在意:“不就那样,你呢?昨天在韩家,不大方便问你。” 严舆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马路对面还没打烊的咖啡馆,对叶和欢说:“去那里坐会儿吧。” …… 服务生放下两杯咖啡,拿着托盘走开了。 叶和欢撕开一包白砂糖,往杯子里倒了一些,然后听到严舆突然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手上动作一停,叶和欢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他昨天是来找你的吧?”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严舆抿了一小口咖啡,很苦涩,放下杯子的同时,他对上叶和欢略显怔忪的目光,又问:“你们打算重新开始了?” “没有。”叶和欢边说边拿起调羹,搅了搅咖啡。 片刻的沉默后。 严舆往后靠在卡座上,手指间玩着小调羹,像是不经意地说起:“这些年,他都没找过你吗?” “……” “六年不短,他没有再在丰城找个对象?” “严舆。”叶和欢出声打断他,更像是一种警告。 严舆垂眼轻笑了两声,像是自嘲,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时间两人之间又安静了。 叶和欢突然道:“我听家里说,你跟叶静语准备结婚了?” “先订婚。” 叶和欢表示了然地点头。 他们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样寒暄,彼此之间隔着一层薄纸,但谁也没去戳破。 严舆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当着叶和欢的面接了。 叶和欢不想刻意探听,索性别开脸看窗外,她已经猜到是谁打来的,直到严舆挂了电话,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听到严舆说:“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是叶静语出什么事了吗?”叶和欢抬起头问。 “不是。” 严舆已经站起身,看向对面的叶和欢,想到叶和欢跟叶静语母女针锋相对的关系,他只是隐晦地说了一句:“叔叔跟阿姨有点口舌之争。” 其实是大吵特吵。 近两年,殷莲跟叶赞文之间的争执越来越频繁,完全不复从前的和乐融融,有时候吵得厉害了,还会动手。 哪怕是韩敏婧过世这么久,殷莲依旧没有被扶正。 而这次矛盾的爆发,是因为叶赞文前不久新招的女秘。 招个秘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那个女秘神似韩敏婧,而且人家原先是来应聘会计的,一次巧合被叶赞文瞧见,后来不知怎么地,等殷莲再去公司,发现秘换了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乍一眼,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版的韩敏婧。 比起韩敏婧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个女秘的性格堪称小绵羊,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殷莲不过是说了对方一句‘买的咖啡不如上一家好’,对方立刻摆出要哭不哭的样子,惹得刚开完会回来的叶赞文训斥她‘他公司员工是来这里上班的,不是来给她跑腿买咖啡的’。 殷莲立刻察觉到危机感,强忍着不发作,但一回到家就跟叶赞文吵开了。 当然,这些都是刚回b市的叶和欢不知情的。 叶和欢没有紧跟着严舆离开,她又在咖啡馆里坐了会儿,等咖啡彻底凉了后,她才拿过包站起来。 走到前台,叶和欢拿出钱包准备结账,服务生却说:“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 对严舆,叶和欢的感情是复杂的,但跟情爱无关…… 发现自己怀孕,纯属偶然。 那天她在小姑家做客,饭吃到一半,小姑突然干呕起来,当她听到陆家保姆说出 ‘太太不会是有了吧’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因为那些日子,她也有类似的症状,却只当是自己跟韩敏婧赌气,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肠胃不舒服。 那一下午她都心神不宁。 在回学校的路上,她偷偷买了根验孕棒,结果可想而知。 后来,她怕韩敏婧逼自己打掉孩子,尽量的少回家,想方设法掩盖自己怀孕的事情。 在家人面前,即便再难受,她也强憋着不孕吐,人胖了她就买宽松衫穿,生怕被人瞧出来她肚子的异样。 严舆是第一个发现她怀孕的人。 那个时候,严舆又重新出现在b市,他回云南没多久就跟章凝宁分手了。 “如果你打算生下这个孩子,那么它就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再后来,事情并没有朝既定的方向发展…… 叶和欢推开玻璃门,拾阶而下,外面天色漆黑,她抬头仰望夜空,比起几年前,大城市的夜晚已经基本看不到星星。 正准备回大院去,突然听到一道轿车按喇叭的声音,两道刺眼的车灯光也直直地打过来。 叶和欢用手挡着半眯的眼睛,循声望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杵在了那里。 ―――――― ps:我又做了一件傻事,我以为自己昨晚更新了,但结果后台显示没有上传成功,我没认真瞧就去睡了,电脑也开了一个晚上,刚才起床发现后如遭雷劈,所以多写了一千字上传。25的更新晚上写,凌晨前上传。 最美年华遇到你【179】真要跟我好聚好散?这样,也没感觉了吗 男人高大伟岸的身体倚靠在驾驶车门旁,他戴着腕表的手抄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刚从嘴里拿下那根烟,吐出一口烟雾。(..info好看的小说 在靓眼的红色越野车面前,他竟丝毫未失色,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叶和欢的手指微微用力抠着包的拉链,被眼前的这幕搅乱了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绪。 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又怎么知道她在咖啡馆?是从医院就开始跟着她还是经过时看到才等在这里的?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泗? 叶和欢注意到,他停车的位置刚好在斑马线的旁边。 是她必须经过的地方。 叶和欢心里萌生出了一丝退意,另一条斑马线在她身后五百米开外,要转身吗…… 可是,看着他靠在那漫不经心抽烟的样子,也不瞧她这边,叶和欢又觉得自己何必要退缩,一但转身,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不就是过个马路,有什么好忐忑的?再说,这条路又不是他家造的,还不允许她走了唐? 这么一想,叶和欢挺直了自己的腰,不紧不慢地走不过去。 她穿着细高跟鞋,牛仔热裤很短,那双纤细白腿在车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笔直,柔顺的卷发散在肩头,晚风吹来,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叶和欢没有心思去拨开,只想着快点过马路回家。 从车旁经过时,她目不斜视,只是捏着包带的手指有微微地收紧。 “车钥匙不要了?” 身后,男人开口的嗓音,比夜色还要沉。 停下了脚步,叶和欢看着路边来往的车辆,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转回身来,对上郁仲骁那双幽深的眼眸,小脸上的讶异被她演绎得无懈可击:“刚才在想事情,没看到您,”说着,她瞟了眼那辆牧马人,“我也没说急着用车,您不用大晚上特意给我送过来。” 郁仲骁没搭理她这番‘鬼话’,他从裤袋里掏出了车钥匙,手伸着,意思很明显——自己过来拿。 “……” 叶和欢咬了咬内侧下唇,随即便露出一抹浅笑,真的走了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 钥匙落入掌心,叶和欢收拢手指。 她没有抬头去看郁仲骁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她注意到,车旁边有两三个烟头。 叶和欢道了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包随手丢到旁边,点火,手放在挂档杆上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反光镜,但也仅仅是一眼,她就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两边都是停满车的路边车位,空出的路不算宽但也不窄,以往得心应手的倒车,这次却怎么也做不顺。 倒了几次都没成功,叶和欢的心里越发焦躁。 当她听到细微的擦刮声,本能地去踩刹车,因为太急,整个人都往前倾去,胸口磕到方向盘,略微的疼。 从包里拿过手机,想要叫勤务兵过来帮自己倒车。 车窗被轻叩了两下。 叶和欢降下车窗,偏头瞧出去,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郁仲骁说:“下车。” 这次,叶和欢没跟他唱反调,乖乖地下车待在旁边,郁仲骁熟练地掉转车头,不到一分钟,她的车头已经对着路口。 在引擎声停止的时候,叶和欢走了过去。 郁仲骁已经下来。 “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这句话,叶和欢就要上车。 下一秒,手腕处一重,叶和欢被突然扯住,有恍然的惊吓,然后她的背已经贴着越野车的后车门。 郁仲骁的双手撑在车顶,他稍低头,叶和欢抬起眼,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深邃的脸庞。 在她说出破坏气氛的话来之前,郁仲骁吻了上去。 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叶和欢的后腰隔着堅硬的车门把手,很不舒服,双手已经抵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手指微微弯曲揪着衬衫想要挣扎,可是郁仲骁吻得很执着,根本不容许她拒绝。 我应该推开他…… 这个念头盘旋在叶和欢的脑海里,却久久无法付诸实际行动。 下颌处细嫩的肌肤,感觉到男人下巴处扎人的胡茬,他的大舌撬开自己的牙关,趁虚而入,叶和欢的眼睫不住发颤,大脑嗡嗡作响,不同于白日商场地下停车场里那个狂乱冲动的吻,这一刻除了滚烫,她只感受到触电般的酥麻。 郁仲骁突然放开了她。 他的目光深沉,眼底还夹杂着更多热度,撩开她唇上的发丝,重新覆上她的唇瓣,这一次,吻得愈加温柔。 口腔里有淡淡的尼古丁味,可是叶和欢不讨厌,或者说,因为这个人是郁仲骁,所以她讨厌不起来,还情不自禁地为这股味道沉迷,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她原本推搡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 两条舌激烈地纠缠在一起,似乎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过于热切的进攻,让叶和欢有点不知所措—— tang 舌根被霸道地[口允]吸,口中的津液交换着,身体的力气仿佛在被慢慢抽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圈紧男人的脖颈。 郁仲骁像得到了鼓励,他将叶和欢纤柔的身体紧紧压在车门上,濡湿的亲吻间,一手托着她细白的后颈,另一只大手下滑按在了她圓翹的臋上。 叶和欢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身前好像压着一座硬硬的大山,可是她却没有喊停。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她依然迷恋着这个男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迷恋,哪怕她再口是心非,身体给的反应却很诚实。 这样的吻,对她而言充斥着绝望,是不该再有的禁地,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 结束的时候,叶和欢浑身无力,跟虚脱了一样,嘴唇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郁仲骁的额头压着她的,两人的鼻尖想碰着,大手抚摸着叶和欢的脸颊,他的气息还不稳,带着粗喘,哑声问她:“真要跟我好聚好散?这样,也没感觉了吗?” 叶和欢低低喘气,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鼻息间都是他身上迷人的味道。 她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刚才在里面跟严舆说什么?” 半晌,叶和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意识也渐渐清醒,她嘶哑着声说:“跟你无关。” 听到她倔强任性的回答,郁仲骁没有生气,他挽起唇角笑了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低头看着她的发心,还有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他又低声说:“你大半夜跟以前的对方喝咖啡,我还不能问了?” 叶和欢眼圈泛红,那句‘你现在不也是我前任’绕在舌尖,像是噎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赌气似地别开了脸。 郁仲骁握上她的手臂:“上车。” “……”叶和欢不配合。 “要我抱你?” “……” 叶和欢心里暗骂‘臭兵痞’,甩开郁仲骁的手,她冷着脸道:“你走吧,刚才的事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闻言,郁仲骁转回身瞧她。 叶和欢不去看他的眼神,她自顾自地轻嘲:“接个吻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照你这么说,这些年每个跟我接过吻的男人都要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我是不是该让他们排好队收个票什么的才划算?” 郁仲骁脸色深沉下来。 叶和欢心里惴惴,面上却不显,依旧把话往死里说:“既然你看不明白,那我说得再直白一点,我就是移情别恋了,我不喜欢你了!如果早知道你这么难缠,当初打死我也不跟你玩那两个月!” 郁仲骁真的动了怒,看着她的眼神尽是逼迫:“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郁仲骁冷着脸一把拽过她,男女的力气相差悬殊,叶和欢的挣扎犹如蚂蚁撼大树,“你干嘛,放开我!” 控诉间,人已经被塞进车里。 叶和欢去扳动车门,发现从里面锁住了,不由扭头质问:“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早就习惯跟男人出去玩了?还怕什么?”郁仲骁的声音冷硬中带了一丝的嘲讽。 叶和欢看着他阴霾遍布的侧脸,一颗心往下沉,嘴里却不服软:“可是我不想跟你玩!你个臭当兵的,有什么资本让我跟你出去?” 郁仲骁重新发动车子,话却说得波澜不惊:“不当兵,体力不好,能把你干得在床上哇哇直叫?” 最美年华遇到你【180】这么多年,真的一点也不想我? 无耻! 叶和欢见他说着这种话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开车,恨得牙痒痒,白皙的小脸顿时浮起红晕,她忍着羞恼开口:“停车!我要下去!” 车子没停,军区大院的门越来越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听到没有?我,要,下,车!” 郁仲骁置若罔闻,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欢。 “……” 被无视,叶和欢侧过身用力扳了扳车门,无果,她又转回头去瞪过去岑。 郁仲骁抬手关了车内的照明灯。 眼前突然一黑,叶和欢什么也看不清了,懊恼他这种冷暴力,却发现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骂不还口,打……在开车呢,除非她希望两人明天上头条,到最后索性窝在座位里,捏着捡回来的手机,一声不吭地扭头看外面的夜色。 这几年,叶和欢都没有回过b市,哪怕是电话,也不愿意跟家里人打一个。 与其说心里存了怨,更多的是逃避。 她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也还年轻,却已不复当年的单纯跟冲动,有时候再去看自己身份证上的照片,叶和欢都会觉得陌生,记忆里那个大无畏的女孩真是她吗?在过往六年里,她经常会产生这样的困惑。 沉浸在往事里,连车子停下熄火都没有察觉到。 “到了。”郁仲骁低醇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说着,他‘啪嗒’一下解开了安全带。 叶和欢回过神,看了眼车窗外,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就认出了这里。 ——是清和园。 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手指缓缓抠紧身前的安全带。 在她想着为什么要来这里的时候,郁仲骁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他的右手搭着车门上边缘,衬衫袖口半卷起,结实的麦色左臂撑在车顶上,盯着车里略显心不在焉的人儿道:“真想让我抱你下来?” “……”叶和欢不敢再迟疑,老实下车。 郁仲骁锁了车,说:“上楼吧。” 叶和欢拎着自己的包,站在车旁没挪动双脚。[起舞电子书] 郁仲骁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折回来,“又怎么了?” 比起郁仲骁的一派泰然从容,叶和欢心里乱如麻,她想问‘你干嘛带我来这里’,却又怕自己处于弱势,硬是咬着牙关不提不问,然后破罐子破摔地想,上去又怎么样,这人难道还能吃了她不成? 如果不上去,搞不好这个人又要自作多情,再说,不管他玩什么花样,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这么一想,叶和欢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她淡淡地回道:“没什么。” —— 叶和欢上次来清和园,还是六年前,那是她打电话给郁仲骁分手的第二天,她把他的工资卡放在了这里。 顺道留下的,还有那串公寓钥匙。 …… 六年后的清和园,已经搬进很多人家,不再是曾经的死气沉沉。 叶和欢跟在郁仲骁身后走进公寓。 她以为扑面而来的是灰尘味,结果却闻到淡淡的清香。 郁仲骁伸手按了玄关处的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一尘不染的地砖,他弯腰从旁边鞋柜里拿出一双粉红色的室内拖鞋放在叶和欢的脚边,然后自己换好鞋先进屋。 他好像也不担心她会逃跑,把车钥匙丢在沙发上后,转身进了厨房。 叶和欢脱下高跟鞋,把脚放进拖鞋里,大小正好合适。 这里还是她当初设计的样子,就连她当时随手搁在隔断旁边的青花瓷花瓶也没动过,只不过里面多了一根干枝梅花。 叶和欢看向那套珍珠蓝色调的半皮休闲沙发,当时会看上这套沙发,不过是她觉得沙发的长度跟宽度都适合做愛,付钱的时候,她还喜滋滋地在大脑里构想该跟郁仲骁用什么姿势在上面做一次。 现在再来回忆,叶和欢只想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转而朝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叶和欢听到里面传来电热水壶烧水的声响,她又稍稍往里挪了一小步,然后看见了背靠在橱柜边上静静抽烟的郁仲骁。 但也只是一个侧面。 光线阴暗的厨房,窗户开了半扇,男人看着窗外的某个方向,倾泻进来的几缕皎洁月光落在他的衬衫上,英挺成熟的五官线条越发的正,沉稳的气质掺杂些许颓靡慵懒,手指间的香烟安静燃烧着,给他添了几分沉默的魅力。 叶和欢抬起手敲了敲厨房敞开的门:“笃笃——” 郁仲骁从思绪里抽身,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亭亭玉立在门边,甚至不肯多迈一步。 “如果没其它事,我先走了。”叶和欢说。 “这些年你都在丰城?” 叶和欢怔了怔,没想到郁仲骁会突然问自己,但也只是瞬间的慌乱,随即便冷静下 tang来。 郁仲骁往旁边的垃圾桶轻弹了下烟灰,他像是随意地问:“上海不是发展得更好,为什么要选丰城?” 叶和欢回答得更随意,她耸了耸肩:“不为什么,当时刚从奥地利回来,哪有想那么多,丰城物价可比上海低不少,”说着,不动声色地结束话题:“你明天要回去,早点休息吧,不用送了。” 说完这句话,叶和欢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再拖泥带水,彼此形容陌路是最好的结果。 郁仲骁却蓦地站直身。 他走过来,毫无征兆地,把她拉入了怀里。 因为猝不及防,叶和欢往前踉跄,接触到男人坚实健硕的身体,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郁仲骁的手臂稍有收紧,他的下巴轻压她的削肩,在她耳畔略温柔地说:“这么多年,真的一点也不想我?” 叶和欢任由他搂着,闻着他身上独特的男性味道,眼眶内忽然湿润了。 不想吗? 她扪心自问。 怎么可能不想呢? 许久,郁仲骁放开了她,低下头看她神情怔忪的模样,并不像她说的那些话那样不留余地,他的喉结微微耸动,眼神又温柔了几分,粗粝的指腹摩挲她细白的脖颈:“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用力地推开。 叶和欢感觉自己像猛地从梦里惊醒,她往后退了两步,轻笑地道:“你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眼角处的风情流转:“你把我弄上来,又说这么煽情的话……” 她重新回到郁仲骁跟前,纤细的手指扯着他衬衫的纽扣,抬起猫瞳睨他,眸底蕴藏着某种暗示:“如果你真的想做,那就做吧,不过你得跟我保证,今晚我们过夜的事情不能说出去,胭胭他爸爸过几天就出差回来了——” 郁仲骁回望她的眼眸,浓重得似要晕出墨来,等她一说完,他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叶和欢吓了一跳,却咬着唇没有惊叫。 郁仲骁把她抱进了主卧,没有开灯,把她扔在了床上,随即俯身而上,牵制住试图挣扎的叶和欢。 席梦思还在轻微地上下晃动。 叶和欢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大放厥词,双手无意识的揪紧身下的床单,即便脸上还努力装得很镇定。 郁仲骁压着叶和欢柔软似无骨的身体,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她凌乱的心跳。 “……”叶和欢有些呼吸不顺。 郁仲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的大手伸到下面去脫她的牛仔短裤,叶和欢立刻去阻止,她也一瞬不瞬的回望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并不是真的不忐忑,手上无声地角逐,却拦不住男人遒劲的力道。 叶和欢的包已经掉在床尾,东西撒了一地一床。 腰间忽然一松。 叶和欢拼命想要夾紧自己的雙腿,牛仔短褲连着內褲已經被郁仲驍拨下一半,露出白皙的臋辦,但她沒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饶,只是倔强地看着郁仲骁。 女人的眼神,有时候比任何誘惑的动作都来得撩撥男人的慾望。 郁仲骁被她看得眸色一深,他一手解开皮带丢到一旁,从床边掉落,皮带金属扣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和欢能感觉到他解开褲頭,拉下了褲链,她的身体顿时紧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低低的喘息在昏暗之中越发清晰。 叶和欢见郁仲骁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想的剧情来走。 ... 最美年华遇到你【181】年纪大,脾气又臭,活该你光棍这么多年 “你放开我……”叶和欢边说边挣扎得厉害,下一瞬,双手便被攥住压在旁边动弹不得,她是真的慌了,又急又羞地叫嚷:“我说放开我,我不跟你玩了,你要真那么急不可耐,出门下楼往前走几分钟,那儿一排美容院,想上哪个就上哪个。txt全集下载” 郁仲骁听到她口无遮拦的话,目光愈发幽冷,被彻底惹怒,他加大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牛仔短褲被用力下扯,拉链齿轮割到皙嫩的大腿,叶和欢疼得想哭:“混蛋!你弄伤我了!” “你不就喜欢这样子?”郁仲骁毫不怜惜地掰开她的雙腿婕。 见他动真格,叶和欢拳打脚踢:“你才喜欢这样,你全家都喜欢这样!” 郁仲骁冷不防被她踹到胯部,有些吃疼,他一条长腿随即压住她乱蹬的右脚,“踹,再踹!”另一条腿单膝跪在她的腿間,用空着的手去褪自己的裤子。 “臭流氓!臭当兵的!我要去部队告你!” 叶和欢恼羞成怒,她侧过头刚张嘴,下巴就被捏住了丕。 郁仲骁左手虎口固定着她的下颌,男人的手指骨节粗/硬有力,他低哑着声道:“你属狗?还咬人。” “放开我~!”叶和欢嘴里不肯服软:“我以前是不是眼神不好,怎么看上你?是你装得太好还是真是我不长眼,年纪大,脾气又臭,活该你光棍这么多年——唔……” 叶和欢微启的口被封住,唇舌纠缠,只能拧着眉心发出‘呜呜’含糊不清的声音。 郁仲骁禁锢着她纤细手腕的大手胳臂肘撑着她身下的席梦思,可能是怕压疼她,另一只手从她的背心下摆钻了进去。 隔着男士內褲面料,叶和欢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她的大脑轰地一下,被蹭到的位置像有根羽毛在挠痒。 她的脸颊连带着脖子瞬间通红。 房间里到处漆黑,只有从门缝间渗进来的些许灯光。 眼睛看不见,其它感官却变得越发敏锐。 两人下半身紧紧相抵,男人硬硬的胯骨顶着自己侧腰,当带着粗茧的大掌从平坦的小腹慢慢摸向鼓鼓的洶部,叶和欢的呼吸越来越短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仰躺在那里,目睹着自己衣衫被隆起游走,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点燃,但还是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可耻的叫声。 叶和欢的身体特别敏感,这点,没有谁比郁仲骁更清楚。 手掌下娇体在不停地战栗,郁仲骁的大手下移,霸道地挤进她的腿缝,“还嘴不嘴硬了?” 臭流氓…… 叶和欢的脑海里只有这个词,又心生悲凉,以前的郁仲骁在床/事上总是迁就自己,如果她大喊不舒服,不是欲擒故纵,他一定会停下来,哪怕忍得很辛苦,那时候的他,确实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似地温柔对待…… 郁仲骁看着身下忽然晃神的叶和欢,以为她在想其他男人,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怜惜顿时烟消云散。 如果情意难想通,那么,慾望就成为最直白的宣泄方式。 郁仲骁的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六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逐日叠加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他甚至连內褲也没脱,只是稍稍往下拉,顾不得前戲,左手握著自己早已硬碩的那物长驅直搗。 冷不丁的侵入,出水又不多,叶和欢蹙紧眉头低低地叫出声:“噢——” 长达六年的空窗期,即便她引产过孩子,那处也已緊致如初。 郁仲骁進入得并不顺利,叶和欢被顶得叫痛,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部分被挡在了门外,咬着牙腮处突起,他又往前送了几寸,伴随着叶和欢的哭骂声:“郁仲骁,你王八蛋!你出来!出来!” 换来的是更深的占有。 叶和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曲起的细白双腿紧绷,脚趾头蜷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处山涧,常年的干涸,现在被劈开一点缝隙,有潺潺的水流溢出来,身体的疼痛也逐渐被缓和。 叶和欢所有的性經驗都来自于身上这个男人。 哪怕她心里拼命排斥着他,身体却已经违反了她的意志。 叶和欢心里想,或许这就是慾望的可怕之处,它可以摆布人的思想,理智在它面前都有濒临失控的时候,难怪那么多人会沉沦在慾河里无法自拔。 而她,终究也没有幸免。 郁仲骁伸过手臂打开了台灯,整个卧室陷入橘黄色的灯光里。 他俯瞰着脸色略微苍白的叶和欢,紧密结合的身体,搅得他要发疯,额际青筋隐现,阔别了六年的再次拥有,他怕自己再用力一分,身下的人儿都会像玻璃破碎,却又迫切地想要在她身上铭刻下自己的痕迹。 郁仲骁急促的气息拂过叶和欢的耳朵,他强忍着没有大动,“现在还疼吗?”低低的嗓音,充满了爱意,近而亲吻她的鬓角、脸颊到嘴角。 叶和欢低敛的眼睫微颤,别过脸,对上的事郁仲骁深邃又饱含深情的双眼。 tang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 郁仲骁突然低头,含住她的小嘴,见她温顺,舌尖滑入了她的口腔。 ——开始试探的勾缠,逐渐变为忘情的热吻。 郁仲骁劲瘦有力的大手按在叶和欢的两侧,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以便腰际加大力道。 慾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叶和欢逐渐承受不住地叫出声,在那样的衝刺撞擊里,她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双手抬起圈住了他宽厚的臂膀。 这样的回应是对男人而言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郁仲骁边动边抚上她的脸,喘着息在她耳边说:“现在告诉我你的感觉,你喜不喜欢这样?” “……”叶和欢咬着唇,眼角湿润。 一次次的姿势变化,叶和欢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男人手臂从后揽着她的腰肢,在她被撞入云端之际,听到男人低喘执着的声音:“没有高嘲吗?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完事后,他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两个相连的勺柄叠趴在床上。 短暂的歡愉过后,最终是要回到现实世界。 叶和欢累得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她的脸埋在发间,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郁仲骁躺在她的身后,底下早已疲软,但他没拔出来,低头亲吻她汗涔涔的肩头。 视线逐渐清明,叶和欢望着墙角影影绰绰的剪影,有片刻的迷惘,不知现在该何去何从。 散落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刚才那一眼,叶和欢看到,是小姑打来的电话。 才过了一天一夜,又变成这样了…… 郁仲骁伸手抚开叶和欢脸上的发丝,触手的却是湿润的脸颊,他的喉头微动,一颗心也跟着搅紧,从她身体里退出,把人拥进了自己的怀里,扯过薄被遮盖住她白皙的身体。 叶和欢靠着他的胸口,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小姨父……你不该回来找我的。” “……” “真的不值得。” 郁仲骁只是拥紧她,给了她一个坚定的回答:“值不值得,我心里知道。” …… 将近凌晨,郁仲骁才抱着叶和欢进卫浴间。 叶和欢不再像刺猬扎人,任由郁仲骁把她放进盛满温水的鱼缸里,头发被溅湿服帖在脸上,当她放松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想到那是什么,小脸又晕起淡淡的红晕。 郁仲骁扯过一条白色浴巾围在腰际,然后帮浑身酸软的叶和欢洗澡。 两人坦诚相待不是第一次,叶和欢并没有不自在,她索性借着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首先映入她视野的,是郁仲骁结实有力的小腹,随着他的动作,那八块腹肌若隐若现,然后,她的眼睛定格在他左胸心口位置。 她不记得六年前这里有道疤痕。 叶和欢的手指忍不住摸上那个伤疤,她出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出任务时受的伤。”郁仲骁回答得轻描淡写,他倒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抹开后才涂在她的手臂上,他的动作很柔和,仿佛对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他视如生命的珍宝。 —————— ps:你们有没有脱俗,就看你们的评论了,反反复复修了好几遍,尺度过大的都删了,大家低调。 ... 最美年华遇到你【182】相拥而眠到天明 卫浴间的空气掺杂着沐浴露香甜的气味。(..info好看的小说 叶和欢的眼睛还盯着郁仲骁胸口那处伤疤,即便是陈年旧伤,但看着依然很狰狞。 听郁仲骁说是在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她下意识想到了枪,也只有枪支造成的伤口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 心脏附近,是极其致命的位置,那时候情况一定非常危急。 叶和欢搭在浴缸边沿的纤细手指微微弯曲,思绪万千夥。 凭郁仲骁今时今日在部队的职位,再危险的任务,都不需要他冲锋陷阵,他只要出谋划策就好,能让他亲自去执行的任务为数不多。 叶和欢想到了六年前—颏— 她的眼睛稍微往下,沾着几颗小小水珠的睫毛颤动,目光停留在郁仲骁那八块腹肌上,郁仲骁称不上瘦,不过当他蹲下去时,他的小腹是往里陷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 不同于那些健身教练刻意训练出来的肌肉,郁仲骁的身材,包括人鱼线,都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很自然,却又让你觉得充满力量。 或许正是这副身体,才可以把迷彩服跟军装常服穿得那么迷人…… 郁仲骁的上半身其它位置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或深或轻,这些叶和欢以前就见过。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郁仲骁左胸那个伤疤上,一时竟无法再移开眼。 “吓到你了?”郁仲骁低低开口,语气很温柔。 “……” 叶和欢闻声抬起头,她注视着他,想要问他是不是在云南时受的枪伤,刚准备张嘴,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叫起来。 哪怕她脸皮再厚,也难免尴尬,白皙的脸颊肌肤浮起潮红。 郁仲骁问她:“晚上没有吃东西?” 叶和欢看到他微笑时眼角出现浅浅的鱼尾纹,这样的细纹让他又多了一股成熟内敛的韵味,是经历了岁月磨练后留下的阅历。然后她也意识到——他不再年轻。三十而立,他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胸口一阵发紧。 郁仲骁拿过蓬头冲洗干净叶和欢身上的泡沫,拿过浴巾把她裹住,把她抱回了客厅。txt全集下载 把她放在沙发上,他又去找来吹风机给她吹湿哒哒的头发。 叶和欢有些累,现在的她,像一只乖顺的兔子,任由郁仲骁摆布着,也没有出口伤人,郁仲骁吹干她的湿发,他去简单冲了个澡,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衣服,他拿过餐桌上的钥匙准备出门去买吃的东西。 在玄关处穿好鞋,郁仲骁又回头嘱咐她:“如果困了就回房睡觉,床单我已经换好了。”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趁机溜走。 叶和欢望着郁仲骁离去的背影,没有开口挽留。 防盗门啪的一声关上。 郁仲骁走之前,把电视机打开了,午夜剧场播的是国外引进的伦理剧。 叶和欢看着那个络机顶盒,又低头看身上的浴巾,包括她进屋时穿的拖鞋,这些都不是她六年前准备好的。 这套房子不常住人,但她看出一直有人来打扫。 又想起唐嫂跟她说的话—— 这几年,郁仲骁经常会去韩家看望外公。 叶和欢抱着自己的膝盖,有些走神,她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并不是伤心难过,但也绝对说不上是高兴,整个人仿佛陷进迷雾丛林里,是兜兜转转找不到出路的茫然。 郁仲骁深情的眼神,温柔的动作,这些都像铁烙印在她的心口,抹不掉擦不去。 一夕之间,好像真的又回到了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 叶和欢的眼睛看向电视,是一部韩国电视剧。 一个年轻女人从超市出来,遇到一个中年妇女,是她的前婆婆,立刻恭恭敬敬地喊了对方一声‘妈妈’,结果却换来对方的冷眼。故事其实很简单,儿媳妇不会生育,被非常听婆婆话的丈夫抛弃了。 画面里,前婆婆冷冰冰地质问了女人一番,警告她不准去纠缠自己儿子,还不忘炫耀儿子新找的女朋友已经怀孕,不久就会结婚,最后才挽着包像只战斗胜利的母鸡骄傲地走开。 一集电视播放结束,插/进来的是五六分钟的广告。 叶和欢看着电视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中年女人的话还回放在她耳边—— “女人天生具有传宗接代的功能,不能生,本身就是一种罪责。” 又坐了会儿,叶和欢把两白白的细腿挪下沙发,然后光着脚去了卧室。 卧室的落地窗开了,透着风,白色床单换成深蓝色的,地板上凌乱的东西都已经被捡起整齐地搁在床头柜上。 叶和欢走进去,她在床畔坐下,拿过自己的手机。 除去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叶知敏发过来的短信,只有一句不放心的关切。 tang【手机静音了?如果到家了,给小姑回个短信。】 叶和欢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怎么也按不下去,如果小姑知道她又跟郁仲骁在一起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再在一起,周围人会怎么看待郁仲骁?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你真的愿意看到他身败名裂吗?叶和欢…… —— 郁仲骁拧转钥匙,推开公寓的门,映入视线的第一眼,就是盘腿坐在那看电视的叶和欢。 她斜靠着沙发,雪白光滑的藕臂撑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长发间穿梭,右手则拿着遥控器,看的无聊了就换台。 听到开门声,叶和欢朝玄关处瞧过去。 郁仲骁已经趿了拖鞋,他手里拎着一只便利店的购物袋,“过来吃点东西。” 叶和欢放下遥控器,没有扭扭捏捏,她起身走过去。 这个时间点,大排档之类的早就关门了,便利店里卖的都是速食食品,郁仲骁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他进厨房想要重新烧水,发现电热水壶还是热的,身后已经传来叶和欢的说话声:“水烧开有一会儿了,你再按一下。” 郁仲骁转过头,只看到叶和欢走开去的身影。 收回视线,转而望向那壶水,他的嘴角噙起笑,很浅,却足以冲淡那些积压的不良情绪。 …… 郁仲骁没买方便面,他买的是两碗速食稀饭,还有一些小女生喜欢的零食。 叶和欢端起千金大小姐的姿态,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就像个千事不动手的二世祖,等泡好的稀饭送到她的面前,她才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中途,故意找茬似地,把葱跟胡萝卜都挑到了桌上。 吃完后,她也不收拾,丢下勺子就回房间去睡觉。 侧卧在床上,叶和欢没有睡着,没过多久,房门开了,有人进来。 她闭紧了眼睛。 身后的那半张床陷下去,叶和欢维持着本来的姿势没有动,然后被拥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里。 叶和欢的后背紧贴着郁仲骁的胸膛,她缓缓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墙壁,良久,她忽然辗转翻身,跟郁仲骁呈面对面,鼻尖碰到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男人健康的气味,混杂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 郁仲骁也还醒着,见她乱动,低头问:“不舒服?” 过了半晌,静谧的卧室里才响起叶和欢轻幽的声音:“你明天回丰城吧,以后,都不要再来韩家了。” 郁仲骁没接话,搁在她腰际的手臂却收紧。 天际开始放亮的时候,他们再次在床上缠绵,忘记是谁先起的头,只是像水蛭吸附在一起。 时隔六年的歡愉,叶和欢情不自禁想沉沦,她告诉自己,就这一夜,等天亮,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的纠葛。 郁仲骁似乎是被她在黑暗中说出的话刺激到,薄被下,他在她身上动作着,每一下都要撞到她的灵魂深处,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汗涔涔地,叶和欢放开了自己大声呻叫着,手指在郁仲骁的背上抓挠出一道道的红痕。 这样的性愛仿佛至死方休。 直到第一道阳光透过纱帘赵亮地板,剧烈颤动的双人床才逐渐恢复平静。 郁仲骁趴在叶和欢香汗淋漓的身体上,大手握着她脑袋下的枕头,手背青筋突起,他粗喘着,慢慢地把头埋进叶和欢的发间。 叶和欢抱着他的脖颈,手指插进那短短的头发里,望着天花板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最美年华遇到你【183】梦中的回忆 叶和欢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梦里的情景,并不是虚构的,而是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记忆。(..info好看的小说 那些画面,浮光掠影般萦绕在她周围。 她试图挣扎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魇住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倒退到六年前伧。 画面定格在军区大院的偏门,她从那辆军绿色的牧马人下来,什么也不再说,也不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重重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不到十步,她却停下来。 回过头。 她的视线又投向还停在那的越野车,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车里的郁仲骁袋。 他没有追出来,静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跟前的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究没有办法做到她自己说的那样决绝…… 她走了回去,绕过车头,走到驾驶车窗前,隔着一扇车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冷峻的脸廓,她攥紧自己的手心说:“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要走?” 郁仲骁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别人不可以吗?”不死心地企图挽留他。 “……”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委屈又焦急,湿了眼圈:“郁仲骁,我恨死你了!” 说完这句,她跑进了大院。 她不想要他去云南,缉毒是很危险的工作,而且这次对方跟他有宿怨,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警匪片,她对其中一个场景印象尤其深刻。 有个特警被毒贩抓了,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毒贩用几根绳子把特警串起来,做成了一个活的‘木偶娃娃’,又当着其它求援赶到的部队的面,一枪又一枪,把那个特警折磨至死。 现实生活中的毒贩,比电视演的更没有人性,要不然,每年怎么会有那么多缉毒牺牲的烈士? 她心神恍惚地走在林荫道下。 这条路,从没像此刻脚下这么难走。 她想起生病时守在旁边陪着自己的郁仲骁,云南那个夜晚在家属大院的房子里亲她的郁仲骁,还有很多很多事……他可以为了她留在b市,为什么不可以再为了她不去云南呢? 既然他执意要去云南,就是不在乎她,那她也不要他了! 她赌气地想着,心里却还记挂着门口的牧马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终于在某个拐弯处,转身往回跑。 郁仲骁没走,他已经下了车,两手抄袋站在车前,她没有想太多,跑出大门,在郁仲骁听到动静抬起头之际,她已经抱住了他,因为克制得太久,她牢牢圈着他精瘦的腰,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郁仲骁回抱着她,他没让她一定等他,只是在她头顶低声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会尽快回来。” 她抱着他不愿意说话。 那一刻,她其实是明白的,他除去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军人。 他有自己的职责。 尽管知道不太现实,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他:“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暂时应该不行。” 郁仲骁看出她的失落,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抚她的脖颈,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道:“等事情稳定了,我联系你。” 她撅着小嘴不啃声,却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之后,镜头突然一转,眼前的画面变成了韩家客厅,韩敏婧站在那里声色俱厉地质问她。 “你说的男朋友,就是刚刚在大门口跟你搂成一团的男人?” “……” “说话啊!”这句责问韩敏婧拔高了声量。 韩敏婧没亲眼见过自己妹妹的前夫,不代表她没有看到过照片,如果说在门口的那一眼还不能让她联想到什么,那么等她踏进韩家大门,几乎是一个激灵就瞬间想起那是谁,离过婚,三十岁,什么信息都对上了。 唐嫂已经被韩敏婧支开去超市买东西。 她紧紧咬着下唇,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道。 “他是你小姨的前夫,是你的长辈,你……是不是他跟你小姨离婚后,你老往他跟前蹦跶,所以他对你有了心思?强迫你跟他在一起?”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 她容不得别人这样污蔑他:“我上次就说过,是我先喜欢的他,是我缠着他,所有的错都在我,你要骂就骂我……” “啪——” 回应她的是左脸颊上重重的一耳光,还有韩敏婧的怒斥:“不知廉耻!” 说着,拿过包就要去部队找人。 她拼命拉住韩敏婧,因为害怕韩敏婧找郁仲骁麻烦,当场就吓哭了。 韩敏婧问她,跟郁仲骁发展到了哪一步? 她不敢说实话,怕再次惹怒韩敏婧,只能扯着韩敏婧的手臂一遍遍保证自己不会再跟郁仲骁来往: tang“如果你去找他,事情就会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到时候我也没法活了!” “你还在乎别人的看法吗?但凡你有点羞耻心,就不会——”韩敏婧说不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是我不自爱,你别找别人的晦气,我就是见不惯小姨对我那么嚣张,我也是她的外甥女,她却只跟叶静语亲近,我就要看她跳脚的样子,让她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被我抢走。” “你——”韩敏婧气红了眼,高高扬起手臂。 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那一天,韩敏婧没去部队找郁仲骁,却收走了她的手机,她乖乖配合,不敢忤逆,生怕触及韩敏婧的逆鳞。 之后一星期,她都被禁足在家里。 后来她才得知,郁仲骁在当天晚上就去了云南。 韩敏婧应该也知道郁仲骁离开了b市,所以没再拴着她,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留下一句警告她的话:“如果再被我发现你跟他来往,后果你自己想好。” 给手机充电,开机,她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是郁仲骁离开那晚发的。 看着那寥寥数语,她就像个问题学生,一边信誓旦旦地承诺,转身却又忍不住想要再犯错。 后怕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思念。 再后来,她接到一个从云南本地的电话,是郁仲骁打来的。她不敢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听着那头传来温柔有磁性的声音,她握着手机,觉得这样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也格外珍惜。 那次通话,郁仲骁给她留了姚烈在云南的联系方式。 姚烈的手机,叶和欢打过一次,那是在她刚刚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 只不过,直到撂下电话,她也没提郁仲骁。 因为姚烈在电话里说,做卧底,最怕的就是分心,一旦注意力无法集中,结果是致命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叶和欢的大脑里又闪过其它混乱的画面。 压抑的情绪像一根根坚韧的铁丝缠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她看到严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每天来学校接她去外面租住的公寓,看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又看到找上门的严母,以及发现真相后不敢置信的韩敏婧…… —— 叶和欢睁开眼,发现自己不是在六年前那个公寓里,而是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去摸肚子,却只摸到平坦的小腹。 天已经大亮,将近中午。 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叶和欢的呼吸间,满是男人还有阳光的味道。 郁仲骁睡着了。 他的睡相很温和,还透着一股孩子气,完全不像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长而密的眼睫毛,非常好看,下巴已经冒了青色的胡茬,叶和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脸庞,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她大脑里闪过这两天自己说的那些不堪的话。 六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他没有纠缠,反倒是现在,为什么不肯放手了? 叶和欢下床,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回头看着累极睡去的男人,又走过去亲吻他的嘴角,然后拉开门离开了。 从清和园出来,叶和欢先给叶知敏打了个电话。 “昨晚没有回家?”叶知敏问她。 叶和欢捂了捂额头,就知道叶知敏一定往家里打了电话,她只好扯谎:“昨天从医院出来遇到个老同学,后来一起去吃了宵夜,回到家已经快凌晨,所以没给您回短信。” 叶知敏没再追问,只是让她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叶和欢刚要收起手机,铃声又响了,她以为是小姑,接起来却听到范恬恬张牙舞爪的声音:“姓叶的,你要再不来见我,信不信我抱着孩子杀到你家!” 最美年华遇到你【184】当年手术出了状况,估计以后都怀不上了 叶和欢回叶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开车前往跟范恬恬约好的地点。 六年前,她离开得很突然,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在奥地利的那两年,对叶和欢而言,是对那些零乱情绪的沉淀,也是对过往进行的一次割舍,只不过―― 她终究没做到完全的割断。 路边有几个穿迷彩作训服的军人在买吃食,叶和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是太瘦就是太矮,完全没有那股英挺刚硬的气派。 她心里想到了在清和园的那人袋。 掌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禁地敲击了两下。 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吧?然后……是不是就会回丰城去? 叶和欢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望着化妆后越显明艳的五官,有瞬间的晃神,然后倏地伸手转开了后视镜。 她正了正自己的心思,在红灯跳绿灯的时候,重新发动车子。 b市的道路比起几年前有所改变,路两旁也多出了一些建筑,叶和欢打开导航,曾经繁华的步行街依旧热闹,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发生什么变化,物是人非,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情景…… 或许,她真的该尝试着,重新开始。 只有这样,那些过去才能被彻彻底底画上句号。 ―― 范恬恬说的地址,是一家中学旁边的咖啡馆,欧洲中世纪的设计风格,非常有文艺情调。 刚停好车,范恬恬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已经到了……嗯……两分钟。” 叶和欢把手机夹在耳朵跟脖子之间,一手拿过副驾驶座上的包,一手关上车门,然后朝咖啡馆走去。 推开玻璃门,叶和欢两眼一暗,待她反应过来想倒退,一道圆润的身影已经扑到她的身上,脖子紧跟着被一条略显粗壮的手臂勾住,耳边是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臭没良心的,还知道来!今天决不让你活着踏出这里!” 勉强挣脱,叶和欢捂着脖子,打量着眼前的范恬恬,一时竟没认出来。 人还是那个人,但比起六年前圆润了一些。 “你这几年是不是吃了不少国内奶粉?” 范恬恬听出这不是好话,斜睨着叶和欢玲珑有致的身材,酸溜溜地轻抿嘴角,又翻翻白眼,这幅样子惹得叶和欢心痒,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啧啧感叹:“真嫩,跟剥了鸡蛋壳一样!” “去你的!”范恬恬一巴掌拍开叶和欢的手,然后招呼服务员上两杯鲜榨的西瓜汁。 叶和欢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跟交代服务员事情的范恬恬,已经大概猜到这家咖啡馆是范恬恬自己开的。 其实范恬恬也称不上胖,只是以前的巴掌小脸现在有点肉肉的,本来皮肤就白,又黑又大的眼睛说话的时候特别有神,身体也丰盈了些,脸颊还有一对梨涡,剪了最近流行的空气刘海,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很讨喜。 等服务员走开后,范恬恬望着低头喝饮料的叶和欢,脸上流露出关心:“这几年你都哪儿去了?当初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后来秦寿笙告诉我,我真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 叶和欢放下杯子,靠着沙发懒懒地道:“能有什么意外,就是在这边呆厌了,想要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现在回来有什么安排没?” “先看看再说。..info” 范恬恬突然起身,坐到叶和欢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要不这样,我这咖啡馆,刚好需要一位合伙人,就你吧。” 叶和欢用吸管搅着西瓜汁,说:“我现在可没什么钱。” “少来这套!”范恬恬用胳臂肘顶顶她:“你没钱,管你老子要啊,反正他赚的这辈子都花不完,你不拿,反倒让别人捡了漏。” “……”叶和欢没接话,手上百无聊赖的玩着。 范恬恬看着好友神情平淡的侧脸,对叶家的事她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哪怕叶和欢表现得多没心没肺,但她知道,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真正快乐的日子不会有几天,而且六年前那段时间,叶和欢真的很不容易。 过了会儿,范恬恬又开口道:“我听圈子里的朋友说,严舆跟你那个妹妹在一起了?” “我觉得他们整天吃饱了撑着净放屁,严舆又不是不知道叶静语跟你的关系,怎么可能――” “是真的。”叶和欢截断了范恬恬的话。 “哈?” 范恬恬瞠目结舌,随即来了怒气:“严舆几个意思啊?当初是他信誓旦旦说要照顾你一辈子的,而且你还有了他的……要不是他妈来闹,你至于出事吗?现在这样算什么?他还想玩娥皇女英那一出了?” 相较于恬恬的愤愤不平,叶和欢表现得很平静,她说:“那个孩子,跟严舆没有关系。” “……” “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儿子喜当爹。” “到 tang底是怎么回事呀?” 范恬恬已经有点晕,当年的事,她也是道听途说后东拼西凑出来的,“那你那个孩子……” 叶和欢耸了耸肩:“也就那么回事。” “什么叫也就那么回事!”范恬恬想锤死叶和欢的心都有了,这么大的事,她倒好,居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两人在温哥华时上学相识,看着叛逆贪玩,但其实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范恬恬绝对不相信十九岁的叶和欢会学人去玩419,还弄出了孩子,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播种的混蛋是谁。 叶和欢瞧她火冒三丈的模样,玩兴大起,伸出细长的手指,抬了抬范恬恬的鼻子,对着那‘猪头鼻’道:“我都没怎么地,你这么大脾气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这还小事吗?!”范恬恬也就火爆几分钟,见叶和欢真不愿意说那混蛋是谁,她也冷静下来,喝了大半杯饮料后问:“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应该不走了。”叶和欢答道。 范恬恬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不想勾起叶和欢的伤心事,但又按捺不住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叶和欢冲范恬恬莞尔,说得漫不经心:“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严舆刚巧又来了b市,说实话,我那个时候挺害怕的,他说愿意帮我,我想了想,觉得没其它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后来他妈妈知道了,跑来b市让他跟我断干净,这事不知道怎么就捅到了我妈那里,我妈跟我小姑也闻讯赶来,人多嘛,推推攘攘难免出事。” 也许人真对不好的回忆印象特别深刻,叶和欢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时事发的经过。 那天上午,严舆陪她去医院孕检,因为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两人回来后在公寓里做饭吃,门铃响的时候,她正两腿搭在茶几上看杂志,是严舆从厨房里出来去开的门,然后她就听到严舆喊了一声‘妈’。 见到面色沉静的严母,叶和欢立即起身,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严舆在外面租的是一间复式公寓。 严母看了眼她已经隆起的肚子,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二楼收拾严舆的行李,然后连拉带拽要把严舆领走。 后来韩敏婧跟叶知敏来了。 韩敏婧进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她一巴掌。 “我妈那段时间的身体不太好,老往医院跑,发现我怀孕后,她气得不行,后来我孩子没了,还连累我小姑早产,我妈估计也不想见到我了,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有天夜里,她趁别人不注意跳了楼。” 范恬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臂抱住叶和欢,无声的安慰。 良久,范恬恬才道:“你妈妈本来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事倒也不能怪你。” “可是也是因为被我刺激才加重病情的。” “……” 范恬恬还想说些安慰的话,服务员怀里抱着个孩子走过来,“老板娘,小姚望醒了,一个劲找你呢!” “给我吧。”范恬恬伸手接过孩子。 叶和欢也看向那小男孩,两岁左右的样子,白白嫩嫩,留着西瓜头,说不上来的可爱萌呆。 范恬恬注意到她好奇的目光,一脸得意地解释:“我儿子,可爱吧?” “你儿子?”叶和欢有些接受无能,表情像是吞了颗苍蝇。 但叶和欢顿时也明白了范恬恬为什么会长胖,怀孕过的女人,有些一两年都难恢复体型,可是她真没想到范恬恬会这么早结婚生子,“你什么时候找的对象?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范恬恬香了香儿子的小脸蛋,被叶和欢一问,满脸的甜蜜,还有些不好意思,“孩子的爸爸,你也认识啊。” “我见过?”叶和欢回想了一遍,她们两个人的朋友,靠谱的还真不多。 范恬恬见她一直猜不着,又急着分享自己的幸福,在旁边提示道:“不就是那个,那次我们出去逛街,在路上遇到的,然后送我们回学校的。” 叶和欢蹙了蹙眉心,看着她的眼神开始诡异:“应该不是秦寿笙的吧?” “滚你丫的!”范恬恬拿起抱枕丢过来。 “那我真的猜不到了。” “姚烈!” 叶和欢:“……” 范恬恬红彤彤着一张脸,搂紧儿子清了清嗓眼,说:“干嘛那么惊讶,我以前不就跟你说过我要嫁个军人,你当我说笑呢!再说了,我们是经过深入了解的,结婚完全是建立在相互你情我愿的基础上的。” 范恬恬红彤彤着一张脸,搂紧儿子清了清嗓眼,说:“干嘛那么惊讶,我以前不就跟你说过我要嫁个军人,你当我说笑呢!再说了,我们是经过深入了解的,结婚完全是建立在相互你情我愿的基础上的。” 叶和欢斜睨她:“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范恬恬翻了翻白眼,轻哼一声。 倒是她怀里的小奶娃,乌黑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叶和欢,突然仰头对范恬恬说:“妈妈,姐姐好漂亮,等我长大,娶她做老婆好不好?” 范恬恬:“……” 叶和欢被逗乐,倾身捏了捏小家伙的腮帮,戏谑道:“等你什么时候不流口水了,姐姐就考虑考虑!” 小家伙的脸蛋红了,一颗脑袋扎进亲妈的怀里,害羞得乱蹭,怎么也不肯再抬起头。 范恬恬拿眼睛瞪叶和欢――‘不准占我家儿子的便宜!’ 叶和欢挑衅地冲她扬眉角,过了会儿,又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姚望。” “哪个wang?” 范恬恬投过来一个‘你是文盲’的眼神:“不是有个词语叫姚望吗?就是那个望。” “不是读眺望吗?” 范恬恬:“……” 叶和欢瞧她那样,就知道范恬恬把‘姚望’跟‘眺望’搞错了,问题是,她搞错了,难道孩子他爸不知道吗?范恬恬起这个名字时,绝对有跟姚烈说刚才和她解释时类似的话,但范恬恬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念错了,只能说明姚烈平日里对范恬恬是百依百顺的态度,要不然不会不指出她犯的错误。 “那也是误打误撞起到了好名字。”范恬恬悻悻然地狡辩。 叶和欢不戳穿她,摸了摸小姚望的脑袋,眼底有喜爱,小家伙捧着杯子要喝西瓜汁时特别滑稽。 “你这几年都单着吧?”范恬恬问。 叶和欢嗯了一声,从旁边拿过干净的吸管放到饮料杯里,换来小姚望甜甜的一声‘谢谢姐姐’,又让她眉开眼笑。 范恬恬看她跟自己孩子玩耍的样子,说:“你今年也二十六了,是该找个对方,然后结婚要个孩子。” “算了吧。” “……为什么?” 叶和欢撇了撇嘴角,云淡风轻地说:“我当年做手术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估计以后都怀不上了,与其以后结了婚因为孩子的事争执不断,倒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 “怎么会这样?”范恬恬不相信这样的结果。 “所以啊,这也是一个教训,你以后生了女儿,可以用来教导她,你看看,你那个叶阿姨就是因为年轻时不懂事,堕胎导致这辈子都不能有宝宝,你千万不要学她。” “谁要跟你开玩笑!” 范恬恬的鼻子一酸,这下,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每个人或多或少有过叛逆的时期,只是她没想到,叶和欢的代价这么大,不能再生育,她不知道这对叶和欢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就她而言,如果她从医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会觉得世界塌了二分之一。 …… 叶和欢跟范恬恬聊了一下午,多年不见的好友,有说不尽的话题,随便起个头都能说半天。 傍晚,范恬恬打算留饭的时候,叶和欢接到叶知敏打来的电话。 叶知敏请假在医院陪女儿,陆烬言早上说要去看望妹妹,因为陆家司机临时有事回家了,叶知敏来问她有没有空,如果没事,希望她去学校接陆烬言,叶和欢自然不会拒绝,问了地址,跟范恬恬道别后匆匆去接人。 叶和欢到一中的时候,正赶上放学,校门口都是穿校服的孩子。 她在足球场找到了陆烬言。 十三岁的陆烬言个子抽得很快,已经跟叶和欢差不多高,他看到边上的叶和欢,抹了把汗,踢开足球就跑过来。 其他男孩好奇地盯着叶和欢瞧不停,还有人打趣:“陆烬言,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陆烬言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跟叶和欢道:“姐,你别听他们乱讲,你怎么来学校了?” “你妈让我来接你。” 叶和欢抬起下巴朝那堆包指了指:“拿上自己的,走吧。” 最美年华遇到你【185】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再跟那个叔叔复合? 路上,陆烬言时不时地扭头看旁边的叶和欢,引来叶和欢的注意:“怎么了?” “没……没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陆烬言抿起唇角,挠了挠自己毛剌剌的头,没走几步,又用他变声期的嘶哑嗓音道:“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b市的空气质量还不值得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 陆烬言听到这种不负责任的回答,眉头纠结了起来:“我正经问你话呢,你严肃点行不?” “我哪儿不严肃了?”叶和欢瞧见一辆自行车从校园里冲过来,伸手拉开瘦瘦高高的陆烬言,“小心点,别说话了,看着点路。暇” 上车时,陆烬言把包往后座一丢,自己则坐进副驾驶座。 他瞟了眼后座的毛绒玩具,问开车的叶和欢:“姐,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买这么多毛绒玩具?岛” 叶和欢握着挂档杆的手一顿,但随即就把着方向盘道:“哦,那是胭胭的,晚上我送你回家,顺便放下吧。” 陆烬言点点头,撇了下嘴嘀咕了句:“那个爱哭鬼,吃那么多烧烤,活该哮喘发作。” 叶和欢笑:“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她就是教训不够,才会一次次皮痒。” 陆烬言在座位上侧了个身,开始跟叶和欢讲述陆含胭那些糟心事,“还有一次,她一岁半的时候,话还说不全呢,趁我们都不在,偷偷摸到厨房开了冰箱拿雪糕吃,一下子吃了三根,把自己吃得气喘吁吁。” “说起来,你妹妹怎么会得这种病?以前怎么没听说你家有人犯哮喘。” “这还不得问你……”话一出口,陆烬言脸色突然变得怪异,闭紧自己的嘴巴。 叶和欢没听清他讲的话,因为正巧旁边一辆车按了喇叭,见陆烬言不吱声了,她边打方向盘边问:“你刚说什么来着?” “……没说什么。”陆烬言低头看着自己十个手指甲,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他又抬头对叶和欢说:“姐,你给我买张q币充值卡呗。” 陆家在教养孩子方面,很有规矩,哪怕家里有钱,也不会给小孩养成挥金如土的性格,除去每个月打进校园一卡通里的一千五百块钱,陆烬言的零花钱只有三百块现钞,对打游戏的他来说,只够买两个装备。[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买多少钱的?”叶和欢抽空横了他一眼。 陆烬言知道她答应了,喜上眉梢,立刻伸出一只手,顿了顿,他又自觉地按下两根手指,“三十块就够了。” 充值卡是在路边的报亭买的。 叶和欢刚付好钱,陆烬言心满意足的接过充值卡,扭头道:“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一溜烟跑了。 接过老板找的一把零钱,叶和欢没急着上车,她站在路边等人。 不到五分钟,陆烬言就喘着气跑回来,手里拎着个面包新语的纸盒子,咧开嘴笑了笑:“走吧。” …… 叶和欢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又往纸盒上瞟了眼:“什么东西?” “甜甜圈。” 陆烬言把盒子搁置在腿上,动作小心翼翼,嘴里说着:“爱哭鬼喜欢吃,我要是不买点东西过去,到时候她准哭丧着脸,那样子多晦气!” 一盒里有六个甜甜圈,差不多要四五十块钱。 叶和欢弯起唇角,把车驶入车道的同时吩咐陆烬言:“先把安全带系好。” “噢。” 陆烬言扯过安全带,没忙着系上,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叶和欢漂亮的侧脸上,似有迟疑,过了半晌,他试探地问道:“姐,你跟那个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叶和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她自然知道陆烬言口中的‘叔叔’是谁。 心中百味杂陈,但她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答反道:“小小年纪就整天情啊爱的,当心我告诉你妈。” “我这还不是关心你?”陆烬言白净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望着叶和欢说:“你们那时候不挺好的吗?虽然吧,他的年纪可能是大了些,不过我觉得他的人还是很不错的。” 这话换来叶和欢轻声一笑。 陆烬言表现出十几岁小男生被逼急就面红耳赤的特性:“姐你别笑,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事。” 叶和欢目视着前方说:“你个小屁孩还想学人当爱情专家?” “不是……” 陆烬言有些着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化为一句询问:“你真跟那个叔叔分手了?” “嗯。” “为什么?”陆烬言忍不住问。 叶和欢回答得云淡风轻:“因为感情的事情,不仅仅是两情相悦就够了,还有很多现实的因素影响。” 陆烬言不再说话,只是在靠回座位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叶和欢被他多愁善感的样子逗笑:“你小小年纪唉声叹气 tang什么?” “……” 过了会儿,陆烬言从车窗外收回视线,不死心地看向叶和欢,又问:“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再跟那个叔叔复合?” 叶和欢淡淡地道:“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必要再去修复已经存在的裂痕。” 陆烬言神情复杂地张了张嘴,但似乎有所顾忌,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然后是彻底的沉默。 叶和欢见气氛有些压抑,问了陆烬言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最后还不忘激励他:“如果期末考考得好,姐给你充一百q币。” 陆烬言:“……” ―― 叶和欢送陆烬言到医院,叶知敏看到她,趁两孩子在旁边玩耍,又跟她讨论起人身大事。 一开始叶和欢还勉强应着,到后来索性找了个借口开溜。 叶知敏看着她这样子,无奈,却也没办法,只好叮嘱她自己开车小心。 从医院出来,叶和欢直接回了叶家。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眼角余光掠过后视镜,然后久久盯着后座里那些毛绒玩具,直到后面响起鸣笛声,她才拉回自己的目光。 车子开进大院时,叶和欢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然而,在看到与往日无常的环境后,心头涌起的是隐隐的失落。 停好车,叶和欢拿着车钥匙进了家门。 “有人还真把这里当旅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讥诮的女声在楼梯间响起。 叶和欢抬起头,看见是叶静语。 这几年,叶赞文跟殷莲没搬回叶家,但叶静语会偶尔来这住,就像小狗,时不时地像在自己的地盘上撒点尿留下自己的味道。 两人在缓步台处擦身而过时,叶静语突然轻红唇,看着叶和欢警告道:“以后不要再缠着严舆!” 叶和欢脚步停顿,身后是叶静语得寸进尺的话:“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你已经拖累过他一次,如果你还有点羞耻心,就跟他划清界限……” “那如果是他主动来找我呢?”叶和欢回过身,眼底带了些许的讽刺。 果然,叶静语瞬间黑了脸。 叶和欢走回到她身边,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变脸:“结了婚都可以离,更别说他现在还只是你男朋友。” “你――”叶静语抬起手要打人。 手腕却瞬间被牢牢握住! 叶和欢的脸上像覆了层薄冰,她盯着叶静语的眼神,尖锐得似要将人戳穿,稍稍压低声道:“当年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你给严舆他妈妈打的那通电话,要我告诉严舆吗?” “……”叶静语的脸色苍白如纸。 叶和欢甩开她的手,径直上楼回房间去了。 关了房门,叶和欢仰躺在床上,长发凌乱在枕边,心神恍惚地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用力搬起席梦思一角,手伸进去,掏出一个半岛铁盒,那是几年前她胡乱塞在底下的,倒没有什么灰尘。 拿着盒子在床畔坐下。 打开盒盖,红石榴石手链完好无损躺在盒子里,底下还有一个金镯子。 叶和欢拿起那串红石榴石握在手心里,逐渐收紧了手指,抬头望着窗外的那棵柿子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吐出的仿佛是她满心烦躁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花絮回放 陆烬言:“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再跟那个叔叔复合?” 说完,两眼放光地盯着叶和欢,心里咆哮着:快说你想,快说你想过,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和欢:“不想。” 陆烬言:“……” 最美年华遇到你【186】他逼你,你就什么都说了?你是猪吗?! 丰城,医院。(..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太太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气候变化大,哮喘病人容易气急,先在医院住几天观察观察。”走廊上,头发灰白的主任医师交代了大致情况,随后就被护士叫走。 郁仲骁走到窗户前点了根烟。 望着外边漆黑的夜幕,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有些东西,戒掉很麻烦,重新拾起来,却是简单得很。 “你明天回丰城吧,以后,都不要再来韩家了。克” 这句话,至今在他的大脑里回放起来。 在朦胧的烟雾中,郁仲骁微眯起了眼,眼底一片深邃如海。 侧腰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郁仲骁转过头,视线往下,看到了自家的侄子,小家伙皱了皱鼻子,蘑菇头下那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正瞅着自己:“二伯,爸爸让我出来问你,晚饭是叫外卖还是一块出去吃?” 往窗外点了点烟灰,郁仲骁在孩子蹲下/身,握了握他胖嘟嘟的小手:“肚子饿了?” 小家伙的眼睛狡黠地转,颊边两颗酒窝若隐若现,讨好道:“那倒不是,二伯你今天开了很长时间的车吧?小白跟我说过,要懂得劳逸结合,我觉得二伯应该去吃点东西,要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郁仲骁听完一笑,夹着烟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那边,病房的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郁绍庭。 郁老太太是吃了午饭后发现身体不舒服的,家里保姆打电话通知了郁家两兄弟,至于北京那里,老太太自己嘱咐保姆先别惊动,如今确定没大事,老太太插着氧气管也没忘记让儿子给郁总参谋长报声平安。 ―― “嗯……没什么大问题……诸医生亲自过来的……嗯……先留院观察一星期。” 郁仲骁挂断电话,才拉开门重新回到包间里。 抬头看了眼在对面坐下的兄长,郁绍庭手上动作没停,剥着那只咖哩蟹:“老头子倒小心,还特意跟你再确认一遍。” 报平安的电话,是郁绍庭当着老太太的面打的,父子俩没说几句,就相听两生厌地结束了通话。txt全集下载 郁仲骁拎过一旁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满。 郁绍庭把剥好的蟹肉放到郁景希早就端着的小碟子里,拿过湿毛巾擦拭手缝,佯作不经意地开口:“人还在b市吧?” 喝茶的动作一滞,郁仲骁又把茶杯放回去,脸上倒不显山水,只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着,视线直直地定格在郁绍庭的身上。 “第一次去她跟白筱合住的地方。”郁绍庭没隐瞒。 那次郁景希尿急,他跟着上楼,在公寓的客厅里,看到了那张合照。 前两年,他无意间在郁仲骁那里见过叶和欢的素描画,能让老二这么藏着的女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两人的关系,所以再看见叶和欢的照片,郁绍庭多留了几分心思,后来也从叶和欢那里了解到大部分的事情。 郁仲骁问完那一句便不再开腔,看神情,像在沉思。 郁绍庭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郁仲骁手指转着半支烟,在看到那本杂志之前,他一直以为叶和欢待在奥地利,六年前,韩敏婧抑郁症复发自杀,叶和欢出国留学,最起码,韩家透露给他的消息是这样的。 手机震动声打破了一包间的安静。 郁仲骁看了眼来电,没避讳,按下接听,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了?” 那边的人道:“已经找到了。” ―――――――― 叶和欢早晨起来,对着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居然有一条细纹。 樊阿姨说是因为她眼睛大,笑得多了才会长出纹路,这话被叶和欢定义为好心的安慰,她拿着一面小镜子照了一上午,照到后来,又盯着自己额头的三道褶子差点尖叫。 在旁边擦花瓶的樊阿姨表现得非常淡定:“你这样抬头抬了半天,没留下痕迹才怪。” 叶和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的女人,说老还不老,但也觉得无法再跟年轻这个词挂钩。 “不过,大小姐你确实应该谈个恋爱,又这么漂亮,不要整天闷在家里,我小妹的女儿跟你同岁,去年已经生了个女儿,女孩子最好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越到后面吃苦的还是自己。” “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吗?”叶和欢突然问道。 樊阿姨以为她们这些大城市的小姑娘喜欢丁克家庭,便顺着叶和欢的话说:“那倒也不是,你们这一代,喜欢两人世界的也不少,不过像阿姨这样老一辈的人想法,总希望膝下有个孩子,也不是养儿防老,孩子有时候也是一种寄托感情的方式,等你到了阿姨我这个年纪或许就会明白。” 叶和欢躺在沙发椅上,望着外面猛烈的太阳,良久,她才回过头问:“樊阿姨,我爷爷有说什么时 tang候回b市?” 叶纪明这些年萌生退居二线的想法,现在看叶和欢回来了,所以开始着手办这方面的事情。 六年前,叶和欢流产的事,知道的人很少。 就连对韩家那边,也选择保密。 十九岁女孩,读期间有了身孕,孩子还父不详,尤其他们这种家庭,传出去影响要多坏就有多坏。 范恬恬会知道,也是因为秦寿笙抵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加上她跟叶和欢是真心相交,秦寿笙才稍稍对她松了口。 ―― 翌日,范恬恬就抱着儿子来了叶家,还带来了几张帅哥的照片。 “我知道你不喜欢圈子里的,这些都是老师啊医生,品行都是杠杠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不喜欢孩子,想要组建丁克家庭。”见叶和欢只是敷衍地瞄了两眼,范恬恬忙坐过来,殷切地问:“不喜欢吗?那你告诉我喜欢哪一类的,我回去再帮你问问。” 叶和欢:“……” 倒是小姚望,捧着一包张君雅在旁边不乐意地道:“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姐姐以后是要做我新娘的。” 范恬恬刮了下儿子白嫩嫩的脸蛋安抚:“以后让阿姨生个女儿给你当童养媳。” 叶和欢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她。 “别不当回事啊!”范恬恬拉住了要起身的叶和欢,循循善导:“我妈一个朋友就是妇产科医生,我问过了,她说只要不是没了子宫或卵子,都不能绝对说你不能再生育了,你不能不尝试就先一棍打死啊!” 这天,范恬恬缠着叶和欢唠叨了一下午,说得叶和欢晚上躺在床上都觉得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 一个辗转翻身,她的目光落在椅子上的毛绒娃娃处。 叶和欢想起白筱那个捣蛋鬼儿子,还有住在医院里的胭胭,包括小姚望虎头虎脑的样子,她的眼神不觉变得柔和,但随即又忽然晦暗下去,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了。 她想到了那个孩子。 如果还在,也要有六岁了。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她抢走了自己小姨的丈夫,所以老天就拿走她的孩子…… ―― 第二天下午,叶和欢又去医院看了胭胭。 小丫头已经康复得差不多,抱着那个面包新语的纸盒,甜滋滋地告诉叶和欢,是小哥哥买给她吃的。 “那给我吃一个。”叶和欢伸手讨要。 胭胭有些为难,但还是咬咬牙,拿了个抹茶味的甜甜圈给她,一边说:“如果你不喜欢吃,千万不要勉强,可以告诉我。” 叶知敏打了壶热水回来,就看到床上靠在一起的表姐妹俩。 没一会儿,护士又来给陆含胭挂针。 小丫头瘪着嘴看向叶知敏,小模样很可怜,叶知敏没给予爱的拥抱,反而教育她:“以后还乱不乱吃东西了?” 挂了会点滴,胭胭就迷糊糊地睡过去。 叶和欢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叶知敏对她道:“晚上陪我去吃个饭吧。” “我那个朋友也会带孩子,让他陪我们这些大妈聊天太无趣,他跟你差不多大,到时候你们年轻人可以聊聊。” 叶和欢听出一个意思,还是相亲,只不过换了种方式。 刚想婉拒,她的手机响了。 叶和欢看到是秦寿笙的电话,走到外面接了,听到那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她拧了下眉头:“你鬼叫什么?” “……” 听完秦寿笙噼里啪啦一大堆话,叶和欢脸上的血色渐退,手指死死攥紧手机,她压抑着翻滚的情绪,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他逼你,你就什么都说了?秦寿笙,你是猪吗?!” ―――――― ps:说明――现役军人非因公不得出国,一个中国不放.另外外国使馆不对中国现役军人发放签证护照。 最美年华遇到你【187】相亲对象是熟人 “你说的轻松,要不你自己来试试!”秦寿笙在电话那边凄惨嗷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尼玛凶残了有没有! 他见苗头不对,卷了铺盖溜得远远的,还窃喜自己有先见之明,结果还是被揪了出来。 想到自己正举着叉子面向大海感慨完自己的机智,转身喜滋滋地准备吃方便面时,房门突然被踹开,看到相继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秦寿笙[菊]花猛地收紧,奋勇抗争了十几秒后,他抱着那碗已经泡涨的方便面被拖走了。 叶和欢静默两秒,心生歉意,低声问:“他们打你了?” 秦寿笙被噎住了,随后闷声嘀咕:“打倒没打,就是不让我睡觉。腑” 不但没打,还好吃好喝供着他,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没打你那你瞎招什么?”叶和欢怒其不争,但又碍于这是医院,只能忍着脾气道:“你真是猪吗?这么嗜睡!以前通宵打电玩怎么不见你喊要睡觉?偏偏这次就撑不住了?” “那是你不了解具体情况。”秦寿笙还在替自己辩解。 “……” 其实具体情况就是,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兵哥哥把他带去一家宾馆,看着他不让他走,但也没逼他做什么事。 刚开始他还害怕对方是黑社会,后来通过观察发现对方走路坐姿都像经过专门训练的,脑袋里小灯泡‘叮’的一亮,他把自己被‘绑架’的事跟郁仲骁联系在了一块儿。 跟对方一搭话,果不其然,秦寿笙忍不住用力一拍自己的腿! 然后他就有点飘飘欲仙了。 虽然不知道郁仲骁找他来干什么,但既然是自己人,秦寿笙就不担心了。 他开始跟两人吹牛/逼,晚了还拉人一起打扑克,再然后,坑爹了,对方精神一直很好,打到晚上十一点还不睡。 问题是――自己不睡算了,还不让他睡! 每次他说不要玩了,其中一人就热络地跟他勾肩搭背,另一个迅速洗牌发牌,硬是逼他玩了一局又一局。 更惨的还在后头。 他一打瞌睡,立马会有人把他叫醒,然后跟他天南地北地聊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听着兵哥哥侃侃而谈的声音,秦寿笙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咆哮而过:“劳资想睡觉,不想听你吹牛/逼啊!” 这样四十八小时折腾下来,铁打的人都得废,秦寿笙的个子也有一米七八,可他瘦啊,跟排骨似的,从小到大体育成绩年年全校第一,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摧残,看到郁仲骁就跟抓住了一根坚韧的稻草,痛哭流涕地喊‘小姨父救命’。 “我刚上查了,这种方式叫‘熬大鹰’,熬不住最后会变神经病的。”秦寿笙语气沉重地说。 他努力向叶和欢营造出自己是迫不得已的真相。 叶和欢直接掐断了电话。 秦寿笙:“……” ―― 叶和欢握着手机,靠在走廊墙上,她的神色恍惚,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郁仲骁都知道了。 ……知道她曾经怀过孕。 ……知道她母亲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还有其它……六年前零零碎碎发生的那些事情。 叶和欢仰起头,用后脑勺砸了砸墙壁,无法消除心中的烦躁。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和欢循声侧过头,看到的是不放心出来找她的叶知敏。 “怎么站在这里不进来?” “透透气。”叶和欢冲小姑弯起唇角笑了笑。 重新回到病房,叶和欢显得魂不守舍,叶知敏跟她说话,她的反应都要慢半拍。 叶知敏只好重复道:“我问你要不要喝点开水。” “我不渴。” 叶知敏看着她一脸的心事重重,问:“刚才谁的电话,有急事?” “阿笙打来的,就是问问我在这边的情况。”叶和欢说着还晃了晃手机,然后去看床上还在睡觉的胭胭,伸过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颊,眼神充满喜爱之意:“现在这么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叶知敏说:“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小姑。” 叶和欢收回手指,别过头状似无心地问叶知敏:“小姑,晚上你说几点去吃饭来着?我先回家换身衣服。” 叶知敏没想到叶和欢会突然开窍,颇为惊喜,不再揪着那点好奇,跟叶和欢说了吃饭的地方以及时间:“城东财富广场的煌中煌知道吗?如果不认得路,到时候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真不行,我就打车过去。” 叶知敏已经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我先跟你齐阿姨说一声。” 叶和欢莞尔,当叶知敏转身出去打电话,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有些撑不住。 ―― 吃饭的时间约在晚上六点。 叶和欢离开医院 tang差不多下午四点,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名品专卖店,她把车停在了路边。 导购员看到进来的客人,立刻笑着上来迎接。 有些经验老道、懂得察言观色的导购员,从顾客推开门的刹那,她就知道对方是真买还是闲逛的,所以当叶和欢走到那一排夏装前,导购员不遗余力地介绍:“小姐,这里都是今年新上的夏款,您要是有看喜欢的可以试一试。” 纤白的手指在衣架上扫来扫去,叶和欢就是没有下手捞一件的意思。 “小姐您是什么场合穿?”导购员礼貌地问。 “吃饭。” “方便告诉我是什么样的约会吗?” 叶和欢稍有迟缓,过了会才说:“相亲。” 导购员很快就从另一侧拿了件黑色的无袖背心裙过来,面带微笑地说:“这是月初刚到的新款,您皮肤白,五官又靓丽,下摆蓬蓬裙的设计不会显老成,这个颜色穿在您身上会很衬气质。” 叶和欢拿过裙子进去试了。 从衣服里撩出头发,叶和欢整理了下裙子,抬头盯着试衣间的镜子,领口处点缀着黑亮色的珠花,v型收腰设计,立体的剪裁,勾勒出身体线条的美感,静静地看了几秒,她把裙子又脱下来。 …… 车子停在院外,叶和欢拿上购物袋推开院门进去。 上楼前,她告诉樊阿姨自己不在家吃饭。 “要跟朋友出去吗?” 叶和欢冲樊阿姨笑笑,点头:“算是吧,小姑也会去,在城南的煌中煌。” 回到房间,叶和欢简单冲了个澡,她换上新买的裙子,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又编了蜈蚣辫,当她穿上黑色坡跟鞋往镜子前一站,手里挽着个枚红色的小包,怎么看都像是淑女一枚。 傍晚5点40分,叶知敏的电话打来,问她有没有出门。 叶和欢合上口红的盖子,一边对电话那边的人道:“刚准备出门,您放心,六点前赶得到。” ―――――― 叶和欢到煌中煌饭店时离6点还差几分钟,她停好车,边给叶知敏打电话边按电梯上楼。 叶知敏的电话没有人接。 电梯到达三楼,叶和欢走出去。 她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刚准备再拨小姑的号码,肩膀被轻轻碰了下。 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清俊青年,斯斯文文的,还冲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应该是认识她。 叶和欢在记忆里搜刮了一遍,没能记起对方是谁。 “不记得我了?”青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对叶和欢说:“先过去坐吧。” 叶和欢已经猜到对方应该就是小姑口中好姐妹的孩子,电梯门口人不少,她从善如流地跟着对方去了西餐厅。 “这里是近年新建的饭店,是不是不太好找?”走在路上,青年不时转头跟她搭话。 叶和欢说还好,走进西餐厅,并没有看到小姑的身影。 服务员已经引着他们去了预定好的位置。 “真的没认出我?”刚坐下,青年又笑着问。 叶和欢确实觉得他眼熟,正想着到底是谁,手机响了,是叶知敏回过来,说是临时有事没办法赶过来。 这是相亲常见的戏码,叶和欢没戳穿。 当听到叶知敏说‘你跟肖益先吃吧’的时候,叶和欢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肖益是戴眼镜的,也因为如此,她才没把两者联系起来。 最美年华遇到你【188】她没想到郁仲骁会出现在这里 肖益看到叶和欢愣愣的神情,知道应该是叶知敏透露了信息,他嘴角扬起弧度,文质彬彬:“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 对肖益,叶和欢说不上多熟悉,不过因为相识,倒也少了一份拘谨。[txt全集下载] 她收起手机,微笑地点头,顿了顿又说:“只是有些没想到。”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肖益往后靠着椅子,双手十指交握在桌边缘,他望着叶和欢的目光夹杂了些许温柔,比起七年前的少年青涩,如今的肖益身上有着一股社会精英才有的气质,“所以……傍晚接到叶阿姨电话可以说喜出望外。取” 叶和欢嫣然一笑,然后低头拿过水杯轻抿一小口。 其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场相亲,是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答应的,可是她没想到会是熟人,心底难免生出骑虎难下的感悟。 在来的路上,叶和欢还在想,如果对方人不好,她大可以找个由头半途离开,因为是第一次见面,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到,所以没必要有太多顾虑,要是觉得彼此不合适,她可以沉默到饭局结束,对方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腑。 现在相亲对象换成肖益,叶和欢讶异之余,也回想起部分关于肖益的记忆。 不算坏,最起码当年的肖益是个有风度又细心的男孩。 她当时在丰城看病,肖益特意坐长途汽车去找她,后来她被郁仲骁带走,都没顾上人生地不熟还被扔在半路的肖益。 也正因为这样,叶和欢现在没办法用高冷的态度对待眼前的青年。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给他们点餐。 肖益说了句‘女士优先’就绅士地把菜单递过来,叶和欢一页页翻着菜单,看到那些美味佳肴却提不起一点胃口,只是随便点了个酸汤肥牛还有一盘干煸四季豆。 “就点这两样吗?”肖益一边接回菜单,关切地看着她问。 叶和欢说:“出门之前吃了点糕点,这会儿不是很饿。” 肖益加了好几个菜,油焖茄子,糖醋鲤鱼,笋干炖老鸭,直到服务员离开,叶和欢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这些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八零电子书]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叶和欢心里都有些动容,因着肖益的这份体贴。 来西餐厅吃饭的人不少,以致于菜上得很慢。 叶和欢之前登上杂志的事,肖益也知道,但他素来不信这些八卦杂志的新闻,又觉得叶和欢的眼光不至于如此,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肖益不算健谈的人,对面坐着自己心仪多年的女孩,为了把握这个机会,他努力找话题不让气氛冷场。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叶和欢偶尔才答一句,而且不会太长。 肖益察觉到叶和欢的心不在焉,他只当女生对工科方面内容不感兴趣,不动声色地结束话题,转而问叶和欢关于奥地利的风俗习惯。 “上次我们公司有人出差奥地利,在那每天都吃肉,一周后回来,之前买的裤子都有些扣不上。” “奥地利是内陆国家,主要以肉食为主。”叶和欢解释道,又介绍了几家比较好的餐馆,“下次再出差,你可以让他去那儿试试。” 话毕,叶和欢又安静了。 肖益突然说:“跟我聊天,是不是很无趣?” 叶和欢抬起头看他。 “我一直以为你在奥地利,得知你在丰城,说实话,挺意外的。”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过来,打断了他们。 …… 一顿饭,叶和欢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中途肖益挑了几次话头,见她不怎么接,到最后也不再开口。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似,让肖益联想到七年前的那顿饭。 叶和欢在周遭的欢声笑语里回神,她也发现他们这一桌的沉默,主动开口道:“肖益,你这几年在北京没有交女朋友吗?” 话一出口,叶和欢才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合适,但要收回也来不及了。 肖益放下筷子,喝了口果汁,他的回答很诚实:“有谈过一个,不过没多久就分了。” “为什么?” “可能性格不合适吧。” 听到这样的答案,叶和欢心里并没有不舒服,哪怕肖益以前喜欢自己,但不代表他要永远守着这份永远可能得不到回应的暗恋,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而他们现在能坐在一起,她也不觉得肖益在品行上有什么问题。 至于她能做到这么坦然公正的分析,或许也是因为,对肖益,她没有除了朋友以外更多的感情。 “你的脸……”肖益忽然看着她欲言又止。 叶和欢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颊,猜到应该是沾了东西。 肖益倾身,拿着湿毛巾的手要看就要碰到她的脸,叶和欢本能地一躲,倒是肖益出声让她‘别动’,然后替她擦掉嘴边那点酱汁。 叶和欢的眼睫微颤,犹如蝴蝶抖动的 tang双翼,肖益的这个动作,让她脸上表情略显不自然。 “我自己擦吧。”说着,她就要去拿他手里的毛巾。 肖益没有给,他就近看着叶和欢白皙漂亮的五官,擦拭的动作也停下来。 “……” 叶和欢抬起头,对上的是肖益专注的目光。 …… 叶和欢感觉肖益的呼吸挨得自己很近,她早就不是无知少女,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也诧异于肖益的速度,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进展到可以做这类亲密举动的一步…… 在她要避开的同时,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响起的刹那,叶和欢心跳有一秒的停顿,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那人的身影,几乎是无意识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然后另一个念头紧跟着蹦进她的大脑――如果让他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当场黑脸。 ――就像是一种奴性。 这样的奴性,在叶和欢看到来电显示时发挥到了极致。 “怎么不接?”肖益问。 叶和欢掐断电话,话说的轻描淡写:“打错了。” 肖益斜了眼再次响起的手机,“是不认识的号码?这几年的推销方式越来越多样,三天两头都能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 “……应该是吧。” 叶和欢看都没看屏幕,直接按了关机,然后拿着包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 洗手间。 叶和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有短暂的迷茫,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 整个晚上对她而言,乏味又漫长。 她又想到了那个电话,在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时,心口像是灌入一大股冷风,这些年,她早就换掉了本来的手机号码……既然已经回丰城去了,为什么不办个丰城本地的号码? 叶和欢回到西餐厅,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甜点。 肖益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点了。” “我挺喜欢吃木瓜的。” 肖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随即微笑,过了会儿他问道:“你晚上还有其他事吗?” 叶和欢明白肖益的意思,刚才她在洗手间里看了时间,差不多七点半,饭已经吃完了,现在回家还算早,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们还可以有别的安排。 原本打算拒绝,话到嘴边,叶和欢忽然心生叛逆,她说没有。 “那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刚上映了几部欧美大片。” 肖益流露出的热情,让叶和欢觉得自己在利用他。 刚准备改口风,眼尾余光却瞟见西餐厅门口出现的身影,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中。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某种感应,郁仲骁也看到了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往这边走来。 这一刻,叶和欢没心思去揣摩他脸上的表情,她满脑子想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是特意来找她的吗? 叶和欢一瞬不瞬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手指抠紧小调羹,指关节泛白,耳边肖益在说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诧异过后,心底涌起的是慌乱不安。 肖益看出叶和欢的异样,“和欢,你没事吧?”说着,他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朝自己身后瞧去。 最美年华遇到你【189】擦肩而过时,郁仲骁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相亲的时候,如果旧情/人找上门,是该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还是别开头假装不认识? 叶和欢心里乱成一团。(..info无弹窗广告) 气势逼人地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就像一座休眠状态的火山,似乎随时都可能发作积压的怒火,叶和欢低下了头,眼神闪烁不定,身体里原先死气沉沉的血液忽然开始流动,越来越快,抨击着她的心脏位置。 肖益看到来人,拉开椅子起身,他应该是认出了郁仲骁。 些许阴影随即投落在桌边,叶和欢眼睫微垂,她的视线定格在甜品上,余光里却还是捕捉到在旁边站定的商务休闲皮鞋跟那截裤腿罩。 在肖益准备打招呼时,郁仲骁先开口,他的眼睛盯着埋头不语的叶和欢,阴沉的声音:“起来。” “……”叶和欢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坐在那没有任何反应拘。 下一瞬,她的手臂被一股大力钳制住。 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动作简单粗暴,目的却很明确。 叶和欢站起来的时候不慎扯到桌布,带动桌上物品的碰撞,引得周遭的顾客都循声好奇地往这边看。 郁仲骁攥紧裹在手心里的柔荑,不顾旁人那些目光,拉着叶和欢就走。 “等一下!”肖益突然大步上前,挡住了去路。 这一幕对他而言,何其熟悉。 只不过这中间相隔了七年。 如果说当年的他是个毛头小子,还不敢忤逆长辈的做法,那么现在,他已经有足够能力来应对这种情况。 郁仲骁脸色不太好,微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眼这个跟叶和欢谈笑风生的男人。 同样地,肖益也在认真审度眼前这位‘长辈’。 沉熟内敛。 是这个男人几年前留给自己的印象。 如今也不逞多让,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一个男人,身上那股浑厚强势的气场总是先于长相让人记住他。 至于气场,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强大的气场能够感染周围人群的情绪,气场强的人,往往能对别人产生震慑作用。(..info好看的小说 郁仲骁的长相不见得有多英俊,但他举手投足间就是彰显着异于常人的气场,伟岸挺拔的身材,看似温和,眼神却暗藏锋芒,眉目中透着经由岁月淬炼而成的深沉,刚才他迈出的步伐,每一步都带了沉稳跟力量。 他的抿紧薄唇时,嘴角有着两道淡淡的法令纹,这种人,不是常年身处高位,就是习惯于发号施令。 肖益挡在过道上跟郁仲骁四目相对,不过短短几秒,已经感觉心浮气躁,哪怕他已经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对上这样的男人,还是定力不够。 ……以致于,说不出让他放开叶和欢的‘警告’。 当郁仲骁拽着人从他身边走过时,肖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他转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叶和欢因为不情愿而趔趄的身影上。 —— 叶和欢被强行带出餐厅,她迈出的步子不及男人的大步伐,跟得有些吃力。 “郁仲骁,你发什么疯?!放开我!”她几欲挣脱控制,可是越挣扎郁仲骁就握得越紧。 一路到拐角处。 叶和欢趁机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朝反方向走去,下一瞬,人已经被拽过抵在了旁边的墙上。 几缕发丝散落在颊辺,背贴着墙壁,叶和欢的心跳早就乱了。 她不敢抬头去看跟前的男人,下意识地想逃避。 两厢静默,许久。 又像是男人在缓和自己的情绪。 半晌—— “为什么不接电话?”郁仲骁低醇的嗓音里尽是逼迫。 男人呼出的气息近在咫尺,像是一把烙铁印在叶和欢的心口,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脏不可遏制地抽紧。 鼻子猛地一阵酸涩,但她还是强作镇定道:“没电了。” “把头抬起来。” “……” 郁仲骁因为常年握枪而显得粗粝的手指捏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家里大人没教过你,跟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叶和欢的视线对上那双目光浓烈的眼眸,心里更不是滋味。 看着与之前没两样的相处,可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了。 郁仲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似不愿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到她的故作倔犟,他的语气下意识放柔:“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叶和欢稍稍别开脸,声音里只剩冷漠:“……没有。” 回廊灯光下,她化着妆的五官尽显明艳动人,柔黄的光线照亮她白皙的脖颈,郁仲骁的眼角余光被她的那身裙子吸引,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他很清楚那处的柔软,自然也察觉到叶和欢有精心打扮过。 郁仲骁的脑海里 tang闪出餐厅里的那个青年,稍许的冷静后,他已经记起对方,就是多年前在丰城街头脱了衣服为叶和欢遮雨的少年……刚才那种相谈甚欢的氛围让他生出隐隐的烦躁。 同为男人,他很清楚对方对叶和欢的那点心思。 郁仲骁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坛醋,酸酸胀胀的感觉,堵在心口疏解不了,他低头凝视着叶和欢细腻白净的脸庞,再开口的语气已经夹带了不自知的情绪:“你小姑的朋友什么时候这么年轻了?” 叶和欢无意识地蜷起了手指,心想,他一定往叶家打过电话,要不然不会找到这里来。 ……不知道他这次顶了谁的名头又用的什么理由? “问你话呢,回答。”低醇命令的嗓音,却又掺杂了几抹温柔。 叶和欢想起秦寿笙说的话,突然没精力再作斡/旋纠缠,索性破罐子破摔:“肖益,你以前见过的,也是我今晚的相亲对象。” 郁仲骁突然没声了,只是拿深幽的眼睛凝着她。 叶和欢嗤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些年你妈不也经常给你安排相亲?人到了一定年纪,如果还是没对象,又想找个适合自己的,相亲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这话大有‘你能相亲,凭什么我就不可以,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的意思。 “你以前不是一直跟我说,让我多与人接触交往吗?” 叶和欢兀自沉浸在那时候他拒绝自己时说的那番话中:“今天我跟肖益相亲,说实话,感觉还不错,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们还打算去看电影。跟他在一起,也许没有让我怦然心跳的感觉,但是很舒服,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跟我在一起,你的心理负担就这么重?”郁仲骁幽声问她。 叶和欢斩钉截铁地说‘是’,“跟你在一起,我随时随地都要去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被熟人看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些事……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几年我时常会想到过去,那时候我的年纪小,太无所顾忌,总天真地以为只要相爱就好,却低估了世俗的看法和这个社会的舆/论压力。” 想到那个成型的男婴,叶和欢的眼前仿佛又重现了那个血淋淋的画面,她的嘴唇渐失了血色,“后来我算彻底清醒过来,普通家庭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尚且要被人指手画脚,更何况是像你跟我这样的家世背景——” 说到后来,叶和欢的情绪趋向平静,像个旁观者在陈述事实:“跟我在一起,也许明天你在军政道路上的前途就会戛然而止,舆/论不会放过你,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你,甚至你父亲的政敌也会拿这件事来制造麻烦。” “说完了?”郁仲骁咄咄的目光直视着她,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过去的就让它随风而去,现在既然说开了,你以后……”叶和欢咬了咬唇,语调依旧坚定:“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突然低声问:“怀孕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和欢眨了下眼睫,也眨去了眼底的水光,“反正没留下来,再提有什么意思?” 郁仲骁的眼圈稍稍泛红,眼眸深不见底,犹如两潭危险的漩涡,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叶和欢转身欲走。 擦肩而过时,郁仲骁忽然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手上一用劲,已经把人扯回来。 叶和欢被扯得身形不稳,在她伸手去撑墙壁的同时,郁仲骁已经抬起她的下颌,温热的薄唇覆上来,四片唇瓣相贴,鼻息间是他身上呼吸的味道,过于霸道的啃吻,让她无力抵挡。 —————— ps:最近有些章节消失了,不是因为删除,是红袖最近在搬站服务器,系统偶尔会出错,之后会自动恢复的,说明一下下。 最美年华遇到你【190】郁仲骁,这个疯子! 疼! 这是叶和欢的第一反应。(..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不是吻,男人用力咬噬她的嘴唇,进而搅动她的舌根,蛮横的力道令她的呼吸不畅。 叶和欢的手握拳捶着男人宽实的肩膀,想推开他,却反而被搂得更紧。 两具紧紧相贴的身躯,不留缝隙欢。 这样的吻,仿佛是在求证什么,也许是想证明她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薄情寡义,也许是想证明她的心里依旧有他的存在,也许还有更多……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他吻得越加深切,包裹她的双唇狠狠地[口允]吸。 旁边洗手间的门被郁仲骁随手推开岑。 叶和欢被他拽进去,她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郁仲骁一边吻她一边反锁了洗手间的门。 舌尖被灵活的大舌捉住,唾沫交融,叶和欢眼角余光瞟见那排小便池,立刻意识到这是男士洗手间:“呜……” 郁仲骁,你个混蛋! 男人的身体如一座大山竖在跟前,无论她怎么推搡都不管用。 外面响起敲门声,有人想要进来上厕所。 叶和欢挣扎得更厉害,因为感到羞恼,她乱动的腿被男人如铁钳般的长腿夹住,想要骂人,唇舌却被含着,她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沮丧又无力的声音――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 包里不适时地传来手机铃声,周而复始响着。 她之前说‘没电’的谎言不攻自破。 当洗手间门的门锁转动,叶和欢被拖进狭仄隔间里,几乎隔间门合上的同时,那边的门也被酒店工作人员打开了。 郁仲骁比叶和欢高了差不多一个头,他攥着她的右手按在隔板上,把她娇瘦的身体牵制在怀里。 “没人呀,门怎么就反锁了?”有人在外边走动说话。 “可能是锁芯出了问题,明天找人来修一下。” 叶和欢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发现,脸皮再厚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紧接着外面传来放水声。 知道那是什么,叶和欢的脸颊晕开潮红。 那些人洗完手陆续离开洗手间,片刻后又恢复安静,还有洗手间门合拢的轻微声响。 自始至终,郁仲骁都低头观察着她的脸庞,忽然他稍稍弯下脖颈,头碰着叶和欢的额头,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蕴含了太多浓烈缱绻的感情。 叶和欢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混杂着成熟男人独有的味道,这种气息让她贪恋。 她的眼睫翕合,胸口却起伏得越来越明显,仿佛下一秒就会抑制不住心底翻滚的浪潮。 郁仲骁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骨节看上去很有力,宽厚的手掌显得粗粝,贴着她白嫩的肌肤,他心头一阵柔软,性感突起的喉头微动,薄唇吻上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回到我的身边,你说的那些,我不在乎。” 叶和欢却因这句话像是突然惊醒,她又想起医生说的话,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眼:“可是我在乎。” “秦寿笙告诉你我怀过孕,那他一定没跟你说……因为连他都不知道,我以后都不会生了。” 郁仲骁的眼神变了,似要将她立马戳穿看透。 只是握着她的大手却松了力道。 “失去了生育能力对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不完整,”叶和欢注意到男人略有怔忡的神情,但她没有停止说那些尖锐的话语:“你现在说不在乎,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呢?等到你的朋友都儿孙满堂,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心生芥蒂吗?我宁愿就这样结束,也不希望在几十年后的某个晚上听到你喝醉酒告诉我,因为我,你甚至不能养育一个身上流着你的血的孩子。” 许久,郁仲骁的声音才响起,很低很低:“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孩子?”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叶和欢说:“你可以不在乎前途,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那你的家人,你也能不在乎?我们不顾他们的想法在一起,又能幸福快乐到什么时候?还有我爷爷跟外公,尤其是我外公,如果知道……以前我总觉得把所有难题抛给你就可以了,后来经过了那些事我才看清楚,人活着开心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只想着自己。” “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赌气,我现在这样子真的挺好的,可能暂时还是没办法遗忘过去,但是终有一天我会谈恋爱,也会产生结婚的念头,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说完这些话,叶和欢推开郁仲骁的手臂,拉开隔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一路不停地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光面上,映出的是她苍白的脸色跟红红的眼眶。 从酒店出来,叶和欢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是叶知敏的来电,接起:“小姑。” 叶知敏在那边问她,跟肖益处得怎么样。 “还行吧。” “声音怎么了?” 叶和欢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又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肖益在你旁边吗?”叶知敏关心地问。 叶和欢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听到叶知敏的叮嘱:“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先回家吧,别开车,让肖益送你,车子就停在那里,明天让家里的司机去取。” …… 叶和欢回到叶家将近九点,她停好车,上楼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感到心身疲倦。 她盯着天花板,回忆起那个孩子从身体里剥离的痛苦。 引产的孩子几乎活不成,会被医院集中火焚掉。 她想起昏迷前看到那个被医生抱在手里满身鲜血的孩子,很幼小也很脆弱,她醒过来后,哭着要找孩子,韩敏婧给了她一巴掌,也把她打醒了。 孩子死了。后来护士告诉她,是个男孩。 叶和欢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出事的前一天,她感受到胎动,很微妙的感觉,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应该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 郁仲骁从酒店出来,没有即刻就走,而是静静地独坐在车里。 手机响了,郁仲骁没心情接,但瞥到屏幕显示的号码,在第五个电话响起时,他低声接了,是郁老太太打来的,老太太抱怨他怎么又跑出去了,顺便又把相亲的事情一说:“那么多好姑娘,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你当面是怎么答应我的,转身又忘得一干二净,你好歹给我去上一次,要真不喜欢做朋友也行哪!” 郁仲骁握着手机没接话。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欢欢啊?”老太太突然说,见儿子不否认,她也跟着长吁短叹:“那时候你们不还好好的吗?都要怪那死老头,让你去当兵。这下好了,老婆一个个都跑了,就算当上将军又怎么样?那也是光杆司令!” “过几天我就回去。”郁仲骁开口道。 郁老太太听出儿子情绪貌似不太对,但听他说没事,怕他心烦就没揪着问,但也再三让他照顾好自己。 结束通话,把手机丢到一旁。 郁仲骁低下头去点烟,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窜出火苗,后来好不容易点了火,在袅袅升起的烟雾里,他夹着烟的手指却有微不可见的颤抖。 往后仰起头靠着座位,徐徐吐出一口青白色烟,郁仲骁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大脑里还回绕着叶和欢说的那句话。 “……我以后都不会生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他的心口,比从秦寿笙口中得知他失去过一个孩子时还要来的痛。 郁仲骁沉默地盯着漆黑的车顶,眼眶微微的有些红。 ―― 叶和欢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那里面是郁仲骁刚刚发来的短信――【家属院西侧偏门/出来】 窗外天气漆黑,叶和欢的手指弯曲攥紧了手机。 过了会儿,她回过去―― 【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到五秒,手机又震了下。 【要我进去找你?】 叶和欢看着他任意妄为的内容,迅速回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想再有过多的纠缠,希望您明白。】 她故意用了‘您’字,像在提醒他:你是长辈,要有做长辈的分寸。 【五分钟后,我去找你。】 标点齐全的一条短信,叶和欢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疯子! 最美年华遇到你【191】只要你别再乱跑,让我找不到你 叶和欢匆匆跑到大院偏门,看见郁仲骁正站在路旁边低头抽烟。.info 她止住脚步,一颗心揪着难受。 郁仲骁有所察觉,他朝门口这边望过来,然后叶和欢看到他扔掉烟蒂头,踩熄后朝这边走来,他真像短信里表现得那样无所顾忌,叶和欢咬咬牙,在被别人瞧见之前,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疯了!”待靠近,叶和欢神色紧张地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如果被认识的人看到——” 她边说边伸手推郁仲骁坚实的胸膛:“你快走,话我都已经说明白,没什么好谈的了。” 郁仲骁拽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问我,是不是能不在乎家人的想法,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欢” “……”叶和欢忘记去挣脱自己的手。 郁仲骁说:“我尊重自己的家人,也不否认他们在我的生命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在做任何的决定前,我都会下意识去考虑他们的意见。我大哥过世后,小三不喜欢从军从政,我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我就能晋升为少将。” 叶和欢没作声。 郁仲骁看她乖巧的样子,他脸上流露出温柔,眼眸深邃地注视着她的小脸:“我说这些,是想为了告诉你,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我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朝令夕改的一时冲动。” 叶和欢眼眶有些难受,嘴里却道:“这些话,你没必要跟我说。” 郁仲骁低声问,嗓音很有磁性:“还跟我耍小性子?” 叶和欢作势把头别向一侧。 “你处处为我着想,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是不是我要的?” “谁为你着想……”她用一种‘你少自作多情’的语气,企图在言语上占优势:“是,这几年我是惦记着你,但那也是惦记你的床上功夫。” 见她嘴硬,郁仲骁嘴角微扬,心情舒畅些许,他说:“让一个女人跟我做了后,惦记这么多年,不想再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也是一种能力。” 无耻…… 叶和欢没料到他会这么厚脸皮,脸颊浮起红晕,心里也羞恼,被他握着的手腕转动着要挣脱:“你先放开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放。” 简单霸道的两个字,让叶和欢的脸烧得更热。 她说:“如果你想找个稳定的se.xual/partner,大可以弄个公告,凭你现在的条件,估计来找你约一发的女人能编一个连。” 郁仲骁问:“那你来吗?” “……” 叶和欢发现自己好像又落入了下风,酒店里那些话都白说了吗?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他,手指拂去他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莞尔道:“偶尔上次床可以,多了我忙不过来,什么时候想了,call我。” 郁仲骁趁机捏住她的手指,深远的目光盯着她:“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叶和欢微愣,面对郁仲骁的从善如流,有些无措,郁仲骁已经开口问她:“去清和园?” “好啊。”叶和欢答应得很爽快,心里却越发没底。 …… 郁仲骁开的是一辆银色suv,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但想到他的人脉,弄辆车不是什么大问题。 叶和欢坐进车里,思绪却略有恍惚,这一幕跟几天前的情形重合。 就连前往的地方都一样。 她想要让郁仲骁先知难而退,可是现在,自己却有了临阵而逃的想法。 郁仲骁那句‘我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朝令夕改的一时冲动’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也揪紧了她的心脏。 半路上,郁仲骁突然握住了她搭在腿上的手。 男人宽厚的手掌略糙粝,[米且]硬的手指骨节,摩擦她手背的力道让叶和欢弯起指尖,她故作淡定地把视线投向车窗外,心头却微颤,感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她告诉自己应该出言喊停,咽喉却像是被噎住,发不出声来。 —— 车子开进清和园,在楼底下熄火。 上楼,一打开公寓的门,叶和欢就被推到墙上,郁仲骁俯首而下,防盗门‘砰’的一声关闭,那串钥匙被随意丢在鞋柜上。 男人的吻落在她的嘴边,下颌还有耳根处,叶和欢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她出于本能地想要抗拒,“你先……先等一下……” 郁仲骁没停止亲啄她敏感的下颌,大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一路直上,隔着內衣握住她发育很好的渾圓,另一手伸到叶和欢身后开了灯,然后搂着她往里走,最后双双倾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叶和欢的薄外套被脫下丢在地上,睡衣纽扣解开了好几颗,露出暗红色的蕾絲[月匈]罩跟大片白皙的肌肤。 郁仲骁看着她的眼神,灼热得犹如一团火焰,他一边吻着她的脸颊,一边解 tang开自己的皮带跟裤链,拉着她的手探进去,让她感觉自己的变化,握着抚摸,在她发出低低的呻叫时,他呼吸浑重地问她:“想要?想要立刻给你。” “……”叶和欢大口喘气,身体却愈发的诚实。 郁仲骁单手撑着沙发,脱了两人剩下的衣物,他重新坐起来,又把叶和欢拉拽着跨坐在自己腿上,大手伸到她身后揉她的臋,见她只是喘息不反抗,他的喉头不断滚动,一手伸到底下稍稍动作,一边搂着她的后腰往前揽,大船渐入港。 彻底结合的刹那,两人都仰着头发出[口申口今]。 郁仲骁捏着她纤细的腰,一边动作一边伸手拨开她的鬓发,在她耳畔边喘着气说:“喜不喜欢这种滋味?喜欢我这么進入你的身体吗?感觉到没有?嗯——” 叶和欢双手牢牢攀着他的臂膀,眼角有闪烁的湿润,咬着唇发出细碎的呜咽。 郁仲骁的脖颈处青筋隐现,几个回合下来,结实的胸膛汗涔涔的,他换了个姿势,抱着叶和欢往前把她压在身下,低头看她,“这种感觉别的男人能给你?不要再说跟我断绝关系,再不听话,惩罚加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警告的意味也更深。 叶和欢睁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缓慢冲刺的男人,她的身体犹如一叶随浪潮晃动的小舟,她想起自己先前暗下的决心,想起离开酒店时说的话,那些不愉快,就像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郁仲骁退出去,把她翻转对着沙发,耳畔是他低哑的声音:“以后还相不相亲了?” 叶和欢被他顶得叫出声,她跪趴在沙发背上,在他精壮的手臂上抓出道道红痕。 客厅里的纠缠一浪高过一浪,真皮沙发不堪重负地震动,沙发脚摩擦地板发出吱呀声响。 身心交融的性愛最是銷魂。 郁仲骁一直不射,叶和欢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哭着求他快点结束。 身上的男人又大动几个回合,手背青筋条条分明,克制地低吼一声,腥液尽数喷涌,叶和欢盘着他腰的细白双腿不禁夹紧,她感受到一阵晕眩的恶心,那是历经高/chao的後遺症。 客厅灯光明亮,郁仲骁拥着浑身无力的女人,低头亲她湿汗淋漓的额头,气息还不太稳,问她舒不舒服。 叶和欢嗯了一声,累得不太愿意睁眼。 慢慢地,余韵过去,两个人都恢复了平静。 郁仲骁操着喑哑磁实的声音开口:“在云南的时候,有一回我看到一对龙凤胎,很可爱的孩子。” 他能感觉到,怀里叶和欢的身体有轻微的僵硬。 “我也有想过,我以后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可能是乖巧的女孩,也有可能是调皮的男孩。但产生这些想法的前提是,你在我的身边。” 郁仲骁顿了顿,又道:“如果我们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你喜欢的孩子,两个也可以。” 叶和欢掀开眼眸,她侧过头的同时撑起了身体,看着身后的男人,又听到他说:“我已经快三十七岁,比你大了十一岁,再也等不起第二个六年,有些人,在我这个年龄,可能已经过完三分之二的寿命……” 话没说完,叶和欢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薄唇,她不自在地说:“你以为是旧社会吗?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 说着,目光触到他胸口的枪伤疤痕,眼圈一红,眼泪跟着掉下来。 郁仲骁攥着她的小手把人拉回自己的怀里,他冒着胡茬的下巴抵着她的头:“不要轻易说分开,你的那些担心都交给我,我是成年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只要你别再乱跑,让我找不到你。” 最美年华遇到你【192】无名指上的钻戒(旧情复燃) 黎明拂晓。.info[]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昏昏暗暗的光线笼罩着沙发上相拥的两道身影。 冷气从空调口里呼呼吹出来。 叶和欢看到几束亮光从窗帘缝隙里露进来,她慢慢眨了眨眼,还是没什么睡意,男人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有些沉,随着她的呼吸轻微的伏动。 即便已经冲过澡,叶和欢还是觉得浑身黏哒哒的难受珂。 身上盖着的薄被是郁仲骁从卧室里拿出来的,她被郁仲骁圈在怀里,被子下,他们不着寸缕的身体相贴着,细直的腿缠着他的长腿,温暖的感觉让人贪恋,叶和欢想,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完全符合她此刻的心境。 针织衫、衬衫、睡衣、背心、长裤,叠放在地板上,纷乱杂陈,文[月匈]半掉不掉在沙发边缘,蕾絲细肩带点缀了旖旎风情,两人的內褲扭成一团挤压在沙发缝里阕。 黑色皮带被丢在茶桌上,皮带的金属滑扣碰到玻璃发出的清脆响声犹在耳边。 叶和欢的脚有点麻,忍不住动了动…… 郁仲骁略睁开眼,他也没睡着,在她换了个姿势后重新搂上她的腰,抱得比之前更紧,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发心。 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尽数融入到了这些细微的动作之中。 叶和欢把脸往他的怀里埋了埋,嘴唇恰好对着男人突起的喉结,她放松自己闭上了眼眸。 郁仲骁垂眼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目光柔情似水,他抬手将几缕发丝拨到她的耳朵后,露出她较好的下颌线条,在这样安静的凝视下,他突然问:“你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为什么不打电话跟我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送我回去,应该被她看到了。”叶和欢眯着眼,纤纤小手穿过他的臂膀从后扶住他厚实的肩头,话说得很慵懒很随意,“反正迟早会被发现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差别。” 说着,她突然就要起来:“好像来大姨妈了,我去洗手间看看!” 刚起到一半,又被压了回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头深栗色的长发犹如柔顺的瀑布倾泻在沙发边沿,叶和欢右肩旁的锁骨隐现,郁仲骁俯撑在她的上方,男人高大堅实的身体下,是女人像水蜜桃一样的[月匈],柔韧的腰肢,肌肤白嫩光滑,他弯下头,张嘴含住了一处紅梅調逗,边抬眼注意着她脸上的神情。 叶和欢怕痒,咯咯地笑了两声,伸手推他:“别~我大姨妈好像真来了……” “来了吗?”郁仲骁一手支在她的旁边,一手伸到下面,“摸一下就知道了。” 当粗粝修长的手指摸进她的腿根处,叶和欢下意识夾緊腿,她又去抓他不安分的手,却制止不住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发出细微的呻叫,面色潮紅:“嗯……别……别摸了……嗯……” “很干净。”郁仲骁已经收回手,他的嗓音嘶哑磁性,重新低头亲啄她的耳垂。 叶和欢的双腿不着痕迹地摩挲,被他一摸,有了湿漉漉的感觉,同时,她发现男人的身下不知何时已经挺翹。 郁仲骁戏谑地盯着她,在她腿間蹭了蹭,“要不要?” 叶和欢仰望着他,收入眼底的是他成熟又掺杂了些许风流的样子,她咬着下唇,抿起嘴角不动声色地笑,小手搭着他麦色胸膛,心口不一地摇摇头。 “真的不要?”湿热的吻印上她雪白的峰巒,用嘴叼住了一处艳丽。 叶和欢脖颈泛红,心跳加快。 男人的吻一点点往下,吻过她的肋骨,吻到她的小腹,叶和欢卯足了劲一个翻身,跨跪在了郁仲骁的身上,他任由她压着,眼梢处是淡淡的笑,低着声问她:“想做什么?” 像是受到了某种挑衅,叶和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黑眸,她滑下沙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亲吻那处茱/萸,小手伸过去握住了枪头,男人结实的大腿有顷刻的紧绷微颤。 她的下颌抵着男人硬邦邦的腹肌,原句奉还:“要不要?” 男人靠躺在沙发上,眯起眼,眼角浅浅的细纹说不出的性感迷人,喉结滑动,身体最关键的部位受制于人,全身神经都敏感起来,肿胀带来的难受疼痛让他的小腹微微收紧。 下一瞬,叶和欢张开嘴的同时,又俯下了头。 郁仲骁压抑地喘氣,额角处青筋明显,从没有过的歡愉让他差点叫出来。 女人的小舌头灵活又柔软,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 他快憋不住的时候,抬手按住和欢的后脑勺,无意识地挺動自己的腰胯,享受这种别样的刺激跟快/gan。 在关口失守之前,郁仲骁一把扯过叶和欢,正面進入她的身体。 快很准的动作,略带粗暴。 叶和欢吃疼地蹙起眉头,手却牢牢勾住了他的脖颈。 片刻的橫衝直撞,郁仲骁抱起她去了卧室,两人倒在席梦思上的刹那,因为入的太深,两人都叫 tang出声,稍作停顿后,郁仲骁搓揉着她的腰臋,动作一下重过一下,喉間时不时发出難耐的低吼。 叶和欢情难自禁迎合,嘴里求饶:“不要進去了……小姨父……好深……快要被你弄死了……啊……” 郁仲骁却因这个称谓身形微顿,随即顶得更猛,咬着腮帮猩红了眼,氣息粗重:“小蕩婦!” 在这样的剧烈撞击里,叶和欢被抛至云端。 一切结束后,郁仲骁趴在了她的身上,呼吸久久无法恢复正常。 叶和欢仰头盯着天花板,意识逐渐回拢,身上压着个沉重的男人,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不舍得推开他。 想到郁仲骁的失控,还有他说自己的那三个字,换做六年前,他绝对不会那么做,叶和欢也发现有些细微之处发生着变化,她偏头,亲吻那人性感的喉结,然后在他耳边俏皮地呵气:“真该把你刚才的样子拍下来,好[马蚤]~” 郁仲骁低头凝着她,眼神深情:“不喜欢?” 叶和欢抿唇笑,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嘴,郁仲骁心中一动,翻转过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大床很凌乱,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也东倒西歪。 两场淋漓尽致的性愛做下來,郁仲骁体力再好也感到疲倦,他扯过被子盖住两人,闭上眼休息,叶和欢窝在男人怀里,两人出了汗,但味道并不算太难闻,混着男人健康的体味,她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 上午。 叶和欢悠悠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房间开着空调,不冷不热,她往旁边看了看,已经没有人,但身体的酸疼告诉她,昨晚的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又在床上窝了会儿,叶和欢才坐起来,抬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 然后动作微僵。 她把左手伸到了眼皮底下。 叶和欢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长时间挪不开眼,大脑里有片刻的怔忡,戒指上镶嵌着一颗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晕,刺得她的眼睛有些难受。 她弯起手指,终究,没有取下来。 房间里没有她的衣服,叶和欢看到单人沙发上有件衬衫,她不客气地拿过来穿上。 …… 叶和欢走出房间,她的衣物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她不禁想起部队里那块豆腐被,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人,倒是厨房突然传来轻微声响。 叶和欢百无聊赖地走了过去。 郁仲骁比她高很多,衬衫比她自己的衣服大了好几个码,叶和欢卷起袖口,露出自己纤白的手臂,她的臋被衬衫下摆遮住,一双腿又细又直,领口的纽扣没系上,长发被她随意地拨到了一侧,随便往哪儿一站,非常引人注意。 正在做饭的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她的穿着,微微一愣,随即便问:“醒了?” “嗯。”叶和欢探头往里面瞧了瞧,心里有点小别扭:“中午吃什么?” “红烧茄子,还有糖醋排骨。” 叶和欢点点头,然后转身晃出了厨房。 站在卫浴间的镜子前,叶和欢望着里面照出的自己,面若桃花,她知道,自己又屈服了,因为那颗不坚定的心。 吃过午饭,郁仲骁送她回家,半路上,叶和欢接到了肖益的电话。 最美年华遇到你【193】那你愿意吗?……嫁给我 叶和欢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肖益’两个字跃入她的视线。txt全集下载 号码是昨晚吃饭时她跟肖益互换的。 郁仲骁把着方向盘开车,目视着路况,出声问她:“怎么不接?” “是广告推销,接了也没什么事。”叶和欢不着痕迹地按了挂断键,她把手机放回去。 话虽这么说,手却在包里给手机设置了静音。 其实昨晚肖益就有打电话给她,当时她任由手机震动着,后来收到肖益关心的短信,她都没有理会,现在又掐断了他的电话……叶和欢心想,肖益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如果说昨晚在肖益点菜的时候,她确实破罐子破摔地动了要跟他交往试试的心思,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断了这种念头侃。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肖益,都是一个很不错的对象,只不过这些在叶和欢看来,无法激起她心底一点波澜,这样的男人,应该配一个纯粹的女人,而不是自己这样的。 尽管她才二十六岁,叶和欢却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早跟年龄不相匹配。 …… 车子在距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路程的商场门口熄火。 叶和欢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她怕车停得太近会被人看到重蹈覆辙,韩敏婧留给她的教训太惨重。没想到,不等自己开口,郁仲骁已经这么做了。 叶和欢记起昨晚他在沙发上拥着自己时她所说的话。 ――那天,你送我回去,应该被她看到了。 正想着,郁仲骁已经解开安全带,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温柔:“下车吧,我送你过去。” 叶和欢想说不用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音来。 家属院周围,是b市比较繁华的地带,不仅商场扎堆,还有一条小吃街,又有两所高校校区在附近,以致于路上看起来随时都有不少行人。 叶和欢肩上挽着自己的包包,走在郁仲骁的身边,有意无意地落后了一小步。 从她醒来后,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多说一句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戒指的事也没了下文。 她不问,他也没有提,好像那根本不是他套上去的。 比起冷暴力,这样的相处又多了淡淡的温馨,并没让人觉得不自在,像是寻常夫妻结婚多年后很普通的一个早上……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人越来越多。 红灯跳绿灯,叶和欢正打算跟着人/流过斑马线,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就这样突然被握住了。 是郁仲骁的手。 他的态度不动声色,也不强势,似乎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为了带她安全过马路。 男人的手掌心宽厚干燥,透着暖暖的体温。 叶和欢看了看在周围来往的人群,也有十八/九岁的情侣,女孩挽着男朋友的臂膀,却没有像这样手拉手的,她脸上的温度升高,想到他们的年纪,她不见了以往的厚脸皮,出于本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心里还有一丝的窘迫。 郁仲骁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 六月的中午,天气已经炎热。 叶和欢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却丝毫没有热的感觉。 手心的温度那么真实,和六年前的感触重叠,细心,不同于他粗犷外貌的体贴。 她没办法否认心底生出的那点窃喜,当自己被一个气质很man的男人牵着,衬衫长裤裹着他健硕的身躯,卷起的袖口,小臂精壮又修长,略显粗粝的手指覆盖着她的手背,让她觉得异常有安全感。 快到家属院西偏门的时候―― 叶和欢先停住脚步,她对郁仲骁说:“你回去吧,再过去可能会碰到熟人。” 站在僻静的路边,郁仲骁回望着她明艳的五官,手上力道重了重,随即又略有放松,他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和欢没有催促,只是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眸回望他。 郁仲骁在她手背处摩挲的大拇指,摸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的棱角划过指腹,他大脑里窜入他们分手时的种种,还有她昨晚云淡风轻说出的那些话,包括他从秦寿笙那里打听到的事情。 【我们分了吧,这几个月,我好好冷静了一下,发现自己之前有点冲动了,对感情方面的事欠缺考虑,嗯……算了,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变心了,我马上就要跟我新交的男朋友出国留学了,先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到时候怪我始乱终弃,就这样,拜拜。】 【那个时候啊……她其实挺惨的,怀了孩子没告诉所有人,连我也瞒着没说,后来不小心流掉了,我婧姨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不知道怎么就跳楼了,后来她有段时间离家出走,再后来,就是你说的出国了,之后几年都跟我在丰城……】 耳边是混乱的各种声音,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偶尔还有自行车的打铃声,最后,在郁仲骁的脑海里定格 tang的是一个女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拜佛的画面,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小嘴翕合。 画面一转,是她昨晚,看着他胸口的伤疤潸然泪下。 郁仲骁原先紊乱了一路的心情,顷刻间,归于最初的平静。 叶和欢见他真一直不说话,心想,真是个闷葫芦,[马蚤]得可以,昨晚还以为开窍了呢,原来只是人来疯,她抿抿唇角,先开了口:“没话说吗?那我进去了。” 见他不挽留,叶和欢从他手掌里抽出了自己的小手。 目之所及,是那枚熠熠闪烁的钻戒。 叶和欢的手指弯曲了下,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前面川流不息的马路,几秒后,她又折了回去,站在高大挺拔的男人跟前,心底有隐隐的烦躁,她抬起五指并拢的左手到他的跟前,“这是什么?你没事送我戒指做什么?” “……” “送戒指,不是求婚……难道是给我的辛苦费?” 叶和欢刚尖牙利齿地说完,郁仲骁忽然伸手,把人搂入怀中,他的脸贴着她白皙的脖子,声音低沉又有些哑:“那你愿意吗?” “……”叶和欢怔愣,听到他又问了一遍:“那你愿意吗?……嫁给我。” 她的眼圈泛起暖意,鼻子也跟着酸涩。 周遭所有的动静都瞬间消失,只剩下郁仲骁低低的嗓音,他说:“我想要娶你,叶和欢,你愿意吗?”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自己的名字。 没有甜言蜜语,只有简简单单的那么两句,但都在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郁仲骁脸上的神情,流露出一丝羞涩,可惜叶和欢看不到,他的大手贴着她单薄的背脊,又低低地重复:“你愿意吗?” 叶和欢的眼睫忽闪,被强烈的男性气息深深地包裹着,她想赌气地说,我不愿意,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 双手却不自觉地扶住他的腰背。 她想起了小姑再三的劝导,脑海里闪过韩敏婧替她剖析的利害关系,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躲了这么多年,再怎么放浪形骸,却终究没有办法斩断这段关系。 ―― 叶和欢刚推开叶家的院门,手机震了下,有短信进来。 【下午有点事/可能要晚些过来】 看着报备行程的信息,叶和欢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是甜还是酸,但她还是回了个‘嗯’,然后走进院子。 回到自己的卧室,叶和欢正准备换身衣服,秦寿笙的电话就来了。 秦寿笙劈头就问:“你跟肖益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叶和欢没有隐瞒,把小姑安排他们相亲的事告诉了秦寿笙。 “刚才肖益打电话来问我……” 见他欲言又止,叶和欢主动问:“问你什么?” “问我,你跟你前小姨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说着,秦寿笙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你小姨父把你从吃饭的地方拉走了。” 叶和欢略有恍神,肖益问得很隐晦,但他显然已经有所怀疑。 男女间的事情,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其实也就那样,况且肖益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菜鸟。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说?”秦寿笙气呼呼地说:“难道还能告诉他,没想到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没错,那个就是叶和欢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是不是很震惊?要不要我帮你把掉下的下巴推回去?” 最美年华遇到你【192】比起孩子,他更重视的是你 叶和欢被他莫名其妙的一顿讽刺,倒也没反唇相讥,只是问秦寿笙:“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怎么这么冲。(..info)” “那也好过你没心没肺!” 叶和欢:“……” 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叶和欢又问:“肖益后来怎么说的?” 秦寿笙闷闷道:“不知道。梅” 叶和欢听到这么任性的回答,其实心里大抵猜到,秦寿笙有帮自己斡旋,她也关心秦寿笙的情绪,不知道他丫的突然抽什么风:“你这样……难道真是上次‘熬大鹰’出了精神方面问题?”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侃” 秦寿笙在那边直跳脚:“老子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居然还要往老子的心窝子上捅两刀!” 叶和欢被他逗乐,秦寿笙暴跳如雷,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只跟炸了毛的公鸡拍打翅膀弄得鸡飞蛋打的画面。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秦寿笙冷哼,“居然还跑去相亲,也就郁仲骁纵容你,要换做别的男人,早一耳光把你扇到马六甲海峡去了。” “你是不是站错位了?” 叶和欢自然听出这厮在偏帮谁,忍不住跟他唱反调:“早八百年我都跟他分了,怎么就不能去相亲啦?以前在丰城我又不是没找过对象,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激动?” “我那还不是以为当年的事是他不对吗?” 叶和欢甚至能猜到秦寿笙正在翻白眼,又听到他嘀咕:“你要是告诉我是你始乱终弃,我能那么让你胡来?你再去看看你交往的那些‘男朋友’,哪一个不是歪瓜裂枣?跑个步,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喘,体力都跟不上!” 叶和欢不知道的是,当年她出国,秦寿笙一鼓作气冲去云南,想要找某人兴师问罪,最后被边境缉毒警察联系地方送回b市,这厮半路上认识了个驴友,差点被坑去为毒贩的制毒事业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要不是秦家有钱有关系,力证了他的清白,秦寿笙估计得去看守所呆上几个月。 尽管如此,秦父还是差点打断他的腿。..info 但他肿着一张猪头脸,咬定自己是去旅游的,却也因此在毕业后被秦父赶出秦家让他自力更生去。 “郁仲骁人已经算很不错了,家里条件你知道,自身条件也没得说,而且还能做家务做饭,这么多年都没结婚,不就是等着你吗?这样的男人,现在社会,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你是不是受虐体质?虐了你一回,你倒还念上我小姨父的好了?” “去你的!”秦寿笙哼哼,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训她:“别整天小姨父小姨父的,人都跟你小姨离婚好多年了,以后给我长点心眼。” “秦寿笙,郁仲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叛出组织?” “滚粗,好心当做驴肝肺!” 两人在电话里闹了会儿,秦寿笙突然问:“你现在跟他怎么样了?他既然知道了你有过孩子,现在是什么态度?” “你觉得他该是什么态度?” “我觉得有什么用,那是你们两的事,折腾了这么多年,你当年跟他分手是因为婧姨吧?” “……也不全是因为我妈。”叶和欢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稍作停顿才低着声说:“阿笙,他刚才在大院门口跟我求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秦寿笙欢欣雀跃的声音:“这是好事啊!你这也算多年媳妇熬成了婆,那你答应了吗?要不要晚上出来庆祝一下?” “我妈有些话说得挺对的。”叶和欢说话的口吻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痕迹,声音沉了沉:“我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你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我们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他,我不可能只顾着自己开心,我害怕有一天他会怨我。” “那你拒绝了?” “……” “你现在就作着吧,等哪天郁仲骁真不要你了,你哭也没用!” 叶和欢没有说话,郁仲骁求婚的时候,她差点就答应了,可是想到自己的情况,她终究没办法点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喜欢的时候在一起,等哪天不喜欢了,就挥挥手说再见,也不用再费工夫去扯离婚证。” “这能一样吗?”秦寿笙的音量一下子拔高,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折腾了这么多年,中间发生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既然我清楚了,就不能让你们继续这么下去,你们是自己过日子,又不是给别人演生活剧,干嘛一定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就不能好好为自己活一回吗?!” “阿笙,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再沉默。 良久―― “怎么会这样?现在的医疗事故那么多,是不是诊断错误了?” 叶和欢的眼圈有些红,她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尔后才说:“六年前的引产手术做的不是很好,那个时候,我自己又不注意,胡乱折腾,除了 tang不会生,其它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难道还不是大问题?!”秦寿笙喘着粗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问:“郁仲骁知道吗?” “……我昨天已经跟他说了。” “也就是说郁仲骁不介意啦?既然他不介意,你还瞎几把什么!” …… 跟秦寿笙打完电话,叶和欢没再下楼,她躺在床上,耳边仿佛还有秦寿笙最后说的几句话。 “他从我这里知道你掉过孩子,整个人都傻了,说实话,他那样的人,有那种表情挺奇怪的,又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现在我觉得,比起孩子,他更重视的是你。” 叶和欢已经摘下钻戒,她握在手心里,手指却不由地收紧。 她知道,郁仲骁是个很好的男人,值得女人托付终身。 可是她…… 钻戒被叶和欢拿到眼前,她盯着那一圈铂金,良久,又把戒指攥入手掌心。 维持现状又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可以像恋人相爱,别人又不能拿他们的关系来说事,要真被发现……叶和欢阿q精神地想,只要没有结婚证,来个打死不承认,别人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 傍晚,叶知敏来了叶家,来送陆明出差带回的特产,顺便告诉叶和欢,胭胭已经提前出院了。 “小丫头整天吵着要回家,好了点就整个楼层的跑,医生护士都求着让她离开呢!” 说起女儿,叶知敏眉眼间流露出属于母亲才有的慈爱,想起了什么,她问叶和欢:“跟肖益处得怎么样了?” 叶和欢坐在旁边沙发上,含糊其辞地答了两句。 叶知敏说:“肖益,说真的,是个好孩子,我隐晦地透露给他你的身体情况,他说不在意,我看他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才会让你去见见他,如果谈得拢,以后可以进一步发展。” 叶和欢没想到肖益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想到自己中途跟郁仲骁走掉,还不接对方电话,忽然觉得挺对不住人家的。 等叶知敏走后,叶和欢犹豫再三,还是主动给肖益打了电话。 肖益接到电话似乎有些意外,简单的问候后,确定她没事才放心,然后两人竟有些无言以对。 叶和欢想到秦寿笙说的话,对肖益,有了某种复杂的感情,这人知道了自己和郁仲骁的事情,她忍不住试探道:“阿笙说你找过他?” “嗯。”肖益的回答很随意:“问了他一些事,不过他就跟我打太极,嘴巴紧得瓶盖一样拧不开。” 叶和欢说:“昨晚的事,不好意思。” 肖益静默了会儿,他开口:“你放心,我不是个多嘴的人,不会到处八卦别人的**。” 叶和欢没急着狡辩,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然后听到肖益说:“相亲的事,我到时候会跟大人解释,你不用操心,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忙,先不跟你聊了,挂了。” 抱膝坐在椅子上,半晌,叶和欢给肖益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肖益没有回复。 叶和欢握着手机思绪万千,她心里突然感觉空荡荡的,从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烟,她点了一根,吸入肺中,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弥漫里,她往手机里输了郁仲骁的号码,然后打过去,明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忙。 最美年华遇到你【195】跟着郁仲骁去参加朋友聚餐 电话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几乎是刹那,叶和欢原本飘摇的一颗心稳稳落地,烦绪也跟着远离,她先发制人地开口:“是我。” 郁仲骁答:“我知道。” 叶和欢没着急接话,然后听到他问自己,郁仲骁低沉的声音带了缱绻的暖意:“在做什么?” “……” 这好像是她的台词膦。 不知不觉中,叶和欢发现自己似乎又失去了主动权,她抱紧曲起的双腿,下巴抵着膝盖,不答反问:“你呢?你现在在哪里?” 郁仲骁听到她略带小性子的问话,没有丝毫不悦,有的只是纵容,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又清晰了些:“在跟几个老朋友聊天,睡午觉了没?” 叶和欢无意识地嗯了声,嘴角抿起小小的弧度。 手抬起,摸着挂在脖子上的钻戒。 她突然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喊郁仲骁,不再缠着他浪费话费,“你去忙吧。” “和欢。” 准备挂电话前,郁仲骁低低地喊了她的名字。 叶和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因为不习惯他这么叫自己,“干嘛?” “晚上可能不能陪你吃饭。”郁仲骁停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回清和园睡。” 叶和欢因为那个‘睡’字脸颊微烫,语气不自然的问:“那你跟谁一起吃?” “朋友,很久没见,所以――” 说着他突然止了声。 叶和欢刚想问怎么了,又听到郁仲骁磁实的嗓音通过电波传入她的耳朵里:“你要一起来吗?” “……”叶和欢捏着手机,有点小心动,却又有所顾忌。 “如果行的话,等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叶和欢拒绝得有些快,说完这两个字,她发现自己竟有些语塞,只能在大脑里找着词汇,“你自己去吧,开车注意安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晚上有其它安排?” “……没。” 郁仲骁说:“那我六点钟去家属院接你。” 叶和欢搭在椅子边缘的脚趾头蜷起,这是她心情纠结的表现,她低低地说了句:“还是算了,你去吧。” 郁仲骁像是知道她的顾虑,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随意:“都是一些老熟人,你以前没怎么见过,不用担心什么,到时候姜慧应该也会过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她怕无聊,可以跟姜慧作伴。 叶和欢又开始动摇。 “那就这样,我到了打电话给你。” 不等叶和欢开口,郁仲骁已经说了结束语:“你先准备一下,有事打我手机。” ―― 打完这个电话,叶和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像个人偶被摆布了一通,她想告诉郁仲骁说自己不去了,但久久的,没有按下通话键。 因为她无法否认心底真实的想法。 叶和欢的确想尝试着去了解郁仲骁的生活圈子,但她又怕自己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忍不住发短信询问秦寿笙。 不到一分钟,秦寿笙就回了―― 【他们七零后的,哪认识我们八零末的呀,你别自乱阵脚,到时候自报家门就行了。】 叶和欢刚看完短信,又进来一条――【还有,他们那一代人思想观念上比较……反正穿着打扮别太过,总之,(づ ̄3 ̄)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不要回头!】 最后,叶和欢的视线定格在‘穿着打扮’四个字上。 她转而看向桌上的镜子。 小镜子里的女人染了一头栗色的卷发,叶和欢又低头看看身上的热裤背心。 好像曾经有人告诉过她,军人比较喜欢黑发飘飘的恬静美女,这话,叶和欢已经记不得是谁讲的,可能是勤务兵在院子里聊天时她听到的,又或者是过年去外公家吃饭,几位在部队的异性长辈在小辈挑选女朋友方面给出的建议。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军官。 叶和欢又想到郁仲骁的朋友,大多数应该都是军人,再不济也是公安警察一类的。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一刻。 叶和欢咬着唇迟疑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起身去了衣柜前,迅速地挑了一件绣花的半开襟短袖白衬衫,下面是牛仔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换好衣服,她又随手选了个不起眼的手提袋,把钱包、证件包、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放进去。 拉开/房门出去之前,她想到自己刚才抽了烟,又跑去卫浴间刷牙。 樊阿姨恰巧在二楼收拾,看到叶和欢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注意到摆在盥洗台边上的包:“大小姐,你要出去?” “唔。”叶和欢满嘴的牙膏泡沫,口齿不清地说:“万换(晚饭)就不回来次(吃)了……” tang说着,她往嘴里灌了水漱口。 吐掉后问樊阿姨:“出去聚餐,穿这一身合不合适?” 樊阿姨仔细看了看,点头:“挺得体的。” 叶和欢立刻眉开眼笑,还过去抱了抱樊阿姨,然后擦干净嘴准备下楼去。 樊阿姨看她心情愉悦的模样,想起一件事,现在不说又担心之后叶和欢不着家错过,只好在叶和欢拿过手提袋的时候,开口提醒:“大小姐,再过两天就是太太的忌日了。” 果然,叶和欢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下来。 “拜祭的东西已经买好了,过去几年都是董事长带过去的,大小姐现在回来了,到时候可以跟董事长一块儿――” “如果要去拜祭,我自己会过去。” 叶和欢打断了樊阿姨的话,她抿了抿嘴角,神情略显不以为然:“前几年怎么搞,今年也怎么样,不用顾忌我。” 话毕,叶和欢拎着包走出卫浴间,下楼去了。 ―― 叶和欢接到郁仲骁电话的时候,洗头小妹刚给她洗干净头发,郁仲骁已经到了大院西偏门附近,让她可以出去了。 “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就过去。” 郁仲骁听到她这边的噪音:“家里怎么这么吵?” 叶和欢胡乱扯了个理由,挂断电话后,她拿掉裹着湿发的毛巾,催促洗头小妹给自己吹头发。 …… 美发店离军区大院不远,叶和欢拐过一个弯,那辆停在偏僻处的suv就出现在她眼前。 郁仲骁没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位上,左手臂搭在车窗边缘,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叶和欢从后面望过去,隐约看到淡淡的白烟从车窗内飘出来,车里的人似有所感应,在她走近的时候,他侧头,深邃的视线看向反光镜。 在看到叶和欢的时候,郁仲骁愣了愣,连带着抽烟的动作一顿。 她已经走到车边,抬手敲了敲车门。 叶和欢眼睛看向他夹在手指间的那根烟,脸上表情有些嫌弃:“在车里抽烟,都是烟味,熏死人了。” 她话音刚落,车窗尽数降下,就连轿车的天窗也开了。 郁仲骁把烟蒂头捻熄在烟盒上。 叶和欢双手拎着手提袋,小幅度地撇了撇嘴角,郁仲骁的视线从车里射出来,望着她那头柔顺披落在肩上的黑发,还有她那身‘正装’,他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 看到郁仲骁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叶和欢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同时盯着他也有些挪不开眼。 郁仲骁这张脸,可能因为常年绷着,突然这样子‘含蓄’的笑,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沉稳,却又迷人。 无关乎外貌,属于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上车后,叶和欢刚要去拉安全带,手却突然握住了,干燥的温热让她心中微赧,郁仲骁低醇的嗓音响起在她耳畔边:“戒指怎么没戴?” “太打眼了。”叶和欢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像是不经意的,她从衣服里拿出一条项链,钻戒就挂在上面。 郁仲骁看了眼那枚戒指,他坐正身子,发动了车子,在轿车驶入车道时,他的右手从方向盘离开,伸过来攥住了她的小手。 ―― 当车子开进小区,叶和欢才知道,聚餐的地方不是在酒楼,而是在郁仲骁某位朋友的家里。 车子刚停好,郁仲骁的手机恰巧响起。 叶和欢扭头看了他一眼。 郁仲骁已经接了,听到那边的催促,他边解安全带边说:“到了,马上就上去。” 最美年华遇到你【196】六年时间,最起码证明,她也离不开我 郁仲骁朋友住的小区是前些年建的,楼层不高,也没电梯,一个楼层有四户人家,楼道也很宽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叶和欢跟在郁仲骁身后上楼,最后站定在四楼一户人家门口。 防盗门上倒挂着一个红艳艳的‘福’字,即便隔着门,她都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热闹声音邾。 “来的人很多吗?”郁仲骁正准备抬手按门铃,旁边响起叶和欢带着犹豫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到的是一张略显拘束的小脸。 叶和欢握着包的拎环亭亭立在那里,黑漆漆的长发映衬着白衬衫,脸颊边的发丝被她掖到耳后,露出姣好的细白脖颈,脸上也没有过多的妆容,一对用眉笔浅浅描过的平直眉很精神,猫眸黑白分明,又配上牛仔裤跟帆布鞋,给人以文静温婉的感觉。 听着那些说笑声,叶和欢越发的近‘屋’情怯,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打扮还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在意一个人,所以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他在人前面临任何的诟病。 “来的是一些在b市的老朋友。犍” 郁仲骁说着,牵过叶和欢抠着包的一只手,鼓励地攥了攥,“他们平日里都很好相处,不用紧张。” 手上是他掌心的热度,叶和欢轻声嗯了一下,紧绷的情绪稍有缓和。 郁仲骁按了门铃。 没多久,传来防盗门锁咔嚓转动的声响。 来开门的是个跟郁仲骁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军衬长裤,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部队里的。 男人瞧见门外的两个人,打量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叶和欢身上,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视线下移,自然也注意到两人十指相扣,但他随即就撇开心底的好奇,往边上让了让,笑着打招呼:“来了?” 郁仲骁牵着叶和欢进去,“其他人都到了?” “姜慧有事,可能要晚点到,还有姚烈,他儿子突然发烧了,送急诊呢!” 听到姚烈的名字,叶和欢眉角跳了跳,心头跟着一紧,姚烈是知道自己以前跟郁仲骁的关系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么一想,她脚下也有迟疑,然后又听到男人说:“刚才那家伙来电话说不过来了,他现在整一妻奴,老婆指东就不敢往西。”调侃的话语没有丝毫的鄙夷,反倒透出歆羡之意。 叶和欢的眼角余光里—— 郁仲骁听了那番话,他的嘴角微勾,有些笑意。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侧影,叶和欢的手指反握了他的大手,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 进屋后,叶和欢才发现带家属的不仅郁仲骁。 客厅里已经坐满人,大家喝茶聊天看电视,四个人里有三个带了老婆,剩下那个也不甘落后,带的是女朋友。 一屋子的人,听到门铃后,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齐齐看向玄关处。 当他们看到亦趋亦步跟在郁仲骁身后进来的姑娘时,虽然面上不显,心底无不暗暗诧异,以前郁仲骁没离婚的时候,他们都没见他带老婆跟大家吃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带女人出来,而且……这个姑娘,好像有点年轻啊! 更要命的是郁仲骁的态度,他体贴地拉过那姑娘在沙发坐下,然后低声问她要喝什么。 叶和欢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她微红着脸说:“喝开水就好。” 郁仲骁替她倒好水,抬头看着沙发上某个人问:“老梁人呢?” “在厨房帮他媳妇打小手。”那人朝厨房那头努了努嘴。 郁仲骁暗下捏了捏叶和欢的小手,“我去下厨房。” “嗯。”叶和欢仰头看他,弯了弯唇角。 虽然跟郁仲骁的这些朋友不熟,但叶和欢也知道自己跟去厨房的行为不讨喜,所以果断留在了客厅里。 等郁仲骁起身一走,立刻有人坐到她身边。 是那位许梁上校的女朋友,叫陆盼盼,比叶和欢要大上三岁。 叶和欢不是小家子气的性格,在人际交往这块,应对起来是游刃有余,但今晚面对这群七零后男女,她就是有些放不开,生怕自己不当的言行举止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盼盼看出她的拘谨,就把话题往郁仲骁身上扯:“我跟老许是他在我们学校当教官时认识的,当时我是辅导员助理,你们呢?是怎么认识的?” 叶和欢想了想,说:“在我家一个亲戚的葬礼上。”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吧。” 这个答案,引得正在聊天的几个男人纷纷侧目。 恰巧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大大咧咧的说话声:“老梁不是坑人吗?小区旁边哪有超市?这袋生粉是我跑出一公里外买到的。” 客厅里立即有人笑呵呵地接话:“那还不好,这几年你养那么多膘,这是组织上给你的锻炼 tang机会。” “滚犊子!早知道你乐意,你去!”男人笑骂着走进来。 叶和欢刚抬头看去,来人也正好往这边瞧,两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坐在人堆里的叶和欢,顿时忘记了说话,很是惊讶的样子,叶和欢只觉得他很熟悉,直到旁边有人喊了声‘老赵你傻站在那干嘛’,‘田螺姑娘’四个字涌入叶和欢的大脑,进而令她想起了几年前在韩家两人的相见。 老赵也就愣了下,然后错开跟叶和欢对视的目光,他在客厅里逡视一圈,“我老婆呢?” 有人回答:“厨房里。” 这时,厨房门开,出来的是郁仲骁。 老赵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拉住郁仲骁的手臂:“我忘记还得买一扎啤酒,仲骁你开车来了吧?送我去一趟超市。” 郁仲骁点头,跟叶和欢说了一声,拿了车钥匙和老赵出门。 叶和欢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点心不在焉,她想到了六年前无疾而终的事,那个时候,老赵应该猜到了她跟郁仲骁的不/伦关系,但他什么也没说,结果现在又遇上了…… 陆盼盼又凑到她的身边,“吃饭还早,刚我们正说玩牌,和欢你也来吧!” —— 郁仲骁知道老赵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讲,说去超市不过是借口。 果然—— 一出住宅楼,老赵就回过身,沉着脸问他怎么回事。 郁仲骁没有跟他兜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分了吗?”老赵觉得自己刚才看到叶和欢,简直跟看到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是一样的感受,他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吐出烟圈后,扭头看旁边两手抄袋的男人,无法理解郁仲骁的心思:“好马还不吃回头草,你怎么又跟她搅到一块了?” 郁仲骁看他一眼,跟老赵要了根烟,点燃后,他没有抽,只是说:“当年的事,是个误会。” “她说误会,你就信?” 老赵其实并不爱管闲事,当年跟郁仲骁共事过几个月,对这个出身极好的军人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后来得知他居然跟前妻的外甥女有来往,不是不震惊,但终究还是把这事压在了心底,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你还要不要你的前途了?”老赵替他发愁,“你们这样,以后怎么告诉两边家里?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偷偷摸摸?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因为她遭的罪,换做是我,现在早就离她远远的。” 郁仲骁抽了口烟,幽深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那棵槐树上。 老赵见他这副说不通的样子,替他不值得:“整整六年,如果是误会,她怎么现在才来找你解释?要我说,她就是拣着你好说话,玩够了,回来找你来当接盘侠了!” 月光反照在郁仲骁的脸廓上,淡淡的光晕,过了几秒才说:“六年时间,她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最起码证明,她也离不开我。” 老赵怒其不争:“我看,当年那一枪,不是打中你的心脏位置,而是你的脑子!” 郁仲骁拿出手机,是叶和欢发来的短信—— 【我不太会玩双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怕自己马上就撑不住了。】 他看着短信,嘴边噙起无声的笑。 老赵觉得他是无药可救了,“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跟咱们年纪差距不小,心性估计还没定下来,她这一走就是六年,下回再走个十年,她是还年轻,能潇潇洒洒,你这个老男人要怎么办?” 郁仲骁收起手机,点了点香烟上那截烟灰,说的话却讳莫如深:“八年前,我希望她能彻底认清我是个老男人,然后不再搭理我,现在,我倒是感谢她当时的坚持。” —————— ps:二哥,让我做你的女人\(≧▽≦)/ 最美年华遇到你【197】刚才。。。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对棋牌类游戏,叶和欢不能说一窍不通,幼年时,韩敏婧偶尔也会邀两三个朋友来家里打牌,她在一旁看上几次就懂了,但因为自身对麻将扑克牌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刻意去学,现在被拉着上桌打牌,手脚自然会比别人慢一些。[八零电子书] 叶和欢心里也清楚,陆盼盼会这么热情地邀她‘凑数’,完全是看郁仲骁的面子,想让自己融入‘集体’。 既然不可能甩脸子走人,叶和欢在侧身拿零钱袋时偷偷发短信向郁仲骁求救。 玩双扣需要四个人,跟叶和欢搭档的对家是刚才开门的男人,叫张恺。 这个搭档,是陆盼盼给她特意安排的。 “你不太会玩,那让个老手带你,咱们等会儿也别换位置,就一直这么着吧。”可能是顾及菜鸟叶和欢,其他人都没意见。 比起其他人熟练的拿牌手势,叶和欢觉得那么多牌握在手里,随时都可能掉下一两张。 上家的陆盼盼突然转头跟她说起玩法:“姐妹对的话,要三对以上才能出,你扔炸弹的时候不能带其它牌,双扣跟关牌不一样,你别打错了。” 叶和欢点点头,还是有点晕,见没人打牌,她抬头看了一圈,问:“我先打吗?” 正准备出牌的张恺一愣,然后发扬谦让精神:“你出你出。” 一听这话,叶和欢就知道自己弄错了。 她捏着一手的牌,发现另外三人都已经在等自己,只好顺着竿子往上爬,有些不好意思地出了一张红桃4。 几局下来,输赢很平,叶和欢还做了回上游犍。 郁仲骁跟老赵回来的时候,叶和欢手里还剩下一张牌。 她看了眼那张黑桃a,然后抬头望向换了鞋跟其他人说话的郁仲骁,目光殷殷,脸上的表情透着孩子心性,喜气洋洋的,倒是看乐了一桌玩牌看打牌的人。 郁仲骁往餐厅这边瞧了眼,但没过来,拎着超市袋子先进了厨房。 一局打完,陆盼盼起身,“不行不行了,我去上厕所,谁帮我来一盘。” 老赵走了过来:“我来吧。txt全集下载” 看到认识的人坐在自己左侧,叶和欢不确定要不要打招呼。 张恺已经开始发牌。 叶和欢见老赵目不斜视,没有跟自己‘相认’的意思,索性也熄了心思,专心理自己的牌。 几圈下来,叶和欢只出了一张副司令,其它牌都还老实待在她手里。 看到老赵又出了一副顺子,她依旧无牌可出。 最后结果毋庸置疑,被双扣了! 张恺边整牌边打趣老赵:“你行啊,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也不怜香惜玉一下。” “你是玉吗?”老赵毫不留情地讽刺回去,“茅坑边的臭石头还差不多。” 叶和欢拿到牌,先做了一番从小到大的排序,忽然察觉到两道目光,她抬起眼,发现老赵正撇开脸去,见他已经自顾自理牌,叶和欢也没多想,继续低头搞自己的牌,她的牌其实不算差,但打了几圈,发现还是一直被压。 当叶和欢看到张恺打了张黑桃3,正暗喜可以把自己的方块7打掉时,老赵却出了张黑桃2,截了她出牌的机会。 不管是打牌的张恺还是其他看打牌的男人,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女人们不懂,因为不擅长玩牌。 张恺抬头看向还在那苦思冥想接下来该出什么牌的叶和欢,斜了眼旁边的老赵,越发觉得老赵做的不地道,平日在部队里争强好胜没什么,今天怎么跟个小姑娘这么计较? 眼看叶和欢又被老赵压得出不了牌,张恺打算中场喊停,拽着赵勋这个老小子的脖子去好好做一下思想工作。 那边,郁仲骁已经从厨房出来。 “有没有赢?”郁仲骁站定在叶和欢的身后,他不是叶和欢这个傻大妞,瞟了眼桌上,又看到叶和欢手里那么多牌,再发现老赵也坐在那里,多少能猜到牌桌上的情况。 叶和欢捂紧自己的牌,脸颊有些烫,对郁仲骁说:“你别看我的,你在这里我不会出牌了。” 让她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话音未落,老赵已经又上游了,最后甩出一副五张牌的炸弹,帮对家成功出了最后一张单牌。 对叶和欢来说,自己输钱不要紧,拖累对家让她尴尬。 老赵的对家突然站起来,“我忘记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功课了,今天去了他外婆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只顾着看电视。” 张恺趁机说:“二哥,你来吧。” 郁仲骁没推脱,径直在叶和欢右手侧坐下。 “二哥!”张恺扔过去一根香烟。 可能是快要开饭了,周围散去好几个看牌的人,跑去帮忙收拾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瞬间明亮不少。 叶和欢稍稍侧眸,看到郁仲骁正在整理桌上的纸牌,那根没点火 tang的烟被他夹在右手食指跟中指间,他弹纸牌的动作很随意,但比张恺熟练,卷起的衬衫袖口,结实的麦色小臂,一叠厚厚的扑克牌…… 当郁仲骁把烟咬在嘴边准备发牌,叶和欢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坐在对面的张恺,视线恰巧捕捉到这个稍纵即逝的微笑。 笑容很浅,却能让人感觉到羞赧跟浓郁的感情。 郁仲骁发了几圈牌,抬头看向叶和欢,她已经低头聚精会神拿着牌排序,连瞄都不瞄他一眼。 “换位置吗?”郁仲骁问。 张恺说:“不换,开始玩的时候说好的,就这么搭档。” 郁仲骁点头,开始理牌。 老赵第一个出牌,扔了张梅花3。 叶和欢被前两轮压得有了心理阴影,见老赵难免出了张小牌,生出侥幸,立刻压上去:“红桃4。” 郁仲骁往叶和欢手里那捧牌扫了一眼,然后丢出一张副司令。 张恺:“……” 老赵:“……” 叶和欢见没人吭声,抽出一张司令,不忘得意地说:“我有。” 郁仲骁不出,张恺自然不会压她,老赵也没出。 “一对3。”叶和欢出牌。 郁仲骁出了对6。 张恺嘿嘿笑,“刚好一对7。” 老赵出了一对老k,叶和欢拿出一对a,引得老赵瞟了她一眼。 郁仲骁压了她一对2。 叶和欢有些幽怨地看向郁仲骁,他却在袅袅升起的烟雾里眯起深邃的眼眸,出了一对顺子345678,六张牌。 “456789。”叶和欢忙不迭跟上,生怕慢了无效。 郁仲骁低声说:“不出。” 张恺也跟着说没有。 老赵扔了副炸弹:“4张8。” “4个q。”叶和欢执着四张纸牌的手,在灯光下格外白皙纤细。 郁仲骁甩出五张牌:“5个10。” 张恺:“……”一开始就各种炸弹,是想闹哪样?! 至于叶和欢,她发现这一局自己出牌出得特别顺利,甚至还能压住郁仲骁的牌,当郁仲骁打出三张9的时候,她又压了三张k,握着手里最后两张牌,看了看老赵那一大捧牌,又瞧瞧郁仲骁那七八张牌,问他们出不出牌。 老赵的好牌刚才赌气都出了,只剩下一些虾兵小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和欢做了上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恺各种姐妹对,愣是出得不剩一张牌。 接下来的一局,叶和欢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做了上游。 张恺瞥了眼有些黑脸的老赵,心下忍不住取笑他,叫你欺负人小姑娘,现在窝里反,被虐了吧?! 厨房那里出来人,说是可以准备吃饭了。 “刚好!不输不赢。”张恺拿着自己那叠零钱推开椅子起身。 郁仲骁去洗手间,叶和欢拿上零钱袋,不动声色地跟过去,在他要关门的时候,她挤了进去。 洗手间狭仄,郁仲骁瞄了眼门外,低着声问她:“怎么进来了?” 叶和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审度的眼神,郁仲骁被她看得心里兴味,脸上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做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啊?” 叶和欢抿了抿嘴角,直勾勾地看着他的黑眸,“郁仲骁,你喂我牌。” 后半句话,她说的证据确凿。 最美年华遇到你【198】他眼底蓄起笑,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见郁仲骁不说话,叶和欢又问了一遍:“你喂牌给我是不是?” “这又不是打麻将,我怎么喂牌?” 郁仲骁转过身,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慢条斯理地开口:“再说,我坐在你下首,中间还隔着两个人,就算要喂牌也被他们拦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和欢思忖他说的话,觉得挺有道理的,“这倒是——” 说着,她掀眸去看郁仲骁的侧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茅塞顿开:“好呀,郁仲骁,你又想骗我!” 嘴里嚷着,手上也不含糊,往男人身上招呼孀。 郁仲骁怕痒,他拽住叶和欢往自己腋下钻的小手,把她钳制在盥洗台边缘,压低自己磁性的嗓音:“别闹,外边那么多人。” “不管。” 叶和欢说着又要挠他。 郁仲骁手上稍稍加大力道,“再乱动,衣服湿了没办法出去。” “那我就说,你欺负我。” “……” 郁仲骁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深邃的眼底蓄起笑,话语一转:“我怎么欺负你了?” 叶和欢拿那双猫眸瞪他。 望着郁仲骁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的心里犹如小鹿轻撞,感觉小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郁仲骁就这么弯下脖子吻了上去。 叶和欢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推开他:“会被发现……唔……” 外间传来搬动餐桌的动静,还有人吆喝上桌吃饭的声音。 郁仲骁的大手从后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唇角喃语,带着沙哑低醇的性感,仿佛能蛊惑人心:“那你别出声。” 后脑勺被温暖干燥的手掌托着,唇瓣上温热的湿意让叶和欢不由自己地扶上男人的后背。 —— 客厅里,老赵附身拾起瓜子包装盒,丢进垃圾桶时还抬头瞄向洗手间那边,他自然注意到叶和欢刚才跟进去了。 对叶和欢,因为郁仲骁的缘故,老赵对她着实没法产生好感。 想到郁仲骁喂牌的行为,又瞧见电视里正在播封神榜,他就想把叶和欢的脑袋往妲己的脖子上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老赵妻子突然走过来,趁其他人没看这边,悄悄拉着老赵往阳台角落去。 “我说你干什么?”老赵从老婆手里扯回自己的衬衫袖。 老赵妻子往滑门那边瞧了眼,低着声问老赵:“我还要问你呢,你刚才打牌的时候做了什么?” 老赵开始装傻充愣:“打牌时能干嘛,当然是理牌出牌。”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老赵妻子又拉了他一把,拧着眉头说:“张恺都跟我说了,你这么大个人,人家本来就说不会玩,你还老压她的牌,幸好人家脾气好,仲骁也没计较。说是好战友好兄弟,你还这么不给人面子。” 老赵一脸不耐烦:“我说你这个婆娘,怎么这么啰嗦!” “我啰嗦?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 “郁仲骁才脑子被驴踢了!” 老赵说:“那女的,六年前跟仲骁分手的那个。” “什么?”老赵妻子有点惊到。 老赵回到家,有时候也会跟老婆讲讲部队里的事。 当时郁仲骁出事,他有去探望,回来后,虽然没提叶和欢的身份,但也憋不住怒气跟老婆唠叨,所以老赵他老婆对郁仲骁的情况也略知一二,有件事记得特别清楚,六年前郁仲骁执行任务时分了神,导致九死一生。 老赵妻子不确定地问:“是她吗?” “这个女的挺作的,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仲骁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就跟她划不清关系。”老赵一想起郁仲骁的态度就头疼,“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我看他是越挫越勇,一定要再吃次大亏才肯醒悟。” “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也别管太多。” “……什么叫我管太多。” “仲骁自己喜欢,一定有喜欢的理由,你没事别乱插脚,白惹人家厌弃。” 老赵轻哼一声。 老赵妻子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臂:“听到没?” —— 洗手间隔绝了一切的喧闹,叶和欢双手缠着郁仲骁的脖颈,两人就像两只交颈鸳鸯亲吻。 男人的薄唇柔韧,她含着啃了会儿,尝到淡淡的尼古丁味道,当大舌向她的舌根深处探去,叶和欢只觉得酥麻,口中的氧气越来越稀少,整个人都要赖在郁仲骁的身上,男人的手无意识地,隔着衬衫面摩挲着她的渾圓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恺的声音在外边响起:“二哥,上个厕所这么慢?大家都要开吃了!” “和欢呢?怎么没看到和欢?”陆盼盼询问的话跟着传来。 叶和欢已经推开郁仲骁,她一脸的做贼心虚,往隐蔽的墙壁那边站了站。 郁仲骁抿嘴笑,看到她扭捏地把鬓边凌乱 tang的发丝拨到耳后,对着门沉声道:“马上就好,你们先吃。” 外面紧接着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郁仲骁站到马桶前开始解皮带,叶和欢听到动静转头,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有些羞赧地转回身,她把门打开一条缝,见所有人都去了餐厅,这才放心地准备出去。 刚迈出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郁仲骁发现她去而复返,刚想问又怎么了,叶和欢已经重重地摸了他一把,又结实又有弧度!揩完油还不忘啧啧感叹:“真翘。”然后一溜烟跑了,徒留下郁仲骁站在洗手间里失笑。 —— 叶和欢走进餐厅,其他人都已经围着餐桌坐好,陆盼盼瞧见她,立刻热络地拉着她到空位坐下。 “去哪儿了?刚才怎么都找不着你。” 餐厅跟洗手间除了隔断还有一截过道,所以没人看到叶和欢是从洗手间出来的。 叶和欢打了个马虎眼,陆盼盼倒也没刨根问到底。 没一会儿,郁仲骁也出来了。 叶和欢只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自己的饮料。 “二哥来了?坐这里。”张恺拉开了叶和欢旁边的椅子。 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桌边落下些许阴影,叶和欢抿了口橙汁,甜甜的味道从舌尖直抵心头。 男人吃饭,少不了烟酒,说到高兴处时说话声也跟着放大,欢笑声一片,相较于聊得起劲的老梁跟张恺,郁仲骁就显得比较安静,他往后靠着椅子,手里挟着根烟,有人跟他搭话时,他会露出笑意或简单地答上一两句。 只有叶和欢知道,桌下,郁仲骁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攥住了自己搭在腿上的左手。 一桌的人都神情兴味地看向他,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老赵举着酒杯高声说:“过几天就是我跟你们嫂子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了,难得今天大伙儿聚在一块儿,我得好好敬一回酒。” 餐厅里哄堂大笑,叶和欢也弯起唇角,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力道紧了紧,她翻过手轻轻地反握。 张恺跟着起哄:“敬什么酒,直接你跟嫂子喝交杯酒得了!” “你小子少出馊主意!”老赵一把推开了张恺。 性格开朗的陆盼盼在边上问:“赵哥,你跟嫂子结婚十年,这十年,嫂子都随军的吗?” 老赵妻子羞涩地笑,倒是老梁的老婆开口:“我记得方芳是跟我同年随军的吧?算起来也快六年了。” 陆盼盼感慨:“应该挺辛苦的吧?” “那也得看随军的是什么人。” 老赵瞥了眼坐在郁仲骁身边的叶和欢,继续道:“军嫂不是谁想当就能当好的,现在很多小姑娘,崇拜军人,想跟军人找对象,满足一下她那点虚荣心,真要让她嫁给军人,指不定跑得跟兔子还快,所以我说——” 老赵突然转了个向,看着叶和欢道:“军人虽然号称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但说到底也是普通男人一个,可经不过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再三的折腾,你们说分手就分手,说复合就复合,也得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老赵妻子眼看不对劲,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老赵的衣服。 “你拉我干嘛!” 老赵不满地瞥了眼妻子,没有停止说下去,“军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也许能满足小女孩的虚荣心,觉得有个军官男朋友很威风,但实际上呢,等你真正跟军人结婚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要承受的东西很多,与其到时候再吵着说自己被坑闹离婚,倒不如先好好考虑清楚,省得害人害己。” —————— s:有读者不知道双扣,普及一下知识:双扣游戏主要流行于浙江,游戏规则类似“跑得快”,游戏打两副牌,对家两人为一队,一队的两人要相互配合尽快将手中的牌先出完。 最美年华遇到你【199】喜欢可以当饭吃吗?你带给他的只有麻烦 因为老赵这番话,餐厅里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安静氛围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便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没有谁是傻子,多多少少听出了一个意思,老赵这是在含沙射影,而这一屋子里的人,符合被老赵冷嘲暗讽条件的还真没几个…… 老赵妻子自然知道丈夫说的人是叶和欢,站起来就要夺走老赵手里的酒杯,嘴里说着:“喝醉了胡言乱语一大堆,你自己都还是军人,照你这么说,我嫁给你还错了?” 其他人一同笑言:“赵哥你这么说,当心回家跪搓衣板!” “我未来的媳妇儿要是被你这话吓走了,老赵,我告诉你啊,我跟你急。”陆盼盼的男朋友,许梁跟着道。 一家之主老梁也挤兑了赵勋几句澉。 眼看气氛开始回暖―― 老赵看了眼坐在那抽烟的郁仲骁,说道:“我没喝醉,清醒着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赵妻子脸色微微变化,却是怎么也拉不住老赵。 老赵举着酒杯,目光最后定格在郁仲骁的身上,只问了一句:“仲骁你来说,咱们是不是好兄弟好战友?” 郁仲骁看到老赵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把烟蒂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再抬头时,漆黑深邃的眼眸回望着老赵咄咄的视线,却是久久没有开口。 “你别在这给我撒酒疯,要真喝多了,跟我回家休息去。”老赵妻子想要打断胡来的丈夫。 老赵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老婆,自顾自地说:“不是兄弟我拆你台,说实话,你也不年轻了,在这个找对象结婚的问题上确实要慎重再慎重。” 说着,他又重新看着叶和欢,“和欢是吧?仲骁前两年升的大校,这事你知道吧?部队里,尉官三年一晋,校官四年一晋,再要往上得看人脉跟本事了,很多跟上头关系不好的,少将算是到头了。” 叶和欢攥紧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略略泛白,又听到老赵说:“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你们也别拦着我不让我说,其实也是一些大实话,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也好过眼前稀里糊涂的,将来遭罪。..info” 老赵妻子连忙阻止丈夫的口无遮拦:“行了,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老梁妻子也附和道:“我看饮料好像不太够,我再去里面拿几罐。” 老赵挣开妻子拽着自己身体的手,借了几分酒意盯着叶和欢继续道:“我和郁仲骁虽然只共事了那么几个月,但也看得出他不容易,当年离婚的事,在部队里传的沸沸扬扬,韩菁秋,你――” 老赵稍有停顿,喉头上下动了动,终究没把叶和欢跟韩静秋的关系点破:“后来是你,这六年老郁一个人都过来了,现在你回来,你们俩站在一块,等到大家都知道了,戳他脊梁骨的估计能排整整一个旅。我们当兵什么最重要,个人形象,品德素养。他娶个年轻小姑娘还是他……,到时候我告诉你,再难听的话都会传出来!这不是古代,你讨个小娇妻回家人人羡慕?老郁本来身上担子就重,出身又好,别人不再趁机落井下石一把就谢天谢地了。” 不仅是桌上的男人,就连女人脸上的神色都略显怪异,老梁跟张恺起来劝阻都不管用。 老赵妻子已经在心里把丈夫骂了千百回,也后悔来吃这顿饭,怕郁仲骁翻脸,拼命想要拽走老赵:“喝成这幅样子,少说两句,带你去洗把脸,快走!” “我话还没说完。”老赵手指着叶和欢说:“部队里,说白了就跟企业一个样。爱情算个啥,喜欢可以当饭吃吗?你跟他在一起,带给他的除了麻烦就是危险,六年前要不是你瞎折腾打电话给他,老郁他也不会――” 老赵蓦地噤了声,他下巴处还有液体滴下来,呼吸间尽是酒精的味道。 餐厅里响起杯子落在桌上的声响。 老赵就像是从梦中惊醒,周遭气氛尴尬,那杯酒是郁仲骁扑过来的,尽管这个动作他做的轻描淡写。 然后听到郁仲骁淡淡的声音,他说:“赵勋,你喝多了。” 他喝多了吗? 老赵知道自己没醉,他清醒得很!刚想再开口,声音却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郁仲骁正望着自己。 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自己。 那样的注视,却让老赵一个激灵,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郁仲骁的眼睛竟然可以这么深这么沉,犹如黑漆漆的幽潭望不到底。 片刻的寂静过后,老梁已经站起来打圆场,其他人也跟着和稀泥,想把事情不动声色地揭过去。 郁仲骁只泼了老赵一脸的酒,而不是愤然离场,已经算很给老梁面子。 旁人也看出,郁仲骁没有跟赵勋撕破脸闹掰的意思。 既然当事人打算把这当酒后醉言来处理,其他人乐见其成,毕竟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跟哪个生分都不愿意。

…… 叶和欢看着老赵被酒水弄湿一大块的衬衫,刚才她有短暂的失神,虽然在这种场合,老赵的这番话让自己难堪,但她心里很明白,老赵说的其实没有错,他不过是关心自己的老朋友,不希望老朋友的前途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郁仲骁前妻的外甥女。 至于郁仲骁会拿起酒杯泼人,这也是叶和欢始料未及的。 等她发现,郁仲骁已经不紧不慢地放回空空的杯子,空气里,还有浓浓的白酒味道。 叶和欢偏过头去看身边的郁仲骁。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郁仲骁的眉骨高挺,眼窝略显深凹,棱角有型的脸部轮廓透着一股子冷峻,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这样的沉默代表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不会领略错。 老梁从洗手间拧了块湿毛巾,老赵妻子接过,一边给丈夫擦脸一边跟郁仲骁道歉:“仲骁,你别往心里去,他一喝多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老赵已经从自己那席壮志豪情的话里回过神,悻悻然地看着郁仲骁,不再不依不饶,顺着别人给的台阶往下走:“仲骁,刚才我不是有意的,人现在年纪大了,一喝酒就喜欢乱说话,你权当我是在放屁,别跟我计较。”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个饭,别为几句话闹不愉快。” 张恺不想朋友间留下嫌隙,帮着老赵向郁仲骁说好话:“二哥,老赵最近老这样,上回我还被他喝醉酒扯着衣服教训了一顿,醒来后他自己倒什么都不记得了。” “……”郁仲骁没有说话,手上筷子不停。 叶和欢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看到郁仲骁泼老赵酒,她不会感到沾沾自喜,没有因为郁仲骁为了自己这么对待朋友的得意,就像秦寿笙那时候说郁仲骁坏话,她会反驳秦寿笙,但没想过要断绝朋友来往,一个真正成熟稳重的人,不会因为朋友说了自己不想听却确实是关心自己的话后想着绝交,哪怕朋友说话的场合或是方式存在问题。 餐厅里的气氛一度僵持。 这也是她认识郁仲骁以来,第一次看他动这么大的怒,尽管这样的怒没有狂风骤雨的迹象。 叶和欢不由地抬起手覆上郁仲骁的胳臂,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手底下,男人的臂膀结实紧绷。 叶和欢说话的声音略轻,带着关心:“你也说赵政委喝多了,他刚才说的话,我都没听清楚,你们这些朋友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难道真要闹到不欢而散吗?” 说着,她轻轻晃了晃郁仲骁的手臂,语气像在跟他撒娇:“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郁仲骁转过头看她,视线落在她明艳的小脸上,他的眉头微微松开,身上凝聚的郁气逐渐消散,他把装着三块红烧肉的小碟子放到她跟前:“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尝尝看。” 那几块红烧肉的肥肉部分,已经被掐掉放在另一个碟子里。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姜慧来了。”老梁妻子起身去开门,暗松了口气,心里觉得姜慧来得正好,能缓和一下目前的气氛。 结果一开门,挤进来的却是姚烈。 姚烈笑着一张大黑脸,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直往里走:“都吃上了?我说别等我,你们还真不等啊~” 最美年华遇到你【200】说到底,我还是你父亲 在老梁家里碰到姚烈,叶和欢当时的心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跟赵勋在韩家见面的情形。[txt全集下载] 不同的是,她身边现在坐着郁仲骁。 “哟,怎么都不说话,这么安静……” 姚烈走到餐厅门口还是笑吟吟的,待他余光里瞄到叶和欢时,忽然就有些笑不下去。 其实刚才他进来就注意到郁仲骁旁边有个女人,心里除去诧异还有好奇,毕竟郁仲骁这几年都是单身过来的,姚烈有种‘二哥开窍了’的欣喜,结果走过来看到的却是叶和欢僳。 即便几年未见,姚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叶和欢本身长得漂亮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原因,自己老婆是人家读书时的闺蜜,说起来,叶和欢还算他们的半个媒人克。 所以现在―― 姚烈看到两人并肩而坐,脑海中回放着宝贝儿子最近神神叨叨的那句话――“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还是说,这其实是亲子聚餐? 可其他人带的都是老婆女朋友,哪怕真要带晚辈来吃饭,好像也轮不到叶和欢陪着来。 姚烈就是在这么纠结的情绪下被老梁拉上了桌。 “你儿子怎么样了?” 听到老梁询问,姚烈收起打量叶和欢的目光,马大哈地呵呵,“我老婆就喜欢大惊小怪,她已经抱着孩子回家了。” 说着,姚烈望向郁仲骁,恭恭敬敬的喊了声二哥。 郁仲骁点头,也像老梁那样关心了姚烈的儿子两句,忽然听到旁边叶和欢低低地咳嗽,像被什么呛到了,他低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怎么了?” 叶和欢的脸微红,她捂着嘴轻咳,待情况稍有缓和才解释:“一颗米饭不小心进了气管,没事,已经出来了。” 一杯水已经递到她的手边。 郁仲骁低声说:“先喝水,再吃饭。” 叶和欢侧头看他,眉眼间流露出暖意。 姚烈恰巧坐在两人对面,把他们的互动看了一清二楚,尤其是叶和欢望郁仲骁的那一眼,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那是女人看心仪男人才会有的眼神。..info 对于这个发现,不过几分钟,姚烈的心情已经跟坐过山车似得,忽高忽低,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无数疑问盘旋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到最后汇聚成一个点。 二哥跟和欢在一起了! 然后他更纠结了,二哥怎么可以跟和欢在一起?二哥可是和欢的前任小姨父…… 可是姚烈不敢开口问,因为场合不对,只能暗暗压下心底翻滚的波涛,若无其事地跟周围的人聊天喝酒。 ……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才散场。 姚烈见郁仲骁跟叶和欢准备离开,连忙跟着站起来,生怕自己被落下:“二哥,我没开车过来,你捎我一程呗。” 郁仲骁看了急吼吼的姚烈一眼,没有拒绝让他搭便车。 走出车边,叶和欢伸手到郁仲骁跟前:“你喝酒了,我来开吧。” 姚烈独自爬进车后座,心里正酝酿着等会儿要怎么问二哥才合适,听到叶和欢边发动车子边对郁仲骁说:“你闭眼靠会儿,到了我喊你。” 郁仲骁低低地嗯了一声,真的闭上眼假寐。 看着这默契的两人,姚烈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绝对是灯泡中的大灯泡,这么一想,有种如坐针毡的感悟。 叶和欢开车时,视线往后视镜一瞟,主动跟姚烈搭话:“姚大哥,小姚望真的没事了?” “挂了两瓶点滴就退烧了。”姚烈说话时忍不住瞟了眼郁仲骁那边,“恬恬在家照顾呢,没给我打电话,应该没再出问题。” “刚得知恬恬结婚,挺惊讶的,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是跟你结的婚。” 提到范恬恬,姚烈脸上表情透着幸福,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我自己也没想到。恬恬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过确实是个好姑娘。” 叶和欢莞尔一笑,她看得出来,姚烈也是真心喜欢恬恬的。 车子停在庆祥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郁仲骁睁开了眼,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经过片刻的休息,那双内双皮眼更显深刻。 他对叶和欢交代:“先送你回大院,我再送姚烈回去。” 重新发动引擎前,叶和欢拿眼角余光关切地瞅了郁仲骁一眼。 刚才在饭桌上,郁仲骁其实没喝多少酒,半杯还泼在了老赵的脸上,见他身上酒气不重,叶和欢也猜到他是有话要单独跟姚烈讲,所以没再提回清和园,在前边的岔路口把车拐向大院所在的方向。 如果说,老赵那番话,将她跟郁仲骁的封闭世界撕开了一条缝,让她更清楚的认识到他们未来要面临的困境,那么姚烈的出现,代表着她跟郁仲骁的关系不再是不为人知。 刚看到姚烈时,她不是不担心。 tang但短暂的不安过后,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又放了下来。 没有像六年前那样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郁仲骁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听到老赵那些话,叶和欢不是没有动摇,在她摇摆不定时却又想起那晚郁仲骁说的话,他说,他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朝令夕改的一时冲动……可能自己骨子里就是个自私的人,所以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她都没办法真的离开他。 ―― 车子停在大院侧门,叶和欢下车,看着郁仲骁换到驾驶座,她手握着车窗边缘一再嘱咐:“开车注意安全。” “进去吧。”郁仲骁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叶和欢,他的目光越发温柔:“晚上早点休息。” “嗯。” 郁仲骁低着声说:“走了。” 叶和欢缩回手,退到安全位置,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又原地站了会儿,她才挽着肩上的包走进大院。 …… 快走到家门口时,叶和欢看到路边那辆黑色奔驰,熟悉的车牌让她转头瞧了眼亮着灯的叶家房子。 爷爷还没从首都回来,家里只有叶和欢跟樊阿姨两个人。 只不过今天,她在玄关处换拖鞋时,看到了一双男式皮鞋。 上楼,经过韩敏婧以前住的房间,发现门虚掩,有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叶和欢停顿脚步,转而走向光源处。 这是叶和欢回到b市后第一次见到叶赞文。 他还是一身在公司的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房间里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线不是很明亮,晦暗的光晕落在他的肩上,跟六年前相比,尽管依旧是那个成熟稳重的商人,但鬓边的白发却透露出一个讯息――叶赞文也在老去。 而她对韩敏婧的记忆,已经定格在六年前,美丽,矜贵,苍白,却又消瘦。 察觉到门口有人,叶赞文偏过头,朝那边望过去―― 看到站在门边的叶和欢时,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梳妆台的抽屉,目光落在她的手提袋上:“刚回来?” 叶和欢没理会,转身走去自己的房间。 刚走两步,叶赞文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叶和欢回过身。 叶赞文看着那张肖像自己的脸,却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对父亲的敬爱,但他终究还是开口道:“后天是你母亲的周年祭,我上午来接你,你今年刚回来,应该去好好拜祭她一次。” “人都死了,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叶和欢淡淡地说:“没其他事,我回房了。” “你母亲是因为你才过世的,现在连去看她一次都这么勉强你吗?” “我可以去看她,但绝对不会是跟你一起。” 叶赞文的额角青筋隐现,他当然明白叶和欢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盯着那双近乎淡漠的眼睛,心底涌现的是这几年时常会有的无奈跟落寞。 韩敏婧突然去世,他非但没觉得畅快,反而像是从他心头剜去一块肉,至今无法恢复如初。 “你难道要一直跟我这个态度?” 叶赞文看着她,没有像几年前动不动就恨铁不成钢地发怒:“说到底,我还是你父亲。” ―――――― s:补充:姜慧有事没来,后来有打电话,虽然下文姜慧出现时会提到,但我怕不说明一下,有注重小细节的小伙伴揪着这点给自己纠结。 最美年华遇到你【201】因为你那通电话,他才会受枪伤 “我什么态度,对你有影响吗?” 叶和欢说的话依旧暗含讽刺,但她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配上一个轻蔑的笑。 她迎上叶赞文的眼睛,自然也注意到他眼角越来越明显的细纹,“从血缘跟法律上来讲,你永远是我的父亲,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是你想要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我也坦白地告诉你,穷极一生,我恐怕都没办法做到。” 穷极一生,这四个字中的决然,让叶赞文的眸色微闪,喉头上下滚动,良久,他才说:“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你连每天回家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个好父亲?” 叶和欢想到自己幼年时经常看到韩敏婧站在二楼阳台上出神,那个时候她太小所以不懂,后来她尝尝会想,当时的韩敏婧是不是在猜测,今晚丈夫会不会回来?还是去找另一个女人回另一个家? “你有两个家,顾不上一个在所难免,现在不要再跟我谈论这个,我这些年过得很好,没有父母对我而言并不意味着自卑失落,有时候更是一种解脱,最起码……我不用像小时候每天放学那样,担心回到家里会不会又要看到一场争吵。” 叶赞文感到眼圈处的涩意,他看到她尖牙俐齿的样子,幽幽道:“归根究底,你不过是怪我当年对不起你母亲。” 叶和欢回望着他。 “我跟你母亲那时候争吵不断,后来我去了海南,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生活环境,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为了一盘菜里有没有放辣椒吵架,我那时候事业上刚有起色,不管是心理还有生理压力都很大。” 回忆起过往,仿佛还历历在目。 这也是叶赞文第一次在人前讲述自己婚姻里的种种挫败:“在海南的几个月,是我那段时间最放松的日子,尽管很辛苦,常常要熬夜工作,却也不用再耗费精力去应对一场场毫无意义的争执。可是我也是个人,哪怕是二十四小时转动的机械,也会在没电的时候罢工,在半夜回到住处,看着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我也会渴望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我,会有人烧好水让我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所以呢?”叶和欢听了这么多,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平平淡淡地质问:“就因为那份渴望,你可以忘记自己身为丈夫的身份,敞开双臂接受另一个女人?”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 叶和欢截断了他的话:“可是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拥有抵抗诱惑的意志力,如果你真的爱我母亲,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是你给了她可乘之机,而你现在所说的这些,不过是遮挡那些肮脏的蒙羞布。” 叶赞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是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我会去看我母亲,以后每年都会给她扫墓,哪怕她可能不想见到我,但她身后,确实只有我一个孩子。” 看着叶和欢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叶赞文听懂了她的话中意。 以后他百年后,她恐怕都不愿意来看自己一眼。 —— 从叶家出来,叶赞文回到轿车里,他却没有立即离开,他望着叶家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很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这几年,他时常会回来,不自觉的,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那个房间,还维持着韩敏婧过世前的样子,只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搬回韩家,也带走了大部分东西。 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到韩敏婧,是在某个小山村,当时他们是插队的知青。 那天,他拿着饭盒去打饭,在拐角处不小心撞上迎面而来的人,那个人就是韩敏婧,当他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时,那是怦然心动的钟情。 韩敏婧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开阔,眼珠子又黑又亮,很有神,在他看来,她是那群女知青里最好看的,后来他才知道,喜欢韩敏婧的人数量已经可以从村口排到村尾。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眼光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他已经忘记当初自己为了追求韩敏婧具体做过些什么,但他记得很清楚,刚开始的韩敏婧并不喜欢自己,他的表白被她当做轻浮,他的强势被她认定是**行径,甚至到他们回城的那一年,她依旧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每回远远地看见他,她会皱眉,然后转身就走。 从农村回来后,他没有放弃,也许是骨子里的好胜心作怪,他辗转打听到关于韩敏婧的消息,得知她跟自己同在一座城市,他开始每天骑着自行车去找她,不顾她的白眼,厚着脸皮黏在她的身边。 半年后,她抵不过他的死缠烂打,答应同他交往,再半年,在看完一场电影后,她答应嫁给自己。 叶赞文至今还记得她点头时忍笑不俊的样子,很动人,颊辺梨涡若隐若现。 那天晚上,他们约好去看电影,他出门的时候晚了,为了不迟到,骑着自行车抄了近道,结果轮胎打滑,他摔了一跤,刚好掉进田埂边上的粪池里,等他爬上来火急火燎地赶到时,韩敏婧捂着鼻子跳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叶赞文勾起嘴角,脸上露出怀念的笑意,眼角的鱼尾纹却深了深。 再后来—— 他们结婚,好几年没有孩子,那年除夕夜,给他们的婚姻划上了一道不可磨灭的裂痕,一开始的选择性遗忘逐渐转变为冷暴力,到后来,争吵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殷莲,他爱她吗? 这个在他婚姻陷入低谷时出现的女人,在海南的时候,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直到今时今日依旧留在他的身边,还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他爱她吗? 其实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他自始至终爱的只有韩敏婧,哪怕曾经迷失过,迷失在殷莲的温柔里,但却跟爱情无关。 在海南的那几个月,他看着殷莲,在她身上找到韩敏婧嫁给自己前的影子,笑容里不掺杂任何的阴霾。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放任她的接近。 后来回到b市,看着韩敏婧,他就会想起自己犯的错,看着出生的叶和欢,也会想到另一个因为自己的意乱情迷即将诞生的孩子,到最后,他已经无法再坦然地面对她们母女。 跟韩敏婧在越演越烈的争吵中决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殷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自我厌弃。 当韩敏婧真的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也没有给殷莲想要的东西,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给,直到看到贴着韩敏婧黑白照片的墓碑,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愿意娶的只有她一个人,而他能给殷莲的,只有物质。 ———————— 叶和欢回到房间,她背靠着门,许久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原以为彻底不在意了,但还是隐隐有点憋得慌。 包随手一扔,整个人大字型摔在了床上。 过了会儿,叶和欢看了看腕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伸手拽过包找出手机,想关心一下郁仲骁有没有安全到清和园。 至于他跟姚烈说了什么……叶和欢其实已经猜到姚烈的态度,估计跟老赵没有差别。 一通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铃声已经先行响了。 叶和欢看着来电显示‘范恬恬’,大脑里浮现出一个预感,恬恬也知道了。 果然,她刚按了接听键,那边就传来范恬恬噼里啪啦的声音:“叶和欢,你跟你小姨父是真的吗?你们真一起了吗?” “……” “姚烈告诉我,我不相信,还给了他一个大耳巴子,我觉得他太混账了,就算嫉妒你小姨父身材比他好,也不用编这种八卦来诋毁人家!” 叶和欢听了这番话,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放心,我是不会相信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有色心没色胆,嘴上说的永远比做的好听,你要是敢搞你小姨父,我,我,我……” “恬恬,其实我——”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姚烈这王八蛋,居然这么造你的谣,看我等会儿不在床上收拾死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你喜欢自己小姨父了,这种事,除非你自己承认,不然我绝对——” “我确实喜欢他。”叶和欢突然说。 “……”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 “我喜欢他,恬恬,”叶和欢又重复一遍,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不单喜欢他,我还爱他。” 半晌,范恬恬都没有说话。 叶和欢握着手机,眼眶微微泛红,这样的承认尽是笃定跟坦荡,也夹杂了酸涩。 …… 很久之后,范恬恬问她:“那个孩子是他的吗?” 叶和欢没有否认。 “你喜欢他,你爱他,那他呢?” “他也跟我一样。” “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你?!”范恬恬气急败坏地在那边说,又有对她的心疼跟恼意,“那个是你小姨父啊!哪怕他跟你小姨离婚了,他还是你的长辈呀!你们这样,这样……外边的人怎么说?以后你还要不要出门去了?” “你以前不还夸他身材好,想要跟他春风一度吗?” “我那是开玩笑!!!” 范恬恬见她还有心情打趣自己,整个人都要炸毛,质问叶和欢:“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好的时候,他跟你小姨离婚了没?是不是他个老男人,脱了衣服勾/引你的?你不愿意,他就强迫你是不是?” “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我们之间,是我先喜欢的他,恬恬,你可以骂我犯贱,但你别骂他。” “到了这会儿还要维护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叶和欢稍作停顿,说:“我们是认真的。” “谁管你们是玩玩的还是认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们?” “……” 叶和欢曲起双腿,抱膝对着手机道:“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不去管别人的想法,只看着他。他既然什么都不担心,我也想任性一回,哪怕我们将来真要分开,最起码,我知道自己有努力过,有为这段感情奋不顾身过。” “疯了,都疯了……”范恬恬只是不停重复这几个字。 “姚烈现在在你的身边吗?” “不在!” 叶和欢柔声哄她:“我有要紧的事问他,恬恬,你别骗我。”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但叶和欢知道,范恬恬去找姚烈了,没过几秒,姚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喂?” “姚大哥,是我。” “……”姚烈顿时沉默了。 叶和欢没等他主动开口,而是径直问道:“姚大哥,当年我打电话给我小姨父,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问的时候,她的大脑里还回放着老赵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六年前要不是她瞎折腾打电话给郁仲骁,郁仲骁也不会—— 也不会怎么样? 当时不问,不代表她没有听出异样来,这个困惑,像块大石压在她的胸口。 姚烈似乎在犹豫,叶和欢一直耐心等待着,很久,真的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姚烈低哑的声音:“因为你那通电话,二哥在执行任务时分神,被人偷袭受了枪伤,距离心脏只有几毫米。” 最美年华遇到你【202】我后悔了,我想要嫁给你了。 “你那时候问我要二哥的联系方式,其实第二天,那些毒贩就有一笔交易,本来可以一网打尽的,结果出了点问题……毒贩里有个小姑娘,假装成被毒贩劫持的缅甸公民,二哥当时离人质最近,所以——” 姚烈欲言又止,叶和欢静静地听着,六月的夜晚,她的手指却有了凉意。 虽然她早就猜到郁仲骁胸口的枪伤是在卧底的时候造成的,也曾隐隐感觉跟自己有关,但真的听姚烈这样说出来,那种震撼是最直接的,也是最沉重的。 在打那通分手电话的前一天,她刚从引产手术遗留的疼痛里醒过来,病房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匆忙赶来的韩敏婧冷冷地给了她一巴掌,她不相信孩子就那么死了,趁看护不注意偷偷溜出病房,想去找医生问清楚,结果却在医生门口听到她极有可能无法再生育的诊断结果…… 房间的纱帘还没拉上,叶和欢透过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幕。 一颗心,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韩敏婧在医院逼她跟郁仲骁断绝往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发现她怀孕的事情后,韩敏婧再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口中承诺,不管自己怎么保证,韩敏婧下决心要去部队的纪检处举报郁仲骁行为不端。 一个而立之年、还是自己曾经妹夫的男人,搞大了自己十几岁女儿的肚子,这让她忍无可忍。 叶和欢至今仍记得剪刀紧握在手心里割破皮肉的疼痛。 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到病号服上,染红一大片,空气里也满是咸腥的味道。 她当时心里又惊恐又无措,哭着趴在地上抱着韩敏婧要迈开的双腿,“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是我引誘的他,是我强迫他上/床的,所有的事都是我逼他的。你别去找他麻烦,你要是敢去,我马上死给你看!” “自甘堕落!”韩敏婧气得身体微颤,看着她血淋淋的身子,也红了眼圈。 叶和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等她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韩敏婧。 韩敏婧没去部队,但把手机扔在床上,要亲眼看着她跟郁仲骁划清界限。 …… 自己那时候会打这通电话,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韩敏婧的胁迫,还有因为她身体引起的心灰意冷。 如果说失去孩子让她伤心欲绝,那么无法再生育,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敏婧不再责骂她,反而是很平静地问她:“那你想过没有,他的父母愿不愿意接受一个生不出孩子还要毁了他们儿子前途的女人?” 一针见血,疼得她心口发紧,眼泪也悄然滑落下来。 …… 再忆及往事,叶和欢的情绪依旧会起波澜,她背靠着床头,听到电话那边又传来姚烈的声音:“二哥血淋淋地被送往医院的路上,他手里牢牢捏着一样东西,当时他已经意识不清,但一直不肯松手。后来护士从手术室拿出二哥的衣物,上面放着一个皱巴巴的黄色护身符。” 叶和欢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跪在蒲团上求护身符的场景。 “在特殊部队待过的,哪信这个,我们的命都握在自己手里,可是那个时候,不管是我还是老齐,真的希望有菩萨在保佑二哥。” 察觉到话题的凝重,姚烈忍不住想要调节气氛:“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当时挺怂的,上台阶的时候两腿一软,直接趴急诊室门口了,半天站不起来,老齐也是,不敢告诉丰城那边,自己躲在厕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叶和欢听着他描述在医院里发生的那些窘态,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半晌,她才说:“那个护身符,是我求的。” “……” 那边沉默,但叶和欢听出轻微的动静,还有窗户拉开的声响,应该是姚烈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贴着耳朵的听筒里响起姚烈低低的、类似感慨的声音:“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跟二哥……” 闻言,叶和欢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世间多少事,又是能从开始就预想到结果的? 叶和欢没有问姚烈郁仲骁跟他说了什么,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现在姚烈应该全都知道了,所以面对他的时候,她没再有所保留,因此整个人都没再绷得像根弦。 又过了会儿,姚烈低声说:“和欢,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都不会再说放弃?” “这几年,虽然我留在了b市,但我也清楚二哥的情况,他一直没有再处对象,如果你没有抱着跟他走到最后的心思……二哥的年纪虽然大了点,但真要找个结婚的女人,也不是大问题。” 叶和欢想起了昨晚郁仲骁抱着她说的那句‘我已经快三十七了’,她心头忽然酸涩难挡。 面对姚烈的质疑,她没有恼怒,只是轻声道:“我是认真的,不管未来怎么样,这次,我不会先说离开。” 姚烈在电话那头舒了口气,似放心,又似无奈。 他没再跟叶和欢说话,而是把手机还给了一直等候在旁边的范恬恬。 范恬恬又哭天抢地控诉了叶和欢几句,叶和欢在她大大咧咧的声音里,低着声说:“恬恬,我以为,我做任何事,你都会支持我的。” 电话那边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叶和欢弯起唇角,她对闹别扭的范恬恬道:“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挂了。” —— 结束通话,叶和欢的双臂圈紧膝盖,维持最初的姿势,抱着双腿窝坐在床上。 房间里只亮了床头的壁灯。 橘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笼罩了她纤瘦的身子,在床沿乃至地板投下一道交错的倩影。 叶和欢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姚烈的话——‘二哥的年纪虽然大了点,但真要找个结婚的女人,也不是大问题’。 她的手伸进衬衫里,拿出那枚婚戒。 中午,她给郁仲骁的回答是——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说了什么? “等你想嫁的时候,别忘了让我知道。” ……好像是这个答案。 像老僧入定,叶和欢默不作声地盯着戒指上的钻石,偶尔稍稍转动戒指,有轻微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几抹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有些遮挡她的视线。 她的大脑里有瞬间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爆竹声。 叶和欢循声扭过头,夜空中,五彩绚烂的烟花映入她的视野里,照亮她的瞳仁。 在又一朵烟花轰然绽放时,叶和欢忽然下了床,她边趿上拖鞋边跑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半岛铁盒,然后拉开/房间的门,踢踢踏踏地下楼去了。 —— 郁仲骁冲完澡从卫浴间出来,他没有急着回卧室,顺手打开电视机,用毛巾擦着湿发慵懒地在沙发坐下。 他的后背刚要靠到沙发,手上动作忽然停顿。 盯着沙发某处,郁仲骁的左手伸过去,很快就拿了个黑色头绳回来。 想到这是谁掉的,他的嘴角出现一抹无声的笑。 看了会儿电视,烟瘾上来,难免难受,郁仲骁探身从茶几上拿起香烟盒子抖了抖,抖出一根烟的过滤嘴部分。 他刚把烟叼嘴里,打算找打火机,门铃响了。 …… 叶和欢站在公寓门口,气息还有些不稳,她没有坐电梯,一下子从一楼跑到了这里。 悦耳婉转的门铃声跟她剧烈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动静。 然后防盗门开了。 叶和欢那双晶亮的猫眸盯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他上身穿着黑色背心,下面是一条全棉的居家长裤,整个人看上去结实又高大,可能是因为刚洗过澡,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清爽,郁仲骁的嘴里还咬着根烟,看到她时的表情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有点傻。 这是叶和欢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却让她莫名的心情大好。 在郁仲骁开口询问之前,叶和欢径直冲上去,撞进他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朦胧。 她说:“我后悔了,我想要嫁给你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03】郁仲骁,你又害羞了(甜蜜) 我后悔了,我想要嫁给你了…… 郁仲骁站在公寓门口,挺拔的身躯任由叶和欢抱着,有片刻的怔愣,待他从她咕哝的这句话里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了她,紧紧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得到他无声的回应,叶和欢的嘴边勾起弧度,跟着紧了紧双臂。 她感受着这具健硕温热的男性躯体带给自己的踏实,鼻息间,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没有任何的言语,像一部静默的黑白片。 当郁仲骁回拥她的时候,叶和欢却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很轻,但她的世界瞬间五彩缤纷了。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 郁仲骁低沉却温绵的嗓音响起在她耳畔边,“这么晚了……自己开车过来的?” 叶和欢嗯了一声。 她的脸颊贴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生出了无限的贪恋。 在来的路上,那些充斥在她胸口的激荡情绪,已经回归于寂静…… 郁仲骁放开她,宽厚的大掌裹住她骨节纤细的小手,拉着她进屋,换拖鞋的时候,他注意到叶和欢脚上脏兮兮的室内棉拖,白皙的脚脖子处也有污秽,像是一脚不小心踩到凹凸不平的广场砖造成的。 让叶和欢在沙发坐下,郁仲骁抽了两张纸巾,把她的右脚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仔仔细细替她擦拭不干净的地方。 叶和欢的双手后撑着沙发,她用视线慢慢描摹郁仲骁的侧脸轮廓,觉得心里很安宁。 …… 郁仲骁刚扔掉纸巾团,一道倩影已经扑过来,脖子被缠上一双细细的手臂的同时,大手下意识扶住纤柔的侧腰让她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垂下视线,看着赖在自己身上不动的人儿,微微一笑:“这样挤着,不热吗?” 叶和欢抿着唇摇头,安静地待在他怀里。 过了会儿她忽然轻唤:“喂。” “嗯?” 郁仲骁的声音除了低沉,还带着放松后的慵懒。 叶和欢望着阳台上被风吹动的衣架子,自己刚才说要嫁给他,虽然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她现在却特别想听他的回答,不由搂紧郁仲骁的脖颈,下颌垫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的口吻:“你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 郁仲骁低低地反问:“什么?” 叶和欢眯着眼,轻声咕哝:“不准给我装傻。” “……” 叶和欢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坐直身,一双猫眸直勾勾地看向郁仲骁,把中午的事简单提了提:“你说让我嫁给你,难道忘了吗?” 郁仲骁嗯了一下,表示自己还记得。 叶和欢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她只好一点点的引导:“然后呢?” 郁仲骁:“……” 叶和欢再接再厉:“现在我答应了。” 郁仲骁扯过她的手臂,把人重新拉进怀里,却唯独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 叶和欢的脸挨着他凸起的喉结,好像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突然间,她又觉得郁仲骁给不给答案不重要了。 叶和欢莞尔,心里冒着甜蜜的泡沫,反手搂着男人宽厚的臂膀,说:“郁仲骁,你又害羞了。”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 被抱着,叶和欢没办法抬头看郁仲骁的脸,只听到他试图辩解的声音:“有吗?” “没有吗?”说着,叶和欢就要挣脱,“那你放开我,让我看看你。” 她以为郁仲骁不会放,结果他真的撒了手。 只不过她看了不到两秒,甚至两人没有眼神对视,他又把自己拥入双臂间。 明明是不好意思的表现…… 叶和欢嘴角上扬:“郁仲骁,你这人真不靠谱。” 郁仲骁低声说:“哪里不靠谱了?” “是你说要跟我结婚的,现在倒搞得像是我在强迫你,昨天缠我的厚脸皮劲去哪儿了?” “……” 叶和欢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处:“有时候觉得你老神在在,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可是有的时候,脸皮薄得一戳就破。你这样子,在部队开会的时候,是怎么镇住手底下那些兵的?” 郁仲骁说:“……在部队里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 郁仲骁不说话。 叶和欢忍不住想追问一句,是只在我面前会害羞吗? 还没问出口,她发现郁仲骁的脖子红了,连着耳根那里,搭在她腰际的大手,蓦地紧了紧力道。 这样的情景,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叶和欢也从郁仲骁的怀里退了出来。 郁仲骁看她一眼,很温柔的目光,然后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叶和欢抱膝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坐了会儿,她穿上拖鞋站起身,在郁仲骁的说话声里去了洗手间。 坐在马桶上,叶和欢把戒指从项链上取下来,重新戴进了无名指。 —— 晚上,叶和欢没再回叶家。 简单洗了个澡,她身上穿着郁仲骁宽大的衬衫,枕着他的一条胳臂,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膝盖上的《呼啸山庄》。 书是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 纸张不是崭新的,好像已经被翻过无数次。 叶和欢没有问郁仲骁这六年他是不是经常来丰城,也没有问他关于枪伤的事。 那些并不快乐的过往,就像她手里的书页,既然已经翻过去,她不愿再回头去看,让彼此徒增伤悲。 看着看着,叶和欢有了困意。 尽管眼皮直往下掉,可是她好奇小说接下来的情节,不愿意睡,还想继续看下去。 郁仲骁伸手想拿走书,却发现抽不动。 叶和欢不肯放手,说得有些委屈:“不知道下面的情节,我睡不安稳。”说着,她一个辗转趴在他的胸口,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明眸皓齿:“要不你念给我听,那我就不用撑着眼皮看了。” 原以为他会别扭,结果郁仲骁答应得很爽快。 他借过书,问:“看到哪里了?” 叶和欢指了指某处,然后乖乖地靠在郁仲骁的肩窝里。 卧室里光线柔和,只有郁仲骁起伏不大的声音:“雪开始下大了。我握住门柄又试一回。这时一个没穿外衣的年轻人,扛着一根草耙,在后面院子里出现了……” 叶和欢的呼吸间满满都是郁仲骁身上健康的味道,浓郁但不浓烈,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没有人搭理我。我回头望望,只见约瑟夫给狗送进一桶粥,希刺克厉夫太太俯身向着火,烧着火柴玩;这堆火柴是她刚才把茶叶罐放回炉台时碰下来的。” 念到这一句,郁仲骁停了下来,低头去看怀里安静的小女人,她闭着眼,睫毛翘翘的,呼吸轻匀。 他把书合拢放到了一边。 橘黄的灯光照在叶和欢白皙的侧脸上。 郁仲骁拨开她散在脖颈间的头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像在欣赏一件异常珍贵的艺术品。 过了良久,他低头,亲吻她的嘴角。 ———————— 第二天,郁仲骁要回丰城。 昨晚那通电话是部队打来的,临时出了点事让郁仲骁回去处理,即便之前他申请了探亲假。 叶和欢没有抱怨,两人吃过早餐后,她送郁仲骁去高铁站。 检票前,郁仲骁抱住了她,检票口已经汇聚一大拨人,叶和欢靠在他的肩上,听到他说:“走了,有事打电话,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叶和欢知道他担心自己再次临阵脱逃,她轻轻地点头。 被放开的时候,她抓着郁仲骁的衬衫袖口,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说:“路上注意安全。” 换来的是额头蜻蜓点水的一吻。 …… 从高铁站出来,叶和欢在大门口站了会儿,然后她拿出车钥匙,开车去了墓地。 韩敏婧死后葬在b市风水最好的墓园里。 叶和欢路过花店时,特意买了一束白色茉莉花。 墓碑上,贴的是韩敏婧二十二三岁时的照片,长发黑眸,很年轻很漂亮,叶和欢把花放在一边,蹲下/身看着照片里仿佛在冲自己笑得女人,她低声道:“妈,他来找我了,我没办法就这么过着,我打算跟他重新在一起。” 最美年华遇到你【204】郁仲骁,你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6000 那天,叶和欢在墓园待了很长时间。 她半蹲在墓碑前,静静地凝望着碑上韩敏婧的照片,没有开口说话,但又好像已经说了许多。 那束新鲜的茉莉花旁边,残留着几片枯黄的被风干的茉莉花瓣。 不同于周围的墓碑,韩敏婧的墓碑很干净,没有堆积的灰尘,像是经常有人在打扫。 下山,经过门卫室时,叶和欢还是停下脚步,去问了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叶和欢报了韩敏婧墓地的编号。 工作人员一边低头翻记录本一边说:“这块墓地啊,挺熟悉的,确实老有人来。” 叶和欢问:“是个男人吗?” “是啊,五十几岁的样子,看上去是有钱人呐……你等等,名字我得找出来。” “不用了。” 工作人员抬头,一脸不解:“啊?” 叶和欢冲他客套地一笑,说完句‘算了’,她就离开走去停车场。 车刚开出墓园,叶和欢接到叶知敏打来的电话,因为是周末,小姑让她去陆家吃中饭。 …… 叶和欢刚走进陆家,听到一道柔柔的女童音萦绕着楼梯:“哥哥,哥哥!你等等我,妈妈说了披萨是给我们一起吃的。” 叶和欢循声抬头,恰巧看见陆含胭像条小尾巴追在陆烬言身后上楼去。 小丫头穿着花色的无袖连体短裤,露着白皙的小胳臂小腿,扎着花式两角辫,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很明亮清澈,脚上蹬着一双略大的粉色棉拖,宛如城堡里走出的小公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爱漂亮。 “吃油炸食品,你是不是又想去医院住几天?” 陆烬言已经像个大男孩,穿着t恤中裤,手里那盘披萨被他举得高高的,任凭陆含胭怎么踮脚都够不着。 小丫头有点生气:“这又不是油炸食品,给我吃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陆烬言煞有其事地说:“那个谁,好像上次买甜甜圈的钱还没还我吧~” “小气鬼!” “不还本金,那利息呢?你几天没给我了?” 陆含胭小声哼哼。 她最讨厌这个时候的陆烬言,阴险狡诈,每次给她买甜甜圈,事后都跟她要钱。 因为陆含胭已经上一年级,对于女儿,叶知敏夫妇素来是富养的,所以每个星期都会给陆含胭两百块当零花钱。 自从陆烬言知道妹妹有小私库后,陆含胭的零花钱基本都落到他的手里,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外边一盒甜甜圈买来四十块,陆烬言倒手卖给陆含胭时价格就得翻二分之一,遇到小丫头一次性付不了钱的时候,陆烬言会非常体贴地答应她分期付款,但每天还是得缴五毛钱的利息。 陆含胭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陆烬言,你个大坏蛋!” 可惜奶声奶气的,震慑力不够。 陆烬言冲她做了个鬼脸,表情傲娇又欠揍,还故意把披萨往她鼻子底下一晃而过。 陆含胭张嘴就要去咬披萨饼,结果咬了个空,还被陆烬言伸出的手指按着小鼻子弄了个猪头鼻。 叶知敏从厨房出来,看见楼梯缓步台上闹成一团的兄妹,当即肃着脸训儿子:“陆烬言,不准欺负你妹妹。” 她注意到站在玄关处的叶和欢,脸上一喜,摘了围裙走过去:“怎么杵在那里不进来?”说着,还冲楼梯上的两孩子道:“你们刚还不吵着欢欢表姐怎么还不来?现在到了,你们就把人晾在门口?” 叶和欢脸上流露出微笑,换了拖鞋踏上地板:“我也是刚到的。” ““欢欢!”陆含胭一声欣喜的惊呼,顾不上披萨,噔噔地跑下了楼。 叶知敏生怕女儿摔倒,连声嘱咐她慢点。 陆含胭已经甜蜜地扑向叶和欢。 叶和欢本能地伸手搂住那具香香软软的小身体,结果自己被撞得身形不稳,她弯起唇角,柔声道:“小心点。” 陆烬言跟着下来,看着霸占叶和欢怀抱的陆含胭,开启嘲讽模式:“马屁精。” 陆含胭扭头,冲他吐了吐舌头,继而胖嘟嘟的小手臂抱住叶和欢的脖子,好奇地问:“欢欢,马屁精是什么意思?” 这状告得不着痕迹。 叶和欢笑,忍不住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 那边,陆烬言已经被支使着去榨果汁招待客人,叶知敏自己也进厨房帮家里的阿姨做菜。 叶和欢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了手出来,她看到陆含胭正在客厅里忙得不可开交。 小丫头低着头捣鼓陆烬言那盘搁在茶桌上的披萨,一手抓着水果刀,另一只手圆乎乎的手指头捏着一小竖块披萨往小嘴里塞,披萨本来被切成了四块,小丫头从每块披萨饼边缘截取了一竖条,然后再把四块披萨拼凑在一起。 乍一眼,还真瞧不出披萨被偷吃过。 叶和欢悄然走近,干咳一声,吓得陆含胭忙不迭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往身后藏,嘴边还粘着一颗芝麻。 发现是叶和欢,小丫头胆子又肥了,眉开眼笑,像朵盛开的向日葵,甜甜地说:“欢欢,你要吃披萨吗?我帮你切。” “我不喜欢吃这东西。”叶和欢在沙发坐下,冲陆含胭招了招手:“过来。” 陆含胭放下水果刀,乖巧地靠进了叶和欢的怀里。 叶和欢拿了纸巾给她擦嘴,小丫头的脸蛋圆鼓鼓的,皮肤很薄,挨得近了,能看到她脸上那层绒毛,俏皮又可爱。 “欢欢,你最近有跟姨姥爷联系吗?”陆含胭突然问道。 叶和欢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小丫头会提郁仲骁,又握过她的手腕给她擦油腻腻的手指,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小丫头抿着小嘴,过了几秒又说:“欢欢,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姨姥爷?” 叶和欢:“……” 现在的孩子还真早熟。 陆含胭嘟着小嘴:“上次他送我礼物,我还没道谢呢。” 叶和欢被她拧眉苦思的样子逗乐,“他不会介意的。” 小丫头表情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过下次再见到他,我是叫姐夫还是继续叫姨姥爷?” “问得还挺多的!”叶和欢用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 正在这时,客厅外响起陆烬言的声音:“喂!” 叶和欢跟陆含胭齐齐地扭过头,只听到咔嚓一声,陆烬言的脑袋从手机后露出来,咧着嘴,笑得像只大灰狼,捧着炸好的西瓜汁过来:“突然来了灵感,给你们拍张照。” 看到他手里拿着的iphone6,叶和欢颇为惊讶,伸手拿了过来:“哟,[马蚤]年,都用上肾六了。” 以叶和欢对小姑的了解,叶知敏不太可能给十三岁的儿子买手机。 小姑父也不会答应。 果然,陆烬言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凑到叶和欢身边,讨好地说:“姐,别告诉我妈,会被没收的。” “哪儿来的?”叶和欢发现手机全新的,不是二手货。 陆烬言再三保证,不是靠不正当途径得来的,“反正是我自己攒下来的钱。” 陆含胭在旁边邀功:“是我陪哥哥一起去买的。” 叶和欢翻看手机的相册,看到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她自己跟胭胭的合照,继续往下翻,大多数都是胭胭的照片,其中有一张,胭胭对着镜子闭眼嘟小嘴,做亲吻状,萌得一塌糊涂。 “这张照片我要了。”叶和欢晃了晃手里的肾六。 陆烬言豪爽地一挥手,随便她要哪张,又指着陆含胭说:“把她带走也行。” 陆含胭抿着小嘴冲哥哥翻白眼。 真是太可爱了。 叶和欢越看越喜欢,她低头亲了亲小丫头的脸颊,然后把陆烬言肾六上的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在叶知敏喊他们过去吃饭时,叶和欢顺手把照片发给郁仲骁,还恶作剧地附上一句话:“帅哥,约吗?” —— 陆烬然结束高考后就跟同学去毕业旅行,陆启明也在公司没回来,所以吃这顿饭的只有四个人。 上桌时,陆含胭狗腿地给叶和欢夹了块排骨,配合台词:“妈妈说欢欢最喜欢吃这个。” 被一个孩子这么照顾,叶和欢心里暖暖的,回赠了一筷拔丝香蕉。 吃饭的时候,叶知敏问她:“最近跟肖益处得怎么样?” 这次,叶和欢没有再打马虎眼,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叶知敏诧异,“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其实也就这样。” 叶知敏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神情,确实不喜欢肖益,叹气,然后留意到了叶和欢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戒指的式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年轻小姑娘会买来戴着玩的。 而且昨天自己去叶家时也没看见她戴。 叶知敏正打算发问,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叶和欢拿起手机,接了:“喂?”来电显示是秦寿笙的名字。 听电话那边的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叶和欢眉头越蹙越紧,在对方说完后才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 “我现在在b市,等我吃完饭我就过去,有事你们就打我电话,嗯……好的……嗯……拜拜。” 叶知敏察觉到有事情,在叶和欢挂了电话后,开口问:“怎么了?” “阿笙跟人打架进了医院,”叶和欢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三个字:“在丰城。” 在自己喜欢同性的秘密曝光后,秦寿笙一直不肯回b市,生怕秦父一怒之下真打断他的腿,这次打架进医院,交给医护人员的也是叶和欢的联系方式,看他还知道嘱咐护士出了事该找谁,叶和欢觉得他伤得应该不算太重。 叶知敏是看着秦寿笙长大的,当即就给担心上了:“那现在怎么办?” “我吃完饭去一趟丰城。” 叶知敏点头,见叶和欢饭吃得急,给她盛了一碗汤,一边叮咛她:“如果有不能解决的事,记得打电话回来。” ———————— 郁仲骁收到彩信的时候,刚从部队食堂出来。 首先映入他视线的是那句‘帅哥,约吗’,郁仲骁的嘴角弯了弯。 往下翻,是胭胭嘟着嘴的照片。 即便只见过一次,郁仲骁也还记得这个小女孩,或许是因为长得像叶和欢的缩小版,还有叶和欢曾经对他撒的谎,要不是后来他问了秦寿笙,得知这是她小姑的第三个孩子,当真以为这是她在外面生的女儿。 现在,郁仲骁看着手机上女孩闭眼索吻的滑稽表情,嘴边的笑意加深。 一条手臂打横伸过来。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放/荡?”耳边是男人兴味的声音。 郁仲骁轻而易举地避开对方抢手机的动作,把手机放回了作训裤裤袋里,说了句‘走吧’,径直走向行政楼。 男人锲而不舍地说:“别啊,假正经就没意思了,好东西得拿出来跟兄弟一起分享。” “就一小孩子的照片。” “那拿出来。” 其实对方只是玩笑,结果郁仲骁真给了。 男人盯着照片里可爱的女孩看了会儿,忽然抬头瞧瞧郁仲骁,最后用拳头捶了下郁仲骁结实的肩膀,“好小子!私生女都这么大了?!亏我们还在担心你光棍一辈子。” 郁仲骁解释:“是家里亲戚的孩子。” 男人瞪圆了眼睛,一脸‘你别把我当傻子’的表情,嘴里说得铿锵有力:“骗谁呢,额头这部分长得跟你如出一辙。” 郁仲骁拿回手机,对战友的话并未放在心上,转而问:“郁总参还在旅里?” “跟旅长他们一起吃饭吧,下午还要观看训练呢。” 郁仲骁会被急召回部队,也是因为郁总参谋长从首都下来视察。 让同行的战友先回办公室,郁仲骁两手抄袋在原地站了会儿,迎着猛烈的阳光眯了眯眼,然后往回走。 —————————— 郁战明跟其他人从食堂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在站在旁边的儿子,几乎是同时,郁仲骁已经往这边过来。 郁仲骁走到几人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同行的人先走一步,留下父子俩在食堂门口说话。 郁战明的两鬓早已斑白,但身上却没有年近古稀的颓败之气,嘴边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极其不易相处,他看了眼郁仲骁,惜字如金地问:“有事?” “有件事想跟爸说。”郁仲骁用的称呼是‘爸爸’而不是‘总参’,表明了是私事。 父子俩去了郁仲骁的办公室。 郁总参谋长一坐下,郁仲骁就转身给父亲泡茶,这是老爷子这些年的习惯,饭后一定要喝杯热茶。 “说吧,什么事。”郁战明接过杯子,吹了吹飘在水面上的茶叶。 郁仲骁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喝茶的父亲说:“我打算结婚了。” 郁总参谋长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结婚,好事。 过了会儿,郁总参谋长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儿子:“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谁家的姑娘?” “爸你以前见过的。” “哦?”郁总参谋长还真不记得自己见过二儿子的女朋友,家里老太太前几天不还逼着这个儿子相亲吗? 郁仲骁没有隐瞒:“六年前来过家里。” 郁总参谋长的脸色微沉,虽然时隔多年,但还是能大概记得那个小姑娘,不是早分了吗?不过随即一想,现在社会,男男女女那么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分了又合的要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个儿子一向稳重,既然有了结婚的打算,那对方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对做父母的来说,只要两个人能踏实过日子就行,哪怕对方年纪是小了点。 所以最后,郁总参谋长克服了心里那点别扭,“你要是真喜欢,那就再带她来一趟家里,还有,安排两家长辈见个面,这是最起码的规矩,不能坏。”说着,他盖上茶杯,又问:“我记得你说过,她是b市人吧?” “对。” 因为韩菁秋这个前例,郁战明对‘儿媳妇又是异地还是b市人’这个问题,难免有些不舒服。 “结婚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郁仲骁:“如果她不愿意来丰城生活,到时候我可以申请调到b市。” 郁总参谋长冷哼一声,抬眼瞅儿子:“你倒是想的够长远。” 郁仲骁没接话。 “听你妈说,她爸爸是做小生意的,爷爷是镇上的退休干部?”郁总参谋长努力回想着老太婆跟自己说过的内容,他们家确实不需要一个能光耀门楣的儿媳妇,而且儿子年纪不小了,找个普通点的老婆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不是。”郁仲骁对视着父亲困惑的目光,坦白道:“她是b市叶家的孩子。” “哪个叶家?” “麒灵山叶家。” 麒灵山不是b市某处旅游景点,仅仅是因为叶家的祖辈曾经住在麒灵山,后来叶家这一脉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儿先出来的这个说法,反正大家提到叶家自然会捎上麒灵山三个字,就跟商标注册一个意思,久而久之,麒灵山成了叶家独有的标志。 郁总参谋长听到麒灵山叶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xx部部长叶纪明。 说起来,昨天他们还一起在首都喝下午茶。 对叶家的家庭成员,郁总参谋长并不是很清楚,云里雾里的:“是叶纪明的女儿?”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儿?还是他家的亲戚?” 过了会儿,行政楼里爆发了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声:“混账!” 连带着玻璃窗都震下一层薄灰。 —————————— 叶和欢匆匆赶到丰城第一人民医院,在一楼咨询台问了秦寿笙的情况,得知他已经从急诊室转入了住院部,道了谢,叶和欢又急匆匆地跑去住院楼。 一推开病房门,叶和欢就看到病床上有个人顶着个猪头在啃香蕉。 秦寿笙正吃香蕉吃的起劲,冷不防瞧见门口的人,半截香蕉堵在了喉咙里。 待反应过来,嘴巴一咧,就要扯着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哭诉。 叶和欢看他一条胳臂还用夹板固定着,看来是骨折了,一张脸肿的到处是淤青,她抬手稍稍碰了碰,疼得秦寿笙龇牙咧嘴。 最美年华遇到你【205】你可以去B市,难道我就不能来丰城吗? 叶和欢绕着病床走了一圈,还掀开秦寿笙身上的薄毯,除了那张猪头脸跟一条胳臂,倒没受其它什么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秦寿笙翻了翻眼皮,一开始不肯老实交代,后来捱不住叶和欢的眼神才和盘托出。 跟秦寿笙打架的不是别人,是他前段时间刚交的‘男朋友’。 正好应了‘相爱相杀’这个词。 秦寿笙不愿意说对方的名字,只用刘xx代替,讲述的时候也很别扭,三言两语就想敷衍过去。 叶和欢想起来了:“是不是上次走秀让我们去给做造型的那个替补的模特?” “……”秦寿笙颇为不自在。 叶和欢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个男模,是个混血儿,身材非常棒,难怪秦寿笙会喜欢。 “你怎么勾搭上他的?”叶和欢记得当时他们跟那个男模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秦寿笙眼神飘忽:“这个……朋友圈里总有相互认识的。” 叶和欢也没深究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只是好奇怎么会打起来。 “你们来往多久了?怎么会突然动手?” 秦寿笙跟刘xx认识了大约半年,他个人觉得,他们已经交往四个多月了。为什么说是个人觉得,因为刚才打架的时候,刘xx根本不承认他们是情/人关系,那句‘你都不给我上,算哪门子情人,平日里亲个脸颊都要别扭半天,都出来玩了,还装什么纯’彻底惹毛了秦寿笙,这才挥拳相向。 其实对这段感情,秦寿笙是寄托了很高希望的,还动过跟刘xx一起去荷兰登记结婚的念头。 而且他们在一起的几个月,所有的花费基本都是秦寿笙出的。 除了化妆师这个工作,秦寿笙在名流圈子里也小有名气,他经常帮人家跑腿跑东西,有时候是珠宝钻石,有时候是古董字画,相当于中间商的作用,每一单生意,少则捞个几万多则十几万,倒是刘xx,说好听点是男模,但实际上跟外围女差不多,只不过嘴巴甜了点,把秦寿笙哄得找不到北,甚至描绘出了未来幸福生活的蓝图。 所以发现自己被骗了后,秦寿笙才会那么愤怒。 结果人家二对一,把他打到‘横尸街头’,最后还是好心人替他打的120。 “等等……”叶和欢打断了他唾沫横飞的演讲,捕捉到一个重点,狐疑地看他:“怎么是二对一?那个姓刘的还会分身术?” 秦寿笙吞吞吐吐地说出对方劈腿的事实,最后不忘咒骂一句:“以后生个儿子没屁/眼!” 叶和欢淡淡地横了他一眼:“他还生的出儿子吗?” 秦寿笙缩了缩脖子,待明白过来嘿嘿笑了,样子别提有多猥亵。 叶和欢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失恋后肝肠寸断的负面情绪,担心他是在故作坚强,结果秦寿笙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谁说我要这么算了?哼哼,我都打听到了,那混蛋有个读大一的妹妹——” 叶和欢看到他一脸阴险的神情,有种不好的预感,蹙起眉头:“你打算做什么?” “这个你别管~”秦寿笙大手一挥,又摘下根香蕉剥了皮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瞧着已经原地满血复活。 叶和欢怕他到时候被自己的馊主意坑死,那个姓刘的认识的人鱼目混杂,不像个好惹的,她又警告了秦寿笙几句。 秦寿笙,再三保证自己不做坏事,然后他的余光瞥到了叶和欢的左手。 “戒指哪儿来的?” 叶和欢摸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回忆起那天早晨醒来发现手指被套了枚戒指,心里还带着淡淡的甜蜜。 秦寿笙看她这样,酸溜溜地说:“不是说不嫁吗?才多久,连戒指都戴上了。” “要你管~”叶和欢拿过床尾的枕头砸进他怀里,嘴边却弯起弧度。 秦寿笙装模作样地哇哇大叫。 叶和欢已经站起来,“晚饭吃什么,我下去买。” —————— 叶和欢买了饭菜回来,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 秦寿笙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叶和欢的肾六玩‘找你妹’,至于他自己的手机,早被刘xx砸烂了。 叶和欢把菜都放在床头柜上,递过去一次性筷子招呼秦寿笙吃饭。 秦寿笙的左手臂骨折了,只得趴在床头柜边,一边用筷子扒饭一边把手机凑到叶和欢跟前,嚼着饭问:“本来还没觉得,你这个小表妹跟你长得挺像的。” 叶和欢抬头,手机屏幕上是陆烬言给她跟胭胭拍的那张合照。 本来还不觉得,但现在看着照片里的两人,叶和欢也发现她们的五官很像,尤其是眼睛跟鼻子的部分。 叶和欢收回目光,夹了颗花菜,不以为然地说:“她妈妈是我的小姑,能不像吗?” “那你小姑怎么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叶和欢拿筷头敲了敲秦寿笙的脑袋,催促他吃饭。 秦寿笙哼唧着:“急急忙忙的,吃完饭打算干嘛去?” “你猜啊~” “这还用猜?跟你那个小姨父绝对脱不了关系,” 秦寿笙看她眉眼间流露出的甜蜜,摇头晃脑了下,蓦地顿住,自作聪明地叶和欢道:“其实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不能……那个啥,要不跟你小姑商量一下,反正他家那么多孩子,过继个小的给你也没什么问题。” 叶和欢:“……” “我是说真的。”秦寿笙坐直身体,一丝不苟地给她分析:“你想啊,领养回来的孩子,有几个是养得熟的?大多最后都变成了白眼狼,这个就不一样了,跟你本来就像,还是你亲戚。你当时引产,你小姑不也生了吗?你跟你小姑商量一下,对外就说是那时候抱错了,其实这个才是你的孩子。” 叶和欢从饭盒抬头:“其实那部《换子疑云》电影是你编剧的吧?” “啥?你别给我打岔,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说——唔!”话还没说完,他微张的嘴里被塞进一块排骨,只能干瞪眼。 —— 叶和欢没有在医院陪夜,向医生询问了秦寿笙的情况,确定他的病情晚上不会出现恶化后才离开。 秦寿笙躺在床上,目光殷切地看着她:“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可行性非常强的。” 叶和欢懒得理会他。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七点半左右。 叶和欢没有急着打车去找酒店,有轿车鸣笛声在身后响起,她让开走到大门边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郁仲骁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叶和欢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好像听见了哨子声,开口问:“这么晚了还在训练?” 郁仲骁说:“部队里有领导来视察。” 然后那边的动静小了很多。 叶和欢察觉到他的体贴,不自觉地弯起唇角,然后又问:“那你晚上很忙吗?” “不会,到八点半应该就结束了。” “你部队的番号是什么?” 郁仲骁说了后,似察觉到什么,嗓音低低沉沉:“问这个做什么?” 叶和欢挑衅地反问:“我不可以知道吗?” 郁仲骁轻笑,突然问她:“在干什么?” “给你打电话。” “那刚才呢?” 刚问完,叶和欢那边就响起轿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的声音,郁仲骁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在外面?” 叶和欢没告诉他自己在丰城,只说:“你去忙吧,我也回家了。” 挂掉电话,叶和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大叔是本地人,又恰好是个军事爱好者,听叶和欢报出部队番号,他就大概知道在哪个位置,还跟叶和欢搭话:“那好像是个某装甲旅吧。” 面对司机狂热的眼神,叶和欢一脸囧样,因为她只晓得一个番号。 一路上,司机跟叶和欢讲了不少军事上的知识,说到后来,司机还吹起牛/逼:“我这车,还载过郁战明呢!” “知道郁战明吧?” “那可是军委总参一把手,我们丰城人,本人可比电视上英俊潇洒多了。” 叶和欢:“……” “小姑娘,你男朋友几年兵了?现在部队里可不好混。我看你好像不是丰城人。”司机看着后视镜问她。 “我是b市的。” 司机不忘鼓励她:“等你男朋友混到尉级,应该能带你好好参观参观那些坦克。” 叶和欢冲司机微微一笑,司机也回了她一个灿若菊花的笑容。 —— 到了部队大门口,司机没立即离开,说是怕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而且这边交通不便,她要离开会打不到车。 叶和欢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八点半,她才拨了郁仲骁的电话。 那边刚接起,她就迫不及待地道:“忙完了吗?” “嗯。” 郁仲骁刚从训练场回来,拿着武装带的大手捏了捏泛酸的后颈,听到电话那头叶和欢轻快的询问,他忽然感到全身舒畅不少,刚想问她怎么又打来电话,叶和欢故作神秘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几分雀跃:“那你到门口来。” 说着,她又特意强调了一遍:“是正门。” “你在门口?” 叶和欢故意往夸张里说:“是呀,快出来吧,我都站半个多小时了。” 郁仲骁听着她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隔世,然后马上低低地说了句‘等我’,他把武装带随手塞给了旁边的人,不顾身后问他去哪儿的战友,逆着那一片迎面而来的迷彩,大步迫切地跑去正门口。 …… 郁仲骁到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叶和欢,她正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跟个中年男人说话。 叶和欢很快就有所察觉地往这边瞧。 看到穿着迷彩作训服的男人时,她脸上缓缓绽放了笑意,连带着旁边的司机都扭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叶和欢往前走了几步。 郁仲骁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有哨兵跟他敬礼,他强压着不稳的呼吸,深沉的目光凝着她巧笑盼兮的小脸,眉头微皱,“怎么到这里来了?”他的样子,好像对她突然出现在部队门口很不满。 叶和欢抿着唇角,若有若无的笑:“你可以去b市,难道我就不能来丰城吗?” 郁仲骁静默地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忽然伸手,在叶和欢错愕的目光下,牢牢地拥住了她。 结实有力的长臂慢慢收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最美年华遇到你【206】那你帮我吹吹 叶和欢没想到郁仲骁会突然抱自己,还是大庭广众之下,短暂的怔愣过后,她瞟了眼不远处目不斜视的哨兵,没有推开郁仲骁,反而抬起双手虚虚地圈着他精瘦的腰,唇边挂上浅浅的笑,“你抱得这么用力,我喘不过气来了。” 郁仲骁拥着她的手臂稍有松懈,但依然没有放开她。 男人直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脖颈,有些痒,耳边是他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下午三点多吧……” 叶和欢把秦寿笙被打进医院的事一言带过。 她把脸埋进郁仲骁坚实的胸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不熏人,混着一股身体的温热。 “门口这么多人,你再不放开我,如果被拍了照放到网上,到时候有你受的。” 正说着,旁边就传来‘咔嚓’一声。 叶和欢偏过头,发现是那个司机举着手机,她立刻从郁仲骁怀里退出来,走到司机跟前要求删除照片。 其实司机没什么恶意,仅仅是因为他崇拜军人。 以前他自己在养猪场当兵时,见过最大的官也只是上校,现在近距离见了一位大校,遏制不住激动,想要拍照留念。 司机跟叶和欢保证:“我不做坏事的,就是偶尔拿出来看看。” “陈胜吴广造反之前也没通知秦始皇一声,你要做坏事,难道还会提前知会我?” 郁仲骁已经走过来,他询问叶和欢的声音略低,“怎么了?”深邃的视线扫了眼手机,又朝那名司机望去,对方一接收到他的目光,迅速立正,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道:“首长好!” 叶和欢:“……” 郁仲骁:“……” 叶和欢删完照片把手机递还回去的同时,不忘跟郁仲骁介绍:“这是……”又发现其实没介绍的必要,因为她也不认识这位司机,只好言简意赅地说:“是送我过来的出租车师傅。” 郁仲骁回敬了一个军礼。 司机受宠若惊,脸上笑得五官皱成一团,又有些手足无措,向郁仲骁提出能不能合照。 “不行!”叶和欢一口拒绝。 她下意识往郁仲骁跟前挡了挡,像一只保护小鸡仔的鸡妈妈。 郁仲骁以前做过卧底,想到他胸口的枪伤,叶和欢还心有余悸,不可能冒着照片流传出去被有心人看到的风险,她故意恐吓司机:“你如果还拍,我就让哨兵把你抓起来,还要把你的手机充公。” 两哨兵:“……” ‘吓’走了司机,等那辆出租车亮着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叶和欢回转过身,发现郁仲骁正看着自己,幽深的眼眸,脸上若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叶和欢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触及手心的是滚烫的温度。 郁仲骁不说话,只是无声的浅笑。 叶和欢被他看得心生羞恼,不知道哪里好笑了,每次他这样不动声色的笑,说实话,样子有点讨厌……她瘪了下唇角,淡淡地板着脸说:“看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要走。 手臂上蓦地一紧,叶和欢又被一股遒劲的力道拽了回去。 贴上的是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叶和欢脸上的热度未褪,但还是抬起头,那双猫眸亮得惊人,仿佛想把那层羞赧强行压下去,她凶着语气道:“想干嘛?你个人民子弟兵,大晚上对良家妇女意图不轨!” 郁仲骁:“……” 然后手劲一收,叶和欢被迫挨近他的怀里。 男人的身材往往决定了他的性感程度,郁仲骁的个子很高,但又不像是瘦竹竿,是很健硕修长的身躯,不像健美先生那样浮夸的肌肉贲张,但却又充满了力量,像极了那些驰骋在草原上的雄性动物,有一种属于原始的野性,又因为那身军装而透着浓浓的禁/欲味道。 叶和欢的心跳如小鹿乱撞。 不可否认,这个年龄的郁仲骁,配上这副身材,有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抵着他胸肩的手指曲起,叶和欢揪着作训服的布料,故作镇静地说:“你再这样,我可就喊了~” “喊什么?”郁仲骁低头问她,灯光下,他的轮廓越显深刻。 “……” “不怕纠察兵听到就喊。” 叶和欢语塞,当兵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郁仲骁说:“不喊了?” 叶和欢不吭声,神情间流露出一点小脾气,不想搭理他。 郁仲骁却忽然放开了她,他看着她撒气的表情,声音放软许多:“在这里等我,我去交代一声就出来。” 叶和欢望着郁仲骁逐渐跑远的身影,嘴边微微上扬。 她往边上走了走,静等着郁仲骁回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叶和欢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丰城有一套公寓,根本不用去住什么酒店,其实也不过离开了半个月,但她却对这里产生了陌生感,人似乎一下子傻了大截。 有时候,叶和欢甚至会想,如果不是打听到郁仲骁在丰城的部队,她当初还会不会留在这座城市? 还是会跟随他的脚步去往另一座城市?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害怕再靠近,也不敢去触及关于他的那点消息。 …… 郁仲骁是开着一辆越野车出来的。 车子徐徐停在叶和欢的身边,郁仲骁没有下车,但他倾过上身为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 叶和欢刚关好车门,左手就被轻轻地握住。 郁仲骁的手掌,干燥又温暖,宽大,包容了她的小手,他问她,想要去哪儿。 “去星语首府吧。” 叶和欢没忘记补充一句:“我在丰城的房子。” 郁仲骁放开她的手,他点火发动车子,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以前跟白筱一起住的地方?” 叶和欢轻嗯了声,过了会儿,想到了什么,她扭过头看着郁仲骁的侧脸,问:“你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剩下的都是些琐碎事,我在不在,无所谓。” 郁仲骁卷起了迷彩作训服的袖口,露出半截麦色手臂,戴着腕表的左手掌着方向盘,前方道路宽敞,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叶和欢,目光关心:“从b市过来,累不累?” 叶和欢回望着他,然后把头斜靠在他的臂膀上,抿了抿唇角,说:“本来挺累的,不过看到你,好像瞬间精气十足了。” 郁仲骁勾了下嘴唇,无声地笑。 —————— 星语首府的房子,十来天没人住,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和欢坐在沙发上,两手压在大腿底下,姿势惬意地看着郁仲骁收拾屋子的背影。 那件作训服被脱下丢在沙发上,郁仲骁穿着军绿色的短袖t恤跟作训服,他正蹲在洗手间的门边修坏掉的马桶盖,当他手上稍稍用力,手臂处若隐若现的肌肉,薄唇轻抿,脸上表情专注,有意无意间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誘惑。 叶和欢往沙发扶把上一趴,冲他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郁仲骁扭过头来,看到她慵懒地趴在那里,他漆黑的眼眸温柔,说:“给我递两张纸巾过来。” 叶和欢拿了纸巾盒过去,郁仲骁已经站在盥洗台前洗完手。 她自然注意到他左手手侧的淤青。 叶和欢拉过了他的左手,刚才车内光线太暗,她愣是没发现:“怎么回事?” 说着,抬头询问地看向郁仲骁。 “不小心撞到的。”郁仲骁抽回湿手,用纸巾擦干。 “撞一下能撞得这么严重?”叶和欢不相信他轻描淡写的解释:“你告诉我是什么撞的,我也去撞一下试试看。” 郁仲骁侧过身,看到她紧拧的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格外开明。 “痛不痛?”叶和欢有点心疼……其实是很心疼。 郁仲骁突然把手伸到了她的跟前,他稍低着头看她,幽黑的眼眸很清明,似还噙着一抹笑:“那你帮我吹吹。” ———— ps:关于更新问题,大家如果有微博可以关注微博账号‘可哥俊美不解释’(就是这么自恋没办法),那里比较方便通知更新和作者相关动态。 最美年华遇到你【207】等回B市,我陪你一起去扫墓6000+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叶和欢看着那处淡淡的青色,她低头,蜻蜓点水似地用嘴唇碰了下,然后撒手放开他的手腕,“出——” ‘去’字还未出口,微开的双唇已经被吻住了。 郁仲骁吻得很轻,也很专注。 叶和欢只是刹那的惊愕,随即双手攥着他身前的t恤,回应他。 男人的大手干燥有力,穿过柔顺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大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又缓缓往下。 如果说六年前郁仲骁还顾虑着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那么现在,他是真正把她当成了女人,一个成熟的女人。 不用再在她面前克制自己,包括压在心头的慾望。 叶和欢细长的手指摩挲着男人的后颈,指腹滑过发根处,像一层倒刺,跟唇齿间的柔软形成对比。 亲吻间,她身上的白t恤被推到腋下。 男人的大手轻轻游走在她的后背,粗糙的掌心贴着光滑细腻肌肤,带起的摩擦感令人心悸。 叶和欢低头,被他亲得有些痒,她往后仰了仰身子,却躲不开那种撩人的感觉。 她忽然有点想笑,因为痒。 事实上,叶和欢也真的笑出了声。 郁仲骁抬起头,搂着她的大手没放开,他的眼底蕴藏着柔情蜜意,也好像带着笑,声音略哑,问她:“笑什么?” 叶和欢摇头,抿唇继续浅笑,主动抱住了他高大的身体。 然后在他的怀里嫌弃地说:“汗味好重,臭死了。” 郁仲骁抱紧她,叶和欢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盈盈不堪一握。 他坚硬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嗓音低沉又带了些许的散漫,很有磁性:“现在知道嫌弃了?” “不,”叶和欢回搂着他,唇边噙着温柔:“我才不嫌弃。” —————— 郁仲骁洗澡的时候,叶和欢开始动手收拾卧室。 哪怕她口头上说自己最烦做家务。 床单有了一股清冷的灰尘味,叶和欢从衣柜里拿了一床新的换上,她又找了件不要的衣服当抹布,沾了水后擦拭床头柜跟其它家具。 郁仲骁从卫浴间出来,看到客厅里的那道忙活的身影。 叶和欢半蹲着,正拿着抹布擦茶桌,她的头发被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头发不听话地垂落在鬓边。 她没有化妆,明亮的灯光下,整张白净的脸仿佛淬着莹莹的光泽。 男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最迷人。 那么女人,应该是在安静做家务的时候最吸引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魅力。 叶和欢蹲得小腿发酸,她站起来想活动一下,还没张开手臂舒展,一双深麦色的大手已经搂住她的腰。 郁仲骁从后面拥住了她。 刚洗过澡,男人的体温比平日里要高,还带着些许的湿气。 叶和欢一把将抹布塞到他手里,“现在轮到你来擦,我去洗澡,衣服都黏背上了!” 郁仲骁拿着那块抹布,放开了她:“去吧。” “累死我了……”叶和欢嘀咕着抱怨。 望着她伸着懒腰回房间的背影,郁仲骁嘴边不自觉地勾起轻笑,接手她的工作,开始擦那半张蒙着灰的茶桌。 —————— 叶和欢吹干头发爬上/床,郁仲骁正背靠在床头看书。 书是他在擦茶桌的时候发现的。 “什么书看的这么认真?”叶和欢说着就去拿郁仲骁手里的书,看了眼封面,她又抬头问:“《地藏本愿经》?你看佛经?” 这本佛经,叶和欢还记得是上次有个尼姑敲门‘化斋’送给自己的。 书的纸张很劣质。 叶和欢随手翻了几页,饶有兴趣地抬起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出自这本书?” 郁仲骁拉过她的胳膊把人搂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臂上,挺直的鼻梁蹭了下她的耳根,淡淡笑语:“这书是你买的,你自己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看这种书?” “那你看哪类书?” 叶和欢仰头,故作神秘地看着他:“想知道?” 郁仲骁看她的表情,心里猜到不会是什么世界名著,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说说看。” 叶和欢瞧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坏坏一笑,嘴里暗有所指地道:“我最喜欢看诗经了,譬如……”她故意停顿了几秒,一只手摸到他的內褲边缘,探了进去,蓦地一把握住,煞有其事地道:“擎天一柱在红帐。” 郁仲骁瞬间举枪投降。 —————— 第二天,叶和欢是先醒来的那个。 其实她并不是那种生物钟标准的人,在丰城的这几年,她经常到凌晨才睡觉,不送白筱上班的日子,她一觉会睡到大中午,周末,她可以拿着手机在床上过一天。 旁边,郁仲骁还在睡。 叶和欢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过手机,确定只有早上6点,这才放下心来。 自己跟他在一起,已经带给他很多麻烦,老赵的话还清晰在耳边,她不希望再因为自己,让他在工作上落人口舌。 叶和欢稍稍侧过身,凝望着郁仲骁半埋在枕头里的脸廓,硬朗有棱角。 他光着肩膀,线条流畅,肌理结实,也许是清早微亮晨光的缘故,看在她的眼里,特别的性感。 叶和欢不知道其他相爱的男女是不是这样频繁xing事。 像上了癮,怎么索要都不嫌够,似乎看着彼此都能产生冲动,堕落到仿佛这世上只有最原始的动作…… 她又觉得是自己在带坏郁仲骁。 最起码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看上去清心寡慾,并不是那种性慾重的男人。 手机突然响了。 尽管昨晚设置了震动,但还是发出嗡嗡的声响。 叶和欢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男人,拿过手机,刚准备起床去外边接电话,搭在腰上的长臂突然一收,郁仲骁的身体已经贴过来,他还睡意惺忪,闭着眼眸,沙着声问她,“谁的电话?” 叶和欢没想到他这么快醒了,看了来电显示,是小姑打来的。 郁仲骁搂着她,没有放手的意思。 见此,叶和欢在床上接了电话:“小姑。” 叶知敏的声音传来:“还在丰城?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墓园。” “……我昨天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叶知敏有些诧异。 叶和欢嗯了一声:“是昨天上午的事。” “那也行,你在那边照顾好阿笙吧,自己也注意安全……” 叶知敏还在电话那头说话,叶和欢感觉到郁仲骁的胸膛贴上自己的背脊,薄毯下,有意无意的摩擦,让叶和欢合拢了腿。 男人早晨醒过来,都会出现某种反应。 叶知敏察觉到她的异样:“欢欢,你是不是有事?” “……没。” 叶和欢否定得很快,生怕小姑听出点什么,“小姑,我等会儿要去看阿笙,先挂了。” 匆匆收尾,叶和欢刚放下手机,她的左腿已经被男人结实的长腿抬起。 …… 叶和欢轻轻娇叫,郁仲骁低低地喘息。 她的手指紧紧地抠着他的手臂,说话的声调已经断断续续:“我过会儿……还要去看阿笙……会来不及……” 郁仲骁问她:“几点?” “七点半。” 郁仲骁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的频率…… —— 结束的时候,叶和欢牢牢地抱住了身上的郁仲骁,娇喘久久难以停息。 郁仲骁一直呆在她身体里,没有出来。 叶和欢觉得晕眩,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汗涔涔的脸颊,她没有回应,精疲力竭,很快就睡过去。 这一觉,叶和欢没有睡太久。 醒过来的时候,她闻到尼古丁的味道。 郁仲骁正坐靠在床头抽烟。 他们没穿衣服,身上盖着毯子。 叶和欢发现自己正窝在他的肩窝里,待清醒后,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郁仲骁的手指间夺走了那根烟。 手里突然一空,郁仲骁低头,视线跟着落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醒了?” “嗯。”叶和欢稍稍坐起身,靠着他。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袅袅的白烟萦绕在幽暗的空气里。 叶和欢看了时间,7点还差两分钟。 她的头枕着郁仲骁的脖颈,夹着烟的手熟练地送到嘴边,还没咬到烟滤嘴,郁仲骁已经拿走那半根烟,他反手捻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女孩子别抽烟。” 叶和欢不满,“你能抽事后烟,我怎么就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郁仲骁笑,那样的笑,让叶和欢觉得非常有味道。 他侧身,捏了捏她的下颌,“有你这么不听话的老百姓,嗯?” 叶和欢舔了下他的耳朵,轻声哝语:“我也不喜欢蛮横霸道的州官。” 郁仲骁搂紧她,亲吻了她的额头,片刻的静默过后,他开口说:“和欢,什么时候跟我回一趟家。” “……”叶和欢微怔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去见他的父母。 一想到这点,叶和欢心里生出了紧张。 六年前,她去过郁家,可是后来他们分了,他在云南伤得那么重,她都没出现,她不知道郁仲骁的父母会怎么想,如果她是一个母亲,她绝对不会喜欢一个离开多年又回来的未来儿媳妇。 况且,她还有个尴尬的身份横在那里。 郁仲骁见她不说话,弯下头看她,叶和欢顾虑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拥着她的手臂收了收,“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什么,也不要胡思乱想,总会有办法的。” 半晌,叶和欢才幽幽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好。” 郁仲骁答应了。 叶和欢辗转过身体,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 郁仲骁开车送叶和欢到医院门口,刚好七点半,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甩上车门,叶和欢隔着车窗对他说:“你先回部队吧。” 郁仲骁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她,“等回b市,我陪你一起去扫墓。” 叶和欢没想到他听到了小姑在电话里说的话,心中有动容,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嘱咐他路上小心开车。 “晚点再联系。” “嗯。”叶和欢点头。 半路上,她已经告诉郁仲骁,自己应该要在丰城住些日子,最起码得等到秦寿笙出院。 等到郁仲骁离开,叶和欢去买了份早餐,这才上楼去探望秦寿笙。 叶和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秦寿笙立刻合拢腿上的本子,像是怕被她瞧见,藏到了枕头底下,然后一边给签字笔合上笔套一边斜过来目光跟她打招呼:“还真准时,说七点半还真七点半,饿不死也憋死我了。” “刚才在写什么?”叶和欢眼角余光还停留在枕头那边。 秦寿笙本能地挪了挪身子,“没写什么。” 叶和欢在医院陪了秦寿笙一天,自然也聊到郁仲骁想要带她回家的事。 “怕什么,他父母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打你。” 秦寿笙一脸的不以为然,“这些问题,你们刚在一起时我就说过,你当时不是大无畏吗?现在倒胆怯了。” 叶和欢深吸了口气,她眯起眼瞅着窗外,良久才收回目光。 “瞧你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要先斩后奏了,他家里一百个不同意一万个不答应也没辙,咱们国家婚姻法可没规定,男女双方结婚需要经过父母家长的允许。” “不是因为这个。”叶和欢想起去年听到的一个消息,告诉了秦寿笙:“我听说,韩菁秋,我小姨,好像过得不怎么好。” “她跟那个什么韦校官好几年前不是再婚了吗?” 韩菁秋一开始是挺幸福的,度完蜜月刚回来,等在家门口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就扑过来,抱着韦德的腿大喊‘爸爸’,韦德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但他的沉默,也说明那确实是他的孩子。 因为韦德的老家在f市偏远地带,很多事都不好打听,韩菁秋也只知道他结过婚,但不晓得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当时,韩菁秋结婚不到一个月,怕别人看笑话,硬是忍了下来,没有回b市找韩永松哭诉。 在她跟韦德决定结婚的那年,韦德就申请调去f市的部队。 这些年,韩菁秋都没有再生出一儿半女,又因为中间夹了个前妻孩子,她跟韦德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直到去年,那个孩子在家里烫伤,韦德为此跟韩菁秋大吵一架。 那一回,叶和欢刚好去f市出差,有一对新人前往f市的风景区拍婚纱照,她负责给新娘做造型,结果新娘不小心吃了螃蟹过敏,在医院的走廊,叶和欢看到了在激烈争吵的韩菁秋夫妇。 秦寿笙这下也沉默了,韩菁秋从小被惯坏,那脾气,如果知道……确实是个大问题。 “都走到这一步,再顾虑这些就没意思了。” “确实……”叶和欢莞尔,既然已经白首偕老,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 傍晚,叶和欢去医院旁边的餐馆给秦寿笙买晚饭,刚走出住院部,旁边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打开了车门。 因为太恰巧,叶和欢不由多看了两眼。 下车的是一名大校。 军装笔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叶和欢忍不住拿他跟郁仲骁比较,完全是两种类型,然后发现,这个看上来文质彬彬的大校好像正朝自己走来。 “是叶小姐吗?”大校果然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叶和欢觉得对方找的就是自己,所以点了点头。 大校淡笑,然后道:“首长想见叶小姐一面。” “哪个首长?” “郁总参谋长,郁战明。” 虽然自己也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个名字,叶和欢还是很忐忑,不过她还是跟着那位大校走了。 路上,其实她可以发短信给郁仲骁求救,她也拿出了手机。 迟疑了好久,终究又收起了手机。 那位大校带叶和欢去的是一家茶楼。 轿车停在路边,大校从副驾驶座回过头,他告诉了叶和欢郁战明所在的包间,“我就不进去了,总参谋长应该已经在等你。” 叶和欢点头,冲对方道了谢,推开车门下去。 —— 叶和欢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包间,她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伸手握着门把推开走进去。 包间里只坐着一个人。 郁战明没有穿军装,乍一眼,谁会想到这个安静沏茶的老人家是经常出现在中央新闻联播里的那个军委大人物。 听到门口的动静,郁战明抬头,看到她,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那张脸,比六年前多了几条细纹,依旧充满威严,眼神犀利,叶和欢觉得,这就是郁仲骁老年时的版本。 她没再杵在那里,合上门过去,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人打招呼。 直觉告诉她,郁战明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多年前,她可以神情自然地叫对方‘伯父’,可是现在,如果郁战明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望着这个跟自己爷爷差不多年纪的长辈,叶和欢的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 倒是郁战明神色如常,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对吧。” 叶和欢刚坐下,又听到郁战明问她:“是喝茶还是喝饮料?” 最美年华遇到你【208】老二说要跟你结婚,这事你怎么看? 包间的空气里弥漫着幽幽的茶香。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叶和欢没有再喊服务员进来点饮料,她看了眼桌边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茶,从善如流地说:“茶就好了。” “难为你愿意陪我个老头子一起喝茶。” 郁战明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柔化了他本来严肃的面庞。 叶和欢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郁战明这样亲善的态度,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郁战明是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长者,眉头也总皱着,而不是现在这么和蔼好相处。 一个人突然性情改变,不是有事要交代,就是遭遇了挫折,郁战明显然属于前者。 她昨晚去部队找郁仲骁的事,是不是已经传入郁战明的耳里?要不然郁战明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但郁战明不说话,叶和欢也不敢贸贸然的提问,只是矜持地坐着。 …… 煮茶的过程很慢,令人觉得难熬。 郁战明用茶夹夹着茶包放入了温水里,包间里,那股茶叶的清香瞬间浓郁不少。 茶壶盖贴合铁壶口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动静。 郁战明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起来,前天我还跟你爷爷一起喝茶。” “……” 叶和欢搭在腿上的双手,因为郁战明的这句话,手指蜷曲,思绪也有些凌乱,她的大脑里闪入一个讯息—— 郁战明真的知道了。 既然知道她是叶纪明的孙女,那么,应该也知道她还是韩永松的外孙女。 “本来我打算去b市一趟,既然你在丰城,也免了我的舟车劳顿。” 叶和欢没插嘴,静等着郁战明说下去。 郁战明抬起头看她一眼,自然注意到她略紧绷的身体,他把茶夹搁在碟子里,矍铄的目光望着对面这个还很年轻的小姑娘,“找你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几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叶和欢揪着牛仔裤的面料,似要将紧张的情绪宣泄在这个动作里。 但她没有回避郁战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会儿,倒是郁战明先掩下眼帘。 郁战明啜饮了口茶,水已经有些凉,萦绕在舌尖上的是茶叶淡淡的苦涩,他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微响。 半晌,郁战明才开口说:“你是近期回国的?我听说你几年前去了国外念书。” 不过一个晚上,郁战明打探到的事很有限。 自己儿子捅的篓子,他这个当父亲的,于理,应该绑着这个混账去叶家负荆请罪,但于情,那是他的亲儿子,即便做了错事,他还是不愿意看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在想了一天一夜后,他才会找上叶和欢。 …… 叶和欢听到郁战明在问自己,礼貌地答道:“我在奥地利待了两年,后来,一直在丰城工作。” 郁战明眼底闪过诧异,但随即就被他掩饰过去。 他点了点头,发现壶里的水沸腾了,伸手拿下铁壶,往一个空杯子里沏了杯茶。 叶和欢盯着那淡黄色的茶水,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困惑:“您……是怎么知道的?” 郁战明的目光斜过来,轻哼一声,“那个混账东西,昨天中午找我说的。” 这个答案,让叶和欢略有怔愣。 “你以为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 郁战明一想起郁仲骁做的事,额角青筋凸显,跟小姨离婚,倒跟人外甥女搞上了,而且年纪还差这么一大截,说出去那根脊梁骨都不够人戳,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做出这等糊涂事的居然是这个一向稳重懂事的儿子。 换做老三,他也见怪不怪,但偏偏是老二…… 郁战明又瞟了眼‘正襟危坐’的叶和欢,想到她的爷爷跟外公,脸色稍有缓和。 他两手向内撑着大腿,沉吟片刻后,才悠悠地道:“老二说要跟你结婚,这事你怎么看?” 这样的询问,想要听到的回答绝对不是她的拍手叫好。 叶和欢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请到这里来。 她深呼吸,然后不露怯地对郁战明道:“六年前,因为一些事,我不得不离开他,这次他去b市找到我,让我知道,有些东西,以为已经抛却了,其实始终在原地,哪怕时间过的再久,依旧没有办法从生命中抹去。” 郁战明皱眉,听懂了她的意思。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你要跟老二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叶和欢没回答,因为她想到了韩菁秋,想起了曾经在滨江苑的那个早上。 韩菁秋那个怨毒的眼神,她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郁战明见她低头沉默,他并不想为难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在她跟老二的事上,不管是谁先起的头,在他看来,错的都是老二,如果说当时十几岁的女孩还不谙情事,难道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也分不清楚轻重? 要是老二能管得住自己,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对叶和欢,郁战明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责怪的资格,能做的只有劝诫。 “老二马上就要三十七岁了,你还不到三十岁,当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很多潜伏的矛盾都会因为意见不合而暴露出来。” 郁战明眼神灼灼地望着叶和欢,说得认真:“你现在暂时被盲目的感情蒙蔽了理智,所以无法正确地看待那些现实问题,也许老二身上有足够吸引你的地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要过生活,单靠一份激情能维持多久?” 叶和欢的喉头一动,有些恍惚,似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真心爱郁仲骁的。 六年前是韩敏婧,现在是他的父亲…… “任何一场因为冲动而成的婚姻,都是不负责任的。” 郁战明稍作停顿,又继续说:“你们的生活圈子不同,能聊到一块的话题也少之又少,老二又长期在部队里,你这样的年纪,找一个同龄人,比一个过几年就要四十岁的男人来的更合适。” 叶和欢的双手握着茶杯,那样滚烫的温度,仿佛烙在她的心口。 她抬眼,看着郁战明,说:“我不认为,这是没有办法克服的问题。” 郁战明扬了下眉,不置可否。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很多年后,这份感情也会转化为亲情。年纪相差大又怎么样?如果他比我先老去,我可以更好地照顾他。他的眼睛花了,我可以给他读报纸,他的手脚迟缓了,我可以做饭给他吃。早晨,我们可以一起出门锻炼,傍晚,我也可以用轮椅推着他去散步,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我可以给他洗脚,为他修剪指甲。这些,对我而言,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如果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六年后,我们不会再选择开始。” 郁战明从这场谈话开始以来,第一次正视这个神情倔强的女孩。 为什么说是女孩,因为比起他们,她的年纪,确实够得上这个称谓。 他的声音沉沉:“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你们?” 叶和欢刚准备据理力争,包间门被叩响,进来的是一个勤务兵。 郁战明转头看向来人:“东西拿来了?” 勤务兵过来,放在桌上的是一张纸,然后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地合上了门。 叶和欢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虽然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写着什么内容,但她的心跳却莫名加快,总觉得跟自己有关。 果然—— 郁战明把那张纸推到了她的跟前。 叶和欢低头,映入视线里的是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申请书”。 “这是老二今天上午打的申请报告,他想要调去b大的军校当教导员。” 叶和欢蓦地抬起眼眸,对上的是郁战明严肃凛冽的视线。 她的手指不由捏紧那张申请报告。 “凭他的资历,去国防大都绰绰有余,却要跑到b市当个小小的教导员,况且,他现在身强体壮,不是残了废了。”郁战明定定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无声的叹息:“我想不明白,所以,只好请你替我分析分析他这种行为。” “我……”叶和欢张了张嘴。 “是不是很动容?” 最美年华遇到你【209】温柔乡,英雄冢。 郁战明鬓边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一晃而过,他说的每个字都戳着叶和欢的心窝:“你想留在b市,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跟着去,生怕慢了一步你就跑了。六年前他在行动中受伤,可以解释为失误,那现在呢?这一纸申请报告,是他脑门一热下的鲁莽决定,还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叶和欢手握着那张纸,她看到了右下角郁仲骁的签名。 “一个男人为了你,连前途都可以置之不顾,换做是我,也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 叶和欢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当她稍开启双唇,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她从郁战明话语里听出了失望。 这种失望,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所作所为的失望。 “包括七年前他的行为,自行申请调去西藏三年,结果一年后又打报告申请调回来,回来就回来,又去了b市,还跑到大学去当什么总教官。”郁战明幽沉的目光深深地盯着叶和欢,点破了最后那层纸:“他是为了你回来的吧?你们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没再说下去。 叶和欢没办法矢口否认,因为事实不正是这样吗? “那时候他的婚姻出现状况,他要做什么,我这个当父亲的也由着他,现在想来,倒是我纵的他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是这样——” “不是吗?”郁战明的神色肃穆,打断了叶和欢:“我除了是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人。老二干出的这些事,你觉得他称得上是个合格的军人吗?” 叶和欢默不作声,她发现在郁战明面前,任何解释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现在在他心里,恐怕儿女情长比什么都重要。以前的郁仲骁,也许不是个最优秀的军人,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冷静,稳重,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往往把理智摆在第一位,可是现在呢?” 郁战明深吸了口气,神情间,掺杂了一丝疲惫:“他完全忘了一个军人身上背负的责任,视军容军纪为无物,自己想做什么就以为理所当然,爱情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把他那些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谈情说爱上。” “作为父亲,我很心痛,因为我的儿子,正在一步步毁掉他的军事生涯,这种感受你能体会吗?” 叶和欢不是傻瓜,郁战明的这番话,就差没明说是她蛊惑得郁仲骁找不到东南西北。 ——温柔乡,英雄冢。 哪怕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这样一位红颜祸水。 叶和欢忽然开口问:“如果我不是韩家的外孙女,您今天还会找我,对我说这番话吗?” 郁战明放下手中的茶盏,敛了敛心神,包间内格外安静,良久,他才开腔道,似叹息又似无奈:“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的生活,我家人的生活,都跳不出这个社会圈子,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谅解。” 一个身居高位的老者,这样放低身段、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郁仲骁跟她在一起,好像确实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蹉跎了这么多年不说,还有可能身败名裂…… 郁战明的心痛,她多少能体会到,那么她的心痛呢,又有几个人明白? 叶和欢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覆在眼睑处,落下两扇阴影,翕合之间,她那双漆黑的猫眸看着郁战明,“您想让我怎么做?” 郁战明说:“我不求其它,只希望我的儿子是个值得人尊敬的军人。” 他的语气凝重,也寄托了对儿子的厚望。 叶和欢听到‘只希望’三个字,她的眼眶一阵胀痛,面对一个父亲的恳求,她说不出任何回绝的话来。 …… 徐大校悄然推开包间的门,看到郁战明正背着手站在窗户边。 他是看到那个小姑娘离开才上来的。 一场谈话下来,郁战明的脸色有一些些疲惫,他忽然侧过脸问徐大校:“说服不了自己的儿子,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那里下手,是不是显得很卑鄙无能?” “首长也是为了郁参谋着想。”徐大校说了句不偏不倚的话。 郁战明长叹了一声,眯起眼望着远处的灯塔,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叶和欢回到医院的时候,秦寿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夺过她手里的餐盒就开始狼吞虎咽。 吃了几口,秦寿笙才发现一点异常。 他扭头看向进门后就一直很安静的叶和欢:“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就不说了呗。” 叶和欢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手交叠搭着椅背,过了半晌,她突然问秦寿笙:“如果你父母反对你现在交往的对方,你会怎么做?” “不管他们。”秦寿笙用筷子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最糟糕的情况,大不了私奔。” 说着,他嘴里咬着筷子,抬头望着叶和欢:“不会是你——” “我就随口问问。”叶和欢递过去一杯温水。 秦寿笙接过喝了一口,瞧她脸上的表情,真不像有事,这才放心地继续埋头吃饭。 …… 陪秦寿笙吃过晚饭,叶和欢打车回了星语首府。 路上,望着车窗外阑珊的夜色,叶和欢脑海里回放着郁战明所说的那些话,她没办法控诉郁战明这种棒打鸳鸯的行为,因为但凡是在意自己孩子的父亲,应该都会这样做吧,如果有一天她站在郁战明的位置,未必做得能比他好。 车子经过小区旁边的便利店,叶和欢让司机停了车,然后付了车费。 叶和欢在便利店里采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袋小零食,出来的时候,瞧见路边有卖西瓜的地摊。 跟老板讨价还价一番后,她又拎了个绿皮西瓜回家。 叶和欢刚出电梯,郁仲骁的电话就打来了。 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具有磁性,他问叶和欢是不是还在医院,叶和欢把大袋小袋暂时搁在地上,甩了甩泛酸的胳臂,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门口。 郁仲骁说:“今晚部队里临时要开个会。” “不能回来了吗?” 郁仲骁顿了下,说:“可能会很迟。” 叶和欢莞尔,心中有淡淡的甜蜜:“那我给你留门。” 家里配了三把钥匙,一把给了白筱,她自己一把,还有一把愣是找不到了,她记得明明放在茶桌抽屉里。 听到她略显娇憨的声音,郁仲骁轻声笑了笑,然后说:“好。” …… 郁仲骁回来,差不多晚上十点半。 叶和欢已经洗完澡,穿着宽松的t恤跟热裤,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听到门铃声,忙不迭蹦下沙发跑去开门。 “回来了?!”门一打开,她就看到穿着迷彩作训服的郁仲骁。 然后扑过去,整个人像无尾熊往他身上挂。 在她蹦上来的时候,郁仲骁稳住身形,伸手托住她圓翹的臀,任由她的双臂圈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两条细长白皙的腿夹住他劲瘦的腰际。 他稍低头,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声音不由放软:“还没有去睡觉?” “我要是睡了,你难道要在走廊上过夜吗?” 郁仲骁手上力道稍重地捏了捏她的臋瓣,口吻低喑地问她:“你舍得?” “……”叶和欢仰头,亲了口他硬硬的下巴,青色胡茬,有些扎人,嫌弃地擦了下嘴角。 郁仲骁笑了一声,抱着她进屋。 …… 郁仲骁洗澡的时候,叶和欢没有避讳,她进卫浴间拿他脱下的衣物。 不是没有见过郁仲骁的躶体,但那都是在床上,这样正面直视,还是第一次,叶和欢不禁多看了两眼。 隔着淋浴房的玻璃门,男人背影修长结实,流水哗哗地淌过他麦色偏深的身躯,郁仲骁正在洗头,当他抬起双臂,肩胛骨隐隐凸起,宽肩窄腰,凹陷的脊梁显得尤其性感,紧实的翘臋,还有笔直的长腿…… 热气熏得她的脸颊泛红,叶和欢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抱着那堆脏衣服悄悄退了出去。 洗衣机在阳台上。 叶和欢一边走去阳台一边从裤兜里捞东西,准备放在茶几上时,她发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已经很陈旧。 因为是‘心’的形状,让她收回手的动作跟着一顿。 最美年华遇到你【210】就算以后都没办法结婚,也不要再分开了 这张纸…… 叶和欢从茶几上拿起了那颗‘心’,她站在原地,大脑有顷刻的空白,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纸。 她当然没有忘记,这张纸是六年前她趁郁仲骁不注意,压在他宿舍床底下的。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叶和欢想了一圈,却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那时候郁仲骁匆匆离开b市,并没有跟她提及纸的事,那么,会是在他伤愈以后吗? 她打开了折叠起来的纸。 六年前,她写下的那句话跃入视线——你爱我吗? 现在,这张纸上多了一个字。 墨黑的字迹,跟那份申请报告上的如出一辙,锋利的笔劲,似要渗进纸的最深处。 叶和欢盯着那个‘爱’字,潸然泪下。 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纸上,‘爱’字最后的一捺被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无法直视这个爱字。 —— 郁仲骁从卫浴间出来,没在客厅找到叶和欢的人影,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处,走去拧开了主卧的门。 果然,一个背影蜷缩在床上。 以往都没见过她这么安分的样子。 郁仲骁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席梦思陷下去一块,他低低地问:“睡着了?” 声音偏轻,如果叶和欢真睡着了,不足以吵醒她。 床上的人儿一个辗转,把头埋进了他小腹处,手搂紧了他的腰身,郁仲骁看着她睡眼朦胧的样子,男人的大手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用手背试探了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叶和欢含糊地‘唔’了一声,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身体,流露出几分慵散的依赖。 她眯着眼,没有睁开,嘴里嘀咕着:“有点困。” “那睡吧。” 郁仲骁就要伸手去关床头的灯。 叶和欢拽了下他的t恤,郁仲骁低头,声调温柔地问:“还有事?” 她糊着音说:“别把我宠坏,以后离不开了怎么办……” 郁仲骁低声揶揄道:“原来你还想着离开我?” 叶和欢突然坐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郁仲骁穿着黑色背心,流畅的肩肌线条。 莫名的情动,她张开双臂把他拥入了怀抱里。 虽然她在他面前显得瘦小,但还是努力想要抱紧他,下巴靠着他的肩窝,又柔又轻地唤了一声:“郁仲骁。” 郁仲骁骨节分明的大手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郁仲骁微翘嘴角,回抱着她的力道有所加重,叶和欢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充斥着他的呼吸,仿佛心里某一块干涸的土地,被注入了潺潺的水流。 过了会儿,叶和欢才问了一句:“我过去六年是怎么过的,你都不好奇吗?” “……” “这些年我交了很多男朋友,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叶和欢又问,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在丰城的四年,她换交往对象跟换衣服一样频繁,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却没有哪一个是放在心上的,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在告诉别人,她确实不是个值得真心对待的好女人。 郁仲骁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口位置,是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信任。 叶和欢带着遗憾的说话声从他的怀里轻轻传来:“我喜欢了你差不多八年,从在云南见到你的那个晚上,或许更早。可是,跟你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只有两个月,其它两千多个日子全都荒度了……” “今晚怎么突然这么多感慨?”郁仲骁磁实的声音响起在她的头顶。 叶和欢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想起两人错失的六年,叶和欢的心头泛起酸涩,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汇聚成了一团,百味杂陈,分不清甜与苦,她的眼圈又红起来,双手又忍不住收了收,想再一次确认这不是黄粱一梦。 郁仲骁任由她牢牢抱着自己,他不是个擅长言辞的男人,对于叶和欢那些‘男朋友’,如果说一点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在他六年后第一次進入她身体的时候,郁仲骁就知道,叶和欢没有跟其他男人发展到这一步。 她的所有性/经验都来自于自己。 即便她嘴里说得再放/浪不羁,但身体却不会骗人。 良久,叶和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双手反扣着郁仲骁的肩胛骨,说:“就算以后都没办法结婚,也不要再分开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郁仲骁给她的答案,只有一个字:“好。” —— 叶和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趴在郁仲骁的身上,说了很多,唯独只字不提郁战明找她的事。 她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话该暗自深藏在心底。 早晨醒来,叶和欢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旁边的床单,被人收拾得像是没有睡过一样很平整,但枕头上,还残留着郁仲骁身上的味道。 叶和欢又躺了会儿,整七点半的时候才起来。 出了卧室,她遥遥瞧见餐厅的桌上摆了一些碟子,叶和欢走过去,看见了一桌颇为丰盛的早餐,有油条,有煎饺,还有一盘削了皮切成块的西瓜,边上还细心地放着一盒牙签,至于牙签盒下面,压着一张小纸张。 叶和欢拢了拢披散的长发,抽出那张纸,看到郁仲骁潦草但还认得清的字迹。 【我先回部队/记得吃早餐/电饭锅里有粥/一直保温着】 看着没标点的一番话,叶和欢甜蜜地弯起了唇角。 —— 叶和欢刚吃完早餐,接到了秦寿笙的电话。 当她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就听到病房里传来秦寿笙哭天抢地的哀嚎,秦父的训斥声,还有秦母跟叶知敏的劝阻声。 秦寿笙瞧见叶和欢,两眼发光,一溜烟地窜到叶和欢身后猫着腰,躲避秦父手里自带的高尔夫球杆。 秦父已经找了秦寿笙很久,无奈这混小子狡兔三窟,怎么逮都逮不住。 这次要不是他有认识的朋友来医院体检,恰巧瞧见秦寿笙在医院花园里做广播体操,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跟人打架进了医院,后来知道秦寿笙打架的对象是交往的‘男朋友’,秦父的老脸涨得通红通红。 “你给我过来,躲在欢欢后面,以为我就打不着你了?!”秦父气急败坏地吼道。 秦寿笙伸出半颗脑袋,不怕死地顶嘴:“再打,老秦,把我打坏了,你们秦家几代单传就要断香火了!” 秦父一听这话,火冒三丈。 想到这小子喜欢男人,自己这辈子可能真抱不上孙子了,他冲过去就要把秦寿笙海扁一顿。 秦母跟叶知敏急急地拉住暴跳如雷的秦父。 秦寿笙一边嚷着‘老秦要弑子了’,一边扯着叶和欢的衣角打掩护往病房外跑。 叶和欢只好跟着他出去。 走到某个偏僻角落,确定安全了,秦寿笙才放开叶和欢,拍着胸口感叹自己不容易,老秦说了,宁愿打断他的腿让他躺在家里,也不愿意他出去再丢秦家的脸。 “饿死了,身上带钱没?”秦寿笙捂着肚子,扭头问叶和欢。 叶和欢拿了张五十块钱给他,秦寿笙嘴巴一咧,得知她已经吃过,东张西望一番,溜下楼去餐厅买东西。 等秦寿笙猥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叶和欢才往回走,想去看看病房那边的情况。 快走到病房门口时,叶知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叶和欢其实没想到小姑也会一起来丰城。 叶知敏是特意出来找叶和欢的,如今见她回来了,往她身后瞧了瞧:“阿笙呢?” “他下去买早餐了。” 叶知敏点头,关切的目光落在叶和欢身上,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老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才会请了假跟秦父他们一起来丰城,现在瞧见好好站在自己跟前的叶和欢,她才稍有放心:“这两天,晚上都住在酒店吗?” 最美年华遇到你【211】她灿烂一笑,说,我老公是丰城人。 “我在丰城的房子还没处理掉,可以暂时住在那。” 叶和欢拉过叶知敏的右手晃了晃,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小姑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车站接你们。” 叶知敏莞尔,说:“我是在高铁车站碰到你秦伯母他们的,索性跟他们一块儿来医院……吃过早饭了没?” 叶和欢点点头,往病房那头瞟了眼,关心道:“秦叔叔没事吧?” “就是被阿笙气坏了。”叶知敏想到秦寿笙被秦父打得跳来跳去的滑稽样,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不由埋汰了叶和欢两句:“你平时都跟阿笙待一起,为什么不劝劝他,现在这样,以后要怎么办?” “我觉得阿笙这样挺好的……” “哪里好?”叶知敏不赞同地瞪她一眼,“难道真要一辈子这样,不结婚不生孩子了?” 叶和欢话语间为秦寿笙抱不平:“那是你们老一辈人的观念,现在的年轻人,还有网络上,都是很支持同性恋爱的,他们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何不对他们宽容点,甚至有些西方国家,已经允许同性登记结婚。” “你自己也说是西方国家,”叶知敏叹了一声,对叶和欢说:“在我们大陆目前的国情形势下,你能保证,一对同性恋人手牵手走出去,不会遭受异样的目光?也许你们觉得可以不在乎舆/论,为自己而活,可是小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人都不能免俗。” 叶和欢听到这话,有片刻的失神。 普通人没有办法正视同性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像她跟郁仲骁的关系,也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即便他们没有错。 可是别人并不知情,一经曝光,所有矛头就会第一时间指向她。 没有人会花费时间去了解事情的过程,大众只会口径一致地斥责她破坏小姨的婚姻,至于郁仲骁,也会被冠上渣男的名号。 这个社会,需要的从来就是有爆点的新闻,而不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真相。 也有很多人试图着解释,结果那些解释被扭曲成狡辩。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到最后,所有的不甘化为屈服,沉默在那声声控斥的浪潮里。 正在这时,病房门开。 出来的是拿着热水瓶的秦母。 秦母看到走廊上的姑侄俩,招呼她们进病房去坐,得知秦寿笙已经跑去吃早餐,忍不住笑骂了句‘臭小子’。 “你们先进去,你秦叔叔要喝茶,我去打壶水。” 叶和欢已经收拾起自己紊乱的思绪,从秦母手里拿过热水瓶,“秦阿姨,还是我去吧。” 秦母不好意思再麻烦她,自家儿子住院这几天一直是人家在照顾,叶和欢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辛苦,她冲秦母扯了扯唇角:“这里我可比您熟悉,您跟我姑先聊,我马上回来。” “就让她去打吧。”叶知敏在旁边微笑地说。 等叶和欢拎着热水瓶消失在走廊拐角,叶知敏脸上的笑容淡下来,但视线还停留在拐角处,无声的叹息。 刚才叶知敏发现了叶和欢的走神,也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叶和欢不说,叶知敏自然也不会去挑明。 秦母发现叶知敏有心事,跟着往叶和欢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看,转而问叶知敏:“怎么了?” 叶知敏摇头,似感慨地浅笑:“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啊,”秦母深有感触,“小时候就知道缠着你,现在大了,你不喜欢什么,他硬是要跟你反着来。不过欢欢比阿笙懂事,我看着欢欢现在挺好的,这孩子,有事你好好跟她说,终归是听得进去的。” 叶知敏悠悠的声音仿佛从远处而来:“但愿吧。” —————— 叶和欢打了水回到病房,秦寿笙已经坐在床尾,一边抠着脚趾一边听秦父训话,秦父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怒从中来,狠狠地一脚踹过去。 秦寿笙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窜而起,又想拿叶和欢当挡箭牌。 “当心热水瓶。”叶和欢险险地躲开他的咸猪手。 秦父已经扯着秦寿笙的耳朵把他拽回去,忿忿地骂他不听话,“这次回去,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去。” 秦寿笙企图采取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刚起了个头就被秦父镇/压下去,最后恹恹地坐在床边晃着脚。 秦母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回来。 叶和欢看着收拾东西的叶知敏跟秦母,问:“今天就走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 “再拖,又不知道出现什么变故。” 秦母是非常不放心儿子,要不是秦父多了个心眼,赶去餐厅逮住秦寿笙,秦寿笙这会儿早就抹抹嘴跑路了。 叶知敏把衣服放进行李袋里,直起身,望着叶和欢道:“你的车票我也一并用手机客户端买了,是下午的高铁,阿笙走了,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一起回b市吧。” “下午吗?” 叶和欢并不想走,她本来还打算傍晚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星语首府做饭来着。 “你还有事?” “没有。”叶和欢抿了下嘴角,朝小姑浅浅一笑:“只是觉得有点匆忙。” 叶知敏看出她不愿意走,却没点破,瞧了瞧手上的腕表,解释说:“其实也不急,现在才九点多,高铁是下午一点四十几的,中间差不多有四个小时空余,足够吃一顿饭再赶去高铁南站。” —————— 从医院出来,将近十点。 叶和欢开了自己那辆红色跑车过来,她先把一车人送到丰城的御福楼,要了个包厢,因为还不到饭点,她打算回一趟星语首府放车,叶知敏放下茶杯站起来:“你一个人小姑不放心,我陪你一块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叶和欢已经拿起车钥匙。 她并不希望叶知敏去星语首府,早上出门她没收拾公寓,这会儿郁仲骁的內褲还挂在阳台上。 如果叶知敏看到,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也许是六年前的经历太深刻,在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叶和欢并不愿意家人发现她跟郁仲骁的旧情复燃。 叶知敏看着她,似要把叶和欢看穿,某个猜测在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但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神色稍稍的柔和,说:“那我送你出去。” 走出包厢,叶知敏反手合上门。 走廊间没有什么人。 叶和欢说:“小姑,你进去吧。” 叶知敏盯着她,半晌才道:“和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小姑?” “……” “你一直魂不守舍,小姑有点担心你。” “我真没事。” 叶知敏叹息,落在叶和欢身上的目光流露出一抹无奈,“我是你长辈,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有没有事,小姑会看不出来吗?” 叶和欢没有接话。 有侍应生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 叶知敏瞥了眼侍应生,她的眼睛重新看向叶和欢,她从小叶和欢长大,当然清楚叶和欢的性子很犟也很滑头,如果是她不想说的事,不管别人怎么逼迫都不会承认,这会儿如果自己逼急了,可能会得不偿失。 所以,叶知敏放软了语调说:“你先去星语首府,其他事,等回了b市再说。” —————— 走进电梯,叶和欢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声音,小姑可能猜到了什么。 既然不说破,她也不会主动招认。 御福楼距离星语首府不远,五分钟左右的车程。 叶和欢一进公寓,拨了郁仲骁的号码,那边没有人接,她拿下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个点,郁仲骁应该去了食堂吃饭,手机可能没有带在身上。 回b市,已经成了定局。 叶和欢掐掉电话,她往郁仲骁的手机上发了条短信。 【我小姑跟秦寿笙爸妈来了b市,下午我得跟他们回去,我把家里钥匙放在物业那里,你回来的时候跟他们拿就行了。】 发送成功后,叶和欢去厨房洗掉早晨留下的碗筷,然后又快速地整理了一遍公寓。 她离开公寓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大袋垃圾。 刚锁上门,叶和欢遇到了下班的邻居。 邻居是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她原本正好奇地打量叶和欢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又觉得眼生,待对方转过身来,她颇为惊喜,“原来是叶小姐,染了头发,穿衣打扮一变,差点都没认出来。” 叶和欢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这会儿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 “白小姐搬走后,我也已经好些天没看到你了。” “我回b市了。” 相邻几年,邻居知道叶和欢是b市人,瞧见叶和欢手里的袋子,问:“又要回b市去了吗?” “嗯。” “那以后还回来吗?” 叶和欢转过头,看了看公寓的门牌号,朝邻居灿然一笑,半真半假地说:“会的,我老公是丰城人。” 邻居诧异:“叶小姐你结婚了?” 叶和欢嘴边噙着浅浅的弧度。 “……快了。” —————— 叶和欢打车去御福楼。 刚进酒楼的大门,收到了郁仲骁的短信。 他应该是顾虑到她可能跟小姑在一起,所以没有打电话。 短信内容很简单。 没有浓情蜜意的辞藻,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 叶和欢到包厢时,菜已经上得差不多,秦寿笙依旧还在跟秦父相爱相杀,秦父是看他做什么都觉得娘娘腔,见秦寿笙用勺子吃东西,当即伸手夺过勺子,外加一句:“又不是娘们,吃饭用什么勺子!” 秦寿笙默默拿起筷子扒饭吃。 一行人吃了饭,打车抵达南站时差不多下午一点。 …… 不同于丰城的多云天气,b市的天灰蒙蒙的,还下着小雨。 一下高铁,秦寿笙就被父母押回秦家,叶知敏的轿车停在车站的停车场,叶和欢坐进副驾驶座,余光里,瞟到了后座的那两袋蜜枣,她一时嘴馋,伸手够到一包拆了,扔了个蜜枣到口中。 叶知敏被她的样子逗乐,“我看你,就跟胭胭差不多,哪有二十六岁的样子。” “这是给胭胭买的?” “小丫头就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蜜枣。” 叶知敏边倒车边说,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早上路过一家小店,看到有这个,就下车买了几袋。” 叶和欢看着包装,心生出了一丝的缅怀。 这是很多年前的一个蜜枣品牌。 她小时候经常偷偷买着吃,吃出蛀牙被韩敏婧打了一顿后才不得不戒掉。 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叶知敏问叶和欢,是先送她回大院,还是跟自己一块去学校接胭胭,然后去陆家吃饭。 “去接胭胭吧。” 叶和欢突然有些想见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她对胭胭,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或许,是因为胭胭跟那个孩子同一天出生,所以她在潜意识里,把某种情感寄放在了陆含胭的身上。 —————— 叶和欢她们到达学校时,陆含胭正在收语文作业,她是班长兼语文课代表。 听着小丫头督促同学快点做作业的软糯声音,叶和欢站在教室的窗边,心头蓦地一软,陆含胭梳着马尾辫,弹指可破的白嫩皮肤,眼睛黑葡萄一样的乌亮,比起班上其他的孩子,陆含胭无疑是出众的。 小丫头看到门外的叶知敏跟叶和欢,喜出望外,小脸蛋红扑扑的,但碍于身份,只能假装淡定地继续收作业。 放学铃一响,陆含胭立刻跑出来,抱着叶知敏的双腿,冲叶和欢甜甜地叫欢欢。 叶知敏佯作不悦地问:“你叫她什么?” 陆含胭吐了吐粉粉的小舌头,乖巧地喊了声欢欢表姐。 叶和欢欢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上车后,陆含胭得知自己的零食被叶和欢拆了一袋,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把另一袋也送过来,还从书包里拿出小零食统统给叶和欢,讨好的样子有点谄媚,却可爱十足:“欢欢表姐喜欢吃,这些,那些,都给你。” 叶和欢再三确认:“真的都愿意给我?” 陆含胭重重地点头,为了表示自己的慷慨,使劲地往叶和欢怀里塞,像在无声催促,拿走拿走! “小丫头第一次这么大方。”叶知敏在旁边开着车感叹,“上次,我问她要话梅糖,求了半天才给我一颗。” 叶和欢低头,发现果然有一包未拆封的话梅糖。 她又扭过脸看向胭胭,小丫头被叶知敏那么一说,小脸上表情甚是羞赧。 陆含胭脸红的样子,叶和欢生出一点熟悉感,仿佛有一道虚影从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却又来不及抓住。 叶和欢不可能真要一个孩子的东西,拿过陆含胭的书包,一件一件装回去,还跟小丫头约定周末带她去海洋馆。 小丫头兴奋地在后座高呼‘万岁’! …… 刚到陆家,叶和欢接到范恬恬的电话,范恬恬请她去家里吃饭。 叶和欢说今晚不行,再约个时间,范恬恬在电话那边哼哼:“现在架子大了,连吃顿饭都要预约了不成?” “不是……” 叶和欢用肩膀跟耳朵夹着手机,一边帮陆含胭削铅笔一边解释:“我在我小姑家。” 范恬恬虽然有点小刁蛮,但不是蛮不讲理,见此也没再为难叶和欢。 晚饭前,陆启明也回来了。 陆烬言要上晚自习,学校又离得远,所以不特地回来吃饭。 叶知敏做的菜,大多数是叶和欢喜欢的,上桌后,陆含胭自发地搬了椅子坐在叶和欢身边,很有主人范地给叶和欢夹菜:“欢欢,吃金针菇,这个味道很好的。” 叶知敏瞪她:“就你知道什么好吃。” 陆含胭已经好几次因为贪吃导致哮喘复发,冷不防听到母亲这么说,抿了抿小嘴,立刻安分地管自己扒饭。 陆启明看着卖乖的小女儿,笑得弯了眼,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叶和欢唇边含笑,望着一家三口温馨的互动,她的心底某处被触动,忍不住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她,郁仲骁,儿子,是不是也会这样围着桌子吃饭,那会是一副怎么样的画面? 想着想着,叶和欢忽然感到淡淡的苦涩,因为这样幸福的一幕,距离她太过遥远。 …… 晚饭后,陆启明亲自开车送叶和欢回军区大院。 叶和欢幼年时,因为叶赞文跟韩敏婧吵架,小姑结婚后,她在陆家住的日子不比待在大院少,那时候叶知敏跟陆启明新婚,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两人又都喜欢女孩子,下意识把叶和欢当女儿来养。 比起叶赞文,陆启明倒更像是她的父亲。 得知叶和欢目前属于‘无业’状态,陆启明让她去陆家的公司上班,叶和欢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说考虑考虑。 快到大院时,陆启明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胭胭很喜欢你,以后有空,多来家里看看她。” 叶和欢想到胭胭大眼忽闪的样子,她脸上露出笑容:“会的,我也很喜欢胭胭。” 陆启明欣慰地点头,之后没再说话。 —————— 陆启明回到家里,妻子正陪着女儿在客厅里做作业。 胭胭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在玄关处换鞋,响亮地喊了声爸爸,然后被叶知敏敲了敲小脑袋,“专心做题。” 晚上,叶知敏替女儿洗完澡,看着她入睡后才回到主卧。 陆启明还没睡,靠坐在床头看财经杂志。 见妻子回来,他抬头问:“睡了。” “嗯。” 叶知敏揉了揉脖子,声音里透着疲惫,陆含胭看着秀气,其实骨子里很贪玩,折腾起来也很磨人,她从衣帽间拿了换洗衣物,匆匆洗了个澡,掀了薄被上/床休息。 陆启明突然合拢杂志,问妻子:“现在和欢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叶知敏拿头绳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了双手,轻声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她只有二十六岁,以后还要嫁人,身边不能有拖累,我答应过我嫂子会照顾好她。” 良久,叶知敏又道:“上星期,那男的来找过和欢。” 陆启明的视线正正地落在妻子脸上,略显讶异:“几年前不是已经分了吗?” “谁知道呢……”叶知敏想到在丰城时叶和欢的遮遮掩掩,心中有担忧,那个男人,不就是丰城人吗? 陆启明见妻子愁眉不展,开解道:“别想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但这一夜,注定是失眠的。 最美年华遇到你【212】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 叶和欢早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两手捂上脸颊,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气色红润,好像还……漂亮了一点。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愉快,然后拿过牙膏拧开盖子,往电动牙刷上挤了挤。 刚洗掉脸上的洗面奶泡沫,听到自己房间里隐隐传来手机铃声。 叶和欢顾不上擦手,匆匆跑回卧室接电话。 “喂?” “已经醒了?”手机那头,男人低沉的嗓音带些讶然。 昨晚上,两人通话时,叶和欢说到早上要陪爷爷去晨跑,郁仲骁主动提出要叫她起床,现在听她的声音轻快清晰,不像是被吵醒的朦胧,他那边还有哨子的声响,“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叶和欢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的门找衣服,又问他:“你在部队了吗?” “嗯。” 郁仲骁的重点还停留在她那三个字上:“为什么睡不着?” 叶和欢手里拿了一套运动装,换了个姿势,靠着衣柜,正好对着不远处的试衣镜,她看到自己眉眼间的那抹幸福,做了个咬唇角的小动作,卖起关子:“你猜啊。” “我怎么猜?”那边响起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郁仲骁的嗓音很低,有着让人酥骨的磁性,叶和欢听出他语调里的玩味,她的头歪贴着衣柜门,大脑里已经勾勒出他边打电话抽烟的样子,配上他这个年龄,很让人着迷…… 郁仲骁问她:“吃过早饭没有?” “没……” 恰在这时,樊阿姨出现在门口,轻叩了下虚掩的房门。 叶和欢扭过头。 樊阿姨见她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用手指了指楼下,告诉叶和欢可以去吃早餐了。 叶和欢一边点头一边对着手机道:“我先去吃早饭了,你也去忙吧。” 打算挂电话前,郁仲骁突然喊了她一声。 “还有事?” 在叶和欢一脸不解的等待里,他低着声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你邻居了。” 叶和欢的耳根有些发热,她觉得郁仲骁意有所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昨天跟邻居在门口聊天时说的那句‘我的老公是丰城人’,然后电话那边没了下文,郁仲骁催促她:“去吃饭吧。” “……”叶和欢有些无语。 结束通话,她握着手机,蓦地勾起嘴唇,心里像搅了蜜糖,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马蚤]…… —————— 叶和欢下楼的时候,叶纪明已经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叶纪明是昨天下午从首都回来的,正式退居二线,他摘掉眼镜看着孙女,笑呵呵地说:“心情这么好?” “还不错吧。”叶和欢眉眼弯弯,身后的马尾晃了晃。 叶和欢穿着一身红色阿迪达斯的运动套装,两手往口袋里一兜,染回黑发后,确实不像二十六岁。 爷俩绕着大院跑了一圈。 碰到湖边亭子里有人下棋,老爷子来了兴致,一定也要下一盘,叶和欢只好站在旁边‘伺候’着。 “老叶,这是你家孙女?都快认不出来了!”跟叶纪明下棋的老头夸赞道。 叶纪明笑吟吟的,又听到有人问:“找对象了没有?” “还没呢。”叶纪明说。 人年纪大了后,很容易凑在一块儿讨论子孙,叶和欢听着这些老爷子越说越高兴,到最后,已经开始把她跟某某的孙子拉郎配对,在大家当真之前,她只好开口打断他们,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叶和欢转身走出凉亭,还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哈哈,这孩子,估计是害羞了。” …… 回到家里,叶和欢刚盛了碗粥坐下,叶纪明也两手负背,晃悠晃悠地回来了。 在餐桌边坐下,老爷子就隐晦地说起给她找对象的事。 叶和欢停下夹雪菜的动作,认真地告诉叶纪明,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二十六岁,是该好好找个男朋友了。”叶纪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对叶和欢说:“上次那个壹周周刊,已经被查处,至于那些无中生有的新闻,不用去理会。” 不管叶和欢在丰城有没有‘流连花丛’,叶纪明这话的意思就是,完全没有那档子事。 “跟那些新闻无关。” 叶和欢的筷子戳在碗里,她忽然转过脸,试探地问:“爷爷,您对我的结婚对象有什么要求?” 叶纪明说:“只要对你好,对你们以后的孩子好,其它的,爷爷没意见。” 说完,他望着叶和欢:“有喜欢的男孩了?” “……还没,我就随便问问。” 叶和欢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真的就这些要求?” 叶纪明瞧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这丫头有了喜欢的人,想到上回杂志里写的内容,也希望她尽快定下来,于是爽快地应下:“爷爷不是老古板,只要人好,你记住,这是最重要的。” 叶和欢莞尔一笑,哪怕以后爷爷知道郁仲骁的身份会反对,但这一刻,最起码,她的心里是开心的。 —————— 早饭后,叶和欢闲着无聊,跑去探望秦寿笙。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秦寿笙正坐在院子里,腿上盖着懒洋洋图案的薄毯,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拿着只笔在那奋笔疾书,表情略显狰狞,冷不防瞧见叶和欢,想要藏起东西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和欢把本子拿走。 “写什么要配上这副表情?”叶和欢边说边翻开了两页。 她刚看到‘复仇’、‘刘璃’的字眼,手上一空。 秦寿笙把本子用绳子缠好,往屁股底下一塞,还是觉得不踏实,又用屁股使劲地蹭了蹭。 叶和欢:“……” —— 叶和欢在秦家吃了午饭,还陪秦寿笙窝在房间里看电影。 当她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时,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片子,再当她看到男一号把刀捅进男二号身体里时,眉头一皱,本能地转头去看秦寿笙,看到他双眼闪烁着绿光,好像分外激动,她拿脚踹了他一下:“你没事吧?” “别打扰我看片。”秦寿笙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叶和欢直接站起身,过去关了电视机。 秦寿笙仰头看她,一脸的‘欲求不满’:“你干嘛!” 叶和欢两手环着胸,俯瞰着他,目光充满了审度,半晌才说:“你不会是想学电影里那个男一号……” “我有那么蠢吗?” 秦寿笙翻白眼,冷声哼哼:“作为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要做也要做让对方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只不过,后半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叶和欢待到下午四点的时候离开,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清和园里需要买一些家居用品。 她是那种说做就做的性格,当即不再耽搁时间。 秦寿笙看着她匆忙要走的身影,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唱:“one/night/in/北京,我留下许多情……” 迎面而来一卷抽纸。 —————— 叶和欢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超市。 她刚选好两把衣架,打算去买一壶蓝月亮时,听到有人喊自己,稚嫩的童音,一回头就看到跑过来的陆含胭。 陆含胭身后跟着陆家的家政阿姨。 碰上叶知敏工作忙的时候,是家里阿姨负责接胭胭放学。 陆含胭是进超市来买星球杯的,看见叶和欢的时候,欣喜得不行,咧开嘴露出白白的小门牙。 叶和欢陪她们去买了星球杯,顺便把账也一块儿结了。 陆含胭抱着那袋星球杯,看到叶和欢从购物车里拿出一块灰色的毛巾,她冷不防地问了一句:“是给郁仲骁买的吗?” 叶和欢诧异,幸好家政阿姨去买洗洁精不在身边:“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 “哥哥啊。” 陆含胭回答得不以为然。 叶和欢摸了摸她的头,过了会儿,忽然说:“他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叫他的名字。” “可是我哥哥就是这么叫他的。”陆含胭把陆烬言说的话如实倒给了叶和欢:“哥哥说起他的时候,都是郁仲骁啊郁仲骁。” 叶和欢:“……” 最美年华遇到你【213】一直这样子,难道你不结婚了? 陆含胭用圆圆的小手指剥开一个星球杯,舔了舔封口处的巧克力,然后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脸上写着‘无言以对’四个字的叶和欢,“难道我不能喊他郁仲骁吗?” 叶和欢手里拎着购物袋,和个头小小的陆含胭站在收银台边。 她往生活用品区看了一眼,家政阿姨还没回来。 面对陆含胭熠熠闪着好奇的目光,叶和欢在她的跟前蹲下/身,伸手替小丫头揩掉嘴边的饼干屑,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老师应该教过你们要尊老爱幼吧?你哥哥说的话做的事不一定是对的,胭胭要学会辨别哪些值得学习。如果哥哥有说错的,你可以指出来,就像他直呼大人的名字。” “那我可以继续叫你欢欢吗?” 叶和欢轻弯唇角,语气不由地柔下来:“这个得看你自己,按理说,是应该叫我表姐呢。” 陆含胭淡淡的眉毛拧紧:“可是我们都这么熟了……” 叶和欢被她脸上纠结的表情逗乐,伸手捏了捏陆含胭的小鼻子,那边,家政阿姨已经付完钱过来。 从超市出去,一路上,陆含胭都黏在叶和欢身边。 陆家的司机早已打开后座车门等在路边。 恰巧,叶和欢的手机响了。 是范恬恬打来的。 “咱俩还是不是朋友了?今晚不准再说有事,昨天买那么多菜都搁冰箱里,要再不煮掉估计都得烂了!” 叶和欢晚上也没其它安排,就答应了:“那我过会儿就过去。” 刚收起电话,衣服就被扯住了。 陆含胭仰着小脸,巴巴地问:“欢欢,你晚上要去做客吗?” “嗯,去一个朋友家。” “可以带我去吗?”小丫头趁机道。 叶和欢转而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家政阿姨,她多带个人去,以范恬恬的性子,恐怕是希望越热闹越好,主要还是陆家那边…… 陆含胭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拽着叶和欢的衣角说:“欢欢,你打个电话给我妈妈吧。” 叶和欢低头看小丫头卖萌的可爱样,心头软软的暖暖的,突然也很想带她一起去吃这顿饭。 在陆含胭殷切的注视下,叶和欢重新拿出手机,拨了叶知敏的号码。 叶知敏晚上要加班,听到叶和欢说要带胭胭去朋友家吃饭,只是嘱咐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陆含胭坐进叶和欢的牧马人,像只脱了笼的小鸟儿,由着叶和欢附身给她系安全带,一脸兴奋地问东问西。 叶和欢还在半路买了个水果篮捎上。 ——————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小姚望。 小家伙穿着天蓝色的家居服套装,帽兜上垂着两长长的兔耳朵,顶着个西瓜头,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见门外的叶和欢,他立即像模像样地从鞋柜里拿出新拖鞋摆地上:“阿姨,这是给你准备的。” 故作老成的奶声奶气,很讨人喜欢。 小姚望其实已经三周岁,但他的身形比较瘦小,白白净净,声音又软软的,很容易被人误当是个女孩子。 当姚望瞧见叶和欢身后的陆含胭,尤其陆含胭还冲他嫣然一笑,小家伙耳根倏地发烫,有些拔不动杵在那的双脚。 陆含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星球杯递过去,友好地说:“送给你吃的。” 小姚望直勾勾地盯着陆含胭,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范恬恬手执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了个头。 “站在门口当门神呢?”范恬恬的眼角余光斜向叶和欢手里的水果篮,轻嗤一声:“你还真敷衍。” 说完,她又钻回厨房去了。 让两孩子去客厅玩,叶和欢把水果篮放在茶桌上,然后晃到了厨房门口。 隔着虚掩的门,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炒菜声。 范恬恬瞥了眼进来的叶和欢,没好声气地驱赶她出去:“厨房本来就窄,别在这里妨碍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厨房里有张小桌,叶和欢注意到,已经有三个小炒摆在桌上。 以前的范恬恬因为家境富裕,从来不干家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范父范母对她很宠爱,在温哥华读书的日子,专门请了保姆照顾她的一日三餐,那时候,叶和欢跟叶赞文找来的佣人不对盘,没少去范恬恬的公寓蹭饭吃。 所以,现在看到范恬恬化身为贤妻良母,叶和欢还真是不习惯。 见她一会儿煲汤一会儿炒菜,叶和欢作势就要帮忙,结果手刚伸过去就挨了一记打,范恬恬白了她一眼,非常嫌弃地说:“别给我添乱。” 叶和欢自觉地退到一边,看着范恬恬忙碌的背影,倒没把范恬恬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 自从那晚得知她跟郁仲骁的关系后,范恬恬就对她不冷不热,说话也不客气,但叶和欢感受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这应该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 等到开饭的时候,两个小孩子已经很熟稔。 陆含胭很喜欢这个害羞的小/弟弟,追着姚望让他叫自己姐姐。 素来有礼貌的小姚望,却像是跟她拧上了,小嘴紧得像河蚌,怎么也撬不开,红着两只耳朵不肯喊姐姐。 陆含胭对着范恬恬一口一个姐姐,哄得范恬恬眉开眼笑,亲了亲她的脸颊,说:“比你那个倔驴一样的表姐讨喜多了!” 叶和欢懒得搭理她的挑衅,把小姚望抱上桌。 晚饭后,陆含胭端着盘水果沙拉,跟姚望去了他的小卧室玩飞行棋。 范恬恬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叶和欢坐在沙发上凝望着孩子身影,她的目光很温和,没有掩饰眼底对孩子的喜爱。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孩子?”范恬恬走过来,把一杯橙汁递给叶和欢。 “这是个看颜的世界。” 范恬恬冷笑,以表达为她这种肤浅观点的不屑。 叶和欢晃了晃杯子,闻着鲜橙的香味,继而问起姚烈,范恬恬在她旁边坐下,不甚在意地说:“他一星期回来一次,平日里,家里就我们娘俩。”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手撕鬼子的抗日神剧。 两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一边聊天,不同于那天上午在咖啡馆里的闲聊,这一次,也许是彼此之间没了秘密,所以可以畅所欲言,不用再顾忌些什么,只是碍于卧室里的孩子,两人的音量一直控制在他们听不到的范围内。 说到在温哥华瞎混的时光,两人皆生出了一种怀念的情绪。 那段日子,确实可以用无忧无虑来形容。 范恬恬忽然说:“如果不是你姑姥姥过世,你也不会突然回来,也就不会遇到你小姨父。” 她其实还是无法理解叶和欢对郁仲骁的这份感情。 叶和欢抿了口橙汁,勾起唇角,接话:“如果不遇到,不会惦记上对方。” “不惦记,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范恬恬想起了叶和欢流掉的那个孩子,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秦寿笙说的口吻跟神情,已经说明叶和欢经历这些时的痛苦,没有女人,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无动于衷。 要不是姚烈把事情跟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她真会按捺不住脾气打电话给郁仲骁,狠狠骂这个臭男人一顿。 “如果你小姨没做那些事,他现在应该还是你小姨父。” 叶和欢赞同地点头,眯起眼,深呼吸了下,道:“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是个好长辈,我们应该只有在韩家才会碰到,我会恭恭敬敬地喊他小姨父,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还得包个红包给我,等我结婚了,他跟我小姨来喝喜酒,婚礼现场那么热闹,指不定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半晌,范恬恬才说:“如果你家里没有那么多事,你也不用出国,也许人生的轨迹都得变一变。” “现在这样,对我来说,也挺好的。” 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亮打在叶和欢的脸上,忽明忽暗,却映得她的五官格外平和。 叶和欢仰脖,把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 她把杯子放回茶桌上,听到身边的范恬恬开口问:“那以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 可是,又要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呢? 毕竟身份都摆在那里。 叶和欢把郁战明来找自己的事跟范恬恬说了。 范恬恬替她担心:“你怎么回答的?” “我什么都没有说。” 叶和欢往后靠着舒适的沙发,她看着电视上的影像,话是对范恬恬说的:“恬恬,我好像变得越来越自私了。” “换做六年前,我听到那些话,一定会害怕,怕自己影响他的前途,就像我妈那会儿威胁我,我吓得一晚上都睡不着,就差没抱着枕头睡在我妈的房间门口,后来孩子没了,我妈又死了,我当时想,这下真得结束了。可是六年后,他来b市找我,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真的放下。” 范恬恬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姚烈的情感之路,连一点小风小浪都没有。 在她表白后,姚烈很快给了回应,然后他们像普通的情侣谈恋爱,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姚烈的家境虽然比不上她家,但他仍然在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走,她的婆婆也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婚后完全没有电视里演的婆媳大战。 面对叶和欢这种复杂的情况,她给不出实质性的建议。 范恬恬问:“一直这样子,难道你不结婚了?” “我现在不会特意去想这档子事,结婚,不过是给这种关系上了一道枷锁,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能在一起。” “我看你是疯了……” 叶和欢微笑:“爱情本来就是疯狂的,这应该也是我这辈子最疯的一次。” 范恬恬彻底的语塞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叶和欢突然看了看墙上的钟,开口道:“八点了,我得送胭胭回家。” “这孩子,就是你小姑生的?” “嗯。” 叶和欢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了,语调下意识放软:“喂?……在恬恬家……过会儿就回去……嗯……晚上没有事吗?……那早点休息……好……挂了。” 等叶和欢撂了电话,范恬恬在旁边啧啧打趣:“看着还挺像回事的,这是不是一日三次的查岗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父亲管着自家不听话的女儿呢……” 叶和欢报复心重地一把捏住她软软的腰肢,换来范恬恬杀猪式的惨叫。 —— 叶和欢送陆含胭到家的时候,叶知敏已经下班回来。 陆含胭被家政阿姨领着去洗澡,叶和欢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暗松了口气,指尖绕着车钥匙正打算离开,叶知敏却喊住了她:“欢欢,小姑有话问你。” 叶和欢回转过身。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14】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7000+ 听到叶知敏这么问,叶和欢大脑里警铃一鸣,直觉告诉她,叶知敏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提醒她什么。 叶和欢缓缓攥紧手里的钥匙,面上还是佯作自然地问:“小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知敏淡笑:“没什么,只是刚才想起来。” 说着,下意识去看叶和欢的左手,那枚钻戒还在无名指上。 叶和欢脸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叶知敏望着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心情。 有感慨,或许也有无奈。 “如果你真觉得跟肖益不合适,那小姑再帮你问问,有没有其他好的男孩子……” 这次,叶和欢没再拐弯抹角,直截回绝了:“我现在还没找对象的打算,如果随随便便找一个,也是耽误人家。” 叶知敏说:“只有男人耽误女人的,哪有女人耽误男人的道理?” “找个对象却不愿意跟对方结婚,不就是耽误吗?” 叶知敏目光殷殷地看着她,叹气一声,放柔了语调:“欢欢,我是你小姑,有些事理应上也轮不到我来说,可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记得你六岁那年冬天半夜抽筋,你姑父只穿着睡衣送你去医院,对你,我和你姑父一直当亲生孩子一样。” 叶和欢脸上神情出现一抹动容,她轻声道:“我知道的。” 提及幼年往事,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叶和欢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次,因为韩敏婧又跟叶赞文吵架,她背着书包偷偷溜出家,无处可去,很自然地就跑到陆家找叶知敏。 不说叶知敏,就连陆启明也是真心对她好,而不是看在叶知敏的面子上。 叶知敏没再继续说下去,话头一转:“晚上没有喝酒吧?要是不方便,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 叶和欢晚上只喝了两杯橙汁,不影响开车。 听到别墅里传来胭胭喊妈妈的声音,她催促叶知敏进去。 叶知敏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叮嘱和欢:“你自己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叶和欢笑着点头:“好。” —— 关上车门,叶和欢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点火发动牧马人。 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月光星星点点地落在挡风玻璃上,一辆奥迪轿车从不远处的拐弯处驶来,在两辆车擦肩而过时,明晃晃的车灯光稍纵即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跟范恬恬那样感性地交谈过,导致她现在面对小姑欲言又止的眼神,情绪有一点点烦闷。 叶和欢不是一个性格优柔寡断的人。 韩敏婧为了叶赞文伤她,她一句控诉的话都没说,径直拿着护照跟机票远走温哥华。 后来的那几年,她也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就当没这样的父母,对韩敏婧不闻不问,对叶赞文冷嘲热讽。 做这些之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决,之后也没因此后悔。 但在跟郁仲骁的这段关系里,叶和欢却做不到如以往那样我行我素。 因为她并不是真的叛逆到完全不顾忌家人的想法。 除去叶赞文跟韩敏婧,爷爷,外公,小姑……这些也是她的亲人,他们不曾伤害过自己,相反的,都很疼爱她。 她不想让他们失望,却偏偏做了一件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爱情是疯狂的,也是自私的。 在叶和欢的内心深处,郁仲骁三个字,早已跟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经历了疼痛、逃离跟口是心非,她越发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她都渴望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情感。 这份渴望,超过了道德伦/理对她的约束。 小姑的一次次暗示,叶和欢不是不明白,可她就像是有了瘾头的瘾君子,明知是毒,依旧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郁仲骁对她而言,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触动,比爱情更深刻,比亲情更亲近…… 不愿意再放手,所以左右为难时,只能在自我的煎熬里举步维艰。 —————— 回到叶家,叶和欢刚换好室内拖鞋,二楼书房的门开了,她抬头望去,叶静语红着眼眶从里面出来。 叶静语没有下楼,而是去了自己以前在家里的房间。 这时,樊阿姨端着一碗大馄饨走出厨房。 这个家里,也只有叶静语动不动把馄饨当饭吃。 在樊阿姨准备上楼时,叶和欢喊住了樊阿姨,因为她站的位置隐蔽,刚才樊阿姨只顾着不让馄饨的汤水洒出来,倒是没注意叶和欢回来了。 叶和欢明知故问:“爷爷没吃晚饭吗?” “不是,这是给二小姐煮的。”叶和欢刚从外边回来,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樊阿姨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无非是叶赞文跟殷莲又吵架了,叶静语夹在中间待不下去,索性回大院来住。 樊阿姨是叶家的老人,骨子里偏向正房太太生的叶和欢,趁着没其他人,偷偷告诉叶和欢她刚才在书房外不小心听到的内容,中午饭局上叶赞文喝多了酒,殷莲下午去公司,碰巧看到女秘书在休息室里给醉醺醺的叶赞文脱衣服。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能是叶董的衣服脏了。”樊阿姨并没为殷莲愤愤不平,大概跟殷莲是小三上位有关系。 哪怕是殷莲本人,也不敢揪着女秘书的头发正大光明地责骂,其身不正,何以正人。 只不过这样,算不算是因果轮回? 叶和欢看了眼那碗发胀的馄饨,对樊阿姨说:“您给她送上去吧,我去厨房倒杯水。” “嗳!” 等樊阿姨的背影绕过缓步台,叶和欢才转身去了厨房。 …… 上楼的时候,叶和欢收到气象预报的短信。 她边低头看手机屏边踏上最后一档台阶,经过叶静语房间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吱呀一声,伴随着叶静语的声音:“叶和欢,我有话问你。” 叶和欢站定脚步,偏过脸看她,叶静语的鼻子跟眼睛都红红的,声音还带了些哭过后的沙哑。 叶静语盯着门外的叶和欢,眼神像看着阶级敌人那样敌视,“爸爸大前天回家,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叶和欢正面对上叶静语。 相较于叶静语兴师问罪的口吻,她的语调很轻描淡写。 “你想知道,问叶赞文不是更靠谱?他那么疼你这个女儿,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的话,换做以前,叶静语肯定会沾沾自喜,觉得叶和欢在嫉妒自己。 但现在,她只感受到浓浓的讽刺,当即就有些恼羞成怒。 叶静语冷声控诉:“你这样有意思吗?” 叶和欢挑眉,她的长相偏明艳,配上这个小动作,倒显得有点坏痞,她正儿八经地看向叶静语,挺喜欢看叶静语炸毛的样子,煞有其事地噢了一声:“本来还没觉得,现在看你这样,是挺有意思的。” 叶静语恨恨地瞪着叶和欢,胸口气闷,却也不知道能拿她怎么办。 在言语上,她从没胜过叶和欢,更别说是武力上。 就冲叶和欢当年把她妈打到流产的那股狠劲,她都不敢皮痒地上去招惹叶和欢。 “没事了吧?那我可走了。” 叶和欢说完就抬脚走人。 叶静语咬牙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你妈都已经死了,再这么揪着不累吗?你走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即便她跟韩敏婧不对付,但逝者已逝,她不允许别人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叶和欢回转过身,有些冷脸:“你再说一遍。” “我有说错吗?” 叶静语倔强地对上她阴测测的眼神,毫不退缩:“你妈在的时候不让我跟我妈好过,现在人死了,还不肯放过我们。” 原以为韩敏婧死了,爸爸就会立刻跟妈妈登记,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叶赞文对结婚一事绝口不提。 她不是没有暗示过爸爸,可是爸爸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回应。 以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复存在。 尤其是在叶和欢回来后。 叶赞文跟殷莲发生摩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所以,叶静语把这一切的错误都归咎在了叶和欢的身上,心里对叶和欢的厌恶越来越深。 “在这个家里,你又为爸爸跟爷爷做过什么?你带给他们的除了麻烦就是麻烦,做错事还要他们给你善后,既然都走了,怎么不走得干净点?” 叶和欢看着叶静语,“自己拉的屎太臭,还要怪厕所的换气设备不给力。叶静语,到底是你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我的理解水平倒退了?是我妈心狠手辣不肯放过你们母女,还是你妈阴魂不散勾/引别人丈夫,怎么,现在你妈感情危机了,你就想来我这里寻求点安慰?” 叶静语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粗鲁,恼得脸红脖子粗,也越发觉得委屈气愤。 “叶和欢,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吗?是,我妈破坏了你妈的婚姻,可是一段感情的破裂,你敢说没有你妈的责任吗?我妈妈这些年,难道还不够隐忍吗?她一次也没有在你妈跟前挑衅过,为了你那个形同虚设的幸福家庭,我妈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么多年,在学校里,我被指着鼻子骂私生女。我也是爸爸的孩子,凭什么你能得到的,我就不能拥有?” 这一刻,所有的不甘,像找到了一个闸口倾泻而出。 “现在你妈死了,我妈为一个男人耗费了一辈子,在剩下的几十年,得到一个妻子的名分,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除了出身,我妈哪一点比不上韩敏婧?如果她不是韩永松的女儿,爸爸根本不会容忍她这么多年!” 叶和欢冷言以对:“如果你想给你那个妈套名分,应该去找叶赞文,跟我嚷嚷什么?” “……”叶静语咬紧了牙关。 “这六年,足够你妈力争上游了,不过我看她好像还在原地踏步,要是我没记错,你妈今年也有四十八了。”叶和欢压制着心头那股无名火,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他永远喜欢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听说叶赞文前不久新提拔了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秘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 叶静语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她今天会来这里过夜,不就是那只狐狸精挑起的事端吗?! “我是不介意多了个后妈,至于你妈有没有这手段,还是后来者居上,这些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 说完最后一句,叶和欢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合上,回廊也瞬间安静下来。 叶和欢在房间里呆了会儿,然后起身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出去洗澡。 进洗手间之前,她特意瞟了眼叶静语的卧室,门紧紧关着,刚才没听到下楼的动静,应该是把自己锁在了屋里。 对殷莲,叶和欢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触。 有些情绪,随着韩敏婧的离世,也跟着深埋在心底。 并不是选择了原谅,只是觉得已经没必要再去计较那些得失。 就像她跟叶静语说的,如果叶赞文再婚,她确实乐得弄个厚厚的红包送出去。 换做以前,她或许能砸了婚礼现场,但现在的叶和欢,不会这么做。 人在一次次的磨砺里学会成长,她亦是如此。 —————— 洗完澡,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空调口冷气呼呼地吹着,叶和欢裹着薄毯辗转了个身,右手臂枕在了头底下。 她盯着那个搁置在墙角的陈旧毛绒玩具,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 韩敏婧,无疑是叶和欢心中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乃至现在,她重新再跟郁仲骁在一起,还是不太愿意回忆那些跟韩敏婧有关的过往。 韩敏婧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的那晚,她正抱膝坐在病床上,心里迟疑着要不要偷偷告诉郁仲骁她是被逼着分手的,再后来,葬礼上叶赞文狠狠扇在她脸上的一巴掌,彻底打灭了她最后那点徘徊不定。 不知是不是跟叶静语的那场口舌之争消耗了太多精力,叶和欢很快就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梦里,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跟郁仲骁第一次约会的晚上,在大院的门口,郁仲骁的大手捧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唇瓣,渐渐的,浅尝辄止的试探转变为深吻,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充斥着紧张的甜蜜,圈着男人脖颈的双臂越收越紧,忍不住想回应更多…… 梦境突然一转,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坐在韩家的餐桌边,对面坐着韩敏婧跟韩菁秋,唐嫂从厨房端了锅出来,笑容和蔼地说:“欢欢,这是你最爱喝的西红柿蛋汤,我特意做了一大锅,记得多喝一碗。” 韩菁秋拿过勺子,盛满一小碗摆在叶和欢的面前,微笑道:“和欢,喝吧。” 叶和欢低头,看到的不是西红柿,而是一碗碎玻璃渣子。 “你不是喜欢吗?怎么不喝?”韩敏婧在对面催促。 “我想起来了,韦德刚才有送来梅干菜肉饼,说是路过学校特意给和欢买的,我去拿来。”韩菁秋含着笑起身,高跟鞋声响起在餐厅跟厨房之间,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碟子出来,“和欢,我帮你用微波炉热了一分钟,现在吃,味道刚刚好。” 叶和欢接过饼,咬了一小口,入目的饼馅不是梅干菜,而是一根根生锈的铁钉子。 她吓得想要吐掉,韩菁秋却把汤送到她嘴边:“来,再喝口汤。” 叶和欢求救地看向韩敏婧。 韩敏婧依旧亲善地笑,望着她的目光慈爱,声音也很温柔:“唐嫂,你帮帮菁秋,把和欢的嘴巴掰开,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多好的汤跟饼,都被她给浪费了。” 叶和欢想要逃,手脚却不听她的使唤,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她的下颌被掐住。 玻璃渣被灌入她的口中,划过咽喉,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火辣辣的,她尝到了咸咸的血腥味,当韩菁秋要把满是铁钉的饼往她嘴里塞的时候,叶和欢想要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来,眼泪疼得哗哗地流下来。 …… 叶和欢是被自己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漆黑的天花板,没有玻璃渣,没有铁钉,也没有韩敏婧跟韩菁秋。 打开床头灯,枕边湿了一大块,她的眼角还有黏糊的感觉。 叶和欢解锁手机,发现还只有凌晨两点多。 鬓发湿了,睡衣汗涔涔地贴着背,盘腿坐在床上,因为那个梦,惊魂未定。 她感觉到一丝冷意。 手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响了。 叶和欢的心跳还有些快,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以为自己在另一个梦里,伸手掐了把大腿,疼得很实感。 直到后来挂了电话,叶和欢都描述不出自己按下接听键时的心情。 就像她也想不明白郁仲骁怎么会在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握着手机,听到那边传来熟悉的男声,叶和欢整个人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刚才是不是哭了?”郁仲骁察觉到她的异样。 叶和欢手捂着话筒,曲起了双腿,她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做了个噩梦……”说着,她低声问:“你怎么还没睡?都已经凌晨了。” “只是做噩梦?” 叶和欢轻嗯了一声,又听到他磁厚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梦到什么了?” “……” 叶和欢不敢说自己梦到了她妈跟韩菁秋,怕他担心,只好胡编道:“我梦见考试不及格。” “你不是学霸吗?”郁仲骁一句话,轻轻松松就拂去了蒙在她心头的那点阴霾。 “学霸也有失手的时候。” 一声无声的轻笑,化开在叶和欢的耳畔边。 床头壁灯,落在床边缘的光晕很柔和,她的心境逐渐得到了缓和。 半晌,郁仲骁突然问她:“还有没有梦到其它事?” “梦到你说要跟我分开。” “梦都是反的。” 叶和欢听着他的呼吸声,感觉他就像在自己身边。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对着电话撒起娇:“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 “我唱歌走调。” “我不嫌你。” “……” 叶和欢娇声催道:“快唱~” 郁仲骁那边安静了会儿,才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我都几岁了——”无奈的语调里夹杂了宠溺。 “你在我心里永远的十八岁。” 郁仲骁不理会她的调/戏,敦促她去睡觉。 叶和欢嘴里突然幽怨地蹦出一句:“我满脑子都是你,睡不着。” “去睡觉。” 郁仲骁重复这句话。 叶和欢想到部队里起得早,没有再缠着他胡闹,挂电话前,郁仲骁却又开口说:“这周末,我去b市。” “……”叶和欢不自觉地弯了嘴角,贝齿咬着下唇。 郁仲骁低柔着声:“快去休息吧。” 叶和欢:“我星期六要陪胭胭去海洋馆。” “跟你小姑?” “不是,就我跟胭胭。” “那等我到了b市再说。” “哦。” 挂了电话,叶和欢打算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通话记录,屏幕顿时发生了切换。 她发现,在凌晨两点钟,她打出了一通电话。 对象就是郁仲骁。 应该睡着乱动不小心按到的。 盯着凌晨的通话记录,叶和欢的双手交错搭在肩头,下巴抵上小臂,她弯下腰,不自禁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心里泛着淡淡的甜,那些因为梦魇引起的恐惧心理不见了踪影。 —— 接下来的两天,叶和欢是数着秒度过的。 周六,她一大早去了陆家。 陆含胭蓬着软软的头发,被叶和欢从床上挖起来,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不是要去海洋馆吗?快去刷牙,我给你拿衣服。” 等叶和欢拿了衣服回来,本来被她抱到洗手间的小人儿,又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没办法,叶和欢只好亲自动手。 洗漱穿衣,陆含胭全程都闭着眼,直到坐进越野车里,她还用胖嘟嘟的小手捂着嘴,打着可爱的小哈欠。 叶和欢边开车边拿了袋张君雅给她。 小丫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总算一点点清醒了,扭头看了看车窗外,询问叶和欢:“这不是去海洋馆的路呢。” “先去车站接人。” 郁仲骁是坐早上7点15分的高铁,到b市差不多也要九点钟。 叶和欢跟胭胭坐在车里等人。 陆含胭捧着她的儿童水壶喝了口牛奶,然后体贴地安抚一直朝车站大门那边瞧的叶和欢:“不急不急,如果赶不及早上的,我们可以买下午的票。” 叶和欢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陆含胭咽下牛奶,突然不确定地问:“郁仲骁真的会来吗?” —————— ps:昨天不舒服,今天这一更,七千字,算是两天的更新合并,还有,大家五一快乐! 最美年华遇到你【215】就连郁仲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声姐夫 叶和欢从车窗外拉回视线,低头看咬着水壶吸管的陆含胭,好心情地打趣道:“你不希望他来啊?” “我可没这么说。”小丫头吐了下舌头,继续喝自己的牛奶。 过了会儿,陆含胭又扬起小脑袋,“等会儿我见到郁仲骁,还是继续喊他姨姥爷吗?” 叶和欢的手轻搭在她的头上。 姨姥爷是不能再喊了的,当初唆使陆含胭这么喊,不过是想气走郁仲骁。 她想了想,选了个比较大众的称谓:“那就叫叔叔吧。” 郁仲骁跟叶知敏是一个辈分,担得起这声‘叔叔’。 小丫头点点头,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两枚话梅糖,一枚自己留着,还有一枚躺在肉肉的手心里,递到叶和欢跟前:“欢欢,吃吗?” ———— 将近9点的时候,叶和欢带着陆含胭下车,等在铁路到达的出口处。 陆含胭的小嘴就没停过,吃完话梅糖,又开始吃跳跳糖,那只斜挎在她身前的卡通小包包,就像哆来a梦肚子上的四次元口袋,仿佛有取不尽的东西。 叶和欢想到叶知敏的叮嘱,这些小零食,应该是陆含胭自己偷偷带出来的。 她对上次小丫头哮喘病发送医院的事还心有余悸,于是,伸手拿走了那袋跳跳糖:“这些,下午再吃。” 陆含胭哦了一声,有点小失落,但没做顽固的抵抗。 叶和欢忽然问:“想不想上厕所?” 刚才,陆含胭在车上喝光了一大壶牛奶,叶和欢怕她等会半路上嚷着尿尿,找不到地儿麻烦。 陆含胭上厕所的时候,红着小脸,严词拒绝叶和欢跟着进隔间。 叶和欢只好两手抱臂守在门边。 半晌,里面响起小丫头闷闷的声音:“欢欢,你能出去吗?你站在这里我尿不粗来。” “事儿真多。” 叶和欢哭笑不得,但还是去了厕所外面等。 …… 检票出口,不时有旅客拿着票出来,早就候在一旁的黑车司机看准时机兜客,叶和欢站在女厕旁边,点了根烟,有个卖b市旅游地图的中年女人看她打扮像有钱人,问叶和欢是不是来旅游的,要不要买张地图。 现在的手机都有导航功能,纸质地图,除非是山区这种没信号的地方,不然真没什么人买。 叶和欢摇头,用b市方言说了一句:“我接人。” “本地人?”女人还是不太死心。 叶和欢冲她笑了笑。 女人没走开,站在旁边继续兜揽生意,除了卖报,她还给介绍宾馆。 叶和欢闲着没事,又不想玩手机,索性跟女人搭话:“这样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钱?” “也没多少,”女人见她长得漂亮,虽然没买自己的地图,但因为不是同行,所以没那么多顾忌,说到收入的时候,话也多了起来:“旅馆那边介绍旅客过去,碰到旅游旺季,一个月也能赚个四五千,平时的话,看着情形不太对,也会去厂里上班。” 叶和欢点了点烟灰,问她:“这样不累吗?” “没办法,家里的大女儿明年上大学,小儿子……我怀他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算是早产了,这些年他的身子骨都不太好,一直要用药吊着,每个月的花费都不少。” “你丈夫不工作?” “那个死鬼,前两年骗了村里一笔钱,跟个富婆跑到青岛去了。” 叶和欢侧过头,看向女人的脸,皮肤黝黑,还有明显的褶子,比起其她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她无疑是显老的。 张嘴刚想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手机响了。 是郁仲骁。 叶和欢走到边上,接电话的同时,她抬起头,在大屏幕上寻找列车班次:“你到了?” 郁仲骁说:“刚下车,你们在停车场?” “没有,已经进来了。” 叶和欢听到电话那边有杂音,她说:“胭胭在上厕所,在正门口汇合吧。” “好,我马上过去。”郁仲骁停了停,又问:“是不是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混杂在人声里,叶和欢听了,心中涌出一丝的感动,她朝上完厕所出来后东张西望的陆含胭招了招手,一边对着手机道:“还好,也没多久,那我们过去了。” 挂了电话,去门口前,叶和欢还是跟那个女人买了张地图。 陆含胭眼巴巴地在一旁瞅着。 等女人去别处兜生意,小丫头才开口问:“欢欢,为什么要买这个?海洋馆我认识的。” 叶和欢摸了下她的后脑袋瓜,“就当是帮别人一次。” 小丫头似懂非懂,但还是故作老成地哦了一下。 叶和欢笑,拍拍她的后背:“走吧。” 叶和欢并不是怀揣着悲天悯人胸怀的圣母,她会买这张地图,可能是因为在那个女人身上,她看到了某些相似的东西,支离破碎的婚姻,还有……早产体弱的儿子。 —————— 陆含胭瞅见郁仲骁,立刻躲到叶和欢后面,扭捏的样子,完全不见了张口闭口喊‘郁仲骁’时的古灵精怪。 “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叶和欢想要把她拉出来见人。 偏偏小丫头像是突然转了性,牢牢抱着叶和欢,还用小脑袋拱着她的后腰,就是不肯出来。 叶和欢劝说无果,转头,无奈地望向郁仲骁。 她发现,郁仲骁也正在看她。 男人的视线很平和,也很寂静,却又好像在诉说着什么,带着些许炽热,叶和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碍于小表妹在场,言行不能肆无忌惮,只能强忍着那股子的羞赧,对他说:“车就停在外边,走吧。” 上车的时候,陆含胭缠着叶和欢要她一起坐后面。 小丫头的转变太快,叶和欢也找不到原因。 抵达海洋馆,停好车,郁仲骁去买票,叶和欢趁机小声问陆含胭:“怎么了?不喜欢跟叔叔一起来?” 小丫头抠着自己圆圆的大拇指,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羞涩。 难道是怕生了? 叶和欢好声好气地安抚:“上次叔叔给你打了很多玩具,还送你去医院,你不是跟他关系挺好的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 叶和欢没听清楚:“什么?” 陆含胭瞄了她一眼,又快速低头,小手揪着包包带子,表现得很腼腆:“我今天的裙子不太好看,会给人留下坏的印象。” “……”叶和欢无语,又觉得好笑,现在的小孩,一个两个都这么早熟。 郁仲骁回来,陆含胭一瞧见他,又藏到了叶和欢的身后。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不少家长都带孩子来了海洋馆,开始还羞于见人的陆含胭,一看到那些游淌在深蓝海水里的生物,立刻兴奋地跑过去,还跟旁边的小朋友讨论起白鲸是怎么繁衍后代的深奥问题。 海洋馆很大,走到一半的时候,陆含胭已经有些累了。 叶和欢征询她的意见:“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陆含胭伸着脖子,看到那个刚刚跟她一块讨论的小女孩已经走远,心里略略着急,但她的腿也是真酸了。 正暗暗伤心着,人已经被抱了起来。 郁仲骁扭头,叶和欢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温柔,很暖,然后听到他说:“走吧。” 陆含胭没有嚷着要下来,适应性很强,很快就搂着郁仲骁的脖子,没再纠结裙子好不好看的问题,睁着黑琉璃般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展窗那边,还不时回头激动地跟叶和欢说这说那。 一个六周岁的孩子,少说也有四十斤。 走了一段,叶和欢跟胭胭商量:“那个小姑娘在那呢,要不要去跟她说话?” 陆含胭抿着小嘴,搂紧了郁仲骁的肩膀。 叶和欢只好把话挑明:“叔叔抱了你这么久,手臂会酸的,你下来走会儿好不好?” 陆含胭眼珠一动,看着郁仲骁问:“姐夫,你手臂酸吗?” 叶和欢:“……” 就连郁仲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声姐夫。 叶和欢脸颊微热,她张开手臂:“那我抱你,过来。” 陆含胭显然对郁仲骁的怀抱很满意,不愿意挪地儿,也不跟叶和欢唱反调,只是对郁仲骁说:“你放我下来吧姐夫。” 郁仲骁笑了,不但没放开她,反而问她:“要不要喝点东西?” 小丫头连连点头。 然后补充:“喝橙汁。” 郁仲骁望着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眼底笑意更深。 最美年华遇到你【216】如果郁仲骁有孩子,他一定会是好父亲 叶和欢在旁边凝望着郁仲骁带笑的五官,跟胭胭说话时,他原本深刻的轮廓温柔下来,她有刹那的恍惚,如果郁仲骁有孩子,那他一定会是这世上少有的好父亲。 只是这样一想,叶和欢的笑容疏淡了,神情间透着一抹黯淡。 那边,陆含胭突然转过头,盯着没跟过去的叶和欢,脆声催促:“欢欢,快跟上!” 郁仲骁也停住脚步,跟着往这边望过来。 男人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卷着袖口,因为抱着孩子,小臂处肌肉绷得很紧,他抱孩子的姿势不算熟练,但给人很用心的感觉。 这样的郁仲骁,身上除了成熟的男人味,还有一股内敛的深情,为人父的深情。 “欢欢!”陆含胭又喊了一声。 叶和欢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追上去:“来了!” 陆含胭抱怨:“怎么这么慢?” “因为在想中午该带你去吃什么。” “牛排!” 叶和欢看她肉嘟嘟的小脸,又听叶知敏说过胭胭的饮食习惯,小丫头很挑食,趁机逗弄她:“还吃牛排?今天吃蔬菜,小孩子要膳食均衡,不然会营养不良。” 陆含胭立刻去问郁仲骁:“是这样吗姐夫?” 郁仲骁淡笑。 陆含胭脑子转得很快:“我忽然想起来,我答应阿姨回家吃饭的,等会儿你们去吃饭,不用算上我。” 叶和欢瞅着她焉坏焉坏的样子,不知像了谁,说不上来的讨喜。 到最后,忍不住伸手捏了下陆含胭软软的腮帮子。 陆含胭趴在郁仲骁的肩头,注意力逐渐转移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她发现这个表姐夫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年纪跟他们那个啰里巴嗦的数学老师差不多,不过她更喜欢这个姐夫,被这样抱着,她觉得非常有安全感,跟被爸爸抱着时的感觉很像,而且他上次还给自己打了好多玩具,最重要的一点是,表姐夫的声音非常好听。 陆含胭咬着手指头,她怀疑,欢欢就是先迷上他的声音,再喜欢上他这个人的。 “你跟欢欢是怎么谈恋爱的?”小丫头突然开口问。 叶和欢作势瞪她,让她适可而止。 陆含胭根本不瞧她,搂着郁仲骁的脖子跟他搭话:“欢欢这么漂亮,你是不是追了她很久?上次她去我们班上,有些男同学还跟我打听欢欢呢。” “你还知道谈恋爱?” 郁仲骁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对这个能说会道的小丫头越看越喜欢。 陆含胭一脸的骄傲:“我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越往里走,海洋馆的水下通道人越多。 郁仲骁抱着孩子走在叶和欢的外侧,陆含胭不时拿些稀奇古怪的话题问郁仲骁,譬如海龟为什么是生蛋,而不是直接把龟宝宝生出来,还有,这个水下通道要是突然塌了,那些鲨鱼会不会跑出来咬死他们。 郁仲骁回答着这些刁钻的问题,一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抱孩子的姿势,用左手臂搂着怀里的陆含胭。 “姐夫,你懂得真多!”陆含胭小大人似地感叹。 郁仲骁笑,看着她白嫩的小脸蛋,说:“你现在好好读书,以后懂得会比我多。” 小丫头半信半疑:“是吗?” 叶和欢正偏头望着展窗那边笨拙游走的海龟,忽然左手被一股温热包围,她下意识去看,入目的是郁仲骁的大手。 郁仲骁没有看她,他依然在跟陆含胭聊天,但右手却牢牢攥着她。 耳畔边是胭胭稚嫩天真的声音。 叶和欢低头看着男人遒劲有力的手腕,她感受到郁仲骁的在意,心底某处被微微触动。 从海洋馆出来,陆含胭终于肯自己下地走路。 爬上车后座的时候,小丫头还在问:“真的要去吃蔬菜吗?” “你说呢?”叶和欢边系安全带边把问题抛了回去。 陆含胭把主意打到郁仲骁身上,她趴在驾驶座的后头,机灵地说:“姐夫,你说呢?” 话音刚落,小脑袋被叶和欢用手指按着推回去。 “在位置上坐好。” —— 叶和欢没送陆含胭回家,也没真的带她去享用蔬菜全席,三个人在酒店吃了一顿自助餐。 陆含胭端着个大大的碟子,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拿那个,比谁都要忙,见她又要去拿冰激凌,叶和欢用夹子拍掉她的跃跃欲试的小肉手:“冷的不能吃。” 陆含胭试图狡辩:“我是给你拿的。” “那还真吓吓侬(谢谢你)了。” 小伎俩被拆穿,陆含胭小脸蛋微微泛红,抱着一碟子的水果,亦趋亦步跟在叶和欢身后。 回到座位,叶和欢把自己的碟子跟陆含胭的对调。 她选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用下巴朝陆含胭努了努,示意她快点吃。 郁仲骁拿了烤好的鱿鱼过来的时候,叶和欢正把陆含胭碟子里那些哮喘病人忌讳的食物往外挑,闻到鱿鱼的香味,小丫头馋得直咽口水,叶和欢抬眸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没你的份,不用看了。” “……”陆含胭的五官皱成一团。 郁仲骁放下那碟烤鱿鱼,又去了食物区,再回来,手里多了一碗蜜饯白果。 这是一道清肺的甜品。 郁仲骁把碗放到胭胭左手边,然后在椅子坐下。 “谢谢。”小丫头害羞地道谢,拿起调羹的时候瞬间变了个人。 郁仲骁靠着椅背,看着胭胭生龙活虎的吃相,抿嘴淡笑,眼角隐现了几道浅浅的细纹。 像是某种感应,叶和欢偏过头来看他。 注视着他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她莫名心动,这样细心体贴的郁仲骁格外迷人,给她以温暖、宽容的感觉。 中途,叶和欢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门口,有个四五岁的男孩在哭闹,地上有一滩污秽物,他母亲一边替他擦嘴一边心疼地斥责:“让你乱吃,这下你看,衣服都脏了!” 盯着那堆污秽物看了两秒,叶和欢实在是受不了那股异味,索性转身去二楼上厕所。 …… 洗完手,叶和欢从洗手间出来。 在门口差点撞到低头走进来的女人,对方正拿着纸巾擦袖口的油渍,两人先后止住脚步,看清彼此时,均是一愣。 叶和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严舆的母亲。 严母瞧见一身休闲打扮的叶和欢,也没立马反应过来,停顿了手上擦拭的动作。 酒店的二楼是包厢。 叶和欢想起叶静语说过的话,她打算跟严舆订婚,那么,严母出现在b市就不稀奇了,应该是来商量婚事的。 对严母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的那场争执,在她引产住院后,再也没见过严母。 因着严舆曾帮过自己的情谊,叶和欢还是跟严母打了声招呼:“严阿姨。” 严母保养得很好,跟几年前没有两样,一张脸依旧白皙有光泽,盘着整洁的发髻,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叶和欢,脸上神情淡淡的,还带着几分提防:“你回b市了?怎么没听阿舆说起这事。” “前不久刚回来的。” 相较于严母言行之中的顾忌,叶和欢表现得落落大方:“您进去吧,我先走了。” 严母却叫住了她:“和欢,聊几句吧。” 她们没走远,就在距离洗手间不远处的楼梯围栏边。 严母看着眼跟前的叶和欢,心情颇为复杂。 对叶和欢,严母说不上厌恶,但因为几年前的事,也不会再喜欢了,哪怕她是叶家的孙女。 严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不可能要个怀过其他男人孩子的女人当儿媳妇,而且最近,她也听了不少关于叶和欢的花边新闻,这样一个招蜂引蝶的女孩,当年能让她儿子心甘情愿喜当爹,自然单纯不到哪儿去。 她也怕严舆再遇上一个不省事的章凝宁。 严母会来b市,也是因为严舆在电话里表现出的对订婚事宜的敷衍。 六年前,她和严父好不容易同意了他跟章凝宁的事,结果严舆自己倒先反悔了,后来在b市一待那么久。 现在再见到叶和欢,一种不安的预感出现在严母的心里。 她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严舆这些日子为什么心不在焉,眼看严舆就要跟叶静语订婚,她担心叶和欢又找上自己的儿子。 严舆什么都好,唯独对感情的事不够果断,她真怕临时又出什么乱子。 想到这,严母问叶和欢:“你最近跟阿舆还在联系吗?” 叶和欢没有隐瞒:“刚回来那几天有见过。” 听她这么说,严母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和欢:“阿舆马上就要跟静语订婚,这事你知道吧?” 叶和欢也看向严母,她大概明白了严母跟自己‘聊天’的目的。 “静语是个挺不错的姑娘,这些年跟阿舆处得很好,对我跟他爸爸也很孝顺,阿舆他爸爸说了,等这边办完订婚宴,还得在云南办一场。” “是吗?”叶和欢莞尔,“那恭喜您了,讨了个好儿媳妇。” 严母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不知是因为叶和欢的笑容,还是她不甚在意的语调。 人就是有这种劣根性,被人觊觎时,她满心的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的宝贝藏得牢牢的,不给人瞧去一个角,但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引不起旁人重视时,又会心有不甘,觉得别人有眼不识泰山。 现在的严母,就是这种心境。 她企图在叶和欢脸上找到一丝嫉妒,结果却是失败。 严母突然转变话题,问起叶和欢的个人情况:“那你呢?现在还是一个人?” 叶和欢刚想回答,眼角余光瞟见出现在楼梯口的男人,她的视线投放了过去,严母发现她的分神,微微不满地蹙眉,但也跟着扭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算不上有多英俊,但胜在五官生得很正,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稳重气概。 严母活了半辈子,年轻时跟着严父下海做生意,看人的眼光很准,只不过一眼,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身上没有商人的浮夸,不是走仕途的,就是常年浸染在部队里的上位者。 这样的人物,背景一般都不俗。 郁仲骁已经站定在叶和欢的跟前,极沉的低音:“认识的人?” “嗯。”叶和欢弯了弯唇角,转而介绍旁边的严母:“这是严阿姨,刚在洗手间门口遇到的。” 严母扯出一抹笑,冲郁仲骁点头,矜持又优雅。 大脑里却努力回想着,她怎么没听静语提过叶家有这一号亲戚。 听完叶和欢的介绍,郁仲骁转过头,冲严母微微颔首,幽深的视线重新回到叶和欢的身上,深沉的男低音渗着几分温柔:“下去吧,胭胭等着呢。” 当严母看到男人说话间握住叶和欢的手,她嘴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 叶和欢没忘跟严母道别:“严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哦,哦。” 目送着他们离开,严母嘴边的笑耷拉下来,她的嘴里像嚼了黄连一样苦涩。 刚打算关心人家的情感问题,男朋友就找上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严母没了去洗手间的心情,回到包厢,脑海里还想着叶和欢跟那男人十指紧扣的双手。 一块出来吃饭的是严家在b市的生意合伙人的几位太太。 严母进来的时候,她们正在谈论贵圈里一些八卦,譬如张太太前些天又去丈夫的公司捉奸了,譬如谁谁谁带着小三去毛里求斯度假,结果跟正室太太不期而遇,双方大打出手,再譬如,姓李房地产商的女儿三十好几了还不肯结婚,最近却被发现当了她父亲好友的二/奶。 “你们说,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家里又没短她吃喝,跑车名包供着,她却跑去给人当情/妇。” 严母听到这里,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可能她们想要的是那种刺激吧。” 其她人纷纷赞同。 “只能说是教养问题,那个李老板的女儿,从小被继母欺负,叛逆到不行,现在这样,其实也不奇怪。” “可不是?那么好的条件,还跑去给人当小三,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严母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通体舒畅,她打断了其她人越说越过分的话:“好了好了,咱们吃饭,别去管这些二/奶啊三/奶了。” —— 叶和欢被郁仲骁牵着下楼。 原以为绕过缓步台、走出严母的视线,他就会放开自己,但郁仲骁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动作自然。 郁仲骁没有问她‘严阿姨’是谁,叶和欢觉得,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望着郁仲骁的侧背影,被他这样牵着一路走过去,在周遭投来好奇的目光里,叶和欢心底深处那一点点虚荣心冒出了尖,烟灰色衬衫勾勒出男人直挺的背脊、宽厚的肩膀,他的脖子线条性感,还有凸起的喉结…… 这个年龄的男人,很少有身材还保持这么好的。 她又想起刚才严母说的话来,并没有感到爆棚的负面情绪,或许,是因为郁仲骁的及时出现。 叶和欢情不自禁地漾起唇边的弧度。 …… 吃完自助餐,陆含胭还不想回家。 叶和欢怕累到郁仲骁,他大清早从丰城赶过来,而且他应该也不喜欢陪小孩玩,她让他先回清和园,郁仲骁没答应,走出酒店大门,他把陆含胭抱了起来:“想好去哪儿了没有?” 陆含胭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提出要去看电影。 最美年华遇到你【217】她强压着心头的羞涩,轻喊一声:老公! 从电影院出来,陆含胭已经趴在郁仲骁肩上睡着。 叶和欢送小表妹回家,郁仲骁没进去,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她。 陆家,叶知敏出去跟朋友打牌还没回来。 陆含胭搂着叶和欢的脖子,闭着眼,睡颜安详,家政阿姨想要接手,叶和欢怕吵醒孩子,摇了摇头,亲自抱陆含胭回房间。 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叶和欢帮她脱掉鞋子跟袜子,摸了摸陆含胭的脸颊,确定她没有醒后,这才起身下楼。 叶和欢没久待,跟阿姨知会一声就离开了。 …… 叶和欢上车,刚关上车门,听到旁边的郁仲骁问:“孩子有醒了吗?” 言辞间,流露出对胭胭的疼爱。 “睡得跟头小猪一样。”叶和欢手拉着安全带,忽然偏转过身,关心地望着他:“还是我来开车吧,你眯会儿。” 郁仲骁笑了笑,他发动车子,手把着方向盘轻转:“不至于累到连这段路都开不了。” 叶和欢感觉得出来,今天郁仲骁的心情很好。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今天他笑了很多次,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 晚饭,他们没再选择外边的餐馆。 清和园附近有个菜市场。 郁仲骁把车停进小区的车位,然后跟叶和欢一块儿走去买菜。 傍晚五点左右,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过道上来来往往很多人。 这几年,叶和欢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偶尔要买菜都是去的超市。 比起干净的超市蔬菜鱼肉区,菜市场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到处都有被丢掉的烂菜根或塑料袋,脏乱得不行,一不留神,脚就可能踩到小水坑里。 叶和欢想吃小龙虾,但她不敢抓那些鱼虾之类的活物,以前只要稍稍碰一下,全身都会娇气地起一层小颗粒。 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郁仲骁已经在海鲜摊前蹲下。 挥舞着钳子的龙虾到了他的大手里,立刻老实安分下来。 叶和欢的视线定格在郁仲骁的后背上。 看他熟练地往桶里选龙虾,又听到郁仲骁抬头问老板价格,她原本纠结的情绪逐渐被甜蜜取代。 叶和欢从老板手里接过称好的龙虾袋子,郁仲骁已经用纸巾把手擦干净。 刚走几步,她突然轻叫一声,郁仲骁停下脚步,问她又怎么了。 叶和欢郁郁寡欢:“买回去不能直接吃,还要剪掉头尾,抽掉龙虾的整条肠筋,弄起来很麻烦。”……还很脏。 她自己做饭,基本都是做素菜,只有这样,手上才不会沾异味。 叶和欢不想吃一顿饭还要折腾半天,边说边要往回走:“我跟老板商量,看能不能退掉。” 郁仲骁却伸手拉住她的胳臂肘,磁性嗓音低低的:“你见过买菜无理由包退的?” “那怎么办?” 叶和欢抬眼望着他,目光严肃,“难道你要处理这些吗?” 说着,还故意晃了晃那袋沉沉的龙虾。 郁仲骁看着她较劲的模样,心里觉得无奈又好笑,低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嗯,我来处理。” 叶和欢一扬眉,语气带了狡黠:“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不准反悔!” 郁仲骁嘴角抿笑,宽厚干燥的大掌包裹住她柔软的手指:“走了。” 接下来,他们又去买了肉、半只盐水鸭,鸡蛋,还有一些时令蔬菜。 站在菜蔬摊位前,叶和欢拿起西红柿捏了捏,又放下,选了根茄子看好不好。 买菜的大婶手里敞着袋子,一边说:“我这蔬菜都是下午刚从地里摘来的,保证新鲜,而且没有用农药。” 叶和欢其实不会选菜,她拿着根蒲子转头去询问懂的人。 郁仲骁正站在一旁抽烟。 察觉到叶和欢的目光注视,他走过来,挟着烟的手指在摊上翻了翻。 大婶还在拼命吹嘘自己的菜有多好,见摊前的男人真像是会选的,开始夸赞叶和欢有个好老公。 郁仲骁拿茄子的动作轻微一顿。 叶和欢笑得眉眼弯弯,因为大婶那句‘老公’,多买了一块冬瓜跟一斤豌豆。 最后离开菜市场,他们手上已经拎满各种小袋子。 郁仲骁拿走了叶和欢手里大部分袋子,叶和欢怕他拎着太沉,想要抢回来一些,郁仲骁没让,他把袋子都提在左手,右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压着声‘训’她:“好好看着路,别撞到人。” “噢……”叶和欢被他牵着,嘴边上扬,亦趋亦步地跟上他的脚步。 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叶和欢在路边的门面店里买了一串蜜枣糖葫芦。 她津津有味地吃掉两颗,又抬起手臂,勾着郁仲骁的脖子拉低他的头,叼着一颗恶作剧地要喂给他吃。 郁仲骁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任由那软嫩的唇瓣贴上自己的薄唇。 在路人望过来之前,郁仲骁轻拍了下她的臀:“好了……” 他的语气有一丝丝的无奈。 “好吃吗?”叶和欢问,眼中含着笑。 “嗯。”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黄昏,夕阳的余晖披落在郁仲骁的肩头,烟灰色的衬衫晕开淡淡金光:“偶尔吃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叶和欢哦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尾音,她重新挽住郁仲骁的手臂,咬了下嘴唇,心里想着某个称谓,生出了淡淡的赧然,在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豁出去一般地开口:“哎,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郁仲骁低头,笑望着她别扭的神情:“那你想叫我什么?” “我怎么知道……”叶和欢揪着男人的衬衫袖子,因为不自在,手指蜷曲。 “叫名字也挺好的。” 叶和欢不吭声,显然这个回答不合她的心意。 过了会儿,她尝试地唤道:“老公。” “……” 叶和欢以为郁仲骁没听到,强压着心头的羞涩,下定决心,又轻轻喊了一声:“老公!” 郁仲骁没说话,但扣着她手的力道却加重,牢牢地握紧。 这样无声的回应,温馨又笃定。 十指紧扣,叶和欢心底生出了一种被珍视的感动。 —————— 晚饭是郁仲骁做的。 叶和欢盘腿坐沙发上看电视,不时伸着脖子往厨房瞧,偶尔跑过去督工,还不忘大厨式地指点一两句。 “喂喂,蒲子别切这么细,到时候烧出来都是调料的味道。” 郁仲骁将说得头头是道的人儿拉到了跟前,叶和欢冷不防被这么一扯,侧腰撞到流理台,一疼,郁仲骁看着她受惊的样子,莫名的情动,低头吻住了她,搂过她纤细腰肢的同时,微张开嘴吸/吮她的唇瓣。 如飞沙走石一般的湿吻,来的太过突然,叶和欢身体轻颤,不由自主地手心紧攥。 那种感觉,仿若置身云端。 唇间温热的粘合让叶和欢忍不住回应。 没多久,郁仲骁放开她,漆黑的眸子凝着她,说:“这里太热,出去吧,还有最后一个菜,做好了我端出去。” 叶和欢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大脑里晕乎乎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还残留着余温。 这算不算是美男计? 叶和欢轻咬嘴唇,坐回沙发的时候,在脑海里把郁仲骁的五官长相跟传说中的‘美男’进行对比,没有阴柔的脸廓线条,没有清隽出奇的眉眼,更没有邪魅的笑容……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吃他这一套呢?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或许,真的是这个道理…… —— 吃完饭,两人又去楼下散步,这样的生活模式,像极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洗完澡上/床,叶和欢趴在郁仲骁胸口假寐。 寐着寐着,她的手开始不安分,像弹钢琴一样,五指来回轻点男人结实紧绷的腹肌。 郁仲骁没有阻拦她。 叶和欢的手伸进背心里抚摸他的胸肌,缓缓往后,摸上他的背脊,闻着他身上健康的男人体味,她情不自禁地低头,啄吻他的锁骨位置。 郁仲骁被她亲得有点心猿意马,抓住她乱摸的小手,偏首亲吻她的额头,说:“明天有安排吗?” 叶和欢说没有,仰起头问他:“怎么啦?” “……”郁仲骁紧了紧搂着她的臂膀,“那就明天吧,一起去山上给你妈上柱香。” 那天在丰城医院门口,郁仲骁说要陪她去扫墓,叶和欢并没放心上,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打算付诸行动。 “其实忌日的前一天我去过了。” “那就再去一次。” 说着,郁仲骁顿了顿才道:“不然,你心里会一直记挂着。” 那个凌晨,叶和欢不小心按出的那个电话是接通的,当时郁仲骁没多问,她以为自己没有说胡话,但现在听他这么说,叶和欢改变了想法,恐怕自己不仅说了,还被郁仲骁听去了不少。 这应该也是他周末来b市的原因。 ——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动身去了墓园。 凉爽的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叶和欢的头发被拂乱,路两边的绿影迅速地在视线里倒退,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很平静,但又夹杂着些许的百味杂陈,因为她没有忘记韩敏婧活着时对郁仲骁的看法。 路过花店,叶和欢下去买了一束白茉莉。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花,后来有没有变,我也不知道。” 郁仲骁开着车,一手伸过来,攥住了她搭在花束上的双手。 韩敏婧的墓碑依旧很干净。 叶和欢把花束放在上次的位置,她站立在碑前,望着韩敏婧的照片。 妈,现在他来看你了……以前我多么怕你当面给他难堪,现在倒是没了这种担忧,或许我这样认为很不孝,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看着他因为我受到没必要的羞辱跟苛责。 …… 郁仲骁半蹲在墓碑旁,他点了几根香,抬头,眼神平和地看向照片里的韩敏婧,静默片刻,他把香插在了地上。 叶和欢望着郁仲骁宽阔的背影,心尖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因为这段感情,或许他注定要背负一些罪责。 —— 郁仲骁是晚上的高铁回丰城,从墓园回去后,两人在清和园吃了饭,然后睡了一通午觉。 因为不舍得,叶和欢变得有些安静。 郁仲骁的体温较高,叶和欢抱着他感觉就像抱着个火炉,一想到他晚点要走,她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细直的腿不小心碰到郁仲骁的那处,见他闭着眼,呼吸轻匀,叶和欢坏心地曲起一条腿的膝盖在他的腿间摩挲。 “好好睡觉。”郁仲骁闭目养息养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使坏的腿。 男人的掌心粗粝,跟女孩大腿处细腻年轻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我又没不让你睡。”说话间,叶和欢已经掀开薄毯,张开雙腿坐在郁仲骁的身上,她底下清晰地感觉到郁仲骁那物的壮硕,稍稍动了动,把套头t恤径直脱下,玲珑有致的身线,她弯腰贴上去:“离开前,不缴一下公粮吗?” 最美年华遇到你【218】欢欢,你有没有话对外公说吗? 睡午觉前,叶和欢身上粘的难受,趁郁仲骁洗碗的时候,她跑去冲了个澡,所以宽大的t恤里什么都没有穿。 当她甩掉t恤俯身下去,黑色长发披散,垂在郁仲骁的头侧,丝丝缕缕掠过他的脸颊,余光里是她随着动作凸显的锁骨,尤其在她的身体若有若无跟自己摩挲时,郁仲骁被撩得有些心乱。 叶和欢的吻落在他下巴处,一边伸出舌尖打转一边俏皮地抬眸观察他的反应。 郁仲骁没办法,叫了她的名字:“和欢。” “嗯?”动作不停。 “晚上要赶高铁。” 叶和欢直起身,却没从他腰上离开,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双手还撑着郁仲骁宽厚的肩膀,俯瞰着身下的男人,女王范十足地说:“那你睡好了。” 郁仲骁看到她微曲的发梢在身前轻扫而过,小腹处汇起一团热火。 ……这个午觉注定睡不太平。 叶和欢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 她心里得意,脸上却凶凶地道:“都这样了,还给我装正经,偷偷把货存着,想缴到谁的床上去呢?” 说完,坐在郁仲骁的腿上,双手摸索着去解他的皮带。 她的动作不算慢,但在郁仲骁眼里,已经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他蓦地握住那只捣乱的小手,一个翻身把人压在底下。 “说话没羞没臊的!” 叶和欢觉得这一刻郁仲骁的眼神格外性感。 她撑起上身,轻轻啃咬他的喉头,含糊地催促:“快脱。” 郁仲骁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声发笑,在这方面,叶和欢从来不懂得掩饰,在床上的反应,也比寻常女人要放得开,他刚解开皮带滑扣,人又被反压在床上,叶和欢已经脱掉最后的遮羞布,骑坐在了他的胯上。 “这次我要在上面。”宣布完主权,手已经伸到后面。 郁仲骁扳着床边缘的大手,手背青筋突显,洶膛起伏之际,腹肌绷得更紧,感官里却只有那只作怪的微凉小手。 叶和欢乱摸了一番,稍稍起身,然后又慢慢坐回去。 郁仲骁呼出一口浊气,隐忍地呼吸,幽黑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拧眉仰头的女人。 “……” 郁仲骁突然坐起身,搂着她变换了姿势,叶和欢的头差点掉出床尾,下一瞬又被拉了回去。 她不可遏制地叫出声。 外边的太阳已经有下山的趋势…… 郁仲骁贴在她耳畔边,气息压抑地逼问:“你傍晚在小区门口叫我什么?” 叶和欢双手揪紧褶皱的被单,在他离开的刹那,她想要去追逐,却被他强行压回去,她的声音带了哭腔祈求:“老公……” “叫我什么?!” “老公!” 郁仲骁遒劲的大手牢牢掐着叶和欢的腰肢,盯着她的眼神,犹如草原上鹰隼的鹰眸,犀利中自带一股侵略性。 他的腮帮紧绷:“再叫!” “老公老公……老公……” 郁仲骁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跟她唇齿交加间,又恢复到之前的缱绻纠缠。 铺天盖地而来的快/慰快淹没他的神识。 有那么一瞬间,郁仲骁真怀疑自己会死在她的身上。 ———— 结束的时候,叶和欢趴在枕头里,就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掺杂着荷尔蒙的腥味,感官触觉都变得迟缓,她眯着眼,像一滩软泥倒在床上不肯动。 乌黑的发丝黏在湿黏黏的背上,有点难受,但这些,不足以让她起来去洗一下身子。 郁仲骁冲完澡出来,叶和欢已经睡着了。 薄薄的毯子搭在她的腰际,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后背,细柔的腰肢,线条曼妙,本就是美人,尤其是在歡好过后,眉眼间多了一分动人的妩媚,但她这样侧躺着,却让人生不出亵渎她的邪念来。 郁仲骁轻轻在床畔坐下。 他低头,望着闭眼熟睡的女人,良久,伸出修长粗硬的手指,温柔地理了理她鬓边散乱的头发。 …… 叶和欢是被一阵饭菜香熏醒的。 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然后,虚掩的房门被推开,郁仲骁已经衣着整齐,他走到床边坐下,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没催促她起床,拨开她脸上疑虑挡眼睛的发丝,低声交代:“晚饭已经做好摆在餐桌上,如果饿了就起来吃一点,米饭在电饭煲里温着。” 叶和欢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她这才想起来,他晚上就得回丰城。 “现在几点了?” 郁仲骁抬手看了看腕表,回答她:“七点还差一刻钟。” 高铁是晚上八点五十四分的。 叶和欢有些恼自己的贪睡,作势就要起来:“那我送你过去。” “你继续睡着吧,姚烈刚才打来电话,他晚点要回部队,顺便开车接我去车站。”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声轿车的鸣笛声。 叶和欢心里很不舍,每次分开,预示着一周或者更长时间的不见面,她刚想说送他到楼下,郁仲骁已经站起身:“我走了。” 突然间,叶和欢说不出话,只有轻轻的一声嗯。 离开之前,郁仲骁又弯身亲吻她的额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走了。” 他刚走出卧室,手机就响了,刚才那声鸣笛是姚烈到时按的,电话也是姚烈打的,问他什么时候下去。 叶和欢用薄毯裹着自己,听到防盗门‘砰——’的合上,心中生出失重感。 她仔细听着楼下动静,响起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时,她掀了薄毯下床,光脚走到落地窗前,很轻,仿佛怕被楼底下的人发现,郁仲骁已经从单元楼里出来,他正拉开副驾驶车门。 注视着他高大的身影,直到车子消失在拐弯处,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叶和欢没有再睡。 在她睡觉的那半个多小时里,郁仲骁已经把房间收拾干净,根本找不到需要她再动手的地方。 随便套了件睡裙,叶和欢走出卧室,果然看到了满满一桌的菜肴。 她盯着那四五道菜,既感到幸福又有点失落。 晚上,叶和欢没有再回大院,她把换下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在滚轮转动的声响里,她又把碗筷给洗了,确定郁仲骁安全抵达丰城后,她才安心地躺在床上补觉。 —— 对叶和欢来说,与其让郁仲骁牺牲工作来b市,她宁可自己去丰城居住。 这也是她未曾跟郁仲骁说出口的打算。 相较于那纸需要一级一级递上去批示的申请报告,她去丰城只是一张车票的事,一段感情长久的前提是平等,她不可能让郁仲骁一味的付出。 只不过,叶和欢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打算付诸于实际行动,生活先给了她一个应对不及的变故。 接到韩家打来的电话时,叶和欢正在帮家里阿姨拆快递盒子。 她听到唐嫂低声说出那句‘尽快来医院一趟’,手上一不留神,剪刀割破了左手中指的指腹,钻心的一疼,鲜红的血珠随即冒出来。 樊阿姨在旁边担忧地轻呼,叶和欢的大脑里却只有唐嫂的声音。 她握着手机站起来,顾不上受伤的手指,走到角落问唐嫂:“是不是外公出什么事了?” 唐嫂说没什么,让她先来医院。 叶和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不再耽搁,挂了电话,跑进屋,上楼,拿了自己的包又匆匆下来。 樊阿姨拿着创可贴追过来:“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了。” 说这话时,叶和欢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大脑里嗡嗡作响,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胸口积压了一股忐忑,连闯两个红灯都没发现。 叶和欢不是最早到医院的。 她走进急诊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某间icu病房前的殷莲母女,她们正在跟外公的主治医生交谈,殷莲眉心微蹙,一脸的担忧,等医生走开后,叶静语在旁边小声地说:“妈,你说外公会不会——” “别胡说!”殷莲冷声制止女儿,免得她说出什么不经大脑的话来。 叶静语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 叶和欢已经快走到病房门口,她没有去跟殷莲母女打招呼,看着静候在一旁的唐嫂,询问情况:“唐嫂,我外公怎么样了?” 唐嫂瞧见赶来的叶和欢,立刻红了眼圈,握着她的手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些日子韩永松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但他没说出来,以为只要吃着药过几天就能好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韩永松年轻时在军演过程里意外受伤,后来身体一直不好,间接引起了心脏方面的疾病,随着年龄的增长,问题也越来越多,就如主治医生说的,老首长已经八十五岁了,要像年轻人那样健健康康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的很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八旬老人死亡是很正常的事。 外公的情况不容乐观。 相比于逮着医生询问救治方式的殷莲,叶和欢自始至终都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没多久,叶赞文也到了医院。 叶和欢突然好奇他是以哪个身份过来的,大女婿还是二女婿? 不管哪一个,都让她觉得讽刺。 “已经给菁秋打了电话,她跟韦德最迟晚上九点就能到。”殷莲拿着手机走过来。 站在窗户玻璃前,叶和欢看到里面那个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家,头发花白,形容枯槁,明明她刚回来时外公还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她都没好好去韩家看过他一趟。 叶和欢的眼眶有了灼烧感,一口郁气哽在咽喉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傍晚,殷莲让叶静语先回家去。 叶赞文偏过头,看到了一直盯着病房里的叶和欢,他也让叶和欢先回去,这边他会守着,叶和欢淡淡地说不用,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而对唐嫂说:“我先出去透会儿气,有事打我电话。” 从急诊楼出来,叶和欢随便寻了处木椅坐下。 晚饭后,有不少住院的病人下楼来散步,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小孩。 她看着那些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虽然明白生老病死的道理,但真的自己亲身遇到了,还是无法接受。 六年前是韩敏婧,现在又是外公,她下意识联想到爷爷,过几年是不是也会…… 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在相继离开。 想到这里,叶和欢鼻子一酸,眼泪冒了出来。 握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是唐嫂打来的,说外公刚才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在哪儿。 “我马上就过去。” 叶和欢一边收线一边匆匆跑进了急诊楼。 …… 韩永松醒来后,只要求见叶和欢,至于其他人,都被挡在了外面。 叶和欢穿上隔离服,推开门走进了icu病房。 韩永松的意识还有些昏沉,当他听到那一声‘外公’,这才悠悠地睁开眼,插着输液管的手动了动,叶和欢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关切地说:“外公,你不要动,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瞧瞧。” 韩永松轻摇头,这样一个简单得动作,他做起来却有些艰难。 灯光下,叶和欢望着外公脸上更显深刻的皱纹,又湿红了眼圈,只能握紧老人家的手。 韩永松没有说话,慈爱的目光定在叶和欢的脸上。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又吃力:“欢欢,你有没有话想对外公说?” 叶和欢立刻顺着老人家的话往下说:“外公,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我每天都在医院陪你,再也不瞎跑了,好不好?” 最美年华遇到你【219】他低声说:你这么哭,我也做不清楚事。 那天后来,韩永松都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叶和欢的手,醒了不到十分钟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等医生过来确认外公没事后,叶和欢才从icu病房里出来。 走廊上,叶赞文跟殷莲已经不在,他们下楼去吃晚饭,只留下唐嫂在外面等着。 唐嫂的年纪大了,又在医院守了一天,叶和欢怕她身体吃不消:“您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这怎么行……”唐嫂不放心,毕竟和欢年纪还小,也没照顾人的经验。 叶和欢只好一再保证:“如果有事,我马上打电话给您。” 看到唐嫂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口,叶和欢往后缓缓靠着墙壁,轻呼出一口气。 外公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她一颗心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向谁诉说这种面临亲人病重时紊乱的情绪。 望着窗外寂寥的夜色,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比起六年前失去孩子时的感受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时候,她身边最起码有韩敏婧,还有小姑,可是现在,她只身站在icu病房前,能依靠的人却少之又少。 晚上九点半,韩菁秋夫妇也从f市赶到医院。 除了去年在f市医院的远远一瞥,这还是时隔六年后,叶和欢第一次这样正视这对夫妻。 韩菁秋跟六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依旧光鲜亮丽。 或者是女人的天性,又或者因为韩菁秋曾经是郁仲骁的妻子,叶和欢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栗色的内烫卷发盘成花苞头,露出细白的脖颈跟姣好的瓜子脸形,脸上画着淡淡的薄妆,如黛的眉,浅浅的卧蚕,涂着珊瑚橙色口红的嘴唇,处处彰显着精致,叶和欢怀疑,在出门来b市之前,韩菁秋是不是特意去了一趟美发沙龙。 韩菁秋一进来就询问韩永松的情况:“姐,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八公分的细高跟落地发出‘笃笃’的清脆响声,随着她的走动,白色雪纺连衣裙轻轻摇晃。 裙摆下,是没有穿丝袜的雪白长腿。 三十几岁的已婚女人,很少有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韩菁秋确实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当她从身边走过,叶和欢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心。 跟韩菁秋的‘年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现任丈夫。 在f市,要不是韩菁秋喊了那声‘韦德’,叶和欢绝对认不出跟韩菁秋争吵的中年大叔是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少校。 岁月是把残忍的杀猪刀,这话在韦德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清瘦颀长的身材,现如今已经微微发福,有了啤酒肚,还有些谢顶,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曾经的秀气,现在倒有些像老学究,从部队转业后,身上还多了一些市侩之气。 叶和欢还记得,韦德跟郁仲骁是同年的,两厢一比较,各种差距都出来了。 最起码,郁仲骁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从韦德臂间夹着的公文包上收回视线,叶和欢又瞥见韦德拿出一包中华牌香烟,递了根烟给叶赞文,眉眼神色间,不乏跟叶赞文交好的意图,硬生生把这次探病整成了一场变相的交际。 叶和欢拧眉,心中已经生出几分厌恶。 叶赞文察觉到叶和欢脸色的变化,不再跟韦德寒暄,走到叶和欢的身边,像一个慈父关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累了?这边我们看着,你回去休息,顺便让樊阿姨给你做点喜欢吃的东西。” 刚才他跟殷莲回来,有给叶和欢带晚饭,但叶和欢随手被搁置在一旁动都没动过。 韩菁秋还在边上跟殷莲絮絮低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韦德突然说:“这是和欢吧?也还没吃晚饭?那要不咱们一块出去吃点。” 叶和欢没有搭理他,余光都没施舍一缕。 倒是殷莲,听了这话,转头关切地问韩菁秋:“你们还没吃饭?” “上了高速后,连服务站都没停,担心爸的情况,就想着快点到b市。”说着,韩菁秋还往病房那边担心地瞅了一眼。 替病人换完点滴回来的护士,瞧见icu病房门口聚着一群人,怕他们吵到其他休息的病人,开始下驱赶令:“病人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不用这么多人陪着,留一个,其他都回家吧。” 叶赞文主动站出来:“今晚我留下——” “不用你们,我自己会照顾外公。”叶和欢出声打断了他。 韩菁秋听了这话,皱眉:“你呆在这里能做什么?到时候不添乱也谢天谢地了。” 护士也不答应:“还是让你家里大人陪着,而且病人是男的,如果有突发状况发生,你也不方便处理。” 韩永松打的针不利于排尿,现在已经插了尿管。 虽然叶和欢是晚辈,但有些方面,最好还是避讳一下。 最后,是叶赞文跟韦德一起在医院留夜。 得到这个结果,叶和欢二话不说,拎起包径直离开急诊楼。 身后随即传来韩菁秋不敢置信的声音:“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我们都是她的长辈。” 殷莲善解人意地解释了两句。 叶和欢没回头理会她们,也没心情去理会。 —— 从急诊楼出来,叶和欢没急着离开,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瞎逛。 似乎只有待在这里,她才会稍稍安心一些。 忽然,叶和欢的大腿被撞得一沉。 她低下头,看到的是一个戴鸭舌帽的小男孩,四五岁,白白胖胖的,正冲她甜甜地咧嘴。 叶和欢回了他一个微笑。 孩子身后已经响起家长满是疼爱的责怪声:“让你跑那么快,现在撞到人了吧?还不跟阿姨道歉!” 看着小男孩被母亲牵着蹦蹦跳跳走远,叶和欢心底泛起一丝柔软。 …… 回到车上,叶和欢终究还是给郁仲骁打了电话。 她不想事事都去烦他,但这一刻,却也只有郁仲骁让她相信,不管她怎么诉说抱怨,他都不会厌烦自己。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来电有显示,叶和欢知道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她直接问:“你现在在哪儿?” 郁仲骁说:“在外面吃饭,怎么了有事?” 叶和欢很少像这样毫无征兆地打电话,她更喜欢发短信,每次两人通电话之前,都会先用短信聊一会儿,而且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询问,郁仲骁很快就察觉到她的反常,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下意识放软声线问她:“吃过晚饭没?今天有没有出去?” “还没——”在他面前,叶和欢不想撒谎,低声道:“过会儿就去吃。” 想到他在外面吃饭,她又说:“你进去吃饭吧,晚点我再找你。” 郁仲骁不会无缘无故在外边吃饭,不是跟家人一起,就是部队里跟领导的饭局,叶和欢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打扰到他。 郁仲骁却说:“没事,已经吃得差不多,到底怎么了?” 叶和欢心里难熬,这个时候,郁仲骁的声音就像是那根稻草,她想要抓住,握着手机轻声说:“我外公又住院了,这次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诊治得不太及时,外公年纪也大了,身体器官的功能很多都已经老化,就算挺过了这次,日子应该也不会太久。” 说到后来,她的鼻子泛酸,眼角也湿润了。 “你现在在医院?”郁仲骁问。 “嗯~” 叶和欢应声时已经带了鼻音。 “医院里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殷莲她们都在,还有我小姨,”提到韩菁秋,叶和欢停了停,声音更低,“他们夫妻刚才也到了,现在我爸跟那个姓韦的陪着,护士说我是女的,不能陪夜。” 说这话时,她的脑海里还有病房里那个心电仪器上起伏波动不定的画面。 叶和欢握着手机,甚至感觉自己心尖在发颤:“我不想总拿一些不好的事告诉你,不想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有的只是处理不完的麻烦,我原来也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外公的事,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找不到支点的气球,看到医院里其他那些陪着病人的家属,我大脑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想做的事越做越乱。” 郁仲骁刚想说什么,包厢里出来个穿军衬的男人,冲他道:“老郁,怎么这么久?大伙儿可都等你了!” 叶和欢在电话这边也听到那个三大五粗的声音,忍着鼻音说:“你快进去吧,我挂了。” “不用挂!” 郁仲骁出言阻止了她。 他跟等在门口的人说了两句,刚拿着手机走到僻静地儿,又听到叶和欢让他去吃饭的声音:“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就是有点难过,过会儿就没事了……” 郁仲骁关心道:“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去吃饭?” 叶和欢听了这句话,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外公,还有那些积压在她心底的往事。 “别哭,”郁仲骁这边,又有人出来催促,他冲走过来的战友颔首,表示自己马上就过去,转而又对着手机低声说:“你这么哭,我也做不清楚事。” 这是郁仲骁此生说过最直接的情话,但现在,叶和欢却无暇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回味。 听了他的话,她强忍住眼泪,没有再让它们掉下来。 郁仲骁这些日子确实很忙。 特殊部队下来地方招人,招人的方式是一场小军演,通过演习中的层层淘汰选拔出最后的精英,最近部队里也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这次特殊部队派下来的大队长恰好跟他又有些交情,很多事情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今天这顿饭,算是小军演结束后的庆功宴。 很多安慰的话,都没有办法在电话里说,郁仲骁只能长话短说。 他自然也听出了叶和欢心中的害怕。 “主治医生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叶和欢据实答道:“我到的时候,他刚跟殷莲说完话走开,等我过去找他,他已经下班了。” 郁仲骁说:“住院部的心外科有值班的医生,你现在过去找他。” 韩永松住进医院,会做一系列的检查,b市的第一医院,看病自有一套系统,所有病人的检查信息,只要输进相关序号都能找到,只要不是个庸医,都能大致分析出来个所以然。 叶和欢听着郁仲骁的交代,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 挂电话前,郁仲骁不忘叮咛她:“b市这几天下细雨,晚上开车视线不好,把车停医院停车场,坐出租车回家。” 叶和欢握着手机点头:“嗯。” …… 叶和欢回到急诊楼,去找了心外科的值班医生。 医生听说是韩永松的家属,立刻配合地调出病人的各项检查结果,耐心地给她分析了一番,最后下结论,虽然这次情况凶险,但现在已经救还过来,还不至于半夜出现突发状况,让她不要过于担心。 跟护士说的差不多,但因为对方是医生,更让叶和欢信服。 最美年华遇到你【220】郁仲骁做的,其他男人却不一定能做到 郁仲骁让叶和欢找值班医生,就是想让她了解外公的情况后安心。 白筱外婆出事的时候,叶和欢负责安排许多事,做的井井有条,但现在碰上亲人住院,她却像无头苍蝇失了方向,哪怕是一件最简单的事,一旦自己成了局中人,都没有办法用理智去处理。 从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叶和欢又去一趟icu病房,然后才离开回家。 走到停车场,她记起郁仲骁的叮嘱,迟疑了下,还是收起车钥匙,转身走去大门口打车。 这一夜,叶和欢没怎么睡好,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梦。 梦里,是她幼年时的情景,像是真实发生过,又像是她幻想出来的梦境,她站在楼梯旁边的墙角,脚边是一个打碎的花瓶,韩敏婧正扯着她纤细的小手臂,一下一下打着她的手心,一边责问她,下次还在不在屋子里瞎跑了。 她不知道最近为什么老梦到韩敏婧,过往的六年,都没这半个多月梦到的次数多。 叶和欢是被一声路过的轿车鸣笛吵醒的。 梦散去,她睁开眼,六月下旬,早上5点多,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叶和欢的黑眼圈有点深,她只好抹了些bb霜遮盖,再照镜子,脸色才稍微好点,想到要去医院照顾外公,她挑了件宽松的t恤,套上淡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双船袜,下了楼也没吃早饭,一边用皮筋扎头发一边径直出门了。 —— 韩永松已经从icu转入离休干部病房。 叶和欢到的时候,叶赞文正打算去给老人家买早餐,至于那个韦德,不见了踪影。 叶赞文解释:“也没什么事,我让韦德先回去休息了。” 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叶和欢又看了眼病床上还在睡的外公,出声截住拿着车钥匙准备出去的叶赞文:“还是我去买吧。” 说完,不等叶赞文开口,她转身出了病房。 …… 叶和欢拎着一袋早点回来,刚走到门口,她就看见坐在病床边的叶静语。 外公已经醒了。 叶赞文在叶静语来了后就先回家了。 叶静语瞧见进来的叶和欢,说话的声音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转过头继续关心韩永松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昨天听医生说,心脏不好的病人,最好吃西瓜、葡萄还有梨子,所以刚才路过水果店,特意买了两串夏黑葡萄。” 叶和欢喊了声外公。 韩永松和蔼的目光落在和欢身上,开口的声音略显迟缓:“你爸爸说你特意买早点去了。” “是呀,为了买这碗粥,我可跑了整整两条街!” 叶静语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叶和欢懒得理会,从袋子里拿出还热腾腾的饭盒,掀开盒盖,浓郁的粥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增。 “是不是已经很想吃了?”叶和欢端着粥在外公面前献宝地递了递。 老人家配合地点头,眼角笑出浅浅的褶子,“本来还好,闻着这股香味,立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静语突然站起身说:“外公,我去给你洗葡萄。” 话毕,拿着裹了保鲜膜的葡萄走进洗手间。 叶和欢对她熟视无睹,把病床稍稍摇高,在老人家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拿出调羹为外公喝粥。 叶静语把洗好的葡萄放在床头柜上,没待多久就借口离开。 她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叶和欢有所察觉,却也乐得装傻,更不会拿话去哄她,对叶静语,不管是因为殷莲还是她本人,叶和欢都生不出姐妹友爱的手足之情来,也许不会憎恨到相互残害的地步,但也绝对做不到和睦相处。 刚喝完粥,护士就过来给老人家换点滴。 叶和欢趁机去找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负责韩永松的身体治疗已经很多年,也见过叶和欢几面,所以没有刻意隐瞒,很直接地告诉她,不算乐观,但就目前的医治结果,应该还能过上一年半载。 “年纪大了,身体各项功能都开始衰弱,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叶和欢的眼圈红了,但也知道改变不了这种结果,跟医生说了谢谢,转而离开办公室。 —— 叶和欢在医院陪了韩永松一上午。 老人家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不错,叶和欢从护士站那里借了张报纸,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给外公读新闻,她照顾的很细心,老人家一伸手,她就知道是要干什么,立刻把凉好的温开水送到外公的嘴边。 “这些日子外公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再婚,现在是不是不会是这番光景?” 病房里,除了心电仪器平缓的滴滴声,响起老人苍老的声音。 听到这话,叶和欢往茶杯里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外婆去世得早,那时候你妈妈还小,我工作又忙,担心你妈妈没人照顾,所以经人介绍,认识了你小姨的母亲。”凭韩永松当时的能力,要娶个黄花大闺女也不难,但他常年在部队,怕女儿被苛待,所以经过再三考虑,娶了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将心比心,他希望对方能好好对自己的女儿。 事实上,韩菁秋的母亲确实待韩敏婧如己出,甚至比另两个孩子都要好。 尤其在韩菁秋出生之前,家里有好东西,韩菁秋的母亲第一个想到是韩敏婧,跟着改嫁的母亲到韩家的殷莲,一旦露出想要的征兆,当天晚上都会被母亲耳提面命一番,无非是让她知分寸,不能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长期活得压抑,迟早有露出反骨的一天。 殷莲会成为叶赞文私底下的女人,可能也是因为爱慕这个姐夫,但更多的是对母亲从小打压自己行为的一种反抗。 “你母亲想不开,就那么突然去了,说到底是我的错,以后等我死了,也没脸去见她们母女。” “外公,你别这么说。”叶和欢在床边蹲下,拉过老人的手,她低头,外公的手臂皮肤已经松弛,像是老树皮的手背,因为不断挂点滴出现了淤青,她的鼻子一酸,柔声安抚:“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你别自己瞎想。” 曾经,或许有那么一刻,她是怨恨过眼前的老人,恨他为什么要接受殷莲这只拖油瓶。 但其实她也很明白,哪怕没有殷莲,也会有另一个女人从韩敏婧身边抢走叶赞文。 韩敏婧太过骄傲,在婚姻出现问题的时候,她没有及时作出补救,只是依旧摆着她的高姿态。 如果外公知道殷莲后来会这么做,他当年恐怕就不会再娶。 况且一个身有残疾的老人,能做的非常有限…… 韩永松闭了闭眼,他轻摇头,幽幽叹息。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年纪大了,该来的总要来的。” 接下来,韩永松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大多数是关于韩菁秋的,带着责备的语气,不是心疼,是纯粹的责备,也自责自己没有教好孩子,才会让她胡作非为、害人害己,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不要这个女儿。 叶和欢见仪器上的波折线起伏厉害,连忙给老人顺气:“忘了医生的交代了?不是让您别激动嘛?” “没事……”老人微喘的气息渐渐又平复下来。 韩永松转头看着替自己操心的外孙女,脸上流露出欣慰,“欢欢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还会照顾人,再不用多久,得嫁人了。” 叶和欢抓起老人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孝顺地说:“我不嫁人,就一直这样照顾您。” “傻话。” 韩永松望着她,那样的眼神,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叶和欢静静地等着。 但许久,都未见老人再多说什么。 上午9点多,殷莲跟韩菁秋姐妹俩一块来了医院。 韩菁秋一进病房,就趴在床边哭了一场,后来叶和欢要去拿尿检报告,韩菁秋自告奋勇,结果跟护士吵了起来,只不过让她多等了几一分钟,就把医护人员统统骂了个遍,韩永松得知后直接让她走,不准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比起被训了几句就离开的韩菁秋,殷莲要隐忍许多。 哪怕被忽略,殷莲脸上也没有一丝的尴尬之色,对着和乐融融的爷孙俩,她还是能面不改色地找事做。 叶和欢也没赶人,因为她发现,一个人照顾病人确实忙不过来。 她刚去那边盖住院的印章,这边就有医生来检查,老人身体刚缓过来,身边不能离开人。 中午,唐嫂拿着做好的饭菜来陪护。 殷莲很识趣地离开。 等外公吃完后,叶和欢才放心地出去吃午饭。 走出病房,刚合上门转身,她就看到倚在墙上的严舆,听到动静,他也转过头来。 “找叶静语?她早就已经走了。” 严舆站直了身,那双清明的琥珀色眸子望着她:“我来这里,跟她无关,你外公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叶和欢说。 然后她抬起纤腕看了看表,抬起眼的同时道:“我还要去吃饭,如果你没——” “一起吧。”严舆双手放进裤袋,“我也还没吃过。” 叶和欢点了点头。 …… 他们就在医院附近选了家中式餐厅。 下午一点左右,越过了高峰,菜上得很快。 服务生拿着无线pos机过来,问是现金还是刷卡结账,叶和欢准备转身从包里拿现金,严舆已经把一张卡递过去,他看着拿出皮夹的叶和欢,淡淡一笑:“好歹我是男士,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听了这话,叶和欢没再坚持,又把皮夹放回去。 严舆忽然问:“你是不是又碰到过我妈?” 叶和欢抬起头,看着严舆的眼睛,她没撒谎,“前些天在酒店的洗手间有遇到。” “……我妈是不是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虽然严舆跟叶静语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他来b市一直住酒店,严母自然也是一样,那天严母跟朋友聚完会回去,见到同样晚归的儿子,好好盘问了一番,最后不忘苦口婆心地交代他,跟静语好好过日子,不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牵扯不清,做小三的女人,永远不可能弃贱从良。 哪怕严母只字未提叶和欢,但他隐隐觉得,自己母亲说的就是和欢。 现在从叶和欢这边算是得到证实。 严舆说:“我妈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 叶和欢确实没在意,说她的人多了去,要是每句话都往心里去,她自己首先得烦死自己。 过了会儿,严舆又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喜欢定计划,走一步算一步。” “有想过找个人结婚吗?” “……” 可能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严舆轻笑一声,拿起杯子喝水,然后听到叶和欢问他:“那你呢?什么时候跟叶静语订婚?我看你们说订婚很久了。” 严舆没接话,下意识在回避这个问题。 “叶静语这个人,是小家子气了点,但也没犯过原则上的错误,她还挺护短的,从她维护她妈这点可以看出,以后结了婚,指不定能做个贤内助。” 严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不是从小跟她不对付,怎么还说她好话?” “我是不喜欢她,但也不能昧着良心抹黑她。” 叶和欢停下夹菜的筷子:“人不能为了赌一口气,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说着,她的视线从那盘干煸四季豆移到严舆清俊的脸上,“阿姨来b市,是为了你的婚事吧?你也不小了,确实应该定下来。” 严舆不语。 叶和欢觉得自己已经表态得够明白,也没再多说。 她不是傻子,不管严舆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思跟叶静语在一起的,她都不想被扯进去,来吃这顿饭,她也是想趁机让严舆知道自己的态度,哪怕他反悔跟叶静语订婚,她也不可能跟他在一块儿。 快吃好饭的时候,严舆突然开口:“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我妈出现在b市,孩子也没有掉,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叶和欢沉默,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严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会跟叶静语在一起,严舆至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是麻木后的一个决定,或许因为她是和欢的妹妹,那个时候叶和欢流产,他跟她之间,连最后一点联系都失去了,还是他母亲间接导致的结果。 不管叶和欢恨不恨他,那些日子,因为自责,他无颜再去见她。 后来,等他缓过神,叶和欢已经离开b市。 这应该就是人的劣根性。 在寂寞寒冷时,想找一根火柴取暖,但在重新遇到熊熊烈火后,又忍不住想要拥有火焰。 如果把叶静语比作那根火柴,叶和欢无疑就是那簇火焰。 曾经,他因为章凝宁,毫不犹豫地舍弃叶和欢,却也因此在心底种下了执念。 没有叶和欢,他依旧能活,只不过活得平淡,活得生命失去绚烂的色彩,庸庸碌碌地度过余生。 …… 见叶和欢不说话,严舆继续问:“因为你小姨父吗?” 叶和欢抬眸,回望着他,没有否认。 严舆苦笑,终究没再揪着不放,他先站起身:“算了,不说这个了,我送你回去,顺便探望一下老人家,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外孙女婿了。” —— 回医院的路上,两人没有说什么话。 严舆要去看望外公,叶和欢没有立场拒绝。 经过医院旁边门店的时候,严舆问她是该买花还是水果篮,叶和欢想到外公现在有忌食,指了指旁边大箩筐里的花皮西瓜:“就这个吧,再买几个梨,其它的,你买了外公也吃不了。” 电梯到达七楼,出来后,叶和欢主动帮严舆拎了一袋梨。 走到病房的门口,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叶和欢的脚步一停。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严舆也跟着止住了脚步,他扭过头看叶和欢。 叶和欢的心跳怦怦,下一瞬,她已经伸手推开了门,急急地往里走了两步,绕过独立洗手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男人。 外公听到脚步声,扭头朝门口瞧过来,看到她,眉头一松:“吃完回来了?” “噢。”叶和欢转而看向坐在旁边沉默的郁仲骁,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不能直呼其名,他是长辈,叫叔叔,还是也不合适……最后,按捺着心底的悸动,她礼貌地喊了声:“小姨父。” 郁仲骁点头,很轻描淡写的一下,甚至没多往她身上看一眼。 “又买水果了?”韩永松注意到她手里的梨子。 “……” 叶和欢这才反应过来,刚偏过头看向门那边,严舆已经进了病房,他神色如常,看着韩永松,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外公。 “拿个凳子让严舆坐会儿。”韩永松对着叶和欢说。 “好。” 叶和欢整个人突然有些迟钝,她转身,看到另一把椅子在郁仲骁的身边,绕过床尾,耳观鼻鼻观口地走过去,只是她的手刚碰到椅子,严舆的声音已经在病房里响起:“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些事,就不坐了。” 说话间,他把西瓜搁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准备离开。 韩永松看向外孙女:“那和欢你送送严舆。” 叶和欢把严舆送到住院部一楼。 也许是不甘心,在一脚快要跨出门口时,严舆回过身,看着她问:“你小姨父有那么好吗?” …… 叶和欢不知道‘好’的定义是什么。 她看着电梯徐徐变化的数字,大脑里还有严舆说的话,她不想把郁仲骁跟别的男人比,别人能做的,郁仲骁也能做,但郁仲骁做的,其他男人却不一定能做到。 电梯门开,叶和欢一眼就看到了手抄袋站在过道窗边的郁仲骁。 他像是在等她回来。 叶和欢的心里,顿时汹涌澎湃了,刚才苦苦压制的情绪,瞬间尽数倾泻而出,她走出电梯,快步过去,双手抱住了郁仲骁的腰,脸颊蹭着他身上的衬衫,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冷气的凉意。 —————— ps:1没有洗白外公的意思,本来就是这么设定的,现在他猜到和欢跟二哥的关系,越发自责。2现在新章节又要审核,更新显示没办法及时大家体谅。3昨天因为扫黄断更修被退回的章节去了。4明天死一个人,大家自备降压药。 最美年华遇到你【221】大结局倒计时(一) 郁仲骁从裤兜里拿出手,摸上她的后脑勺,入手的是柔顺的发质。 “你怎么来了?”叶和欢搂着他,感觉就像是梦,他明明应该在丰城的,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郁仲骁笑着问:“不喜欢我过来?” 叶和欢连忙摇了摇头。 只是太意外,没有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叶和欢随即想起严舆的事,她怕郁仲骁误会,主动一五一十的交代,只是隐瞒了严舆说的那些掺杂曖昧的话语,“碰到就一起吃了个饭,毕竟他以前也帮过我的,然后他说要来看外公,对了,他马上就跟叶静语订婚了。” 听完她的解释,郁仲骁脸上表情并没多大变化。 叶和欢心里有些没底,抬起头看他:“你不高兴了?” “没有。”郁仲骁大手扶着她的削肩,动作带了些许温柔,他心细地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昨晚没有睡好?” “……嗯,担心外公的情况。” 在郁仲骁面前,叶和欢从来不会刻意伪装自己的情绪。 她想到主治医生说的话,心底又有些低落,手指揪着郁仲骁卷起的衬衫袖口,思维忽然又发生跳跃,那双明亮的猫眼看着郁仲骁:“你这样突然来b市,会不会耽误部队里的工作?” 郁仲骁看出她的关心,嘴角噙起淡笑:“如果耽误,现在打算赶我走了?” 叶和欢重新紧紧地抱着他。 她的脸颊贴着郁仲骁的胸膛,轻声嘀咕:“就算耽误了也不准走,就这样待着……” 郁仲骁伸手轻搂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她白净的小脸,化着一点薄妆,长长的睫毛微动,这样温顺的叶和欢,令他莫名动容,冒着淡淡青色的下巴垫在她的头顶,不想开口说话,只是这样子的相拥,一颗坚硬的心就跟着柔软下来。 隔着心肺血管病房的过道门,由远及近传来护士的说话声跟推车声。 叶和欢从郁仲骁的怀里退了出来。 郁仲骁说:“先进去吧。” 叶和欢嗯了一声,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转身拉开门进去了。 如果他们一起回病房,指不定又得做一番合理解释,在外公的眼皮底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面不改色地说跟小姨父是巧遇。跟郁仲骁的关系,她不再像几年前那样遮遮掩掩,但也不会刻意去展现。 如果真到了坦白的那一天,她会说,但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 叶和欢回到病房,刚洗完西瓜,郁仲骁就进来了。 她目不斜视地回到床边,站在床头柜旁,拿着水果刀专心地把西瓜一块块切好,耳畔边是他跟外公谈话的低沉声音,很平静,尤其是当他说抽完烟又接了个电话时,脸不红气不喘,完全没有流露出撒谎的迹象。 下午四点半,郁仲骁起身告辞。 韩永松躺在床上,扭头对在叠衣服的叶和欢说:“欢欢,替我送送你小姨父。” “哦……好。”叶和欢退开椅子站起来。 郁仲骁却说不用了,“您这边不能离开人,我自己下去就行。” 韩永松也没有太多坚持,一天下来,他的身体略感疲惫。 “那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郁仲骁幽深的视线掠过对面的叶和欢。 不动声色的一瞥。 叶和欢的心跳有些加速,望着郁仲骁出去,听到外公突然道:“欢欢,给外公去洗些葡萄吧,突然有点想吃。” “噢。”叶和欢忙从门口拉回视线,拿着一串葡萄去了洗手间。 韩永松现在的身体,除了水果,只能吃半流食,唐嫂特意回家煮粥,再过来医院,差不多晚上五点钟,下午的时候,医院这边,也帮老人家找了个男护工,所以等唐嫂拎着保温盒出现后,韩永松就赶外孙女回家休息。 “那您要是有什么事,让护工或医护人员打电话给我。”离开前,叶和欢再三叮嘱。 韩永松点头,慈爱地看着她:“回去吧,记得好好吃顿饭。” —— 出了病房,叶和欢边走向电梯边拿出手机,刚翻到通讯录要打给郁仲骁,她的后衣领被轻扯了下。 叶和欢下意识地回头。 旁边的墙壁上靠着郁仲骁高大的身影。 手机从耳边拿开,叶和欢看着他,没想到他一直没走,心里那点甜蜜浮现在了唇边。 郁仲骁站直身,“走吧。”说话间,已经拉过她的一只手。 正值高峰,电梯下了两趟都没在五楼开门。 等待的时间里,叶和欢的注意逐渐转移到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郁仲骁毫无预兆地来到b市,带给她的感动跟惊喜,冲淡了她积压在心底的阴闷情绪,她的视线扫到他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抬起葱白纤细的手指,目光专注地替他抚了抚。 下一瞬,郁仲骁低头,动情地亲了一口她的嘴角。 电梯在六楼停下发出开门的声响。 叶和欢双手推着他的胸口,被他突然而至的动作弄得脸红,往两旁瞧了瞧,嘴里抱怨着:“会被看到的——” 郁仲骁低头,深情的黑眸盯着她:“我亲自己老婆,还要经过别人允许?” 叶和欢:“……” 这种情/人之间的戏谑,从郁仲骁口中说出来,太过突然,叶和欢有点不适应,脸上越来越热,不知为何,突然想笑,也很想咬他一口。 见电梯门久久不开,她胆子大了,一下子扑到郁仲骁的怀里,搂过他的脖颈,眯着那双漂亮的猫眸逼问:“你们男人就是坏,还没结婚就乱喊老婆,是不是这样很有成就感?” “你不也喊我——” “那不一样!” 叶和欢态度骄横地打断他。 郁仲骁看着她笑,笑得别有深味,叶和欢的脸越发红,“不跟你计较。”说着,就要缩回自己的双手。 恰在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叶和欢扫过去的眼角余光,看清出来的人时,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 叶和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郁仲骁身上下来的,她望着拎了水果篮的叶知敏,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解释还是坦诚,到最后只是轻轻地喊了声:“小姑。” —————— 第一医院旁边的那排门店,除了水果店跟小超市,大多都是餐馆。 临近七月,即便是傍晚,仍然热得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叶和欢站在医院正大门口,旁边有三轮车师傅问她要去哪里,但她置若罔闻,纤瘦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在地上,额际滑下汗水她也无暇顾及,一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家中式餐馆。 叶知敏说要单独跟郁仲骁聊一聊,不准她跟去。 她不知道小姑会说什么,会不会像韩敏婧那样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但当叶知敏提出跟郁仲骁独聊的要求时,她内心焦躁,却说不出回绝的话。 一个是她心爱的男人,一个是她在意的亲人,在那一刻,叶和欢陷入两难境地,做不出一个果断的抉择。 ……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的餐馆里。 陈旧的立式空调,哗哗地吹出冷风,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偶尔从pvc门帘间传来。 叶知敏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端详郁仲骁,下意识的,用了一个长辈的眼光。 刚得知他跟自己侄女之间的事时,叶知敏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她跟郁仲骁见过寥寥几面,但也从只字片语里了解到他是个性格沉稳的男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把叶和欢迷得团团转。 如果说韩敏婧对郁仲骁是恨得牙痒痒,那她,除了唏嘘以外,更多的就是不理解。 凭郁仲骁的条件,哪怕离过婚,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看上当年还乳臭未干的前妻外甥女了? 以己度人,叶知敏无论如何都不明白,郁仲骁从小接受的教育方式,应该让他在发现叶和欢冒出不该有的念头时敲打避嫌,而不是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孩牵扯不清,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一次又一次。 服务员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叶知敏拿起杯子,又放了回去,她没有喝,似感叹地先开口:“没想到……六年后我们会因为这种理由坐在这里。” 上一次,他们同桌吃饭,他还是韩菁秋的丈夫,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郁仲骁也抬头看过去,却没有接话。 “你跟和欢的事……”叶知敏对这段感情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顿了顿,才说:“我不让和欢跟过来,是觉得有些话跟你讲就好,没必要让她听见。” 郁仲骁静等她说下去。 这样的郁仲骁,在叶知敏看来,是很知礼的,倒是让她有些起不了话头。 “原本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毕竟,我只是和欢的姑姑,但她的母亲,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六年前过世了。” 不管叶知敏提起韩敏婧是有意还是无心,郁仲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们俩……说实在话,我并没有多大惊讶,其实在她去丰城照顾阿笙时,我就隐隐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坐在这里了,那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直说了吧,我希望你能跟和欢一次性断干净,以后都不要再有任何的来往。” “……” 郁仲骁望着叶知敏,喉头轻动,因为辈分的错乱,他找不到一个可用的称谓。 “因为和欢的事,我嫂子走的都不安心。” 叶知敏继续说:“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和欢,这孩子,从小遭了很多罪,后来被我哥送到国外那么些年,在各项教育方面,因为没有家长陪在身边,出现了很多误区……包括择偶这部分,她会选择你,应该跟她常年缺乏父爱关怀有关。” 对这种说法,郁仲骁不置可否。 叶知敏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我也不想说什么羞辱人的话,任何一段感情,责任都在于双方,选择跟和欢在一起,你要承受的也不少。这六年你们不也各自过得好好的?如果你们真在一起,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你比我清楚。况且,和欢今年才二十六岁,你能保证她真能安定下来跟你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你已经过了三十五,要的是一个持家有道的妻子,应该也不希望工作忙碌后回到家,还要哄一个性格跟小孩似的老婆?” 郁仲骁听到这里,他说不出口‘和欢会愿意为我改变’这样的话,但凡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女人推出来当盾牌,作为女方的家长,也不会喜欢听到这种推卸责任的辩词。 他重新抬起头,深邃目光对上叶知敏的眼睛,搭在腿上的大手稍稍收紧。 “在这次来找她之前,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叶知敏眸光微闪,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回答,尔后又听到郁仲骁磁性的声音响起,十分郑重:“我前半生一直在为家人而活,后面几十年,我想为自己活。” “……”叶知敏突然有些张口结舌。 如果说叶和欢是叛逆的,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呢? 她深呼吸,开始剖析各种利害关系:“以前我以为只是和欢一个人在执拗,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我嫂子直到死的那一天,还在跟女儿扯着嗓子争执。和欢呢,她十几岁就怀了你的孩子,引产更是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以后都不会再拥有自己的孩子。哪怕你们有了孩子,只要你们还生活在这个社会,就要面对各色异样的目光,一天一个月一年,你们可以说不在意,那么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你们能视若无睹,那孩子呢?当别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自己妈妈勾/引小姨父生下的种,你能拍着xiong部保证,孩子会能跟你们心无芥蒂?” 郁仲骁语气平静地说:“只要她愿意,我可以带她走。” “走?走到哪儿去?” 叶知敏没想到郁仲骁这么不听教,情绪也激动起来,只是未等她说出话来,郁仲骁已经站了起来。 他盯着叶知敏的眼神笃定:“对我来说,孩子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定要在后代跟她之间做个选择,我要她。” 叶知敏:“……” 说完这句话,郁仲骁撩起门帘离开了小餐馆。 ———————— 叶和欢盯着那间门面狭仄的餐馆,目不转睛,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出来的郁仲骁。 斑马线,红灯恰巧变为绿灯。 她没有丝毫的迟疑,顺着人/流跑了过去。 一到郁仲骁的跟前,叶和欢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神色关心地问:“我小姑跟你说了什么?”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小姑究竟说了什么,因为不愿让郁仲骁独自一人去承受那些压力,来自她家人的压力,在她看来,在这段感情里郁仲骁本来做的就是亏本买卖。或许在意一个人就是这样,容不得他受一丁点的委屈。 郁仲骁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眸光,眼底染了笑意,说:“我告诉她,如果注定要折兵,不能再把夫人赔上。” 叶和欢鼻子一酸,因为感动,也因为欣喜,牢牢抱住了他的背脊。 郁仲骁被她撞了个满怀,他轻勾嘴角,抬起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搭着她的头发。 叶和欢用耳朵贴着郁仲骁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跟郁仲骁离开前,叶和欢还是走进了小餐馆。 叶知敏还坐在那里,看向她的眼神有无奈也有失望,叶和欢眼圈酸涩,但她还是开了口:“小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离不开他,也许我们会遭受一辈子的唾弃,但我不会后悔,所以……小姑,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低,但她知道,叶知敏听见了。 因为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 ps:先更新一章,本来打算写到死人上传,因为现在更新不方便,需要审核,我怕你们等不了,先上传五千字,大概凌晨吧,我会再上传三千字,目前下一章已经写了两千三,也会写到领饭盒的那位的。 最美年华遇到你【222】大结局倒计时(二)【二更】 晚上,叶和欢回大院拿走一身换洗的衣服,然后跟郁仲骁去了清和园。 可能是跟小姑说开的缘故,她的心境跟着开阔了一些。 郁仲骁负责做饭,叶和欢闲着无事,拿了拖把开始打扫屋子,只是拖了一半,她又开始偷懒,捂着泛酸的小蛮腰,直到餐桌上摆满菜,她还没把地拖干净,嚷嚷着‘不拖了不拖了’就爬上椅子要吃饭。 “去洗手。”郁仲骁从厨房出来,嘱咐她。 叶和欢乖乖配合,等她再回到餐厅,桌前放着一碗米饭,还盛好了一碗排骨汤。 至于被她随手丢在旁边的脏拖把,已经不见了。 听到阳台的盥洗盆传来哗哗的水声,叶和欢趿着拖鞋溜过去,看到郁仲骁宽厚的背影,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他,“吃饭了!” 郁仲骁拉开她交叠的双手,刚转过身,叶和欢又用正面圈住他的腰。 她仰着头,眉眼弯弯:“看来我找了个家庭煮夫回来。” “那你来做?” 叶和欢浅笑着摇头。 郁仲骁也笑,捏了下她的鼻子,说:“先去吃饭吧,我马上就过来。” —— 吃完饭,洗了碗,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郁仲骁洗澡的时候,叶和欢准备去厨房把晾着的碗收起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走回客厅,拿起搁在茶桌上的手机,发现是一条短信。 【你的卡包落在我车上了,现在方便给你送过去吗?——严舆】 中午去吃饭,坐的是严舆的车。 叶和欢拿过自己手提包里翻了翻,果然没找到卡包,她很多重要证件都在里面,包括身份证跟银行卡。 她回过去短信——【这么晚了,会不会麻烦到你?】 不到二十秒,严舆就回复了。 【不会,我还没休息,把地址发给我。】 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不在大院。 叶和欢稍作迟疑,才把清和园的地址发过去,在最后加了一句:“你到了给我电话,我下去拿。” 【好。】 …… 郁仲骁洗完澡出来,看到叶和欢在玄关处穿鞋,他问:“现在要出去?” “嗯,我到楼下拿点东西。” 叶和欢把脚放进凉拖里,手还扶着墙壁,“我中午不小心把卡包落严舆车里了,他说现在给我送过来。” 郁仲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他沉吟片刻,说:“等我换身衣服,陪你下去。” 叶和欢知道他担心自己,点头,“好。” —— 对现任跟初恋的问题,叶和欢并不会做太多纠结,或许因为她后来发现自己对严舆虽然是情窦初开的依赖,却没有达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又或许是因为后一段感情太过深刻,以致于掩盖了第一段感情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 接到严舆电话时,叶和欢已经跟郁仲骁在楼下散了会儿步。 “在三十六幢,最后那排。” 叶和欢看了看周围的标志物,告诉那边的严舆:“你进东门后左拐,会看到两棵棕榈树,然后右拐就行了,我们在路边等你。” 她用的是‘我们’。 严舆轻微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过了几秒他才说:“我知道了。” …… 严舆刚把车熄火,看到一道倩影远远地跑过来。 等他下车,叶和欢已经到他的面前。 严舆的视线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挺拔身影上,尽管路灯光线昏暗,但他依旧猜到那是谁,目光重新落在叶和欢脸上:“你跟你小姨父住在这里?” “对,六年前买的房子。” 叶和欢拿着卡包,眼神感激地看他:“谢谢你特意给我送过来。” 话音未落,两道车灯光打在了两人身上。 是从严舆身后射过来的。 叶和欢望过去,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路旁,后座车门被一只纤细的白手推开。 叶静语跟了严舆一路,没想到最后,逮住的是他跟叶和欢,这一刻,叶静语的心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在叶和欢回来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严舆的魂不守舍,她以为他只是一时想不通,可是现在看着密会的两个人,所有的自我安慰都瞬间成了最可笑的讽刺! 严舆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一副誓不罢休样的叶静语:“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叶静语讥笑。 严舆的脸色冷下来:“你跟踪我?” “我要不跟着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金屋藏娇!”叶静语说着,扭头冲叶和欢愤怒地控诉:“叶和欢,你还要不要脸了?在外面找男人还不够,还要来家里抢男人,你就那么缺爱吗?” “叶静语!” 严舆怒声喝止,看了眼已经蹙眉的叶和欢,拽着叶静语就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我跟你解释。” “我不走,你这么护着她!”叶静语一边说,泪珠子一边往下掉:“严舆,我才是你要结婚的老婆,她算什么?她都跟别的男人有过孩子了……” “你们的家务事,自己好好协商,我先上去了。” 叶和欢不想跟他们吵,说完转身要上楼。 叶静语趁严舆开门的时候,挣脱了他的禁锢,怀揣着一腔怒气奔向叶和欢,叶和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人已经被重重推了一把,她的腰撞到旁边的不锈钢扶手,右手肘磨破了皮,一阵刺痛。 “叶和欢,你怎么这么贱?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叶和欢想站稳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脚踝好像也扭了,因为她穿的是坡跟凉拖。 这场无妄之灾,让叶和欢顿时黑了脸。 “自己男人管不住,却来怪别人,叶静语,你也挺孬的。” 听到这句冷嘲热讽的话,叶静语气得面红耳赤,扬起抓着皮包的手就要往叶和欢身上扇。 只是那手刚到半空,就被拦截下来。 叶静语侧头。 她原以为是严舆,但随即她的手就被甩开,只看到一个男人在叶和欢脚边蹲下,然后她听到男人低低的关切声音:“疼不疼?” 叶和欢轻摇头,低垂下眼睛看着替自己揉脚的郁仲骁。 叶静语同样盯着男人的背影。 她有些怔愣,刚刚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的侧脸,有点熟悉,但她又一时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严舆已经拽过叶静语的手臂,低着声说:“跟我回去。” 叶静语没再哭闹,直到坐进车里,她还盯着那个打横抱着叶和欢上楼的男人。 —— 叶和欢被郁仲骁抱进电梯,她搂着他的脖子,想到叶静语离开时的安静,心里有不安:“你怎么过来了?其实叶静语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以前她跟我打架,没一次是占到便宜的。” “……” “喂,我跟你说话呢。” 从电梯出来,郁仲骁都没有开口应她。 叶和欢隐约觉得他在生气,她识趣地闭紧嘴,安静待在他的怀抱里。 进了公寓,郁仲骁把叶和欢放在沙发上,他转身去了洗手间,没一会儿,拧了块热毛巾出来,他半蹲在她的身边,抬起她有些红肿的左脚,把毛巾捂在了上面。 叶和欢被烫得倒吸了口凉气,晶亮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郁仲骁充满男人味的脸廓,她酝酿了会儿,用盖着毛巾的脚轻戳郁仲骁的手臂,试探地开口:“怎么突然板着脸?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说完,郁仲骁拿着毛巾起身要走。 叶和欢顾不上瘸脚,急急地抱住了他:“还说没有生气,刚才我不是为了跟严舆单独相处才让你在那里等我的,只是觉得你们见了面还要虚伪的客套,多累,后来我也没想到叶静语会过来。” 郁仲骁扯开她像八爪鱼黏在自己肩上的手,侧过身,然后缓缓地,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宽厚结实的臂膀圈着她瘦瘦的身子。 片刻后,叶和欢仿佛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然后郁仲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打你,你连喊一声救命都不会了?我就站在不远处,难道向我求救有那么难?” “不是这样的……” 叶和欢回抱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叶静语是见过郁仲骁的,她怕被叶静语察觉到什么,所以当郁仲骁挡住叶静语的巴掌时,除了惊愕,更多涌起的却是心神不宁,因为叶静语不是小姑,也不是郁仲骁的任何一个战友…… 她怕叶静语把见到郁仲骁跟她同/居的事告诉目前还在b市的韩菁秋。 凭韩菁秋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叶和欢望着玄关处还没熄灭的灯,有些恍惚,幽幽道:“我小姨迟早会知道我们的事,到时候该怎么办?” 郁仲骁说:“我会想办法。” …… 他会想办法,是怎么样的办法? 叶和欢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她也不相信,郁仲骁神通广大到能轻松解决这一切,六年前,那个早晨韩菁秋的泼辣还历历在目,如果韩菁秋知道那个女人就是自己,恐怕不闹到掀了屋顶都难。 这一晚,叶和欢有些辗转难眠。 她担心着叶静语有没有认出郁仲骁,怕叶静语一旦认出来,就会第一时间告诉韩菁秋。 这样的担心,她不敢告诉郁仲骁,不想影响他的心情。 睡在旁边的郁仲骁,一个翻身,伸过手臂,很自然地把她捞入怀里。 叶和欢只好闭上眼睡觉,不再多想。 —— 第二天,叶和欢6点半就醒了,郁仲骁比她起的更早,他已经从外边买了早餐回来。 叶和欢起床去刷牙洗脸。 路过客厅,她顺便拿走自己的手机。 叶和欢的睡眠很浅,所以一般在睡觉的时候,她不会关机,但会静音,所以当她一边刷牙一边给手机解锁,看到的是满满一屏幕的未接来电,还有秦寿笙的短信。 【看到信息,速回电!】 短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叶和欢迅速地把通话记录翻了一遍,给她打电话的除了秦寿笙,最多的要数叶赞文,还有叶家的座机电话,时间都在凌晨,盯着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叶和欢的心里莫名升腾起了不详的预感。 她给秦寿笙回了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秦寿笙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一晚未睡,见她终于肯回电话,劈头就是一顿气急败坏的骂:“你昨儿干嘛去了?家里也没人,打你手机也不接!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叶和欢心跳一窒:“发生什么事了?” 秦寿笙那边却突然没了声,过了大约有一分钟,他才开口:“叶静语死了。” —————— ps:加更四千字,更新完毕。死的这个人,不知道大家猜到没?反正我是没想到。。。情节发展顺其自然就这样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23】大结局倒计时(三) 叶静语死了,晚上10点14分,死在谢元东路的一个十字路口,车祸,当场就没了气。 清和园就在谢元西路上。 叶和欢听着秦寿笙在电话那头简述情况,整个人有些回不过神。 她的手肘处还有叶静语造成的伤口,昨晚上的争执也还记忆清晰,即便是再讨厌叶静语,叶和欢也没想过叶静语会这么突然的离开人世,车祸两个字,让叶和欢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警方根据现场的证据做出判断,是那辆肇事车突然失控撞向过马路的两路人。 “那个逃逸司机在弘扬路被逮捕,已经确定是酒驾,具体情况得等交警那边调出监控录像,其实不止叶静语,”秦寿笙的声音低了低:“严舆也受伤了,不轻,撞到脑袋,到现在都还没醒。” “……” 叶和欢握着手机,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这则事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是两车相撞。 当时严舆离开清和园是自己开车的。 郁仲骁等了很久,见叶和欢一直不出来,起身过去,抬手,叩了叩紧闭的洗手间门。 客厅里开着电视机,卫视频道,早间新闻正在播一通昨晚的交通事故。 刚才下楼买早餐,郁仲骁也听几个中年妇女在店里聊车祸,他没有刻意去听,但一些关键字眼还是传入他耳中,谢元东路,死相很惨,清洁工清理时都吐了。郁仲骁正打算抬手再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叶和欢已经投入他的怀里,两手揪着他身上的衬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郁仲骁察觉到她情绪的消沉,弯下头,低着声问:“怎么了?” 叶和欢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没有幸灾乐祸,没有伤心欲绝,胸腔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了,有那么一瞬,觉得迷惘又无助,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搂着郁仲骁的腰,失声道:“叶静语昨晚出车祸死了,就在谢元东路那边。” —————— 郁仲骁送叶和欢去了医院,在停车场熄火,解开安全带要陪她一起进去,叶和欢没有答应,现在医院里应该还乱成一团,叶家的人应该都在,她不想郁仲骁在这个时候被牵扯进来,潜意识里,也在保护自己的男人。 郁仲骁对上她关心的目光,选择了让步:“那我在这里等你。” “嗯。” 合上车门之前,叶和欢又看向车里的男人。 郁仲骁也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深情,他又叮嘱了一遍:“有事就打我电话。” 叶和欢点头,转身走去门诊大楼。 …… 在叶和欢到医院之前,警方已经来过,带来的是车祸的整个经过,包括监控视频跟酒驾司机的相关口供,殷莲在听完交警的详细叙述,苦苦支撑的身体终于顿时垮了,晕倒在病房的走廊上。 这场车祸,不是谋杀,也不是路人过失,仅仅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场让白发人崩溃的无妄之灾。 调出的监控录像显示,严舆一开始是开车的,但两人在车里发生口角之争,甚至有了动作上的争执,到最后车子急刹车在路边,副驾驶座上的叶静语推开车门下去,严舆紧追上去,那辆肇事的奥迪车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横冲出来。 视频里,严舆反应及时,他就是为了去拉叶静语才会被殃及,但他显然比叶静语幸运,要不然现在躺的就不是重症病房,而是停尸房。 如果真要追究,那就是醉酒的肇事司机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叶和欢从电梯出来,恰巧看到两名警察在过道上跟叶赞文等人低声说话。 不过一夜,叶赞文又老了许多,胡渣邋遢,头发略乱,身上的衬衫也起了褶皱,完全找不到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但殷莲已经倒下了,他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警方,还要处理叶静语的后事。 早上,给秦寿笙通完电话,叶和欢有给叶赞文回电话。 电话里,叶赞文没有跟她倾诉丧女之痛,良久的沉默后,只有一句:“你妹妹出车祸走了,过来医院一趟吧。” 严母是第一个瞧见叶和欢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凌厉,扑过去扯着叶和欢的手臂,又哭又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去给你送东西,他们也不会出车祸!” 以往那样优雅的女人,这会儿也像泼妇一样。 因为刚才,主治医生告诉她,严舆可能永远这样子醒不过来。 严母视叶和欢为勾/引男人的祸水猛兽,质问叶和欢是不是说了挑唆严舆跟叶静语的话。 这话一出,过道上的人神色各异,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因为联系不到叶和欢,秦寿笙在凌晨就赶到了医院,此刻反应过来,跟叶知敏一起去扯缠着叶和欢不放的严母。 叶和欢被严母晃得有些心烦,冷声道:“我什么都没说。” 严母不相信,尤其是看到叶和欢近乎凉薄的神情,情绪趋向于崩溃,“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们为什么吵架?如果不吵架,他们也不会下车!” 最后还是护士叫来保全,一起把严母拉开了。 叶和欢的手臂上已经有了掐痕,但她无暇理会,因为那两名警察过来请她协助调查。 …… 叶和欢把昨晚在清和园的事情如实说了,只是刻意隐瞒了郁仲骁的存在。 当警方问她为什么在清和园,叶和欢说是自己住在朋友家,自始至终,她的眉眼冷淡,言辞也很坦荡荡:“他们不是在清和园出的事,哪怕我真挑拨了他们,在法律上我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事实的确是如此。 —— 叶静语的遗体没有推进停尸房,目前还放在一个房间里,这是殷莲坚持的结果。 送走警方,叶和欢跟着秦寿笙去看了叶静语。 站在房间门口,叶和欢没有再进去。 空荡的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白布遮掩了床上的人,叶和欢盯着那块白布,她已经能想象到底下是一具怎么样残破的躯体。叶静语死的很惨,被车轮碾了后,又被拖出一段路,身体内脏落了一地,这是叶和欢在电梯里听两个护士窃窃私语说的。 叶静语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随着她的离开也烟消云散。 这一刻,叶和欢只记得幼年时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喊表姐的小女孩,不管当时叶静语是真心还是假意,那时候的她确实还没这么讨厌。 秦寿笙问她昨晚去哪儿了,叶和欢照实说了,又补充道:“清和园是他六年前买的房子。” “刚才你小姨也在。”秦寿笙半提醒地说。 叶和欢点头:“我知道,外公身体不适,他们夫妇来了b市。” 随后,两人沉默地看着那块白布,像是无声的悼念,这样的氛围下,谁也没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从某个旮旯里窜出来,瞧见房间门口的人,立刻退回来几步,然后朝他们走来。 护士手里拿着一叠纸跟一支笔。 她的视线在叶和欢跟秦寿笙之间来回看,然后问:“你们是谁死者的家属?这边有些东西需要家属签字,凌晨的时候太乱,都没来得及做。” 叶和欢回望向护士,顿了顿,才说:“我是她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有叶静语这个妹妹,却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护士把纸笔递过来,在某些地方点了点,让叶和欢签字。 叶和欢拿着笔,迟疑了,她重新抬起头对护士说:“你把这些先给我,我让她父母签好送过来。” 护士没意见,转身先走开了。 秦寿笙的手臂还打着石膏,一夜未睡,精神也有些憔悴,叶和欢让他先回家休息,自己只身去找叶赞文。 …… 叶和欢找到叶赞文时,他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手捂着眼睛休息。 听到脚步声,叶赞文像是突然惊醒过来。 当他看清来人,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用手指拧了拧眉间,又把手轻搭回腿上,问她有什么事。 叶和欢把那叠纸给了他,把护士说的话转达了一遍,然后准备离开医院。 “和欢。”叶赞文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叶和欢回过头看他。 叶赞文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化为一声嘱咐,“没什么,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ps:叶静语确实是叶赞文的女儿,不太舒服,今天不加更。 最美年华遇到你【224】大结局倒计时(四) 叶静语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离开的那个下午,叶和欢就回了军区大院。 听到叶静语车祸过世的噩耗,叶纪明只是沉默,然后隐隐地叹了口气,至于韩永松那边,暂时没有人向他透露,尽管不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但也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让刚急救过来没两天的老人情绪受到影响。 郁仲骁没有立即返回丰城,虽然不能时刻陪在自己身边,但叶和欢只要一想到他还在b市,原本的心浮气躁就得到了一定缓和。 叶静语的遗物,也从派出所拿了回来。 在出车祸前的五分钟,叶静语有打过一通电话给韩菁秋,只不过还没接通就被按掉了。 当时叶和欢正在给爷爷倒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忘记收手,茶水溢出杯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樊阿姨连忙拿了抹布过来擦。 叶纪明停下跟叶赞文说话,转头看向叶和欢的手,关心道:“有没有烫到?” 这几天,叶赞文跟殷莲都住在家里,因为要安排葬礼的事情,殷莲从医院回来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也没下过楼,一直抱着叶静语的照片不放手,就连晚上也睡在叶静语以前的房间。 “……没事。”叶和欢已经放下茶壶,“我去洗一下手。” —— 站在盥洗台前,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叶和欢的双手浸在清凉的水中,神思却有些恍惚。 她大脑里还想着叶静语打给韩菁秋的那通电话。 车祸那个视频她也看了,下车前,严舆突然从方向盘上拿过一只手横向叶静语,所有人都以为严舆打了叶静语,所以叶静语才会一气之下去掰车门要跳车,可是现在……叶和欢却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又记起了叶静语离开清和园前一直盯着郁仲骁瞧的眼神。 严舆不是打叶静语,而是伸手去夺叶静语的手机。 那个时候,叶静语已经想起郁仲骁是谁,所以急着跟韩菁秋报信…… 叶和欢转个身,后腰靠着盥洗台边缘,她看到淋浴间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心情跟着沉重下来。 面对严母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有警方狐疑的目光,她可以冷言冷语地说跟自己无关。 但这一刻,叶和欢却再也没办法信誓旦旦地说不管自己的事。 哪怕不是她直接造成的…… —— 葬礼当天,殡仪馆外停满了车,来参加追悼的人,或多或少是看在叶纪明跟叶赞文的面子上。 即便叶和欢跟叶静语的关系向来不好,但逝者已逝,她还是以姐姐的身份接待来宾。 殷莲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已经瘦了整整一圈,两颊凹陷下去,因为没有化妆,皮肤干燥,脸色显得蜡黄无光,原本乌黑的头发间冒出了几缕白发,青黑的眼袋也很深,她穿着黑色一步裙,站在叶赞文的身边,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来宾看到这样的殷莲,除了说节哀,就是无声叹息,英年早逝,总是引人扼腕。 尽管叶静语生前并不见得多讨人喜欢,但她现在死了,所有的缺点、那些做过不好的事都被选择原谅,就连她私生女的身份也被遗忘,留在大家记忆里的是那个年轻鲜活的女孩。 秦寿笙跟范恬恬也来了,两人在叶静语的黑白照片前鞠了个躬。 范恬恬走到叶和欢的跟前,担忧地握了握她的手:“没事吧?” 叶和欢摇头,回握住范恬恬的手,又摸了摸小姚望的脑袋:“你们先去坐,过会儿我去找你们。” …… 追悼会上,有人开始宣读悼词。 殷莲的眼角渗出泪光,被韩菁秋轻轻地拥入怀里安慰。 这一次,韩菁秋没再浓妆艳抹,也穿着黑色裙衫,发间别着一朵白花,她低声跟殷莲说着话,殷莲不时点点头。 小姚望吵着要尿尿,叶和欢起身带他们母子去找洗手间。 站在男厕门口,范恬恬问她:“你小姨父怎么没来?” “是我让他别来的。”叶和欢偏头,看着过道窗外的阴雨绵绵,胸口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的声音很轻:“来了也没什么意思,再说,要以什么身份来?” 范恬恬的视线停留在叶和欢脸上,有片刻的沉默。 刚才她听到几个人的耳语,说是叶静语出事那个晚上,是去找了叶和欢,不管是真是假,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来,都不是什么好话,甚至还有更过分的,说是叶和欢争夺妹妹的未婚夫,结果被妹妹当场捉奸,所以才会有严舆动手打叶静语,导致后来车祸的惨剧。 范恬恬不是没想要驳斥那些长舌妇,但她顾忌场合,要是真闹大了,只会对叶和欢不利。 这个世上,最不乏的就是看戏、幸灾乐祸的人。 范恬恬突然道:“我昨天去医院看了严舆。” 从窗外收回目光,叶和欢看向范恬恬:“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和欢也去探望过严舆,但严母坚决不让她进去,也叮嘱了看护,言辞间难免有些不堪入目。 “还没醒,具体的我也没多问。” 知道她是叶和欢的朋友,严母的态度并不友好,但严父对她还算客气,但她受不了严母的横眉冷对,所以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不过我听说,他们打算过些日子带严舆回云南那边治疗。” —— 回到追悼会现场,来宾已经在陆续离开。 送走秦寿笙跟范恬恬他们,叶和欢在旁边站了会儿,看到叶赞文战直身捏了捏腰骨,她心里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上前帮忙收拾。 叶纪明已经让司机先行一步送回家,殡仪馆里只剩下打扫善后的几个人。 有工作人员过来,说要一张叶静语的2寸照片。 叶赞文左左右右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最后记起来放在殷莲那里,殷莲在追悼会后半场,就因身体吃不消去了旁边的休息室,看着叶赞文疲惫的神色,叶和欢主动说:“我去拿吧。” 对这个殡仪馆,叶和欢并不陌生,因为六年前,韩敏婧的追悼会就是在这里举行。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像一具行尸走肉,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走到休息室门口,叶和欢就听到保姆的声音:“太太,你好歹吃点,要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不饿。”殷莲的嗓音带了低低的喑哑。 以前,叶和欢害得殷莲流产时,她心里有着一丝畅快/感,觉得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终于得了报应,但如今,听到殷莲空洞的声音,叶和欢心里却出奇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出来的人打开。 叶和欢看到对方,并不陌生,是叶家以前的保姆梁阿姨。 后来,叶赞文跟殷莲搬走,这位梁阿姨也收拾好行李,跟着殷莲去了新家。 梁阿姨正要去给殷莲倒杯热开水,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叶和欢,顿时神色微变,就像是防贼一样往门口挡了挡,她警惕地望着叶和欢,话说得也不客气:“董事长不在这里。” 叶和欢没心思跟她计较,“我找殷莲找点东西。” “太太现在不舒服,你有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梁阿姨就要关门。 恰在这时,屋子里传来殷莲的声音:“梁阿姨,是谁来了?” 梁阿姨暗道一声坏了,连忙冲里面解释:“没什么人,就是殡仪馆工作人员,马上就走了。” 叶和欢抬起的手已经挡住门,她长话短说:“拿一张叶静语的2寸照片出来。” “没有!”梁阿姨敷衍道。 叶和欢蹙眉,那边,殷莲已经走过来:“梁阿姨?” 然后,看见了门外的叶和欢。 叶和欢没有回避殷莲投过来的目光,倒是殷莲,对上她的眼睛时有刹那的怔愣,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像是猛地回过神,她一句话也没说,又转身疾步往里走,那样的背影,略显局促,像在刻意躲避着谁。 叶和欢开口,喊了声殷姨,那边的殷莲,蓦地顿住身形。 这是小时候叶和欢对殷莲的称呼,但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她。 “我来帮我爸取样东西。” 殷莲没回身,语气故作平静:“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你还是去别处找找。” “是静语的——” 叶和欢还没说出‘照片’两个字,那边殷莲已经尖声大叫起来。 “我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不要问我!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那样尖锐的声音,仿佛是刺破喉咙发出的,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跟恐慌。 梁阿姨愤愤地瞪了叶和欢一眼,急忙跑过去安抚殷莲:“太太,你冷静一下,这里没有人要抢你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殷莲喃喃自语,神色迷茫,一个不稳滑落在了地上。 梁阿姨一边抱住殷莲,一边冲门外的叶和欢,厉声斥责:“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人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上门寻事头!害死自己弟弟妹妹,连亲妈都不放过,现在又来祸害你阿姨!” 殷莲趴在地上放声痛哭,情绪已经崩溃。 “我看你就是颗丧门星!”梁阿姨举起的手,恨不得戳住叶和欢的脑门,咬牙切齿地说:“你一出生,你外公就受伤断了腿,你亲妈成了神经病,害了一个又一个,接下来还不知道谁遭殃!好好的一个家都让你给害惨了!” 叶和欢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休息室,背后还传来梁阿姨骂骂咧咧的声音:“这都什么人!什么人嘛!” …… 一路走出殡仪馆,叶和欢找到自己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封闭的空间,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眸,不知所想,良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后靠着座位。 手机在口袋里轻微地发出震动。 是郁仲骁发来的短信,问她追悼会结束没有,要不要过来接她。 叶和欢回不用了。 她心里像笼罩了一瓣乌云,却又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又紧接着回了一条短信,“家里下午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忙完了打电话给我。” “嗯。” —— 下午,叶和欢换了身衣服,没有待在气氛凝重的家里,去找了范恬恬。 范恬恬开门看到主动找上门的稀客,很是惊讶,一边挤兑一边把她迎进家门,小姚望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边玩乐高边看熊出没,瞧见进来的叶和欢,嘴甜地喊了声阿姨。 叶和欢看着可爱的孩子,心情才稍有好转。 吃晚饭时,叶和欢突然提出喝酒,范恬恬就把冰箱里的几听啤酒摆到桌上。 小姚望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这看看那,最后被妈妈赶下桌,到客厅看动画片去了。 ———— ps:梁阿姨,就是以前见风使舵,被叶和欢耍着买芒果给韩菁秋吃的保姆。【其实梁阿姨对殷莲是真爱。。。本文第一对百合cp诞生(开玩笑)】这两张略沉重,但也是为了大结局铺垫,最后说一句:善待生命。 下章预告—— 二哥:愿意跟我走吗? 和欢:嗯。 最美年华遇到你【225】大结局倒计时(五) 范恬恬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一边扭转过头问叶和欢:“怎么突然想到喝酒?” 叶和欢轻摇头,背往后靠着椅子。 她也打开一听啤酒,仰脖喝了一口,然后把易拉罐握在手里微微晃了晃,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回事呢这是……”范恬恬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担心,在叶和欢的旁边坐下,想到了什么,轻声问:“是因为叶静语的事吗?” 作为叶和欢的好朋友,范恬恬自然也不喜欢叶静语,但现在人死了,剩下的只有唏嘘。 见叶和欢不吭声,范恬恬非常体贴地开导她:“其实这事真跟你扯不上关系,你不要听那些欧巴桑唯恐天下不乱的胡说,她是去了清和园,但谁也没料到她半路上会跟严舆吵架,最后那样,说到底是自己作的。” 叶和欢又摇头。 “我哪儿说的不对了?”范恬恬正了正身子,“他们现在把错归咎到你身上,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 良久,叶和欢才说:“那天晚上,叶静语看到郁仲骁了。” 范恬恬的瞳孔微微一收,心里涌起诧异,“怎么又扯到你小姨父身上去啦?” “严舆给我送卡包,叶静语偷偷跟了过去,后来发生争执……”叶和欢稍作停顿,继续说话的声音依旧寡淡又随意:“叶静语应该是半路上想起了郁仲骁是我小姨的前夫,她在下车前有给韩菁秋打电话。” 范恬恬真没想到,这事里还有这个内情,又听到叶和欢开口:“严舆是想要阻止她打电话,叶静语才会下车,如果真要追究到底,我这里,确实是间接原因。” “谁说他们不下车,那辆奥迪就不会撞过去?” “……” “到时候指不定更惨,旁边护栏底下就是乱石堆,要真两车撞上,严舆现在估计也没命了。” 范恬恬就担心叶和欢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放下啤酒罐,搂住了叶和欢的肩头:“你说你都瞎想什么呢?这都是人的命,要我说,归根究底,叶静语如果不跟踪严舆,接下来的事都不会发生。” 叶和欢突然道:“我发现,只要跟我扯上关系的,都挺倒霉的。” “……你这是什么话!” “不是吗?”叶和欢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又喝了口啤酒,“我妈一怀上我,她跟我爸就婚姻危机,我刚出生那会儿,我外公就出了事,再后来,我妈也疯了。我小姨父遇上我,跟我小姨离了婚,还在卧底的时候差点死掉……” 范恬恬急了:“那是他自己走神,跟你有毛线关系?!” “如果不是认识我,他又怎么会走神?” “你喝多了。” 范恬恬平静地说完这几个字,伸手夺下叶和欢手里的啤酒,“这种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我只当你是心情不好的抱怨,在外面可别乱说。你父母关系不好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你那时候才几岁,哪轮得到你挑拨离间,你外公那就更是跟你搭不上边,军演的时候出现事故不很正常吗?” “你不懂……” “你这些胡说八道的话,我懂干嘛!” 叶和欢不说话,眼中却浮起泪水,范恬恬抱着她,神色担心,放软了语调:“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你就当她是放屁!摆明了见不得你好,所以故意抹黑你来着。” “或许真是我命硬。” 叶和欢说话时带着颤音,“克了一个又一个,如果我跟郁仲骁在一起,不知道还要给他带去什么不好的事。” “越说越浑了啊你,叶静语的死就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交通意外,警察都这么说了,你真觉得是你的缘故,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警局,看警察拒不拘留你!” “……”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餐厅里响起。 叶和欢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了电话,又设置静音。 范恬恬在旁边问:“谁打来的啊?” 叶和欢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喝啤酒。 “我说你适当点就行了。”范恬恬又要去抢她的啤酒罐,“你要是喝吐了,我家可没保姆,到时候还得我收拾。” “那我去酒吧喝。”说着,叶和欢就要起身离开。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范恬恬哪敢让人走,都喝成这样了…… 她瞧了眼喝空的那几罐啤酒,招来小姚望,吩咐儿子看着酒鬼,自己进厨房给叶和欢煮醒酒汤。 —— 等范恬恬再从厨房出来,小姚望正坐在椅子上抱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啃皮,至于叶和欢,早就趴在餐桌边睡着了。 “你和欢阿姨睡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范恬恬对着儿子训话,“这下好了,醒酒汤煮了谁喝?” 小姚望晃着腿,有些委屈:“你不是让我看着她吗?我一直有看着啊。” 范恬恬:“……” 准备把叶和欢扶到客房休息时,范恬恬瞟见桌上的手机,那是叶和欢的,屏幕亮了,有电话进来,显示郁仲骁的名字。 她想了想,没有立即接,继续半拖半抱地把叶和欢送到了床上。 从客房出来,范恬恬才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她给郁仲骁回了个电话。 响了不到两声,那边就接了。 范恬恬也没客套寒暄,直接告诉对方,叶和欢在她家喝醉了,果然,电话那头的男人问了她地址,范恬恬很配合地告知。 撂下电话,范恬恬舒了口气,心说我也真不容易,然后又端着醒酒汤去喂叶和欢。 叶和欢睡得迷迷糊糊,被逼着喝了大半碗。 郁仲骁到的时候,范恬恬刚跟姚烈在打电话,听到门铃声,立刻喊着‘来了’,趿上拖鞋跑过去开门。 刚打开防盗门,门外的男人也转过了高大颀长的身体。 这是范恬恬第二次见郁仲骁本人,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 乍一眼,她有些怔愣。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跟停留在她脑海里的模样出入有些大,她记忆里的郁仲骁,多少参杂了自己的臆想。 气质成熟又内敛,长相算不上出众,但自有一身气派,那双眼睛的目光幽深沉静,五官轮廓也比一般男人深刻,让人看过一眼很难忘记,原先她还不解叶和欢为什么对个快三十七岁的老男人情有独钟,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郁仲骁往屋里看了一眼,范恬恬立刻让道,一边说:“进来吧,和欢在客房里休息呢。” 站在玄关处,郁仲骁要拖鞋,范恬恬连忙说不用。 她的态度,恭敬又局促,像是在对待自家长辈。 “地本来就不干净,不用那么麻烦。” 郁仲骁径直去客房找人,叶和欢睡得很熟,范恬恬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坐在床畔的背影,迟疑再三,还是把叶和欢心情不好的事说了:“叶静语出事,和欢挺自责的。” 郁仲骁深邃的视线看着床上人儿的睡颜,把她的手放回了薄毯里。 “小姨父……哎不是……要不你先到外面坐会儿,姚烈马上就回来了,我看和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姚望的欢呼声随即传来:“妈妈,爸爸回来了!” —— 待到叶和欢睡了一觉醒过来,郁仲骁才带着她离开范恬恬家。 范恬恬手把着门,看着两人消失在电梯门后,啧啧感叹了两声,姚烈拿眼角余光好奇地看她:“干什么?” “没事……”范恬恬收回目光,催促丈夫快点去洗澡。 姚烈洗完澡出来,看到妻子在收拾客厅,地上到处都是儿子的玩具,他边擦头发边说:“别收拾了,反正明天又得倒出来给他玩,早点洗洗睡觉去。” 范恬恬把玩具都丢进收纳盒里,转过头问姚烈:“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刚才,郁仲骁跟姚烈在客厅里喝茶说话,她则留在房间里照顾和欢,毕竟男人之间的聊天,她在场不太合适。 “也没聊什么。”姚烈在沙发坐下,反问起妻子:“和欢今天怎么在家里喝成这样?” “跟她妹妹的死有关吧。” 范恬恬在他旁边坐下,突然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整天吊着人家,不知道我们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光明正大这四个字吗?” 姚烈的反应慢半拍,待他明白过来范恬恬的意思,立刻辩解起来:“又不是二哥不愿意,估计二哥心里也急,你以为这事办起来很简单吗?” 范恬恬朝他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就像在说,反正你怎么说都有道理。 姚烈只好坐直身,认认真真地给她分析:“二哥跟和欢的关系本来就很特殊,仅凭一腔热血就公开,到时候屁股后面麻烦一大堆,他们这样的情况,这辈子估计都不能办婚礼,就算要结婚,也得暗地里低调着来。要是太明目张胆,不说影响二哥的工作,和欢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么无忧无虑地生活。” “我想,二哥应该也是顾忌这一点,这种事,社会舆/论大多数时候是指向女方的,男人顶多贴上风流的标识,但女的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和欢出门都得遭受异样的目光,他们又不可能移民,二哥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估计连他家老爷子那关都过不了。” “哪那么多顾虑……”范恬恬低声咕哝。 姚烈叹气,又把话题扯到了儿子身上,气氛这才稍有转寰。 范恬恬却忽然道:“他们是怎么看对眼的?” “……” 这一点,其实姚烈也好奇。 刚得知郁仲骁跟叶和欢在一起的时候,他把以前关于郁仲骁跟叶和欢相处的细节都回想了一遍,然后想起曾经郁仲骁在路边为叶和欢打架的事,恐怕那个时候,这两人之间就有点什么了,即便还没捅破那层纸。 “……或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 叶和欢坐在车里,晕晕乎乎的有些难受,她拧紧了眉心,左右晃着脑袋,呼吸有些沉。 郁仲骁开着车,时不时偏头注意着她的情况。 见她抬手捂着嘴,一副随时准备吐出来的样子,郁仲骁一转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一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很难受?” 叶和欢含糊地唔了一声,她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地盯着他流露着担忧的脸庞。 然后一咧嘴,响亮地喊道:“小姨父!” 郁仲骁的眉眼间有一丝的无奈,但也纵着她,开玩笑地说:“还认得人,看来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喝醉后,叶和欢那双猫眸越发明亮。 她盯着郁仲骁,刚想说什么,胸口却蓦地一阵恶心,推开车门跑下了车。 郁仲骁仿佛早就料到路上会有这么一出,刚才在出小区的时候,特意买了两瓶纯净水搁在车上。 叶和欢干呕半天,愣是没吐出东西来,两腿无力,疲惫地蹲在了路旁。 看到递过来的纯净水,盖子也已经拧开了,她转起头,看向半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喝几口。”郁仲骁把水往前送了送。 车头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橘黄色的光晕里,叶和欢的眼圈突然酸胀,突然扑向郁仲骁,双手圈上他的脖颈,牢牢的。 郁仲骁一手伸到后面抚上她的背,一手还拿着水瓶,承受着她赖上来的重量。 叶和欢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大声嚷着:“我好困……” 郁仲骁摸着她的后脑袋,低声道:“先起来,到车上再睡。” 叶和欢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摸着郁仲骁的下巴,然后滑到他衬衫下的脖子,似乎在描绘他的轮廓,郁仲骁低下视线,想看她怎么样了,叶和欢却突然仰头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嘴。 “……” 唇上袭来的柔软让郁仲骁动容。 搂紧搭在叶和欢腰际的大手,他微启薄唇,正打算含住她因为喝了酒而艳红的双唇—— 叶和欢又突然放开了他。 她眯着眼,一手搭在自己额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还是离你远点好,不能再害你了,你也别靠近我。” 郁仲骁扯过她的手臂,“喝醉酒说什么胡话?” “我说大实话,你别拉着我……”叶和欢拼命地挣扎着:“从我出生,身边的人就没什么好事,我妈因为我死了,孩子也没了,我还差点害死你,现在叶静语又死了,严舆也那样了,我不想你再出什么事。” 一边说,泪珠子一边掉了下来。 “车祸是意外!” “如果我没让严舆连夜给我送卡包,就不会出车祸,我就是扫把星,把其他人都克死了,自己还好好的。” 郁仲骁强行把她带入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她的身体。 他的下颌垫着她的头顶,漆黑眼眸定定地盯着不远处的越野车,良久他开腔,磁实嗓音异常的笃定:“我命硬,你克不死我。” 叶和欢回抱着他,眼泪又浮了上来。 —— 叶和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清和园的,当她抬起惺忪的眼皮,发现自己正独自躺在床上。 外边天已经放亮。 因为宿醉,她的太阳穴胀着难受。 关于昨晚的事,叶和欢记得断断续续,她只知道郁仲骁去了范恬恬家接自己,之后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但脑海里却有郁仲骁问她的一句话:“愿意跟我走吗?”似乎是梦,又好像真实发生过。 她没有在家里找到郁仲骁,但依旧在餐厅看见了做好的早饭。 吃早餐的时候,叶和欢收到郁仲骁的短信。 他有点事要处理,让她吃完后把碗筷放在水槽里,等晚点他会回来洗。 吃完早餐,叶和欢还是收拾干净厨房跟餐厅,她一个人待在清和园无聊,索性拿了包去医院看望外公。 …… 住院部门口,叶和欢碰见了匆匆从电梯里出来的韩菁秋。 韩菁秋的脚步一顿,她也已经看到叶和欢,然后她的眼神逐渐犀利,一步步走过来,走到叶和欢跟前的瞬间,扬起了指甲鲜红的手,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最美年华遇到你【226】大结局倒计时(六) 那一巴掌仿佛用尽了韩菁秋所有的力气。 清脆的声音响彻住院楼大厅。 叶和欢的脸偏向一侧,耳朵嗡的一声,随即左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其实她是可以躲开的,或是抓住韩菁秋甩下来的手,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从小到大,她最不甘的就是受人欺负,但现在,却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个耳光。 “怎么不躲?”韩菁秋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段,以前倒是真没看出来啊!” 越说,心中的那腔怒火越盛。 如果不是她刚刚在病房外不小心听到,恐怕这辈子都要被他们蒙在鼓里! 原来姜慧不是郁仲骁在外面的女人,真正破坏她婚姻的第三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亏自己那个时候还让她住丰城的家里,简直是引狼入室! 盯着叶和欢年轻漂亮的五官,她越看越恨,这几年婚姻生活中挤压的怨气在这瞬间被无限放大…… 右手又高高举起,只是这一次没再如愿落下去。 叶和欢只觉得身前忽然挡了一抹黑影。 郁仲骁已经攥住韩菁秋的手腕,他的脖颈处青筋隐现,冷硬着声:“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 韩菁秋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陡然生起的怒气让她的音量一下子拔高:“郁仲骁,到底是我想做什么,还是你们想做什么?!” 说着,她的视线定格在叶和欢脸上,又气势汹汹地要冲过去。 郁仲骁拽着她不让她过去,一边扭过头嘱咐叶和欢,“先上去看看你外公。” 叶和欢看着僵持的两人,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韩菁秋都知道了。 “先上去。”郁仲骁又说了一遍。 —————— 等到叶和欢走过拐角,郁仲骁才拽着韩菁秋的胳臂,把她强行拖出了住院楼。 “怎么,怕我把她吃了?护得这么紧……” 韩菁秋捏着自己刚才被攥疼的手臂,嘴边噙着讥诮的笑,“以前咱俩还没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护着我?” 郁仲骁幽深的视线望着她,皱眉,然后转身欲走。 “郁仲骁!”韩菁秋脸上的嗤笑出现裂痕,气急败坏地嚷道:“你对得起我吗?你选谁不好,偏偏选她?你还知道她是我的外甥女吗?郁仲骁,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郁仲骁挺拔的背影。 昨天,在殡仪馆外面看到郁仲骁,以为是自己幻觉,现在恍然大悟,所有事都联系在了一起。 小婊/子在那里,他看护得紧,跟着去不正常吗? 这么一想,韩菁秋心底的恨意更浓,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你以为爸会答应你们在一起吗?你都几岁了,还当自己二十七八呢。” 郁仲骁回转过身,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呵!”韩菁秋双手抱臂,语调讽刺:“你心放得倒是挺宽的,前妻变成小姨,亏你想得出来,我这个外甥女,本事了得啊,十几岁就能勾得男人魂不守舍,一股子的狐狸[马蚤]味儿。” “你跟我说话,不用扯上别人。” 韩菁秋冷笑,突然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臭婊/子,我难道还不能提她了?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骑过的破烂货……” 郁仲骁盯着她,隐隐有动怒的迹象:“你骂谁呢。” “有娘生没娘养的[马蚤]货!” 话音未落,韩菁秋的手腕已经被握住。 郁仲骁把她一路提到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甩开她的手腕,韩菁秋高跟鞋一拐,身子斜斜地撞到后左车门,她听到郁仲骁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自己上车,别让我动手。” “郁仲骁,你不是人!”韩菁秋气得浑身轻轻地颤抖。 跟前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上车。” 他的语气几乎不近人情。 韩菁秋看着郁仲骁跟几年前无异的五官,再想想韦德现在那副肠肥脑满的样子,那种不甘的情绪在身体里迅速膨胀,她并不是不后悔过曾经做的那些错事,尤其是这几年不顺的夫妻关系,更是磨灭了她的娇气。 其实她也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地打探过郁仲骁这些年的消息。 得知他还没再婚的时候,她的心里才稍有平衡,同时也生出一种越轨的想法。 看到韦德跟那个熊孩子父慈子孝的相处时,韩菁秋有无数次,差点脱口而出离婚的话。 这次父亲生病,在来b市的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郁仲骁会不会过来。 …… 他确实来了,同时也带给她这样一个无法接受的消息。 “你要真跟她在一起,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这句,韩菁秋摔上车门愤然离开。 —————— 叶和欢没有上楼,她背靠电梯边的墙壁,两手心贴着冰凉的瓷砖,脑海里还想着,韩菁秋怎么会知道的。 在韩菁秋看她的眼神发生变化时,她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这也是她不还手的原因。 她跟自己的前小姨父在一起是事实,尽管是韩菁秋婚内出轨在先,但人性就是如此,有时候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的,却还是会生出那么点愧疚,当那一耳光扇在脸上的刹那,抵消的是她面对韩菁秋时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 “怎么还没上去?”郁仲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和欢侧过头,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我小姨呢?” “回去了。”郁仲骁的眼睛落向她略肿的脸颊,拉过她的手轻握:“先去处理脸上的红肿。” …… 护士拿着蘸着消肿膏的棉签,动作熟练地往叶和欢脸上轻涂。 叶和欢稍稍侧眸,看到郁仲骁在洗手间的窗边抽烟。 当护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郁仲骁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已经掐灭那半根还没燃尽的香烟。 他去察看叶和欢的左脸,口吻关心:“还疼不疼了?” 叶和欢轻轻摇了摇头。 药膏涂在脸上,凉飕飕的,缓解了原本的胀痛感。 等护士合上门出去,叶和欢才开口:“我小姨是不是都知道了?” 说着,她扭过头看向郁仲骁,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包括他怎么会在医院,不是说有事要去做吗? 郁仲骁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就承认了。 在叶和欢再张口问之前,他主动道:“我跟你外公说的时候,她在门外听到的。” “你跟外公说什么了?” 叶和欢惊讶,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 郁仲骁在她的腿边半蹲,握过她的双手包在掌心,薄唇轻触她的指尖,复而抬起头,看着她略略不安的小脸,眼底浮着淡淡的笑:“当然是说我们俩的事。” 叶和欢:“……” —— 站在病房门口,叶和欢心里惴惴。 她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外公,当老人家已经清楚她跟郁仲骁之间的关系。 叶和欢终究没让郁仲骁陪着,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韩永松没睡觉,看到她出现在病房里,没有多少讶异,也没有怒气腾腾,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叶和欢的眼眶忽然酸涩,低着头,喊了声外公。 韩永松偏头望着她,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场,最后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片刻的安静后—— “其实你跟你小姨父的事,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当时不愿意相信。” 韩永松幽幽地说:“那天他在家里过夜,晚上去找你了吧?还有第二天他看你的眼神,外公不是傻子,不会瞧不出一点异样来。” “……”叶和欢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酝酿言辞解释,还是痛哭流涕地跟外公认错,任何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病房里只有仪器波折线滑过发出的轻微声响。 “你从小吃了太多苦,我这个做外公的也没好好照顾你——” 说到这里,韩永松也红了眼圈。 良久,他才继续道:“你小姨父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应该不会吃苦。” —— 一更完毕。 最美年华遇到你【227】大结局倒计时(七) 没有任何的谴责,也没有任何的质问,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叮嘱。 叶和欢只觉得鼻子一阵泛酸,她抬起头,看着已经闭上眼休息的老人,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外公的态度出乎她意料,然而,来不及欣喜,已经满心的酸涩。 她又想起了以前韩敏婧坚决反对的样子。 如果韩敏婧还在,听到外公这么说,是不是就会答应让她跟郁仲骁在一起了? 只是这么一想,泪水便涌出眼眶,啪嗒一声滴落在手背。 走出病房,叶和欢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边的郁仲骁,当他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她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 曾经,或许很痛。 但现在……无论前路多么坎坷多舛,幸好有你,会陪我一路同行。 —— 从医院回清和园的路上,郁仲骁一直握着她的手。 中途,叶和欢提醒了他好几次专心开车,他虽然有应声,但依旧没松开她。 回到公寓,郁仲骁发现碗筷都洗了,就连餐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他从厨房折出来,看见叶和欢已经趴在沙发上,她用皮筋随便扎了头发,又有几缕俏皮地漏出来,懒懒散散的模样,两眼闭着,像是睡着了。 郁仲骁走到沙发旁边,打算把人抱起来送到卧室去,在他俯低身的时候,叶和欢就睁开了眼。 她没有睡着。 “想睡觉就去房间。” 郁仲骁抬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中午想吃什么,等会儿我去趟超市。” 叶和欢坐在沙发上,她盯着郁仲骁的脸廓,忽然道:“你跟外公是怎么说的?” “说什么?” “……我们的关系啊。” 郁仲骁的大手指腹触碰她的面颊,“我说,希望他能把最疼爱的外孙女交给我,我会一辈子照顾好她。” 叶和欢不相信,拿下他的手:“你一定不会这么说的。” 郁仲骁轻笑,“那我应该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叶和欢盘腿坐着,又转过头看他,关心地问道:“我小姨……有没有为难你?” 韩菁秋那时候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离开? 她也不知道,在住院楼外面,韩菁秋有没有对郁仲骁动手。 郁仲骁把她拉过来靠着自己的肩膀,似无奈又似叹息:“每天想这么多事,小脑袋瓜不累吗?” 叶和欢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这么待着。 她已经不像六年前那样横冲直撞,或许因为年岁的增长,或许因为自身的经历,让她没办法再随心所欲,近日来身边发生的事情,也让她顾虑到更多方面,人在学着成熟稳重的同时,责任心这种东西也在跟着成长。 —— 郁仲骁下楼买菜,叶和欢嫌热没有跟着去,留守在空调室里拿着把笤帚扫地。 在她把笤帚放回客厅移门旁边时,接到了叶赞文打来的电话。 叶赞文的语气不算好,问她现在在哪儿,听到叶和欢含糊地说在外面,他立刻肃了声让她回家去。 叶和欢隐约察觉到叶赞文好像知道了什么,她说:“我傍晚回去。” 叶赞文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 “你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问你。” “有事在电话里也可以说。” 叶赞文在那头被她堵得语塞。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语调郑重:“你小姨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你小姨父是不是真在一起?” 叶和欢没有否认。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小姨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所有人?” 叶赞文已经很生气,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回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和欢说:“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你们,我是自愿的,他没有胁迫我,也没对我用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 刚经历过丧女之痛,现在大女儿又这样,叶赞文已经疲倦到极致,却仍然没有妥协。 “你这种喜欢,会带来什么后果你清楚吗? 叶和欢不想跟他发生争执,“你这么多年都没管我,这次也不用管,我现在挺好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她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叶和欢坐回沙发,猜到韩菁秋会把事情说出去,但没想到这么快。 —— 郁仲骁没多久就回来,他买了很大一袋食材,还告诉叶和欢,姚烈一家三口要来家里吃午饭,叶和欢诧异于这样的突然,郁仲骁笑了笑,他像是很高兴家里来客人,还体贴地为她重新扎好掉下的发丝。 叶和欢站在水槽前,感受到他手上温柔的力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菜做的差不多时,姚烈一家也到了。 小姚望自己动手脱了鞋,虎头虎脑的样子惹人爱,还讨好地郁仲骁一声二伯,然后又扭头冲和欢喊了声阿姨。 “二伯?”叶和欢跟范恬恬都很错愕,就连姚烈也一脸茫然,因为真不是他教的。 小姚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自己先解释了:“爸爸喊二哥,我叫二伯……”说着,挠了挠耳根,仰头问范恬恬:“妈妈,我叫的不对吗?” 不等范恬恬回答,郁仲骁已经一把提起小姚望抱在怀里,他眼底笑意渐深:“对,怎么会不对。” 望着他抱孩子的样子,叶和欢心里一软,又想到他在海洋馆对胭胭的纵容劲。 看得出来,郁仲骁确实很喜欢孩子。 那顿午饭,除了一个汤,其它菜都不是叶和欢炒的。 叶和欢去给小姚望倒醋的时候,郁仲骁起身给姚烈夫妇俩倒饮料。 范恬恬连忙端起碗,不敢让郁仲骁多劳烦,可能因为曾经反对过他们,现在面对郁仲骁,她心里多少有些尴尬。 饭后,郁仲骁跟姚烈在餐厅喝茶。 范恬恬则拉着叶和欢躲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说悄悄话。 “昨晚上回来,没胡说八道吧?” “什么?” 瞧叶和欢一脸的白目,范恬恬只好提醒,“就是你有没有说让你小姨父糟心的话?你在我家说的那叫一个起劲,我都想用袜子塞住你的嘴。” 叶和欢摇头,说:“忘了。” “忘了是什么意思?” “我醒来后,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 叶和欢手里拿着个碟子,特意想了想,确实记不起来。 范恬恬忽然用胳臂肘顶了顶她的腰,叶和欢扭过头看她,范恬恬贼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小姨父人真的挺不错的,感觉很好相处,而且还会做饭,一点也看不出是个部队里那些整天板着脸的领导。” 叶和欢停下洗碗动作,扭头问她:“既然这么好,要不要考虑改嫁啊?” “死丫头,居然怀疑我对我家姚烈的忠诚!” 范恬恬猛地抱住叶和欢就挠她的痒。 两人闹了会儿,叶和欢见水烧开,拿着水壶要出去给两男人加水,走到厨房门口时,听到外面传来姚烈的说话声:“二哥,既然上面不同意你当教导员,那现在有什么打算?” 叶和欢脚步一顿,没再急着走出去。 “我想过了,先到西藏去待两年,那边不是常年缺人吗?以前也待过,到时候去了也算熟脸。” 姚烈:“去西藏?老参谋长还会答应吗?” 郁仲骁喝了口绿茶,把杯子放回去,喉结动了动:“这没有哪不合理的,上头压了一次,这次不会再不放人。” 这时,小姚望跑了过去,手里拿着个扭蛋,嚷着打不开。 郁仲骁先接过来,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递给小姚望的时候,他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姚烈也发现郁仲骁喜欢孩子,往厨房那边瞄了眼,稍稍压着声说:“二哥,你什么时候跟和欢要个孩子吧,虽然当年那个孩子……不过现在再要一个完全来得及。” 郁仲骁摇头。 姚烈不解:“为什么?” “两个人挺好的,我还没要孩子的打算,别人家的孩子看着喜欢,如果自己生了,到时候麻烦一大堆。” 孩子的话题,不过是信手拈来,然后两人又谈回了工作问题。 最美年华遇到你【228】大结局倒计时(八) 这天,姚烈一家直到吃了晚饭才离开。 叶和欢提出要回大院,郁仲骁点头,拿过她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半路上,叶和欢就收到叶知敏发来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去。 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快到大院的时候,叶和欢扭头说:“不用开进去,停在门口就好了。” 车子在距离西偏门不远处的地方熄火。 叶和欢边伸手解安全带边耐心叮嘱,“回去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个短信……”下一瞬,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抬起头,看到的是目光温和地望着自己的郁仲骁。 “我送你进去。”郁仲骁说。 叶和欢想说不用了,他已经先行一步下车,还替她打开车门,“下来吧。” 门口站岗的哨兵是认识叶和欢的,见她跟个男人进大院,即便她跟他们是熟脸,但还是按规矩拦了下来,挺着腰杆、一脸严肃地要求郁仲骁去门卫室做登记。 叶和欢突然生出开玩笑的心思。 她挽上郁仲骁的手臂,扬起下颌冲哨兵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哨兵看看她,又看看郁仲骁,最后红着脸憋出一句:“就算是你男朋友也得先登记再进去。” 叶和欢:“……” 郁仲骁嘴边的笑很淡,抬过挽着衬衫袖口的手臂,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她的鼻头,然后进了门卫室,叶和欢作势瞪了那个哨兵一眼。 哨兵目不斜视,腰杆挺得更直。 “难怪你到现在还看门,这么没眼力,连首长都不认识!” 哨兵:“……” 叶和欢本来还想逗弄年轻的哨兵,瞧见郁仲骁出来,立刻闭了嘴,两手拎着包矜持地站好。 “在聊什么?” 问这话时,郁仲骁瞥了那个哨兵一眼。 “就随便说了两句。”叶和欢重新圈上郁仲骁的臂膀,弯起唇角,催促他:“登记好了?那进去吧。” 进了大门,郁仲骁就拉过她攥着自己衬衫袖的小手,牢牢握在宽厚的掌心里。 叶和欢很自然地反扣回去。 …… 隔着一段路,看到亮着灯的叶家,叶和欢止住了脚步。 她说:“就送到这里吧。” 郁仲骁没有放开她,叶和欢见他没离开的意思,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了?” “我在想……”他幽深的视线从叶家的房子上收回,转而看向她:“什么时候能正式去拜访你的家人。” 叶和欢被他投过来的目光,看得脸颊微微发烫,那是一种惊讶,也是一种感动。 她没想到郁仲骁已经有这个打算…… 可是,今天却不适合。 “下次吧,我得先跟我爷爷说一声,嗯……他还不知道我有对象了。” 说到对象两个字,叶和欢神情间流露出淡淡的不好意思。 郁仲骁看着她微红的小脸,弯起薄唇:“好。” —— 目送郁仲骁远去,叶和欢才转身进院子。 她在玄关处换了室内拖,刚踏上地板,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人,爷爷,叶赞文,叶知敏,还有……小表弟陆烬言。 叶和欢进屋的脚步跟着慢下来。 这样的情景,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回来了?”最先开口的是叶纪明,摘下老花眼镜,慈爱地问:“肚子饿吗?让樊阿姨给你煮点东西吃?” “我在外面吃过了。” 叶和欢走到客厅的门口,她望着爷爷脸上的表情,感觉爷爷还不知道她跟郁仲骁的事。 果不其然—— 叶纪明抬起头,矍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我听你爸爸说,你跟朋友出去玩了?” 叶和欢攥紧手里的包:“嗯。” “男朋友?” 叶和欢瞟了眼坐在旁边的叶赞文,叶赞文正端起茶杯喝水没看她,至于小姑,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叶和欢拉回目光,面对叶纪明的询问,她没有否认:“对,爷爷,我交男朋友了。” 叶纪明脸上露出欣慰,问她:“是你小姑介绍的?什么时候带回家让爷爷看一看?” “不是。” 对上叶纪明困惑的目光,叶和欢说:“是我自己认识的。” “不是那个肖益吗?”叶纪明把头转向女儿询问。 叶知敏之前给叶和欢介绍相亲对象,有次吃饭时提到曾经喜欢和欢的肖益,叶纪明一下就记住了名字,他还特意看过照片,肖益长相清俊干净,倒是很合他的眼。 见叶知敏摇头,老人家眉眼间一派了然。 他重新看向叶和欢,不免有些遗憾:“那小伙人看着挺不错的,跟你还是同学,家庭教育也好,个人素养没话说。” 叶和欢解释:“我们只是朋友,虽然我跟他吃过饭,但真的没什么。” 叶纪明点点头,随即又问:“那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爷爷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其实以前就交往过,后来分开了。” “所以现在你们又和好了?” “……” 叶纪明倒不是老顽固,如果对方真是个值得孙女托付终生的男人,他也不介意年轻人之间这些分分合合,而且自家孙女的性格他也了解,有些娇气,指不定分手是谁的错,所以他当即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来?” “如果爷爷想他,明天就可以,他也说想要来拜访——” 不等叶和欢把话说完,叶赞文已经截断了她:“爸,这样贸贸然让人上门,如果最后不成,恐怕影响不好。” 叶纪明对这个儿子,不是没有失望,但现在看到儿子开始关心自己孩子,也让他的脸色缓和,同时也觉得儿子说的有点道理。 叶和欢登上八卦杂志的事,现在已经被压下来,但也有不少人看过,难免流传出闲言碎语,即便没人当着他的面说,男方上门拜访,邻里间到时候都会知道,如果最后婚事不成,影响就更坏了。 为此,叶纪明沉吟了会儿,才抬头问叶和欢:“他是哪儿人?” 叶和欢说:“丰城的。” “丰城?那倒还好,现在有高铁,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够了。”叶纪明边说边点点头,又问:“做什么工作?” “他是部队里的。” “军官?” “……算是吧。” 爷孙俩一问一答,问题显得枯燥又乏味。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叶和欢并不想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就这么认识了,没什么好说的。” 叶纪明只当她是害羞了,笑了笑,“那你终归得告诉我,未来的孙女婿叫什么名字吧?” 叶和欢的手攥更紧,但她没有撒谎,据实道:“他叫郁仲骁。” 叶纪明愣了愣,随即又释然了,只当是同音的名字,刚要问叶和欢其它问题,旁边的叶赞文突然说了一句:“爸,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 叶纪明看了眼在这个时候提点自己的儿子,他不会听不出点什么,扭头,把目光投向叶和欢。 叶赞文已经详细解说:“爸你猜得没错,郁仲骁就是菁秋以前的丈夫,你以前也见过的,郁战明的二儿子。” 几乎是瞬间,叶纪明的脸色就变了。 他问站在那的叶和欢:“欢欢,你爸爸说的是不是真的?” 整个客厅的气氛都沉寂下来。 叶和欢看着变脸的爷爷,即便料到会这样,她还是抱有一些希望:“是,但他早就已经离婚了,而且爷爷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他对我好,你就会接受——” “那不一样!” 叶纪明深吸了口气,像在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良久,他才再开口:“欢欢,爷爷不同意。” 为了表示态度,叶纪明又强调一遍:“爷爷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从小到大,叶纪明都很宠叶和欢,尤其是叶赞文夫妇婚姻出现状况后,他对叶和欢除了疼爱也有内疚,如果当年,不是叶和欢执意要出国读书,他会把她带去首都照顾,现在听到她居然跟小姨的前夫在一起了,叶纪明有惊愕,更多的是自责,他觉得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没有好好照看她,所以才会出现这段畸形的感情。 最美年华遇到你【229】大结局倒计时(九) 叶纪明的声音,铿锵坚定,下了最后的审判结果。 他不同意,不同意让一个曾经是孙女小姨父的男人来做自己的孙女婿。 或许这就是长辈的传统观念。 既希望儿孙婚姻快乐,却又不希望儿孙有一段错综复杂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幸福,就已经开始遭遇舆/论的压力。 这恐怕也是目前中/国国情,对伦理看的极重,即便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叶和欢没有躲开叶纪明严厉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口吻保持平静:“如果爷爷今晚不问,我也是打算告诉您的,这六年来,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从小到大,我都没求过您什么,只有这一次,我希望您在下定论前先见见他。” 叶和欢跟叶纪明说话,从来没有这样正式过。 叶纪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有开口。 回家前,叶和欢做过最坏的打算,对眼前这样的情形也略有猜到,但真到了这一步,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胸口堵得难受。 这也是她没让郁仲骁今晚进叶家的原因。 一边是自己的家人,一边是爱的男人,她不愿意看到郁仲骁陷入一种尴尬难堪的境地。 他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到时候面对她家人不友善的质问,哪怕是顾虑到她,他都不会用言辞反驳,只会默默接下所有的苛责跟,甚至是羞辱…… 客厅里,一直维持着这种无声的僵持。 叶知敏忽然打破沉默,她轻推身边的陆烬言:“不是说考了第二名要把成绩单给外公看吗?去车上把书包拿过来。” 陆烬言哦了一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慢吞吞地起身出去了。 等门合上,叶知敏的视线从叶和欢身上收回,对叶纪明道:“爸,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像欢欢说的,你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叶纪明反问她。 叶知敏语塞,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叶纪明又看了眼一旁的叶赞文,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最后的知情人,他随即想到叶和欢六年前掉的那个孩子,她刚才话语里那句‘这六年来’,两者就这么对上了,心中波澜微动,他问:“欢欢,你老实告诉爷爷,当年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 “……” 叶和欢心里已经隐隐烦躁,“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叶纪明看出她对这个问题的排斥,“你如果想要爷爷接受他,那就认认真真回答爷爷的问题。” 良久,叶和欢才开口:“是。” 叶纪明点点头,开始问她:“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和欢觉得自己仿佛踩进了沼泽里,每挣扎一下就会往下陷一分,但她却不得不继续挣扎。 挣扎,或许还有生机,如果放弃,等到她的只有没顶的窒息死亡。 所以她如实答道:“我大学军训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婚了?” “嗯。”叶和欢的声音带着几分哑:“他刚从西藏回来,做了我们大一新生军训的总教官。” 关于郁仲骁上一段婚姻,叶纪明略有耳闻,毕竟当时确实闹得有些大,但对郁仲骁这个人,他并没真正接触过,但或许是护犊心切,听到叶和欢这些不掺假的回答,他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心无芥蒂地接受这样一个孙女婿。 叶纪明说:“那之前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 大学军训,算足了也就二十天。 叶纪明已经没办法把这段感情定义为理智的、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双手搭在裤腿上,手掌心轻轻动了动,片刻后,才说:“如果我没记错,他十二月份的时候,去了云南那边处理工作?” “对。” 叶和欢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灌了铅,每说出一个字,几乎要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见叶纪明沉默,主动开口:“分手是我提到,他当时没答应,后来因为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走了神。” 叶纪明跟郁战明相识,不可能不知道郁战明儿子几年前中枪重伤的事。 …… 许久的许久,叶纪明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的同时,他的声音响起在客厅里:“欢欢,爷爷的答案没变。” “……跟他分开吧。” 叶和欢看着起身的叶纪明,她的眼眶一阵暖刺,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握紧。 “爷爷不想对他做出什么评价,因为不了解,也不会因为他跟你的事就彻底否定这个人,但有一点,爷爷有必要告诉你,在爷爷心里,他不是孙女婿的人选。” 叶纪明看到她显得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心软:“我不希望我的孙女以后每天活在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里,而且你们这段感情本身就不成熟,在年岁上,他比你大不少,在感情上也比你更寻求平稳安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再多的话,爷爷不想再说,因为爷爷相信,你会自己想明白这一切。” 说完,叶纪明便叫了叶知敏跟叶赞文一起上楼去书房。 对他们的知情不报,大有秋后算账的架势。 走到楼梯口,叶纪明又停下脚步。 他似想起了什么,转头说:“至于来家里的事,就当没提过,因为已经没了这个必要。” 楼道上,传来陆陆续续的声响,不多时,客厅里只剩下叶和欢一个人。 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手里拎着白色包包。 叶和欢盯着茶桌上那些茶具,一股酸涩从喉底直接涌向鼻头,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 陆烬言知道大人有话要讲,故意支开了自己,所以他在外面晃了会儿,才拿着沉甸甸的书包进屋。 结果一进来,只看到杵在那里的叶和欢。 他往楼梯那边望了望,挠了挠后脑勺,走到叶和欢身边,瞧见叶和欢神色不对后,试探地唤了一声:“姐,你还好吧?” 叶和欢回过神,转头看到他,整个人像是瞬间清醒了。 她抬手摸了摸陆烬言的头,目光落向他的书包:“考了第二名?想要什么礼物,姐过几天买给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陆烬言摆摆手,在沙发坐下,一边从书包里拿东西一边扭头看她:“胭胭这两天,挺想你的。” “是吗?” 叶和欢莞尔,却没多少精力跟他继续讨论,“姐先上楼,如果有事,你就喊一声。” 在叶和欢回来之前,陆烬言已经听了一会儿的墙角,也知道了她跟郁仲骁的事,他抿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叶和欢转身准备上楼时,他突然出声喊住她:“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叶和欢回过头,不解地看着这个小表弟:“什么事?” 陆烬言先问了一句:“你跟那个叔叔和好了?” 叶和欢知道他指的是郁仲骁,点点头,陆烬言甚至比叶知敏还早知晓他们的事,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烬言抱着自己的大书包。 他内心在狠狠纠结,脑海里回想起的是多年前不小心窥到的秘密—— 那天放学,他去医院陪叶知敏,但叶知敏并不在病房里,他的肚子突然疼起来,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直接冲进了病房的洗手间,在他准备提着裤子站起来时,外面却响起了叶知敏跟韩敏婧的说话声。 “现在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她现在才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要怎么照顾另一个小孩?就算她能照顾,长大后这个孩子也会受尽各种异样的目光……” 再后来,是突然打开的洗手间门。 看到他的时候,韩敏婧也瞬间噤了声,脸色有微微的变化。 倒是叶知敏,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责备他:“不出声躲在这里吓人,这种坏习惯谁教你的?!” 那个时候的陆烬言只有八岁,对韩敏婧说的话似懂非懂,但也因为不理解,下意识记住了这番话。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很多事都昭然若揭…… 陆烬言望着还等在那的叶和欢,神情有些苦恼,张了张嘴,“姐,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其实胭胭她——” “你的作业都做好了?”楼梯间传来的询问打断了陆烬言的话。 他扭头,看到缓步台上的叶知敏,立刻闭紧了嘴巴。 叶知敏的目光从儿子身上挪开,转而看向叶和欢:“欢欢,你上来。” 最美年华遇到你【230】大结局倒计时(十) 叶和欢跟着叶知敏上楼,去的是她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叶知敏转过身,看着叶和欢的目光有无奈、也有疼爱,她父亲跟哥哥还在书房里谈,谈的自然是叶和欢的终身大事。 “静语出事那晚上,你是不是跟郁仲骁一起住在清和园?”叶知敏问。 “嗯。” 叶知敏之前隐隐猜到,但真听到她承认,还是有片刻沉默,过了会儿才说:“那你现在什么打算?爷爷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不可能答应你们在一起。” 叶和欢没有接话。 “小姑就问你一句,他对你好吗?” 叶和欢对上叶知敏的眼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叶知敏点头,又问:“如果家里一直不同意——” “我会跟他走。” 叶和欢的语气很坚定,在叶知敏惊愕的目光下,她又说了一遍:“以后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说好的,以后再也不分开。” 这一夜,姑侄俩的谈话无疾而终。 叶知敏离开前,手握上门把的时候,忽然扭过头道:“你妈妈去世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我今天带胭胭去医院检查身体,碰到了你妈妈当时的主治医生,是你妈妈以前的同学。” 叶和欢听到自己询问的声音:“什么癌症?” “乳腺癌。” 门轻轻的合上,叶和欢缓缓蹲到地上,双臂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韩敏婧不是被她气到抑郁症复发自杀的…… 她还记得看到韩敏婧血淋淋躺在住院楼前的画面,这些年,偶尔也会梦到,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逼死了母亲。 叶和欢用牙齿咬着手背,那一丝丝的疼痛抵达心底深处,她原本清晰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楼下忽然传来喧闹的动静。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上楼声。 殷莲不顾身后樊阿姨跟叶知敏的阻拦,径直上了二楼,被从书房出来的叶赞文拽住胳臂:“你不在家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来吗?哪怕我没名没分,我女儿也是叶家的孩子!” 殷莲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那是长期没睡好的原因,说完就要往叶和欢所在的房间走去。 叶赞文没松手,低着声说:“跟我下楼,要闹回去再闹。” 殷莲不听,只是死劲地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正在这时候,叶和欢房间的门开了。 在看到叶和欢的刹那,殷莲整个人愣住了,随即挣扎得更厉害,叶赞文只能用双手拉住她,额角青筋突出,厉声低喝:“你发什么疯!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我今晚有些话要问问她。” 殷莲的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动作却透着狠劲。 叶知敏见势,率先过去,从后挽住叶和欢的肩膀,“今晚去小姑家睡,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走。” 叶和欢看着那样偏执样的殷莲,没有急着躲避,而是直直地对上殷莲的视线。 殷莲的情绪已经将近崩溃,一边挣扎一边冲叶赞文道:“现在她是你唯一的孩子了,所以护得这么牢?那我的两个孩子呢?都因为她死了,都是因为她!” 叶赞文回吼:“你疯够了没有!” “没有!”殷莲转而看着叶和欢,颤着声道:“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要杀死我所有的孩子,就连我妹妹的丈夫也要抢走!因为静语发现你跟郁仲骁的那点龌龊事,所以你急着害死她,梁阿姨说得对,你就是扫把星!” 叶纪明已经从书房出来,面色铁青,厉声命令叶赞文把人带走。 至于殷莲,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殷莲望着叶纪明,因为不甘,声音越发凄厉:“就因为我不是韩家的孩子,所以你从来都看不起我,那你的孙子跟孙女呢?他们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我说够了!”叶赞文的吼声响彻整个回廊。 “不够!” 殷莲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她反手拽住叶赞文的衬衫,仰着头说:“你不是一直怀疑她不是你的孩子吗?要不,去医院验个亲子鉴定,你儿子女儿都死了,就是断子绝孙的命,她又怎么会是你的女儿?” “你他妈给我闭嘴!” 叶赞文忍无可忍,拽着她要下楼:“给我走,听到没有!” 殷莲被拖得身形趔趄,但她还要扭头对着叶和欢说:“你以为你那个妈有多清高,婚后跟别的男人滚了床单才有了你,你爸在海南最辛苦的时候,是我陪在他身边,你妈除了装冷傲还会什么?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爸的,可是我就得让给你妈,就凭她是韩家的大小姐!” 叶纪明青着脸,冷声呵斥儿子:“都是你惹下的孽债!” 说完,回进书房,重重地甩上了门。 殷莲最后还是被叶赞文拖走,但她的声音,久久回绕在院子上空,言辞间的怨怼,似要渗进骨子里。 “你这样的人,连亲弟弟亲妹妹都下得去手,怎么配拥有幸福?你不配!” 叶和欢站在门口,耳边仿佛还有殷莲近乎诅咒的话语。 叶知敏搂紧了叶和欢的身体,放低声音:“估计是静语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净胡言乱语,今晚去小姑家睡,胭胭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我没事,小姑你回去吧。” 陆烬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口,他一手搭着扶把,担心地看着这边的叶和欢。 叶和欢从叶知敏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过几天,我再去陆家看胭胭。” …… 叶知敏母子离开后,整个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樊阿姨拿着拖把兑了水,开始清理殷莲留下的那一串脚印,很快地板又干净如初,仿佛殷莲今晚从未来过。 叶和欢走进卧室,手机上已经多了条短信。 她直接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听到郁仲骁的声音,所有纷乱成一团的情绪都回归原位,她握着手机躺在床上,忽然说:“以后我们收养一个女孩好不好?像胭胭那样可爱的。” 郁仲骁低笑了下,“已经想的这么长远了?” 叶和欢曲起双腿,也下定某个决心:“如果你去西藏,我愿意跟着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出现短暂沉默,只有男人的呼吸声。 半晌,郁仲骁才低声道:“中午,你听到了?” “嗯。” 叶和欢弯起唇边,脑海里已经有了想法:“到时候你在部队,我就在附近租房子,如果可以的话,还能做点生意。” 郁仲骁却又问了一次:“真的愿意跟我去那里?” “你能不能别这么[马蚤]?” 叶和欢刚一说完,那边骤然无声了。 她本来想问他,如果她不跟着去西藏,他一个人调到那里去当和尚吗? 但终究是没有再问出口。 “我要睡觉了。”叶和欢突然道。 郁仲骁低低嗯了一声。 叶和欢心里暗骂一句闷葫芦,她偶尔确实不明白郁仲骁的性子,看起来很老实寡言,但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十几岁的青葱少年才会有的心理。 她带点小脾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挂了。” 收了线,叶和欢趴在床上,不过几秒手机又亮了,进来郁仲骁的短信。 【早点休息】 叶和欢翻了个身。 她仰躺着,两手握着手机搭在胸前,放空自己的大脑,闭上双眼。 —— 哪怕叶纪明不赞同叶和欢的这段恋情,但也没限制她的自由,早上起来,叶和欢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 她没有给郁仲骁打电话,在路边买了份早餐,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郁仲骁并没有在清和园的公寓里。 早上七点,他就去了韩家。 韩永松在住院,所以现在住在家里的,只有韩菁秋夫妇。 郁仲骁到的时候,韦德刚在院子的角落打电话,轻声轻语的,瞧见进来的郁仲骁,跟电话那边的人匆匆道了别,收起手机的同时,客气地迎上去:“这不是郁参谋吗?吃过早饭了没?唐嫂刚在里面做呢。”完全没有现任见前任的敌意跟尴尬。 郁仲骁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韩菁秋在吗?” “她啊,还在楼上睡呢。” 韦德听出郁仲骁是来找自己老婆的,也没心怀芥蒂:“那你进去坐会儿,我上去把人叫下来。” 最美年华遇到你【231】大结局倒计时(十一) 韩菁秋打着哈欠出现在缓步台处,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怔愣,随即把白皙的纤手从嘴边拿开,身子婀娜地一步步往下走。 “什么风把大忙人给吹来了,不守着你的小心肝,到韩家来做什么?” 韦德已经噔噔跟下来,把一件真丝睡袍披在她的肩上,遮住了韩菁秋吊带睡裙下的春光,一边带着几分讨好地说:“先把衣服穿好。” 韩菁秋冲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系好睡袍的腰带。 眼前的韦德,不过是跑了几步,鼻尖上已经渗出细汗,笑容怎么看怎么谄媚,穿着短袖衬衫跟西裤,都是男装里的名牌,却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非主流乡村风,就差没热得手里拿一块毛巾往脸上擦汗。 尤其当他跟郁仲骁共处一个屋子,对比出来的更明显。 韩菁秋立刻想到了昨晚在厨房看到的蒲瓜跟葫芦。 同样是葫芦科植物,但外形却完全两个档次,就像同样是男人,也有高低优劣之分。 韦德先下楼,从餐厅拿了个环保袋,出来后问韩菁秋:“我去超市买点菜,小秋你想吃什么?” 韩菁秋现在看到他就烦,敷衍地说了句随便。 “那你们聊。”说完,韦德还朝郁仲骁所在的方向笑了笑,然后识趣地出了门。 等门啪嗒一声合上,韩菁秋才下了最后的台阶。 她走到单人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细长的双腿熟练地交叠,露出睡袍底下白皙的大腿肌肤,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大清早的,什么事儿啊,非得把人叫起来。” 郁仲骁抬头看她一眼,波澜不惊的眼神,让韩菁秋怀疑他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坨猪肉。 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羞耻,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睡袍。 刚才得知来找自己的是郁仲骁的时候,韩菁秋顿时没了被突然喊醒的起床气。 穿衣服时,她特意选了件蕾/丝吊带睡裙,还在刷牙洗脸后匆匆化了个简单的妆容,漂亮的女人自身都有一种优越感,所以当发现郁仲骁的目光多停留在她身上一秒都没有,韩菁秋心底生出某种恼羞成怒的情绪。 只是,在她发作之前,郁仲骁已经把一个牛皮文件袋扔在了她的跟前。 韩菁秋低头,看到那个袋子时,神情间流露出隐隐的心虚。 这是她昨天下午快递到b市某报社的东西…… 怎么会落到郁仲骁的手里? 但心虚过后,就是嘲讽的冷笑。 “我还想着能在今天的早报瞧见,你动作倒快,花多少钱买下来的,还是拿你的职权去压人了?” “管好你自己,其他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郁仲骁说完这句话,起身准备离开。 韩菁秋本来就不认为报社敢登这则新闻,在报社核实当事人身份的时候,自然会发现郁仲骁跟叶和欢是谁,不但不会把新闻做成头条,估计还会主动找到当事人奉上这个牛皮袋,她自然也想到郁仲骁一定会找来韩家警告自己。 不过她没想的是,郁仲骁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句话。 见他真走,韩菁秋终于按捺不住地说:“阿姨还不能关心外甥女了?我外甥女现在被个老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我解救她脱离苦海也错?” 果然,郁仲骁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来看翘着二郎腿的韩菁秋。 郁仲骁的长相确实算不上多英俊,但他眉骨略高,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尤其是内双皮眼,越发显得沉敛又迷人。 他说:“你把她当外甥女过吗?” 韩菁秋恨得不行,只要一想到他跟叶和欢的事,“以前我还真没瞧出来,郁仲骁你他妈就是禽兽,搞十几岁的小姑娘,你心理没阴影吗?” “我是不是禽兽,跟你没关系。”郁仲骁不逞多让。 这时,郁仲骁的手机响了,他没有刻意回避,当着韩菁秋的面接起叶和欢打来的电话。 叶和欢问他在哪儿。 听到郁仲骁说清和园,她立刻变了语气:“清和园?原来你还会隐形术,什么时候教教我呗。” 韩菁秋在旁边拿眼角冷嘲地看着他。 郁仲骁已经换了另一番说辞:“在外面买早餐,马上就回去。” 叶和欢用一种你敢再骗我试试看的语气道:“那你快点,我没带钥匙,进不去。” 挂了电话,郁仲骁没在韩家多待,离开前郑重地丢下一句话:“别去找她,你知道我的脾气。” 韩菁秋咬着牙,看着他的背影,一伸手扫翻茶桌上所有的东西。 —— 郁仲骁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坐在公寓门口的叶和欢,手里拎着一袋早餐,百无聊赖地伸直穿着牛仔裤的细腿,屁股底下是一个小板凳。 板凳上还有一张猪八戒的贴花纸。 叶和欢也看见了郁仲骁,在男人走到门边时,她仰起头,向他伸出一只手。 郁仲骁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把她拉了起来。 “板凳哪儿来的?” 叶和欢指了指对面对门:“借的。” 郁仲骁笑。 叶和欢的手已经隔着衬衫摸上他结实的腹肌,嘴里念念有词:“看看有没有在外边吃饱。” 郁仲骁怕痒,隔壁的公寓里刚好有人出来,他一下子就拽住了叶和欢的手,低声说:“注意点。” 那位邻居已经朝他们好奇地望过来。 郁仲骁拿出钥匙开了门,拖着叶和欢进公寓,顺便把借来的板凳去还了人。 等他再回来,叶和欢还站在玄关处,歪着脑袋打量自己。 “怎么了?” “怎么了?”郁仲骁边问边低头换鞋。 叶和欢已经走上去,双手搭上他的脖颈,她的表情颇为严肃,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又去亲他的薄唇。 郁仲骁半推半就,到最后慢慢地主动迎合她。 他搂紧了叶和欢的纤腰,往前一步,把她压在鞋柜上,加深了唇间的厮磨。 她却忽然放开了他。 郁仲骁从她嫣红的唇瓣离开,低下头看她,叶和欢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她凑到他的耳边,吹着气说:“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真乖。” “……” 郁仲骁眼底含了笑意,他抬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然后拿过鞋柜上的早餐:“过去吃吧。” “不是吃过了吗?” “嗯,”郁仲骁煞有其事地点头:“不过还能再吃点。” —— 吃早餐时,叶和欢问他什么时候回丰城,有点担心影响郁仲骁的工作,“其实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先回丰城吧。” 郁仲骁放下碗,伸过去左手覆在她的手背攥紧,问:“这么想我赶紧离开?” “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但这不现实,我说过的,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担。”叶和欢反握住他宽厚的大手,抿了抿唇说:“等外公身体好点,我就过去找你。” 至于叶纪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事,叶和欢没有向郁仲骁提及。 不管爷爷现在什么态度,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老人家改变对郁仲骁的看法,她希望郁仲骁出现在叶家的时候,是被她家人所接受的,而不是让人难堪的冷待。 上午,叶和欢又去了医院,只不过这次她去看的是严舆。 郁仲骁要陪她上去,叶和欢没答应。 …… 郁仲骁没再上车,他等在住院楼的大门口,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又徐徐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一支烟的功夫,叶和欢就下来了。 叶和欢见到了严舆,尽管严母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善,却被严父拦了下来,严舆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过来,苍白的脸色衬得眉眼越发清隽,在她离开时,严父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就回云南。” 叶和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在叶和欢已经做好准备等韩菁秋找上自己的时候,韩菁秋却突然回了f市,几乎没有任何的征兆。 因为韦德的儿子在逃学途中,不小心被汽车撞伤了腿。 没有纠缠,没有辱骂,就这么安静地走了。 叶和欢在病房洗手间洗葡萄时,还有点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曲曲,这不像是韩菁秋的性格,等她端着水果盘出来,郁仲骁还在陪外公说话,后来郁仲骁手机响动,他出去接电话。 最美年华遇到你【232】大结局倒计时(十二)(补) 病房里,只剩下外祖孙俩。 为让老人家吃得方便,叶和欢特意戴上从超市买的一次性手套,把夏黑葡萄剥了皮放在小碟子里,又插上牙签。 叶和欢在超市看到夏黑葡萄时,不可遏制地联想到叶静语。 上次叶静语来医院,就是买了一袋夏黑葡萄,似乎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但人却已经不在了。 除了殷莲,叶静语的死好像并没有对谁造成致命的打击。 那天,叶赞文拽走殷莲后,两人在虹德苑大吵一架,半夜殷莲忽然醒过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剪刀刺向叶赞文,人面临死亡时都有一种天生的警觉性,叶赞文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扣住殷莲瘦如柴骨的手腕,但他的手臂最后还是被剪刀划伤,幸亏梁阿姨听到动静进来,才合力制住了像发了疯一样的殷莲。 尽管如此,叶赞文在第二天就搬回了大院,至于虹德苑那边,留下梁阿姨照看着殷莲。 叶和欢刚引产掉孩子的时候,确实怨恨过叶静语,把一部分责任归咎到叶静语的身上,但她也还记得,当初叶静语看到病床上她虚弱的样子时脸上流露出的心虚跟内疚,或许连叶静语自己都没想到,一通告状的电话会让叶和欢失去孩子。 现在人死了,所有的恩怨跟着消散,回想起叶静语,留在叶和欢脑海里的只剩下两人还算和平相处的记忆。 叶静语车祸身亡的消息,其实没瞒得住韩永松。 葬礼的第二天,老人家就知道了。 但韩永松的态度,跟叶纪明如出一辙,什么也没多说,只有一声无奈又沧桑的叹息。 …… 韩永松忽然开口道:“听仲骁说,他打算去西藏?” “嗯。”叶和欢一边剥葡萄一边回答:“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一起去,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以做的。” “你爷爷知道你们的事,他答应了?” “……” 老首长就是老首长,一语中的,“以我对你爷爷的了解,要他接受仲骁当他的孙女婿,不是一两天的问题。” “他不答应我也得去……”叶和欢轻声咕哝了一句。 韩永松脸上笑出浅浅的褶子:“那你爷爷估计会杀到丰城去要人。” 这样的打趣,也只能让气氛轻松一会儿,叶和欢又想到了已经离开b市的韩菁秋,“外公,小姨她——” “提她做什么?” 对这个小女儿,韩永松早已失望透顶,从小作到大,当初也是她自己硬要嫁给郁仲骁,结果婚后做出那种事来,从国外回来后又想复婚,她以为别人都欠着她,想离婚就离婚,她说复婚,人家就得赶着点头答应。 对郁仲骁,韩永松一直都觉得是韩家亏欠了他。 他也看得出叶和欢也是真对郁仲骁上了心,继而想起六年前那些事,只是没料到会是那个男人会是郁仲骁。 一段感情的滋生萌芽直至开花果实,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原因。 再说,哪怕他反对,恐怕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局面。 或许刚开始没办法接受,但在郁仲骁保证是真心喜欢和欢之后,也渐渐学会了释然。 叶和欢停顿了下,说:“我以为小姨她知道后会……闹。” “她能闹什么,几年前还没闹够?” —— 韩永松没有告诉叶和欢的是,其实韩菁秋昨晚上还在病房里哭诉。 “爸,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做不到不介意,一个是我前夫,一个是我外甥女,他们把我放在什么地方?” 当时韩永松闭着眼,对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女儿置若罔闻。 韩菁秋的声音已经哽咽:“我是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外甥女,但也没有苛刻她,她来韩家,哪一次我不是客客气气的,好吃好喝招待着,有她这样的白眼狼吗?看上谁不好,找上自己的小姨父,还有她六年前怀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郁仲骁的,她去丰城看病,还不知道背着我两个人都做了些什么。” “那时候,郁仲骁一定要跟我离婚,我原本以为是因为姜慧,没想到问题是出在自己家里,如果不是他逼着我离婚,我也不会跟阮彦走,更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韩永松终于忍不住睁开眼驳斥她:“难道到今天你还不知道自省,你跟仲骁走到离婚收场,是别人的缘故吗?” “如果不是我那个外甥女,他也不会那么执意要离婚。” 反正现在,她已经把自己婚姻失败的错都转嫁到了叶和欢的身上,“爸,你根本无法想象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韦德结婚前没告诉我他有个孩子,现在那孩子就住在家里,三天两头给我气受,他一有点事,韦德他妈就说我后妈苛待前妻的孩子。” 说着说着,韩菁秋越发觉得委屈,眼泪又掉下来:“如果没有她,仲骁不会跟我离婚,他人那么好,我已经知道错了,他一定会原谅我,可是后来不知道被灌了什么米汤,不是甩脸给我看就是要离婚……” 韩永松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韩菁秋被问住了,抽泣声也低下来,她是恨叶和欢恨得牙痒痒,却也记得郁仲骁的警告不敢乱来。 就算她再找媒体曝光,只怕也没人敢接这个新闻。 “你要真气不过,现在就去超市买个扩音器,去人多的地方嚎一嗓子,告诉他们,你前夫因为你出轨离婚后跟你外甥女在一起了,你让他们评评理!” “爸,你怎么这么说?!”韩菁秋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听出韩永松没有替自己抱不平的意思,“我也是你的女儿,受了委屈还不能跟你说吗?现在他们这样,我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韩永松被她气到不行,“那你想怎么样?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去一趟丰城部队,我的老脸早让你给闹没了,也不差这次,是不是他们断了关系,你心里就会舒坦?” 韩菁秋不作声。 韩永松深呼吸了下,面色冷沉:“你做错事,只会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包括你跟仲骁的婚姻,他在云南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家里给他做了什么?是个男人都不会容忍你这种行为!韦德有儿子怎么样,他还不是把你当老佛爷供着,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但凡你以前懂点事,也不会失去一个出色的丈夫,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韩菁秋不甘心,“爸你偏心成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以为叶和欢是真心喜欢郁仲骁?她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姐,顺便把我牵连进——” “够了!”韩永松厉声喝止了她,脖颈处青筋若隐若现,抬手捂了捂心脏位置。 韩菁秋看到仪表器上波动变大的画面,有点吓到,但依旧忿忿不平:“难道我说错了吗?我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那我就等着看他们怎么幸福!” 说完,她拎着包,怨怼地拉开病房的门离开了。 这场谈话让韩永松深感疲惫,但他还是叫来看护给韦德打了个电话,叮嘱他看好韩菁秋,不准她胡来。 韩菁秋觉得自己在韩家受尽委屈,这才会在第二天乖乖跟韦德回了f市。 离开前,甚至没来跟韩永松道声别。 …… 从昨晚发生的事里抽回思绪,韩永松侧过头,转开话题问叶和欢:“仲骁怎么还没回来?” 叶和欢看出外公是累了,替老人家掖了掖薄毯,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 “我去看看。” —————— 走廊过道,郁仲骁站在靠窗位置,手机放在耳边,那头是郁总参长咆哮如雷的声音:“你知道,对,你都知道,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他妈知道个屁!” 最后一句话,是郁总参谋长咬着牙挤出来的。 “你当部队是你家开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拍拍屁股走人,马上给我滚回来!” 郁仲骁低声说:“我明天就回去。” “还明天!今晚要再看不到你,你也就别回来了。” 话毕,郁总参谋长就啪嗒一下撂了电话。 叶和欢刚走出病房,郁仲骁也恰巧收起手机转过身,问她:“怎么出来了?” “来看看你啊。”叶和欢拉过他的大手:“打完电话了?那进去跟外公说一声,我们去吃午饭。” 郁仲骁却拽紧了她的手指。 叶和欢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郁仲骁沉吟片刻后才说:“我等会儿回丰城。” 叶和欢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她点点头,“吃完饭再走,我先帮你在网上看看车票,到时候送你去车站。” 说着,已经掏出手机。 她用流量联了网,熟练地打开卖车票的客户端,一边输入b市跟丰城,一边说:“还是先买好,当天的车票很难买,一个眨眼可能就没票了,还有几趟,最早是下午三点多的,你——” 叶和欢抬起头,本来要询问他买几点的,却发现郁仲骁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啦?”她的神色困惑。 郁仲骁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把她拥入了怀里。 叶和欢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这一次,语气更加温柔。 她的双手贴着郁仲骁宽阔的背脊,已经隐隐察觉到他的情绪,就像是小孩子的无声的撒娇。 叶和欢弯起唇角,偏过头,在他耳边悄声说:“等外公身体好点,我就过去找你。” 她身上有着沐浴露淡淡的柠檬香,郁仲骁闻着这股味道,又听到她俏皮调/逗的话语,莫名情动,越发用力地搂紧她,让两颗心却贴的更近。 —— 郁仲骁离开后,叶和欢的生活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心,有一点点的空虚。 尽管两人每天都会发短信或打电话。 在b市的日子,叶和欢两点一线的奔波,韩永松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半个月后出院回家,叶和欢不放心老人家,还在韩家住了两个晚上,帮着唐嫂一起照顾外公。 叶和欢本来计划从韩家回来就准备去丰城,但郁仲骁要参加一个军演,会有将近半个月不在丰城。 她翻了翻日历,索性也推迟了行程。 手臂拆了石膏的秦寿笙又出来祸害江湖,打电话给叶和欢,他准备做情/趣用品的生意,希望叶和欢能入一份股。 秦寿笙搓着手:“如果小姨父能赏脸买个照片,那就更好了!” 什么照片? 当然是穿着四角短褲的裸/照。 “別肖想我男人!”叶和欢砸过去纸巾盒,外送一个白眼。 “这就贴上自己的标签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再去找个有八块腹肌的多麻烦,你就外借一下,大不了你自己拍,拍好了传给我。” 叶和欢已经不想搭理他,手机恰在这时响了。 “小姑?哦……好……我没事……嗯我知道了……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秦寿笙在旁边吃着哈密瓜问:“什么事儿啊?” 叶和欢已经套上拖鞋起身:“我小姑让我去青少年宫接一下胭胭,她今天在学国画。” “家里不有保姆司机吗?怎么还让你当苦力?” “因为我乐意~” 秦寿笙轻嗤一声,继续吃自己的小瓜瓜。 —————— ps:这一更是补昨天的,晚上十一点左右再更新一章,大结局就这几天,后续的话……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没办法跟大家细说,所以得看具体安排,但我尽量不让大家留下遗憾,二哥也是我的男神,我也希望能看到传闻中的三胞胎出生。 最美年华遇到你【233】大结局倒计时(十三)(5.20) 叶和欢到绘画班门口时,陆含胭正站在桌子边有模有样地整理自己的绘画工具,不忘从口袋里拿出点零食放进小嘴,小丫头偶尔还往旁边同学那里瞄一眼,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讲台上的老师轻拍两下手,脸带微笑地道:“今天我们就到这里结束。” 陆含胭早已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老师刚准备转身,她已经像颗小导弹嗖地一下冲出了教室。 老师:“……” 看到争先恐后跑出来的陆含胭,叶和欢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小丫头的后衣领。 陆含胭扭头,发现是她,原本急躁的情绪瞬间转为欣喜,嘴里喊着欢欢,拎着工具盒扑进了叶和欢的怀里。 对来接自己的是叶和欢这件事,小丫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因为妈妈已经告诉我了呀!” 陆含胭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人小鬼大地说。 叶和欢忍不住倾身,用双手蹂/躏着那软软的小脸蛋,直到小丫头把五官皱成一团,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开车。 这天,叶知敏下班后跟小儿子一块来叶家吃晚饭,还带来一个hellokitty的甲壳虫拉杆箱。 箱子里装的是陆含胭的衣服、洗漱用品和玩具。 叶知敏因为工作的缘故要去外地一周,陆启明上班白天又不在家,所以夫妻俩一顿商量后,打算把小女儿放在叶家。 “那哥哥呢?”陆含胭从饭碗里抬起小脑袋,腮帮上还有颗饭粒。 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捕捉到叶知敏话里的差别待遇。 陆烬然毕业旅行回来后,就去外面勤工俭学了,两个月都会住在工作的地方,所以陆含胭问的只能是跟她面对面坐着的陆烬言。 叶知敏替她拿掉脸上的饭粒,“你哥哥去奶奶家,他这次期末考数学考得不好,你爷爷说要给他好好补习补习!” 原本还嘟着嘴的陆含胭,听到这话,立刻用小手捂着嘴,幸灾乐祸地看向陆烬言。 陆家老爷子是某大学的教授,教育人起来非常严厉。 叶纪明看到挤眉弄眼的两个外孙,笑容满面,心情好地多吃了一碗饭。 “我来吧。”叶和欢抢先一步起身去拿碗。 叶纪明非常不给面子地避开了她的手,愣是要把碗递给叶知敏,至于叶和欢,老爷子看都没看一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爷孙俩在闹别扭。 因为前两天,叶和欢在饭桌上提出来要去丰城,她说出丰城两字的刹那,餐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现在在叶纪明心里头,郁仲骁等于丰城,丰城就是郁仲骁的代名词。 所以,老爷子丢下筷子,板着脸说:“我不同意。” 从那天后,叶纪明再也没有理过这个孙女。 …… 晚饭后,叶知敏带着儿子离开,走之前没忘记对陆含胭一顿耳提面命。 陆含胭没一个人去睡客房,而是拖着她的hellokitty拉杆箱搬进了叶和欢的房间。 小丫头很害羞,严词拒绝叶和欢帮她洗澡,把人赶出洗手间后,还非常注重隐私地反锁了门,叶和欢哭笑不得,隔着门嘱咐她:“小心地滑,有事就喊一声。” “知道啦!”陆含胭的声音混着哗哗的水流传出来。 叶和欢回房间前,先去了一趟书房。 叶纪明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研究一本字帖,头也没抬一下,叶和欢站在另一边,过了会儿才说:“爷爷,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不管怎么聊,我的答案都不会变。”叶纪明的态度已经不进油盐。 叶和欢刚准备再说点什么,门外传来陆含胭寻人的声音:“欢欢?欢欢你在哪儿?” 没办法,叶和欢只好先出去了。 陆含胭已经洗好澡,穿着花色吊带睡衣,肩上披了块浴巾,湿哒哒着头发,叶和欢带她去吹了头发。 把人哄上/床之后,叶和欢又开始简单收拾杂乱的房间。 叶和欢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所以樊阿姨一般是不进她卧室的,这就导致她的卧室长期处于凌乱的状态,在她俯身在床上拣衣服的时候,陆含胭从空调被里拎出一只蕾/丝胸/罩,然后冲着叶和欢咯咯的笑。 叶和欢也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夺过文/胸搭在椅背上。 等叶和欢洗完澡回来,小丫头已经窝在床角歪着小脑袋睡着了,轻轻地打着小鼾。 叶和欢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把孩子放倒在床上,替她盖好空调被。 坐在床畔,静静地凝望了会儿陆含胭的睡颜,叶和欢才伸手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没忘记帮胭胭掖好肩头。 睡着前,叶和欢大脑里想的是:还有六天,郁仲骁就回来了…… —————— 除了绘画板,叶知敏还给陆含胭报了钢琴班,于是接下来几天,叶和欢负责起小丫头的接送工作。 碰上阴天,范恬恬还带着姚望来叶家做客。 小姚望看到陆含胭,又变成那副扭扭捏捏的小受样,红着脸要请陆含胭上街吃哈根达斯。 叶和欢从范恬恬口中得知,姚烈也参加了这次军事演习。 “好像是几个军区联合举行的,不过规模不算太大,要不然一个月都回不来。”范恬恬说着,用胳臂肘捅了捅旁边的叶和欢,咽下口中的西瓜,又道:“你是不是想郁仲骁了?” “你难道不想吗?”叶和欢边说边端起杯子,用喝水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羞赧。 “我说你克制着点,要不然郁仲骁一大把年纪,迟早被你掏空。” 叶和欢顿时脸红,扑过去要掐范恬恬的腰:“小孩在旁边,胡说什么呢你!” 果然,俩小孩好奇地瞅过来。 范恬恬一招空手接白刃,逮住她的手:“是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他比你大这么多,女人三十如狼,到时候他四十了,还能不能满足你都是个问题,据说性/生活不和的女人会长胡子……” 叶和欢一脚过去:“去你大爷的!” …… 当天晚上,睡觉前,陆含胭突然仰起头问:“郁仲骁什么时候再来b市?” 叶和欢替她拿掉头箍,反问她:“你提他做什么?” “上次去海洋馆,后来回家我画了副画,想送给他来着。” 说到这里,小丫头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没有告诉叶和欢,那副画她就放在自己的小挎包里,那天早上叶知敏说让她来叶家住几天,她吃完早餐后就跑上了楼,把早就作好的画折叠放进了包里,打算在见到郁仲骁后送给他,作为他上次抱自己走路的谢礼。 叶和欢佯作思考了会儿,才说:“那可能得一段时间,最近他工作很忙。” 胭胭躺在她怀里,又问她:“郁仲骁是干什么的?” 小丫头似乎对郁仲骁非常感兴趣。 “他是军人。” “像大院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那样吗?” 叶和欢点头,轻拍她的背:“好啦,该睡觉了,明早你还要去学钢琴。” 把陆含胭哄睡着后,叶和欢从床头柜上拿过了手机,她打开跟郁仲骁的短信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是在十几天前,她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胭胭说有东西要送给你。】 —————— 郁仲骁一直都没有回短信,明知道军演是不能打电话的,但叶和欢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三天后,叶和欢却接到了范恬恬打来的电话。 范恬恬在那头火急火燎地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马上去丰城吗?姚烈刚才已经打电话来跟我说了,其实情况也不是太严重——” 叶和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不是太严重?” “……”范恬恬顿时没了声。 叶和欢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是努力控制着声调的镇定:“恬恬,是不是郁仲骁出什么事了?” 范恬恬真没想到她还不知情,估计是郁仲骁特意瞒着和欢,现在眼瞧着戳穿了,索性和盘托出。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受了点伤,不过你别着急,不是非常严重。” 叶和欢握着手机,脑海里盘旋着那句‘受了点伤’。 其他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上文三千字。 ps:胭胭是二哥跟和欢的孩子,我自认为在文里都快明示了。。。 下章预告—— 郁战明肃着脸:一个人在医院跑来跑去,不怕被人贩子拐了! 胭胭:老爷爷你穿着军装,我知道一定不是坏人。 郁战明:别人可都说我长得像坏人。 胭胭:那是因为爷爷看上去太严肃。 郁战明心里高兴。 胭胭:哎哟,腿有点抽筋,走不动了…… 郁战明:来,爷爷抱你。 秘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然后—— “……” 腰!扭!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34】大结局倒计时(十四) “真的不严重。”范恬恬再三保证,就差没对天发誓,也后悔自己的大嘴巴:“要不然也不会不通知你,你要是真不放心,打姚烈电话问问,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 叶和欢一颗心怦怦的跳,径直打断了她的话:“在哪家医院?” “……”范恬恬知道自己解释再多,叶和欢也不见得相信,只好把医院地址报上,挂电话前,范恬恬不忘又加了一句:“真没什么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叶和欢接电话时,陆含胭就背着小书包站在她的旁边,她们刚从青少年宫出来。 收起手机,叶和欢俯身抱起陆含胭:“我们回家。” 陆含胭搂着表姐的脖子,见表姐形神匆匆,很有眼色地没啰嗦,不过刚刚她好像有听到郁仲骁的名字呢。 …… 回到家,叶和欢就上楼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含胭亦趋亦步地跟上去,站在床旁边看着表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发现叶和欢把两三套夏装叠放在一起,小丫头糯着声问:“欢欢,你要去哪儿?” “有事要出去几天。” 叶和欢没细说,因为时间有限,况且,一个小孩子的理解能力也是有限的。 收拾好衣服,她又去洗手间拿了护肤品装进化妆包里。 陆含胭又在身后问:“是去找郁仲骁吗?” “对。”叶和欢一边蹲在衣柜旁找合适的行李袋,一边回答她。 当初回b市,叶纪明亲自去逮的人,在老爷子的监督下,叶和欢差不多把衣服都带回来了,用的是大号拉杆箱,但她这次去丰城,不可能随身带上大件拉杆箱,会显得累赘,可是在衣柜里找了一圈,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行李袋。 陆含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一趟,再回来时,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推着个甲壳虫拉杆箱。 她把自己的hellokitty拉杆箱推到了叶和欢跟前。 叶和欢看着那个小箱子,意识到小丫头是打算借给自己,心中动容,忍不住重重亲了口陆含胭的脸蛋。 接下来整理时,叶和欢发现陆含胭也在边上捯饬自己的小挎包,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便交代小丫头:“如果有事可以跟樊阿姨说,找外公也可以,你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还有,每天只能吃一支雪糕。” 收拾好,叶和欢拎着拉杆箱下楼,陆含胭也急吼吼地跟出卧室。 叶和欢走一步,她也走一步,像条小尾巴粘着死紧。 叶和欢只好停下来,转过身说:“胭胭,你回房间画画,等吃中饭樊阿姨会上来喊你。” “我跟你一起去。” 陆含胭仰着头,抿了抿唇角,又道:“我陪你一起去看郁仲骁。” 叶和欢在她旁边蹲下,柔着声打算劝退小丫头:“我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郁仲骁受伤了是不是?” 叶和欢:“……” 陆含胭捏着自己的小挎包,嘀咕着说:“你要是不让我去,那你把箱子还给我。” 叶和欢竟无言以对。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照顾好自己!”陆含胭举着小手保证,说着眼珠子转了下,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挎包:“而且我有钱,不用你给我买票。” 那天叶知敏离开前,偷偷给了女儿一千块钱备用。 陆含胭本来打算留着这笔钱去陆烬言那里放高利息,但现在,她改变计划了,她要去丰城。 “你不让我去,那我自己去。”小丫头又半威胁地说了一句。 叶和欢看着她一脸‘有钱就这么任性’的表情,想起白筱的儿子郁景希曾经独自坐着火车去黎阳的事。 现在的孩子都比较早熟,初生牛犊不怕虎,还真都做得出离家出走的事儿。 而且,陆含胭的身体还不太好。 叶和欢只能好声好气地跟陆含胭打商量:“那下次,下次我去丰城就带你过去。” 陆含胭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叶和欢怎么说都不改主意。 到最后,她小手揪着叶和欢的雪纺衬衫,“反正我一定要去丰城。”摆出一副‘你看着办吧’的架势。 僵持之下,叶和欢看了看腕表。 她买的高铁车票是上午11点24分的,现在已经快10点半,从大院到南站还得半小时。 叶和欢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折回去替陆含胭拿了套换洗的衣服。 陆含胭高呼万岁,噔噔地跑下楼,在玄关处穿好凉鞋等着。 ———— 跟樊阿姨打了声招呼,叶和欢带着胭胭去了车站,又补了张车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丰城。 高铁上,叶和欢的视线投向窗外大片绿田,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紧了紧。 她刚才打郁仲骁的手机,依旧没有通。 叶和欢很担心,这份担心也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陆含胭正津津有味吃着盒饭,圆圆的小手指头抹掉自己嘴边的饭粒,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表姐,在售货员推着车从过道经过时,她要了份哈根达斯,然后一边用小勺子舀着冰激凌一边继续观察叶和欢的侧脸。 抵达丰城,叶和欢拦下一辆出租车,拎着陆含胭上了车。 越靠近医院,叶和欢越心神不宁,就连孩子也感知到她的情绪,陆含胭扭过头问:“欢欢,郁仲骁受伤严重吗?” “还不知道。”叶和欢摸着她的脑袋,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我也觉得郁仲骁没事。” 陆含胭晃着脚说:“他打枪那么厉害,打起架来也一定很厉害。” 叶和欢被她娇憨的模样逗笑,原本低沉的心情也因为她的童言童语拨开了一缕乌云。 陆含胭伸过小手覆在叶和欢的手背上,安慰地轻拍,“所以咯,你放松点,不然搞得我也跟着紧张。” —— 下午2点左右,叶和欢到达丰城军区总医院,她给姚烈打了电话。 姚烈一听到叶和欢说在病房楼底下,二话不说就匆匆下来,他身上还穿着演习时的迷彩作训服,黑色军靴沾着污泥,看见门口的一大一小时颇为讶异,随即便明白过来,一定是自己老婆没管住嘴巴。 “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叶和欢顾不上跟他打招呼,开门见山地问:“他呢?伤的严重吗?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先上去吧。”姚烈说。 电梯里,姚烈跟叶和欢说了大概情况。 是军演过程出了差池。 这次是几个军区跟特殊部队联合举行的演习,凭郁仲骁的军衔跟职位,担当的一般都是首脑一级的人物,只需要在后方作战指挥,而且这不是真枪实弹的战争,受伤的几率小之又小,偏偏就是这种小概率事件,郁仲骁也中招了。 “军需处那边是怎么干活的,居然犯这种错误!在那批装备物资里混进了一颗真手榴弹。” 姚烈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提手榴弹,除非跟郁仲骁有关。 叶和欢心头一紧,低声问:“他……是不是炸到了?” 姚烈没否认,看到她脸色略显苍白,连忙解释:“就伤到了手臂,医生说休息一个多月就会康复,这次要不是二哥反应快,那个绊到牵引线的士兵估计连命都没了。” “真的没事吗?”叶和欢扭过头问他。 姚烈点头,怕她不相信,又说道:“真的没事,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 郁仲骁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叶和欢推开门进去,他正闭着眼在睡觉。 姚烈在她旁边低声解释:“取出手榴弹碎片、缝合伤口时,打了麻醉剂,这会儿药效还没过,晚点应该就会醒。” 叶和欢的视线下意识落向郁仲骁被绷带包扎的右手臂上。 其实不止手臂,他的左脸颧骨处也贴着纱布。 陆含胭一直安静地跟在叶和欢身边,这会儿怯怯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当姚烈跟叶和欢说话时,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等姚烈关上门退出去,小丫头才弱弱地问叶和欢:“欢欢,郁仲骁不会死吧?” 陆含胭没见过真的手榴弹,但陆烬言玩游戏时,她经常有在旁边看着,游戏里那些被炸弹炸到的人都会死掉。 叶和欢低头对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莞尔:“不会的。” —————— ps:今天身体状态不太好,明天会多更点,把爷孙互动写完,西藏之行也不远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35】大结局倒计时(十五) 郁仲骁胸口的伤,在叶和欢的心底留下了一定的阴影,以致于后来每次听到郁仲骁受伤,她都下意识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在来的路上,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如果郁仲骁真出了大事,那她肯定也活不成了。 生的欲望,燃熄不过在一念之间。 叶和欢拍了下陆含胭的肩膀,示意小丫头去沙发坐着,自己则走到了病床边。 即便是睡着了,郁仲骁的眉头也微微锁着。 叶和欢的目光重新定格在他的右臂上,忍不住想,是不是很痛,要不然打了麻醉剂后怎么还皱眉?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揪着难受。 她不知道爆炸现场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形,也没有细问姚烈,但已经能想象出那是怎样触目惊心的一幕。 叶和欢坐在椅子上,她低头去看郁仲骁搭在床边的手。 过了会儿,伸手握住了他的。 这只手依旧很大,硬硬的骨节,好像又瘦了一些,皮肤也更黑了。 除了手臂,他的大手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叶和欢悄声拉开椅子,交代陆含胭在病房待着,自己出去跟护士要了生理盐水、碘酒跟棉签,等她再回来,陆含胭正趴在床头,两小手托着下巴瞅着郁仲骁,小脸上满是新奇跟关心。 当陆含胭伸出小手指打算去碰郁仲骁脸上的纱布时,叶和欢才制止她。 小丫头看到表姐冲自己摇头,缩回了手指,又乖乖到沙发正襟危坐,两手搭在膝盖上。 叶和欢开始帮郁仲骁处理手上的伤口,她握起郁仲骁的手,不时地抬眸去看他,生怕一个不留神弄疼他。 她清理的动作很仔细,用棉签沾了生理盐水把伤口消毒一遍,然后才涂碘酒。 男人的手很干燥,叶和欢轻轻握着,感受到来自他掌心的温暖。 当伤口被褐色的碘酒覆盖时,叶和欢不自禁地去想,其实他不救那个士兵也没关系,因为没人会怪他,但最终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拽倒了对方,姚烈虽然没明说,但她听出来了,如果再挨得近一些,郁仲骁的这条手臂可能就没了。 当时他选择救人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叶和欢觉得,反正不会是自己,要不然他不会拽的这么果断利索。 被她握着的大手忽然稍稍动了一下。 叶和欢跟着紧张,她以为是自己走神时弄痛了郁仲骁,手上动作放轻少许,在她准备换棉签的时候,那只大手却一个翻转,反扣住了她的手。 叶和欢抬起头望向床头,对上的是一双幽深的眼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见她发现了,郁仲骁嘴边挤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攥紧手掌里那绵软的小手,磁实的嗓音透着沙哑:“我以为在做梦。” 叶和欢重重掐了下他的皮粗肉糙的手背,发狠似地问他:“还觉得是做梦吗?” 郁仲骁嘴角的弧度加深,没说话,依旧用缱绻的目光盯着她。 叶和欢视线下移落向他干涸的薄唇,“我给你倒杯水。”说着就要收回手,但郁仲骁没放,他固执地握着,没有任何的语言,但她还是感觉到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情愫。 叶和欢本能地转过头去看沙发上的陆含胭,小丫头已经趴在那里睡着了。 她企图挣脱的动作也就缓下来。 郁仲骁凝望着叶和欢低眉垂眼的样子,浓黑睫毛在她脸上洒下两瓣蝶翼状的阴影,他沙着声问:“是姚烈告诉你的?” 叶和欢掀起眼睫回望他,言辞间已经透着不满:“难道我没知情权吗?” 郁仲骁又想笑,叶和欢有些恼他不把身体当回事,所以哪怕手还被他握着,也不打算再理会他。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秀致的脸廓朦胧在窗口泄进的阳光余晖里,郁仲骁看出她的担忧,突然很想抚摸她的头,但他的右臂受伤,单手撑起身子略显吃力,干脆把大手伸到叶和欢跟前,眼神愈发温柔:“来,拉我一把。” 叶和欢怕他乱来牵动伤口,握住他的手,把他扶起来的同时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郁仲骁在她放枕头时用左手捏了捏右侧肩胛骨。 这个小动作,还是被叶和欢注意到,她有些担心地看他缠着绷带的手臂,“是不是碰到伤口了?疼的话,我去叫医生过来看一下。” 郁仲骁摇了摇头,放下手,说:“没什么,只是有点不习惯。” “现在知道会不习惯,你拽人的时候怎么那么熟练?” “……”郁仲骁背靠着床,他拉着叶和欢的小手,轻轻地捏了下,嗓音被他刻意压低:“担心了?” 叶和欢不吭声,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这时,病房门开了。 几乎是同时,叶和欢从郁仲骁的掌心抽回手,她站起身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姚烈跟一个男医生。 姚烈解释:“陶医生要给二哥检查一下身体。” 郁仲骁的外伤虽然缝合了,但不排除在手榴弹爆炸时有受内伤的可能性,看到已经在戴手套的医生,到时候免不了脱郁仲骁的衣服,叶和欢看了眼睡熟的胭胭,自己则拿过床头柜上的热水瓶:“我去打壶水。” 姚烈跟着她走出病房,虚掩上门:“其实已经拍过片子,都没问题,现在算是例行检查,好让大家放心。” 叶和欢点点头,“我知道。”话毕,她去了茶水间。 …… 打好水,叶和欢没有立即回病房。 她看了看时间,觉得检查应该还没结束,走出茶水间,在靠窗的地方点了根烟。 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一次抽烟。 叶和欢的烟瘾不重,偶尔烦心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她对着外面的红色夕阳吐出一口白雾,刚打算把烟蒂掐熄丢进垃圾桶,旁边电梯门开,出来个两鬓斑白、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里面是笔挺的军装,六十开外的样子,瞧见窗边抽烟的女孩时脚步微顿,眉头不禁皱了皱。 叶和欢也看向对方,不认识,然后听到有护士路过时喊了一声‘路院士’。 然后,这位路院士指了指叶和欢手里的香烟:“要抽到外面,住院楼里不允许抽烟。”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叶和欢看了看手指间快燃尽的香烟,稍一侧头瞧见了墙角禁烟的标识,刚才倒是没注意,她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至于其它,倒没放在心上,回到茶水间去拿了热水瓶。 —— 叶和欢回到病房,医生已经离开,陆含胭正坐在床畔晃着腿跟郁仲骁说话。 看到自家表姐,陆含胭有些害羞地跳下床,“我去上厕所。” 叶和欢目送她跑进洗手间,收回视线时发现郁仲骁手里拿着一张纸,好奇地瞟了一眼:“什么东西?” 郁仲骁笑,又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大海龟,说:“胭胭送给我的。” 叶和欢想起陆含胭某晚上说的话,说作了副画要给郁仲骁,但她没想到陆含胭已经把画暗度陈仓到丰城来了。 她拿过画端详,脸颊上却抚上男人的一只手。 叶和欢抬头。 郁仲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他说:“瘦了。” 叶和欢的鼻子突然一酸,她看向他左脸颧骨处的纱布,瓮声咕哝:“瘦了总比毁容好,本来就不好看,以后要是留疤,真成滞销货了。” 郁仲骁低笑一声,他的嘴角弯了:“那你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叶和欢俯身,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眼窝泛起暖意,她把头埋在他的颈处,“还疼吗?” “有点。” 郁仲骁的回答很诚实,他抬起左手覆上她削瘦的背脊:“不过还忍得住。” 这天,叶和欢很晚才带着胭胭离开医院。 郁仲骁受伤的事还瞒着家里,所以不需要她避嫌。 叶和欢没有回星语首府,她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洗完澡,陆含胭的精神还很好,完全没有长途奔波后的疲倦,穿着碎花睡裙跟叶和欢长吁短叹:“郁仲骁真可怜,生病都没人陪着他。” 小丫头趴在床尾,问在收拾东西的表姐:“明天我们去不去看郁仲骁了?” 叶和欢以为她嫌累了,便说:“你要是想在酒店休息也可以,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来找你。” “……” 陆含胭嘟了嘟小嘴,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滚回去,说:“我也没说不去看他。”有些责怪的口吻。 叶和欢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如果想去看他,那就早点睡。” “哦。” 陆含胭乖乖爬进被子里,突然说道:“欢欢,刚才舅舅有给你打电话,你在洗澡,所以我帮你接了。” 等把胭胭哄睡着,叶和欢才拿过手机去翻通话记录。 离开家时,她跟樊阿姨说的是出趟远门,很笼统的说法,但不管是叶纪明还是叶赞文,可能都猜到她来的就是丰城,不仅自己来,还把小表妹给捎来了,叶赞文打电话来,无非是勒令她赶紧带着胭胭回去,或者狠狠骂她一顿。 所以,叶和欢没回电过去,她把手机放回去之前按了关机。 —————— 第二天,陆含胭起得比叶和欢还早,两表姐妹拾掇好自己后去买了早餐,然后打包到医院打算跟郁仲骁一起吃。 昨天傍晚姚烈就回部队处理事情,留下一名士兵在医院看护陪着。 叶和欢她们到的时候,郁仲骁已经醒了,他没有在床上,刚从洗手间里出来。 吃早餐时,郁仲骁的目光大多数落在叶和欢身上。 上午8点多,护士进来给他打点滴,叶和欢站在旁边随时准备帮忙,就连陆含胭也仰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护士的每个动作,最后搞得护士都有些紧张,只好开口道:“家属别挡着光线,要是扎歪了我可不负责。” 话音未落,叶和欢已经拎着陆含胭闪得远远的。 郁仲骁挂点滴的时候,叶和欢带小表妹去楼下买雪糕,再回到病房,小丫头嫌闷,拿着雪糕要去外面透气。 叶和欢见她把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哄得笑颜逐开,嘱咐她别到处乱跑,自己则回到了病房里。 她削了苹果,还一块块切好,然后用牙签插了一块递给郁仲骁。 郁仲骁深邃的视线还留在她的身上,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来医院,还打扮得这么好看?” 其实叶和欢没特意打扮,她只是穿了一件很衬皮肤的雪纺黄裙,用酒店房间的夹发器把长发弄卷了一些,蓬松地披下来,她的五官生得偏明艳,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不会是那种矜持清秀的美女。 这种张扬的漂亮,通常被女人称为狐媚,倒是会很投男人的喜好。 叶和欢放下盛苹果的碟子,纤纤十指圈住郁仲骁的脖子,蜻蜓点水地亲了下他的薄唇,使着小性子问他:“你不喜欢吗?” 郁仲骁笑,笑得玩味,又带着几分无声的宠溺。 在陆含胭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叶和欢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 —— 中午,叶和欢怕食堂的饭菜不好吃,特意叫了御福楼的外卖,还给陆含胭买了一份蒸蛋。 吃饱喝足后,陆含胭眯着眼躺在沙发上揉肚子。 等叶和欢扔完垃圾回来,小丫头已经呼呼大睡过去,郁仲骁正往她身上盖衣服。 叶和欢怕他碰到受伤的手臂,命令他回床上休息。 “嗯,确实有点累了。”郁仲骁看着她笑了笑,在躺回床上时,他拉住了叶和欢的手:“一起睡吧。” 单人床上躺了个一米八四的男人,所剩空间饼不多,但当叶和欢躺上去,却发现一点也不挤。 病房里开着空调,她靠在郁仲骁的怀里,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郁仲骁应该是真有些累,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望着他安静的脸廓,叶和欢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右臂,然后闭上了眼睛。 —— 陆含胭是被尿意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又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她本来打算去洗手间,怕吵醒病床上熟睡的两人,打了个哈欠后,犹豫了会儿,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 骨伤科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等在外面的秘书立刻迎上去,郁战明已经跟主任医师一块往外走。 “您放心,郁参谋这次的伤不会留下后遗症,在医院住一星期就能回家休养。” 郁战明点点头,转过身跟对方握手:“这次辛苦你了。” “应该的……” 客套一番后,郁战明才跟秘书去住院楼探望儿子。 进了电梯,秘书想起了什么,开口说:“来之前没打电话通知郁参谋一声。” 郁战明冷哼一声,“老子来看儿子,难道还要预约排时间?” 正说着,电梯在六楼突然停了,叮的一声开了后,撞进来一抹小身影,秘书连忙喊参谋长小心,但那个孩子已经撞在郁战明身上,郁战明险险地稳住身形,低头,看到的是一个梳着鱼骨辫的小女孩,跟家里的孙子差不多大。 小女孩突然问:“爷爷,你知道骨伤科在几楼吗?” 郁战明见她模样可爱,素来严肃的神情稍有缓和,刚巧他们也要去骨伤科的那层病房。 看到小女孩淡定地站在一边,郁战明主动跟她说话:“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来跑去,要是遇到拐人的人贩子怎么办?” “老爷爷你穿着军装,我知道一定不是坏人。”陆含胭咧了咧小嘴,脸颊上梨涡尽显,她刚睡醒到处找厕所,等她尿完尿,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又不认识很多字,也没瞧见一个护士,所以打算坐进电梯后再问人。 郁战明看她胆子这么大,忍不住想吓吓她,板着脸说:“别人可都说我长得像坏人。” 最美年华遇到你【236】大结局倒计时(十六) 陆含胭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直有注意郁战明军装上的肩章,她弯起小胖手指挠了下脑门,以前她见过一颗星星的是将军,那三颗星星一定是比将军还大的官,这么一思考,她立刻嘴甜地道:“那是因为爷爷看上去太严肃了。” 正在这时,电梯到达骨伤科八楼。 郁战明轻拍小丫头的背:“到了,出去吧。” “噢。”陆含胭忙不迭走出电梯,一边又扭过小脑袋和这位看上去凶巴巴的老爷爷搭话:“刚才在电梯里看到爷爷你,我就想到了我外公,我外公人可好了,虽然也和爷爷你一样经常板着脸。” “是吗?”话虽这么问,但郁战明心里是高兴的。 这是个看颜的世界,连总参谋长也不例外,看着这张萌呆漂亮的小脸,又听到这样舒心的话,郁总参谋长脸上的表情再也严肃不起来,他和蔼着声问旁边亦趋亦步的小姑娘:“你家大人生病在这里住院?” 陆含胭抿着小嘴摇头:“是我姐夫受伤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自己熟练地剥了一颗放嘴里,刚打算把另一颗放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方地把糖递给郁战明,特意作了说明:“这是泰国进口的,给你吃。” 除了自家小孙子,还真没其他小孩敢这么跟自己亲近。 郁总参谋长一颗冷硬的心跟着软了软,哪里还是那个新闻联播里威严的上位者,顿时化身慈祥的老爷爷,他摸了摸陆含胭的头顶,接过糖果时还不忘笑吟吟地道谢:“小朋友,谢谢你啊。” 陆含胭弯眼笑,主动开口说:“爷爷,你是来医院检查身体的吗?” 郁战明也乐得跟她聊天:“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外公每半年就要去医院检查,我妈妈说,年纪大了,这样子可以预防很多疾病。” 郁总参谋长听到年纪大了四个字,感觉被直戳心窝子,没有再接话。 “哎哟,腿有点抽筋,走不动了呢……”小丫头突然一声哀叫。 看到她弯腰揉脚踝的样子,还真像扭伤了,不服老的郁总参谋长拍了拍手掌,冲她张开双臂:“来,爷爷抱你。” “总参谋长……”秘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然后—— 抱起陆含胭的刹那,郁总参谋长的身形僵硬了,他好像听到自己骨头咯咯的声音。 “……” 陆含胭搂着郁战明的脖子,发现郁战明神情怪异,一脸关心地问:“爷爷你没事儿吧?” “没事。”这两个字,是郁总参谋长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秘书察觉到不对劲,已经上前伸手接过陆含胭,又担心郁战明的情况,郁战明一手撑着自己的后腰,一边摆了摆手:“就是不小心闪了一下,没事没事。” 但不管郁总参谋长怎么解释自己没大碍,秘书还是第一时间跑去叫住院部的骨伤科医生。 医生检查了郁总参谋长的腰,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习惯性地进行训话:“你们是怎么回事,让一个老人家抱孩子?” 郁总参谋长:“……” 挨着墙根站的陆含胭噘嘴,瞅瞅自己的凉鞋,有些委屈地开口:“怪我咯。” 秘书:“……” 医生:“……”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进来的是穿白大褂、头发灰白的路际平:“怎么好好的腰又扭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郁总参谋长怕被老友笑话,已经坐起来,倒是路际平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到房间里的小孩子,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后转过头问郁战明,“你家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孙女了?” 秘书已经在旁边解释:“在电梯里碰到的,小朋友应该是迷路了。” 路际平点头,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忽然对郁总参谋长说:“这孩子,长得跟蕙芝小时候挺像的。” 郁总参谋长也看了眼陆含胭,倒没觉得有多像,却想起来另一件事,脸上换了慈祥的表情,问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你姐夫叫什么名字,爷爷让人帮你去查他的病房。” 陆含胭其实有些怕生,她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才说:“他叫郁仲骁。”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另外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郁总参谋长。 郁总参谋长:“……” —————— 叶和欢比郁仲骁先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郁仲骁的黑色背心,还有他缠包着绷带的手臂。 她不敢肆意乱动,只是稍偏转过头,想去看胭胭醒了没有。 结果,沙发上除了一件衣服,一个小挎包,哪里还有陆含胭的人影? 叶和欢迅速环顾四周,在看到紧闭的洗手间门时,原本因为紧张而乱跳的心脏才平复下来,如果真有人进屋来绑走孩子,不说他们,护士站的医护人员也该发现,但被自己这么一吓,她也彻底清醒过来。 “不睡了?”郁仲骁被她吵醒,稍仰起头,他也发现胭胭不见了。 “在里面上厕所。” 说完,叶和欢就要下床。 郁仲骁搭在她腰际的右手收了收,他的嗓音透着刚睡醒才有的喑哑,还带着些许慵散:“再陪我躺会儿。” 他用的是‘陪我’。 叶和欢瞬间又放松全身筋骨,她抬手,反抱住了郁仲骁的身体。 病房里开着冷气,男人的身体内火比较旺,叶和欢下意识往郁仲骁的怀里缩了缩,她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靠得越近、越浓烈。 叶和欢突然说:“这次受伤,是不是会放假休养一段时间?” “嗯。”郁仲骁低头,直挺的鼻梁扫过她的额头,听出她的意图,笑了笑:“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我就随口问问。” 叶和欢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郁仲骁送上左臂让她枕着,这样虽然舒服,但她怕牵动他右臂的伤口,枕了不到三秒,抬起头问他:“疼吗?” 郁仲骁拥紧她,低声说:“不疼。” …… 过了会儿,叶和欢说:“你家里知道你受伤住院,我是不是就不能每天过来了?” 她没有遵从郁战明的意思离开郁仲骁,却还记得郁战明说的话,就像爷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郁家那边,应该也是这个情况。 郁仲骁不答反问她:“打算不回b市了?” “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说着,她顿了顿,才开口:“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郁仲骁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儿,如果不是右臂受伤,他想把她紧紧地拥入怀里,许久,他低沉的嗓音在叶和欢耳畔响起:“那就打电话让他们不用来看我,到时候你一个人陪着,不准喊累。” 叶和欢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然后又俯下头去。 她隔着黑色背心,亲了亲他坚实的胸膛,郁仲骁的视线往下,遒劲修长的大手,抚上她的那头长发,替她把几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朵后。 霞光铺满靠窗的地板,火红色的余晖映亮了病床的一角。 叶和欢用手指勾住背心的下摆,轻轻上推,她亲吻他线条分明的腹肌,葱白的右手已经钻进背心里,在他的胸肌上来回缓慢地摩挲,郁仲骁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只是用幽深的目光望着,大手轻捋她柔顺的头发。 叶和欢的指腹描绘着男人紧绷的肌肉,从他的小腹滑到背脊,又往下滑进了他的短褲。 她又俯低身,吻一点点,从他的喉结处蔓延至下。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没有任何的预兆。 床上的两个人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扯过不知何时滑到床尾的被子,叶和欢已经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面沉如铁的郁战明时,她心里暗道不好,下床站在一边,甚至顾不上穿鞋。 门外,除了郁战明,还有其他人。 叶和欢没想到会看到陆含胭,小丫头一脸迷茫,然后她又看到了昨天在过道上勒令她不准抽烟的医生,对方正皱着眉往里看,然后侧过头跟另个人低声说了句话,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两人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郁仲骁已经从床上坐起身,他看到黑着脸的郁战明,喊了声爸。 “对着镜子去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说完这句,郁战明看了眼光脚站地的叶和欢,忍着一腔怒气,几乎是摔着门离开的。 最美年华遇到你【237】大结局倒计时(十七) 叶和欢作势就要追出去,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大力握住。 郁仲骁问她:“做什么去?” “我去跟你爸解释。” 叶和欢心里揣着焦急,她又看了看门口,但郁仲骁始终没松手,他像个没事人靠着枕头上,说:“别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 是呀,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其实叶和欢也不知道拦下郁战明能说些什么,毕竟,她对郁战明交代过的话阳奉阴违了。 而且—— 叶和欢又想起刚才跟郁战明站一起的那位路院士。 她不是没眼识的人,自然看出对方跟郁战明是老熟人,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失去了场外支持这个优势,不仅失去,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倒是陆含胭,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小丫头对刚刚瞧见的一幕还有些云里雾里。 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没开口问,而是自顾自地爬上了沙发。 叶和欢已经在陆含胭脚边蹲下,问她怎么不在病房里,有些责备的口吻,也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你这样一个人不打一声招呼就偷偷跑出去,要是走丢了,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医院不是有摄像头吗?”小丫头有些心虚,偷瞟了眼正躺病床上的男人,嘟着小嘴咕哝:“你们睡那么熟,我要是在里面上厕所,一定会把你们吵醒。”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乱跑!” 陆含胭哦哦了两声,突然眼前一亮,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了!” 叶和欢:“……” 郁仲骁拿过床头柜上的药盒,来回翻看边上的说明。 陆含胭完全沉浸在自己喜滋滋的情绪里,看看神色略显窘迫的表姐,又望望低头拿着药盒的郁仲骁,脆着声说:“打啵波,生小/弟弟对不对?” 床上的郁首长突然清了下嗓子,叶和欢的耳根发烫,她掐住小丫头的脸蛋:“你懂的怎么这么多?” “难道不对吗?”陆含胭立马扭头去问郁仲骁:“你说是不是姐夫?” 叶和欢的脖子也连着红了。 郁仲骁看着小丫头活泼灵气的样子,忽然就不尴尬了,笑着问她:“为什么不是小妹妹?” 陆含胭晃动两小脚,一派天真:“反正我就觉得是弟弟。” —————— 大院。 郁战明背着手走进家门,恰巧看到郁老太太忙碌的身影。 郁老太太余光里瞥见郁总参谋长回来,她已经知道二儿子受伤的事,当场抹了一把泪,然后就把郁总参谋长给埋怨上了,所以这会儿老太太对着厨房喊了声张阿姨,至于郁总参谋长,被她忽略了个彻底。 张阿姨拎着两个保温杯出来,郁老太太不放心地问:“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张阿姨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这个里面装的是养胃粥,黄色这个是骨头汤。” 说着,瞧见进屋来的郁战明,讶声问候:“首长回来了?” 郁战明嗯了一声,瞥了眼张阿姨手里的东西,皱眉:“都快吃饭了,还到哪儿去?” 郁老太太看都不看他,径直吩咐张阿姨拿上东西到院子里等着,自己则抿着嘴角去客厅拿包跟墨镜,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路靳声,待那边接通后,郁老太太立刻换上和蔼的声音:“靳声哪,我这儿都好了,你开车过来吧。” 挂了电话,郁老太太把手机放回包里,拿上墨镜就打算出门。 郁总参谋长瞧着她这架势,大抵就猜到怎么回事,但也看不过她的胡闹,家里还没做饭呢! “医院什么时候不能去,现在吃饭的时间你瞎折腾什么!” 不说还好,这一说,激起郁老太太一肚子火,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眼郁总参谋长,难得在老伴面前硬气了一回:“我儿子现在受伤了,难道还不准当妈的去看看?别人不心疼,我心疼得紧!” 郁总参谋长:“……” 这时,外面响起轿车鸣笛,郁老太太急忙换鞋,还朝门外道:“马上来了!” 郁总参谋长重哼了一声,在沙发坐下,拿起报纸翻看的同时开口说:“人家指不定已经吃过了,哪还轮得到你投喂?” 郁老太太不干了,墨镜重重往鞋柜上一拍。 郁总参谋长被她发出的动静引得回头。 “你少跟我在这阴阳怪气,我儿子这次要再出什么事,我把话撂这里了郁战明,咱们也过不下去了,赶明儿就去离婚!” “荒唐!” 郁总参谋长在医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蹭蹭上来,把报纸往茶桌上一甩,“你儿子是军人,军人受点伤算什么?要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出点事就哭爹喊娘,部队里还要不要正常训练了!” 郁老太太被吼得一愣,随即也拔高音量:“训练个屁!老二是军人,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 “在是我儿子之前,他得记住,他还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 回答他慷慨激昂宣讲的是郁老太太的一个白眼,还有砰地一下合上的家门。 “……”郁总参谋长差点被噎死。 这个糊涂的老太婆! —————— 在去医院的路上,郁老太太想到老二受伤没老婆照看,还得自己这个老太婆忙里忙外,心酸得眼泪要掉下来。 张阿姨在旁边安慰她,就连开车的路靳声也从后视镜里看着老太太说:“蕙姨你别太担心,我爸昨晚回家就说了,二哥没什么大事,休整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你们不懂。” 郁老太太哽了声,拿手捂着嘴,越想越难受,到最后索性戴上了墨镜。 路靳声:“……” —— 路靳声把人送到医院门口,自个儿就接到老妈电话,被催着晚上去见相亲对象。 郁老太太目送着远去的轿车,忍不住叹息,怎么就她家儿子不肯去相个亲? 这么一感叹,又跟张阿姨抱怨开了。 这几年,张阿姨一直充当着知心老师的角色,进电梯后,开始安慰愁儿子婚事的郁老太太:“小首长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真找不到对象?您看三少现在不好好的?您忘了上回宝光寺的主持怎么说来着?说您以后儿孙满堂,所以这事急不得,得看缘分……” 电梯门开,两个人边说边出去。 郁老太太听了这话,本来纠结的情绪有所缓和,但还是着急,“老二今年三十七了,以前跟他一块儿读书的同学,孩子都上初中了,他呢,连个对象都没着落——” 半路上,路靳声已经帮她们打听好郁仲骁在哪个病房。 “这都第几次住院了?”郁老太太想到几年前二儿子的枪伤还心有余悸:“如果结了婚,哪还会这么一个劲往前冲,就算不顾念我跟他自己,做决定前,也得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 张阿姨点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 郁老太太突然扭头问:“张阿姨,是在7031病房吧?” “路医生刚才是这么说的。” “那应该是靠左手——” 郁老太太正说着,看到最边上那间病房的门开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先蹦蹦跳跳地出来,紧跟着是个穿裙子的年轻女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朝另一侧的电梯去了。 待郁老太太跟张阿姨找到7031,赫然发现正是刚才那女人孩子离开的病房。 郁老太太看了眼张阿姨,回过神就立即追过去,现在她对出现在儿子身边的任何异性都有浓厚的好奇心。 可电梯门口哪还有人? 往回走时,郁老太太懊恼地跟张阿姨倾诉:“你说,她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张阿姨也被老太太的样子逗笑:“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小首长受伤了,过来看看挺正常的,而且还带着孩子呢。” “是啊,还有个孩子。”郁老太太此刻心情说不出的微妙。 但她想了想,老二也离过婚,又不是什么童男子,如果真瞧上人家孤儿寡母—— 郁老太太狠了狠心,有孩子就孩子吧,总比打一辈子光棍来得强! —————— 郁仲骁打开洗手间的门,抬头就看到了在床头柜钱摆弄保温杯的郁老太太。 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一股肉骨头的香味。 郁老太太转头,看到出来的儿子,尤其是瞧见那缠着绷带的右臂,心疼地过去要扶他,郁仲骁哭笑不得,“妈,我的腿没伤。” 最美年华遇到你【238】大结局倒计时(十八) 张阿姨正在整理病床,不忘扭过头说:“小首长,太太知道你受伤,中午连饭都没怎么吃,顶着大太阳去超市买了骨头,一炖好就给你送医院来了。” 看到老太太一脸的担忧,郁仲骁低声道:“妈,我真没什么事儿。” 不管自己年纪多大,在父母眼里依旧还是孩子。 郁仲骁刚在床边坐下,郁老太太就把盛汤的碗端过来,一边责怪他:“既然不想让我担心,受了伤就该立刻往家里打电话,而不是让别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下次不会了。” 郁老太太瞪他一眼:“再有下次,你就别喊我妈了!” 郁仲骁淡笑,可能是因为术后药效反应,看到碗里的骨头汤,他并没多大食欲,但注意到老太太关切的目光,还是低头喝了几口。 他把碗放回床头柜上,老太太已经装作不经意地问:“老二呀,你今天都一个人在医院吗?” “不是。” “那还有谁?” 郁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接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试图补救:“我是说啊,你这住院没什么人陪,妈不放心。” 郁仲骁笑了笑,说:“有什么不放心的,顶多吃饭不方便,其它都还好。” 还好?哪儿好了…… 郁老太太看着儿子脸上的纱布,心里直犯嘀咕,随即又想起这几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系列新闻,什么寡居老人郁郁寡欢、自尽床前挖好埋身坑,寡居效应、增加老人死亡率,还有那个寡居老人的房屋所有权以及养老方面的问题。 郁仲骁听得太阳穴跳了下,出声截住老太太的喋喋不休:“妈。” 郁老太太拿话唬他:“喊妈也改变不了十年二十年后你成为寡居老人的事实。” “……” “你把你当兵的那股劲用在谈恋爱上来,哪里还愁找不到对象?” 郁老太太收起手机,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二儿子,“你今年就三十七岁了呀,不是十七,也不是二十七,是三,十,七!”一边说还一边比了三个数字的手势。 尤其现在看着老三老婆孩子都有了,老二的终身大事,成了老太太心头最大的隐患。 有一则报道怎么说来着,‘光棍’将成为影响未来社会和谐跟稳定的重要因素,上次她跟人约打麻将,还有不长眼的捅她心窝,那话说的……老太太硬是憋着一口气到牌局散场,一出棋牌社就回头冲门口骂了一句:“小赤佬!” 三十七岁还单着怎么了,还不允许人宁缺毋滥啦?! 面上虽这么反驳,但老太太还是把对方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她家老二的自身条件不差啊,还有个当总参谋长的爹,怎么着都该是让那些名门淑媛趋之若鹜的角色! ……几年前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最后也无疾而终。 回到家的郁老太太冷静下来稍一思考,然后各种担心跟着来了,不得不重新审度那些八卦,难道老二真是被韩菁秋伤害后,对女人失去信心,导致性/取向发生了变化? 这么一想,可把老太太给急坏了。 她又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老二平日独来独往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大多来自部队里那帮三大五粗的男人。 就连10086打电话过来的客服都是男的! 外面甚至开始谣传是她家老二不行,所以韩菁秋当年才会趁老二不在家时偷人。 也因为这个难以启齿的隐疾,至今没女人愿意再嫁给郁家老二。 刚听到这些传闻时,郁老太太气得一天没吃饭,这简直是诽谤,诽谤! 为了打破这种失实的传言,老太太开始更加积极地帮老二相对象,后来好不容易相到个挺不错的姑娘,二十八岁,是文工团的,刚好要去老二的部队进行表演慰问,老太太高兴地立刻找人帮忙,安排饭局后老二送人姑娘回去。 结果半瓶二锅头下去,老二直接趴饭桌上,最后还是别人把他搀回宿舍的。 要真等他来送人,天都得亮了! 为此,郁老太太在心里把那个灌酒的军官狠狠骂了一顿,你灌水不好,灌我家老二,会不会看人眼色? 等她再去约那姑娘,人家却不肯出来了。 帮忙介绍的中间人也跑来埋怨她,既然她家老二没这方面意思,干嘛还要整这么一出,还说不是人家灌她家老二酒,是她家老二灌别人酒,期间看都没看人姑娘一眼,真醉假醉都有待商榷! “你看你,住个院都没人陪着,你自己说,什么时候能解决好个人问题让我少操点心?现在外边都怎么传你的你还知道?我现在出个门,逢人就得自己先开口解释,”郁老太太说着开始长吁短叹:“我现在都看开了,只要不是个男的,就成。” 郁仲骁:“……” 见儿子不说话,老太太不乐意了:“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今年再不领个对象回来,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收拾收拾跟你去部队住。” “妈!” “喊什么也没用!” 郁仲骁用手指揉了揉额角,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部队宿舍不住家属。” 郁老太太发现话题有些绕远了,连忙兜回来,也不再跟儿子拐弯抹角:“我刚才可都看到了,有个女人带着孩子从你这儿出去,你老实告诉妈,她跟你什么关系?”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郁仲骁拿过来,是叶和欢发来的短信。 读完内容,他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郁老太太伸着脖子往手机上瞄,无奈背光瞧不见,只好开口问儿子:“谁的信息啊?找你有事?” “没什么。” 说话间,郁仲骁已经把手机放回去。 郁老太太瞧他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追问那个女人怎么回事,还加上了苦情戏码。 “妈这辈子没其它奢求了,只希望在死之前能看到你成家。” 看到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郁仲骁选择投降,抽了张纸巾递给老太太:“您别哭,我觉得差不多了,会带她回家见您。” 郁老太太顿时不哭了,揪住儿子话里的关键词:“她是谁?” 郁仲骁说:“您刚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就瞧了个背影,”郁老太太着急了,又想到另一个重要的事:“她是不是结过婚?跟以前老公有个孩子?” 郁仲骁失笑,只好做了简单的解释,听说那是女方的表妹,老太太暗松了口气,然后埋汰儿子:“你找了个对象怎么不告诉妈?亏我还到处给你张罗,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您以前见过的。” “我见过?”郁老太太一脸的茫然。 郁仲骁还记得父亲当时的反应,算是前车之鉴,所以没跟老太太彻底坦白,他不希望自己家里的态度束缚到这段感情,只说:“您忘了,那时候您还送了她一条链子。” 链子? 郁老太太没想多久就记起来了。 “不是分了吗?” 郁仲骁往后靠着柔软的枕头,左手把玩着打火机,神情有些讳莫,过了片刻才开口:“以后不会再分了。” ———— 叶和欢牵着陆含胭出电梯,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外卖袋子。 小丫头一边往住院楼门口走去一边问她:“欢欢,郁仲骁还没吃饭呢,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叶和欢说:“他的晚饭,家里都给他带来了。” 刚在病房门口,叶和欢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没有敲门,给郁仲骁发好短信,就悄无声息地带着胭胭下楼了。 “可是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会吃不完。”陆含胭小大人地叹气,忽然机灵地说:“要不我们拿上去跟他们一起吃。” 叶和欢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梁:“我们先回酒店。” 小丫头仰着头:“为什么不是回病房?” “因为……”叶和欢抿了抿唇角,寻找合适的说辞:“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别人是郁仲骁吗?” “对。” 陆含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为什么,乖乖跟着叶和欢去了医院大门口。 叶和欢先回酒店,等吃完晚饭,整理好东西再去星语首府,小丫头得知要回表姐在丰城的家,又兴奋又新奇,在出租车上问了很多问题,但每个问题都不离郁仲骁。 “郁仲骁去过那里吗?” “我们去你家过夜,要不要打电话告诉郁仲骁一声?” “那我晚上是自己睡客房,还是住你跟郁仲骁的房间呢?” 最美年华遇到你【239】大结局倒计时(十九) 叶和欢被旁边的小话唠吵得头疼,也诧异于陆含胭对郁仲骁的喜欢,这种喜欢似乎来得莫名其妙,她只能将之归为缘分。 陆含胭突然说:“欢欢,郁仲骁的家人是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 早熟的小孩让人烦恼,叶和欢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点。 “欢欢,要不我们回b市吧。”小丫头开始为她出谋划策:“也帮郁仲骁买张车票,让他去b市的医院看病,那样你就不用见到郁仲骁爸爸了。” 叶和欢摸着她的小脑袋,被她精怪的样子逗乐:“郁仲骁跟我们去b市,那他爸爸妈妈伤心了怎么办?” 陆含胭被问住了,小脸皱成一团,最后感慨一声:“你们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叶和欢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叶和欢先开门下车,然后把陆含胭抱出来。 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问:“可以去买杯奶茶吗?” “可以啊!”叶和欢把她放地上,又从后备箱拿了行李,“不过得先去放好行李,再下楼去门口买。” 陆含胭点头如小鸡啄米,还主动要帮叶和欢拿东西。 叶和欢刚想让胭胭去把公寓楼底下的门打开,眼梢余光却瞄到旁边一辆挂着b市牌照的轿车,在她抬头瞅向车头的标致时,驾驶车门已经开了。 看到叶赞文的瞬间,叶和欢顿住了双脚。 ———— 大院,郁家。 路际平推开虚掩的门,上二楼,果然在书房里找到了在练字的郁战明。 “靳声说家里没人,还真就你一个人,还没吃饭吧,走,到我家去陪我喝点酒,前几天刚有人送来几坛茅台。” 郁战明轻哼一声:“不去。” 路际平走过去拉老友:“肚子都饿得打鼓,还写什么字?” “你走吧,我饿了自己会做吃的。” “我说这是怎么了?”路际平随即想到医院病房里的一幕,试探地问:“还在生气?你的气量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嘿,多大点儿的事,值得你这么耿耿于怀。” 郁战明斜他一眼,“不是你儿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家靳声要真这么做了,我得放鞭炮庆祝一下,明年就能抱个大胖孙子。” 郁总参谋长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也静不下来继续练字,索性把手里的毛笔往砚台边缘一搁,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变味,明显不是今天泡的,这么一来,心里也愈发的恼火。 路际平在郁总参谋长对面坐下,其实他也认出那个出现在郁仲骁床上的就是昨天在走廊上抽烟的姑娘。 虽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趁这会儿在火上浇个油。 “以前你不还担心你家老二娶不到老婆,现在儿媳妇送到眼门前了,怎么,打算拒之门外?” 听到老友打趣,郁战明也没缓和脸色。 一想到叶和欢的身份,郁总参谋长就觉得怀里揣着个烫手山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认识数十载的好友开口。 难道要告诉人家,我儿子搞上他前妻的外甥女了? “老郁啊,我得批评你两句,有时候你这人,就是太容易较真。” 郁战明不满地哼哼:“什么都不知道少在那里掺和!” 路际平两手撑着膝盖,不服地道:“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夫妻俩这几年可没少为仲骁伤神,之前不还担心他喜欢男人吗?现在知道他择偶方面没问题,你不敲锣打鼓庆祝一下,板着个脸,到时候把人吓跑,可别再找我家老伴给仲骁介绍对象了。” 郁战明说:“你以为我不想让老二找个对象结婚好好过日子?但他现在这样子,我倒宁愿他打一辈子光棍。” “你这话什么意思?”路际平有点不明白,这有儿媳妇还成坏事了? 郁总参谋长看一眼老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啧,卖什么关子?” “仲骁的前妻,韩家的小女儿,这事你应该记得吧?” 路际平点头,说起来,当初婚礼上,还是他老婆做的媒人,只不过没想到这场婚姻会是那样收场。 郁战明稍作停顿,才道:“那你知不知道,韩家还有一门姻亲是跟麒灵山叶家的?” 路际平皱眉:“这跟你儿子讨媳妇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着呢! 郁战明越想越来火,但还是压着脾气跟路际平透了底,路际平听到叶家孙女四个字,瞠目结舌了,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等,等等,你是说,咱们下午在医院碰见的,是——” 郁总参谋长不作响,但无疑是默认的态度。 路际平咂舌,显然没想到那姑娘还有这一重身份,活了大半辈子,以前都只在电视上看到这种事情,现在身边倒还真有,随即他又好奇了:“他俩怎么就……”说到后来,路际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突然也明白了老郁为什么闷闷不乐,换做是自己,恐怕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而且背后的牵扯太大了! 路际平沉吟片刻,开口问:“你是怕,他们的关系曝光后,仲骁的前途受到影响?” 郁战明摇头。 良久,他才说:“仲骁虽然是一名军人,也是我的儿子,一旦这些事公之于众,谁能保证不会掀起舆/论的浪潮?他三十七岁的人,找个二十几岁的女孩,还是前妻的外甥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怎么说他?他以后还怎么在部队在这个社会立足?” “他跟老三不一样,不管是性格还是选择走的路,注定了他永远没办法像老三那样肆意随性,现在我的一时纵容,将来会造成什么后果不是我所能估量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过两年我就要退下来,但不能不去顾整个局势。” 现实有太多无奈太多顾忌,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身上担子沉重,不是说卸就能卸得掉。 对郁家的情况,没有人比路际平清楚。 当年郁政东进部队,是大势所趋,因为郁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需要维持下去,郁战明的儿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郁政东入伍的那一天,就开始被当做父亲的继承人在培养,只是谁也料不到会出那么一场车祸。 倾心培养多年的郁政东没了,意味着另一个人要过来接/班。 老二跟老三,郁战明在书房待了一夜,想了很多,最后选择了性格沉稳的老二。 郁家不需要一个需要花时间去驯服的兵刺头儿,也不需要一个出色的兵王,郁家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经过磨砺后越发细心稳重的领导者。 于是,十四岁的郁仲骁被送入了一所全封闭式学校,只为当好一个不让家族失望的接/班人。 从回忆里拉回思绪,路际平问老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郁总参谋长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疼得厉害。 “我看你要不放放水,成全他们。” 郁战明凶瞪了路际平一眼,路际平不敢再跟他开玩笑,严肃了表情说:“那你得快点想出对策,我下午可瞧出来了,你儿子陷得可比人姑娘深,仲骁的性格你这个当父亲的最清楚,免得以后落了怨恨。” “他敢!”郁总参谋长冷哼。 路际平靠着沙发,忍不住感慨:“老郁,没想到啊,没能拿着枪杆子打几个鬼子,你倒干起棒打鸳鸯这种事。” 郁总参谋长自然听出好友的挤兑,不作搭理。 “行,既然你不去吃饭,那我先回去了。” 路际平站起身,背手走到门口,忽然轻叹了一声:“年轻好啊——”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刻意说给书房里的人听。 郁战明走回书桌前,看到自己方才写的字。 刚正不阿。 楼梯间传来路际平的脚步声。 郁总参谋长耳边却回荡着另一个声音:谁没有年轻过呢? ———— ps:这几章为大结局铺垫,之前有要买本小说人物定制台历的小伙伴,现在购买地址已经在微博公开,红袖这边没办法放链接,台历价格是14块左右,大部分地区包邮,想买的可以去我的微博找地址,特作声明,14块是白菜价,印刷店也不是我开的,我没在台历上赚读者钱,天地良心。 最美年华遇到你【240】大结局倒计时(二十)6000+ 叶赞文来丰城只有一个目的,带叶和欢跟陆含胭回b市。 叶和欢让陆含胭先等在公寓门口,自己则跟叶赞文走到另一侧说话,如果他们父女发生争执,她不希望吓到孩子。 七月的天气,即便已是晚上,依旧热得让人身体冒汗。 叶赞文其实下午就到了,但叶和欢不接电话,他在星语首府等了将近四个小时,在路上想好的一番措辞,真正跟这个女儿面对面时,叶赞文却发现一个字也派不上用场,甚至连找个合适的开场白都有些困难。 到最后,叶赞文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收拾好东西,跟我回b市。” “我不会走的。” 闻言,叶赞文偏过头看她。 这些日子,叶赞文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以致于眉间留下了淡淡的褶皱。 叶和欢继续道:“既然我来了,没打算就这么回去。” 叶赞文深吸口气,想发作终究还是忍耐了,声音带着火气:“不回去?你不回去,待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想做什么会做什么,都不需要跟别人交代。” “你自己的事?” 叶赞文额际的青筋隐隐突显,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小女儿意外过世,大女儿又发生这种事,连日来挤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些什么?你就真这么恨我吗?恨到为了报复我,甘愿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叶赞文的话掷地有声:“即便你再不愿承认,我还是你的父亲,只要我在一天,决不允许你乱来!” 叶和欢不逞多让,回望他的眼神倔强:“在我心里,我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叶赞文微怔,喉头也耸動了下。 “对我来说,有父母跟没父母从来就没差别,我是成年人,会做理智清晰的判断,还不至于为了泄愤把自己赔上,”叶和欢脸上的表情坦然,她说:“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清楚?那你清楚郁仲骁是你什么人,他是你小姨什么人?” 叶和欢想反驳,她想说韩菁秋跟郁仲骁早就离婚了,可是,她却说不出口。 她也没法告诉叶赞文,外公已经同意了,不需要你再来教训我。 因为在道德的枷锁面前,这些理由太过羸弱。 “欢欢!”陆含胭正朝这边张望,她有些担心,忍不住唤了叶和欢一声。 叶赞文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望着叶和欢,说:“你可以不把我当父亲,你说你是成年人,成年人做事却不会像你这样不知分寸,郁仲骁以前是你的小姨父,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要跟他在一起,有没有替他想过后果?” “你说在一起,郁家那边答应了?”叶赞文虽然经商,但不会对军/政圈子里的情况一点也不知道,“郁家在这个儿子身上寄托了多大的希望,会说放弃就放弃?如果你继续这样,你可以不在意叶家、郁家还有韩家的颜面,郁家却不会坐等郁仲骁因为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已经不止一个人跟她提及这个词。 ……在她跟郁仲骁在一起后。 叶和欢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陆含胭,终归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会因为大人说话声量高点就感到不安。 收回自己的目光,叶和欢低声说:“身败名裂又怎么样?他既然选择要我,注定会放弃另一些东西,他都没有左右摇摆,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的话就放开他?” “你——” 叶赞文没想到她这么冥顽不灵,刚张了张嘴,叶和欢已经开口:“你不用再跟我说这些,胭胭过两天我会送回去,你也别去找郁仲骁,就算你找了也没用。” —— 叶和欢的五官偏像叶赞文,但她的脾气却遗传了韩敏婧的倔犟,家庭的不和睦导致她越发没心没肺,韩敏婧因为性格要强,婚姻破裂了,落到香消玉损的地步,那么她呢? 上楼的时候,叶和欢心想,或许过程艰辛,但她不是韩敏婧,郁仲骁也不会是另一个叶赞文。 叶和欢摆好行李,要带陆含胭去买奶茶,小丫头却体贴地说不用了。 “你不是说想喝吗?” “嗯。”陆含胭点点头,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包相约奶茶:“所以我打算喝这个了。” 叶和欢:“……” 晚上洗完澡,叶和欢拿了浴巾叫过陆含胭给她擦头发。 陆含胭的身体骨架小,肉却不少,白白嫩嫩的,穿着碎花吊带睡衣,眼睛又大又黑,漂亮可爱,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叶和欢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小丫头舒服地眯起眼。 擦完头,陆含胭立刻滑下沙发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然后喟叹一声,不忘用小胖手抹抹嘴巴。 叶和欢收拾好洗手间出来,陆含胭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叶和欢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把解了锁的手机递给她。 陆含胭哦了一声,圆圆的小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一边抬起头望着叶和欢忙碌的背影。 叶和欢洗干净拖把回客厅,看到小丫头捧着手机趴在沙发上咯咯地笑,陆含胭瞧见她回来了,小手捂着嘴冲手机话筒偷偷说了句话,然后跑过来把手机塞给了叶和欢,自己则爬回沙发拿着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喂?”叶和欢把手机放到耳边,她以为小姑有事要交代自己。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但在通话中。 刚准备看看手机是不是哪儿错按导致没声,听筒里却传来郁仲骁磁性的嗓音:“在等你小姑的电话?” “……” 叶和欢拿开手机一瞧,屏幕上显示的是郁仲骁的号码。 她随即便猜到是怎么回事,抬头望向沙发那边,陆含胭正抱着一桶爆米花往小嘴里塞,边看电视边呵呵笑两声。 “怎么不说话?” 叶和欢听到郁仲骁低沉又带着些散漫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发酵了称之为羞赧的情绪,又渗着丝丝的甜蜜,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阳台上,反手合上身后的移门,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她才开口:“有空打电话,看来你妈回去了。” 郁仲骁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说:“嗯。” 叶和欢的心情千回百转,她弯起唇角,这样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不需要华丽辞藻,就觉得异常的满足。 挂电话前,叶和欢又出声:“如果……嗯我是说如果,我爸爸去找你说什么,你别听他的,当他是放那啥就行了。” “你爸来丰城了?” “……”叶和欢没想到他这么会抓重点,但还是点头嗯了一下。 从那晚他从自己回叶家后,她再也没提让他去家里拜访的事,郁仲骁不是傻子,不会琢磨不出叶家的态度,其实反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稍作停顿,问她叶赞文是什么时候到的。 叶和欢不愿意看到郁仲骁为这种事困扰:“你不用管他,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郁仲骁忽然低声问:“你爸说什么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叶和欢故意夸大其词地说:“告诉你,怕你气得伤口裂开。” 郁仲骁笑:“说我老牛吃嫩草吗?” 叶和欢没想到他还自我打趣,倒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 睡觉的时候,叶和欢拿着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28c,陆含胭趴在她的怀里,突发奇想地问她什么时候跟郁仲骁生小/弟弟。 叶和欢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才几岁,整天啵啵、生小/弟弟,这些都谁教你的?” “我还不是为你着急嘛。” 陆含胭小大人地叹气,然后又把脑袋凑过来:“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啊,只要有了宝宝,大家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叶和欢拉过薄毯往她身上盖了些,“你也说那是电视剧,能当真吗?” “我爸爸那边的文琦哥哥跟他女朋友就是有了宝宝,然后我小叔叔跟小婶婶才答应他们结婚的,本来我小叔叔说要是文琦哥哥敢搞师/生恋,他就打断文琦哥哥的腿,那最后还不是点头了?”说到这里,小丫头还翻了个白眼。 “……”叶和欢有些无语。 尤其当她听见‘师生/恋’这个词从陆含胭嘴里蹦出来,忍不住怀疑,这孩子,确定只有六岁吗? 叶和欢突然很想掰开小丫头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 这些事,叶知敏不会告诉小女儿。 那只有另一个可能—— 或许是长辈觉得陆含胭还小,说事情时没有刻意避着她,谁会想不到这其实是个小八卦。 陆含胭裹着薄毯,打了个小哈欠,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叶和欢说:“所以,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一定对你有帮助。” 叶和欢:“……” 小丫头的精神来得快去得也快,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叶和欢偏过头,看到她微启着小嘴熟睡的憨样。 叶和欢侧身,把陆含胭放平在床上,又往她脑袋下放了个枕头。 台灯的灯光很柔和,落在那张白嫩的小脸蛋上。 叶和欢俯瞰着这个小表妹,想起了郁仲骁说过的话,她从郁仲骁说话的语气神情观察出来,他更喜欢女孩子。 如果郁仲骁有女儿,一定会把她宠到天上去。 这么一想,叶和欢嘴边噙起浅浅的弧度,但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眼底又黯然下来,随即想起的还有郁仲骁在姚烈面前说的话,他说他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因为怕麻烦…… —————— 晚上九点,医院病房。 郁绍庭两手抄着西裤裤兜、交叠长腿坐在椅子上,刚才他进来就碰上郁仲骁在打电话,至于打给谁,不言而喻。 今天是郁绍庭陪妻子去山上看儿子的日子,夫妻俩吃了素斋才回来的。 把老婆送到家送上楼,他才来医院。 出门之前,郁绍庭还听到书房里传来老头子的咆哮,‘你什么也不知道,少给我扯后腿,老实给我在家待着,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老太太不甘心的顶嘴,‘你端着,等儿子四十岁了,看你还怎么端!’。 对郁仲骁喜欢上前妻外甥女这事,郁绍庭并不觉得奇怪,但他有一点不明白,一向正经的老二怎么会跟叶和欢那种性格的看对眼,本该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赤道跟极点,却硬是搅和在了一起。 “你当初是不是真打着报复社会的想法,所以勾/引了涉世未深的少女?” “。。。。。。” 其实不止是郁绍庭,恐怕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前妻出/轨离婚,他跟前妻的外甥女在一起,不仅打了前妻的脸,整个韩家都会跟着颜面尽失。 如果真是报复,那这应该是年度最大快人心的报复手段。 郁仲骁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说:“别瞎想。” “真不是个人情绪?” “不是。” 郁绍庭半真半假地笑了笑:“那你口味挺重的。” “……” 其实连郁仲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对叶和欢上心的,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这六年里,他不是没试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对她动心,也许他跟韩菁秋不会离婚,好好坏坏就这么过了,也可能几年后选择离婚,接受老太太的安排,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再婚组建家庭。 郁绍庭说:“我听爸的意思,反对的挺厉害,如果真不行,你们到外面待些年,等孩子大了再回来,老头还能不认自己的嫡亲孙子孙女?” 郁仲骁沉吟,忽然想到什么,那双幽深的眼眸看向弟弟:“你那时候,是怎么去徐家的?” 郁绍庭过世的前妻徐淑媛,是现任妻子白筱的堂姐。 撇开各种错综复杂的上一辈纠葛,徐家大女婿转眼变成最小的女婿,倒跟郁仲骁现在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要去叶家?”郁绍庭坐正了身子,脸上玩味的表情也收了收:“淑媛是空难去世,韩菁秋还活得好好的,再者徐家那边,还不需要我费心去周/旋。” 郁绍庭比兄长幸运的地方,就在于他有个好岳父。 到了郁仲骁这里—— 说起来,郁仲骁跟叶赞文还是一个辈分的。 ———— 叶和欢早上是被‘湿’醒的。 她只觉得后背黏得难受,以为是汗,掀开薄毯一看,凉席湿哒哒的,睡裙的后面也湿了,房间里还打着空调,怎么也不至于热出这么多汗来,叶和欢后知后觉地发现,床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打开/房门,叶和欢走出去,陆含胭正拿着遥控器端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小丫头很乖巧,难得的没有生龙活虎地闹腾。 叶和欢去洗手间上厕所,抽水的时候,她发现马桶堵了。 拿过搋子吸了吸,没有吸出什么污秽物,倒是让叶和欢瞧见一角粉红色的小布料,明显是这东西堵了下水道,见吸不出来,她只好去厨房拿了乳胶手套,最后捞出来,发现是一条印着喜洋洋卡通图案的花边小短褲。 叶和欢哭笑不得,她的后背还有些凉,黏哒哒的睡裙贴着身体。 等她从洗手间出去,陆含胭还在偷偷往这边瞄。 叶和欢没有当面戳穿她尿床的事,自己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卷了凉席去浴缸里浸泡。 偏偏小丫头还晃过来,趴在门口明知故问:“欢欢,怎么突然洗席子啦?” 这一招显然是想摆脱嫌疑。 叶和欢一边拿着蓬头弯腰放水一边说:“太久没睡,洗一下杀杀菌。” 身后的陆含胭松了口气,然后趿着大拖鞋跑进来,拿了个板刷递给叶和欢:“用这个刷刷,可以洗干净点。” 叶和欢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 在去医院前,叶和欢先在网上预订了两张后天去b市的高铁车票。 得知自己要被送回b市,陆含胭一路上都恹恹的,扯着安全带委婉地告诉叶和欢,其实她不急着回去,可以再在这里陪她一段日子。 叶和欢轻转方向盘,边对她说:“你妈妈回家看不到你,一定会着急。” 这倒是…… 陆含胭妥协地靠回座位,叹了口气,不过最后跟叶和欢约定每天打电话,下车前还要求拉钩盖章。 病房里没其他来探病的人。 陆含胭一进去就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小挎包从身上拿下来,然后一晃一晃地挨过去,趴在床头看郁仲骁手里的军事杂志,偶尔点着图片好奇地问一下这是什么,郁仲骁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 趁他们说话时,叶和欢拿着热水瓶去外面打水。 …… 走到开水房门口,叶和欢看到里面那道端着杯子喝茶的白色背影,认出对方是谁,脚步略有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进去,而不是折身离开,只不过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 路际平合上杯盖,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口打水的叶和欢,心里嘀咕了句,还是个没礼貌的丫头。 离开前,他终于开口提点:“年纪小,少抽点烟,香烟里的焦油、尼古丁和一氧化碳吸多了对健康没好处,还有你这身板,平日里多吃点鱼肉,营养跟不上,以后有的受。” 等叶和欢回过头,开水房里已经没了路际平的人影。 “路院士,怎么到骨伤科来了?”外面传来护士恭敬的声音。 路际平笑言:“路过,顺便倒杯热水。” ———— 郁仲骁手臂受伤,根据医生的叮嘱,至少要在医院住一星期,那两天,叶和欢算是寸步不离地陪着。 回b市的那个上午,她先带胭胭去了趟医院,然后才去高铁车站。 叶和欢买了当天下午的车票返回丰城,她把陆含胭在陆家放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车站赶,抵达丰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有些舟车劳顿的疲惫,但在停车场取了车后,她还是又去了医院。 只是在半路上,叶和欢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晚上,她最后见到的不是郁仲骁,而是郁战明。 电话是郁战明亲自打的,听到那威严略沙的嗓音,叶和欢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郁战明问她在哪里,因为他已经在星语首府等她。 叶和欢一点也不惊讶郁战明有自己的号码,大脑里却盘旋着叶赞文说的话—— “……郁家不会坐等郁仲骁因为你身败名裂!” 所以,郁战明又屈尊来找她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41】大结局倒计时(二十一) 叶和欢回到星语首府的时候,郁总参谋长正负手站在轿车旁,仰头打量着跟前那幢多层公寓,听到轿车鸣笛声,郁总参谋长转过头,看到了拐过弯来的红色跑车。 郁战明再来找自己,叶和欢想到了四个字——兴师问罪。 下车前,她豁出去地想,总不至于真拿枪毙了她,怎么说现在也是法治社会。 “你住这幢楼?”郁总参谋长的语气如常,就像在跟她拉家常,这样随和的态度倒让叶和欢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勤务兵站在轿车的驾驶车门边恭敬等着。 郁战明矍铄的目光落在叶和欢身上:“我在这里等了你个把小时,现在回来,不请我上去坐坐?” 叶和欢心里一愣。 眼前这个亲善和蔼的老人,很难把他跟前几天在病房盛怒离开的样子联系起来,她不会认为这是郁战明接受自己的表现,这种在军政界混成人精的老头,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先礼后兵,上次郁总参谋长让她离开郁仲骁,不还请她喝茶了吗? 只是—— 她看着郁战明花白的头发,轻声提醒:“这边没电梯。” “……” 不服老的郁总参谋长平平淡淡地看她一眼,“那就当锻炼身体!”说着,偏过头交代勤务兵:“你在车里等着。” —— 一路走到五楼,郁总参谋长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不红气也不喘,但叶和欢还是注意到他额头的薄汗。 进屋,她拿出一双拖鞋摆在老爷子脚边,自己则放下钥匙跟包去了趟厨房,再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郁总参谋长已经换好鞋进来,正隔着沙发看墙上一副油画。 那是梵高的向日葵,仿品,叶和欢在淘宝上花了三十五块钱买的。 当她走到客厅,郁战明也收起目光在沙发坐下。 老爷子低头看了眼叶和欢轻搁在自己跟前的水杯,向来威严的眉眼微动,开口的嗓音苍劲有力:“我今晚来找你,你不问问是为了什么?” 叶和欢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不答反问:“我要是不问,您就不打算说了?” 郁战明长听到这种‘大不敬’的语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神情缅怀地道:“仲骁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如果不是后来从了军,郁家可能会出一个画家。” 叶和欢望着郁总参谋长,心里暗暗揣测他冷不防说这么一句的意思。 但提到画画,她又想起六年前郁仲骁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拿着笔素描的情景,一个人是真喜欢画画还是纯作为兴趣,从拿笔的手势都能看出来。她还记得那张纸上用简单线条勾勒出来的她的模样,寥寥数字,却格外传神,郁仲骁不当军人,或许真有机会成为一名画家。 郁总参谋长忽然问:“你外公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 “是心脏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到叶和欢这么说,郁战明点点头,继而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随口问了一问,得知陆含胭已经回b市,他心里倒有些失落,放下水杯的同时,郁总参谋长开腔:“我要对你说的,上次已经说得差不多。” 话题的跳跃性有点大,但叶和欢知道,前面那些话不过是信手拈来活络气氛的,现在这句才是切入正题。 郁战明说:“这次我来,纯粹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你上回问我,如果你不是韩永松的外孙女,我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你跟仲骁在一起,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倘若你不是叶韩两家的孩子,我确实不会阻止你们。我儿子已经不年轻,他有追逐幸福的权利,但因为他姓郁,从他代替他哥哥入伍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这是我作为父亲的无奈,也是他肩上必须承担的责任。” 叶和欢的一颗心往下沉,因为这番话,跟叶赞文说的,归根究底是一个意思。 可是,时隔六年,她没有办法再说放手。 所以她只能作出让步。 “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嫁入郁家。” “你没想过,不代表老二也不想,”郁总参谋长轻哼:“你信不信,他现在指不定就在琢磨怎么去叶家拜访。” 叶和欢开启双唇,郁战明已经抬手制止她说话。 “包括你们俩的事,你以为不结婚就不会被捅出去?只要你们一天还存在这种关系,别人随时随地就可以借题发挥,”说到后来,郁战明的眉头渐松,面色也有所缓和:“这件事,理应上我该找老二说,现在跟你讲这些话,你可能觉得我这个老头咄咄逼人,但是老二什么脾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也只能腆着脸一而再来找你。” 叶和欢:“您想让我离开他?” 郁战明抬起头,“你们年轻人喜欢冒险,喜欢打赌,今天我也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 叶和欢交扣的双手稍稍握紧,这应该就是郁总参谋长来找她的目的,可是她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况且……这个赌注太大,她输不起。深呼吸,叶和欢低声道:“我不喜欢打赌,也不想赌。” 郁战明双手撑着腿,望着她的眼神犀利又笃定:“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 接到郁仲骁的电话之前,叶和欢差点躺在浴缸里睡着,她听到铃声,迅速扯了条浴巾往身上一围,光着湿漉漉的脚丫跑去拿手机。 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低沉男声,她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说要去医院的,后来改了主意却没打电话通知郁仲骁。 “我忘了,”叶和欢的声量低下去,含糊地说:“刚才有点事耽搁。” 郁仲骁在电话那边笑了笑,问她:“事情办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跑了一天,洗完澡早点休息。” 叶和欢从他略哑的嗓音里听出对自己的体贴,有些舍不得挂电话,握着手机道:“我有些睡不着。” 说着,她看了看墙头的挂钟,将近十点,“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不休息,”郁仲骁说:“白天睡多了。” “那你还一个劲催我去睡觉!” “不是都说,女人过了十点不睡等于不要脸?” 叶和欢的语气泛着酸:“看来你对女人还挺有研究的。” 郁仲骁轻笑一声,然后正经了声音说:“明天有战友要来医院看我,应该是在上午。” “所以我上午不能去医院吗?” 郁仲骁微顿,他原以为叶和欢不喜欢跟一帮大老粗相处,所以特意提前告知,但她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不同,叶和欢郁闷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既然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呗。” “不是。”郁仲骁低声说。 “不是什么?” “你想来就来,没有不让你来。” 叶和欢勾起唇角,听到郁仲骁无奈又关心的声音:“去睡觉吧。” 这次,她没再跟他扯皮。 挂电话之前,她忽然想到什么,“那我明天要不要好好打扮一下?” “不用!” 叶和欢倒在沙发上笑。 挂了电话,她刚准备起身去吹头发,余光视线却被茶桌上的文件袋吸引,脚步一顿,俯身拿起了文件袋。 这是她送郁战明下楼、郁战明让勤务兵从车上拿了给她的。 她还没打开过。 耳边仿佛还回放着郁战明离开前说的话—— “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打电话给我,机会就这么一次,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叶和欢解开了文件袋线扣上的白线。 打开袋子,只有一张纸。 她看着纸上的内容,良久,发梢的水珠落在牛皮文件袋上,渐渐晕开了水渍,这就是郁战明说的赌约,他给她三个月时间考虑,却要她押上三年的光阴,结果,输赢未定。 —— 一夜辗转难免,第二天起来,叶和欢看到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色,还是化了个淡妆。 临出门,她接到了叶纪明打来的电话。 老爷子心平气和:“爷爷想过了,你什么时候回b市,爷爷跟你好好谈一谈。” ———— ps:本来打算直接31号晚上放大结局,但怕有些读者不知道,更这章作说明,不想再切断中间情节,所以接下来的更新就是31号晚上的大结局了。 最美年华遇到你【242】大结局(一) 叶纪明说:“你爸爸,是我让他先回b市的。” 叶和欢站在楼梯过道间,慢慢握紧耳畔边的手机,不认为叶纪明的态度是默许,或许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跟郁仲骁的背后,牵扯到最起码三家的颜面,叶和欢的声音低了低:“我一直以为爷爷能理解我所做的决定。” “你先回b市,其他事,等你回来再说。”这是挂电话前叶纪明说的唯一一句话。 ………… b市,叶家院子。 叶纪明躺在藤椅上,他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叶知敏,什么也没再说,闭上眼休息。 “爸……”叶知敏轻唤一声。 叶纪明没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叶知敏看着这样的父亲,心中不着急是假的,她以为把事情都告诉父亲,父亲会表明一个态度,却不想听完她说‘胭胭其实是和欢孩子’的话后,叶纪明甚至连灰白的眉毛都没拧一下,自顾自地喝完了剩余半碗粥。 当叶纪明说要打电话给和欢时,她以为父亲是打算摊牌,结果叶纪明只字未提。 忽然间,叶知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 良久,叶纪明睁开眼,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成全他们?” 叶知敏突然把隐藏多年的事情告诉叶纪明,自然抱着这个想法,这两天,叶赞文不是没找她商量过和欢的事,换做以前,她或许也跟兄长一个态度,但和欢跟那人有了个孩子,想到胭胭活泼可爱的样子,叶知敏心底一软,她还记得那天在餐馆里跟郁仲骁的谈话,他说,如果一定要在孩子跟和欢之间做个选择,他要和欢。 “其实除了那层关系,我看那人,对和欢确实很用心。” 叶纪明横了她一眼,叶知敏还是继续往下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呢?再说,和欢她小姨跟人家是正常离婚,和欢的态度,爸你那天也看到了,如果一直反对的话,我怕她——” “她能怎么样?”叶纪明眉头一皱:“难道她还打算为了个男人,连爷爷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叶知敏默然,心里却说,这事您那个孙女还真干得出来。 叶纪明重新闭上了眼,靠着藤椅轻晃,“敏婧做的没错,欢欢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如果让她来带胭胭,只会让这个孩子从小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跟议论里,她自己能承受住那些侮辱性的非议,不表示孩子也可以。” 叶知敏问:“那爸你……” “这事我自有分寸。” 正在这时,屋子的门开了,陆含胭从里面跑出来,小丫头手里拿着瓶乳酸菌饮料,正打算去隔壁找小伙伴玩,刚跑两步就被叶知敏叫住了,叶知敏蹙眉:“在家喝过了,怎么到这里又喝?不是说好一天只喝一瓶的吗?” 陆含胭吐了下舌头,“那欢欢又不在,这个再不喝掉就过期了……” “你是不是又想去医院?” “我没说是自己喝啊,”陆含胭试图辩解,瞧见院子里的叶老爷子,立刻凑过去,扭头瞄着训自己的叶知敏,一边说:“我是拿出来给外公喝的。” 叶纪明看着聪慧的孩子,脸上也露出笑容,接过瓶子问:“真给外公喝了?” 陆含胭连连点头,还讨好地说:“外公我帮你拧开吧,这个从冰箱里拿出来,最好马上就喝掉,因为里面有活性的乳酸菌……” 叶知敏在旁边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孩子,哭笑不得,这些事,没人教胭胭,但这孩子就是全懂。 把打开的饮料递给外公,陆含胭向母亲报告去处:“妈妈,那我到小卉家玩了。” 叶知敏望着孩子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忍不住跟父亲叨唠起来:“这孩子看着内向,其实皮的要命,有时候说出的话都让我跟启明吓一跳,这股机灵劲也不知道随了谁。” “欢欢小时候不就这样!”叶纪明不动声色。 叶知敏笑着道是。 看着手里那瓶饮料,老爷子神色间生出几分感慨,“有生之年,四世同堂,我以为叶家不会有这样的福分。” ——————大结局分割线—————— 在去医院之前,叶和欢先开着车在市区里逛了一圈。 看到不远处的超市,她想起郁仲骁说过上午会有战友来探病,停车去买水果,推着购物车,她打了个电话问郁仲骁,会不会有战友老婆或女朋友一块儿过去,郁仲骁说不清楚,又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突然想起来问问。”叶和欢的视线逡巡在货物架上。 打完电话后,她想了想,还是往购物车里放了不少小零食。 ………… 叶和欢把车停在医院的车位,差不多是上午9点,她拿着车后座的两大袋东西进了住院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郁仲骁的朋友,但每回见面,叶和欢心里都莫名的紧张,或许因为年龄的差距,她总担心自己融不进他的朋友圈,电梯门开之前,她对着电梯镜面照了照,确定妆没化头发没乱才放心出去。 走到门口,叶和欢没听见嬉笑声,倒是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她抬头,看到了郁仲骁。 郁仲骁没有穿医院的病号服,黑色背心跟浅灰长裤,这样传统的搭配,总让叶和欢联想到硬朗这个词,而郁仲骁似乎猜到是她到了,所以才过来开门,他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的诧异,倒是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时问了一句:“怎么买这么多?” 叶和欢不答反问:“你不是说有战友来看你吗?” 郁仲骁瞥到袋里的东西,话梅,薯条,百力滋,都是小女生喜欢的零食。 他突然明白了叶和欢之前打电话的原因,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看到她困惑的表情,郁仲骁轻勾起薄唇,心口像被暖暖的东西塞满,他的声音很低:“那也吃不完这些。” “又不会过期,可以留着自己吃。” 说这话时,叶和欢发现,病房里没别的人。 郁仲骁看出她的不解,解释:“是我让他们晚点过来。”说着,握住她拎着购物袋的手,“把袋子给我。” 叶和欢怕他牵动右臂伤口,郁仲骁却说不会。 两个袋子放在沙发上,叶和欢扯开袋口俯着身翻找削果器,“怎么没有?我明明买了的呀……” 找得太过入神,以致于一时忽略了屋里另一个人。 叶和欢在袋子底下找到了削果器。 她抬起头,发现郁仲骁正靠在床头柜上看着自己,眼神很专注,见她望过来,他极淡地笑了笑,说:“化妆了。” “嗯。” 叶和欢站直身,点点头:“涂了些bb霜。” 虽然面上神色如常,但心里还是漾起淡淡的羞赧。 郁仲骁深邃的目光没从她脸上挪开,却比方才更温柔了些,叶和欢主动走过去,抬起双臂搂住他的颈脖,半带俏皮地凑近他耳边:“今晚我留在这过夜。” 说完,又啄吻了下他的下巴。 郁仲骁低头凝着她,嘴边噙起若有若无的笑,然后他的眼睛就被一只绵软细手捂住。 叶和欢嘀咕:“真是美/色/误人!” 郁仲骁:“……” ———— 这天,来探望郁仲骁的战友是一群纯爷们,瞧见端着洗好的水果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叶和欢,原本的嬉闹声消失,倒是有眼色的立刻喊了声:“嫂子好!” 被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恭敬地叫嫂子,叶和欢不知道该应还是不应,索性转头去看郁仲骁。 郁仲骁神情不变,显然默认了别人对她的称谓,没开口解释,只是招待他们进屋坐。 当发现走在最后的人是赵勋时,叶和欢心里有些意外。 毕竟上次聚餐闹得不愉快。 但这份意外,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因为叶和欢在场,一班大老爷们有些放不开,说话用词都有所顾忌,生怕惹来病房里独一的这位女性皱眉。 叶和欢看出他们的不自在,就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病房:“我去便民门诊那配点板蓝根。” 郁仲骁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感冒了?” 他这一问,其他人都停下聊天,纷纷扭头看向叶和欢。 “……没有,就是买了放在家里预防。” 从病房里出来,叶和欢的脸颊还有点烫,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脸,然后拿着医保卡去方便门诊,除了板蓝根,她还让医生开了几种家用常备药,拿完药,她又在门诊部一楼的等候区里坐了会儿。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叶和欢才拎着药袋往住院楼去。 结果在住院楼的门口碰到了老赵。 赵勋其实是特意在等她,他是借接电话的由头出来的,挂了电话,想起一些事,所以在这边等着叶和欢。 那天从老梁家回去,在半路上他就酒醒了,或者说,是从自己那一腔义愤填膺里清醒过来,他老婆念叨了他一路,无非是别人喜欢萝卜青菜要你瞎操心,没看出郁参谋长把人捧手心里宠着吗?你还一根筋地在那充当搅屎棍,生怕人家不在心里把你记恨上! 听到后来,赵勋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也胀痛的厉害。 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对叶和欢的不满,他就是发自内心的,明知道对象从事高危险工作,还选那个时候打电话,不是作死是什么?这样的女人,能害郁仲骁一回,以后还会有第二次! 直到后来碰见姚烈,他从姚烈那里得知了一些郁仲骁没有告诉自己的事。 当姚烈说,和欢怀有二哥的孩子,七个月,后来引产了,赵勋整个人都愣住了,明显这跟他想的剧情背道而驰,姚烈说这些是他老婆最近才松口告诉他的,二哥没说,应该是想要保护和欢,不希望她备受旁人的非议。 十九岁,有了前小姨父的孩子,说出来,不一定会博得同情,却会被贴上堕落、活该的标签。 所以,郁仲骁选择了不说。 ………… “那晚的事,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老赵摸着后颈、一脸不自然地跟自己道歉,叶和欢也有些尴尬,对那晚饭桌上的事,她不可能说心无芥蒂,但现在既然说开了,她也没再揪着不放:“我知道的,你是为他好,而且你也没说错,确实是因为我他才会受伤。” 换做以前,听叶和欢这么说,老赵还觉得她真有自知之明,但现在,他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和欢倒是神色坦然,她看了看电梯,说:“电梯来了,上去吧。” 赵勋却又叫住了她。 闻声,叶和欢回过头来看他。 “有些话……你可能觉得我啰嗦,本来也轮不到我来讲,”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姑娘,赵勋心里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像郁仲骁这样家庭出身的,过得不比我们寻常老百姓快活自在,做事经常受条条框框的约束,我跟他认识虽然没几年,但很敬佩他这个人,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你现在既然回来了,还跟他重新在一起,我多嘴一句,希望你以后都好好陪在他身边。” 叶和欢拎着药袋的手不由地紧握了下。 “或许你年轻,没办法理解我们这些当兵的的想法,比起闯荡冒险,我们想要的其实挺简单,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不是觉得特俗气?”说着,赵勋自嘲地笑了笑。 但叶和欢听出他话里的真情流露,她心想,郁仲骁要的,比这个更简单。 赵勋可能在等她的答复。 叶和欢稍偏过头,她并没看赵勋,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诊楼前那面在烈日下随风飘动的红旗上。 她想起了那个藏在卧室抽屉里的文件袋。 低垂的睫毛动了动,再抬眼看向赵勋,叶和欢开口:“你说的我明白,上楼吧。” —————— 赵勋最终没跟叶和欢一块上楼,他去了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烟。 电梯在八楼停下。 叶和欢静等,等电梯门开,她出来,正欲往病房那边去,却在看到电梯外站着的郁老太太时脚步微顿,老太太穿着米白色的衬衫裙,这是香奈儿今年夏季新款,旁边站着个中年阿姨,叶和欢记得,这是郁家的一位家政阿姨。 瞧郁老太太的架势,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和欢想当没看到走开,却又觉得没礼貌,以后碰到还会尴尬,但如果径直上去打招呼,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怕老太太误会她是刻意讨好,正当她举棋不定时,郁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一旁的张阿姨已经上前,友善地跟叶和欢说:“老太太等你很久了。” 等我? 叶和欢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张阿姨笑着颔首,瞥了眼叶和欢手里的药,关切地询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家里备用的。”叶和欢也冲阿姨微微一笑。 旁边被忽略的郁老太太不满地抿了抿嘴,张阿姨不再客套,向叶和欢说明来意:“太太有些话要跟你说。” 叶和欢在心里猜测,不清楚老太太知道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太太已经认出自己是几年前郁仲骁带回家的‘女朋友’,要不然不可能对她摆出这种‘你这个负心负肺女人’的表情来。 电梯在八楼打开,是下到一楼去的。 郁老太太挽着包先进去了,张阿姨细心地解释:“太太已经在旁边的茶餐厅订好位置。” 叶和欢点头,虽然不知道老太太打算说什么,但她还是去了。 ———————— ps:最终大结局分几章,今天陆续传上来。 最美年华遇到你【243】大结局(二) 茶餐厅。 叶和欢接过服务员的酒水单,不忘先询问张阿姨她跟老太太喝什么,然后才自己点了杯柠乐。 把酒水单递还给服务员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信用卡一同交给服务员结账。 郁老太太摆了一路高姿态,趁着叶和欢低头选饮料,偷偷打量起坐在对面的叶和欢,这心里,也是千回百转。 如果让老太太说句实话,那她对这个儿媳妇是非常不满意的。 为什么不满意? 因为她对始乱终弃的人从来就没好感。 况且这次,被始乱终弃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虽然老太太对外从没提过儿子这个女朋友,但不代表心里不怨怼,六年前她跟老头子匆匆赶到云南,那时候郁仲骁还躺在重症病房里,除了一帮大老粗,连个照顾的女人都没有,每每想到这事,老太太就心酸得要掉眼泪珠子。 既然走了,那就走吧,现在还回来干嘛呢? 郁老太太瞅着落落大方的叶和欢,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子喜欢,她这个当妈的有什么办法? 老头子回首都去之前对她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什么叫扯后腿?她又不是他的那些兵,操心儿子的终身大事难道还要经过他的批示?居然还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么一想,郁老太太默默翻了个白眼,对郁总参谋长一阵埋汰,臭老头,自己不在乎儿子的终身大事,还不让她关心! 叶和欢结完账收起信用卡,一转头就发现郁老太太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瞧。 尤其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所以她先叫了一声:“伯母?” 郁老太太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还正了正自己的坐姿,后知后觉地想到叶和欢喊自己的那声伯母,抿了下嘴角,巴结人还挺快的。 服务员很快端着托盘过来,摆在郁老太太跟前的是一杯咖啡。 张阿姨问老太太要不要加糖。 郁老太太瞅瞅自己那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又看了眼叶和欢那杯凉爽的柠乐,顿时没了喝的慾望,叶和欢觉得她可能读懂了老太太的眼神,在张阿姨准备往咖啡里加糖时,她把自己那杯柠乐推到老太太的面前:“天气热,您还是喝这个吧。” 老太太有些不自在,但也接受了那杯柠乐。 …… 过了会儿,郁老太太忽然说:“你爸的家电生意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叶和欢愣了愣,随即回忆起自己曾经说的谎,听老太太这么问,显然还不知道她是叶家的孩子,郁仲骁没说,郁总参谋长也没说,这么一来,叶和欢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所以在被老太太问及时,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阿姨起身,借口上厕所走开了,只留下老太太跟叶和欢两个人。 郁老太太又打量了眼叶和欢,确实长得漂亮,细看之下,跟她喜欢的一个香港九十年代的女影星还有几分神似。 “老二已经把你们的事儿告诉了我。”老太太组织好语言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句你不爱听的,如果不是老二真心实意喜欢你,我不会答应你进郁家的门。” 叶和欢没接话,开场白过后,等着老太太继续说下去。 郁老太太是在家里酝酿好情绪才出门的,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老二这媳妇到时候狡辩,她应该怎么严词反驳,结果现在……看到叶和欢垂眼听训的安分样,老太太心里头滋味酸爽,因为这情况跟她预想的出入太大! 难不成当年分手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从老太太大脑里冒出来,然后越想越像这么一回事,她看着叶和欢那张年轻的小脸蛋,虽然她家老二不显老,相貌端正,要身材有身材,工作也拿得出手,但女方家里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说到底,老二确实比人家大了十一岁。 想到这里,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连话题也一转:“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叶和欢自然听出老太太语气的变化,最起码没像刚才来势汹汹,除了没提自己的身份,其它尽数相告,包括她在奥地利留学两年,之后一直生活在丰城。 考虑到自己曾经登上八卦杂志的事,见老太太似乎没发现,叶和欢自动过滤了跟白筱同住的信息。 “你这几年都在丰城?”郁老太太一脸不敢相信。 叶和欢点头。 这下,老太太更笃定心底的猜测。她又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女主角被家里送出国,七年后回到男主角所在的城市,老太太还记得女主角站在大桥上迎着海风说的话:因为这里有我想要找回的东西。 这剧情,现在居然让她遇上了…… 郁老太太又问:“你在丰城不回家,你妈没来找你吗?” 换做是她,估计第一时间把孩子揪回去。 “我妈已经过世了。” 郁老太太一愣,那时候没听她说啊,不禁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叶和欢没有刻意隐瞒:“六年前,我出国那会儿。” “……” 老太太看着叶和欢的目光变得慈悲又怜惜,这可怜的孩子,以致于再也说不出什么狠绝的话来。 —— 张阿姨快走到卡座时,听到自家太太的说话声:“你年纪也不小了,老二这次伤到胳臂,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休息,我想着就趁这次,两家人吃顿饭,把婚事好好商量一下。” 叶和欢抬头看着老太太,话题跳跃太大,她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过了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郁老太太说着,眼睛直往叶和欢平坦的小腹上瞟:“老二不比老三,到时候挺着大肚子进门,影响多不好。” 叶和欢:“……” 正在这时,郁老太太的手机响了。 老太太也没有避讳,当着叶和欢的面接了,是小姐妹来约她下午打麻将。 看到老太太用丰城本地方言跟对方热络的聊天,叶和欢忽然觉得有些头疼,那边,郁老太太已经挂了电话。 “这事就这么说好了,你跟家里商量个时间,到时候让老二告诉我,至于是在丰城见面还是去b市,我们郁家这边都没意见。” 说完,老太太就站起身,张阿姨已经拿好包跟墨镜。 老太太离开前,没忘记特意交代一句:“我找你的事,不用跟老二说。” ——————大结局分割线—————— 回到住院部,已经将近十一点。 叶和欢在等电梯时接到了郁仲骁的电话。 “配药去这么久?” 叶和欢记着老太太的叮嘱,说:“遇到了熟人,去旁边的茶餐厅聊了会儿天,战友都走了吗?” “嗯。” 郁仲骁稍作停顿,问她:“中午跟朋友一起吃饭?” “我带了外卖回来,现在进电梯。” 叶和欢一边说一边跟着人潮挤进电梯,等挂了电话,她稍稍靠后站,避免被人踩脚。 …… 走到病房门口,叶和欢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别乱动呀,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要好好休养,你这样子总是不在床上躺着,到时候伤口愈合也慢。” 叶和欢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郁仲骁坐在床畔,旁边站着一个拿着一次性输液器的护士。 这个护士姓彭,每天负责给郁仲骁输液。 叶和欢在医院陪了几天,对一些八卦还是挺清楚的,比如这位彭护士去年离婚了,比如彭护士是这家医院最漂亮的护士,再比如本来给郁仲骁输液的是另个护士、后来不知怎么就换人了。 病房里,彭护士两手捏着输液管,对郁仲骁说:“晚上记得用热毛巾捂一下手背,不然每天挂容易淤青。” 她的脸上挂着淡妆,显得肌肤如雪的莹白,长发挽成髻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身材也玲珑有致,完全看不出是个三十出头的失婚妇女。 基调输液管里的空气,彭护士准备给郁仲骁扎针。 当她俯下/身,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迎面袭来,郁仲骁眉头微皱了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两人的触碰。 即便两人挨得近,但也看不出丝毫的暧昧。 就像普通的护士跟病人。 彭护士拿着碘酒棉签替郁仲骁擦手背,一边侧过脸跟他聊天:“你知道吗?你刚住进来的那天,我们护士站的人就在说,这个参谋长跟以前的不一样,太年轻,当时还有其他科室的护士偷偷过来瞧。” 叶和欢走进来,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直把东西都搁到床头柜上。 然后又去洗手间冲了下手。 彭护士对把病房当自己家的叶和欢也不陌生,这段时间,叶和欢白天都会过来,她只当是郁家的亲戚,因为她听说,郁仲骁有个二十几岁的侄女,估摸着就是这个了,所以看到叶和欢出来,还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叶和欢拖过椅子在郁仲骁的正对面坐下,交叠细长的白腿,然后问:“还要挂几天点滴?” “两天吧。”彭护士边仰着头调点滴速度边回答。 郁仲骁在扎好针后就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听到叶和欢淡淡的声音,自然发现她不高兴,抬头,深邃的视线看向她略略清冷的脸庞,问她:“遇见什么朋友了?” “男性朋友啊。”叶和欢说得轻描淡写,拿过推车上的一袋点滴瞧了瞧。 “哪个男性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的说话,虽然没涉及敏/感话题,但彭护士还是听出些许异样来,而且郁仲骁的语气,不像是伯父在打趣侄女,更像是男人盘问自己女人的态度。 正当她暗自琢磨时,叶和欢突然开口问她:“彭护士,你们医院这床质量怎么样?” “什么?” 叶和欢蹭掉休闲鞋的左脚很自然地搭上床边缘,旁边就是郁仲骁的大腿,从彭护士的角度望过去,两人几乎是毫无缝隙地挨着,她心里皱眉,但面上还是耐着性回答:“这些床都是去年刚购进的,质量比以前的病床好不少,躺个四五百斤的人都不会压坏。” “那如果是做活/塞运动呢?” “……” 叶和欢抬着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彭护士,好心补充:“大幅度的活/塞运动。” 彭护士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女生,不会单纯地把‘活/塞运动’理解为物理方面知识,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没再在病房里滞留,也没回答叶和欢这个问题,简单交代两句后就拉着推车走了。 病房门合上,叶和欢的脸瞬间拉下来。 郁仲骁看着她黑脸的样子,想起以前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在外给你面子、回家给我跪键盘,尤其是她瞪过来的那一眼,让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 叶和欢站起身,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叫你发[马蚤]叫你浪,趁着我不在勾/搭女护士!” 郁仲骁笑,沉着声问她:“吃醋了?” 叶和欢故意板着脸,斜了眼他挂着点滴的左手,纤细的手腕抬起搭着他的肩臂,又下滑到他的腹肌处,虚点着。 她弯下腰,在郁仲骁耳边低声说:“晚上再收拾你~” …… 下午,来拔点滴的换了个护士。 想明白的彭护士,直到下班都没再踏进郁仲骁的病房一步,有事也都是让其她护士过来处理。 作为病患家属,叶和欢还热心肠地关心了一番彭护士的情况。 这天傍晚,下起雷阵雨。 叶和欢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留在了医院过夜。 但她终究没真‘收拾’郁仲骁,因为顾虑到他手臂的伤, 她套着郁仲骁的短袖衫,光着一双光滑的白腿,乖乖窝在他的臂弯里玩手机。 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被郁仲骁拿走了。 理由是,打雷玩手机会遭雷击。 “少唬人!”叶和欢边反驳边去抢手机,说得有凭有据:“只有在室外或充电状态下玩手机,才可能被雷击,我这么玩,雷打再凶也劈不到我。” 郁仲骁没还给她,反拽住她乱动的手,哑着声问:“到底手机是你男人,还是我是你男人?” 叶和欢被这句话惊住了,郁仲骁这么直白表达吃味的时候真不多。 她抬头,看到他漆黑的眸子,那里面的深沉让她情动不已,再也顾不了手机,欺身吻了上去。 郁仲骁左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来回地摩挲。 叶和欢勾着他的脖子,两人忘情拥吻,郁仲骁的手渐渐往下,抚摸着她t恤下滚圆的臋。 外面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雨滴扑打窗户,但病房里却格外的宁静,只有男女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喘/息声。 吻到缺氧,呼吸困难,才放开彼此,像交颈鸳鸯依偎在床头。 郁仲骁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她还潮黏的长发。 平静下来后,叶和欢开口:“今天上午,老赵在住院部大门前跟我说了些话。” “赵勋?他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 叶和欢换了个姿势,侧躺在他紧绷的腹肌上,郁仲骁正低头看她,他的眼神在灯光下尤为温柔,她拉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说:“大概意思就是希望我要好好待你,别让你伤心辜负你。” 说完,她点了点头,像在说,没错,就是这样。 郁仲骁轻笑,反握住她纤细的手指,“赵勋真这么说?” 叶和欢爬了起来,下颌枕着他的肩膀,双臂圈上他脖颈,“不信你打电话去问,骗你的是小狗。” “你不就是小狗吗?”郁仲骁说。 “你才是小狗!” 郁仲骁宠溺地笑了笑,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等出院,我打算去叶家见你爷爷。” 最美年华遇到你【244】大结局(三) 郁仲骁说要去见叶纪明的时候,叶和欢脑海里却回放着郁战明说过的话——“你信不信,他现在指不定就在琢磨怎么去叶家拜访。” 一语中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形。 总参谋长就是总参谋长,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叶和欢靠在郁仲骁的怀里,她突然问:“你上次跟姚烈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带我去西藏的话。” 郁仲骁没有说算不算数,只是用手掌裹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你带我走,你的父母怎么办?” “这些我会处理。”郁仲骁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可以再等等吗?十月份我爷爷生日,我想替他过完生日再走。” “好。” 瓢泼大雨已经停了。 叶和欢望着被雨水冲刷后干净的玻璃窗,忽然喊了一声小姨父,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这么喊他,在郁仲骁低下头来之际,她酝酿着情绪,开口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开三年,你还会不会等我?” 一道闪电在窗际稍纵即逝。 郁仲骁说:“不会。我会去找你。” 叶和欢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她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过了会儿才沙着声说:“如果我爷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还要去见他吗?” “我要带走他的孙女,不管他同意还是反对,出于尊重,我都该亲自登门告知。” “他把你打出来怎么办?” 郁仲骁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他勾着她的下巴,眉眼间流露出成熟的味道:“你忍心看着他打我?” 叶和欢的双手搂住了他,轻声叹息:“皮糙肉厚,打一顿也没什么。” 郁仲骁:“……” ——————大结局分割线—————— 10天后,郁仲骁出院。 倘若不是叶和欢的坚持,出院日子会提前,她担心伤口发炎,硬是拖着郁仲骁住满半个月才收拾东西回星语首府。 因为受伤,郁仲骁获得休假,暂时不用回部队。 隔天,他们回了b市。 在车站检票时,叶和欢突生感想,这是她跟郁仲骁第二次一起坐火车,第一次是差不多八年前,那时候还没有高铁,她去丰城找他,却在特快上偶遇他,现在是他陪她一起回b市,以她爱人的身份。 这样的变化,让她觉得很微妙,也让她分外想要去珍惜。 高铁上,他们的座位是12d跟12f。 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致,叶和欢回忆起很多事,都是他们相识最初的交集,她很诧异于自己当时的大胆,为什么会一鼓作气买了张车票追到丰城,换做现在,恐怕不会再那么‘倒贴’一个男人,她没忘记郁仲骁那时的态度,摆着一张长辈的臭脸,总是对她爱理不理。 叶和欢收回视线,扭过头问:“那个时候,你挡在我跟前,脑子里在想什么?” 郁仲骁说:“什么时候?” 叶和欢不相信他忘了:“我去丰城找你那次,在火车上遇到你跟姜阿姨,你怕我被撞到,把我护在了怀里。” 她刻意用上‘怀里’两个字。 “不准说不记得。”叶和欢先发声警告他。 郁仲骁露出一抹温柔的轻笑,他看着前方的视频播放仪,骨节分明的双手交扣在腿上,大拇指指腹摩挲虎口,回答了她:“挺头疼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也考虑要不要在下一站下车把你送回b市。” “那后来为什么带我去了丰城?” “……” 叶和欢追问:“除了头疼,没有其它想法吗?” “说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郁仲骁就没再说下去。 叶和欢望着他轮廓深刻的侧脸,这样的欲言又止,透着专属男人的心思,她多多少少能猜到。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不管什么年纪的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女孩。 说起来,那时候她确实刚好十八岁。 长得不赖。 还对他穷追猛打。 哪怕郁仲骁自制力再过人,但归根究底也还是个男人。 叶和欢再开口的语气带了些许的不满:“既然这样,那天晚上你还把我一个人扔在宾馆。” “如果我当时留下来,你是打算让我睡沙发还是地板?” 十八岁的她,看上去无所顾虑,在男女情/事方面虽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畏惧。 这一刻,叶和欢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当初他一而再回避自己的感情,一次比一次强势地拒绝自己,并不是对她追逐的身影弃如敝履,恰恰相反,因为太过珍视,所以拼了命想要去呵护。 她又想起那个清晨,沙发前,被她吵醒后,他握着自己手腕时温柔的眼神。 突然也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坚持要跟韩菁秋离婚…… 叶和欢伸手覆在郁仲骁的大手上,稍稍往他那边靠了靠,她的头轻靠着他的臂膀,说:“我会把床让给你,沙发留给我自己。” 郁仲骁没说话,跟她交扣的五指却加重了力道。 ——————大结局分割线—————— 下午三点多,高铁抵达b市。 叶和欢借口上厕所,在洗手间往家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是樊阿姨接起的,听叶和欢说找老部长,立刻拿着电话去了书房。 叶和欢没有跟叶老爷子拐弯抹角,开口就直奔正题。 “爷爷,我们刚到b市。” 她用的是我们。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才传来叶纪明的声音:“你带他来吧,刚好,我也有话要问他。” ………… 八月下旬,依旧没有摆脱炎夏的酷热。 知了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发出尖锐的叫声,仿佛也难耐这样枯燥的天气。 叶和欢坐在客厅里,旁边有立式空调哗哗吹着冷风,但她还是觉得热,额角渗出的薄汗凝成汗珠从鬓边滑落。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书房,搭在腿上的双手虚握了下。 这种心情,比叶知敏找郁仲骁单独谈话、她站在医院门口等待时的忐忑,有过之而无不及。 樊阿姨端着杯橙汁过来,只看到叶和欢心不在焉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热得嘴唇发干,叶和欢望着那杯冷饮,却没有任何喝的慾望,她忍不住又抬眸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当书房门打开的刹那,叶和欢也从沙发站了起来。 下楼来的只有郁仲骁一个人。 碍于地点不对,叶和欢没办法直接问,刚才她没听到争执声,现在看郁仲骁神色如常,但也不确定爷爷有没有给他难堪,只是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 这时,叶纪明出现在二楼围栏前,让叶和欢上楼去,然后自己率先折回书房。 叶和欢没立即上去,只是望着郁仲骁。 郁仲骁感受到她的担忧,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上去吧。” “那你呢?” “我先回清和园。” 叶和欢问:“我爷爷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没有。”郁仲骁说。 叶和欢不相信,攥着他的手不撒开。 樊阿姨拎着垃圾从厨房出来,眼观鼻鼻观口,好像没看到手拉手站在楼梯口的两个人,在玄关处换了鞋出去了。 “那我晚点过去找你。”叶和欢先妥协,“你在家里等我。” 话虽这么说,但她仍然不肯放手。 就像嘴里一遍遍说着再见,双脚却一动不动。 郁仲骁往门口望了眼,收回视线的同时在叶和欢的耳畔边低声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 低低沉沉的嗓音,充满了磁实的魅力。 这样一句话,却胜似情话无数。 叶和欢乖乖松开了他的大手,心里不再那么纠结,听他的话一步一回头地上了楼。 ………… 书房里,叶纪明早就已经在等她。 见叶和欢姗姗来迟,老爷子也没出言责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椅,让她坐下来说话。 叶纪明两手拄着拐杖,静静看了她会儿,然后才开口:“不管爷爷怎么劝,你都不会改变主意是吗?” 叶和欢默认了这种说法。 “如果郁家那边一直不肯承认你,你也要陪他耗着?” 叶和欢看向望着自己的老爷子,她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但现在,却不得不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爷爷,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半夜的街上,那天我跟恬恬出去玩……后来在姑姥姥的葬礼上又碰到他,当时我很害怕,我怕他把我出去野的事说出去,再后来,断断续续发生了很多事,在您眼里,我对他的喜欢,可能只是在寻找某种寄托,可是我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或许我曾经因为安全感而依赖他,但我分得清什么是对长辈的敬爱,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爱。” 她不由想起在云南医院、郁仲骁靠坐在床头陪她的情形。 “在他还是我小姨父的时候,我就喜欢了他,那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就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很满足。”叶和欢深吸了口气,她清晰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书房内:“那个时候,我发短信给他、打电话给他,他都不回不接,我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念头,也试着假装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正常的生活学习,可是我发现这做起来很难,尤其是他去西藏的那一年,哪怕没有任何联系,我还是经常会想他,对他的喜欢不但没消减,反而变本加厉。” 叶纪明听到这里,搭在拐杖上的双手缓缓收紧,心底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似乎只能用孽缘来形容这段感情。 他想到了儿子跟韩家两个女儿的纠葛,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现在他的孙女又喜欢上韩家另一个女儿的前夫…… 叶纪明闭了下眼又睁开,他重新看着叶和欢,说:“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想法,爷爷承认他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爷爷不介意他比你大十一岁,也不介意他离过婚,但爷爷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郁家是什么人家,背后又牵扯着多少关系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郁战明不是有勇无谋的傻子,如果他会点头让自己孙女进门,叶纪明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到时候有心人拿身份这一点炒作,第一个陷入舆/论暴风眼的就是自家孙女。 叶和欢忽然开口:“我妈用死逼我离开他六年,我跟他说好的,以后不会再轻易分开。” “……” 叶纪明看着孙女年轻明艳的五官,早已褪去稚嫩,她说话的语气那样坚定,却是因为一个跟她不相匹配的男人。 “那世俗的眼光呢?一旦把你们在一起的事公之于众,也许风平浪静,也许狂风骤雨,你都想好了?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背着你指指点点,还有各种不堪的窃窃私语,你都准备好去承受了吗?” “如果跟他在一起,必须要承担这些,我愿意接受。”叶和欢说:“他选择和我走下去,面对的压力绝对比我大,要舍弃的东西也一定比我多,他都还没说放弃,我为什么要先临阵脱逃?” 叶纪明看出孙女是铁了心要跟郁仲骁一块儿。 但他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知道说服不了你,但作为你的爷爷,我不同意你去过这种受人非议的生活,与其让你去遭人白眼,叶家宁愿一辈子养着你。” 叶和欢站了起来。 她看着坐在那的老人,想到幼时爷爷对自己的爱护,鼻子泛酸。 “爷爷,原谅我不能在你跟前尽孝,对不起。” 说完,越过沙发走去门口。 叶纪明侧过头,看着她离开的纤瘦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挽留她,转回头的时候,却湿了眼圈。 叶和欢下楼,在玄关处看到了进屋来的叶知敏。 “欢欢,你回来了?” 叶和欢低低地唤了声小姑,然后便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叶家。 从屋外收回视线,叶知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存在感很低的樊阿姨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 叶知敏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父亲像老僧入定一样坐在沙发椅那边。 她喊道:“爸。” 听到声音,叶纪明回过神,他看了眼进屋的女儿:“来了?” 叶知敏点头,看到父亲起身走到书桌前,她稍作迟疑,还是问出了口:“我刚看到欢欢出去,樊阿姨说,她今天是带了个男人回来的,是不是——” 叶纪明没否认。 叶知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试探地道:“爸,郁家那边,如果知道胭胭是……” 没说完,叶纪明已经打断她。 老爷子冷哼一声:“我们叶家的孙女,还不至于要母凭子贵。” “爸你是怕欢欢这样嫁过去受委屈?” 叶知敏稍一细想,发现真有这方面的顾虑。 毕竟和欢跟郁仲骁两人的身份不一般,靠着孩子入郁家门,难保郁家那边不心存芥蒂,到时候亏待这对母女。 即便有郁仲骁护着,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护得住。 韩敏婧当年因为爱情嫁给叶赞文,结果跟孩子在叶家过得并不快乐,最后郁郁而终。 作为叶家人,不会再希望发生类似的情况。 只可惜,那孩子不懂长者的苦心…… —————— ps:郁家的户口本被郁总参谋长偷藏在军装里带回首都了。下一章应该在晚上,我先去睡会儿,群摸摸哒。 最美年华遇到你【245】大结局(四) 从叶家出来,叶和欢开车去了清和园。 当她站在过道里按响门铃,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一颗飘摇不定的心趋于安稳。 【也许前路坎坷崎岖,但我会一直往前走,只要你还在。】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 ………… 这天的晚饭,叶和欢主动请缨,她以病号要好好休息为由,把郁仲骁推出了厨房,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拎着那条清洗干净的鲫鱼跃跃欲试,以前她买鱼,都是买超市里那些被清理干净的,还没亲自动手解剖过鱼肚子。 因为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太过血腥,也克服不了心理障碍。 剪刀尖一碰到鲫鱼的腹部,手里的鲫鱼立刻甩动鱼尾,溅了叶和欢一脸的水渍。 她因为受惊叫了一声。 郁仲骁听到尖叫,推开厨房门闯进来,看到的是叶和欢两手抱头呆立在那的一幕。 她右手还拿着剪刀,脸上的表情惊魂未定,脚边是一条还在扑腾的鲫鱼。 郁仲骁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过去,捡起鱼丢进水槽,扭过头看着叶和欢,低着声道:“平时不是挺能耐的,还怕鱼?” 叶和欢已经平静下来。 她略略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角,为自己辩解:“我不杀生。” 郁仲骁笑了一声,挽起衬衫袖子,用手指捏了捏她秀挺的鼻梁。 折腾到最后,这顿饭还是郁仲骁做的。 叶和欢在旁边打的下手。 …… 吃饭的时候,叶和欢虽怀揣着心思,但也没在饭桌上问及郁仲骁,傍晚在书房爷爷跟他的谈话内容。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她才拐着弯开口:“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郁仲骁摸着她的头发,问:“你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主动交代。” 叶和欢坐起身,乌墨般的长发垂在肩头,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结实的腹肌,神情严肃地纠正他的错误用词。 昏黄灯光下,郁仲骁靠在床头,看着她细白的脖颈,目光有些慵懒。 他握住她乱戳的小手,“你先给点提醒,我才知道一个方向。” “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没有。” “你看你犹豫了!” 郁仲骁:“……” 叶和欢像揪住了他的小辫子,乘胜追击:“快说,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包二/奶?还是偷偷跟那个彭护士有联系?” 郁仲骁没想到她这么能扯,心里失笑,开口道:“你提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哪无关紧要?” 叶和欢撇嘴角,睨视他骨节好看的大手,酸溜溜地嘟哝:“每天十八/摸,还玩制服誘惑,把持住的都阳/痿了。” “我阳不阳痿你不知道?”郁仲骁说。 叶和欢脸颊微红:“臭兵痞!” 郁仲骁已经扯过薄毯:“睡吧。” “!” 叶和欢见他左手压在脑袋下,真的闭着眼睡觉,一改刚才骄纵的表现,吭吭哧哧地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还有,下午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郁仲骁没反应。 “还是说,你真瞒着我跟彭护士有来往?” 郁仲骁终于睁开那双深邃的眼,他瞥向跪坐在旁边的女孩儿,目光趋向温和:“我瞒得过你吗?” “我又不是母老虎……”叶和欢嘴里不满地反驳,心里却像搅了蜜一样。 郁仲骁瞧着她嘴硬的样子,低笑了下,把她拉到怀里,让她枕在自己胸口,他冒着青色的下巴轻蹭她的头发,说:“嗯,你不是母老虎,是蛊惑人的小妖精。” 这一夜,叶和欢终究没能从郁仲骁那里套到话。 她想到爷爷坚决反对的态度,环着郁仲骁脖颈的纤纤十指下意识收了收。 郁仲骁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问她怎么了,叶和欢幽幽道:“别以为我没了娘家人,以后就能随随便便欺负我。” 半真半假的难过语气,让郁仲骁搂紧了她的侧腰。 两人说着话,叶和欢的意识渐渐迷糊,直到彻底没了声。 郁仲骁低头凝着她的睡颜,很安静,白日里明艳的眉眼此刻却显出几分稚气来,他想起傍晚叶纪明的那句话—— “等你父母都点了头,再来跟我说让我把孙女托付给你的话。” ……………… 郁仲骁没在b市待几天,就有电话来召他回去。 叶和欢暗搓搓地想,这其中应该不乏郁总参谋长的小动作。 是怕她带坏他的宝贝儿子,所以提前结束郁仲骁的休假,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把人弄回部队? 反正在郁总参谋长眼里,她就是标准的妲己褒姒。 叶和欢原本准备跟郁仲骁一起返回丰城,在买车票的时候,她接到小姑的电话,叶纪明前两天重感冒,发热发到39°6,她从那天之后没再回去过,所以并不知晓。哪怕再不愿意跟郁仲骁分开,最终,她还是选择先留在b市。 郁仲骁离开的那个下午,叶和欢就重新搬回了大院住。 叶纪明的热是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加上年纪老大不小,有段时间都躺在床上。 看到出现在家里的孙女,老爷子也没像以往那样招到眼前瞧瞧,态度略冷淡,似乎还在生着气。 最后,还是叶和欢从樊阿姨手里抢过碗,板着脸强行喂老爷子喝粥。 期间秦寿笙也来叶家探望叶纪明。 秦寿笙的网上情/趣用品店铺已经准备开张,这些日子,一直在到处积极地拉股东,消息不小心传到秦父那里,秦父在电脑上输入别人给的网站,看到店铺首页‘润滑油液剂’几个字,气得满书房找家伙,最后举着高尔夫球杆气势汹汹地冲出去,追着蹲在沙发上啃西瓜的秦寿笙满小区跑。 经过精密的策划,秦寿笙已经打算再次出逃,脱离秦父的五指山。 看完病人,秦寿笙回家前,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告诉叶和欢:“白筱的肚子下个月可能就生了。” 当初跟白筱不联系,包括不去参加她跟郁绍庭的婚礼,是怕郁仲骁找过来。 叶和欢点头:“我知道,前几天刚跟她视频过。” “那你跟郁仲骁呢?” 秦寿笙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戒指都收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叶和欢轻转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提到婚礼,她低垂了眼睫,神思略有恍惚,以她跟郁仲骁的身份关系,永远都不适合举办婚礼,她不是白筱,她叶家孙女的身份二十几年来人尽皆知,郁仲骁也不是他的弟弟,他的职业,他所代表的郁家,都不会允许他把出格的事摆到明面上来做。 秦寿笙捏着根辣条充当话筒举到她跟前:“叶小姐,对于成为首长背后的秘密女人,你有什么成功的秘诀?” “滚你!”叶和欢气乐了,拿过抱枕就往他身上招呼。 两人闹腾累了,一起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还记得陈浩吗?” 叶和欢扭过头看秦寿笙,陈浩,简直是她的噩梦,她当然不会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这号人。 秦寿笙说:“我们班上次同学会,有人说他去年出狱了。” “是吗?” “你绝对猜不到,他老婆是谁。” 秦寿笙本来还想故装装神秘,但见叶和欢兴致乏乏,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就是你们宿舍那个周蔓,听说混的不错,在一家服装外贸公司当设计师,偏偏瞧上了陈浩,她跟陈浩今年五一扯的证,大伙儿都在说,你这个室友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就是被驴给踢了。” 周蔓的长相,在叶和欢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但叶和欢还记得周蔓对陈浩的那股执拗。 或许真像她当年自己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 陈浩是周蔓的业障。 郁仲骁何尝不是她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坎,注定栽倒在里面爬不出来。 ——————大结局分割线—————— 九月中旬,叶家发生了另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在叶静语尾七过后,殷莲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根据梁阿姨的描述,太太每天还是自己做早餐,一做就是三份,有时候她还看到太太坐在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等她走近才听清楚太太喊的是‘小语’。 殷莲活在了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幻想叶静语还没过世,叶赞文也还没搬走。 这两个月,叶赞文去虹德苑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甚至连大院也不太回,更多时候是宿在公司的休息室。 男人总拿工作来逃避生活中的负面情绪,现在的叶赞文就是这种情况。 如果说曾经的殷莲是朵解语花,那么现在的殷莲,在叶赞文眼里就是一切罪孽的化身。 意外就发生在一个周末。 叶和欢接到电话时,叶赞文已经鲜血淋漓地被抬上救护车。 至于动手砸人的殷莲也被保全制服送去了派出所。 叶赞文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砸破了头。 据现场的文员绘声绘色的讲述,一个疯女人突然从电梯里冲出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跑进叶董办公室,然后是一阵激烈的碰撞,等众人赶过去,只看到殷莲目光呆滞地站在那,脚旁边是一地沾了血迹的花瓶碎片。 得知事情经过的叶纪明黑了脸,但还是请律师去派出所带出了殷莲。 殷莲被直接送回虹德苑。 第二天一大早,梁阿姨的电话就打到叶家,话都讲有些不利索,因为殷莲半夜里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梁阿姨早上推开主卧的门,只看到一地的头发,还有背对着门坐的殷莲。 当叶和欢听樊阿姨说殷莲吵着要当尼姑,不是不惊讶,这样疯疯癫癫的殷莲,比韩敏婧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是给静语小姐祈福。” 樊阿姨忍不住叹息,就差没感慨一句造孽。 ………… 叶纪明的感冒痊愈后,叶和欢打包好自己的行李,买了高铁车票去丰城。 “爷爷,我走了。”离开前,她特意去书房跟叶纪明道别。 叶纪明自顾自作画,看都没看她一眼。 叶和欢在门旁边站了很久,望着不搭理自己的爷爷,眼眶有些胀热,最后还是转身下楼去了。 ………… 高铁到达丰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叶和欢拖着拉杆箱从车站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的郁仲骁,他开的是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还穿着迷彩作训服,袖口挽起到胳臂肘处,深麦色的小手臂很结实,让人觉得充满了力量。 她丢下行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郁仲骁回拥着她,良久,他才放开她,“先回家。” —————— ps:本打算两万字大结局,但情节发展起来后,字数超过我的预料,应该会再多出七八千字,所以剩下的明天更完。 最美年华遇到你【246】大结局(五) 车子行驶在黑夜里,街边霓虹灯阑珊的光晕映着车窗。 郁仲骁开车很稳,不像其他男人握着方向盘像飙车,随时随地准备踩急刹车。 两人近半个月没有见面,虽然每天会通电话,但相思之意,不言而喻。 叶和欢扭头,问他:“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多久。”郁仲骁说。 叶和欢的视线落在他的作训服上,从部队到高铁车站,最多只要四十分钟,她上高铁时给他打的电话,昨晚也提前告诉过他,如果真没多久,那应该先回宿舍换身衣服再来接她。 她侧靠着座位,追问:“你几点从部队出来的?” 郁仲骁轻转方向盘,遒劲的手腕,“6点多。” “那现在几点钟?” “……” 叶和欢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替他回答:“晚上8点48分32秒。” 郁仲骁被她较真的行为弄得无奈,伸过右手握住她的,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报的这么清楚干嘛?” “戳穿你的谎言~”她说。 郁仲骁笑,一路上,没有再松开她温绵的小手。 叶和欢闲得无聊打开了fm电台,恰巧放着一首男女对唱的老歌,是九十年代很经典的情歌,熟悉的旋律回绕在车内,不同于流行音乐的摇滚轻hight,但听着听着却仿佛钻进了人的心坎里。 【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 【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 【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不会改变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喔~】 【我一定会爱你到地老/到天长,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 【就算回到从前,这仍是我唯一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 他们回的是星语首府。 门是郁仲骁开的,上次在丰城,叶和欢趁空又去配了把钥匙。 站在玄关处,她发现,开了灯的房子很明亮,空气里也没有二十来天不住人的灰尘味,像是提前打扫过,在她打量公寓的时候,郁仲骁已经把钥匙搁在鞋柜上,他说:“先去洗个澡。” 家里装的不是即热式热水器,需要插电烧水。 叶和欢听他这么一叮嘱,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测,躺在浴缸里时,她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雾气,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锁骨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当洗手间门被打开时,她扭过头瞅过去。 郁仲骁拿进来干净的衣物,见她懒洋洋地躺在那,低声问她:“洗好了吗?” 他的嗓音很温柔,似怕惊扰了她昏沉的意识。 叶和欢点点头,朝他张开了手臂,没有任何的语言,但郁仲骁看懂她的意思,他扯过搭在毛巾杆上的浴巾,包裹住她湿漉光洁的身体,没有沾染慾望的动作,只是单纯把她擦干抱出浴缸。 把人放在地上,郁仲骁轻拍了下她的臋,“自己穿衣服。” 说完,他过去放了浴缸里的水。 叶和欢套了睡裙,再拿过內褲穿上,黑色蕾絲滑过白皙的大腿,隐没于裙摆下。 郁仲骁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他从盥洗台下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去,吩咐她去外面吹头发。 晚上,躺在床上,很多事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叶和欢用光滑的细腿蹭着郁仲骁的腿,郁仲骁一个翻身覆在她上面,说:“想要了?” “嗯。”双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脖颈。 男人的大手带着粗茧,每次抚上她的身体时,叶和欢都不可遏制地颤栗,她觉得自己在郁仲骁的撫摸下化成了一滩水,当彼此真正结合的刹那,她没有刻意压着自己的声音,当身下的大床开始晃动,郁仲骁低头,张嘴咬住了她绵软的洶脯。 短暂别离后的歡/愉,激烈而忘情,犹如一场肉搏。 多变的姿势,放肆的叫声,透着狠劲的四肢纠缠,两人似乎要用尽所有力气。 …… ——————大结局分割线—————— 叶和欢在丰城住了一个多月。 郁仲骁回部队的日子,她在家里上上小网,当当秦寿笙网店里的客服,为了表示感谢,秦寿笙在进货时,特意给她捎了几套情/趣睡衣,叶和欢收到包裹,拆开袋子发现还有一张好评返现5块的纸条。 任秦寿笙在视频时说的唾沫横飞,真付诸于实践了,叶和欢发现郁仲骁好像不吃制服誘惑这套。 她穿着睡裙在郁仲骁面前走来走去,他照样看自己的书,眉头动都没动一下。 到最后,他终于抬了头,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袒胸露背的裙子上,说的却是:“穿这样,不冷吗?” 叶和欢被噎,看了眼客厅的立式空调,像被当头浇了盆凉水。 “冷,冷,冷!冷死我了!”她拿眼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然后气呼呼地回卧室,再出来身上已经披着小毯。 郁仲骁看着她板起的小脸,觉得好笑。 索性放下书,拉过叶和欢的手腕,把人带到怀里坐在自己腿上,问起她爷爷的生日。 …… 叶纪明的生日在月底那几天,虽然没大肆操办寿礼,叶和欢还是回了b市,郁仲骁因为工作缘故,不能同行,但送给老人家的礼物是他亲自带着叶和欢去挑买的。 叶和欢在b市待了一星期,期间还去了趟陆家窜门。 陆含胭已经上二年级。 小丫头跟叶和欢抱怨功课压力太大,恰巧被从厨房出来的叶知敏听见,叶知敏瞪她一眼:“确实挺大的,都没时间吃零食了。” 陆含胭抿着小嘴,安分地搂着抱枕坐到了边上。 …… 再回到丰城,天气越发冷,不正常的气候导致十一月份的街头已经有人穿棉袄。 月中旬,白筱第二个孩子的满月酒到了。 郁仲骁打完电话从阳台回进来,一边解开军衬的纽扣,一边把手机搁在茶桌上,看到叶和欢盘腿坐在那老神在在地数人民币,叶和欢把两千块钱装进一个红包里,封好口子后递给他:“喏,这是你的。” 郁仲骁翻看了下手里的红包,自然也发现沙发上另一个红包。 叶和欢主动解释:“这我的,一千块,你是亲伯父,得多点,不过他们夫妇不缺钱,作作样子就好了。” 郁仲骁:“……” 直到满月酒那天,叶和欢还是坚持各自去,不肯跟郁仲骁一起。 “你打光棍这么多年,冷不防带个女的回去,一定会被围攻,我最烦这个了,到时候乱说话得罪人就不好了。” 郁仲骁不在意。 叶和欢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自己的包,“那我不进去了。” 两人僵持间,郁战明的电话来了。 叶和欢趁机下车,对望过来的郁仲骁用口型说了句‘我先去找白筱’,不等他下车阻拦,一溜烟就先跑了。 进了电梯,叶和欢仰头看着跳动的数字,不去见郁家人,是不想把场面弄的尴尬。 ……也不想让郁仲骁为难。 —— 白筱的第二胎还是个大胖小子,叶和欢抱孩子的姿势略显僵硬,生怕孩子因为不舒服哭闹。 酒席开始,叶和欢也没出去,陪郁景希下了两盘跳棋。 “你怎么也不去吃饭?” 叶和欢在格子里放下一颗弹珠,抬起头问坐在对面的孩子。 郁景希用一种‘你这个愚蠢的人类’的眼神瞄她,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更是让叶和欢一头雾水加无语。 白筱把孩子交给婆婆后,自己回到贵宾室,还替没去吃饭的两人拿来了食物。 叶和欢吃完两个蛋挞,扯了纸巾擦手时,郁仲骁的电话打来了。 虽然只是孩子的满月酒,但因着郁战明的身份地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郁绍庭混迹商场,素来不喜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这时就需要郁仲骁出面应酬,所以看到来电显示,叶和欢还是略诧异,没聊到他这么快就脱身了。 郁仲骁要来贵宾室找她,叶和欢没答应。 碍于旁边有人,她含糊地说:“你在电梯那边等着,我马上过去。” “男朋友?”白筱问。 叶和欢没有否认,只说下次告诉她,拿上包就匆匆走了。 …… 隔着一段距离,叶和欢就看到等在电梯门口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郁仲骁穿西装,下午刚看见时,视觉上很不习惯,虽然也很英挺,但比起那身松枝绿的军装,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叶和欢觉得,郁仲骁这个人,或许已经跟那种暗色调的绿融为了一体。 从酒店离开,他们没有立即回星语首府,叶和欢心血来潮,要去江边散步。 江边,灯光璀璨,偶尔还传来轮船开过的响声。 夜风迎面刮来,拂乱了叶和欢额前的刘海,她眯起眼,合拢双手捂着嘴,忍不住感叹了声:“怎么这么冷?” 下一瞬,她冻红的手已经被拉过去。 郁仲骁站在桥边缘,把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修长手指轻搓她的手背,然后低下头给她呵气。叶和欢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任由他帮自己暖手,凝着他在灯光下晦暗不明的侧脸,手上的温暖渐渐传递到了心口位置。 “烟酒味好重!”她撇嘴抱怨。 郁仲骁轻笑。 刚才宴席上需要应酬,又是抽烟又是喝酒,有味道在所难免。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晚上,江边散步的情侣很多,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少有他这种年龄的。 叶和欢突然说:“等一下。” 郁仲骁缓下脚步,刚要偏过头看她,喉结处已经多了只葱白的小手。 叶和欢盯着他略皱的衬衫领口,细心地帮他把被大衣压着的衬衫领角翻出来,然后掸了掸他的肩头。 “好了!” ………… 这晚回去,郁仲骁格外情动,都不用等她穿上性/感睡裙。 结束后,叶和欢趴在他的胸膛上,拧着眉问他:“如果我不在身边,你这样子,是不是要找特殊服务了?” 郁仲骁搂着她,闭着眼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叶和欢微怔,待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噗嗤一下笑出来,到最后变为大笑,“不准装睡。”一边说一边拉过他的右手,凑到嘴边奖励地亲了口,“让我看看五指姑娘长什么样~” 郁仲骁拽过她锁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别闹了,好好休息。” 叶和欢唇边抿着笑,又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郁仲骁睁开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的脸上也流露出淡淡的笑容,不知是被自己逗乐,还是被她的情绪渲染,他说:“不想睡了是吧?” 叶和欢摇头,唇边笑意不减。 郁仲骁收紧了圈着她身体的手臂,下巴挨着她的额头:“明天还得回部队。” 叶和欢嗯了一声,回拥住他精瘦的腰,安心闭上了眼眸。 ———— ps:怕大家一直等着,所以先传四千字上来,还有一更会在凌晨,建议早点休息,明天醒过来看剩下的内容。 最美年华遇到你【247】大结局终! 郁仲骁醒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只摸到空空的床单。 走出卧室,看到站在餐厅里的叶和欢。 她身上系着围裙,长发盘起,穿着宽松的灰毛衣跟牛仔裤,正把盛着荷包蛋的碟子放在餐桌上。 “起了?”叶和欢有所感应地抬头,看到了出来的男人。 郁仲骁的视线从那些早点掠过,菜泡饭,荷包蛋,油条,还有酱瓜,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她第一次先起来做早饭。 “去刷牙洗脸吧,”她边说边拿起勺子,几缕发丝从额角滑过:“我帮你盛好泡饭。” 等郁仲骁从卫浴间出来,叶和欢已经把他要穿的衣服都摊平放在沙发上。 吃完早饭,郁仲骁准备回部队。 “我送你下楼。” 郁仲骁扣好军衬袖口的纽扣,抬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真挚温和:“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叶和欢抿了抿嘴:“我以前难道不体贴吗?” 郁仲骁笑了。 “……”叶和欢强行挪开眼,默念清心咒,果然,男/色/误人。 她最终把人送到了楼下。 郁仲骁降下车窗,让叶和欢先上楼,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放心地点火,发动车子离开星语首府。 ………… 今天,郁仲骁是要去旅里开会。 半路上,他接到部队战友打来的电话。 郁仲骁目视前方的路况,不知为何,有些听不进对方在讲的事,挂了电话后,这股浮躁感越来越真实,不由伸手扯开了挺括的领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有个念头即将在他脑海里破茧而出。 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方向盘一转,他把车拐向了回星语首府的那条路。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郁仲骁解开安全带下车,上了楼。 公寓门紧紧关着,他按了门铃,没有脚步声靠近,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子里暗沉沉的,窗帘紧紧拉上。 玄关处两双拖鞋还整齐摆着,却已经没了那双nb的休闲鞋。 甚至没换鞋,郁仲骁大步走去卧室,推开门,床上被收拾得很干净,他又陆续打开了其它两个房间的门,餐厅桌上的残羹冷炙也没了,厨房里,洗干净的碗筷都已经收进橱柜里。 心中的烦躁越发浓烈,他解开军装的纽扣,站在厨房门口打电话给叶和欢。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启用短信呼服务,sorry……” ———— 从五楼到一楼,郁仲骁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他刚解锁轿车打开驾驶车门,一声‘小姨父’让他慢下动作,转头就看到了气喘吁吁朝这边跑来的秦寿笙。 秦寿笙觉得自己真造孽,大清早被人打电话从床上挖起来,还得再跑到这里来传信。 郁仲骁漆黑的眼眸盯着他,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这是秦寿笙第一次在郁仲骁身上感受到‘冷’这个字,就是那种‘别惹我,否则后果很严重’的冷。 他右手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裤兜,突然有些替自己担心。 但想到那人哭着鼻子的叮嘱,还是硬着头皮从裤袋里拿出了一封信,观察着郁仲骁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这是和欢让我过来给你的,说你看了之后什么都明白了。” 秦寿笙亲眼目睹了郁仲骁看信时的脸色变化过程。 这样的郁仲骁,让他觉得恐怖。 所以,当郁仲骁咬着牙扯起他的衣领时,秦寿笙没有任何反抗,闭着眼哀声求饶:“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她人呢?” 郁仲骁只问了三个字。 …… 当秦寿笙说出机场两个字,郁仲骁猛地推开他,上车,点火,挂档,倒车,转弯,然后那辆黑色轿车以不低于八十码的速度冲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路口。 卧槽卧槽! 秦寿笙在原地跳脚,连忙拿出手机给叶和欢打电话,结果发现——关,机,了! ——————大结局分割线—————— 轿车急速行驶在马路上,被探头连拍几张照都依旧没有减慢速度的趋势。 郁仲骁掌着方向盘的大手,手背青筋根根凸显,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拼命响着,他恍若未闻,大脑里只有那封信的内容,不过寥寥数语,但每个字,甚至标点,他都记得异常清楚。 她说,小姨父,我这几天很慎重地想了想,只能说,对不起,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太过枯燥,让我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世界这么大,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什么时候我玩够就会回来,如果你遇上好的姑娘,觉得合适不想等我,我也能理解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飞机上了,请原谅我的任性,对不起…… 如果这番话是叶和欢当着他面亲口说的,那叶和欢会有幸听到郁参谋长第一次说粗话,你他妈欠教训! 他想起她清晨的殷勤,还有昨晚的那一句‘如果我不在了’。 一切似乎早有迹象,只不过是他自己迟钝了。 车子骤然停靠在机场的大门口,郁仲骁却迟迟未下去,他坐在车里,外面是来往的车辆,里面却一派安静,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那些进出机场的旅客,腮处因为紧咬牙关而凸起,眼圈也渐渐浮起红晕。 ………… 军区大院,郁家。 郁仲骁回到家里的时候,外边天已经黑透,他手里拿着军装外套,暗绿色领带松开挂在衬衫领下,走到玄关处便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郁战明像是特意在等他,嘴巴紧紧抿着,脸黑得不像样,见他抬起头,转身往楼上去了。 书房门一合上,郁战明挤压了一天的怒火就全盘爆发。 “让整个旅的干部等你开会!好大的面子!你是国家领/导人呢还是外国首/脑?打电话不接,部队不回!你怎么还知道回家?!” “不说话?你不是很能耐了吗!”郁战明手拍得书桌阵阵作响。 郁仲骁低声说:“没别的事,我先回房间。” 郁总参谋长的血压直线飙升,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恨得不行:“瞧瞧你那怂样!” 走出书房,郁仲骁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郁战明坐回了椅子上,气得弯腰双手撑着膝盖,除了愤怒还有失望,自己苦心教养这么多年的儿子,为了个女人居然弄成这副德行,如果不是身份职业限制,恐怕这会儿都已经飞在空中了! 这一晚,郁仲骁没再从房间出来。 翌日早上,郁战明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郁仲骁已经进来餐厅,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似一夜未眠,但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也不像昨晚回来时那么失魂落魄。 只是当他开口说要出国时,郁总参谋长的欣慰瞬间转为气怒。 “出国?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摔下报纸而去。 郁仲骁背靠着椅子,搁在桌边缘的双手缓缓握成了拳。 —————— 秦寿笙打着哈欠开了防盗门,瞧见门外的男人,吓得立刻要关门,连垃圾袋也不扔了。 只不过反应太慢,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握在了门的边缘。 对于叶和欢到底去了哪儿,秦寿笙也不知道,他都觉得自己被叶和欢坑了,说好的在巴西地面着陆就联系,却至今没接到任何国际长途电话,叶家韩家那边也同样没有叶和欢的消息,好像一夕之间就从人间蒸发了。 那封信,是叶和欢放在秦寿笙住处下面的小信箱里的。 前天早上才打电话通知他去取。 当郁仲骁听到秦寿笙说叶和欢是哭着打电话的,他站起来,什么也没再问,就这么拉开门安静地离开了。 走出住宅楼,猛烈的阳光刺入了他的视线。 郁仲骁微微眯起眼。 旁边有个小男孩牵着气球跑过去,身后是喊着小心的年轻母亲,他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了她们。 很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 这天晚上,郁总参谋长回到家,本能地往二楼瞧了眼。 “小首长下午的时候回部队去了。”家政阿姨猜到老首长的心思,主动说道。 这几天小首长都没去部队,老首长也没急着回首都,老太太在孙子满月酒后就跟小姐妹去了峨眉山看猴子,父子俩之间像串着个炸药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引燃导线,以致于整个家里的气氛都不太对劲。 得知二儿子终于清醒了,郁总参谋长连日紧皱的眉头才稍有松开。 他当然清楚郁仲骁这两天干了什么,把以前侦查敌人的手段都用在一个女人身上! 郁总参谋长也没拦着,任由他自己去折腾。 现在人找不到,死心了,总算肯乖乖回去工作。 回到书房,郁总参谋长打了通电话,告诉那边明天回首都,挂电话前,却又问了对方一句,人安顿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正是郁战明的秘书。 “很配合,没有喊苦喊累,就是刚入藏那天晚上流鼻血晕倒了。” 郁仲骁嗯了一声。 撂下电话前,他又不自觉地交代道:“让部队多照看着点,南方人底子弱。” ——————大结局分割线—————— 三个月后。 来年二月的丰城,下了一场雪,整座城市仿若披上一件银装,也是这场突来的大雪,推迟了某旅即将到来的军演。 郁仲骁停好车,进了家门,发现大侄子正坐在客厅里边玩乐高边看新闻联播。 这几个月,他基本都住部队,很少回来。 “是爷爷看过的,”郁景希搭着乐高,说:“他说要看西藏的天气,看到一半接电话去了,还没回来呢!” 郁仲骁摸了摸侄子的小脑袋,准备上楼的时候,小家伙又嘀咕:“爷爷最近老看天气预报,搞得我都没法好好看电视。” 脚步滞缓,郁仲骁回过头,问侄子:“爷爷看哪儿的天气?” “西藏啊,别的不看,就看西藏!” …… 书房门被打开,郁战明几乎是同一时间挂了电话。 他看着进来的儿子,皱眉,语气不善:“你几岁的人了?进来还不知道敲门!” 郁仲骁的眼睛扫过被搁在书桌上的座机,在郁景希说出西藏两个字的时候,很多事都已经渐渐揭开了迷雾,让一个人毫无声息地消失,能做到的,只有军/方,如果说三个月前郁仲骁只是猜测事情跟父亲有关,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笃定这个想法。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让她去西藏?” 郁战明看着目光灼灼的儿子,见事情败露,没再遮掩,却也沉下嘴角没开口说话。 ——————大结局分割线—————— 高原生活,对初来乍到的叶和欢来说,简直是一场生理外加心理的折磨。 入藏的第一个月,她三天两头要挂氧气罩,寒冷的气候,更是让她每天裹着被子不想起来,每每这时,她都会想起自己幻想跟着郁仲骁来西藏过美好生活的傻缺样,理想那么丰满,但现实却骨感得要命,刚开始的那几天尤其难过,她总是忍不住躲在被窝里落泪,想着郁仲骁,想着南方城市的温暖。 即便度日如年,她还是坚持了下来,没有吵着要回丰城回b市。 “又下雪了!” 走出食堂,同行的女兵仰望着天空感叹。 叶和欢伸出手,一片雪花静静地落在她的掌心,最后融化成一滴水珠。 不管是丰城还是b市,很少下雪,哪怕是大冬天,也只是冷风瑟瑟的干燥,不像这边,有种常年积雪的错觉。 同行女兵要去趟训练场,叶和欢准备回宿舍,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不过几分钟,地面已经覆了薄薄的雪。 叶和欢口中呼出白雾,黑色短发上也飘了几片雪花,她忍不住拉高作训服的衣领,从食堂到宿舍,差不多五百米的路,她比较畏寒,眼看雪越来越大,索性跑了起来,却在跑过一个拐角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远远的,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以为是幻觉,她眨了眨眼睛,却还在。 当那人越走越近,叶和欢的双脚像灌了铅定在原地。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出现在梦里无数次的脸,鼻子泛酸,眼泪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郁仲骁站在她面前,低低地笑了笑,“怎么,不认识了?” 叶和欢喉咙里堆积的哽意更浓,她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怕自己一出声尽是鼻音,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向他的脖颈,又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他穿的不是军装,雪花印在大衣肩头又瞬间消失。 “吃过饭了没有?”他问得那么随意,好似他们之间不曾分开数月。 叶和欢点头:“嗯。” 两人面对面站在路边,旁边有士兵迎着雪跑过。 郁仲骁打破沉默:“没话对我说?” “……” “我还没吃饭。”他说。 叶和欢抬起眼看他,只看到郁仲骁嘴边浅浅的笑意,然后听到他问:“食堂在哪儿?过了饭点应该还有饭吧?” 她闷声道:“我不知道,先去看看。” 打算转身带他去食堂,却发现双腿冻僵了,她看向他,有些委屈地抿嘴,“走不动了。” 这样的撒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郁仲骁在她跟前蹲下了身。 他侧过头,开玩笑地说:“有纠察兵,抱不了,只能背你。” 叶和欢望着他宽阔的背脊,然后趴了上去,下一瞬,郁仲骁已经背她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的头上,休闲皮鞋踩到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微声响,叶和欢的下巴抵着郁仲骁的肩膀,双手忍不住圈紧他的脖子,呼吸间,是他身上温热又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踏实又感动。 “这边都不能网购。”她突然在他耳边说,幽怨的语气。 郁仲骁轻笑:“你还有机会上网?” “……我就举个例子。” “没关系,回去后可以多买些。” “而且我的头发都剪了,说是部队里不能留长发,是不是很丑?” “长发短发都好看。” “你一定是骗我!” “不骗你。” …… “你小姑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 “昨天,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关于胭胭的。” “……什么事?” “想知道?” “不想!” “好,那不说了。” “……” “食堂在哪个方向?” “想知道?” “嗯。” “不告诉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雪白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 这样的爱,在你之前不曾有,在你之后不再有。 全剧终。 (2015年6月2日凌晨,完) —————— ps:这个开放式结局,是我在写番外八年前第一章时设计好的,他们的故事开始于冬天,也结束于冬天,其实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大家期待的三胞胎,我做完微创手术会回来补充后续。因为个人身体的缘故,这个文经历了两个冬天,加一个春夏秋,久病之躯,很感激大家的耐心陪伴,也是你们让我没有轻言放弃这个番外,让我能把它以最理想的状态呈现出来。曾经的我,喜欢皮肤白皙、又高又瘦的男生,却也在文字间不知不觉爱上二哥这样的男子,他不英俊,接近于现实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男人,会有很多无奈,却也因此更容易成为每个女人心中的英雄。 关于新文厉老板跟顾冉宁的故事,如果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关注微博,更新动态到时通知,微博名是可哥俊美不解释,很多事在这里不便再多说,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健健康康每一天。 对了,上一章,有读者看不懂景希为什么不去吃饭,我只想说,这厮当时有点抑郁症,喜怒无常,大家忘了吗? 接下来放个小彩蛋(放在作者有话说下面,赌多少人会看到) 《你还不曾来,我怎敢老去?》 2000年夏初。 叶和欢贴着墙根站着,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她的后背衣衫已经被汗浸湿,额头也滑下豆大的汗水,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牢牢地攥着,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隐忍脾气。 唐嫂从门口路过,看到书房里罚站的孩子,心生不忍,刚想要偷偷进去,韩敏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边,她冷冷淡淡地说:“不准给她开空调,如果一直这么犟,那就一直这么站着。”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睡午觉。 叶和欢抬头,看了眼韩敏婧离开的背影,倔强地把头瞥撇向了另一侧。 等书房的门合上,她跑到了沙发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三两下就拆了盒子,倒出一只石榴样式的发夹,这是用她逃学跟秦寿笙在一所小学门口摆摊卖零食赚的钱买的,送给韩敏婧的生日礼物。 她又跑去书桌那边,拿起那本《读者》,胡乱撕下一页包裹住发夹,从窗口用力掷了出去! 然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也不开空调,就这么热着。 良久,叶和欢又爬了起来,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往下瞧。 那团揉皱的纸在院子里的花坛边。 或许是那股不服软的心态作怪,她只是干瞪着,不肯下去捡。 一个着军装常服的高大男人走进韩家的院落,叶和欢心中生出主意,冲他喊了声:“喂,当兵的!” 男人脚步一顿,抬头往二楼望上来。 大檐帽遮挡了他半张脸,却依旧看得出他轮廓的硬朗。 叶和欢盯着他肩上的一杠三星看了会儿,撇了撇嘴角,趴在窗口说:“帮我捡个东西呗。” 男人收回目光,径直往里走。 连个当兵的都欺负我! 她瞅了眼书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扯下张纸揉成团,在那人从窗下经过时,她看准角度狠狠的砸了过去。 不知是早有提防,还是真的反应快,男人抬手就接住了纸团。 在叶和欢微张嘴讶异时,她的额头一疼。 臭当兵的,居然把纸团扔回来了! “你——” 叶和欢握着那团纸的手指出窗口,院子里哪还有人影? 她气得不行,就要冲下楼找人麻烦,一转身,却看到冷着脸的韩敏婧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再下楼,已经近黄昏。 唐嫂在收拾客厅,叶和欢一眼就看到茶桌上的皱纸,还有旁边的石榴发夹。 “郁上尉刚才来找老首长,说是在院子里捡的。” 叶和欢靠着沙发,小手玩弄发夹,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当兵的~” “哎哟,可别再这么说。” 唐嫂轻声劝告:“要是被你妈听见,又要罚你了。” 叶和欢拿着发夹上楼,走到缓步台处,不甘心地轻哼一声:“就是个破当兵的!” 同年八月,熊孩子被送往温哥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