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归》 第一章:醒 “这是哪?”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眼前一片漆黑,“我又是谁?” 她像是被什么束缚了一般,纵使拼了命去挣脱也无济于事。身体外被东西牢牢包裹着,她呼吸也困难。渐渐地,她没了力气挣扎,眼皮也越来越沉。 算了吧,放弃得了,没办法的,就凭自己没法冲破的,她这样想着,身体软了下去,是要接着睡下去了吗? 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撮小火苗,越烧越大,迅速在她眼前燃遍了,温暖了她的全身。 “醒了吗?”她听到一个姑娘甜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手指敲击金属的声音,“砰~”这声音震耳欲聋,她感到身上的枷锁在那一刻倾数断裂,自己也被眼前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下意识用手遮住双眼,她好奇地透过手指的缝隙向外偷瞄。 一双温暖抚上她的手,暖流迅速席便她的全身,眼前的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梳着简单的发髻,却遮不住身上的贵气,她严肃地看着自己,不苟言笑的样子,像冰山般冷艳,皮肤白得好像能透过光一样,一双大眼睛一下一下的眨着,嘴角也挂起无邪的笑。 这一笑,她的心都要化了,“佛祖,阿裳醒了!”那姑娘抬头向案后看去。 “时候不到。”阿裳循着阿紫的目光看去,案后的和尚缓缓抬起了眼皮,桃花眼底是温柔似水,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喜悲,浑身散发着光芒,让人既想亲近,又十分畏惧,“阿紫,你又胡来了。” “我如何胡来了?”阿紫撅了噘嘴,“阿裳在您案前听经参道也有千年,早该修成仙身了。” “修成仙身要靠的是她自己,你如何帮得了她?你悟性比她高,当知道这些道理才是。” 佛祖站起来,伸出手向阿紫抓去,阿紫毫无反抗之力便化作了一撮火光立于佛祖掌心,“本座就罚你到凡间做仙使,来赎清你今日的罪孽。”他挥掌之间,一股大风席地而起,阿裳眨眼的功夫,阿紫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你,你本是本座案前的灯座,如今听得千年诵经,终于得以参悟,修成仙躯。今赐你仙称:橦裳。”佛祖转过身来看向她,风轻云淡地道:“起来跪谢吧。” “是。”阿裳连忙正襟危坐,向佛祖叩首,“多谢佛祖。” “不必客气。”佛祖抬手示意她起来。 “是。”阿裳又点点头,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站起来,心道,这佛祖又要自己行礼,又要自己不客气的,怕也不会是个好相处的人。 “你的仙身根基不稳,往后就跟着我诵经,以勤补拙。” “是。” 阿裳过去几千年里一直在听佛祖诵经,虽说佛祖声音不赖,但她也实在不愿意再听人念经了,可纵使心中有万般不快她也只能笑着应承,毕竟阿紫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还算乖巧。”他不知何时站在阿裳的身边,用手轻抚她的头发,“以后你就负责看管藏经阁吧。” “是。” 短短几天,雷音寺里多了位仙子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各路神仙妖怪都想来借着庆贺的幌子和雷音寺攀上关系。 不过好在佛祖好清净,小妖小仙的进不来,大妖大神们也不在乎阿裳这小仙的存在。 话虽如此,来拜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佛祖指派的藏经阁到也是个好去处。不过,阿裳搬进这藏经阁也有些时日了,每日除了按时去佛祖跟前诵经,也就没有别的事了,阿紫倒是来过几次,她也算是阿裳在这雷音寺里唯一的朋友了。 以前阿裳也没有觉得佛祖处罚阿紫有什么道理,只是觉得阿紫叫自己提前醒过来许是有违天道,但她后来她慢慢明白,阿紫那日为何来同自己忏悔。 她不如阿紫悟性高,灵识也只有同阿紫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这也是她身为阿紫灯座的悲哀,只要阿紫不在,她在夜间便无法视物。 这一点阿裳倒是看得开,对于她来说,成了仙身修炼起来自然是要比原来做个灯座要简单多了。如此一来,阿裳倒也不亏,只不过阿紫就惨了,被罚去了下界,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虽说她时常会回来同阿裳讲一些人间的趣事,但每次都待不了多久,阿紫在两界之间来回奔波一定很累吧,阿裳这样想。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仙娥大呼小叫地闯进来,“橦裳仙子,不好了。” “云熙,慢点说,别着急。”阿裳经过这些天的锻炼,已经有了一些做仙子的气质了,仙子嘛~架子是最重要的,行为处事样样都要端着,更何况她的云熙还是专门负责教导她仙子礼仪的传世仙子,那可比一些仙子的身份都高了,虽然云熙在她面前的表现并没有那么尽人意,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云熙刚刚不留神,叫人溜了进来。”云熙喘着粗气,不敢看自家仙子。 “无妨。”佛祖说过,面对任何事情都要临危不乱,阿裳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淡定,“你现在去封了藏经阁,别让那人偷了经书出去。” “是!”云熙这下又喘着粗气走了。 看着云熙走远,阿裳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嗓子,阿紫回来看时她也会给她带一些人间的戏本折子,绝大部分书中的故事情节里,家中有外人闯入时,只要是女主角单独待着,那么这个外人就一定在暗处偷看,这个时候她只要炸一炸即可。 于是乎她压低声音,看着空无一人的藏经阁,“出来吧。” 藏经阁里处的书架果然闪出一个人影,缓缓向她走来。 “何人?”阿裳竭力控制自己的气息,不让别人看出她的心虚。佛祖说过,遇到不知实力深浅的,就尽量少说话,也给别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隐约可以听到男子的浅笑,“佛祖座下,文殊菩萨。” 第二章: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阿裳抬眼打量来人,虽说穿着一袭素衣,没有仙人的架子,但长发用宝莲高高束起,眉宇之间透露着男子的英气,眼中含笑,看起来平易近人,倒有那么几分菩萨的气质,“不认识,有何贵干?” “无事。”文殊菩萨轻飘飘地向后倒去,凭空变出个蒲团来,他浅笑着靠在蒲团上,用右手支起下巴,眼里带着戏谑,“听闻佛祖这里人杰地灵,先是一只蜡烛修成正果,如今连个灯座也成了仙子,实在好奇。” “你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早该学着习惯才是。”阿裳时刻记着佛祖的话,除了他,不必给任何人好脸色。 文殊菩萨的脸僵了僵,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菩萨,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橦裳仙子,你可知世人信奉我的原因?” 阿裳不愿同他多讲,“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世人信奉你与我何干?” 他摇了摇头,梨涡深深浅浅变化着,“世人信奉我是因为我是过世无量诸佛的老师,曾引导无数修行者证得佛果,我乃智慧的象征。”文殊菩萨说完刻意停顿,观察阿裳的表情,正对上阿裳斜眼睥睨,尴尬不已。 “说完就快些离开吧,省的我叫人把你抓去。”阿裳也是毫不留情。 “无妨。正好我与佛祖多年未见,权当叙旧。”文殊菩萨大手一挥将蒲团撤去,悬空而立。 两人大眼对小眼耗了不久,云熙便又扯着嗓子来了,“橦裳仙子,奴婢已经把藏经阁封好了,绝不叫那贼人逃了出去!”云熙跑得极快,一不留神扑倒在阿裳脚下,抬头傻笑着,却瞥见一旁的文殊菩萨,更大声地叫了起来,“啊!文,文殊菩萨!” “你刚刚叫我什么?”文殊菩萨轻轻飘到云熙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一字一珠,“再说一遍。” 云熙的右眼止不住的跳动,六界中谁不知道:小肚鸡肠,如来文殊,雷音寺里的一个个都是记仇的好手,人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在雷音寺里,君子报仇,万年不晚。 “奴,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文殊菩萨,还请菩萨见谅,饶了奴婢。”此时不求饶更待何时,云熙冲着文殊菩萨连连叩首。 “你求他做什么?”阿裳一个箭步上去把云熙扯起来,“眼下你是我的人,如何轮得到他来收拾你?” 阿裳仰着头和文殊菩萨怒目而视,只觉得身后云熙扯着自己的袖子实在影响自己发挥。“快别说了。”云熙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仙子,他的阶品比你高得多。” 只听得“扑通”一声,文殊菩萨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毕竟是活了几万年的神仙,这点事情还是能忍得住的,他微微弯腰把地上跪着的两人扶起来,“仙子这是做什么?这里毕竟是你的地盘。” “哪里哪里,你说了算。”阿裳别的不会,认起怂来也是绝不含糊。 “让仙子见笑了,我的肚量不是很大。”文殊菩萨斜眼看她。 “云熙这个丫头,跟了我也没几天,怎么敢冲撞文殊菩萨!真的是!”阿裳赶忙给他把位置让出来,“云熙是该收拾收拾了。” “啊?”云熙一下子瘫倒在地,“仙子,菩萨~你们饶过奴婢吧~” 文殊菩萨的眼神紧紧锁定阿裳,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处去,“那你呢?”他把阿裳逼到角落的书架,“橦裳仙子,那你该怎么办?” “我,我......”阿裳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仙子不是说要叫人把我抓起来吗?” “我错了~”阿裳现在无比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早知道她就不狐假虎威了,现在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还把藏经阁给封了,外人也进不来,她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案上鱼肉。不管是谁,来救救她吧,阿裳看看文殊菩萨步步紧逼的眼神,真的太屈辱了,尤其是在她的婢女面前,简直没有尊严! “哐当!”藏经阁的大门被狠狠推开,“你想让她怎么样?!”熟悉的声音在阿裳耳边响起,她终于看到了希望,此时此刻如来的形象在她的内心无比高大。 文殊菩萨松开了阿裳,嘴角再次挑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来得够快的,佛祖。” “那是。”如来面无表情,给阿裳来了一场现场教学,把他传授给阿裳的那一套发挥的淋漓尽致,“该来的。” 阿裳趁着两人相互试探的时候,悄悄摸到架上的经文,向文殊菩萨的脚边摔去,瞬间,书架上的经文踢里哐啷散了一地。“哼!你不是很嚣张吗?”随后迅速抱住如来的大腿,“就是他!闯进我的藏经阁,还欺负我!”阿裳说着说着戏瘾就上来了,又做出抹眼泪的动作,声音也变得哽咽,“其实欺负我也就算啦,他还想收拾云熙,可怜云熙什么也没有做错,实在是太惨了~太惨了~” 文殊菩萨和云熙同时叹了一口气,他们都知道,橦裳仙子仗势的来了。 “好了。”如来摸了摸阿裳的脑袋,“交给我。” “好,我相信你。”阿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你一定不会让我白白受委屈的。” 如来点点头,同文殊菩萨一前一后就要出藏经阁,阿裳赶忙跟上去,却被如来拦下来,“你不去。” “那我做什么?”阿裳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如来轻轻捏住她的脸向后转去,两颊的肉把嘴巴挤得鼓鼓的,“看到了吗?”他另一只手指着阿裳刚刚弄乱的书架,“整好。” “我......”阿裳还欲辩解两句,可对上如来那双平淡的双眼,千言万语尽化作一句“我可以。”她欲哭无泪,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哦,对了。”前脚踏出去,回头,道:“云熙可不准帮忙。” “是。”云熙毕恭毕敬。 阿裳目送着如来远去,扭头朝云熙撒娇,“其实你是会帮我的,对吧。” “回仙子,不行。”云熙看着自家仙子谄媚的样子,”佛祖一定会知道的。” 阿裳:“......早知道还不如被那个文殊欺负呢!” 第三章:对视 案上的熏香飘飘忽忽化作调皮的小仙子,扯着来者绣着云纹的衣角。他扯过衣角,轻轻一弹,小仙子便又化作一团烟散去了。“你这倾心香,确实不错。”文殊举起手中的茶杯,放在嘴边小嘬了一口,“很少看见面相如此精致的香相了。” “哦?是吗?”如来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倾心香,顾名思义。闻到此香的人,眼前的香烟会变成他心中最爱的人的样子。“我这倾心香可极少有化作人形的时候,更别说......” “好了。”文殊菩萨打断他,不愿意再继续下去,“别再提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要是过得去,你就不会看得如此清楚了。”如来点了点手指,案上的倾心香就变成了一壶酒,“权当陪你。” “说正事。”文殊摆了摆衣袖,面露不快。 如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要知道,让智慧神——文殊菩萨吃瘪的时候可不多,“你不是好事之人。”他抬了抬眼皮偷瞄文殊,“当然,你也可能是为了旁人来的。” “是谛听。”文殊叹了口气,罔他是掌管智慧的菩萨,面对如来,他从来没赢过,不管是什么。 “谛听?” “他被你拦住,知道自己进不来,于是贿了我来。”文殊翻起手掌,掌上的明珠里飘着一片云彩。“谛听这个人好奇心及重,你也不是不知道,地藏王也管不住他,他两一个脾气,三天两头的吵。一吵架谛听就离家出走,这不投奔普贤的路上听说了橦裳仙子,转道就来了雷音寺,没想到被你给拦住了,然后他......” “好了,本座知道了。”如来皱起了眉头,似有心事,“你可以走了。” “这就走了?”文殊瘫坐着,“我这可才刚来。”他现在自然是不着急,原本的计划就是由他引开如来,然后谛听就可以偷偷溜进来了。文殊的嘴角微微上扬,想必现在,谛听已经到了藏经阁了吧,如此说来,他也算是戏了如来一次。 “你可以留下,他就不一定了。”如来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化作一阵烟,散了。 雷音寺里,尽是佛光,连阳光照射进来也泛着金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但文殊此刻却浑身发抖。他这时候才明白,他一直以来都被如来的一道分身玩弄于股掌之中。但那也无妨,他不过是出卖了谛听罢了,而严格意义上说,谛听也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他只不过是喜欢美女罢了,那个橦裳仙子相貌平平,还不如她的那个侍女呢,也许谛听根本看不上她,及时收手了呢?想那么多也没意义了,文殊颠了颠手中的明珠,反正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虽然被如来戏弄了,但和他想做的事情比起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 “臭如来!坏如来!”阿裳把书一本一本摊在地上,对着书的类别与名字,嘴也没停过,“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仙子,别说了。”云熙真想捂住自家仙子的嘴。有一句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橦裳仙子私下对佛祖不敬被知道了,她是仙子,佛祖又那么疼她,自然是不舍得重罚,到时候受罪的又是自己,还得扣自己一个教导无方的帽子,这要是传了出去,她天界第一礼仙的名声都坏了。 藏经阁的书架,又高又大,上面的书卷也是一卷压着一卷,阿裳刚刚随手抽了一本,这下好了,整个书架都散了,她不禁叹了口气,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手一刻也不敢停,但这活却看不到头。阿裳索信不再收拾,盘腿坐下。云熙倒也懂事,轻手轻脚地上来给她捶背。 “对!左边。”阿裳无比享受,“很不错,云熙,你真的是多才多艺啊~”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捶背的力度大了些,像是受到鼓励似的。“你说,咱们这样,如来待会会不会......”阿裳说着扭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准确的来说,是和她一般大的眼睛。 “啊!”阿裳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她看着这个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怪物也实在是说不出来别的话,更何况眼神的余光还扫到了角落里昏迷不醒的云熙。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佛祖的人,佛祖他最疼我的,你小心我告诉他,让他收拾你,把你拴在藏经阁门口当看门狗。”阿裳一边战术后退,一边磕磕绊绊的放狠话,“还有云熙,我们家云熙可是天帝身边的红人,你要是敢伤害她......” “吼!~”谛听张大了嘴,发出了嘶吼声。巨大的风把藏经阁吹得一片狼藉,阿裳也被吹得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身后的书架上才停了下来。她扶着腰站起来,面对谛听的血盆大口,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求饶,“别吃我~我不过就是个灯座小仙,不好吃的。你咬不动,我硌牙~” 谛听闭上嘴巴,趴在地上,两颗眼珠瞪得顶大,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看着阿裳,阿裳也看着他,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阿裳就像是被吸了魂一般,整个人飘在空中,眼神呆滞。谛听鼻腔呼出的气拍在她的脸上,头发抽打着皮肤,出现了微微的红肿,她也毫无感觉。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暗处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差不多可以了吧。”那人慢步走到谛听面前,抬手之间,阿裳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掉落进了他的怀里。 谛听不安的扭动身子,发出痛苦的**,原来巨大的身体渐渐缩小,最后就和一只小狗一般。 阿裳的意识也开始恢复,她看着如来把自己打横揽在在怀里,脚边有一只小狗在不停蹭他。阿裳抬起头来,“还有云熙~”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所幸的是,他听得到。 再醒来时,阿裳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手边是云熙熟睡的脑袋,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蔓延在被子上,好大一块。她摇了摇死猪一般的某人,云熙立马弹了起来,“仙子,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两日。”云熙匆匆擦掉嘴角的口水,“佛祖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那你呢?你没事吧?”阿裳虽然粗心大意,但对云熙还是很关心的。 “云熙没事,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昏过去了。”她说着握住了阿裳的手“还好仙子没事,不然云熙真的万死难逃其咎。”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阿裳拍拍她的脑袋,“那怪物呢?” “仙子还是自己去看看好了。”云熙欲言又止,话里有一丝神秘感。 翌日下午,橦裳仙子陪佛祖诵经后折返藏经阁,发现,原本一片狼藉的藏经阁变得一尘不染,藏经阁门口多了一只前蹄微肿的小兽在晒太阳,它脖子上的链子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倒映着橦裳仙子灿烂的笑。 第四章:紫霞仙子 藏经阁巨大的牌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光,牌匾下一位调皮的仙子正拿筷子夹着肉挑逗看门的小兽,她身后站着的侍女手中更是托着满满一盘肉。谛听不禁咽了咽口水,雷音寺的伙食,比起地藏王菩萨那里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他狠狠咬过筷子上的肉,吐着舌头没骨气地汪了两声。 “佛祖总算是干了件好事。”阿裳又夹起一块肉递到谛听嘴边,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毛发划过她的指尖,“你说呢,旺财?” “汪~汪~”谛听开心地回应她,反正地藏王和文殊都没在这里,他干的这些丢脸事也没人知道,更何况他现在美女怀中卧,别提多潇洒了。正想着,谛听一个抬头,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紫霞仙子?!” “呦!这不是神兽谛听嘛?”阿紫轻轻捏起谛听的脖颈,把他放在自己面前,“怎么有空来我雷音寺玩?地藏王菩萨也一道来了吗?” 谛听的眉头紧锁,他拼命摇头,“汪汪!”(别说出去!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认识旺财啊。”阿裳接过谛听,疑惑地看向好友。 “谈不上认识,有过几面之缘罢了。”阿裳的眼神和谛听对上,意味深长的笑了,“对了,你为什么叫他旺财啊?” “这个嘛~”阿裳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文殊送了我几本人间的戏本折子,里面的狗大部分都叫这个名字,可有意思了,就是佛祖不准看。” 阿紫的嘴角轻轻抽了抽,“佛祖也是为了你好嘛,你以后少和文殊来往,小心他带坏你。”想当年那个文殊菩萨就仗着他菩萨的身份三天两头往雷音寺里跑,好事不干,坏事做遍,整日里就想着拐了她去天庭玩。回来的时候受罚的还不是只有她一个,还耽误自己修炼。 阿裳点了点头,阿紫是不会骗自己的,既然是阿紫说了,那文殊就一定是个纨绔子弟,“我记住了。” “还有这个。”阿紫拽着谛听的脖颈,举到她面前,“以后也尽量别和这个家伙独处。”谛听最是好色,只要是被他记住味道的女子,不论在哪里,他都能找得到,阿紫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所以在人间听说谛听给阿裳做了看门狗,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她的阿裳长得这么漂亮,以后可怎么办呢? 谛听轻轻呜咽表示不满,却被阿紫狠狠锤在脑袋上,这下老实了。 “还有,还有......”阿紫欲言又止,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今天,有些怪。”阿裳皱着眉头,什么时候,她们两之间也有说不出的话了,“文殊说了,好朋友就是应该无话不谈。阿紫,你想说什么?” 阿紫的眼眶开始泛红,“本来应该是要介绍你们认识的,可是现在来不及了。我在下界和一只妖相恋了,他犯了天条,我不能再待在雷音寺了。” “他犯了天条,同你有什么关系?”阿裳不懂。 “傻姑娘。”阿紫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我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去流浪,我既然爱他,就要一刻也不和他分离。” “没关系啊,你不能待在这里,我可以和佛祖去人间看你嘛。”阿裳隐约有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 “明天开始,我就是天界的逃犯。”阿紫看着她的眼睛,“事到如今,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当初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你的传世仙子,可是我却只顾着和他在下界享乐,把你甩给佛祖和礼仙,我对你实在是有愧。” “其实这都没什么,我,我和佛祖,云熙,文殊,我和他们也学到好多东西了,你不要自责。”阿裳连忙安慰她,“倒是你,值得吗?一夜之间,从雷音寺高高在上的紫霞仙子,变为了天界的逃犯,没有一众仙娥前呼后拥,吃穿用度也大不如从前,整日里既要为生计奔波,又要躲避天庭的追捕。以后要是你和他有了孩子,你们还要为孩子的生活发愁,负担更重。躲避天兵搜查的同时还要留意不让宝宝哭出来,最后你和他为了保护宝宝双双遇难,宝宝只好来投奔我,却也变成了没有爹没有娘的小可怜,而我也......” “好了好了!”阿紫连忙打断她,“就当我求你,以后少看点文殊的话本,要看就看月神的,再不济也看看司命的。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呀,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这不是,一时兴起嘛,再说了,这确实和文殊话本里的姑娘挺像的。”阿裳不好意思的笑了,但看着阿紫的脸,她的愁容便舒展不开了,“你,确定了吗?” “嗯。”阿紫点了点头。 “他爱你吗?” “他爱。” “那你爱他吗?” “那是自然。”阿紫的脸上流露出对幸福的向往,只是这时的阿裳还不懂,“我爱他,我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遇见他。” 阿裳上前抱住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眼泪却顺着嘴角滑进嘴巴,有点咸,有点苦,还有点涩,“那你去吧,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阿紫点点头,替她拂去泪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阿裳拼命点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她松开阿裳,化作天边的一抹斜阳消失在了阿裳的眼前。“你,你也是。”阿裳看着眼前的空荡荡,终于喊出了,但是她的紫霞仙子已经走了,真的变成晚霞走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谛听从她的怀里溜出,拱了拱鼻子,又个喷嚏,识趣地到一旁吃他的肉去了。只有云熙在身后看着自家仙子落寞的背影踌躇不定。此刻的橦裳仙子,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 雷音寺里,没有日落。佛祖说过,雷音寺是世人的希望,是光明的象征,如果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被黑暗笼罩,那么雷音寺将会成为最后的净土。可是,在这里待久了,阿裳也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也想看看阿紫口中一望无际的银河,荷花盛开的瑶池,还有神仙,妖怪,凡人混居的昆仑,还想和阿紫一起去看人间的灯会。 “仙子。”云熙小心翼翼的站在水面上,侧身看着她,“巳时到了,该去诵经了。” 阿裳坐在清心湖边的石头上,裙子飘在水面上,底下的衬裙紧贴着小腿,她轻轻晃动双腿,看着水面上荡起的涟漪,若有所思,“我为什么要去诵经?” “为了稳住您的仙身。”云熙凭着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察觉到了自家仙子的异样,“仙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阿裳好似没有听到她的问题,“那我又为什么非要稳住这具仙身?” “仙子......”云熙伸出手想握住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云熙。”阿裳看着云熙,眼神里流露出云熙没见过的成熟,“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像阿紫一样存在的意义。” 第五章:存在的意义 云熙看着自家仙子,嘴里呢喃着:“存在的意义?”她微微皱起眉头,说的好听,找不到自己为何存在,说白了不就是想和紫霞仙子一样寻一处好人家嘛?再说了,紫霞仙子寻的如意郎君好不好还另说呢。她看着阿裳忧郁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仙子,答应云熙,以后少和文殊菩萨来往。”真的是,这才几百年的功夫,看看把她的橦裳仙子带成什么样子了。 阿裳瞪了她一眼,又道:“我听说咱们雷音寺里有问心池,可以看清楚人最在乎的东西,不如......” “万万不可!”云熙连忙打断她,她云熙在天界做了几万年的礼仙,这问心池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问心池是雷音寺的禁地,仙子,万万不可动此念想!” “那我不是不知道嘛~”阿裳看着云熙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我总不能明知故犯吧,怎么说我也掌管着藏书阁,多多少少对寺里的规矩还是了解的。” 云熙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家仙子的手背,“那便是了,仙子可不能做糊涂事。”开玩笑,她堂堂礼仙,天帝身边的红人,要不是犯了天条,她哪里会来这雷音寺指导一个刚刚修成正果橦裳仙子呢?要是橦裳仙子教废了,那她重返天庭可就再无希望了。“巳时已到,仙子,你诵经要晚了。” 阿裳点点头,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向殿上走去。云熙也乖巧的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内。佛祖案前坐,文殊侧身立,两人面相觑,对着云熙把眉皱。 跪倒在地的云熙见自家仙子迟迟不行礼,伸出手拽了拽阿裳的衣袖,无动静,又拽了拽,依然无动静,她还想再拽,手却被温暖附上。云熙抬头对上了文殊的一双杏花眼,眼里满是戏谑。 他轻轻提起云熙甩到自己身后,看着佛祖万年难得一见的臭脸,“这倒也不能怪小云熙,谁能想得到呢?” “你呀。”佛祖的唇纹丝不动,声音却从腹部发出,看来他真是气到了极点,“今日若是找不回来,本座定治你的罪。”说罢,佛祖便化作一道金光散去了。 “什......什么事?”云熙来雷音寺也不过大半年,她不过是天帝讨好雷音寺的一件工具罢了,要是犯了什么大罪,惹得佛祖不高兴,那她的封神之路就要从此破灭了。她紧张得抓着文殊菩萨的袖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文殊保持着他的职业假笑,大手一挥,眼前的阿裳就变成了一株荷花。 云熙一下子跌倒在地,浑身冷汗直冒。她的职业生涯都砸在这儿了!橦裳仙子是现在佛祖最疼爱的仙子,雷音寺的红人,刚化形便登记在册,掌管藏经阁,就连神兽谛听也只能给她做看门狗。这样重要的一位仙子,却被她看丢了!此事要是传出去,且不说天帝会怎样责罚她,光是六界的冷嘲热讽就够她受的了。再加上她底下还有成百上千的小仙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位置,一旦跌下去,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别急。”文殊把她扶起来,“说不定佛祖会对你网开一面呢?” “不会的。”云熙看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菩萨,您应该要比我更了解佛祖。我到雷音寺不过几百年的时间,但我也看得出,佛祖不是易动肝火之人。” “别说你这几百年了,我跟了他几万年,见他发火不过四次。”文殊顿了顿,又道:“其中三次都是听说,这次还得谢你,总算叫我瞧见真的了。日后同地藏王说起来,也算是值得炫耀。” 云熙:“......” 第六章:西海 阿裳的头发随着水流而摆动,努力在水中辨别方向。文殊所说过,清心湖连通着西海,只要沿湖底的暗流顺流而下,再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这就是西海了。西海连通着雷音寺和人间,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去人间找她的阿紫了。 “哗!”阿裳猛地窜出水面,此刻的人间恰是夜里。阿裳第一次瞧见黑夜,竟然如此特别,一望无尽的黑暗席卷了大地,天空中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光芒,原来月亮真的如此漂亮,文殊带来的话本中的仙子真的住在那里吗?阿裳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又一次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小心翼翼的摸上了岸边,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昏暗。她揉了揉眼睛,于事无补,“怎么会这样?”阿裳急了,好不容易才偷跑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欣赏这人间的美景,就变成了瞎子,传出去还不丢死人了! 她翻身坐起,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窝囊!阿裳闭上眼睛,靠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缓缓的迈出脚步。阿紫说过,人间有一种职业叫郎中,也叫大夫,专门医治有病之人。这些人往往住在繁华的地方,因此她只需要前往生灵聚集的地方稍稍打听一下便可以找到郎中来医治自己了。阿裳不由得在心里把自己夸奖了一番。 “什么人?!”正当阿裳洋洋得意时,肩上不知何时被人架上一柄长剑,在海水的照印下泛着寒光。那人压低嗓音,另一只手扣住阿裳的肩膀,疼得她脑袋上青筋暴起。 “我,我不过是这西海边上苦修的小仙。”阿裳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怕就怕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被佛祖揪了回去。 男子轻笑一声,不耐烦道:“你当老子是瞎子不成?西海确实人杰地灵适宜修炼不错,你若是个一草一木,一鱼一虾倒也罢了,你区区一个灯座,没有高人指点,未经上万年修炼,如何渡化?” 阿裳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人既然能看到她的真身,自然也能看穿她修为不高,这不知要怎样的脑子才能瞒得过? “慢着!”男人松了手,双手包怀细细打量着她,“我听说佛祖座下的橦裳仙子不见了,传了仙讯,六界都在寻她。” “不是我!”阿裳连忙冲他喊道。 男子伸手掰过阿裳对准自己,“原来是你啊~青衣赤瞳,夜间不得视物。”他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上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阿裳继续死鸭子嘴硬,“我就是个散仙,怎么可能是什么高贵美丽的橦裳仙子呢?” “你不需要紧张。”男子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来,好让阿裳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离家出走我在行,谁还没点好奇心呢?我理解你。” “真的?”阿裳将信将疑看向他。只见这男子长发高束,眉间似有金光闪烁,一双桃花眼半睁着,睫毛又细又长又密,阿裳都要羡慕死了,更不用说他的皮肤白皙更胜自己,简直不像个男人。 “那是当然!我的阶品比你高得多,你可以叫我子夏公子,也可以直接叫我公子。”男子微微挑眉,丹唇轻启,“倒不如你跟着我,咱俩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也是离家出走?”阿裳还是不信他,“看你的穿衣打扮也是个身份尊贵之人,你是何原因离家出走?” 子夏叹了口气,“早几年听说雷音寺新出了个仙子,美貌无比,笑起来明媚动人,也就是你。我便去雷音寺守了半个月,不知道给那文殊菩萨塞了多少仙器,才一睹你的真容。没想到被佛祖知道了,把状告到了我父王那里,虽说他舍不得罚我,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哪知道我逃的时候无意中撞翻了天帝赏赐的琉璃盏,这下罪过就大了,只能逃命要紧了。” “你刚刚说谁还没点好奇心?”阿裳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劲,“该不会是你出于好奇无意中打碎了琉璃盏,却想和我扯上关系吧?” 子夏瞪着眼睛吃惊的看着她,“可以啊你,真不愧整日里和文殊打交道,他的奸诈狡猾你果然学到了!” “明明是你骗我,为什么反倒是我奸诈狡猾?”阿裳疑惑。 “你不懂,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子夏笑得一脸猥琐,“咱们素未谋面,你却如此了解我,还不算知己知彼?” “那就,算是吧。”阿裳点点头,又问:“听你说,你应该也是西海的龙太子,不过是个琉璃盏,你龙族那么多奇珍异宝,怎么还要逃?” “天真!太天真了!”子夏摇摇头,一脸嫌弃,“你可知道天帝小气啊!曾经征战沙场的卷帘大将,打碎了一只和我同款琉璃盏,被贬到流沙河做妖怪不说,还得和一只猴子还有一只猪一起保护一个和尚去你们雷音寺取经。你知道这猪啊,原来是天蓬元帅,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为猪,这猴子嘛,他还真就是一只猴子,因为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500年,最后还得去取经。再说个离你近的,你知道你的贴身侍女云熙原来是天帝身边的红人,号称天庭第一礼仙,九重天上所有大小宴会皆由她一手操办,结果呢?因为诸事繁忙,天帝不能随叫随到,叫天帝在众人面前拂了面子,被贬到雷音寺给你一个新晋的小小仙子做侍女,她还得谢恩呢!你看看,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天帝,这是我作为公子教给你的第一招生存之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公子!”阿裳坚定的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第七章:隐姓埋名 “既然决定了要离家出走,咱们就得做到最重要的一点!”子夏站在石头上,趾高气扬地看着阿裳。 “那是什么?”阿裳自然没见过什么世面,本着好学多问的心态向子夏请教。 子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自然是改头换姓,让他们无处可找。”他拂了拂衣袖,“就好比我本身不叫子夏,可我偏偏就告诉你我叫子夏一样。你爱穿绿衣服,那我就可以叫你小绿。” “我懂了!这就是文殊说的瞒天过海。”阿裳竖起手指,“那你为什么连我都骗?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没有必要骗我。” “小仙子,你还是涉世未深啊。”子夏轻叹一口气,眼皮耷拉了下来,“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那些伤自己最深的,往往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我劝你也不要再把自己的名讳随意告诉别人。” 阿裳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我没有告诉你,是你自己猜到的。再说,我可听说了,西海就一位龙太子,我只要随意打听就能知道你的姓名,你又何需对我藏着掖着。” 子夏歪头想了许久,应该是觉得阿裳说的有道理,“那好吧,告诉你本太子的姓名也未尝不可。听好了,我就是未来的西海龙王,敖夏!” 阿裳点点头,表情异常平淡。但就是这异常平淡的表情深深刺激到了敖夏,他又摆出那副死鱼眼,“你,好像对本太子的名字没那么好奇?” 提起裙带,阿裳在他脚边坐了下来,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面小镜子整理自己的碎发,满不在乎,“我早就听文殊说西海的龙太子叫敖什么来着,就是忘了,你刚刚说你叫子夏我就有点印象了,你叫敖夏我也能猜得到,倒是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叫敖子夏呢。毕竟文殊说了,你这个人比较自负,还不太会起名字。” “敖什么?”敖夏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四海龙族都姓敖!你这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还有!我不太会起名字?我可知道你养了一条狗叫旺财!你以为旺财是什么好名字吗?” 阿裳被他气得要死,旺财这么好听的名字他居然不懂得欣赏,“那也比你养个蚌叫大壮强!我们家旺财的名字可是雷音寺全票通过的!” 敖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睫毛轻轻颤动,些许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把头扭过去,侧颜在夜里好像蒙上一层黑纱,声音也低沉了不少,“这么丑的名字他们也愿意迁就你,想必佛祖他,一定很疼你吧。” 眼前的夜明珠晃得阿裳眼睛疼,不知为何,她看着敖夏无助的样子会觉得难受,想必这就是文殊所说的七情六欲吧,那现在的就应该是悲伤。她开始觉得这样美的夜,她就应该继续瞎着,那样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不知所措。阿裳背对着敖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是不是应该上路了。”言语轻柔,小心翼翼地试探,“公子。” “小绿,上路可不是这么用的。”敖夏回头时,脸上又是那副轻浮的样子,熟练的让人心疼。“走吧,正好过两日人间会有灯会,热闹。” “是!公子。”阿裳学着平日里云熙的样子快步跟在后面。 第八章:以身相许 敖夏看着阿裳蠢笨的样子,眉毛带着眼皮抖了抖,不自觉含起笑意,这次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真好。” 自西海向东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便是人间最繁华的都城——京都了。两人不方便使用法术,敖夏便雇了一辆马车,化身主仆二人赶往京都。 说起京都,敖夏可以说是无比熟悉了,想他一年四季,十二个月,能有半个月老老实实呆在龙宫就不错了。其余时间就喜欢云游四海,六界各大仙山名都他全都游遍,尤其是人间,每一次朝代更替就有一片新气象,虽然历任皇帝基本上都是天庭下凡历劫的大神,虽然他们历劫的时间不过几十年罢了,但是在敖夏看来,这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平时在天庭里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如今到了凡间,见了他这个神仙还不是说跪就跪。 “公子!”阿裳停下马车,探了颗头进来,“这有个死人!” 敖夏的心咯噔一下,想他西海敖夏太子,月神殿红线仙,还有司命府的司命星君并称天界三圣手,只因他们三人最擅长作这戏本折子,常常供不应求,这也是他除了月俸以外最大的经济来源。敖夏的脑子转的飞快,脑补不下百种救了此人的结果,他掐指一算便知,此人伤的极重,但仍有一息尚存,而且相貌不凡,一定不能救!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死了,就不要管他,咱们继续赶路。” “可是,他就这样躺在路边,咱们的马车也过不去啊。”阿裳跳下马车,撸起袖子准备将那人抬到路边。 “你别动!”敖夏一个健步窜出来,惊得阿裳虎躯一颤,“你别碰他,晦气!还是让我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合适。” 敖夏一边冲着阿裳傻笑扯着那人的领口把他拎起来朝路边走去,一边悄悄探知那人的脉搏,果然还含着一口气,果然长得不安全。敖夏邪魅一笑就要把他扔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沾满血迹的手紧紧抓住敖夏,他的眼睛瞪得顶大,“救我,我不能死!”随即又陷入了昏迷。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敖夏扭头对上了阿裳疑惑的双眼,“原来他没死啊~”阿裳从敖夏手中轻轻接过那人,“不过,伤成这样也救不活了吧?” “昂~是救不活了。”敖夏笑意难掩,对着那人上下比划,“他这,这伤的,这就无从下手嘛,救不活的。” 阿裳看着敖夏,若有所思,看得敖夏笑意全无,看得敖夏心底发毛,“佛祖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裳打定主意,“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敖夏对此十分放心,她橦裳仙子谁不知道,修行尚浅,就连最基本的袖中藏物都不会,更不要说救人了,他看向阿裳,准备看她救人时的手忙脚乱,却不想又对上了阿裳意味深长的双眼,“那什么,我试啊?” 阿裳点点头,“我才疏学浅不如你,你一定行的。” 敖夏就这样,在阿裳的注视下,小指一勾,便把人救回来了。好嘛!如此一来,两个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阿裳把那人安排到了马车中和敖夏同住,自己则回到车外继续赶车。敖夏则是全程没个好脸,虽然是他把人搬上马车的。 没过多久,车又停下了,“又怎么了?”敖夏没好气。 “这里有一片湖,还有好多花。”阿裳显然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公子,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嘛。” “我不累!”他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行。 阿裳可不干了,伸手把敖夏揪出来,“你在里面躺着当然不累了,我现在可是又累又渴!” 敖夏也只好由着她去了,自己则坐在马车外面,看着车里躺着的那位,越看越来气,索性放下帘子不去看他。这时阿裳也捧着水回来了,“本太子是龙族,不需要喝水。”他别过头,十分傲娇。 “谁说要给你了?”阿裳扬扬脑袋,看着车里那位,“把帘子掀开!” “切!”敖夏无动于衷,“他不渴!” “你!”阿裳刚想和他争吵,却听得车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水~水~”场面再次相当尴尬,她狠狠白了敖夏一眼,自己用胳膊掀开帘子进去了,敖夏也跟在后面。 只见那人嘴唇发白干裂,明显是缺水很久了,阿裳连忙把手中的水给他喂下。男人喝过水,缓缓睁开双眼,他浑身动弹不得,却不忘谢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裳身后传来低沉而又冷漠的声音,“我想你是搞错了,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敖夏掰过阿裳的肩膀,让她背对着那人,“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第九章:反噬 那人盯着敖夏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不知公子要在下,如何以身相许?” 阿裳看着两人四目之间的交流,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车上多余的存在。她低头傻笑着推开敖夏,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再次架起马车,“公子,我们这就启程,想必离京都不远了。” 见马车里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她,阿裳挥鞭都比以往卖力了。没过多久,从马车里探出一颗头来,“确实是离京都不远了。”受伤的倒霉蛋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看着远处的风景,满脸委屈,“你家公子好像不太喜欢我。” “这是哪里的话?这位公子你重伤未愈,理应在里面休息才是,可是我家公子刁难你了?”阿裳义愤填膺,把鞭子交到男人手里,“待我进去给你讨个公道。” “不必了。”男人拽住阿裳的手腕把她拦下,“能和姑娘共处,也是在下的荣幸。” 阿裳看着他,虽说这男子也生得好看,但却不如敖夏,她却不知为何,单单对他红了脸。阿裳缓缓把手抽回来,“公子言重了。” 两人又回到原处,阿裳背对着他坐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同他讲话。“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所幸的是他先开口了。 “你叫我小绿就好。”阿裳用余光偷瞥他,“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怎会伤的这样重?” “你叫我泽允便是了,我本是这京都的商人,外出经商归来,不想路遇强盗,被抢去了浑身的财物不说,还被人打伤,幸得姑娘,和那位公子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待明日回京,我修书一封,好叫家人来接我,也不给两位添麻烦。”泽允眼眉低垂,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真的吗?”阿裳喜出望外,“我们明日就能到京都了?” “是啊,照咱们现在的速度,定能赶在明日午时之前到达京都。”泽允笑道,一丝失望被藏在眼底。也对,他到底在期望什么,小绿姑娘怎么可能会留他,他们不过才相识不到半日,她定然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吧。 他看着阿裳,她正乖巧地坐在马车边,阳光撒下来,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笑起来比阳光都灿烂,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明媚。可是他的小绿却掀开帘子用更加灿烂的笑对着里面的冰疙瘩,“子夏公子!你可听到?咱们明日便可以到了。” “好好赶你的路。”敖夏从她手中夺过帘子把自己遮在里面,阿裳也只看见他铁青的脸一闪而过。“小气鬼。”她嘟嘟囔囔的退了回来,向泽允解释,“你不用管他,他就是这个死样子,一会就好了。其实他本心不坏的。” 泽允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好像小绿姑娘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就连说话也能让人如沐春风,“如若不然,子夏兄他也不会救我了。” “对,对。”阿裳也笑着回应他,没好意思提敖夏说他晦气的事。 “对了,小绿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泽允试探性的问她,“比如胭脂水粉,首饰簪子之类的。” 阿裳摇了摇头,“没有。” “那美食?美酒?糕点?” “也没有。”阿裳还是摇头,凡间的美酒再好也比不上她雷音寺里的佳酿,虽说佛祖不准她喝,但文殊还是会偷偷给她灌酒,凡间的食物,糕点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的话,我倒是挺喜欢那些话本折子的。” “想不到小绿姑娘喜欢这些。”泽允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家经营着一家书铺,姑娘有空来看,挑几本喜欢的,我可以赠与姑娘。” “多谢了,她不需要。”阿裳刚想谢谢泽允,不曾想敖夏又出来了,她回头欲斥责他两句,却把话卡在嗓子里,到头来冒出嘴的却是,“公子,你没事吧?” 敖夏扶着马车勉强稳定住身形,他向阿裳摆了摆手,“本公子好得很。倒是你,几本折子就叫你如此心动,怎么?我难道连这点东西都买不起了?” “我还没收呢。”阿裳有些委屈,但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的还是敖夏的身体,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她看向泽允,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泽允识趣地钻进车里了,这下外面就只剩下她和敖夏了。 敖夏缓缓扶着车靠着阿裳坐下,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我设下结界,他听不到我们说话。”阿裳一只手扶住他,没想到敖夏也会有这么弱不禁风的时候,“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知道,神仙在凡间是不可以随便使用法术的。”敖夏连说话也费劲,“使用法术改变人间运势的越多,对自身的反噬也就越多。我原以为不过是救了个无关紧要之人,没想到,对我,对我的反噬如此之重。” “你的意思是......”阿裳如有所思,敖夏的意思不言而喻。也许泽允不只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他很有可能是皇族,甚至有可能是下凡历劫的神仙!“那你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阿裳指了指马车里那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敖夏费力把阿裳的手从脖子上拽下来,苦笑道:“我只需要慢慢调息即可恢复修为。倒是你,少看些文殊菩萨的戏本折子。” “哦,知道了。”阿裳扭过头不去看他,但是身体去一动不动,生怕敖夏不舒服。 帘后的人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背影,默默地放下了帘子。原本热闹的马车就只剩下赶路发出的“咯吱”声,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第十章:苦肉计 三人折腾一路,总算也到了京都。不愧是京都,果然热闹!他们进城已经快要到酉时了,城门即将关闭,不过总算赶赶到了。阿裳和敖夏眼神交流商量着泽允的去留,毕竟也不能老是让泽允跟着他们。 “少爷。”三人同时回头看去,一老者迈着步子向众人奔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奴仆,“少爷你传书回来说午时到,老奴可是从巳时就开始候在这城门边了。”老人一边擦汗一边说着。 “路上耽误了。”泽允看着阿裳不好意思的笑了,“叫小绿姑娘和子夏兄见笑了。” “哪有。”敖夏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既然有人接你,那你就赶快回去吧,免得叫家里长辈着急。” “对对对!咱,咱们出来这么长时间,老爷定然要着急了。”泽允还没开口就被老者截去了话,他只好白了老者一眼,不再说什么了,可是老者却依然喋喋不休,“这两位想必就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了吧。不知家在何处,日后我们也好报恩呐。” 他上下打量着阿裳,敖夏赶忙把阿裳扯到自己身后,“报恩就不必了,我们不过是乡野之人,此次来京也不过是为了一睹灯会美景罢了,不会在京都停留太久。” “那太可惜了,按理来说两位救了我家少爷理应酬谢,不如两位将投宿的驿站告知在下,择日定当奉上厚礼。”老人的眼睛细眯着,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可惜还是假的觉得可惜。 敖夏也细细打量着老者,一只手按住阿裳的脑袋不让她从背后探出来,“厚礼倒是不必了,不过救了你家少爷的命,他登门拜访确是应该。你不如告诉我你们住在何处,我要是寻到了住处,也好通知你们。” “这......”老者回头看向泽允,似在征求泽允的意见。 “好了。”泽允推开老者,向敖夏作揖,“登门拜访自是应该,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两位不如就住在寒舍,待明日在寻住处也未尝不可。”他看看敖夏,见敖夏不说话,向来是不会答应了,又偏头去看敖夏身后的阿裳,“不知小绿姑娘意下如何?” “我?”阿裳突然被点名有些意外,只好向敖夏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敖夏立刻会意,扶着她没命似的咳嗽了起来。 “我家少爷现在身体不适,我看还是不便和泽允公子你离得太近。”她拍了拍敖夏的背,“还是待公子他好一些了,泽允公子再来拜访也不迟。实在是抱歉了。” “哪里的话,理应如此。”泽允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寒舍就在城东不远处,两位若是无事也可来走动走动。” 阿裳向他点了点头,没有搭话,转身将敖夏扶上马车,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少爷,咱们也该回去了。”老者弯着腰,抬起手,示意泽允转身。他轻轻把手搭在老者的手上,由老者搀着也上了马车,只不过与敖夏两人背道而驰罢了。 “陈管家。”他掀开帘子,看着马车下的老者,面无表情却让人不敢冒犯,“你可知,刚刚那两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人抬头回他,笑容满面,“回少爷的话,老奴知道。” “知道?”他轻笑一声,“那你说话还如此不知轻重?!你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还是想当众打本少爷的脸?” “少爷多虑了。”老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老奴之所以想试探他二人,不过是因为他们是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罢了,而少爷如此动怒,想必是因为那小绿姑娘吧?” “可以啊陈管家!”泽允放下帘子索性不去看他,眼不见心不烦,“你现在都敢随意揣测本少爷的心事了?” “少爷息怒。”老者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慈祥,“少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少爷的心事老奴一看便知,又何需揣测?”见车里没有动静,老者又道:“依老奴拙见,那位小绿姑娘生得国色天香,自然是配得上我家少爷的,这是这子夏公子嘛......” “继续说!”马车里传来赌气一般的声音。 “是。”老者接着说道:“老奴也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这男女之事老奴一看便知。少爷您和那位子夏公子想必都是倾心于小绿姑娘的,只是这小绿姑娘看着性子有些稚嫩,想必还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单是按照如此情形来看,她与子夏公子相处更久,要论好感,自然是偏向子夏公子多一点。” 泽允再次掀开帘子,恨不得整个人都从窗户上钻出去,“那本少爷就一点机会也没了?” “那可未必。”老者再次分析,“小绿姑娘不懂情爱,只要你抢在她主仆两人离京之前与小绿姑娘多多相处,多制造些难忘的场景,最好是能叫小绿姑娘想起来就能红了脸颊的那种,再抢在子夏公子前向小绿姑娘诉明心意,定然可行。至于子夏公子,他虽然愿意陪着小绿姑娘来京都看灯会,但确是个嘴拙之人,想必始终不愿向小绿姑娘坦露真心,更不用说他二人为主仆,他定然觉得小绿姑娘配不上他,所以即使再喜欢也不会轻易开口,既不愿说,做了也不愿承认,那又如何抢得过少爷您呢?” “可是小绿她现在寸步不离的照顾子夏,我没机会约她出来啊?” “依老奴拙见,子夏公子这是苦肉计!” “苦肉计?” “不错,就是苦肉计!”老者斩钉截铁,“小绿姑娘是良善之人,照顾子夏公子是也是应该的。要是少爷你也大病一场,何愁小绿姑娘不来看你?” “可以啊,陈管家。”泽允的脸上也算是露出一丝微笑。 “那是!想当年老爷和夫人还是小人撮合的呢。” “你说的是哪位夫人?” 第十一章:英雄救美 “没想到,公子在京都还有一处宅子?”阿裳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这都快要比上皇宫了吧。” “那是。”敖夏颇为自豪,“这不过是本公子在人间的行宫罢了,是仿照我母妃寝宫建造的。如何?”敖夏牵着阿裳的手腕把她拽进行宫,两侧早已有侍女夹道问安,接下阿裳手中的行李。 “在京都建造如此庞大的宫殿,你我还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会不会暴露身份?”阿裳下意识拽了拽敖夏的衣角,她可不想灯会还没看上就被抓了回去。 “放心吧,我施了法术,从外面看,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宅子,没有我的允许,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阿裳点点头,却还是有些不适应,在雷音寺的时候虽然也有人伺候,但佛祖好清静,她的随身侍女不过云熙一人,哪里比得上敖夏这里,乌泱泱一大片,简直奢侈。想必是看出了阿裳的不自在,敖夏坐在主座上翘着手指头,“你,对,就是你,留下。其余人等,先下去吧。” 那姑娘像是得了大恩,连忙跪地拜谢。“她叫竹凉,以后就是你在京都的随身侍女了,接上云熙的位子。”敖夏无视了竹凉眼中的错愕,接着向阿裳解释,“你初次来人间,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我。竹凉虽然比不上云熙,但也是我这里顶聪明的人,我怕你......” “怕我什么?”阿裳有些疑惑,难道她一个小小仙子也有叫西海龙太子害怕的地方?不过,随即她就自己想通了,想来是怕她日后回到雷音寺向佛祖告他的状。 “没什么。”敖夏慌忙又饮下一杯酒,他不过是怕她没人照顾不习惯,又怕她侍女太多也不习惯罢了,“先用膳吧。” “也好。”阿裳点点头,赶了这些天的路,她又吃不惯那些干粮,每次都是为了不饿死而吃饭,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大快朵颐之余,余光瞥见竹凉还跪在那里,便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擦了擦手和嘴,轻轻招呼竹凉起来。没想到那竹凉却盯着敖夏,眼眶泛红,“殿下没让奴婢起来,奴婢不敢。” 阿裳的手僵在半空中,抬也不是,收也不是。“无妨。”好在敖夏开口了,“我既然把你赐给橦裳仙子了,往后你便是她的人了。她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我的话你也可以不听。” “奴婢惶恐。”这下竹凉的头埋得更深了。 “好了,你且过来。”阿裳又接着招手,看着竹凉总算是起身向她走来这才宽心,她刚想牵起竹凉的手说两句贴心话,却不曾想双手都泛着油光,只能不好意思地对着竹凉傻笑,“你叫竹凉?” “是。”她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杨万里的诗句哦)阿裳点点头,好在她掌管藏经阁的时候也算是饱览群书,才能对上竹凉的名字,不至于出了洋相,“果然是美名配佳人。” “仙子谬赞了。”竹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行了,行了,行了。”敖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头又是满饮一大杯,“你赶快用你的膳。” 阿裳冷哼一声,不去看他,埋头苦吃了起来。待她酒足饭饱之后,抬头再看,座上的敖夏依然酒不离手,像有心事一般,这样喝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殿下,饮酒伤身,还请殿下......”阿裳还没开口,竹凉的话就已经出去了,竹凉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敖夏打断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斜眼睥睨,语气出奇的冷漠,“你主子吃完了还不赶快带下去休息。” “可是......”竹凉想必是关心敖夏极了,阿裳也于心不忍,“竹凉也是为你好,再说了,你若是喝醉了,待会儿谁同我看灯会?” “你一路赶来,舟车劳顿,看灯会也不在这一时。”敖夏皱起眉头,脸颊红扑扑的想必已是微醺。 “那不行。”阿裳同他据理力争,“我性子急,今天一定要看到灯会,不止今天,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敖夏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行了,还不赶快沐浴更衣。” “我要去灯会,才不要沐浴更衣呢。”阿裳不管他,径直向门外走去。 “你身上这绿衣裳都快穿成黑的了,我可不想出去了叫人家议论好好的公子哥带着个乞丐出门。”敖夏侧躺下眯起眼睛看着阿裳折返回来朝内殿走去,笑意尽收眼底。 阿裳再回来的时候,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裙,衬得脸蛋更加俏丽,许是因为喝了些酒的原因,她的脸颊未施粉黛便透出醉人的桃红。敖夏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她的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支翡翠簪子插到阿裳的发髻上,又捧着她的脑袋双目死死地盯着,眼里能荡起波来,终是浅浅地笑了,“如此,才像个仙子。” 刚出门,阿裳就被这街上的繁华深深吸引了,难怪当初阿紫那么喜欢人间,虽说天上有仙山,美景醉仙人。但是也没人告诉过她凡间的景色也是一绝,原来凡间,这么有趣! “那是什么?”阿裳的眼睛发着光,指着路边的小摊,满脸写着好奇。 “灯笼。” “我要!”随即转到另一边,“这个呢?” “糖人。” “我也要!还有那个,也好看,我也想要。” 灯会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再加上妙龄的少女,少年大都喜欢在灯会上定情,敖夏有些后悔把阿裳打扮的如此动人了,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男子询问阿裳姓名,更不知引得多少男子驻足。他长叹一口气,“你呆在这里不许走动,我去都给你买回来。” 阿裳乖巧地点头,目送敖夏远去。“小绿姑娘?”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果然是下午刚刚分别的泽允,“好巧,你也来看灯会啊。” “是啊,好巧。”泽允笑着点头。一点都不巧,他可是远远就盯上阿裳了,就等着他们主仆二人分开呢,毕竟,只要敖夏在,他的计划就不好实施,“我看着背影就觉得像姑娘,没想到果然是。小绿姑娘打扮起来,真是惊为天人,在下险些不敢和姑娘相认。” 阿裳不知该如何回他,只好低头傻笑。泽允趁着阿裳低头,迅速向阿裳身后的人眨眼确认暗号。即刻,一点寒光略过,泽允大喊道:“姑娘小心!”企图把阿裳护在身后。不曾想阿裳的反应如此之快,一手推开泽允随后转身飞起一脚踹在了蒙面客的胸口,将那人踹飞出去。按照陈管家的计划,这本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泽允只需要扮演受伤的英雄便可以得到美人的照顾,可是谁能想得到,谁能想得到啊!泽允痛心疾首,多好的机会啊,没了! “你没事吧?”阿裳蹲下来看着因为自己大力出奇迹而摔出去的泽允,颇有些无奈,“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说话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泽允看着阿裳关切的表情,居然红了脸,痴痴地说道:“无事,可能是在下晚膳时贪杯了。”是的,这一刻,他只想醉倒在他的小绿姑娘的温柔乡里,完全不顾这个女人刚刚踢飞的手下现在何处。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噩梦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泽允不得不从地上站起来向敖夏打招呼。敖夏也是意料之中的略过了他,“怎么回事?我不是和你说了,不准走动等我回来吗?”他费力把胳膊上挂着的灯笼摘下来同手中的风车,糖人,糖葫芦,小面具......一起递给阿裳。 本来阿裳还要辩解两句,可是看到这些个好吃的好玩的,也就懒得和敖夏计较了。“既然想要的都得了,那我们便回去吧。”敖夏拎着她的后衣领,企图将阿裳这个活生生的人拎走,无奈低估了阿裳的体重,“可我们不是才刚出来吗?” “你不是不知,我和某人呆在一块的时候就身体不适。”敖夏脸色惨白,仿佛随时都能倒地不起。 “那好吧,不过明天还得来。”善良的阿裳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一旁的泽允拼命咳嗽企图让敌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呦,你还在呢!”敖夏再次展现了他精湛的演技,“我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玩得尽兴。”说罢,便又拽着阿裳离去了。 “你的反噬还没有调理好吗?”阿裳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敖夏。 “我打遭到反噬开始,到现在,有空调理吗?”敖夏没好气的回她,她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如果不是她硬要出来,敖夏应该也不会如此不适吧。敖夏默不作声将阿裳拽到怀里,倚着她当拐杖,不知是身体实在难受,还是看见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难受,“稳当些。”他叮嘱阿裳,语气终于平和。 “是,公子。” 第十二章:睁眼说瞎话 西天,雷音寺。这里有六界最美的莲池,这里有六界最全的藏书,这里有六界最强的神,这里有六界最聪明的神,这里也是六界最护犊子的窝。 云熙看着清心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仙子是什么时候发现清心湖里连通着西海地下暗河的,她又是几时学会莲花化身术的?想不通,确实想不通。紫霞仙子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逃了。莫不是?不!不会的。云熙自己否定自己,紫霞仙子是去逃命天涯的,带上橦裳仙子无疑是个累赘。 “呦,还有心情赏花啊。”文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不过此时他的出现让云熙有了一种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她细细打量着文殊,企图从文殊俊俏的脸上发现些蛛丝马迹,文殊浅笑着看她,“看我做什么?莫非是被我迷上了?” 云熙哭笑不得,虽然她平时和橦裳总是被文殊诓骗,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被文殊牵着鼻子走了,“文殊菩萨,莲花化身术,是你教给我家仙子的吧?” “你说什么呢?”文殊面不改色,拍了拍云熙的肩头,“小礼仙,你怕是急坏了吧,我为什么要教给阿裳这些?” “还有清心湖底的暗河,也是你告诉仙子的吧?”云熙无视掉文殊的话,接着说道:“你应该还教了仙子避水咒吧,还有传音术。那日紫霞仙子离去后,你先是用传音术传话给仙子,旁敲侧击给她说人间的美好,想必还举了紫霞仙子的例子吧。其实莲花化身术以及避水咒你很早以前就交给仙子了,是第一次你出现在藏经阁吗?” 云熙自嘲似的笑了,“难怪你会选在藏经阁出现,你故意留下戏本折子,其实里面讲的故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女主角必然修行了这几种法术,仙子性情单纯,见了必然好奇,所以她一定会在藏经阁里翻阅学习。”云熙现在像吃了屎一样难受,要不是打不过文殊,她早就动手了,“文殊菩萨,小仙说的对不对?” “一字不差。”文殊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减少,“只是我比较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是我留了什么线索被你找到了?” “论聪明才智,六界之中谁呢比得过你智慧神呢?全凭直觉罢了。”云熙转身走开,头也不回,“我这就去奏禀佛祖,亲自下界把仙子找回来。” 背后的文殊收敛了笑,他摇着头也跟了上去,没想到上万年过去了,就算她失了记忆,也还是把自己吃得死死的。 殿上,佛祖身后的佛光似乎比以往更加刺眼,众人竟脸佛祖的表情也看不清楚,想必是气愤到了极点,“你说,要亲自去下界将阿裳带回来?” “是。”云熙端跪在殿前,头也不敢抬。 “既然如此,敢问礼仙如何将橦裳仙子带回来?”文殊半躺在座上,看戏似的看着她。 “回菩萨的话,仙子总喜欢将净莲花瓣加入室内的熏香,长此以往身上必然带着净莲的清香,小仙只需要循着此香,定能找回仙子。”云熙表情冷漠,不愿正眼看他。 佛祖抬起眼皮看着互相不对付的两人,“既如此,那就由你和谛听一同前往。”他斜眼观察这文殊的表情,发现未曾变化,不由得有些失落,“罢了,你且去吧。” “小仙领命。”云熙缓缓退下。 这下,偌大的殿上就只剩下文殊和佛祖二人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佛祖的唇纹丝不动,但是声音却不知从何传来,“我早说过,时候不到。” “可是弟子觉得时候已到。”文殊对上佛祖,眼神中满是坚韧。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你的五台山吧。”佛祖转身离去,不愿与他多聊,“免得夜里更深露重。”佛祖看着文殊,这个他曾经最喜爱的弟子最终还是让他的眉间生出了两道褶子。 文殊抬头看着火辣辣的太阳,笑着应他,“弟子告退。” 第十三章:访客 “橦裳仙子,早。” “早。”阿裳笑着同侍女们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许是因为前一天晚膳喝了些酒的原因,她居然睡到了午时才起。 “橦裳仙子果然人如其名,温柔的很。” “那是,你没发现连殿下也变得同往日不一样了。” “确实,对待咱们不如往日严苛了。” “还得多亏了橦裳仙子,难得殿下肯为了她改变。” 一众侍女过去,她们细细碎语,全传进了阿裳的耳朵,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有几分高兴,莫非这就是佛祖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竹凉,竹凉?”阿裳看着出神的女孩,“你怎么了?” “回仙子,竹凉有罪,竹凉走神了,请仙子责罚。”她把头埋得极低,仿佛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阿裳有些不知所措,雷音寺没有处罚人的习惯,佛祖唯一爱罚她在案前诵经罢了,她自已也没有罚过侍女,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只惊弓之鸟,“大可不必了。”她扶起竹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实在不该这会儿才起,叫佛祖知道又要被罚了。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那就罚你以后辰时叫我起床,不得有误。” “是。”竹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阿裳风风火火地赶往偏殿用膳,本就饿了,敖夏这行宫还如此之大,阿裳越走越气,本来小小的宅子多好,非要把这行宫整出来,这下好了,走不到偏殿人就要饿死了,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敖夏在干什么,他昨日饮酒更甚自己,想必此刻他还在床上贪睡。阿裳回眸一笑,仿佛阳光照进了竹凉的心, “你说,你家殿下此刻在干嘛?” “竹凉不知。”她笑道。 “不知?”阿裳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你们的主子吗?怎么会不知呢?” “仙子有所不知。”竹凉的表情变得落寞,“我等不过是殿下创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幻象?他如何创造出如此庞大的幻象?” “殿下有一柄仙器,名叫极夜,是当年王妃传给殿下的。只要殿下愿意,就可以利用极夜创造出第七界。就连我们也不过是殿下创造出来的幻象,我们各司其职,只有专门负责殿下生活起居的侍女才知道殿下的日常作息习惯。” “原来如此。”阿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仙,心里满是疑问,“那你们平日里敖夏不在的时候在做什么?你们会不会生老病死?这里平时需不需要打理?” 竹凉摇了摇头,“殿下不在的时候,我们就会跟着极夜一起陷入沉睡,同样的,如果殿下离开,而把仙子留在极夜,除非殿下为仙子创造了幻境,否则仙子面临的将是无尽的黑暗。这里平时不需要打理,只是极夜所耗费的灵力极多,就是殿下也不会经常使用。殿下他,只有在怀念王妃的时候才会偶尔来看看......”竹凉欲言又止,阿裳却已经明白她的用意了。 “知道了。”阿裳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会去劝你家殿下收了这幻境的。” 可是她真的明白了吗? “巧啊,小绿。”阿裳一抬头正好对上敖夏那副死鱼眼,真是无巧不成书,“你也去用膳啊。” 一时间阿裳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知道敖夏修行七万年,灵力充沛,可是他刚刚遭了反噬,连路都走不稳,拿什么来支撑这庞大的幻境?“把你的行宫收了吧,咱们住这里原来的宅子。” “为什么?”敖夏皱起眉头表示不解。 为什么?这要怎么回答。阿裳回头看了看竹凉,总不能把她供出去吧,“因为这里太奢侈了,我不喜欢连吃个饭都要走好久,和我们雷音寺节俭的习惯不符,我也不喜欢这么多侍女前呼后拥,很不舒服。” “可是我就只给了你一个罢了?”敖夏感到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前呼后拥?”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阿裳发现自己说不过他,索性无理取闹了起来。 敖夏本来平淡的脸,突然变得阴沉,“知道了。”他一挥手,宫殿池桥尽数消失,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小小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他也只不过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至少,要好过雷音寺,要比如来对她好,他以为这样她就能不想家,可是他没想到,她不喜欢这样,他让她感到不舒服。 院子里寂静无声,幸好这时有人敲门。阿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跑着去开门。 “泽允?”阿裳下意识回头看背对着她的敖夏,“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在下找遍了京都所有的驿站和客栈,发现小绿姑娘都没有入住,一路打听过来,才知道原来子夏兄租了这里的宅子。”泽允的笑意难掩,也无需遮掩,“现在午时刚到,在下想邀请姑娘共进午餐,不知可否?” 阿裳回头看着敖夏,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只可惜,敖夏背后没长眼睛,他头也不回,迈开腿,推开门,转身进去再把门关上,一气呵成。 阿裳被关门的声响震得身体一颤,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在生什么气?!阿裳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追过去同敖夏道个歉。但转念一想,没佛祖的本事还耍什么佛祖脾气,她橦裳仙子在雷音寺里也是被捧在心尖上的人物,凭什么来了人间以后要对敖夏点头哈腰的,不行!越想越气,“好,我答应你了。”阿裳拽着泽允的胳膊就出了门,“咱们现在就去。” 门缝里,一双绝美的桃花眼看着姑娘飘逸的发带,终于失落的闭上了。 “砰!”她也学着敖夏的样子把大门摔得直响。 随着一阵寒风刮过,一片雪花飘飘悠悠落下来了,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阿裳痴痴地看着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眉心,然后融化。 泽允一只手抚上阿裳的脸颊,另一只手温柔地替她把眉间的水擦干,“京都的初雪,来了。”他顺着阿裳的目光看去,漫天飞雪,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了。 第十四章:打雪仗 阿裳抱着膝盖看着满桌子的菜,虽然比不上敖夏那天的晚膳,但也算是丰盛了。“这里太忙了。”泽允把酒放在桌上,撩起衣角坐了下来,“我让小二热了一壶酒,现在天气太冷,小绿姑娘还是喝温酒得好。” 她点点头,“让你费心了。”阿裳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无从下手。 “这个呀,是京都名菜......”泽允笑着给她讲解每道菜的来历,做法。她都一一回应,尝过,却食不知味。泽允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事,“姑娘可是与子夏兄闹矛盾了?” 阿裳双手托腮,是,也不是,“我不知道。”她也想找个人说说,可是总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憋在心里又怪难受的,“事情是这样的,他呢,花大价钱买了个大宅子,我担心他赚钱太辛苦,所以劝他不要铺张浪费,这个小宅子就不错,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住。然后,他就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云熙说过,灵力如金钱,她这样一说倒也没毛病。 泽允边吃边想,“听姑娘一说倒是明白了不少。”他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想必是子夏兄希望姑娘可以在此处生活的好一些,可是姑娘劝子夏兄换一处小宅子,就显得姑娘有些不领情了。” “如此说来,那是我错了?”阿裳皱起眉头,觉得泽允说的有些道理,“那我该回去同他道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泽允冒出一身冷汗。陈管家说过,没有任何一个姑娘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当她们问是不是自己的错的时候,就是希望对方承认自己有错。“我的意思是,子夏兄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他不够了解小绿姑娘,他曲解了小绿姑娘的意思,这才是你二人矛盾的根源。依我看,就是子夏兄的错。” 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泽允的说法有些牵强,“要是你和一个姑娘同住,是否会因为姑娘想住小宅子生气?” “不会的。”泽允斩钉截铁,“我不会和小绿以外的姑娘同住。” 阿裳一时间慌了神,她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之事,但是那些戏本折子也看了不少。当一个男子向女子表忠心,那么这个男子多半是喜欢上她了。她的脸瞬间窜红,要是被佛祖知道,她一定会在藏经阁里孤独终老的!不行!“你我相识,不过才几日,我,我想,我们还是……” “你想多了。”泽允笑着拍着她的肩膀,“不过是因为我的朋友大多是公子,只有你一个姑娘。所以要是我需和一个姑娘同住,那恐怕也只能是小绿了吧。” “原来如此。”阿裳不禁松了一口气,“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啦。” “这不就行了,快些吃。”泽允收回了手,转过头看向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吃完了咱们再去赏雪。” “好。”阿裳把肉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回应他,却没看见他低垂的眼眉。是啊,他怎么可能让他的小绿苦恼呢,只要小绿开心,做朋友也没什么。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雪就积得厚厚的了。趁着阿裳对着一片银装素裹发呆的时候,他悄悄绕道阿裳背后,“小绿!”阿裳回头的瞬间,拳头大小的雪白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脸上。 “泽允!”阿裳恶狠狠地喊他,也悄悄在手中团了一个。 “怎么啦?”他呼出的气泛起白烟,慢慢向阿裳靠近,看准时机,拽起她的后衣领塞了一大块进去。“你!”阿裳气得说不出话来,也顾不了那么多,把手中的团子呼在泽允的脸上。 “好哇你,居然给我来阴的!” “明明是你先捉弄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精疲力尽的两人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泽允看着躺在雪地里画着大字的阿裳,也翻身躺下。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良久,阿裳从地上坐起来,“谢谢你。”她抓起一捧雪花洒在空中,“我真的很开心。” “哪里。”泽允笑着看她,两个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和小绿在一起我很自在。” 他把阿裳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却觉得还有些不妥,又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阿裳的身上,“你穿的单薄,是我疏忽了。” “我不冷的,还是你披着吧。”阿裳连忙推辞。 泽允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哪有大丈夫穿的这样暖却让你一个姑娘家挨冻的道理,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收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阿裳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你还别说,确实暖了不少。” “那是。”泽允颇为自豪,“这可是西域进贡的金丝棉制成的。” “贡品?为何在你手里?你家里不是经商的吗?”阿裳侧目而视,虽然她早就知道泽允的身份不一般,甚至有可能是皇家的人,但还是坏坏地想套他的话。 “这……”泽允疯狂地在脑子里寻找搪塞的借口,“我家是经商啊,只不过我家是皇商,这披风是皇上赐的。” “哦~原来如此。”阿裳憋笑看着他,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敖夏的反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这样一想,敖夏在家里一个人生闷气,她却跑出来吃香的喝辣的,还在雪地里和别人打雪仗更何况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害他遭到反噬的泽允。瞬间,她感到无比内疚。阿裳用胳膊肘撞了撞泽允,“还是要谢谢你请我吃饭,但是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那……”泽允想挽留,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改日再聚。” “好。”他即刻释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还有相聚的时候,就不用急于一时。他看着阿裳离去的背影,“那就,改日再聚。” 第十五章:红盖头 阿裳蹑手蹑脚地推开大门,站在敖夏房前酝酿情绪。不知要怎样才能把他哄好,是该高冷些问他,你知道错了吗?还是该温柔些向他道歉,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嘛~“咦~”阿裳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果然还是觉得别扭。 “你在外面干什么?”敖夏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阿裳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她敲了敲敖夏的房门,“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他猛地打开门,阿裳没有反应过来,险些掉进他的怀里。敖夏扶着她的胳膊,“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装什么装?” “你还在生气呀。”阿裳反客为主窜进他的房间,咧嘴笑道,“别那么小气嘛,我都不生气。” “你当然不生气了。”敖夏冷笑一声,指着阿裳的披风,“有人给你送礼物,你自然是开心的。”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连忙解了开来,“这是泽允送我的,他怕我冻着。” 这下阿裳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敖夏是要人送礼物哄的呀,早说嘛,“这个给你。”她从袖中掏出一个莲花形状的吊坠,这是她在雷音寺的时候修炼袖中藏物是随手塞进去的,想不到此刻派上了用处。 “这是什么?”敖夏接过来,疑惑地看着她,,“怕不是泽允不要的,才给了我。” “哪有。这是我们雷音寺的净莲炼化而成的,随身佩戴不止会浑身香气四溢,还有驱邪净灵的功效。”阿裳颇为自豪,虽然此刻她身上就这一个,可是日后回了雷音寺要多少有多少,“我就只送了你一人。”她眯着眼睛,摆出一副奇珍异宝的样子郑重地帮他系到腰间。 敖夏晃了晃身子,看着倒是不错,雷音寺的东西向来高深莫测,说不准他还真是得了个不得了的物件,“既然如此,那我也赠你一物。”他拿出一支黑色的簪子,闪着绚烂的光芒忽明忽暗,好看极了,“你过来,我给你戴上。” 阿裳乖巧的伏在他的膝盖上,“这簪子……”这样好看的簪子,想必一定价值不菲吧,相比之下,她送的净莲雷音寺满池都是,岂不太过廉价?她悄悄用手攥住净莲,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化了进去。如此一来,就算雷音寺有满池净莲也比不上她这一朵。 “这簪子是丑了些。”敖夏掰着她的脑袋仔细端详,虽然是丑了些,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她最好的了,“委屈你先收着了。” “我不觉得丑,它很好看,我很喜欢。”四目相对,阿裳嘴角的浅笑让敖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女子,“我也是,很喜欢。”他摸了摸阿裳的脑袋,手指在发簪上不着痕迹的停留了片刻。我也是,很喜欢你。 “哎呀!我忘了。”阿裳突然坐起来焦急地看着他,“你用过午膳没有?” 他看着阿裳慌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其实他修行七万年,早已不用一日三餐但不知道为何,看见阿裳为他担心,他会觉得开心,是因为阿裳关心自己吗?“没有。”他浑身无力瘫坐着观察阿裳的表情,“你出去吃饱喝足才回来,我可是在家里挨饿。” “现在都申时了,你居然滴水未进?”她赶忙拉着敖夏向外走去,“我知道一家酒楼不错,咱们赶快去。” 想也不用想,阿裳口中的这家酒楼必然是刚刚泽允带她去过的。 两人选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敖夏拿出筷子擦了擦,“既然是你害得我没吃午饭,那这一餐就应该你来请。” “啊?”阿裳看着他不知所措,“我,我没钱。”她来人间是突发奇想,没做准备,自然也没有修行点石成金之术。 “也罢,这一餐我可以请客,只是……”敖夏坏笑着等阿裳上钩。 “只是什么?” “只是无功不受禄,我请你吃饭,你总得做些什么来报答我吧。”敖夏看着她,看来他的小鱼要上钩了。 阿裳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可以,那你说,我要如何报答你。”她来到人间全凭敖夏照顾,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报答他。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敖夏小酌一杯,脸上写满了幸福。 两人从酒楼出来,看见天色尚早,于是乎决定就不回去了,在街上逛一逛,直到灯会开始。 “好漂亮。”阿裳一回头看见裁缝店里悬挂着一件新娘的嫁衣,鬼使神差,她轻轻抚上了裙子。 “呦~姑娘真是好眼光。”店老板赶忙迎了上来,“小店可是京都城最好的裁缝店,这嫁衣呀是太子殿下定下来,给未来太子妃的。用的可都是上好的布料,用金丝......” 敖夏看着这大红色的嫁衣,脑海里尽是他的阿裳红妆回眸,笑颜如花的样子,她轻轻捧起敖夏的脸,将朱唇附了上去,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天,他的眼里心里都是她,哪怕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星河灿烂,她盈盈一笑,冰消雪融,便再也忘不掉了。敖夏回过神来,面前的阿裳还在歪头欣赏着嫁衣,“阿裳。”他轻轻唤她。 “嗯。”阿裳回头的瞬间,眼前蒙上了一片鲜红。她在戏本里看过,这是红盖头,新婚之时新娘头上盖着的,她不知所措,呆呆的站在原地,“你这是……” “橦裳仙子,你愿不愿意对在下以身相许,来报答恩情。”敖夏慢慢揭开她的盖头,红盖头的映衬下,阿裳的脸颊白里透红,羞涩无比。 她看着面前慢慢敞亮起来,敖夏的脸也缓缓露出来,眼里满是期待,“我愿意。”她终是把自己嫁出去了,像阿紫一样,也找到了她的如意郎君。 一旁的店老板欲言又止,不买就不要摸呀,还乱拿,真的是!转念一想,这两人也不像买不起的样子,挣扎片刻还是忍下了。 敖夏笑着把盖头拿开,自打母妃过世,他再也没有向这样真正开心过了。他弯下腰轻轻啄上了阿裳的唇,软软的,很舒服。害怕阿裳觉得他轻浮,便点到即止,只觉得阿裳呼出的气都是甜的。再次对上阿裳的眼,她含着笑,一把拽过敖夏的衣领,踮起脚,狠狠吻了上去。 可怜的店老板连忙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第十六章:太子殿下失恋记 回去的路上,阿裳捧着新买的嫁衣,爱不释手,“虽然我答应嫁给你,但是咱两这叫私定终身,没有父母亲人的祝福,是不会幸福的。”她看着敖夏义正言辞,“你还需到我雷音寺下帖,向佛祖……” “慢着。”敖夏宠溺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对神界的嫁娶之事如此熟悉,莫不是早就盘算着嫁人了?” “哪有~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你还会看书?”敖夏满脸写满了不相信,“是戏本折子吧?” 阿裳冷哼一声,“我好歹也是橦裳仙子,掌管的是六界藏书最多的藏经阁,我平时也是会看一些正紧书的,我不止有戏本折子!” 看阿裳急了眼,他也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我的橦裳仙子,你又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呢?” 她把嫁衣藏入袖中,双手背后,气定神闲地说道:“戏本折子。” “噗嗤~”敖夏无奈,欲言又止,想必已经有很多人向他一样劝过阿裳了吧,“以后,少和文殊来往,他的戏本折子你也不要看。”看多了,对脑子不好,世人只知道文殊菩萨喜欢多管闲事,喜欢打听六界的八卦,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文殊菩萨还有写戏本折子的爱好。 阿裳点头答应。虽然大家都叫她离文殊远一点,但是,她知道文殊确实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阿裳就不会来到人间,也不会遇见敖夏。他只知道,叫阿裳离文殊远一点,却不知道,文殊折子里的故事中,仙子下凡一定会爱上那个她第一眼见到的人。她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男人,虽然她当时害怕极了,但是一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的真命天子,她就有勇气跟着他上路,有勇气和他浪迹天涯,像阿紫一样,有勇气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看我做什么?”他含笑问她。 “我没看你。”她狡辩。 “那你在看什么?” “看我未来的夫君。” 敖夏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红了老脸的感觉,他顾不了这许多,一手揽住阿裳的要,两人面对面,阿裳吐气如兰,“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看啊。”他的声音在阿裳的耳边响起,酥**麻,她便浑身没了力气,动弹不得。 “咳!”感受到旁人注视的目光两人连忙松开了对方,“好巧。”泽允用扇子挡着脸,不好意思去看两人。 阿裳狠狠白了敖夏一眼,“确实巧。” “既然咱们有缘相遇,那不如请泽允兄来做个见证。”敖夏牵起阿裳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小绿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作为朋友,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那是自然。”泽允嘴上说着自然,却不自然的笑了,“子夏兄名中有夏,夏中有绿,你两人也是郎才女貌,无比相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便多谢了。”敖夏向泽允作揖,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以礼相待,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明眼人一看便知,泽允是故意守在灯会上等阿裳的,如今阿裳有了婚约,他也该死心了。 “应该的。”泽允点点头向前走去,发红的眼眶映衬的嘴角的笑无比勉强,路过敖夏身边的时候刻意放缓脚步,“好好对她。”一定要好好对她,否则他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他后悔!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姑娘都有她的影子,他翻身躺在桥上的石椅上,手中的酒壶早已空空如也。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他,“殿下,回宫吧。” “告诉那个裁缝,衣服不用做了。”他面无表情的吩咐,心里却痛如刀绞,如果她要嫁给别人,那他辛苦赶制的嫁衣谁来穿呢? “是。”侍卫点头答应。 想不到他堂堂太子殿下,喜欢一个人,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殿下!”陈管家将他扶起,“咱家找了你许久,你怎么在这睡了?” “陈公公。”他抱着眼前的人痛哭流涕,终于发泄了出来,“她爱上别人了!她要嫁给子夏了!” “好好好,不哭。”陈公公掏出帕子来帮他擦干眼泪,太子殿下就是平日里压抑得太久了,哭起来如此洒脱,鼻涕眼泪齐流,比正紧的时候不知道丑了多少,“世间女子那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您是太子殿下,何愁觅不到良人呢?” “可是本宫真正喜欢的只有小绿!”他撒泼似的坐在地上,胡闹。 “您想想小花?多漂亮呀,美貌不在小绿姑娘之下嘛。还有小桃,新入宫,跟花儿一样娇艳,您还没宠幸过呢……”陈公公试探性的看着自家主子,“要不咱先回宫?” 泽允抽了抽鼻子,扶着陈公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满脸委屈,“还有小粉,昨天刚纳的妾。我也没宠幸过。” “那么多妾,难为您还记得。”陈公公扶着他,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那我今晚要小粉和小桃一块儿~” “得嘞,您说是啥就是啥。” 第十七章:东宫相会 阿裳伸了个懒腰,也不知睡到几时了,她翻身下床,快走几步推开门,正巧对面的敖夏也推门而出,两人相视一笑,“早啊。” “不早了。”房顶上等候已久的云熙翩翩而下,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仙子,“太阳都晒屁股了。” 阿裳下意识退到角落里,双手抱着栏杆只探出一颗头,“云熙,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还得多亏了我。”又一道身影从房顶掠下,此人长得倒是秀气,眼眸细长,眼下还有两道红色的印记,平添了几分邪魅,看着倒也面善。 “你是谁?”阿裳看看他,又回头看看自家屋顶,生怕一会又下来一个。 “你放心,就我们两了。”谛听挥了挥手,吸引阿裳的注意力,“至于我嘛~你不记得了?” 阿裳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明明眼前这个人的味道如此熟悉,但是单看长相却完全没有影响,也只好摇了摇头。 谛听的眼神落在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的敖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跺着脚,“哎呀!我是旺财呀!” “旺财?!”阿裳两眼发光,抱着谛听的脑袋上下摸索,“你毛呢?几时化作人形的?” 谛听呲起呀,刚想把阿裳的手拽下来,一边的敖夏就看不下去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更何况你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此话一听,谛听还没来得及收的獠牙又对上敖夏了,“成何体统?我……” “我还没说你拐了我们雷音寺小仙子的事呢?”云熙气场十足,怒目圆睁,恨不得把敖夏吃了。 “就是。”谛听见说了一半的话被云熙抢去,又赶忙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这不是败坏我们小仙子的名声吗?”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了新主。以前只听说阿裳养了一条狗叫旺财,没想到你就是那条狗呀。怎么,要不要我代你向地藏王问好啊?”敖夏的眼神变得凶狠,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谛听的手腕,一瞬间浑身的骨头仿佛断裂一般,谛听浑身止不住颤抖,他鬼魅一般的声音再次在谛听的耳边响起,低沉而又有磁性,“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云熙斜眼瞥见谛听的异样,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她不动声色撩起衣裙跪了下去,早知道就不该如此鲁莽,她原以为谛听好歹是个神兽,至少能和敖夏周旋一二,没想到还没动手呢就被压得死死的。可怜她礼仙一介文官,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谛听被打死,只要能把她家仙子带回去也算不辱使命。 云熙对着敖夏端端的叩了下去,“殿下,方才刚有得罪,小仙此次前来是领了佛祖的命,要将橦裳仙子带回去。” “还是礼仙识大体。”敖夏居高临下,他不说起,云熙就只能跪着。既然来了,他就不可能让两人平安回去,敖夏翘起一边嘴角,一步步走到云熙面前。伸出双手的同时看到角落里阿裳的双眼好似在发光,“礼仙这是做什么?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他立马换了一副姿态,弯腰把云熙扶起来,这才感到那眼神暗了不少,他也松了口气。 云熙被扶得心惊胆战,生怕敖夏手一抖,她便一命呜呼了。既然她已经搬出了佛祖,敖夏还是无动于衷,那她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早知道敖夏在这里,她就不向佛祖请命了,更不用说还带上谛听这个怂囊包!简直废物!她看着谛听,用眼神将不满传达给他。 然而谛听的眼神告诉她:你行你上! 她又看向谛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俩留着小命回雷音寺搬救兵去。 谛听回她:在理。 于是乎,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跪倒在敖夏脚边,“今日多有叨扰,殿下海涵,小仙改日再来拜访。”说罢转身就要逃。 岂料被敖夏一手一个揪着后衣领给抓住,“怎么会呢。我和阿裳都喜欢热闹,来都来了,不如再多留几日,如何?”他看向阿裳,笑得眼睛眯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看得两人险些立马就见了佛祖。 “对啊,人多热闹。”阿裳也回他个眯眼笑,“我先前看你们那架势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和呢,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 “可不是嘛。”敖夏点点头,保持微笑,嘴巴纹丝不动,声音却又一次在两人耳边响起。 “对对对!”两人异口同声,“我们关系好着呢。” 敖夏终于放过了两人的后衣领。他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桌上不知几时摆好了热腾腾的茶点,正和阿裳吃得津津有味。 “时候不早,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云熙冲着敖夏点头哈腰。她在天庭处理过上万年的人际关系,最糟糕的也不过是和西海这位殿下相处了,“小仙先行告退。” “告退告退,你告了,我还没准,又怎么能退?”他抬起眼皮,对上云熙。她也只好收回悬在空中那只迈了一半的脚。 云熙挥汗如雨,用求救的眼神疯狂向自家仙子暗示,可阿裳只顾着低头吃点心,完全没看见,“是啊是啊,云熙,我还以为你把我抓回去是势在必行了,没想到你也有随和的时候,反正雷音寺也没什么事,你就留下来,权当是陪我了。” 眼看着自家仙子是派不上用场了,云熙又把目光投向战友,没想到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谛听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副小狗的模样,正卖力地向敖夏摇尾巴呢! 她含着泪,视死如归,“好。” “我们在京都结识了一位新朋友,不妨一起去拜会一下。”敖夏将手中的茶吹凉后递给阿裳,“咱们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去看看泽允了,顺便把午膳也解决了。” “对啊,泽允来看过我们,我们却还没去看过泽允。”阿裳随即点头应和,“我记得他家是住在城东......” 半个时辰后,众人齐聚一堂。 “惭愧惭愧。”泽允坐在主座上,企图用饮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原来两位早就知道我是当朝太子了。” “无妨。”敖夏举杯回敬他,“出门在外,都能理解,人之常情嘛。” “这两位是?”酒杯扫过云熙,以及提到午膳又变回人形的谛听。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阿裳热情的向他介绍,“这位是云熙,这位是旺财。” 泽允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他堂堂储君,从小就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岂能因为一个名字在众人面前失礼?他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见过云熙姑娘,旺财兄。” 殿前欢笑一片,东宫太子的午膳,味道果然不错…… 第十八章:分离 酒足饭饱后,众人被泽允客客气气的送出来。 “多谢太子殿下款待我,我等冒昧前来,承蒙太子不嫌,还赏我们一口饭吃。”敖夏和泽允相互搀扶着直到门口,俨然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说什么呢!?”泽允脸颊绯红,明显是喝大了,他捏起拳头对着敖夏的胸口就是一下,“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子夏是我什么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要我以身相许,我眼都不眨一下,我就能给你脱喽!” 他异常激动,口水像瀑布一样喷在敖夏脸上。 见敖夏没有回应,便觉得是被人轻视了,“你是不是不信?”他用手指着敖夏,见他还没有动静,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我这就脱给你看!” 阿裳倒罢了,还饶有兴趣地看着,云熙一回头那还得了,一个健步冲上去捂住了自家仙子的眼睛。那一边陈公公也环腰抱住自家殿下,“叫各位见笑了,我们太子殿下是个酒蒙子,喝醉了就是这个样子。” “还不快过来把殿下扶回去!”陈公公严厉呵斥一旁的侍卫,“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随着大门轰的一声关上,敖夏那副翩翩君子的样子总算是换了下来,“可有看出什么?”他盯着东宫的大门,向阿裳挑眉。 阿裳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呢?”他转头又问云熙,“你是天庭的老人了,想清楚了再说。” 他语气平淡,但在云熙听来就是**裸的恐吓。 “这位太子殿下,倒是和小仙偶然见过的司战司的那一位十分相似。”云熙不敢抬头看他,生怕两人的眼神有交汇。 “谁问你这个了?”敖夏轻笑一声,牵起阿裳的手自顾自向前走去,但云熙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这就是敖夏想要的答案。 敖夏牵着阿裳的手走在最前面,他低下头在阿裳耳边细语,“你就没发现,他这东宫可比我们的行宫小多了?” 阿裳点点头,还是不曾开口说话,身后的云熙抱着化为小狗的谛听,险些把他掐死在自己怀里。 “你……”敖夏看出了阿裳的异常,往日里的阿裳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话比谁都多,比谁都活泼,怎么今天如此寡言,他话还没说完,阿裳的手便从他的掌心滑出,整个人向地面摔去。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再看看跪在一边同样焦急地云熙,和被扔在地上的谛听。 “走!”三人一狗随即消失。 片刻后,一行人回到小宅,敖夏将阿裳安置在床上,用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出奇,他转过头,眼睛充血,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怎么会这样?” 云熙也慌了神,她跪倒在地向敖夏行礼,“请殿下允许小仙为仙子搭脉。” 敖夏没有说话,只是向一旁挪了挪,给云熙腾出个位置,她悬起灵力,化作灵丝缠上阿裳的手腕。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慌忙收起灵力,对着敖夏又跪了下去,“殿下!仙子的灵力消散极快,为今之计只有佛祖能救,如若不及时回雷音寺,恐怕仙子命不久矣!” 见敖夏没有说话,云熙心一横,“咚!”一声,给敖夏结结实实磕了一个,“仙子于西天梵境化身,吸天地灵气而修成正果,是天地间的至纯之物,她在凡间这些天,遭了人间浊气的侵蚀,再加上仙子她心脉生来就比常人脆弱些,佛祖曾赐了一道护心咒,想必是被浊气侵蚀的原因,现在这咒印不知所踪,仙子危在旦夕呐!” 云熙跪在地上始终不起来,“请殿下高抬贵手,准了小仙吧。” 听不见敖夏的回应,云熙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却被一阵风掀起了碎发。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风呢?她抬起头来,正对上敖夏的血盆大口,化身为龙的敖夏,看看自己的背,示意云熙等人上来。 “殿下。”巨龙腾空,浮云划着云熙的脸蛋飞走了,这确实比她自己腾云快了不知多少,“小仙原是天上的一朵祥云,修成正果后被封为礼仙已有一万七千六百二十三年,也见过不少神仙的爱恋,般配也好,不般配也罢,小仙自然是插不上什么话的,不过……” 云熙顿了顿,眼眉低垂,心里似乎是憋着什么事,“不过殿下若真心对我家仙子,此番随我前往梵境倒也可以趁机向佛祖表面对仙子的心意。” “你,当真觉得我和阿裳般配?”敖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想他堂堂西海龙太子,活了七万年,早该成家立业了,与他年龄相仿的,哪个不是拖家带口?妖皇靡岸早已入赘冥王府,魔尊凉程昱也和他表弟东海太子敖卿打得火热,就连靡岸那一奶同胞的哥哥,天界储君宫灵羽也早早娶了月神殿里那一位。 唯独剩下他和司战司里的烦人精,不曾想同时单身了七万年,却都相中了同一位仙子,真是孽缘啊! 其实这么多年来敖夏也不是没想过为自己寻一门亲事,一来,老龙王做事极端,且麻木不仁,当年敖夏的母妃就是不忍他的折磨自尽的。如今的西海,就是一座炼狱,让人闻风丧胆的炼狱。 二来,敖夏这些年为了报复老龙王四处惹事,败坏西海的名声,在老龙王眼里,这个儿子生来就活在叛逆期里,从来得不到自己的欢心,奈何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打骂之余,老龙王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综上,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仙子,不论尊卑,不论美丑,只要是提起西海的相亲宴,哪一定是落荒而逃。 “到了。”敖夏的思绪被云熙拉回,果然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就是闪着金光的雷音寺大门了。 是啊,到了。 敖夏不舍的看了一眼背上的阿裳,他知道,雷音寺的大门绝不会为他打开的。 第十九章:最厉害的武器 “迦叶尊者!”云熙远远的向门口的人招手。 男子见了快步上前,“还是云熙仙子有办法,这几日阿裳不在,我们同佛祖身边都不敢近。” “快别说这些了,仙子她出了点问题,需叫佛祖来瞧一瞧。”云熙抱着阿裳头也不回,“我先送仙子回去,你去找佛祖来!” 两人一拍即散,只留下敖夏和谛听站在原地。他们没有雷音寺的令牌,不得随意出入,只能站在门口干等。 “殿下。”谛听见敖夏面无血色,摇摇欲坠,便捏起咒诀向敖夏渡灵力,“殿下可是在人间受了什么伤?” “还轮不到你来可怜我。”敖夏一手弹开谛听,呵斥他,“谁也不准说。” 谛听只好吐了吐舌头,又化作小狗的模样,委屈巴巴的爬在一旁。 雷音寺内。 佛祖好不容易稳住了阿裳的仙身,转头看向云熙,目光凌厉,“阿裳的护心咒呢?” “想必是遭了人间浊气的侵染,被化去了。”云熙跪在地上,把头磕在手上,声音不住的颤抖。 “荒唐!”佛祖一声怒吼,气浪一潮一潮涌过,吹得云熙头皮发麻,险些跪不住,“你当我的护心咒是什么?岂是那人间浊气可以化得去的?” “小仙不知,小仙惶恐。”除了认错,云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真是罪该万死,竟然连续两次惹得佛祖动怒,这下就是贬她去下界仙山重新修炼也不过分了。 佛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心情,“我听说,阿裳这次去人间一直和敖夏呆在一起,可有此事?” “回佛祖,确实如此。”云熙如实回答,“但敖夏殿下也确实好吃好喝的待着仙子,没有半点逾越。” “接着说。”佛祖一眼就看穿了云熙的心事,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 “据小仙所知,殿下他和仙子,早已,早已……”云熙一咬牙,反正佛祖早晚会知道,不如早点知道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殿下他和仙子,在凡间早已私定终身了。” 见佛祖没说话,她偷偷抬眼去看,只见佛祖的脸色铁青,半天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他怎么敢?!” 吓得云熙把头又在手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她还真是诸事不顺啊,频频触到佛祖的霉头。 “阿难。”佛祖招来门外的弟子,“即日起加固梵境的结界,如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弟子领命。”阿难尊者行罢礼,出去了。 “至于你。”佛祖又看向云熙,“将功折罪,照顾好阿裳,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 “是。” 呼~云熙长出一口气,佛祖终于走了,她默默的把跪姿变为坐姿,摸摸自己可怜的膝盖,打她见到敖夏开始,就没正儿八经好好站着过,不是跪他就是跪佛祖,不是给这个磕头,就是给那个磕头,突然怀念在天庭众星捧月的日子。 她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阿裳,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阿裳悄悄抬起一只眼皮,小声唤她,“云熙,佛祖走了吗?” “走了走了,早走了。”云熙用膝盖扑腾到阿裳床边,“仙子你醒了呀,我去告诉佛祖去。” “别别别!”阿裳赶忙拦下他,“我早就醒了,看佛祖在生气才装作昏迷的,你去告诉他,他又该来问我的罪了。” “哦,云熙知道了。” “啊!对了。”阿裳一惊一乍的反倒把云熙吓了一跳,“你赶快去告诉子夏,给他说我醒了,别让他担心。” “可是,佛祖说了,我现在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云熙表示很为难。 “怕什么,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在说了,梵境的结界加强了,我也跑不出去,你放心吧。”阿裳催促她,“你快去吧,子夏他一定还在雷音寺门口等我的消息呢。” “那我去了。”云熙还是不放心,“您可千万不能乱跑啊。” “知道啦~” 看着云熙跑得飞快的去给敖夏报信,阿裳躺在床上偷笑,她拔下脑袋上敖夏送的簪子,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的逃跑路线了,“总而言之,要先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出去好好玩。” 她翻了个身,自言自语,“这次去看了京都的灯会,下次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听说云南的花海天下一绝。” “好主意,下次就去那里!”阿裳兴奋的接上那人的话,扭头一看,佛祖正立在她的床头。 “佛,佛,佛,佛,佛祖!”她瞬间被吓得口齿不清。 佛祖摊开手掌,示意她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他。 “不,不行。”阿裳把簪子护在怀里,“这是子夏给的东西,不能给你。” “子夏?”佛祖气笑,“你大病初醒,不敢告诉我,怕责罚,反倒是叫云熙马不停蹄的给他通报,你很关心他嘛。” “弟子不敢。”阿裳可怜巴巴的看着佛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随时会有眼泪掉下来。 佛祖负手而立,“你还知道不敢?以后不准再见敖夏,我便原谅你这一次。” “那不行!”阿裳噌的坐起来,满脸倔强。 “你如今都敢和本座顶嘴了?”佛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内心恨不得把敖夏掐死,他养了三百多年的阿裳,只不过一朝没有看住被她跑了出去,没想到就被敖夏拐了去。谁都好,可怎么偏偏就是他敖夏。 “弟子不敢。”阿裳再次认怂,但退一步越想越气,“谁都可以不见,但是子夏不行。” “理由。” “我,我,我已经答应嫁给他了!”阿裳把簪子牢牢抓在手里,紧张极了。 “胡闹。”佛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不过所幸佛光刺眼,阿裳没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情爱吗?那敖夏足足有七万多岁,你的年龄恐不及他的零头。再者说,敖夏这些年沾花惹草,处处为非作歹,这是六界有目共睹的。他,不可!” 阿裳再次瞪起她的眼睛,豆大的眼泪开始滚落,这是她从戏本里看来的,书中说,往往越是在乎的人,就越见不得她流眼泪,眼泪是最厉害的武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佛祖一时间也手足无措。 第二十章:两只仙鹤的奇妙之旅 话说敖夏在雷音寺外一等就是半个月,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和阿裳见上一面。 藏经阁后的小花园是阿裳闲暇时放松的好去处,此处也是雷音寺里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敖夏踮起脚,趴在围墙上,他虽然不能进去雷音寺,但在这里能看到阿裳安然无恙也是好的。 “子夏!”阿裳,远远地向他跑来,撩起裙摆站在墙角的凳子上,她摸摸敖夏的脸,“你都瘦了!” “哪有?”敖夏反驳她,“我在外面吃的可好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倒是你,有没有想念人间酒楼里的八宝鸭,酱肘子,还有卤鸡爪……” “别说了,别说了。”阿裳吞了一口口水,赶忙捂住敖夏的嘴,“我都馋死了。” 虽说雷音寺里的伙食也不差,但不知为何,一样的食材总是没有那日在人间吃时的感觉。 “你看这是什么?”敖夏从袖中掏出一个纸袋子,还没打开就有香气溢出来。 阿裳抓起一个鸭腿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慢慢吃,没人和你抢~”敖夏宠溺地摸着她的脑袋,却听到了什么微弱的声音。 “你听到什么了吗?”他问阿裳。 “没有啊。”她摇头。 那声音越来越近,更加清楚了,像是鹤唳,“你们雷音寺里养仙鹤了?” “哦,对。”阿裳恍然大悟,“是养了的,前些日子佛祖养给我解闷的。” 阿裳话音刚落,两道白光向敖夏冲来,细看原是两只仙鹤,通体上下全是雪白的羽毛,只是一只脖颈处有几根蓝色的羽毛,另一只脖颈处则有几根红色的羽毛,只是这仙鹤好像对敖夏不怎么友好,上来就啄他的脸。 “小心!”阿裳的手挡在前面被啄红了一片。 敖夏趁机一手一个抓住它们的脖颈给擒住了,斜眼瞥见阿裳手背上的红肿,手中暗暗使劲,顷刻间,两只仙鹤便是真的“西去”了。 “它们,怎么了?”阿裳指着两只仙鹤,她还没看出来仙鹤灵力的流失。 反正不过是佛祖指给阿裳的玩物,死了就死了吧,她若是觉得无聊,自己大可再寻些稀罕物来,敖夏这样想。 “它们呀,睡着了。”他随便编个谎唬住阿裳,“这样贪睡且暴躁的灵宠怎么能在你身边呢?不如给我,我用别的来和你换。” “不行。”阿裳咬下一大口肉,在嘴里含糊不清,“别的也就算了,这是佛祖寄放在我这里,过段时间要在天后寿诞时献上的礼物。” “天后寿诞?”敖夏向来是不关心这些的,“在什么时候?” “差不多还有两个月吧。” 他长出一口气,两个月,还来得及他把这仙鹤的生灵再收回来。 “不过云熙曾是天界的礼仙,听说这次天后点名要她回去操办宴会,佛祖已经准了我和云熙一起提前去天界,就当是散心了。” “那,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敖夏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 阿裳抬头看天,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就明日,听说到时仙界的司命星君会在南天门等我们。” “哦~~这样啊。”敖夏强装镇定,“我和这两只仙鹤有缘,不如你借给我,我今日酉时还你。” 阿裳咂咂嘴,思索良久,“也好,不过你得千万记得。” “知道了!”敖夏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落落的地上散落着几根羽毛。 东海龙宫 敖卿:“表哥,来就来嘛,怎么还自带下酒菜?” 敖夏:“表弟,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 魔界 魔尊:“敖卿,来就来嘛,怎么还自带下酒菜?” 敖卿:“凉程昱,你可一定要帮帮我表哥。” 妖界 妖王:“程昱,来就来嘛,怎么还自带下酒菜?” 凉程昱:“靡岸,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敖卿的表哥。” 冥界 阎黎殇:“你是说敖卿的表哥弄死了他表嫂要代表梵境送给天后的生辰礼物?” “娘子~~”靡岸晃了晃阎王的袖口,“敖夏他平时从不求人办事,如今他既然求了我,就说明真的很重要,况且多年前他还曾助我平定妖族叛乱~” “好吧,既然事关敖夏的终身大事,我就帮你们一把。” …… 酉时 “表哥,成了成了!”敖卿提着两个笼子向敖夏飞奔而来,笼子中的赫然就是今早被敖夏掐死的两只仙鹤,如今又生龙活虎了。 “甚好。”敖夏端着笼子不由得发出感叹,“不愧是阎王,还送我两个赤金鸟笼。” 敖卿喘着粗气,,“酉时已到,表哥你快快去把仙鹤还给表嫂吧。” “大恩不言谢。”敖夏一边施展法术一边回他,“改日请你们喝酒!” 雷音寺的墙头处。 “哎呀~子夏你怎么才来,佛祖叫我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还让我把那两只仙鹤早早放入轿中,担心我忘了。”阿裳接过仙鹤,“我骗他说回去拿,幸亏你及时回来。” “放心吧。”敖夏拍拍她的小脑袋,“定不会叫你被佛祖责罚。” “那我先去了。”阿裳指了指身后,示意敖夏自己该走了。 “且慢。”敖夏叫住她,“明日去天界,他们可有派人来接?你们雷音寺里侍从,仙娥都不多,你带的人手可够?” 阿裳算了许久,“应当是够的吧,天界遣了四个侍卫给我护轿,六个仙娥侍奉我,还有两个留在仙界等着侍奉云熙,说云熙在仙界的吃穿用度照她往日的标准来,所以在天界这这段时间不能做我的贴身侍女了。” “这标准倒还可以。”敖夏点点头。 “那……”阿裳急着给佛祖复命。 “还没完。”敖夏接着说,“在天上遇到好看的男神仙要远远避开,知道吗?你要知分寸,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那你这样的男神仙呢?”阿裳问。 敖夏竟一时语塞,“那,那当然是除了我了。” “知道啦。”阿裳朝他笑笑,跑开了,“我先去向佛祖复命。” “我说的话你要都记着啊!”墙头上一位悲催的男神仙挂在墙上。 “知道啦~” 第二十一章:天界 一大早就有天界的侍者候在雷音寺外了,着实把阿裳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她躲在云熙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 “天后很久都没有好好操办寿辰了,这次天帝极为重视,再加上你是第一次去天界,自然是要隆重些。”云熙指给她看,“昨天不是都同仙子讲过了吗?这四位是天军守卫中挑选的,为仙子护轿,后面六位是这次被选来侍奉仙子的。” “说是说了,可我还是觉得不习惯。”阿裳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这是规矩,尤其是到了天界,那么多神仙看着,更要注意规矩,不能给雷音寺,给佛祖脸上抹黑。”云熙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回来还不是为了自己,作为橦裳仙子的传世仙子,她的身份本来就比一般的传世仙子要高出不少,这次回天界不知道有多少旧识等着看她笑话,她决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我知道了。”阿裳点点头,可算是接受了这一众仙娥。 “小阿裳,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阿难尊者站在一边,“佛祖他不便出来相送,不过他叫我提醒你,若是再丢三落四的,可没人给你送去。” “知道啦~”阿裳的浮起桃红色,“你就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嘛。” “对啊,小阿裳。”迦叶尊者也嘲笑她,“去了天界可要乖乖听话,那里可没人像我们一样照顾你。” “知道啦,知道啦。”阿裳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我才不需要人照顾呢。” 时辰已到,云熙立于轿侧,四位天军守卫立于轿子的四角,六位仙娥则是两两一排跟在最后。众人随着轿子腾空而起,朝着南天门的方向出发,当清风拂过,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气。 “云熙。”阿裳掀开帘子,“我怎么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有些像我们雷音寺里的净莲,又好像不太像。” “仙子,这是天后瑶池内莲花特有的香味,在别处是闻不到的。”云熙回头看看众仙娥,“您看,这些仙娥身上佩戴的香囊是由瑶池荷花的花瓣制成的,只有在迎接瑶池宴上的贵宾时才会佩戴。” “哦~”阿裳吸了吸鼻子,果然好香,要是天后愿意送她几朵就更好了。 许是这阵仗之大,引来旁人频频侧目。 “那是谁啊?这么这么大阵仗?”一阵风掀起帘子,露出阿裳的侧颜,“嚯~天界几时还有这样素净的仙子?” “不曾见过。”女子摇摇头,眼神锁定在云熙的身上,“那不是的礼仙吗?她被罚去雷音寺给橦裳仙子当传世仙子了,不是?” “礼仙?!”男子揉了揉眼睛,吃惊的看向她,“果然是她!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女子掐着手指细算,“九月初七?离天后寿辰还有两个月,怎么会以瑶池宴礼请来一位仙子呢?” “遭了!”男子冷汗直冒,匆忙施术赶往南天门。 女子从身后追上来,“司命,你发什么疯?聊得好好的,来南天门干什么?” “我,我……”司命极力克制自己的喘息,“我奉天帝之命在南天门迎接礼仙和梵境的小仙子,却和你闲聊忘了时间,要是不能赶在她们之前到南天门,我就是下一个传世仙童。”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天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想你这般不靠谱的了吧?” “我看你是当局者迷。” 南天门外 “西天梵境,橦裳仙子,礼仙到~”随着仙使的一声高喊,司命也气喘吁吁的从众人身后超过。 “到到到,总算是赶到了。”他于轿前行礼,“司命恭迎橦裳仙子。” 云熙憋着笑强装镇定,替阿裳掀起帘子。一只玉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的一个抬眼,天地间的绚烂便尽收眼底了。 司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好一个灿阳如裳,天地间流传橦裳仙子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明媚暖人,果然名不虚传。他挥挥手,身后的两位仙娥便跟到了云熙身后,“多年不见,礼仙,别来无恙啊。” “红鸾上神,司命星君,别来无恙。”云熙向两人行礼,装得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 红鸾默默向司命挑眉:她怎么这么乖巧,莫非咱们的感情淡了? 司命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他看向女子:八成是装的,今天晚上,你把殿下的陈酿偷出来,就在你的月神殿,咱俩灌她个天昏地暗。 红鸾点点头,赞同了司命。 “啊~云熙呀。”红鸾上前亲昵的拉住云熙的手,“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你那流光殿还是留着原来的样子,咱们去瞧瞧?” “什么流光殿?”云熙看着她觉得莫名其妙,“我原先住的不是浮云阁吗?” “啊,对!她记错了,怎么能把咱们礼仙的府邸记错呢?真是的。”司命赶紧捂住红鸾的嘴,用眼神呵斥她。 “是,是,是。都怪我,年龄大了,脑子不好用。”红鸾陪着笑脸,又牵起阿裳的手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这位就是梵境来的小仙子了吧,果然美貌,难怪能让敖夏动心。” 云熙一手挡在阿裳面前,“切莫胡言。” 阿裳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反驳,想必是云熙要她不能骄傲自满,不能自夸自己美貌。 “对了,司命。”云熙没好气的看着他,“橦裳仙子一路辛苦了,可有安排她今晚何处歇息?可是要和我同住一处?” “有,有,自然是有的。”司命没有底气,不停的向红鸾使眼色求助。 “当然安排了,我,我……”红鸾当然知道司命没有安排,眼下就是要牵制住她们好让司命去布置收拾,“小云熙,你那里太小了,橦裳仙子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怎么能和你挤在一处呢?更何况你为天后寿辰操劳,进进出出的多不方便?我在月神殿给仙子打扫了房间,住我那里,可好?” 云熙转头询问阿裳,“月神殿风景好,还清静,也没什么管束,红鸾和灵犀也是随和之人,仙子住在那里可愿意?” 阿裳点点头,“云熙安排就好。” “对了,司命。”红鸾叫住他,“宫灵羽刚刚好像找你有事,你去看看,我带两位前去住所就可以了。” “是吗?”司命的表情极其浮夸,“太子殿下找我肯定是有要紧事,我得赶快去看看,还请两位恕我不能相伴。” “无妨。”云熙挤出一抹职业假笑,心里暗骂滚蛋。 第二十二章:天定姻缘 “对了,云熙呀,你和橦裳仙子初来乍到,不然我带你们去瑶池走走,你也好熟悉一下天后宴会的场地。”红鸾谄媚的朝两人笑笑。 “不必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带着小仙子去就是了,我想回浮云阁看看。”云熙拒绝她,径直向前走去。 红鸾一个瞬身来到她面前,“那怎么行呢?你和橦裳仙子一起来的,她一个人自然多有不便,你能忍心不陪她?” 注意到红鸾近乎哀求的眼神,阿裳也懂了他们多半是忘了打扫房间了,所以才拦着云熙的,不过是为了争取点时间回去收拾罢了。 “是呀,云熙。”她也帮着红鸾说话,“你就陪我去嘛。” “仙子,你平时可没有这么粘着我。”云熙已然察觉到不对,但她也明了红鸾的意思,“罢了,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且去瑶池看看吧。” “多谢,橦裳仙子。”红鸾悄咪咪的使用传音术向阿裳道谢。 “不必客气,叫我阿裳就好。”阿裳回她。 两人相视一笑,好不甜腻。 “怎么搞得你们好像姐妹情深的样子。”云熙在前面不耐烦,“小仙子跟我可比较亲近,你别给我拐跑了。” “你的,你的。”红鸾一脸嫌弃,不欲与她争辩。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瑶池去,看着身后一众仙娥,阿裳虽然不习惯但也没说什么。云熙却发现了一丝不妥,“红鸾,你不是已经嫁与太子殿下了吗?怎么这配置还跟你做一殿之主时一样,方才听你说话,没搬去太子殿下的长吉殿吗?” 红鸾摇摇头,“不过是定下了婚事,还没有举办婚礼,他比较急切,匆匆忙忙向六界先发了帖子罢了。” 云熙浅笑,“还是灵羽殿下比较心急,婚事办不办的,得先叫六界知道你名花有主了。” “他这算什么心急呀。”红鸾红着脸嘴硬,“看看他弟弟,人家靡岸可是叛乱一结束就去冥界提亲了。” “唉~这里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云熙叹气,“我们家仙子要是有你一半的好福气,我和佛祖也能省心了。” “啊?”阿裳莫名被点中还有些蒙,“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我倒是觉得敖夏不错,蛮讲义气的。”红鸾替敖夏打抱不平,“再这说,我听宫灵羽说起,他和小阿裳是天定姻缘,是极少有的,就连文殊菩萨也撮合他们呢。” “我们家仙子不懂事,被他抢先了罢了。”云熙死活不愿意承认敖夏和阿裳般配,“单凡雷音寺有男神仙平日对我们家仙子撩拨一下,或是我们家仙子第一次下界遇到的是别的男子,也没有他什么事。” “天赐的姻缘能有几个?阿裳遇到敖夏不就是缘分吗?” “对呀,云熙。”阿裳也觉得红鸾说的在理,“天底下那么多男人,我偏偏遇到子夏,这不就是缘分吗?” 云熙气得摆摆手,不愿与她们辩解,“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浮云阁了。” 浮云阁外。 司命赔着笑站在门口,“这么快就回来啦,你这浮云阁我可都保留着你走时的模样,不曾有外人碰过半分。” “太子殿下不是找你吗?怎么到这来了?”云熙明知故问,抬头看见明亮如新的牌匾,“这匾倒是擦得干净,跟新的一样。” 阿裳比较好奇,不知道云熙在天上住的地方如何,绕过众人推开门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怎么了?”看阿裳表情不对,云熙也上前来,表情却也凝固在了脸上。 她一手揪住司命的衣领,“这就是你说的‘保留着走时的样子,不曾有外人碰过’?果然如此!” 院中景象一片荒凉,似有几百年无人居住,杂草遍地,无处下脚。 “莫急,莫气。”司命向后仰着,掐着兰花指一根一根掰开云熙的手指,“你看看,你原先的样子多随和,何必装的得体仙子的乖乖模样。” “你该庆幸我现在还端着礼仙的架子。”云熙甩开他的衣领,“否则我回天庭主持的第一场宴会就是你的葬礼。” 阿裳打圆场,“既然浮云阁现在还不能住人,那不如咱们一起去月神殿吧。云熙可以暂时和我一起住。” “月神殿好,月神殿好。”司命表示赞同。 “是啊,我让灵犀去宫灵羽的酒窖取些陈酿来,咱们多年不见,一起小酌几杯。”红鸾揽着云熙的胳膊,另一只手帮她顺气,回敬司命一个凶狠的眼神:没用!差点露馅了! “我听说整个天宫里就数太子殿下的珍藏好了,这下可算是有口福了。”司命咬着手指,不敢去看两位仙子,只好和阿裳故作熟络,“听说梵境管教极严,橦裳仙子想必也是极少饮酒吧?” 阿裳一脸天真,“佛祖他说,看我面相是酒品不佳之人,为了避免我酒后乱性,不准我喝酒。” “怎会?”司命下意识想去拍拍阿裳的肩膀,又想起了什么,及时停手,“小仙子你面相乖巧可人,怎会是酒品不佳之人,定是佛祖编来诓你的。” “是吗?”阿裳开始对饮酒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经常看到话本折子里都会有人饮酒,那些借着酒劲快意人生的感觉她也好想体会。 “那当然。”司命看着自己的左手,万分庆幸,幸亏自己刚刚没有拍到橦裳仙子,不然被敖夏知道了自己这样俊秀的美男仙和橦裳仙子有肢体接触,就凭敖夏的性子,非砍了他的胳膊不可。 第二十三章:耍酒疯 “这就是月神殿啊~”阿裳站在院中,看巨大的合欢树屹立在中间,风吹过,粉色的合欢花就如同下雨一般飘落。三人快她一步,已经坐在了小石凳上,云熙举着酒杯向她招手,那是阿裳最想过的生活。 “快来呀,傻站着干什么?”红鸾一伸手,阿裳便向她飘去,直直撞到她怀里。 红鸾红着脸颊,像是已经微醺,“且让我看看,雷音寺的小仙子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她拿来酒杯,不由分说递到阿裳嘴边,闻起来甜甜的,没有多少酒味,阿裳一饮而尽,不愧是天子殿下的陈酿,“好酒!” “那是。”红鸾单手托腮,颇有几分自豪。 “对了。”阿裳环着云熙的胳膊,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红鸾姐姐,你和太子殿下是如何相爱的,我还看过以你们为模板的戏本折子呢。但是子夏说那是司命瞎编的,做不得数。” 阿裳不满意的撇撇嘴,期待的看着红鸾。 “谁说的?”司命急了,“怎么能是瞎编的呢?那就是以太子殿下为模板写出来的,只不过平反叛乱的时候小仙不在罢了,一切以事实为标准啊。” 红鸾看着远处,像是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甜甜的笑了,手指在空中随意比划着,满院的合欢花也随着她的手指舞动,“他呀,没什么好说的,缘分到了,一切就都顺了。” 她摇摇头,不愿多说。 “害什么羞啊。”司命大手一挥,“你不好意思,我来讲。” “好啊好啊~”阿裳开心的鼓掌。 “那年,红鸾还是月神殿月尘上神的徒弟,这个月尘上神偷偷把红鸾送下界渡劫,这事当时除了他们两只有冥界的忘川神尊知道。话说这红鸾投了妖道,正好被当时的妖王世子靡岸捡到,认了她为义妹,取名靡虞,两人相依为命,一边逃避新妖王的追杀,一边伺机重建妖界。当时的太子殿下奉命捉拿逃到妖界的敖卿,也就是你们家那位的表弟,两个人明面上是你抓我逃的关系,实际上暗中帮助靡岸复兴妖界。 他们两刚到妖界就遇到了被妖追杀的靡虞,顺手救了下来。奈何靡虞蠢笨,老是被抓,幸好拿着靡岸的佩剑,这才每次都来得及被太子殿下救,一来二去,两人看对眼了,殿下还骗靡虞说自己是道士,没想到靡虞以为道士不能娶妻。这下太子殿下就要解释了,他说……” 红鸾打断他,压着嗓子,学男子说话的声音,“他说:‘小妖,你说的那是和尚。’” 众人一时间欢笑一堂。 “没想到,这话后来传到天帝耳朵里。”红鸾接着讲,“我们回天界以后,他因为插手妖界的事,被罚到凡间经历爱而不得之苦。这下,他真的做了和尚。” “好香。”红鸾不再讲下去了,又或者是故事结束了,她顺着香味闻到阿裳身上,“是情味。” “情味?”阿裳疑惑,“情怎么会有味道?” “自然是有的,只有我们月神殿的人才能闻的道。”红鸾的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小阿裳,你该不会是想敖夏了吧?” “哪,哪有?”阿裳红着脸,“谁会想他啊。” 慌乱中阿裳又一杯酒下肚,脸颊愈发红透了。 “好香。”阿裳歪歪斜斜地站起来,闭眼感受着香气。 “怎么?”红鸾拽拽她的衣角,“你也能闻到情味?” 阿裳摆摆手,否认她,“不对,是风中的,瑶池中荷花的香气。” “啊?”云熙不由得皱起眉头,“仙子,你该不会……” “月黛!”云熙话音未落,阿裳手掌摊开,一把宝剑静静躺在手中,她拎着剑夺门而出。 红鸾看着阿裳离去的背影,“那就是佛祖赐的月黛剑啊,果然漂亮。” “不错。”司命瘫坐在石凳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呢。” 云熙噌的一下站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仙子去偷瑶池荷花去了!” “怎么可能呢?谁偷东西那么光明正大的。”司命反驳她。 “完了,那便是我高估她了。”云熙赶忙把两人拽起了,“仙子她这是要明着抢了!” “啊?”两人被抢拽着一路飞到瑶池边上,这里平时就有天军巡守,更不用说瑶池宴将近。 果然,三人一落地就看到阿裳和天军正打的火热,平日里威武的天军此刻居然节节败退。阿裳在人群中一套剑舞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露破绽,面无惧色,着实吓了三人一跳。 众人身后飞出一男子,身穿白银铠甲,英姿飒爽,执剑而立,硬生生挡下了阿裳的所有剑法,“什么人?擅闯瑶池,你可治罪?” “太子殿下!”云熙连滚带爬扑倒宫灵羽脚边,“那是西天梵境的橦裳仙子,喝了点酒,正闹呢,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对啊对啊!”红鸾穿过天军,来到他身边,“都怪我给她灌酒,饶了小阿裳这一次吧。” “他就是橦裳仙子?”宫灵羽拿剑的手松了松,早听说敖夏遇到真爱了,今天才叫他一见,“确实特别。” 宫灵羽把剑抵在阿裳肩膀上,恐吓她,“看在你是初犯,放下剑,我饶你这一次。” 阿裳舔了舔嘴角,满脸都是不耐烦,她抬起眼皮,极其不屑,“整个梵境,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话间,阿裳提剑砍来,剑气逼人,宫灵羽只好把红鸾拦腰抱起向后躲开,云熙也及时避让,只有司命站在原地被剑气灼伤,像是吓傻了。 “别乱跑。”宫灵羽放下红鸾,叮嘱她。 再次和阿裳对上,两人剑气豪横,竟不分上下,引得旁人纷纷四散,给两人避开场地。 “住手!”霎时间白光闪过,云熙被晃得睁不开眼睛,待白光散尽,只见宫灵羽和阿裳被一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挡开。 “拜见天帝!”满座皆跪,除了阿裳。 “灵羽,你就是这样对待天界的贵客的?”天帝斜眼睥睨,好不威风。 “灵羽知错。”宫灵羽的头低得极深,“可是,这小仙擅闯瑶池,与天军斗殴,还欲强行摘取瑶池荷花。” “罢了,这么多天军都拦不住一个小仙,你该反思了。” “是。” 阿裳歪着头看天帝训斥宫灵羽,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一个人偷偷摸到瑶池边上,握着月黛剑去够荷花。 周围静得出奇,只听到“咔嚓-”一声,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就这么被折断,紧接着传来“噗通~”一声。 “救人啊!”云熙扒开众天军,跟着一跃而下。 人们慌作一团,不少天军也跟着跳下去。阿裳被云熙托着好不容易上了岸,她手里还紧握着那一株荷花,看着云熙慌乱的眼神,咧开嘴笑了,把花举到云熙鼻边,“你闻”她说,“好香。” 第二十四章:满身酒气的剑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众人便都跪在殿上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哪里有一点神仙的样子?”天帝坐在案后,巴不得不认识他们。 “尤其是你们!”他指着除阿裳以外的其他四人,“你,你堂堂礼仙,看看你带出来的仙子,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你调回来?我该拿什么堵住众仙的嘴?” “小仙知错。”云熙嘴上认错,手里还拿着帕子给自家仙子擦着湿漉漉的脑袋。 阿裳被水一泡也清醒了不少,低着头不敢看云熙,她知道,自己又给云熙丢人了。好在云熙不计较,悄悄握住自家仙子的手传送灵力,她家仙子大病一场,可不能再被这冷水泡出什么病来。 “还有你!”天帝又把手指指向司命,“自打你飞升成仙以来多少年了?你的修行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天天跟着红鸾,在那八卦!人家现在是上神了,你呢?你送走多少神仙渡劫了?你怎么不送送你自己?要是再这般没有长进,就不要怪本君送你去下界仙山回炉重造!” “是是是!”司命慌乱磕头,“小仙往后一定勤加修炼,绝不辜负天帝厚望。” “红鸾!你的责任最大!” 红鸾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但还是吓得浑身一颤,天帝刀子嘴豆腐心是六界皆知的,她倒是不担心责罚,就是天帝唠叨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她最受不了这些上了年纪的神仙唠叨,从前是师傅,现在是天帝。 “你带头酗酒,这也就算了,看看你把橦裳仙子灌成什么样子了?!今日之祸,你的责任最大!”天帝语重心长的说,“你师傅临走的时候就叮嘱我,要照顾好你,要对你多有耐心!你如此这般,依我看,还不如趁早和羽儿完婚,也多个人照顾你。” “我不要。”红鸾小声嘟囔,“长吉殿又冷清又没意思,我还小,不要那么早嫁人。” “你要是觉得长吉殿没意思,就叫太子搬到月神殿去!”天帝不容她反驳,“还有,罚你禁酒一月,太子监督!” 红鸾不满的嘟嘟嘴,“知道了。” “太子。”天帝又把目光转向宫灵羽,“怠慢贵客的事就这么算了,限你三日之内搬入月神殿。” “是。”宫灵羽满嘴答应,眼里全是红鸾,看她不开心,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 天帝长叹了口气,终于轮到阿裳了。 “橦裳仙子,若是相中了天后瑶池中的荷花,叫人摘了给你送去也倒罢了,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阿裳满脸通红,只怕今日这么一闹,她的糗事很快就会传到佛祖耳朵里去了,到时候肯定又会被罚禁足藏经阁了。 “小仙酒后失态,误闯了瑶池仙境,连累了诸位仙友,还请天帝责罚。”幸好,云熙早就料到她一定会闯祸,认罪的模板早早就叫她背了下来。 “罢了,念在你是初犯,又是红鸾灌你酒在先,此事就算了。”天帝刚欲转身,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她,“你在雷音寺可学习过剑术?” 阿裳老实回答,“不曾。” “那你如何能与太子打成平手?”这也是其他人想问的,太子殿下领兵多年,更是参加了大大小小无数战事,她一个小小的仙子,资质尚浅,怎么会和太子打成平手呢? “回天帝的话,小仙早年间在梵境遇到过一位游历的仙人,是一个满身酒气却自称剑仙的人,他说是跟着兔儿神误入了梵境,在雷音寺里小住了几日。他曾在小仙梦中执剑一舞,不过梦醒之后那剑法也忘光了,想必小仙刚刚醉酒之后所使剑法就是那位仙人在梦中所舞。” “原来如此,你也喜欢绿色,像,确实像……”天帝在嘴里小声念叨着,像是回忆起什么事情。 他细细打量着阿裳,“你们有缘,他才将剑法传与你。太子的剑法是在书阁中剑仙剑法的残卷中自学而得的,你得了剑仙真传,打成平手也不足为奇。你们私底下也可以相互切磋,小酌亦可。” “是。”阿裳应下来。但她依稀听到了什么像,什么的。难道她像什么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准备一会私下偷偷问云熙,她们呆在天界这么久,应该会知道的吧。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返回各自殿中休息吧。” “是。” 红鸾气汹汹的走在最前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闹了一圈,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受罚了?一罚就是一个月,没有酒怎么能挨得过去,没有酒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红鸾!红鸾~”宫灵羽绕过众人拉住红鸾的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就不要生气了。” “啊?”红鸾有些懵,“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不想那么早成亲,我去和姑父说,不搬来月神殿也没关系。”宫灵羽拉着红鸾的小手晃呀晃,两个人走在一起就像是天庭里行走的恋爱模范,天子殿下更是连续多年被评为最想嫁的男神仙。 “关你什么事?”红鸾不理她,继续向前走去,“我是因为不能喝酒才不高兴的,不是因为你。至于月神殿,你想搬就搬,不想搬就算了,成亲的事是一定要等师傅回来主婚的。” “好好好,都依你。”宫灵羽把嘴贴在她的耳边,安慰她,“我酒窖里的酒很多,偷偷喝一点,你不说,我不说,姑父他不知道的。” 红鸾偷笑,“这还差不多……” 阿裳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一阵落寞,怎么又有点想子夏了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对了,云熙,司命,这剑仙是什么人?我和他什么重要的人很像吗?”阿裳想起刚刚在殿上天帝的话。 “剑仙?”司命思考片刻,“剑仙有一至交好友,是酒仙。” “酒仙?” “传说酒仙长相秀美,唇红齿白的,容貌不输仙子,他喜好穿绿色的衣裳,平生最爱四处游历,就算是我这样的八卦之人也没见过他的样貌,都是听说……” 第二十五章:六界的新玩法 阿裳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因为我和酒仙长得像,他才将剑法传给我?” “也算是你们有缘吧。”司命和云熙对视一眼,“否则梵境那样的地方,剑仙怎么可能误闯?” “他说是一路追着兔儿神到那里的。”阿裳接着回忆。 “兔儿神?”云熙侧头,“兔儿神可是这天界最逍遥的神仙了,很少有神见过他的,想必和酒仙一样四处游历去了吧。” “哎呀,别想了。”司命摆摆手,“他要是和小仙子有缘,迟早还会再见的。” 阿裳点点头,也对。 天界的日子倒也好过,云熙整天忙着操办瑶池宴会,几乎见不到她的人影,司命和红鸾时不时会偷偷拉着她喝点酒,不过只准她沾一点点。虽然这里的日子也很清静,但总好过雷音寺,有红鸾和司命陪着她,整天谈论天界的八卦,倒也不会无聊。 “快快快,跟我走!”阿裳和灵犀正在院子里缠红线,红鸾推门而入,拉起阿裳就要走。 “怎么了?” “堕仙台,玉清境的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薇大帝,正闹着要堕入魔道呢!”两人一边往堕仙台赶,一边谈论,“司命已经在那里了,我们现在去还能赶得上。” “堕仙台?”阿裳极少了解天界的事,“不是诛仙台吗?” “有诛就有堕,堕仙台上是那些自愿堕入妖魔道的神仙去的,那里也是天界连接魔界的入口。诛仙是惩罚那些犯了大错的神仙,剔除仙骨,受六界轮回之苦的地方。” 阿裳这下懂了,看来以后还得好好读书才行,不然八卦都八不明白。 “到了。”红鸾指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不少人围观,“那里就是堕仙台了。” 她带着阿裳从人群中挤过去,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正抱着一个白衣仙君的大腿,声嘶力竭的哭喊,“可不能再堕魔道了,算我求你,天官大哥,不要堕魔!” “这是谁啊?”阿裳指着那黑衣男子。 “那是魔尊,凉程昱,你别看他是魔尊,其实是六界各主中最弱的,但也是脾气最好的,是个很温柔的人。”红鸾又指着那白衣男子,“他就是赐福天官,紫薇大帝了,每逢正月十五上元节,即下凡间,校定人之罪福,也叫天官赐福。民间都叫他福星。” 阿裳歪着头看那天官的容貌白清俊秀,浑身上下一尘不染,干净透彻,这样的神,为什么会堕魔道呢? “算我求你,不要堕魔道,魔界已经人满为患了,实在是供不起您呐!”凉程昱还是抱着天官的大腿。 “你在说什么屁话?”天官谈吐不凡,“我去你魔界都是看得起你,这些年来堕魔的神那么多,哪个没有为你魔界的稳定出一份力?你看看现在的魔界一片祥和,这还不都是我们这些堕仙的功劳?就凭你,魔界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不感恩戴德的把我迎下去,还在这里和我扯皮?” “是是是,您说的是。”凉程昱卑微的看着他,“可是近几年堕魔的神实在是太多了,您也应该能体谅我的难处吧。” “你放心。”天官摸摸他的脑袋,像极了长辈看晚辈时慈祥的样子,“我也不会在魔界多待的,我先堕魔,过几年我当腻了魔就找个寿终正寝的动物,占了它的身子转修妖道,再过几年当妖也没意思了,我就自尽去修鬼道,要是冥界也没意思了,我就去投胎做人,等我做凡人也腻了以后,就再修仙回来。” 听到这里,阿裳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他,这是要把六界都逛遍啊,虽然现在神界,仙界合并了,但这么玩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磨磨唧唧的。”天官嫌弃地扒开凉程昱的手,飞身投入魔界,瞬间魔气缠身,浑身的衣料被染黑,多了几分霸气。 凉程昱跟在后面,紧接着也去了魔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没谱的一界之主。”阿裳不由得感慨。 司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们身后,“小仙子你极少出来走动,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他们这些地位越尊贵,权势越重的人,往往比咱们还要不靠谱。” “欸~”红鸾看到人群最后一张熟悉的脸,给阿裳是眼色,示意她看。 “那不是子夏吗?”阿裳一眼便认出来了。 但敖夏不知为何转身离去,好像不愿和阿裳相认。 “表哥,你等等我啊。”敖卿跟在他后面。 “子夏,你怎么回事?”阿裳瞬身到他面前,一把抓住敖夏的手,“何时来天界的,刚刚怎么看见我就走?” “你先松开,好不好?”敖夏把她的手拿下来,好像有意在众人面前和她保持距离。 “我不!”阿裳扑进他怀里,“来天界都那么多天了,我好想你,你有没有给我带凡间酒楼的好吃的?” 敖夏脸色一变,想要把阿裳推出怀里,奈何她抱得紧,没有成功,“晚一点,我给你送过去。” “你怎么了,子夏?”她看敖夏面露难色,“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敖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回到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是你,听说你喝醉了酒,在要吃耍酒疯,还和宫灵羽打了一架?” “哎呀~”阿裳害羞的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那是意外,我在这里可乖了,除了司命我几乎都没有和别的男神仙说过话。” “司命是个例外,你和他来往我不反对,他长得安全……” 一旁的红鸾露出姨母笑,谁不知道西海的敖夏殿下?那可是臭名远扬的混世魔王,六界之祸也不是白叫的,这些年来除了他那个表弟就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和他亲近,想来他也是为了阿裳着想吧,怕她被众仙孤立。 红鸾意味深长的一笑,“敖夏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这还是当年戾气缠身的那位殿下吗?” “你可不要小瞧我表哥。”敖卿为他打抱不平,“我表哥这次可是认真的,他对橦裳仙子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你说的还是他敖夏吃亏了一样?人家小阿裳可是清清白白一个仙子,跟了他才吃亏呢。”红鸾白他一眼,“你怎么会在天界,没跟着凉程昱?” 敖卿表示不值一提,“闹了点别扭,正冷战呢。” 第二十六章:追猎 “听说了吗?”阿裳走在敖夏身侧,“马上就要开始追猎了,今晚有一小宴,明日就要开始抽签了,追猎结束后才会开始瑶池宴会。” “这个自然,追猎每500年一次,是了不得的事情,你可要好好加油,就算比不过他们也没关系,关键是不能让自己受伤,知道了吗?”敖夏摸摸她的脑袋,言语中满是宠溺。 “我听司命说你也参加过不少次追猎,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见他迟迟不回话,阿裳抬头,看见敖夏的眼神飘忽,目光所至是一位身材纤细的仙子,面容精致,眉眼唇齿间尽显妖媚。 “好漂亮的仙子,你认识?”阿裳眯起眼睛,言语颇有深意。 敖夏莞尔一笑,“不过是一位旧交罢了。” 阿裳不信,眼神始终追随着那位仙子,不知道刚刚敖夏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是不是也是因为怕她看到? “对了,你去参加追猎,我会通过乾坤镜看着的,万事小心。” “知道了。”阿裳不走心的回他。 所谓天宴,其中不少都是长辈带着子女们来的。这些子女,自然也是新一代同辈中的翘楚。 长辈,大多喜欢相互吹嘘自家小辈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优秀。有人要夸,自然有人不服。这么一来二去,天宴之上便又多了一项活动。那便是——追猎。 其规则很简单,顾名思义,这就是一场你追我逃的游戏。所有小辈随机抽签,分为逃者和猎者两队,两队之中,又分两人一组。逃者的竹签折断后会自行燃烧,竹签烧尽,逃者出局,记为该猎者抓一人。逃者在比赛场地每两个时辰,记为逃者抓一人。四日之内,所有人中抓获多着胜。 追猎共二十二组,分为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十天干为: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十二地支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其中天干为追,地支为逃。 敖夏走小路把她送回了月神殿,生怕被别人看到,越是这样小心翼翼阿裳就越是生气,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发作,到头来只能和自己生闷气。 敖夏走后阿裳一个人也呆着没事,只能到处闲逛。 偌大的天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宫殿,却不曾想在这夹缝中还有一座小宅子,牌匾上用朱砂混着金粉写着:思院,两个大字。院墙不高,从外面能看到院中一颗海棠树,花开正盛。 阿裳推门想进去看看,但门好像被人从里面锁住了。她只好在外面张望一下,树下一把太师椅,在轻风的吹拂下悠闲的晃着,整个院子里看不到任何人,阿裳只好作罢。 “吱呀——”阿裳刚欲转身,门,却自己开了。 她被吓得一哆嗦,壮着胆子上前推开门。如她所见,恬静淡雅。 树下一男子背对着她,挺的笔直,红色的发带随风而动,转身过来,头发遮掩了他一半面容,别有一番风味,阿裳看得入神,除了文殊菩萨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居然也是个男人! “在下昆仑弟子,沈醉。”男子朝他笑笑,温文尔雅,完全不像是昆仑的弟子。 “昆仑?”天下谁不知道昆仑传武,桃源习文,没想到,昆仑还有这么好看的弟子,“是我孤陋寡闻了,昆仑重开,这样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改日定当上门拜访。” 沈醉浅笑,“看姑娘的装束,是梵境的人?” 阿裳向他行平礼,“西天梵境,佛祖座下弟子,橦裳。” “见过橦裳仙子。”沈醉向她回礼,“仙子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在下如沐春风,十分亲切。” “可是梵境净莲的香气?”阿裳解下腰间的坠子拿给他看,“我日日戴着,所以才清香自溢。” “非也。”沈醉摇头,“是曼珠沙华的味道。” “曼珠沙华?”阿裳疑惑,“这种花只长在冥界,我资历尚浅从未去过冥界,再说了,这曼珠沙华本是无味,我身上又怎么可能闻得到它的味道?” “你没去过冥界,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它没有味道?” 阿裳想反驳,却又觉得沈醉说的有几分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没有亲眼见过,自然是不知全貌。 “冥界有我极为重要之人,有件事情想拜托仙子。” “你且说来听听。”阿裳就是老好人,没办法拒绝别人的求助,“你我有缘,能帮自然会帮。” “具体的我也无法告诉你。”沈醉面露难色,“仙子只要记住,现在直直的走出这院子,出门前不要回头,日后有机会把今日的事情说与冥界的忘川仙子即可。” “好。”阿裳乖乖应允,“你不愿细说我也不强求,我只问你,所求之事,是否为恶?” “否。” 阿裳点头,不再追问,一步一步走出思院,再回头时,如白驹过隙,一晃万年。院内陈设老旧,毫无人气,沈醉早已不知所踪,就连门上的牌匾也变成了“岸君居”。 怎会如此?阿裳呆呆的站在院外,迟疑着要不要再进去查看一番,门却突然关上。 “想不到我这岸君居还有人来访?”远处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 “陛下,你慢点~”司命跟在那男子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的,“呦,这不是橦裳仙子嘛?怎么在这里?” 阿裳不认识眼前妖媚的男子,牢记敖夏说过的话,下意识向后退去和他保持距离,“司命,这位是?” “对对对,忘了你们不曾见过。这位是妖皇靡岸,当今太子的亲弟弟。”司命向两人介绍,“这位呢,是现如今梵境唯一一位登记在册的小仙子,掌管雷音寺藏经阁的橦裳仙子。” “久仰。”靡岸点点头,他早就听说了敖夏拐了雷音寺里的小仙子,今日一见果然是清纯有余,妖媚含蓄,眉眼盈盈一笑众生颠倒的佳人,“怎么?仙子对我这宅子感兴趣?” “这是你的宅子?”阿裳问。 “早些年天界共有两处宅子,一处叫思院,一处叫雅院。雅院住的是随桃翁赴天宴,参加追猎的桃源弟子,思院住的是随战神赴天宴,参加追猎的昆仑弟子。后来战神陨落,昆仑停学,这里就荒废了。再后来,我和凉程昱每每来天界便居于此处,索性把名字也改了。” “原来如此。”阿裳似懂非懂,知道了什么又不敢确认,她试探的问,“昆仑近来可曾重开?” “不曾。” “那当年的战神,不知尊姓大名?” “沈醉。” 第二十七章:抽签 听到这里,阿裳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想来也是,从前光是听说昆仑武学天下一绝,却没有机会见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想着如有机会拜入昆仑也是好的。”她惋惜的摇摇头,“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仙子是梵境里锦衣玉食堆起来长大的,就算是昆仑重开,佛祖也未必会舍得你去那里吃苦。”靡岸安慰她,“昆仑去不了,桃源也是不错的,此次追猎,桃翁也带着弟子们来天界了,桃翁惜才,见了仙子一定立马修书要和佛祖讨要呢。” “妖王陛下说笑了。”阿裳牢记谦虚谨慎。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司命招呼两人,“稍后各位仙家弟子都会到社稷仓抽签,咱们同行吧。” “咦?”阿裳疑惑,“陛下还对我们小辈的抽签感兴趣吗?” “那倒不是。”靡岸侧头看她,“我们还在参加追猎的时候就知道,签官受贿,也贿赂了他不少次,所以等我们都长大了,为了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便把签官撤下来了,换我们几个轮流。” 阿裳灵机一动,满脸期待的看着他,“那么此次便是陛下做签官啦?” “可别,这要是被大哥知道了免不了一顿唠叨。”靡岸摆摆手,思考片刻,还是拒绝,“不行不行。” 再回头看见司命和阿裳一左一右拦住他的去路,长叹一口气,“也罢也罢,只是此事定要做的隐蔽,切不可叫大哥发现,不然你我……” 靡岸面目狰狞,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听说今年的彩头有二,一是入梵境藏经阁修行一月,二是老君新炼的白玉焕颜丹一枚,师叔貌美,白玉焕颜丹自然是用不着了,不如给师侄我,就算是欠你个大大的人情了。” “莫要胡说。”闻渊揉揉她的脑袋,“参加追猎的仙家弟子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你可不要太高看我。” “我哪有?”小环用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发型,“二师叔往昔都是追猎第一,成绩堪比太子殿下,怎会失手?” “我说墨环师侄,二师兄自然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但若是得了彩头也定然是要给我的。”敖倩挤开她,来到闻渊面前。 小环面露不快,但看见闻渊微微摇头也便不再与她争执,“是,仙子也貌美,若是服用了老君的丹药定然锦上添花!” “那就多谢师侄美言了。”敖倩挑了挑眉毛,看着墨环赌气似的走远。 她抬头看见闻渊的目光也随着墨环的背影远去,不由得气上心头,“这个墨环师侄呀,脾气也大,师兄你的温柔儒雅竟然一点也没学来。” “是我教导无方了。”闻渊浅笑,“有句话我要同你讲,虽然有些不和规矩,但……” “师兄但讲无妨。” 他点点头,“小环虽然是我的师侄,但也是我大师姐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正正经经养在桃源,由我亲自带大的,你只是来桃源修学的外门弟子,虽说辈分比小环要大上不少,但毕竟入门时间要短过她,以后还是按桃源的规矩来,若是不想叫她师姐,大大方方的喊上一句墨环仙子也是好的。” 敖倩的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是,弟子知道了。” 她还想再开口,却被小环打断,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拽着闻渊的衣袖,“师叔你看,那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梵境小仙子。” 闻渊顺着她的手看去,阿裳和司命正并肩走进来。 “小仙子!”墨环见她看过来,忙冲她一笑,没想到阿裳也向她回礼。 “小仙子果然貌美,我听人说了多次,也不如我亲眼瞧见一回惊艳。” 闻渊很少见墨环如此高兴,大抵是很少有人愿意像橦裳仙子一样这样温柔的和小环打招呼,所以他也高兴。 “仙子谬赞了,姿色平平,都是诸位看在佛祖的面子上夸奖罢了。” “不会不会。”小环连忙摆手,“仙子绝色,可要比有些人美上不知多少。” 聪明如阿裳,怎会不知道小环在暗指身边的女仙,“各有各的特色罢了,不知该如何称呼仙子?” “好说,我是桃源的墨环,这位是我师叔闻渊。”小环向她介绍。 阿裳行礼,“见过闻渊神君,墨环仙子。” “不必多礼。”闻渊微微点头。 …… 为了避嫌,靡岸特地最后到,做出和一众弟子不太熟络的样子。 宫灵羽见自家弟弟姗姗来迟,只是眼神责备,不曾言语,“既然诸位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靡岸舔舔嘴唇,双手释法,四十四支术签便来到各自主人面前。 阿裳拿下术签,念出上面的刻字,“十天干·癸。” “可惜了可惜了。”小环摇头叹息,“我的是六地支·巳,师叔呢?” “十天干·癸。” 第二十八章:交换 卯时一刻,阿裳稳稳的站在蓬莱仙山的入口,奇怪,明明约好的是卯时,怎么也只有稀稀拉拉几人到了。 许是见她太过于实诚,云熙也不忍心,“这些仙家弟子都养尊处优惯了,这么早未必起得来,仙子是追者,要等全部逃者进入仙林才能出发,不如再等等。” 阿裳点点头,“也好。” “是我们来迟了,叫仙子好等。” 阿裳寻声而去,正是墨环正趴在闻渊的衣袖上,“这丫头,都是我平日里把她惯坏了,看来回了桃源还要严加管教。” “不要~不要~”梦里听见管教,墨环举着双手扑腾了一下,又觉得管教了那么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且放心睡去了。 阿裳扑哧一笑,“墨环仙子性情直爽,可爱十分,我很喜欢。” 闻渊拎着小环走到岛主面前大袖一挥,两道术签浮现:六地支·巳。 待岛主确认过,便收起术签,进入仙林前,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怎的?”阿裳惊慌失措,抓着云熙的袖子问,“这术签还可私下里互换不成?” “若是双方同意,这倒也未尝不可。”云熙的头埋的及深,不敢看自家仙子,“只是不知闻渊神君把仙子换给谁了。” “罢了。”阿裳叹气,“该来的迟早会来,本就是我不好,想来原本就该他和墨环仙子一组,是我思虑不周,强拆了他们。” “仙子莫急。”云熙安慰她,“你本就是来天庭做客的,年纪也还小,不敌他们也正常……” 阿裳不说话,当初非要缠着靡岸帮她不就是怕丢佛祖的脸,丢梵境的脸吗?可她如果真的靠着闻渊得到第一了,恐怕心里也不会好受。这样一想,只要她凭自己,哪怕是一个也没抓到,佛祖也断然不会责罚她。 “在想什么呢?”突然一男子从侧面探出头来,吓得阿裳一个激灵。 “你是何人,你家传世仙子没有教过你仙礼吗?”云熙上前呵斥。 男子面不改色,但眼中寒光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掏出手中的术签,“十天干·癸。” “不知仙君名号?如何称呼?”阿裳笑问。 男子挑眉,“下界仙山的小仙罢了,不足挂齿,仙子抬爱,叫我暑临便好。” 阿裳嘴角微微上扬,“等了这许久,逃者已经都进去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仙子小心,切记不可意气用事,打不过就跑,大不了一个也抓不到,一定记得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知道了。”阿裳扯着暑临的袖子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仙林。 云熙看着阿裳的背影,抹着眼泪,“我们家小仙子长大了,知道为梵境争光了。” “何以见得?”司命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她进仙林的背影多么决绝,她明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却还是去了……” 司命无奈,用扇子敲了敲云熙的脑袋,“我觉得你在写话本折子这事上有天赋,不然改天你来司命府一趟,我与你谈谈这折子。” 第二十九章:顺利的开头 “听好了。”暑临把阿裳护在身后,“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即可,我定能保你夺冠。” “不必麻烦神君了。”阿裳早就看出来他就是敖夏了,也只有敖夏才会取出这么没水平的名字。虽然敖夏特地易容帮她,但她还没消气,谁叫敖夏眼睛不老实,总盯着其他貌美的仙子看。 阿裳刻意和敖夏保持距离,“这位仙君,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您自重。” 敖夏显然是没想到阿裳会来这么一出。 “我,我,我……”他指着自己墨迹了半天,这才放下脸面,“小绿,我是敖夏啊。” “那又怎样。”阿裳昂首挺胸绕到他前面去,“此次追猎可有不少貌美的仙子,你大可不必围着我转。” 敖夏可算知道阿裳为什么生气了,只是他想不到为何这姑娘的反应如此慢,他昨日犯的错,阿裳今日才发作。 好在他的阿裳也是个纸老虎,从来都狠不下心的。 “我当是什么的,原来你就是为这个生气。”敖夏松了一口气,“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看别的姑娘。” 见阿裳不做声,他又道:“我向你保证,等这次追猎结束了,我一定买十只八宝鸭给你赔罪。” 阿裳头也不回的走在前头,“不够,要二十只。” “没问题。”敖夏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两人正腻歪着,却听得天空一声烟花炸开,炫丽的烟花褪去,只留下一缕白烟,在空中组成:二地支·丑,的字样。 看来已经有人被抓了,距离追猎开始才不过两个时辰,不知道是谁下手如此快。 敖夏牵起阿裳的手,也开始向蓬莱岛的中心探索,他们也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怎么啦?是不是发现逃者了?”见敖夏的脚步渐渐放缓,阿裳压低声音问。 敖夏没有回话,只是竖起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手起刀落,手势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就抽出阿裳的佩剑,直接扔向不远处的一刻大树。 果然,剑被弹了回来,树上有人! “原来是梵境的小仙子,久仰。”一位白衣男子从树上翩然而下,脑袋朝地,直直的插进土里。 阿裳简直不忍直视,但还是帮着他把脑袋拔了出来。 “哈哈。”男子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叫两位见笑了,在下桃源二弟子无殇。” 无殇倒是不做作,完全不顾同伴的阻拦,直接从怀里掏出刻着分组的竹签递给阿裳,“这是在下的竹签,小仙子折断后,待竹签燃烧殆尽,在下便出局了。” 阿裳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她呆呆的望着敖夏,难道不用相互厮杀,抢夺竹签? 敖夏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爽快的逃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木讷地接过竹签将它折断后又递给无殇。 这才是淘汰逃者的全部流程,竹签折断,燃烧殆尽后对应的逃者确实会出局不错,但竹签燃尽时拿着竹签的人也会随着淘汰,所以,竹签燃烧的最后过程才是最最惊险的,稍有不慎,追者逃者就会同时出局。 “师兄,那梵境的小仙子不过是发现了我们罢了,她才几百年的修为,怎么可能斗得过师兄你呢,我们刚刚为何不试上一试?”与无殇搭档的也是在桃源游学的弟子,正不满无殇的决定,但他的反对可没用,同为一组,一个淘汰即一组淘汰。 “你不懂。”无殇摇摇头,为他的无知而惋惜,“我的化形术深得我大师姐的真传,六界之中除了我大师姐可没几个人能探查出我。” “那又如何?”这弟子还是不死心,“这也未必就是那小仙子看出来的,说不定是旁人呢?” 无殇彻底无语了,“当初进桃源游学你家长辈没少贿赂我三师弟吧,怎么你这样的脑子也能考进桃源?” “刚刚刺过来的那把剑,是佛祖亲赐的月黛剑,取了桃源神树的一节枝干,一半给橦裳仙子做了的禁步,另一半挂在了剑柄上,有辟邪净化的作用。”虽然无语,但无殇也还是认真给这位弟子讲解,“刚刚朝我们刺来的分明就是月黛剑。” 这弟子终于不再言语,否则无殇还真怕自己说漏了嘴。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把化形术练到炉火纯青,一个是他大师姐,一个是当年的一位游学弟子,还有一个就是他无殇了。 不管是这两人谁,都够呛的。 当剑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连他死后摆几桌都想好了。 因为,这气息他熟悉,不是大师姐的,只有可能是他的——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更改追猎赛制规则的男人!据说当年凡是这位殿下参加的追猎,不论是追还是逃,凡是和他对上,都只有乖乖交出竹签的份。 即便如此,追猎这不过四十四人参加的比赛,裁判也由原来的十二人,追加到了二十二人,为的就是万一打起来了,能保一个是一个,一组一个裁判贴身保护。 那些年的追猎一直充斥着杀戮与血腥,天庭的各位赛事裁判每到举办追猎的时候都会生各种奇奇怪怪的病,各路神仙都苦不堪言。平时风风火火的追猎,竟一度凑不够人手。 好在没过多久,那位殿下就拿到天庭各项赛事的大满贯升级也做裁判去了,这才让众仙松了口气。 无殇没想到,自己拜师较晚,向来只是听说,有幸从没和那位殿下一同参加过追猎,没想到这下居然又遇上了,回想三师弟送自己出门时说过的话,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三师弟说自己有血光之灾,叫他千万收敛,不能把桃源的那套做派带出去,否则这个二师兄可能就要换他做了。 还好他给听进去了,还好那位手下留情了,还好他懂分寸,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还好自己四肢健全的离开了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