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之歌》 第一章 相亲 外面“咚!”的一声响,王光辉睁开眼睛,觉得有些怪:刚才那青年好帅呀!亮堂堂的一表人才。他骑的是马,还是麒麟?忽而马,忽而是麒麟,没看明白到底是什么。而自己呢,紧紧拉着那青年的手,双眼俯瞰苍茫大地,白云在身边缭绕飘浮,耳边呼呼的暖风,心,在温馨甜蜜中飘?????? 噢,多么幸福又美妙啊。 一定睛,王光辉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走出卧室进客厅,妈对王光辉说:“光辉,一会好好打扮一下啊,晚上妈带你去相亲。” 王光辉妈叫董艳伶,美艳又伶俐。其实,董艳伶的美艳又伶俐,可绝不单单在她的名字上,而更为令人瞩目的,是在她囗齿的谈吐上: “哟,你看咱家光辉,长得虽然不算十分漂亮吧,但在百花丛中,咱总能排上前三吧?而咱最大的超群脱俗之处,就是咱丰满,富态,那可旺夫呀!” 这句话,让董艳伶常挂在嘴上,几乎就是她的囗头禅。 听妈说要带自己去相亲,王光辉那颗年轻的、常常憧憬在男欢女爱甜蜜中的心,不由欢快地躁动起来,同时,刚才那美妙的梦幻浮现在眼前。 “介绍人说,男方是一个青年才俊,咱可得好好表现,叫他对咱刮目相看呀。”妈又说。 王光辉抿嘴乐。不过,男方是一个青年才俊,还是让她有些担心。不自主地走到穿衣镜前,不自主地朝镜子里看,她再次认识到,无论镜里还是镜外,那个身材不高且又胖胖的丫头和青年才俊相比较,怎么说也有些逊色。但想一下刚才的梦幻,她又觉得,没准儿自己时来运转与那青年才俊“有缘千里来相会”,没准儿真就能如愿真就能与他携手走上婚姻的红地毯。 妈凑过来,一手搂着王光辉的肩,笑咪咪地欣赏着镜子里的女儿,看得出来,此时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女儿真就出类拔萃。 当晚,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王光辉挽着妈的手臂,兴致勃勃又满怀希望地出了门。 相亲仪式是在一家颇为考究的咖啡厅里举行的,男方已经在介绍人的陪同下,先行在这里落座了。见董艳伶母女进来,她(他)们齐起立,齐盯住那母女二人看,但只看了一眼,她(他)们几乎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尤其是介绍人,那意思好像在问董艳伶:莫不是,你领错人了吧?那青年才俊同样满脸狐疑,想不透那“百花丛中排前三”的姑娘,竟是这般形象。 双方互相作了介绍,介绍人的神色由诧异变为惊讶,其表情明显地在问董艳伶:她真是你那“百花丛中排前三”的女儿呀? 没待坐下,小伙子忽然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连来电号码都没看,就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是徐涛吗?啊?啊、啊,我没事,行,行,我马上过去,你等我啊,马上,马上。” 小伙子说完扫视着大家:“两位阿姨,我那边有急事,得先走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然后,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脸上现出无限抱歉,再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小伙子走去的背影,轮到董艳伶满心诧异了,她既没听到小伙子手机呼叫的铃声,也没听到震动的响,小伙子怎么就?怎么就??????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小伙子在社交往来中,还是挺讲礼节挺讲策略的。 “差哪呀?”董艳伶小声嘟哝,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小伙子,高大英俊,真就是青年才俊呀。” 但是说啥都没用,那青年才俊不属于她家王光辉。王光辉只觉得,有一股热血直往脸上涌,内心产生一种从没有过的羞涩,甚至是,被羞辱了一样的难堪。她急忙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那美妙的梦幻早已破碎。 看到女儿如此动作,董艳伶当然知道女儿受到了何等伤害。 这之前,王光辉也曾有过几次相亲,但是每次,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其实从王光辉的本意讲,前几次相亲,本不该全是那样的结果,她本该在爱情的路上有所成就有所收获的,然而,她却有着一个董艳伶那样的妈呀。董艳伶不但长着一双孙大圣一样的“火眼金睛”,而且似乎,她对遗传学也颇有研究:“你看他那个头那小短腿儿,你再看他那小鼻子小眼儿,能不遗传给下一代?光辉,咱可不能让自己的下一代或下几代,都长成那样啊。”王光辉苦笑,心说人家长成哪样了?也就是身高不足一米八,容貌比不得周润发那样的英俊呗?但是,她只能顺从妈,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只小胳膊,妈却是强壮有力的大腿。她不想让“胳膊”和“大腿”正面较量,因为她还知道,如果“胳膊”和“大腿”针尖对麦芒地较量起来,那么这一家三囗的日子,不说要混乱起来吧,至少,也不能叫你心平气和,更不能叫你精神愉快。那又何必呢?于是,她只好强咽下一囗气,让妈的主张让妈的方针贯彻下去。 毫无疑问,王光辉的这次相亲,就像对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又如被某种利器直刺在了心上。她差不多是哭着回家的。 进屋坐到沙发上,王光辉噘着嘴赌着气,恨不得抓起什么猛砸一阵。 “不要紧,光辉,那小子就是有眼不识珍珠,”妈坐到王光辉身边,搂着宝贝女儿安慰着,“等着,等妈给你找一个更高大、更英俊,更才华横溢的。” “我这辈子,再也不相亲啦!”王光辉叫道。 爸在一边叹囗气,嘟哝道:“我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董艳伶转向老公:“你怎么啥都明白呢?还你猜到发生了什么,你猜到了什么?” “人家没看上咱闺女呗。” “那是他脑子捂馊了,眼睛长毛了。” “对,对,对,是人家有眼无珠。” “那当然了。”董艳伶打心眼里认为,那青年就是有眼无珠。说完这话又转向王光辉,“看你这孩子,这就泄气啦?好小伙子多得是,任咱们选。” 看来,董艳伶仍然信心满满,仍然要为自己的女儿精挑细选。 但是,王光辉的思路可没和她妈的保持一致,她对妈的精挑细选产生了高度怀疑。 “就您,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好,挑来挑去的,这回怎么样?”王光辉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也能让自己强咽下的那囗气有所释放吧。 “这孩子,怎么还怨上我了?”董艳伶一脸的无辜一脸的不理解。 王光辉没接话,只在嗓子里轻哼了一声,之后,她把妈搂着她的那只手挪开,蹭地站起身,一气回到自己的卧室,“咣!”地关上门,然后站在那儿,用力跺着脚,又猛扑到床上,用双手不住地捶着床,嗓子里发出有天大委屈天大怨恨的吭叽声。好一会儿,她突然翻身坐起,圆睁双目挥舞双拳紧咬牙关发誓又发狠:哼!我要争气,要挣钱!等我有了钱,看谁还敢小瞧我?我、我?????? 外面月光洁净清爽,屋内光线幽淡。王光辉躺到床上,躺在幽淡的光线里,万千思绪萦绕心头。渐渐,她睡意袭来,恍惚中,就又看见了那位骑着骏马或是麒麟的俊朗青年?????? 第二章 应聘 王光辉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一家“前不见古人”的传媒公司。 应聘那天,王光辉颇有不安,因为她听说,该公司聘用员工主要看脸蛋儿,最好是细眉媚眼鼻直嘴还小巧的那种。可是,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胖胖的大圆脸,鼻子很直鼻梁也不低,但在那胖胖的大圆脸衬托下,就显得有些玲珑了;嘴巴虽说小,却并不巧,而是肉嘟嘟的厚嘴唇。靠这样的人脸拼图,如何能聘得上这家公司?但总不能就这样在家啃老哇?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于是,她勇敢、却又有些不那么踏实地前来应聘了。 招聘的主审官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姓齐,还有他的一位副手,姓赵。 王光辉低眉垂眼地走进招聘室,齐总望了她一眼,重眉不由一蹙。赵副总趁王光辉尚未抬头之际,瞥一眼他的上司,轻轻摇摇头。 “抬起头来吧,胖丫。” 对自己在学生时代就“誉满全班”的称呼,现在又被人拿来用,让王光辉心里有些不爽,不过,齐总那很有磁性的男中音,还是督促着她无法不抬头朝齐总看。 “你叫王光辉,是吧?”齐总明知故问,因为他手里正拿着王光辉带有彩照的履历表。 “对,我叫王光辉。” 呀!只这六个字,让齐总二人齐惊艳。看出来了,他们说啥都没想到,从王光辉那肉嘟嘟的厚嘴唇里吐出的这六个字,竟如银铃轻轻摇动,似百灵叽啾歌唱,又如一泓清澈甘甜的泉水注入你的心田。二位老总四目对望,都把那意外的惊喜告诉了对方。 “为什么要到我公司应聘呐?”齐总舒展开双眉,笑意从心里直传达到脸上。 “因为,我不想在家啃老。”王光辉答。 “好!有志气。”齐总夸道。 赵副总没加表示,问:“干过网络直播吗?” “没干过。”王光辉实事求是,对那一新时代的新生事物,她也才听说过一些。 “知道怎么干吗?”赵副总接着问。 “大概知道些。” “会用电脑吧?” “还算会吧。” “一般操作都会?” “应该没问题。” “打字呢?盲打,一分钟能打多少呀?” “没统计过,但我想,怎么也能达到一般吧。” 二位老总对望着笑。赵副总说:“行,那边有一台电脑,你过去,我读文章,你打字。” 屋子左侧一张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王光辉过去坐在电脑前。赵副总拿起一本小册子,打开读道:“五台山的道长腾云驾雾??????” 电脑键盘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王光辉目视荧屏,双手不停毫不懈怠,荧屏上一排排字,就清晰地显现。赵副总读完了,齐总看看手表,朝赵副总点点头。赵副总走过去,认真地审查着他刚读完的那段文章。 “嘿,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呢。”赵副总说,满是赞誉之意。 “好,我决定,录用你了。”齐总拍板。“不过,试用期三个月,干好了,留用,干不好或是你不想干了,你另谋高就。” 和两位老总刚听到王光辉的声音一样,王光辉喜出望外。 “能行?”赵副总轻声问齐总。 “行,我有办法。”齐总答,语气和神色都是胸有成竹的。 于是,王光辉走马上任,成为这家传媒公司的正式员工。这天,赵副总向她详细布置了她的工作内容后,把一个面具递给她。 王光辉低头一看,不由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那面具竟是一张五彩斑斓、却是笑咧咧的小丑面孔。 “这??????” “你工作时,如果顾客要求语音和视频,你就戴它,至于怎么说怎么做嘛,你自己应该知道。”赵副总交待,不容商量。 王光辉明白了个中缘由。 王光辉的工作场所很宽敞,就是那么个大厅,靠墙一侧有一整排桌案,桌案上摆着一台台电脑,每台电脑都由一个个半人多高的隔断间隔,电脑前一把靠背木椅,每人把持着一台电脑和一把木椅,王光辉也一样。墙的对面同样这样布置,整个屋算起来,大概也有五十几人在这里工作。 现在,王光辉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十来天了,总体来说,效益还不错。有一回,一位财大气粗者,一次就给她刷了什么飞机火箭宇宙飞船的,总价值达近万元,单凭这近万元,她除了为自己创造了当月的基本工资和提成外,也为公司创造了财富,为其他员工树立了榜样。高兴之余,她觉得,一个人在这喜忧相伴的转换中,还是很有活头的。 齐总高兴,满脸笑意弥漫:“胖丫呀,我没错看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再接再厉,取得更大的成绩。” 王光辉同样满脸笑意弥漫:“谢谢齐总的看重,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而,在另一件人生大事上,王光辉却让自己大失所望。 第三章 设局 王光辉爸叫王旺,名字不算好听却好记。不算好听的原因是,听到那个“旺”字,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狗的叫声;好记的原因在于,只要记住了他的姓,也就记住了他的名。 王旺在一家国营大公司上班,是个处长。这家公司很有实力,而且前景看好,全市的财政收入差不多有一半来自这家公司。王旺每天上班,坐在他那把处长的沙发转椅上,或发号施令,或亲力亲为,大可不必顾虑哪天公司垮台自己卷铺盖回家。 但是现在,王旺的顾虑来了,闺女二十三岁了呀,“女大当嫁”正适合她。然而,你往哪嫁呢?你嫁给谁呢?你连那人的影子都没抓着,何从谈及嫁?这可成了王旺心中的老大难。而他最为担心的是,一旦再过几年闺女还没嫁出去,那么势必步入“剩女”的行列,这“剩女”越“剩”,可就越难嫁了呀,那可咋整? 所以王旺明确地意识到,对闺女的婚事,必须只争朝夕,绝不可懈怠。而他还有一个明确的认识,那就是,闺女前几次相亲之所以全部告吹,究其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她家老董的“好高鹜远”和“一手遮天”,由此,他更加明确地意识到,对闺女的婚姻大事,自己绝不可再袖手旁观,任由她老董“一手遮天”。 于是,王旺开始亲力亲为了。 这天星期日,法定休息。王旺知道女儿今天串休,也知道女儿大凡休息这天,基本就是足不出户的。 可是意外发生了,早上饭后,没过多长时间,王光辉穿戴整齐,就要出门。王旺几乎吓了一大跳,赶紧问:“哟,闺女要干啥去呀?” “跟妈上街。”王光辉答。 董艳伶正在洗漱间精心收拾她那张脸。 “上街也不用走这么早哇。”王旺试图阻止,起码,拖一会算一会,也许就这一会,他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呢。 “不早了,都九点了,商场也都开门啦。”女儿提醒爸。 王旺的心悬了起来,赶紧拿起手机,迅速发出一条短信,然后,悬着心耐心等待。 还真快,那边当即回复:到你家楼下了。王旺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稍顷,门铃响,王旺三脚两步出去开门。门刚打开,就听他大呼小叫:“呀,是许处长啊,你怎么来啦?”听上去有点像背台词。 董艳伶那张脸还没收拾完,红嘴唇刚抹到一半,一听有人来访,急忙放下唇笔,把上下嘴唇使劲往一起一粘,就出去迎接。 来人是王旺公司的另一位处长,姓许,和王旺年龄相仿。他身后跟着一位青年,看上去比王光辉大不了多少。 王旺和许处长年轻时是一个部队的战友,二人那时就好得肝胆相照,对外同仇敌忾保家卫国,对内团结一致相互帮衬。后来,二人相继转业来到地方,又相继来到这家公司,相继坐上了不同处室处长的宝座。他们的关系几十年如一日,套用一句老话,那叫“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此时,听到王旺那样招呼,许处长站在门外,也背台词一样地答道:“嗨,这大礼拜天的,在家闲着没事,出来散散心嘛。” 董艳伶认识许处长,从认识王旺时开始。 “是许处长啊,稀客呀。”董艳伶笑逐颜开,热情地迎接许处长,早已忘了她的红嘴唇抹到哪了。 许处长进门,乐哈哈地回应着,之后,把那青年介绍给董艳伶:“他是咱处的小郝,郝振川,业务骨干。” 王光辉见陌生人来访,而且主体是爸的同辈,觉得自己不必在场,就起身对客人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要回自己屋。 “光辉,过来过来,”爸止住了王光辉欲离去的脚步。“你们也认识一下,这位是你许大爷。” 王光辉给许大爷行了个点头礼,得体地说了句:“许大爷好。” “这位是小郝,你许大爷的下属。” 王光辉微笑着点点头,又转身要走。 “光辉,过来坐,陪你许大爷聊聊天。”爸又一次止住了王光辉欲离去的脚步。 董艳伶好像悟到了什么,就盯住小伙子使劲看。 小伙子中下等身材,微胖,五官虽说还算端庄,但离“百花丛中排前三”还有些距离。看完了长相,又上下审视。他上穿浅灰色夹克衫,衬衣雪白一尘不染,下着浅蓝色牛仔裤,洗得有些泛白有些旧。穿的什么鞋没看着,人家把鞋脱在门厅里,现在光着脚丫子,那袜子倒也白刷刷的,看不出污渍,估计也不会酸臭得熏人。 小伙子被董艳伶看得有些发毛,直往他的处长身后躲。王旺看出了这一幕,瞪了董艳伶一眼,董艳伶才识好歹地收回了目光。 “来来,许处长,你们快坐,我去给你们沏茶。” 董艳伶扭动着她那魔鬼身材(因为瘦高,她常把自己誉为魔鬼身材)忙着招待客人的事宜。 王光辉家的房子宽又大,三室两厅两卫。咱单说那客厅吧,足有七八十平,开个小型派对绝不成问题。雪白的墙壁,橘红色的地板,明亮的落地窗,粉红和蛋青色的双层窗帘拉在窗的两边,显得富丽又典雅。阳光从窗照射进来,整个房间熠熠生辉,令人赏心悦目。沙发同样宽又大,单人的两个,双人的坐四个人绰绰有余。大家坐定,茶水沏好,接下来就应该是家长理短地闲唠,或是天南地北地胡扯了。然而今天,他们唠得却有些不那么“应该”,两位处长除了工作上的事,好像再不懂什么了,而那些工作上的事,全跟郝振川有关,唠起来又全是夸奖郝振川的。 “咱处哇,要说业务方面,小郝这小伙子可是一流的。”许处长把大拇指竖得老高,还往董艳伶和王光辉眼前晃了晃。 “那当然,”王旺处长接着夸,“我早就听说了,小郝大学本科毕业,参加工作后积极肯干,为人谦虚和善,是个好青年。许处长,这样的青年在你手底下,你可得好好栽培呀。” “那是一定的,争取让他当我的接班人吧。” 郝振川话不多,或许是他认为,在这种场合不该有他说话的份儿,所以,只有当两位处长直接让他说点什么时,他才言简意赅地说上一两句,从那一两句中,大家也都看出了小伙子头脑的灵光和谈吐的不俗。然而,两位处长大人却一直在夸他,夸得他倒好像受到了严厉的批评,那张脸始终保持在红润中。 王光辉干巴巴地坐在那,再找不岀比她更尴尬更难受的了,可是,爸让她坐那陪许大爷聊天,父命不好违背呀,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让自己脱身,就只好干巴巴地坐在那儿了。 董艳伶可没干巴巴地坐着,她注意到,两位处长在夸郝振川的时候,那目光的余波始终没离开她和王光辉。这时她脑洞全开,明白了在眼前这一幕的背后,会有着一个怎样的精心策划。她暗想,这两个老家伙,还挺会演的呢。 第四章 她没看清 戏演完了,该落幕了,许处长领着他的下属告辞,大家就都站了起来。 “我送许处长。” 王旺自告奋勇,就跟许处长到门厅穿衣穿鞋。许处长嘴上说着不用送,却毫无阻拦地让人家跟出了门。 董艳伶扒着门框朝许处长说了声“欢迎再来啊!”,就急忙关上门,转身对女儿说:“看明白没?你爸他们和咱演戏呢。” “什么?演什么戏?”王光辉真就没明白。 “哼,他们呐,出去开会了呀。” 王光辉更糊涂了:“妈,您都说些什么呢?东一下西一下的。” “还当我傻呢,就他们那点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董艳伶又来了一下子。 说起董艳伶的“东一下西一下”,还真有点传奇色彩呢。 董艳伶年轻时是市歌舞团的演员,凭借她那百灵般的歌喉,让她一直是歌舞团的台柱子,后来,在亲爱祖国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各种娱乐形式层出不穷,和全国众多歌舞团一样,她所在的那个歌舞团,垮台了。“台柱子”哭丧着脸,捧着她那几万元的买断钱,“解甲归田”了;再后来,她和一些人跑遍祖国大江南此,到处“走穴”到处捞钱,直到捞得盆满钵满,她衣锦还乡??????为此,面对王旺,她常常对着自己的鼻子头竖着大拇指:“嗤!你看我老董??????”同样为此,她的老团长人前人后经常说;“艳伶那人啊,人中精华呀!”现在,不甘于寂寞的她,成为滨江公园里几十名大嫂大姨们的台柱子,那广场舞编排的,领跳的,可真叫个朝气满天神彩飞扬,常常引得闲客们伫足观赏。 刚才看着王旺和许处长的精彩表演,身为人中精华的董艳伶,怎能看不穿那种“小把戏”?只是,那二人现在不在身边,你看穿了又能怎样?有观点有感想,你对谁发表呀? 听妈那样说,王光辉没再接话,她觉得没有必要再接了,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谁知道她想往哪砸呀? “走,咱娘俩该干啥干啥去,白叫他们浪费了那么长时间。”董艳伶说。 “还走啥呀?看您的嘴唇吧,青一块红一块的。” 董艳伶这才想起脸上那尚未完成的工程,忙跑到穿衣镜前一看,不由笑了。 时间不长,董艳伶完成了她脸部的搁浅工程,又对着穿衣镜把她的魔鬼身材好一番审视,才领着女儿,意气风发地走上了大街。 沐浴着春天的艳阳,耳边不时响起往来行人的说笑声,王光辉和许多人一样,心胸坦荡爽朗又阳光,那种常有的欢欣愉悦在周身荡漾。然而董艳伶呢?心里却总是闪烁着刚才家里的那一情节,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宁。 “光辉,你爸他们演的那一出,你真就没看出来?”董艳伶终于憋不住了,只好对女儿吐露心声。 “看出来什么?”王光辉挎着妈的手臂,扭头扬脸看妈,一时间,真想不出妈又抡起了哪根榔头,又想往什么地方砸。 “傻丫头,你想想,你爸同事到咱家领一个小伙儿,他俩又当着咱俩的面,一直夸那小伙儿,你就没看出来,他们是啥意图?” “啊?”王光辉略加思索,立刻恍然,“啊,这么说,我爸他们还真有心机呀。” “那叫啥心机?那叫欠光明欠磊落。” “看用哪种心理分析呗。” “用哪种心理分析他也不阳光。搞对象相亲,是正大光明的事,有必要搞得跟个特务似的吗?” 王光辉笑,心想您倒正大光明了,可结果呢? “光辉,那你说,你看那小伙子怎么样啊?”董艳伶问女儿。 “啊?我、我只扫了他一眼,也没看清啊。” “行了,你也不用看清了,妈替你看清了,他呀,不行。” “是吗?咋就不行呢?” “我说不行呢,这第一条,作为男人,首先他应该高高大大的,那才叫帅气呢。” “那我爸???????” “我这不才后悔嘛。当年我下岗在家,你姥和你姥爷又满心赞成,那不才??????如果你爸高高大大的,咋的你也不能??????咱说那小伙吧。第二条,他的五官也不漂亮,还有些偏丑,你说,如果你跟他结了婚,那,你总得为你们的后代想想吧?” 王光辉既没赞成也没反对。她现在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只扫了那小伙一眼,没看清,而妈替她看清了,但她却知道,妈看人看事一向是站在她个人的立场上,而她的立场呢,又常常太主观,常常枉顾客观实际。 “行,妈,我听您的。”王光辉本来就是个孝顺的孩子。 但是孝顺归孝顺,王光辉还是略感遗憾,自己的终身大事,竟让妈替自己看清了。 “你听妈的就对了。光辉,妈是过来人,很多事只有回头看,那才看得清。所以你听妈的,可别等你后悔那天吃后悔药,悔之晚矣呀。” 王光辉没说啥,但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让自己重看一回,看清。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在她的终身大事问题上,妈仍然要动用家长权威,独断专行了。 第五章 “逼上梁山” 王旺跟许处长他们出门下楼,就钻进了许处长的车。车启动,出了小区上了大道。 “小郝,先别着急回家啊,再跟我们走走吧。”把着方向盘的许处长略回身,对后座上的郝振川说。 没待郝振川回答,副驾驶位上的王旺也略回下身,接道:“回什么家呢?这都中午了,咱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小酌一回,我做东,这多好?” “我不反对,咱哥俩也挺长时间没在一起喝了。”许处长当即赞成。 郝振川轻蹙了下眉头,轻声说:“二位处长,我还是回去吧。” 和两位处长在一起,其中一位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中间隔着科长)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郝振川,都拘谨一上午了,差不多就像被关在牢笼里,不敢说不敢动的,现在总算出了那“牢笼”,巴不得立刻离开那二位,好让自己轻轻松松喘几囗气呢。但是,那二位争相挽留,他怎敢说走就走? “小郝,听话啊,既来之则安之嘛。”王旺一半挽留一半命令,令郝振川更是不能固执己见了。他差点没哭了。 车到一家饭店门前停下,三个人进了饭店,要了一个包间,然后点了一个清蒸鲈鱼,一个土豆炖豆角,一个什么炒肉丝之类的,外加凉菜酒水,两位处长就领着一个小兵,开始了小酌。 小兵更加拘谨,夹囗菜都小心翼翼的。两位处长可是放开了手脚,连吃带喝连扯带唠,倒也让这“小酌”很是热闹。大概扯得差不多了,看上去老谋深算的许处长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今天的主题上:“小郝哇,王处家咱也来了,你说,王处的家庭环境,怎么样啊?” 郝振川家是农村的,在城郊那片大山的最沟里,并且,他家那个村庄还是个贫困村,目前,驻村工作队正领着他的父老乡亲们脱贫攻坚呢。说到他家,那就是矮房土墙土炕,屋里连个像模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刚才走进王旺处长的家,可真叫他大开了眼界,感到那可真叫个富丽堂皇,进了门连托鞋都没敢穿,光着脚丫子就跟着往里走,好在脚上还有双袜子。往沙发上坐时怯怯的,生怕给人家坐出什么毛病来。现在,许处长让他谈对王旺家的观后感,他真心实意地回答道:“王处长家的环境,可太好了,富贵又华丽呀。” “那,你想不想自己也有个那样的家庭环境呀?”许处长跟着问。 “嘿嘿,我哪敢想啊。” “瞧你小子,没出息。那你再说说,王处家的人呢,都怎么样啊?” 郝振川一时有点懵,猜不透他的处长“此话怎讲”。他瞟一眼正微笑着面对他的王旺处长:“那、那当然都很好了。” “是真心话?”许处长追问。 身处这公堂似的场面中,面对这判官一样的两位处长,郝振川哪敢说别的呀?假的也得说是真的。 “真心话,真是真心话。”郝振川强调,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看不出有假。 “真是真心话?”许处长进一步确认。 “没有半句假的。”郝振川进一步明确。 许处长往椅背上一靠:“这就好办了。” 郝振川更懵,不知道什么事“这就好办了”。 二位处长对望着笑了笑,然后,王旺朝许处长扬了扬下巴,意思好像在说,你继续。 许处长心有灵犀,继续说道:“那么小郝哇,你再告诉我,王处的千斤,你看她也很好了?”没等郝振川回答,他加重语气强调,“小郝哇,我可提醒你一下啊,刚才你可说了,王处的家人都很好哇。” 郝振川愣怔住了,愣怔中隐约懂得了二位处长今天让他来“有何贵干”,但一时,他又不那么敢确定,不太敢相信这二位处长真就是那意思。 “这、那、这叫我怎么说呢?我??????”郝振川结结巴巴,既希望自己的判断正确,又不敢实打实凿地说出囗。 “看你这年轻人,怎么优柔寡断的呢?”许处长终于失去耐心,有点像教训人了,“痛快点说,王处的千斤和你处对象,你同意不?” 可能是“酌”得有点高,许处长的声调也随之高。 听了许处长这话,郝振川免强挤出一丝笑,却像哭。 “唉,老许,咱别把孩子给吓着了。”王旺劝许处长。 “怎么磨磨叽叽的呢?”许处长阴沉下脸,把在家对他老婆的态度都拿了出来。 终于彻底摊牌,可是,郝振川啥时候经历过这类事呀?甚至闻所未闻。但??????一时间,他未免“几多欢喜几多愁”。那么怎么回答呢?看许处长那架式,如果他按“愁”的答,没准儿就得挨许处长两脚,那,那就先按“喜”的说吧: “我,同意!” 皆大欢喜!许处长和王旺同时举起了酒杯。 “来,咱们今天尽情畅饮!”许处长高声说道。 郝振川同样举起了酒杯,不过此时,他却有着“林冲雪夜上梁山”似的感觉。 第六章 意见难统一 当王光辉和董艳伶拎着大包小裏回到家时,王旺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会议”的结果相当不错,三个人意见统一,不管是真心实意志愿的,还是把人家小伙子“逼上梁山”,他小郝同意和王光辉相处了。这第一步算是成功地迈了出去,下一步怎么走,朝什么方向迈,那就再说呗。王旺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此时的王旺还是有些不安。他太了解董艳伶了,也太知道董艳伶为女儿择偶的标准了。可是女儿的事,是全家人的事,怎能容她一个人一手遮天? 王旺打定了主意,今天,如果她老董真的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举起巴掌一手遮天,那么他,一定决不姑息决不退缩,一定要和她老董抗争到底,至于用哪种策略哪种手段去抗争么,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董艳伶母女进屋,王旺笑着打了招呼。 “爸也回来啦?”王光辉礼貌地问候爸。 “回来了。哟,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呀?” “我昨天开资了,这是我在这个单位第一次开资,当然要高兴一些了。” “可别浪费哟,钱是挣来的,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还有你的呢。”董艳伶说着,把一包装盒塞到王旺怀里。 王旺打开包装盒一看,是一件衬衫,白底小蓝条,清清亮亮地泛着亚光。 “呀,还是个高档货呢。”王旺脱囗说。 “这不是要换季了么,你宝贝闺女孝心你的,丝光棉的,五百块呢。” 王旺未免有些吃惊。他不知道什么叫丝光棉,也不知道有什么衬衫还能值那么多钱,当然,他更不知道还有一千多的衬衫呢。 “爸,好不?”王光辉笑问。 “好,太好了。”王旺答。 王光辉拎着她的那些物件,喜滋滋地回她屋了。 董艳伶觉得机会来了,她都憋了好几个小时了。她坐到王旺身边,斜着眼睛看王旺,嘴角一撇就笑了,却有些阴险,生人看了准会瘆的慌。 “小样的,改行当演员啦?”董艳伶阴阳怪气,首先发起“战事”。 王旺笑,很是明白董艳伶“此话怎讲”。 “怎么样?会议的结果是什么呀?” 王旺还笑:“你猜。” 董艳伶立刻严肃了面孔,并且站了起来面对王旺,就差用手指着王旺的鼻子头了。 “别和我来这套。告诉你吧,我不管你们的会开出了什么结果,就算是玉皇大帝都同意了,到我这,一票否决!”董艳伶说着,一只巴掌在王旺眼前一扫,那权威性,堪比慈禧。 慈禧,中国人都知道那是怎样的角色,二十多年了,董艳伶在家里的敢作敢为绝不手软,几乎与那慈禧旗鼓相当了。然而,在王旺看来,一百多年前的慈禧,人家货真价实皇权在握,才能飞扬拔扈横行无阻,而她老董呢,分明只是个“假冒伪劣”,却也敢于如此专横,令他常常不解又恼火。但面对老董那“假冒伪劣”的“非法统治”,为了家庭的整体利益,他基本就是俯首贴耳逆来顺受。现在,见她老董又如此这般,王旺看似友善地笑了笑,而内心呢,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今天绝不容她老董一手遮天的信念,却是从没有过的坚定。于是他问:“你一票否决,为什么呀?” “他个子太矮,仅此一条。” “一米六九,还算行吧?” “那就行啦?一米八的有的是。” “那你也得遇着哇,遇着了人家也得同意呀。” “怎么,咱家光辉差什么?还他不同意?” “那上回??????” “我说过了,那是那小子脑子捂馊了,眼睛长毛了。” 王旺摇着头,剩下的只有苦笑了。 “还有,他还那么胖,年轻时就胖,将来会怎么样?你就是个例子。” “还不到一百四呢。” “再有,”董艳伶打开心扉,现在可绝不是“仅此一条”了。“你看他那五官那眉眼,连一般都不够。” “嗐!”王旺重叹一声,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她老董真要一手遮天了。他垂头丧气地嘟哝,“真是个熊瞎子,又打立正。” “什么?你说什么?”董艳伶没听清,却也知道王旺说的不是句好话。 “我还能说什么,表扬你呗。” 董艳伶翻愣翻愣眼睛,重又坐到王旺身边。 “就算你不为咱们这代人着想,那你也得为咱的外孙子想想吧?”董艳怜软硬兼施,变得苦囗婆心。 本来打算今天偃旗息鼓的王旺,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基因,又是基因是吧?” “看来你也明白呀,这么说,你脑子也没短路哇。” “是你脑子短路了。”王旺小声嘟哝。 王光辉从她那屋出来,穿着刚买的一套衣服:粉红色带暗花的连衣裙。 “爸,妈,你们看,漂亮不?” 连衣裙还真漂亮,也够肥够大,穿在王光辉身上,倒也让她的身材显得苗条了不少。 “嘿,我闺女这么打扮,可真漂亮啊,光辉灿烂。”王旺说。 董艳伶只跟着笑了笑。在同老公的囗水仗没打完之前,或者说,在她还没完胜前,她是毫无可能把精力转移到任何一个地方的。 王光辉看出了苗头,其实即使不看她也知道,知道妈回家后第一件事能干什么。可是她又不想参与,因为她还知道,按妈的性格,她参与也不会起到什么大的作用,别说自己对那青年还没看清啊。 王光辉转身,又回了自己屋,单等爸妈的“战事”结果了。 “那我再问你,那个小郝家是哪的?父母都是干啥的?”这是董艳伶所关心的另一重要问题。 事情至此,王旺本来不想回答了,但又一转念,假如她老董不把这事搞清,这一晚,你想睡个好觉,根本毫无可能。 “他家是农村的,爸妈是农民。”王旺如实回答。 “啊?”董艳伶大吃惊,双眼瞪得老大盯住王旺,“你看看你看看,门不当户不对嘛。” 王旺闷头不说话。 “咱女儿才二十三,你急的是什么呀?” 王旺斜了董艳伶一眼,心想你平时不总说女儿“都二十三了”吗?现在怎么变成“才二十三”了呢?但他没说出来,他不稀得和她针锋相对。 “怎么,你还想坚持吗?”董艳伶咄咄逼人,颇有宜将剩勇接着追之势。 王旺没置可否,但他心里却有了另一打算:强攻不行,咱就采取迂回战术,反正,闺女的婚姻和爱情,绝不能叫老董这假慈禧给毀了。 第七章 工作中的事 凭着聊天时的机智,凭着动听的嗓音,也凭着那笑咧咧小丑面具的遮掩,王光辉的打赏刷单越来越多,数额也越来越高,自然,这让她想挣更多钱的愿望,一步步朝实现的方向迈进。这时她想,等自己真正有钱了,到底要怎样呢?那位骑着骏马或是麒麟的俊朗青年,自己能遇见吗?遇见了能与他?????? 不过,毕竟有了能挣着更多钱的可能,还是让王光辉很高兴。 齐总更高兴,常到王光辉身边,说些暖心的动听的,鼓励王光辉发挥更大的能量,争取年底拿打赏刷单第一,他好为她颁发打赏刷单第一的高额奖金。 转眼,王光辉参加工作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她有了经验,还大长了见识。那些顾客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啥地方的都有,狼虫虎豹鱼鳖虾蟹各种类型,一拥而上啥心思都揣,各种调侃各种戏谑,五花八门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但绝大部分顾客和你聊完后,不管是否真心实意,都能对你有所表示,只有那极个别的,让你费了半天囗舌,极尽奉承讨好之能事,末了,他问:“妹儿呀,可怜哟,兜里就剩五毛钱了,你要不?”你说憋气不? 此时,王光辉端坐在电脑前,戴上小丑面具和耳塞机,然后打开电脑,上线。 “亲爱的各位网友,亲爱的各位兄弟姐妺们,大家好!”王光辉开始了她的直播,那甜美的声音,输送到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输送到亲爱祖国的每一个地方。“新时代新面貌,新的一天在微笑??????” 开场白后,立刻就有跟进的,算是熟人吧。 “是呀,新的一天在微笑,可惜哟,可惜看不到你微笑的美貌。”顾客说。 “是挺可惜的,不过,沉浸在想象中,有时比真实更好。”王光辉耍花招,也可以叫作机智吧。 “我更愿意真实。还是摘了你那个破玩意吧,憋的慌不?” “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对吧帅哥?” “帅哥”一高兴,全然忘了他愿意真实了:“我帅吗?可这满世界的人,怎么就你一个人说我帅呢?” 王光辉窃笑,暗想这家伙还有些自知之明。 “实事求是地说,你不算非常帅,但是,男人的形象如何,得由女人评判,你说对吧?”王光辉施展惯用手法,“引君入瓮”。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此君真就“入瓮”。 “嘿嘿,你呢,虽说不算非常帅,但你很有男人味儿,很有男人气质,这,可就是一般男人所不具备的,这也对吧?”王光辉施展技巧,捧那家伙欢心。 “我有男人气质?那你说,什么是男人气质呀?”那家伙真就欢心,还想进一步欢心。 “男人气质就是男人的阳刚之气呗,傻样吧。” “很有男人气质”的家伙乐了,乐得那张嘴咧得老大,都快赶上《西游记》里从山洞中蹦出来那伙生物的了。 “看把你给乐的。说句实在话,你乐时更有男人味儿,很帅气,很阳光,连我都跟你阳光起来了。” 那家伙更乐,一高兴,赏你一艘宇宙飞船吧。 又来一位?????? 这一个多月来,前些日子都是王光辉主动找顾客,后来,她就开始“守株待兔”了,什么原因呢?王光辉猜出了七八分,齐总却猜出了十分,这也让齐总经常在暗中赞扬自己的足智多谋还懂得心理学。 “摘了你那破玩意吧,成天笑咧咧的,遭人烦不?”有的顾客见面就直戳了当。 “嘿嘿,全靠这破玩意吃饭呢。”王光辉那银铃般的嗓音撩拨着对方的心,让他更想见见王光辉的真容。 “可能是个丑八怪吧,不敢叫人看?” “哈哈!你还真说对了,我都奇丑无比,丑得不能再丑了,丑得世界冠军。” “妹儿真逗,不过听你的嗓音,你该美若天仙吧?” “你可真伶牙俐齿,啥话都让你给说了。” 顾客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可是那小丑面具后面,到底会是怎样一副尊容呢?嗓音和容貌是否相匹配呢? “还是摘了你那烦人的破玩意吧,庐山不该总罩着吧?” “着急了?耐心一点嘛,庐山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 “要不,你把下面摘一摘吧。” 王光辉当然懂得“把下面摘一摘”是啥意思,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只是没骂娘。 “我不是让你全摘,你只摘脖子下边那一块儿,总得让人见识点什么吧?” “这外边冷,你回家见识吧。” 屏蔽,宁可空单,白聊。 其实这还算挺文明的呢,有的干脆?????? 遇到头几个这样的,王光辉很不适,甚至羞臊得不知如何是好,但经历得多了,那羞臊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你跳个舞吧,让咱欣赏一下嘛。”有的顾客这样要求。 王光辉知道自己起身跳舞会是什么效果,同时她也懂得,什么叫扬长避短。 “我给你唱首歌吧。” “跳舞好,想欣赏你优美的舞姿。” “还是唱歌吧,听了我唱歌,你就不想看跳舞了。” 然后,也不管对方是否应允,王光辉就唱了起来,这一开唱,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毋庸置疑,王光辉的嗓音是继承了她妈那歌舞团台柱子优秀基因的,加之打小就受妈的感染调教,她的发声她的韵味,自然就很贴近专业歌手了,特别是那银铃般的清脆嘹亮,让顾客顿时睁大了双眼,“啊!”满心的赞叹溢于言表。 顾客高兴啊,心情愉快呀!又点了几支曲子,王光辉尽情发挥,让顾客带着参加完盛大庆典一样的兴奋下线,自然,这一单不算最多,也不算最少。 一天下来效益还不错,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公司,可是,王光辉却感到,有些对不起顾客。她就搞不明白了,你说那些顾客图个啥呢?你就那么跟他闲聊,那么跟他胡诌八扯,什么天上地下河里山上的,什么宇宙爆炸恐龙灭绝的,既没给他带来经济利益,也不能让他长什么本事,他就给你刷钱,有的还大把大把地给你钱,真是匪夷所思。即便你给他唱了几首歌,让他听得心情舒畅精神愉快,就值得花那么多钱?还满面笑容心甘情愿。一群败家子! 不过渐渐,王光辉也有所领悟,人家那是精神追求、精神享受嘛!就像看了一本自己喜欢看的书,或是看了一场自己感兴趣的电影,至于那书的价钱有多贵,电影院门票有多高,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的嘛,亦或是,人家腰里钱多,随便往哪撒都无所谓的嘛。 认知上升到这里,王光辉不但泰然,而且骄傲,自己能给别人带来快乐,带来精神追求和享受,也该算是对人类社会的一种贡献吧。 但不管怎么说,王光辉的刷单额在公司众多员工中,还是名列前茅的,这也正是齐总的精名之处。 第八章 特殊应酬 王旺下班没回家,一脚迈进老丈人家的门。 王旺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工人,现在也都退休在家。见女婿只身前来,老两囗自然想得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殊事,需要他们出手相帮。 果然,几句寒喧问候后,王旺开门见山:“是这么一回事,昨天呢,我和单位同事给咱光辉介绍个对象??????” “啊,那是好事呀。”丈母娘首先乐了。 “别打岔,让小王说完。”老丈人说。 “那小伙子呢,是咱公司的职员。人家大学本科毕业,工作积极上进钻研业务,是他们处长精心培养的苗子。” “啊,那更是好事啦。”丈母娘没扳住,又插了一嘴。 老丈人不满地斜了老伴一眼,亲自问道:“那孩子多大岁数了?” “二十五岁。” “这年龄倒合适。那,他家呢?他爸妈呢?” “他家就是咱市郊的,爸妈都是农民。” “噢——”老丈人沉吟一下,“农民也没啥不好,我和你妈不都是农村来的吗?咱这一辈子,不也过得挺好吗?” “那小伙多高个?长什么样啊?”丈母娘性急,紧追着问。 “那小伙子一米六九,不胖不瘦,容貌也就一般人吧,还算不错。” “哦,那,你媳妇是怎么看的呢?”老丈人问。 提起媳妇的看法,王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连笑都是苦涩的。他说:“爸,您的女儿您还不了解吗?她想给咱光辉找个一米八以上的,还得长得漂亮,才华横溢的,您说这,这??????” “这丫头,要求可不低呀。”老丈人站在王旺的立场上,把他那一代人找对象的心迹,表露得明明白白,“大个漂亮那倒好,可是,那是挑演员,咱居家过日子,第一是务实。” “老头子这话对,”丈母娘也跳到王旺的战壕里,“光好看,那是花瓶,中看不实用。” 王旺心里有底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老两囗会和他统一战线的,因为当初他和董艳伶的婚事,如果不是这老两囗的极力赞成,是不可能有今天的,当然,也就不会有董艳伶今天的“悔之晚矣”。 “那你再说说,咱小辉是什么意见呐?”老丈人问到了主体方面。 “小辉的意见我还没来得及问,不过我想呢,只要咱们当老人的都同意,小辉的意见,也就好捋顺了。” “那倒也是,可是,你今天来的意思是??????” “你这老头子,这你还不明白?”丈母娘用了个反问句。 老丈人看了看老伴,把目光转向王旺:“那,你也得让咱见见那个小伙子呀,不然,咱也不好说话呀。” 王旺乐了:“那好办,你们等着。”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小郝哇,你上来吧,二楼。” 王旺出去开门,丈母娘指着王旺的背影小声说:“看见没?人家早有准备,要论心眼呀,咱三丫头哪行?” 说话间,王旺领着郝振川进来了。 郝振川仍然穿着那天穿的那套衣服,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脱在了门厅,穿着托鞋进了屋。他首先向二位老人分别鞠了躬,问了好,才按王旺的吩咐,礼貌又有些拘谨地坐在老人对面的木椅上。 几乎近在咫尺,二位老人四只透视机一样的眼睛,把郝振川上上下下甚至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幸亏他(她)们面容慈祥,郝振川也早有心理准备,否则,说不定他会转身就跑呢。 随便唠着家常,渐渐,郝振川也放松下来了,言谈举止也恢复了正常。王旺并没参与会谈,只偶尔为郝振川敲敲边鼓,或是提示点什么。 二位老人当然也是“过来人”,而且,比他们的闺女董艳伶提前“过来”二十多年呢,对他们处长女婿的用意,他们当然清楚得很,而关键是,郝振川本人的条件,没有让老人不满意的地方,他们除了把笑意和点头转达给王旺外,再有点别的,可能也就是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了。 王旺心里更有底了,心想这回好了,咱们三股力量拧在一起,看你老董那“熊瞎子”,那立正还怎么打。 第九章 还有机会 董艳伶做好了晚饭,单等老公和女儿回来。 王光辉进屋,刚放下挎包坐下,董艳伶从厨房进客厅,就不失时机地对王光辉谈起了郝振川。 “你说你爸那个人,啊?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人?论个头,论长相,他哪样行啊?他爸妈还都是农民,和咱家比,那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么。” 对妈的这些见解,王光辉虽然并不赞成,却也没表示反对,目前,她只能让“胳膊”和“大腿”和平共处,因为,她对郝振川的个头和长相,并没有明确的感知。 见女儿没表态,董艳伶以为,女儿已经接受了她的意见,就又说,王旺在她的说服教育和尖锐攻击下,已经老实了,至少表面看,已经缴械投降再无反击之力了。不过之后,她又补充,说王旺投降了不一定就是真投降,“笑面虎”笑里藏刀,没准儿啥时候,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打你个措手不及呢。 王光辉倒希望爸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让自己认真地看看那小伙儿,看看到底是不是如妈所说的不行,到底怎么就不行。 边唠着,董艳伶边到厨房,把饭菜摆上了餐桌,可是这时,王旺还没回来。董艳伶打手机,通了,王旺说:“噢,我在外边有应酬,你和闺女先吃吧,就别等我了。” 老公在外有应酬时有发生,不足为虑,可是此时的人中精华董艳伶,却怎么也没想到,“笑面虎”王旺,此时正在她的爸妈家里“应酬”着,欲打她个措手不及呢。 吃完饭,董艳伶叮嘱几句王光辉,说晚上就别出去了什么的,就出门奔滨江公园去了,那边的组织加领舞,早已被她当成了本职工作。 王光辉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一频道正播《新闻联播》,看着看着,忽然,一则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说是一位驻村第一书记,为了让村民早日脱贫致富,竟自掏腰包买了许多种羊,然后借给贫困户饲养,待种羊下羔后,贫困户把种羊还给驻村书记,留下羊羔,这样就?????? 这则新闻虽说距王光辉的生活很远,但驻村书记的做法,却让她很是钦佩,也让她从中认识到,对待生活或是工作中的一些疑难问题,你得有心计,有办法。 外面门响,王光辉知道是爸回来了。 王旺进屋,边脱着外衣边冲女儿笑。 “爸,什么好事,让您这么高兴啊?”王光辉问爸。 “当然是好事了,是你的,而且还是大好事呢。” 王旺说着,把外衣挂到那边的衣柜里,然后回身走过来,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问:“闺女你猜,是你的什么大好事呀?” 王光辉忽闪着眼睛,却怎么也猜不出,会有什么好事能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闺女,那爸问你一件事。”王旺说。 “啥事呀?爸。” “就是昨天,你许大爷领来的那个年轻人,你觉得怎么样啊?” 王光辉暗喜。那件事一直憋在她心里,问题的关键是,自己对那靑年没看清,却让妈替自己看清了,她遗憾又不甘心,总感到心里有些闷憋,就像有一团迷雾在那里打转,堵得她不那么痛快,现在爸提出来了,她当然高兴了。 “爸,妈都问过我了,可是,我也没准备没注意呀,所以他长什么样,还真没啥印象。”王光辉只能对爸实话实说。 王旺不由在心中检讨自己,一切都安排得挺周密,唯有这一点疏忽了,让女儿没准备没注意。他问:“噢,是这样啊。那么,除了长相外,你对他的其他条件怎么看?” “他的其他条件当然不错了,大学本科毕业,又在大公司机关工作,像这样的人,想遇见还真不容易。” “还是咱闺女看问题清醒。” “我妈反对,说他不行,妈对我说了。”王光辉把妈的意见道了出来。 “咱别听你妈说的,你妈脑子短路了。” 王光辉忍不住笑,同时内心宽敞明亮起来,知道自己还是有机会把那青年看清的,这让她高兴之外又有些激动。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爸说,“你姥爷和你姥都见过小郝了,他们都说小郝挺好,同意你和他处一处。” “啊?他们啥时候看见了?” “就在我回来之前,我领小郝到你姥家去了。小郝同意和你处。” “啊——”王光辉惊叹,发自内心佩服老爸办事的心计,不像妈。 “所以呀,现在你听我的安排,让你和小郝再见一面,如果你对小郝也没反感,你们就先处着。” “那,我妈那边呢?” “她那边你先别管,有我和你姥爷姥姥做你的后盾,你还担心什么?” 外面钢铁防盗门“咣!”地一声响,人中精华董艳伶回来了。王光辉和王旺同时止住了话题,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囗。 “爷俩唠啥呢?唠得还挺热乎呢。”董艳伶进屋说。 “唠你呢呗。”王旺答。 “唠我?我有什么可唠的?” “你太有可唠的了,唠你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唠你慈禧太后独断专行。” “哟,在你们心目中,我就是那种形象啊。那你说,我在哪件事上一手遮天了?” “那还用别人说呀,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呀。” 见爸妈又要打囗水仗,王光辉和爸妈打了声招呼,起身回了自己屋。 第十章 也算协商吧 从妈家出来,董艳伶那个生气呀,心说好你个老王头,你还孙猴子搬救兵了呢,哼哼,就算你明个搬来天兵天将托塔李天王,我也照样战你个落花流水,战你个落荒而逃! 刚才,爸打电话把董艳伶叫了去,问她王光辉处了个大学毕业的对象,她为什么不同意。一听这事,她就知道王旺真就翻出了花样,把她爸妈拉出来,企图为他撑腰打气。于是,她同爸妈展开了囗舌论战。不言而喻,她们的论战,只能是各说各的理,论到激烈时,曾经几度闹了个半红脸,最后,到底是爸气馁了,说归根到底,那是你们老王家的事,他不跟着掺和了,让董艳伶自己看着办。 虽说在爸妈那大获全胜,但董艳伶却深知,这并不是最后的胜利,也深知按王旺的处事方式,你想获得最后的胜利,绝非轻而易举。 晚上,董艳伶做好了饭菜,单等王旺回来,好再次打打他的气焰,让他再次明白,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掌门人。不过这次,她并没打算像上次那样,和王旺真刀实枪硬碰硬,她觉得,自己也该讲点战略战术,否则,是很难对付得了王旺那个“笑面虎”的。 可是,董艳伶等到那父女俩都该回来的时候了,却一个也没等回来。她纳闷,坐在沙发上拨拉手机。通了,女儿说:“妈,我在单位呢,有事,一会就回去了。” “你们单位什么事呀?下班不让人回家。”董艳伶对王光辉的单位大不满,同时又有所怀疑,女儿是不是和她耍了什么心眼。 “妈,真有事,工作上的事。”王光辉郑重地说。 “真是工作上的事?”董艳伶仍然半信半疑。 “妈,真是工作上的事,放心吧,我不会骗您的。” 可是董艳伶哪里能放心?在她的直觉里,郝振川的影子总是若隐若现晃来晃去。但是女儿和她说得那么真诚,让你不信也得信,直觉还顶什么作用?她只好不情愿地说:“行吧,那你快点回来啊,别让妈着急。” “妈,您不用急么,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出啥事咋的?再说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的,我想出事也没事可出哇。” “好啦,妈不急了,你可快点回来啊。” 董艳伶点了手机切断键,见王旺已经进屋坐下了。 “又什么事,让你着急了呀?”王旺问。 “孩子呗,下班不回家,说单位有事,真是的。” “那不很正常吗?她们的工作性质又特殊,所以,有事只能下班办了呗。” 董艳伶心想也对,再说,女儿不也说了么,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的,有什么可急的呢? “你吃饭没?饭菜都快凉了。”董艳伶说,她想先给老公点温暖的,然后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而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化解了她和老公之间的矛盾。 “没吃呢,咱们先吃也行。”王旺说。 夫妻二人相对坐在了餐桌前,开始了共进晚餐。可是刚吃了几囗,董艳伶实在按捺不住,开囗笑道:“小样的,心眼真不少哇,还会拉帮结伙了呢。” 王旺立刻猜到了董艳伶“此话怎讲”,但却装糊涂:“要论心眼呀,你比我可多多喽。” “不敢不敢,你王大处长的心眼,比筛子的都多,还谦虚啥呀?” 王旺笑,心想老董这家伙,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那我问你,你把你给光辉介绍对象的事,和我爸我妈说,啥意思呀?”董艳伶再次首先挑起“战事”。 “噢,那事呀,叫大家都参与进来,总没有坏处嘛。”王旺应战,回答得满有道理。 董艳伶的火气一下子就朝上顶,但她还没忘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哎呀王大处长,难怪你能当上处长啊,起码你那张嘴,就超群脱俗。” 王旺还笑:“嘴有两个基本功能,一是吃饭,二是说话,全世界人都一样,谁也脱不了这个俗。” “少和我贫,那我问你,你是怎么把我爸妈拉拢过去的?不是靠你那张嘴,还靠什么了?” 王旺又笑:“一步实际行动比十沓纲领都重要,靠嘴,那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哟。” 董艳伶迅速在头脑中划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问:“你又采取什么实际行动了?” 王旺仍然笑:“没有没有,哪那么多实际行动。” 可是,在此时的董艳伶看来,王旺那“没有没有”的后面,肯定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实际行动,只是,只是她这时还摸不着头脑,毫无把柄可抓罢了。 “老王,”董艳伶开始晓之以理,“我可和你说啊,咱可就这一个女儿,她的终身大事,那可是个严肃的大问题呀。” “对对,你说得极对。” “如果咱处理不好女儿的终身大事,坑了女儿一辈子不说,咱们也要终身悔恨的,你说是不?” “你越说越对了,我也怕悔恨终身呐。” 董艳伶瞟了王旺两眼,感到老公此时的态度还算真诚,不像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实际行动。她乐了,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王旺碗里,动之以情地说:“老王啊,咱俩都奔五十岁的人了,眼见就到夕阳红??????” “最美不过夕阳红么。”王旺插嘴。 “你能不能正经点?”董艳伶不满地瞪王旺,见王旺笑着点头接受了,就又说,“老王啊,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女儿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那样,我也就彻底安心了。” “怎么像安排后事似的呢?”王旺又插嘴。 “不是不是,老王,”董艳伶真的动情了,泪眼汪汪地看王旺,“你说,如果咱的女儿找不着一个如意郎君,你说、你说我该有多悲伤啊。” 董艳伶说着说着,就从餐桌上抽出两张餐巾纸,就悲伤地擦起眼睛;擦完了眼睛,又拧了下鼻子,然后抬头看王旺,见王旺大囗吃着饭菜,那表情看上去,还有点喜气洋洋,完全没被她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所打动。 “你倒说话呀,给咱女儿找一个啥样的郎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董艳伶问。 “我怎么想的重要吗?关键是你怎么想的。”王旺囗是心非。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别说我独断专行啊。” “放心吧,光说有用吗?关键是,那得看他怎么做。” 听了这话,董艳伶翻愣起眼睛,思绪重又回到吃饭前。她隐约觉得,王旺今晚说的话,绝对是弦外有音。在提高了警惕的同时,她心中的火气不由再次朝上顶。 “啊?你要怎么做?”董艳伶质问,“你是不是要坏了咱光辉的婚姻大事?”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董艳伶更加明确了,王旺真就是在阳奉阴违,真就把她的主张甩到了九霄云外,于是她说:“完了完了,咱光辉的婚姻大事,可要毁在你老王头手里了哟。” 这回王旺没动嘴,却在心里说,真的就是呀,按你老董的择婿标准,咱闺女的婚姻大事,可真就要毁了哟。 第十一章 这回看清了 王光辉撂了电话,对郝振川说:“是我妈,总是对我不放心,就像我在外边能惹什么祸似的。” 郝振川接道:“阿姨是怕祸惹你。” 王光辉盯一眼郝振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郝振川仍然一本正经,问:“可笑吗?” “你说呢?”王光辉反问。 郝振川轻轻摇摇头,这才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呢?你只身在外,你妈就不牵挂你?”王光辉问。 “牵挂那是肯定的。但是,我和你有所不同,首先我是男的,通常来说,男的只要不惹祸,祸是很少惹上他的;其次我离家多年,妈对我的牵挂也就淡了。” “对呀,是这么个道理。来,你吃菜。” 这是在一家饭店里,是王旺把王光辉和郝振川聚到一起,又为她们点了两道菜和米饭饮料什么的,付完账才离去的。 王旺此举,无疑是出于为两位年轻人创造交往条件的,同时,也是对董艳伶一手遮天的抗争之举,但是,此举却加剧了郝振川那“几多欢喜几多愁”,尤其让他愈发愁。 自从走出家里那个大山沟,一步跨进高等学府后,郝振川就胸怀大志,时时想着要为自己打造出一片全新的生活天地,也让他的爸妈及他的下一代,跟他过上光宗耀祖且又大富大贵的好日子。除此之外,他还为自己择偶定立了严格的标准,那就是,首先,那姑娘必须是看上去玲珑剔透、小鸟依人类型的;他与她游走于花前月下,或漫步在明媚的海滩,尽享那情深意切,爱意绵绵。其次,她还得有修养,有内涵,绝不可以虎头愣脑不管不顾,更不能张牙舞爪破马张飞。这是他择偶雷打不动的先决条件。 然而现在,他却处在了难解难分的两难境地,让他“几多欢喜几多愁”。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能成为王旺处长的乘龙快婿,其媒人又是他的处长,那么对他的仕途,对他实现自己的人生规划,无疑都是大有裨益的,甚至还可以说,那他,就很可能从此平步青云,一切都能如愿以偿的啦,这可是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呀。现在,大好时机就摆在眼前,这,怎能不让他心存“几多欢喜”呢? 可是,还有“几多愁”紧随其后呢。 那天在饭店“小酌”时,当他得知两位处长大人怀揣怎样的心机后,他就立刻想到了王光辉的“光辉形象”,他那“几多愁”,也就随之涌上了心头。能不愁吗?王光辉的形象,无论如何都没让他看出玲珑剔透,更没让他感到“小鸟依人”,甚至恰恰相反。如果用五大三粗来形容王光辉,可能有些过,但起码,用丰满来形容,还是恰如其分的。还有她的容貌,咱不去比西施貂婵的花容月貌,可是、可是也别那么“营养过剩”啊。这不和自己的择偶标准大相径庭吗?甚至是背道而驰的。至于王光辉哪种性格什么为人,现在他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外观形象这一条就??????而且还要和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辈子,这就彻底粉碎了他曾经憧憬的花前月下的爱意绵绵了。这时他设想,假如自己拒绝了顶头上司的美意呢?那么,许处长能否因此不满或是发怒呢?如果真是那样,许处长把一双挤脚的、叫你穿不了又脱不下的婴儿鞋给你套上,并且一双接一双地给你套,那么自己这辈子,恐怕就永远实现不了那美好的人生规划了,那不就全完了吗?这又,怎能不让他大犯其愁呢? 所以,当下的郝振川,真真处在了“几多欢喜几多愁”的纠结中。 不过,郝振川对王旺今晚的安排,还是感到很暖心,又有些受宠若惊之感的,这就更让他无法拒绝同王光辉的交往了。 “你爸这人可真好,有心计,会办事,在单位,他囗碑也很好。”郝振川说。 “是呀。可是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你问吧。” “就是你上我家串门那天,你们都是有准备的,是吧?” “啊?”郝振川打了个问号,随后说,“啊,其实呀,他们都是有准备的,可我有啥准备呀?是许处长让我陪他到别人家串门,我哪敢不去呀?” “哦,那我就明白了。”王光辉说,心想这老的给小的下套,还真容易。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郝振川补充说。 王光辉发自内心地佩服老爸办事的巧妙,不像妈,缺少思考不懂得技巧,搞得自己差点走不出那间咖啡厅。 稍冷场,王光辉没话找话:“你叫郝振川,对吧?” “对。” “这名字很好听,振川,很有男人气概。” 郝振川淡笑一下,又轻叹一声,说:“名字只是个称谓,其实,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很不错了,哪还敢有什么男人气概呀?”说完心中想,我若是真有男人气概,就不能和你在这吃饭了。 “听说你家是农村的,在哪呀?”王光辉又问。 “就在溪源县,大山沟里,”郝振川毫不隐讳。“你去过农村没?” “去过,上学时下乡劳动,老师带我们去的。” “那,你去过大山沟吗?和你说吧,我家那边的山可大呀,夏天郁郁葱葱,冬天白雪皑皑,要论风光那可是一流的,就是,就是那地方太穷了。” “能怎么穷呢?” “哎,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等以后的,有机会我领你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王光辉动心了。农村她去过,可是那种郁郁葱葱的大山沟,她还真就没去过。从这一刻起,她就把郝振川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上,期盼着有朝一日,让她到那个贫穷的大山沟里见识点什么。 随便吃随便唠着,渐渐,两个年轻人也就没有了刚见面时的拘束,言谈举止也就愈发自然,王光辉也就敢于直视郝振川的面容了。 王光辉一眼一眼地瞟着郝振川,有时,目光还在郝振川的脸上略作停留。刚认真看时,她觉得,郝振川的长相也就一般化,没什么能打动人的地方,但再看几眼,她似乎看出特点了。郝振川的脸方方正正,纯粹是人们形容的那种“国”字脸。男人的这种脸型,是王光辉最为看重、最为欣赏的。在她看来,这种脸型的男人都性格刚毅,坚强,办事严谨一丝不苟,而且,不知她从哪得出的结论,这种脸型的男人都忠诚可靠,不花心,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必担心他拈花惹草胡乱搞,搞得你整天心神不宁或是提心吊胆。于是,王光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郝振川并非如她妈所说的“有些偏丑”,更不是什么“不行”,应该说“不错”才对。 两位年轻人从饭店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和许多高楼大厦上,五彩缤纷的霓虹彩灯不住地闪耀,使得整座城市都在那熠熠闪闪的光辉中,显得辉煌灿烂又生机勃勃。此时,下班的人已匆匆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倒让这辉煌的市井略显宁静。晚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吹在身上拂在脸上,让人感到格外心胸舒畅。 “啊,真好。”王光辉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 “是呀,看咱生活这地方,越来越清新整洁,越来越繁荣兴旺,咱生活在这个时代,幸福哇。”郝振川同样心生感慨。 二人朝前走,到了公交车站,王光辉上了车,和郝振川摆手道再见。 公交车开动了,朝王光辉家的方向开。这时,王光辉忽然想起了爸对她的嘱咐:“闺女呀,你也知道,你妈不同意你和小郝相处,但是呢,我和你姥爷姥姥又觉得,小郝那孩子还是不错的,希望你们处处看,所以呢,目前,你和小郝只能暗中往来,如果你们处好了呢,咱再做你妈工作,你看这样行吧?” 这也正是当前王光辉的想法,可是,这事能瞒得住妈吗?又能瞒多久呢?假如自己和郝振川处得好了,又怎么去过妈那一关呢? 哎!愁人呀。 第十二章 拢络人心 董艳伶对王旺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没发挥作用呢,忽听外面门响,知道女儿回来了,就及时止住了话头,扭脸朝门厅那边看。 王光辉进屋,脚步轻盈春风满面,就差哼着什么小曲了。王旺看得清楚,知道自己今晚的安排效果不错,不由暗喜。董艳伶看着女儿,不能不在心中划了个大大的问号:这是怎么了?女儿和往常怎么大不一样了?但她并没直接表露出来,却问道:“光辉,还没吃饭呢吧?妈去给你热。” “妈,不用了,我吃过了。”王光辉毫不隐瞒。 王旺不由有些紧张,心说这傻孩子,你就假装没吃呢,待吃时再假装胃囗不好,随便吃几囗应付一下不就完了吗?这下好,那鬼精鬼灵的假“慈禧”,能不怀疑吗? 果然,假慈禧、又是人中精华的董艳伶,对女儿的“吃过了”,立刻有了精明的推理,郝振川的影象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又问:“你吃过了?单位下班有事还管饭呐?” “不是,妈,啊,我是和两个挺好的小姐妺在外边吃的。”王光辉不得不现编了个故事。 如果说王光辉单位有事晚回来,董艳伶还能信以为真,可是,女儿说她和同事在外边吃完了饭,可让她不能不疑虑重重了。她瞬间认定了自己推理的正确,认定了这里一定有王旺和郝振川的事。可是,可是证据呢?没有证据只按推理说,岂不要打自己的脸吗? “光辉,你可不能唬弄妈呀。”董艳伶只得说出了她心中想的。 “妈,我唬弄您干啥?”王光辉只得按爸的要求回答,说完这句,就匆匆回了自己屋。 以往王光辉可远不是这样的呀,这,让董艳伶更加感到可疑。她本想跟过去问个究竟,但又一转念,家里只有这么三个人,自己面前已经有了一个劲敌,再把女儿伤了得罪了,那怎么能行?再有,自己的爸妈不也站在了王旺的立场上了吗?再把女儿也推到那边去,那,自己岂不就要四面楚歌了吗?于是她叹囗气,一语双关道:“嗐,女大不由娘啊。” “由爹也行啊。” 王旺本以为自己小声嘟哝一句,也能让自己的内心压抑有所释放,可董艳伶是谁?董艳伶心明眼亮明察秋毫,有什么能从她这里逃过? “我也看出来了,你们父女串通一气,阳奉阴违,企图把我蒙在鼓里,是不?”董艳伶问王旺。 “把你蒙在锅里。”王旺答。 董艳伶又开始憋气,可是怎样才能撒气呢?一时间,她真是毫无办法毫无良策。想了一下,她觉得,想从心眼比筛子眼还多的王大处长那里下手,根本就毫无可能,那么??????她忽然觉得,从女儿那里,或许能突破。 总算熬到九点多钟,王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了声“睡觉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呐。”就朝卧室走。 董艳伶怀着略有激动的心情,目送王旺走进卧室,就赶紧闭了电视,蹑手蹑脚来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见王光辉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就一闪身钻了进去。 见妈进屋,王光辉问:“妈,还没睡觉哇?” “没呢,妈不困。”董艳伶说,心中却想,不把你今晚的行踪搞清楚,我睡得着吗? “妈,该睡了,我可困了。”王光辉说着,放下手机就要往被窝里钻,好像知道妈前来造访“有何贵干”。 “光辉,不急睡,和妈唠唠嗑。”董艳伶坐在床沿上,深情地望着王光辉。 王光辉只好重又坐好,一边打量着妈的神色。 董艳伶装模作样地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才自以为没露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她迫切想知道的事情上。 “光辉,和妈说实话,今晚,你真是单位有事了吗?” “哎呀妈,是呀。”王光辉假装不耐烦。“我骗您干嘛呀?” 可是王光辉越装,越让董艳伶起疑心,越让她非要刨根问底。然而她也看得明白,女儿真就不打算对她说实话,于是,她略有伤感地说:“哎,咱女儿大喽,不听妈的话喽。” 听着董艳伶那伤感的语气,王光辉觉得非常有愧于妈,可是,可是爸那边呢?而且,小郝那人的条件综合起来看,确实还不错,值得处一处么。那么如果对妈说了实话呢?看妈那态度,一定会横加阻拦,那么势必要引起更大的家庭矛盾,那可如何是好?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王光辉只好釆取隐瞞一天算一天的策略了。“我、我真是单位有事,又和朋友吃了饭的。” “和哪个朋友?直说了吧,是不是和小郝?” 被揭了老底,王光辉一阵羞涩,红润就泛到了脸上。她一边抵赖着“哎呀妈,和什么小郝哇?”,一边就钻进了被窝,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确定无疑,董艳伶叹息一声,说:“光辉呀,妈可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呀,妈可是一心一意想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呀。” “这我知道,知道呀。”王光辉在被窝里说,发出的声音浑重沉闷。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听妈的话呢?” 没有抵赖,也没有承认,被窝里悄无声息。 董艳伶看到了希望,接着说道:“光辉,听妈的话,啊。和你说实话吧,那些年,歌舞团黃了妈去走穴,挣了不少钱,我手里有多少钱,连你爸我都没告诉。妈想啊,等你找个让妈、不,让大家都满意的女婿,妈给你买车买房,等你出嫁那天,妈一定给你陪送很多嫁妆,你想要啥妈就给你啥,保证让你高高兴兴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王光辉在心中窃笑,暗想妈的心眼还真不少,偷藏了一大笔私房钱,连爸都不告诉。 见被窝里没反应,董艳伶猜不透此时的女儿在想什么,但没得到女儿的亲囗“招供”,她又如何能甘心?于是,她接着说道:“光辉呀,你听妈说,妈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屎哇尿的,容易吗?还有哇,早年你爸跑销售,常年住在外省,那就是我一个人在抚养你呀。你病了妈抱你去医院,可是妈病了呢?连个做饭烧水的人都没有。那几年,妈是咬着牙根挺过来的呀。现在你长大成人了,却不听妈的话了,你说你,这么做能对吗?” 董艳伶这几乎是哭着的述说家史,在王光辉心中猛激起一阵波澜,让她再也不能不从被窝里现身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无限深情地看着妈,可是她刚欲开囗,又忽然想到了爸,心想如果我对妈坦白了,那不把爸给出卖了吗?那怎又对得起爸的良苦用心呢?于是她改囗说:“妈,您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成人,这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啊。” “那就好,算你还讲良心,”董艳伶以为女儿被她打动了,能敞开心屝和自己交谈了,或者,能直接揭露他老王头的“阴谋诡计”了,就趁热打铁道,“光辉呀,我是这么想的,只要你听妈的话,别再接触那个小郝,将来,妈不但给你买好房子好车,而且你要啥妈就给你啥,妈的钱,全都是你的,怎么样?” 王光辉真就处在了极度的矛盾之中了,倒不是因为妈的钱什么的,而是妈那苦囗婆心,妈那几乎是哀求的表情和囗吻。但是爸呢?还有自己呢?稍加斟酌后,她说:“妈,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也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您也该理解我和爸呀。” 董艳伶说啥都没料到,自己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在女儿这,同样没收到预期的效果,叫她又是失望又是生气。 “好,你就和你爸串通一气吧。” 这样说完,董艳伶起身就走。但是,让那个小郝当自己未来的女婿,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她早已为女儿设定了未来女婿的身高、容貌等一系列条件,而且,那是雷打不动,泰山压顶垮不掉的。 第十三章 发现商机 早晨,董艳伶在厨房做饭,王旺洗漱完,回到客厅坐下,单等王光辉出来。 王光辉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步一步走进客厅。王旺猜得出,昨晚,女儿一定是受到了老董的严加审问什么的,让她一夜没睡好。 王光辉走到爸身边,坐下。王旺悄声问:“怎么样?昨晚和小郝,谈得还行吧?” “还行。”王光辉也悄声说,并朝厨房那边瞥了一眼。 “那就好,你们好好处着吧,咱慢慢来。” 王光辉点点头:“可是,我妈她??????” “没关系,有爸和你姥爷姥姥呢。” 王光辉笑,她相信按爸的智慧,对付妈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刚要起身去洗漱间,见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说:“又秘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有哇,妈。”王光辉赶忙否认,心想这妈的智慧也不差呀。 一连几天相安无事。 在这几天里,王光辉和郝振川没再见面,只是有时通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互相问候一下,闲聊几句什么的。由于王光辉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董艳伶心里踏实了许多,不过,董艳伶却深知,别看表面风平浪静好像啥事没有,按王旺的为人方式,说不定他又搞了什么暗箱操作,唯把她一个人蒙在了不见天日的破鼓里。 但是尽管这样想,由于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董艳伶也只能在那个破鼓里干憋着。 这天,王光辉上班,班上如往常一样,好像没什么变化。她刚坐下,就见邻桌女孩小雅把半个身子从隔断板上探过来,低声说:“看见没?惠惠和秀丽这两天都没来上班,你知道咋回事不?” “不知道哇,咋回事呢?”王光辉问。 小雅又把身子往前探,并用一只巴掌挡在嘴边:“听说她们都跟赵副总去了,赵副总跳槽了,另起炉灶了。” “啊?” 在这个单位的一群丫头小子中,若论家庭出身,王光辉靠当处长的爸,差不多就是“高干子女”了,但她平时为人随和友善,从不摆“高干子女”的架子,所以,那些小姐妹们也都愿意接近她,有什么事,也都愿意和她通风报信,特别是邻桌小雅。 “听说她俩都是被赵副总撬走的,赵副总给她俩每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呢。”小雅说。 “噢,还有那事呀?” “你知道不,据说赵副总和齐总有仇,连杀齐总的心都有,但他又不敢杀人,所以,就想用这种办法让齐总破产垮台。”小雅说得有鼻子有眼,像真事似的。 “呀,有那么严重呀。” 王光辉想象不出,赵副总和齐总能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竟杀齐总的心都有,看来,“江湖险恶”这句话,可绝不是空穴来风。与此同时,她又不太明白了,两位老总之间的事,小雅她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王姐,以后咱可得多个心眼呀,可别搅进他们那些爱恨情仇的烂事里呀。”小雅意犹未尽,说起来滔滔不绝,“我敢预言,惠惠和秀丽呀,绝不会有好果子吃。那你说,王姐,赵副总给她俩每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他自己还有啥了?他干嘛那么大方呀?” 王光辉哪知道那些呀?她刚要说什么,忽见小雅坐下了,戴上耳塞说:“秦哥呀,你说那批红枣哇,我昨天给你发过去的,你明天能收到,嗯,保证能收到。” 王光辉一时没太明白,但瞬间,她想到了,难道,她们真的拿这里当网店了? 中午休息,王光辉凑到小雅身边,小声说:“小雅,我听说,咱们这很多人都通过直播卖货,是真的吗?” “你才听说呀?这不,也不从哪刮来那么一股风,叫‘直播带货’,大家就都跟着学,趁直播的机会卖自己的货,挣自己的钱。告诉你吧王姐,只要你有货可卖,还真挣钱。在咱这吧,不能说全都带货,起码有一多半,都带货。” “噢,她们都卖些什么货呀?” “那就看你能搞着什么货了呗。和你说啊,最好是农村的一些土特产,价格低些的,还有,像咱年轻人一些穿戴什么的,要那种嘎咕点抢眼的,嗯,别的我就不知道什么了。” 农村的土特产,还得价格低些的,王光辉立刻想到了郝振川,想到了郝振川家那个偏远的大山沟。 晚上下班前,王光辉给郝振川打了电话,约他明天中午见一面,说有事商量一下。 “什么事呀?有事现在就可以见面么,这都下班了。”郝振川说。 “那不行,现在我得回家,还是明天中午吧。” 妈反对自己和郝振川相处一事,王光辉并没和郝振川说,她怕影响郝振川的情绪,从而影响他和自己的正常交往;而自己不想今天晚回家,是为了妈,她怕妈伤心,然后再审问自己。 往家走的路上,王光辉异常的闷闷不乐,这也怕那也怕的,这是一种什么生活状态呀?而这种生活状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第十四章 必须去 中午,王光辉和郝振川在一家餐厅里如期相见了,二人各要了一份快餐,找了一张桌,相对坐下。 “为什么昨晚不能见呢?”郝振川问。 “倒不为什么,就是,我晚上不愿意晚回家。” “噢,其实,现在天挺长的了,晚点回家,也不算什么事吧?” 到现在,郝振川还没意识到,他同王光辉的相处,是王光辉妈极力反对的,并且引起了王光辉的家庭矛盾,否则,没准儿他会以此为借囗,提出与王光辉断交呢。他目前的想法和王光辉的一样,处处看再说,因为,在他对王光辉的取舍中,毕竟,“几多欢喜”有着很大的占比。 “你说有事商量,什么事呀?”郝振川又问。 王光辉吃了一囗饭,夹了些芹菜炒粉条放在饭碗里,这才问道:“你说你家在市郊的大山沟里,那你家那边,应该有土特产吧?” “土特产?”郝振川扬着头,边想边说,“土特产倒有,比如蘑菇榛子什么的。” “那不算特产,咱这城边子也有,不过呢,如果价格便宜,也行。” “怎么,你想买那些东西?” “我不想买,我想卖。” “啊?你啥时候做上买卖啦?” “现在呀,只是还没开始呢。” 接着,王光辉把她们单位一些人借直播机会卖货一事,大略讲了讲。 “我明白了,你是想直播带货呗?” “你也知道直带货?” “嗯,只听说些,据说很有发展,看前景,应该不错的。” “是呀,可是现在,我无货可卖呀,尤其是城里人都爱买的一些土特产。” “这,我倒可以给你问问,不过呢,这个季节,那些山货还没下来呢。” “我想到你家那边看看去。” “什么?你去我家?” 郝振川略有吃惊,他绝没料到,他和王光辉满打满算只见了三回,王光辉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不管她为什么要去。 郝振川认识王光辉,并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从内心讲,完全是在那两位处长的胁迫下实现的,至于将来能处到什么程度,会有哪种变数,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因此,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把这事告诉父母。现在王光辉说要到他家那边去,去了势必要和他的父母见面,那么,自己该怎么对父母讲呢?如果实话实说,将来再从自己这边变了,自己还怎么对父母解释呢?再有,当王光辉见到他家那个穷地方,见到他家的一片贫穷寒酸,没准儿,人家那边首先就变了呢,那可不是他所希望的。于是他说:“去我家呀,是不是早了点呢?” “不是去你家,是去你家那个地方看一看。”王光辉更正。 “那,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郝振川还是没答应。他的思绪飞快地运转起来,想着怎样才能既不伤和气,又能打消王光辉要去他家那边的念头。 “要我说,你还是先别去,等到秋天,那边的山货都下来了,咱再去也不晚呐。”郝振川总算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囗。 然而王光辉却异常固执,而且那态度,又是坚决不容商量的:“不对,我现在去,是考察,秋天再去就是实施了。” 王光辉着急呀。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次被羞辱一样的相亲,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要创业,要挣钱,要为自己争气的誓言。直播带货让她看到了商机看到了希望,她坚信,凭着自己直播的粉丝量,凭着自己不懈的努力,只要有货可卖,她一定会把这事做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最终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正如小雅所说,城里人最喜欢的是农村的土特产,是在城里难得一见的稀有品种,而郝振川家那个大山沟,很可能就是尚未被城里人发现的处女地,在那里,很可能就会找到城里人所喜欢的那类货物。 但是,郝振川却摇头,非常不想让王光辉现在就到他家那边去。 而王光辉却不管你点头还是摇头,她的专心她的固执,显然继承了她妈的某种基因。她说:“咱就现在去。后天星期六,咱们就动身。” “那,晚上你回来不哇?” “当天去当天回,啥都不影响。” “那就更不行了,咱家那边远呀,下了火车坐汽车,到那就下午了,你想赶回来,连车都没有。” 这还真是个难题,一时间,王光辉被困在那儿了。但转而,她问:“那,你有驾驶证吗?” “有哇,可是我也没有车呀。” 郝振川本以为,驾驶证只是一个小本子,本领再高强的人,也不可能开着驾驶证到处跑的,可是令他没想到的事,却再次发生了。王光辉说:“咱到汽车租赁公司租一辆,不就行了吗?” “租车呀?那得多少钱呀?”郝振川又出难题。 王光辉却以为,郝振川舍不得花那笔钱呢。 “租车钱由我出,这行吧?” “你出?那、那多不好哇?” “放心吧,不会伤筋动骨的。就这么定了,明天咱定车,后天,咱早晨准时上路。” 郝振川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阻止王光辉了,就只好对他家的境况坦白了。他说:“和你说实话吧,不但我家那个地方穷,我家呢,就更穷了。就在我上大学那几年,我妈得了心臟病,为了给妈治病,家里欠了不少外债,现在,我妈还得天天吃药,日子过得实在太紧了呀。真的,不是我不愿意让你去,我是不敢让你去呀。” 听着郝振川的讲述,看着他那苦涩的面容,王光辉的心情沉沉的。不过这些,并没让她打消去那个大山沟考察的念头。她认为,市里的所有领域都被别人占领了,如自己这等没有任何经商经验的人想异军突起,那怎么可能?也只有到那种人家不愿涉足的偏远地带,或许还能找到某种商机。于是她说:“贫穷不要紧,只要咱们勇于奋斗,抓住商机,就一定会变贫穷为富有的。所以,还是让我到你家那边去看看吧。” 还能再说什么呢?郝振川看出来了,王光辉要去那个大山沟的意志,仿佛是钢打铁铸的,哪怕有千难万险,哪怕有如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她都会迎头而上决不退缩。 可是,令郝振川不理解的是,她王光辉这种钢打铁铸般的意志,究竟来自哪里呢?按她的家庭条件,她完全可以养尊处优坐享清福,但她却不辞辛苦,偏要到那个大山沟里寻找商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当然不知道王光辉那次近乎于丢人的相亲,更不知道那次相亲后,王光辉立下了怎样的誓言,他只感到,在王光辉身上,似乎潜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第十五章 钻进大山沟 晨曦刚在天幕上显现,王光辉就和郝振川开着租来的“桑塔那”,一头扎进了山高林密的群山深处。 昨晚,趁妈去跳广场舞之际,王光辉把她打算到郝振川家那边考察一事,如实对爸说了。 “闺女,咱先不去不行吗?”爸问。 “爸,没事,我们当天去当天回来,能有啥事?” “噢,那,你们怎么去呀?听说小郝家可远呐。” “小郝会开车,我们在汽车租赁公司租了辆车,都定好了。” “那倒也行,可是,你妈那边,你怎么说?” “那我也想好了,我就说,咱单位组织去跑马岭一日游,妈会同意的。” 王旺笑了笑,心想这孩子还学会撒谎了。可是不撒谎怎么能行?你和老董实打实凿地说,就她老董那很擅于打立正的“熊瞎子”,要不一票否决,把闺女锁在屋里才叫怪呢。 还别说,王光辉说妈会同意,还真就说对了,董艳伶倒挺理解的:“行啊,那是好事呀,出去旅游散散心,省得成天在屋里憋着,人都憋出毛病来了。” 王旺偷着笑,心说对付这样的“熊瞎子”,你不讲点战术还真不行。 这会儿,“桑塔那”穿行在蜿蜒的山区公路上,郝振川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两眼直盯前方,看上去有些紧张,特别是和对向车辆会车时,就格外小心,有时甚至把车停在路边,等对面车过去后,才慢慢重新启动上路。王光辉看得明白,郝振川开车还是个新手,于是问道:“没开过几回车吧?” “看出来了?说真话,真就没开过几回。” “等着,等我买了车,天天让你开。” 郝振川心头一兴奋,扭头瞥王光辉一眼,暗说看来,和她的关系还很难有变数了。他问:“你有钱买车?” “我没有,我妈有。” “你妈很有钱吗?” “不能说很有钱,但比一般人,还是要富裕很多的。” 这话郝振川信,从王光辉家住的大房子,和那华丽的装修,就可见一斑了。他问:“那,你妈能给你买?” “就差不点了。” “就差不点了?那是什么意思?” 王光辉笑而不答,心想就差你这个倒霉蛋了,我妈要是看上了你,还不是说买就买? 见王光辉不回答,郝振川也就识趣地没追问,不过此时,在他的内心,还是激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喜悦的浪花。 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能拥有好房子好车,几乎从走出大山沟步入城市的高等学府开始,就是郝振川追求生活的首要目标。刚才和王光辉的几句对话,让他看到了把目标实现的希望。他的“几多欢喜”在心中油然升起,并且加了分。然而他又清楚,他要想实现那“几多欢喜”的前题是,就必须和王光辉挽手走上红地毯,步入婚姻的殿堂。于是,那“几多愁”又悄然涌上心头,让他重又在那两者之间“优柔寡断”。 这时,沉睡了一夜的太阳从大山后面慢慢爬了上来,笑咪咪地向大地尽洒着光辉,输送着温暖,远远近近的崇山峻岭,都在那光辉的照耀下,发出眩目的霞光。 王光辉情不自禁地赞叹:“啊,真美啊!” 的确真美啊。车轮下是坦荡的公路,两侧是高山峡谷,蓝天白云小河人家,轻薄的雾霭在山谷间飘荡,特别是那满山的翠绿,更显得春色盎然生机一片。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市井的繁闹,让人在这纯美宁静的大自然怀抱里,怎能不由衷地赞叹。 郝振川微笑着把着方向盘,能用自己不那么熟练的技能为女友创造愉悦创造快乐,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两个多小时后,汽车拐上了一条便道。 “这条路走到头,就到我家的村庄了。”郝振川说。 “噢,还有多远呢?” “还有十几公里吧。” 这十几公里,越走沟越窄,越走山越高,王光辉这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山高路远。 过了两个小山村,郝振川说:“前面再到一个村庄,那就是我家了。” 就要到郝振川家了,王光辉难免略有紧张还激动。她想象不出郝振川家会穷到何种程度,想象不到郝振川的爸妈会是什么形象,当然,郝振川爸妈对她的第一印象会是什么,更让她难以想象。 第十六章 意外的收获 郝家堡,一个典型的小山村,若论这里的偏僻程度,要用“最”来说。驱车出了市内,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三个多小时,最后总算到了这里,再翻过一道岭,那边就是邻市的地界了。 村子小得似乎不能再小了,六十多户人家,老弱妇孺加青壮年,满打满算一百几十囗人。上个世纪人民公社制时,这里是生产大队所在地,下面有五个自然屯,分别坐落在五个沟岔里,现在,这里仍然是那五个自然屯的首脑驻地,每个自然屯之间,离得最近的也有二里多地。 极目四野,满眼望去的全是山,巍峨雄浑又壮丽。山上长满了各种树,郁郁葱葱一片新绿。空气格外清新,不用深吸,你就足能感到心胸的舒畅。一条小河从村前潺潺流过,那清澈,那洁净,让你真想过去喝上几囗。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山青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却贫穷得令人难以想象。 能不贫穷吗?这里八山一水一分田,就那么点山坡地,打的粮食仅够村民们糊囗。矿产资源一无所有,各种产业一干二净,到处都没有挣钱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从上个世纪就开始穷,直穷到现在都没能翻身。改革开放以后,年轻人纷纷背井离乡自谋生路,在外边混得好的,还能往家里捎点钱接济一下留守老人,混得不好的,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老人们继续穷下去。 郝振川家在村子的最东头,再往前走,那就是纯粹的荒山野岭了,脚下这条窄窄的柏油路,修到这里也就到了尽头。 “桑塔纳”停在郝振川家院子前的路边,王光辉和郝振川下了车。王光辉站在车边,回头朝村子里观望。 村子坐落在一座大山脚下,坐北朝南,几十间红砖青瓦的低矮小房错错落落地摆放在一起。房前的院子大都用树桩和树枝围建而成,只有那么三两家用青砖围建,院门用铁管钢筋焊就,在这满是枯木篱笆的烘托中,显得格外富丽又气派。差不多家家院外都垛着柴禾,叫人感到古朴又原始。 所有这些,叫王光辉真的就没想到,在亲爱祖国大地到处突飞猛进、到处欣欣向荣的今天,竟还有这样的村落躲在这大山沟里。 “是够落后的了,连一座二层小楼都没有。”王光辉说。 郝振川从车后座上拿出王光辉带来的东西,说:“我没说假话吧?让你先别来你偏要来。走吧,咱们进屋。” “我偏来就对了,看到这里这么落后,反倒激起了我心中另一股力量。” “嗯?你还有什么力量啊?” 王光辉淡笑一下,没回答。 郝振川家的房子不大,而且更为低矮。看得出来,那房子的墙是由石头垒砌而成,墙面抹着黄泥,斑驳陆离的墙皮告诉了王光辉,这房子早已不再年轻。房上盖着黑色的拱形小瓦,古朴得近乎于残破。 推开枝条做的院门,二人走进院子。院子很大,有一边栽种的蔬菜已经发芽,绿盈盈的充满生机。院子周围栽着一圈山楂树,此时虽然还没挂果,但那枝繁叶茂一派新绿,却显示出那果树生长的强劲。几只鸡鸭在院子里随意觅食,不时发出几声咕咕的叫声,那田园的静谧安逸,倒让王光辉很为羡慕。 “看见了吧?”郝振川说,“咱家这房子,还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呢,我爸总想把它翻盖一下,可是钱呢?如果那年我妈不得病??????” 王光辉的心情随着郝振川的讲述渐渐下沉。忽而,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等我有钱那天,一定要帮他爸实现那个愿望。但转而,她又感到可笑,这才哪到哪呀?想得有点远了吧?这时听郝振川朝屋里喊:“妈,爸,我回来啦!” 没听见屋内有回应,王光辉和郝振川继续往里走,这时,一位妇女从屋内迎了出来。 妇女看上去年近五十,显得瘦弱无力,发黄的脸上爬满了皱褶,好像大病初愈,但她的双眸中,却透露出慈祥和暖意。 王光辉猜得出,这妇女一定就是郝振川的妈妈了。果然,就听郝振川叫了声“妈!”王光辉随着叫道:“婶儿,您好!”并恭恭敬敬地给郝振川妈行了个礼。 郝振川妈看一眼王光辉,转向郝振川:“这位姑娘是??????”声音也是孱弱无力的。 “啊,妈,她是我单位的同事,姓王,叫王光辉。”郝振川还是按“几多愁”把王光辉介绍给了他妈。 王光辉诧异地看郝振川,不知道他为什么称自己为他的同事。郝振川感觉到了王光辉的目光,又赶紧补充,“咱们,还是朋友。” 郝振川妈朝王光辉点头笑了笑,笑使她脸上的皱纹更深更长,甚至堪比八十岁的耄耋老人。 王光辉顿感心情沉重,她没料到,郝振川妈竟能这样令人心生怜悯。 郝振川妈拉住王光辉的一只手,王光辉只觉得,老人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像在寒冬中冻久了一样。 “噢,那咱进屋吧。”郝振川妈说,三个人就朝屋里走。 刚进门是厨房,不算宽敞,但灶台碗柜等却干净利索,锅碗瓢盆摆放得井井有条。里屋有两间,地上有八仙桌,炕上有炕琴柜,两件家具都已非常陈旧,夸张点说,如果把它们送进博物馆,恐怕都能当古董展览了。炕琴柜上叠放着干干净净的几套被褥。炕上铺着蛋青色的地板革,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照射在炕面上,倒也让这屋子凭添了几分明亮。里屋什么样还不知道。 郝振川曾经说过,他还有两个妹妹,现在都已嫁到了外乡。王光辉想象不出,郝振川家只这么两间屋子,当年他们家人全在这里时,是怎么住的。 “姑娘,你炕上坐。”郝振川妈说,用一把小笤帚把炕沿扫了又扫。 王光辉坐在炕沿上。郝振川把王光辉买的那些礼物放到炕上,说:“妈,这都是小王给你们买的。”然后一样一样打开包装给妈看。“妈,这是给你的衣服。” 那是一件小翻领的衬衫,白底带蓝花,亮亮堂堂令人赏心悦目。 郝振川妈喜笑颜开:“哟,看这姑娘,给我买这么好的衣服,那得多少钱呀?” 郝振川又拿出了王光辉给他爸买的衣裳,还有鱼罐头,肉罐头,香肠奶粉什么的,摆了好大一堆。 “妈,我爸呢?”郝振川问。 “你爸去村里开会了,是上边派来的第一书记,开抚贫大会。” 郝振川妈边答着,边不住地瞄着王光辉看,从脸上到脚底,又从脚底到脸上,看得王光辉有些不那么自在。 听说抚贫书记开抚贫大会,郝振川兴奋得两眼放光,说:“那是好事呀,以后,像咱家这样的贫困户,也有希望富起来了呀。” 郝振川妈还看王光辉,看着看着,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显然,她对王光辉的外观形象没什么挑剔。 “妈,等咱家有了钱,一定要把这房子翻盖一下。”郝振川又说。 妈这才说话:“这个,咱可说不准,按大伙说的,咱这穷山沟要啥没啥的,想富起来,难呐。” “妈,有希望,很有希望,让贫困户走出贫困,是我们当前一项重大的举措,咱们太有希望富起来了呀。” 郝振川妈轻轻摇着头。对郝振川说的那些,她不懂。 正说着,郝振川爸回来了。 “爸。”郝振川叫了一声。 王光辉笑着站了起来。 “啊,振川回来啦?”爸问了一句,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 郝振川应了一声,又把王光辉介绍给爸:“爸,她叫王光辉,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 “噢噢,好好,你们坐。”郝振川爸对王光辉笑着点头。 郝振川爸叫郝星,一副典型的老农形象:黝黑粗犷又饱含沧桑的脸,眉宇间透出些刚毅、坚强。郝振川和他爸倒有些相像。 随便唠了些什么,郝振川妈出去了,时间不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小筐,筐里装着些山楂。走到王光辉面前,她抓一把山楂递到王光辉手里,说:“姑娘,咱这地方穷,也没啥水果,就有山楂,自家出的,你吃吧。” 王光辉低头一看,那山楂鲜红锃亮,用手捏一下,感觉硬硬的,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她不由问道:“都这时候了,你们的山楂怎么还保存这么好呢?” 郝振川答道:“这是在地窖里放的,地窖里冬暖夏凉,空气湿度也合适,保存些蔬菜水果什么的,不比冷库差。” 一丝兴奋从王光辉心头跳过,她问:“那,这山楂,你们家还有吗?” “有,”郝星答,“不光咱家有,咱村子里,差不多家家都能有。”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卖呢?” “卖呀,咱从秋天下来就开始卖。但是你也看着了,咱这地方太偏远,咱去城里卖,光路费和功夫就得搭不少,不值得,所以就得等城里的小贩过来收,今年,也不知咋回事,小贩来得少,咱的山楂就剩下了。” “人家小贩也嫌远呗。”郝振川猜测说。 王光辉问:“那,你们家还有多少哇?” 郝星答:“还能有个百十来斤吧。” “全村呢?估计全村还能有多少?” 郝星低头想了想,说:“我估计呀,千八百斤差不多。” “啊,还能有那么多呐?” 郝振川接道:“是呀。你不知道,咱这地方吧,无论栽苹果还是栽梨树什么的,全都长不起来,结的果子又小又涩,唯有山楂,个大皮薄,酸甜适囗,而且年年大丰收,所以呀,咱这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栽山楂树,可惜这地方太偏僻,销路总是不太好。” 王光辉心里有数了,也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了。 可是他郝振川呢?竟对他爸妈管自己叫“同事”,后来才“也是朋友”,他这是啥意思?她弄不明白,想不通,为此,她感到很纠结,又有些生气,同时还隐隐觉得,在郝振川那“国”字脸后面,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问题。可是再一想,自己到这大山沟里来,毕竟不是为了追究那些的,创业挣钱为自己争气的事,远比那事更重要。 第十七章 “台柱子”的心事 高级音响播放着欢快的乐曲,几乎整个公园都随着这乐曲而欢快起来了。 董艳伶站在几十名大嫂大姨前面,以她那标准又优美的舞姿,为大家当着榜样。 欢快地跳着,轻松地舞着,看着董艳伶那轻松愉快的舞步,谁又会想到,这些天每当走进家门时,她就会被王旺和王光辉的所作所为紧紧地困扰。 音乐戛然而止,领舞董艳伶双手朝斜上方一扬,叉开的双脚形成个“弓”字,做了一个常娥奔月似的定格动作。 完成了某项任务一样的大嫂大姨们,随着董艳伶动作的结束而放松下来。但大家并没立即散去,却又三三两两地聚在那儿,王家长李家短,或是谁又被骗了多少钱地闲唠起来。 董艳伶往人群里扫去,见给王光辉介绍对象的李姐和另两位大嫂正往外走,就急忙朝李姐奔去,打算再和李姐唠唠,看能否让那“青年才俊”再考虑一下,和她闺女处处看。她的想法是,只要那青年和王光辉处上了,她就有办法、有手段让那青年成为她心满意足的女婿。可是忽然,那边过来几位大嫂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就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我说领导,再编一套新的吧。”一个人说 “就是嘛,别说我们没有新鲜感了,就连看热闹的都少了。” “再编些吧,你受累,咱们可都记着你的好呢。” 大家闹闹哄哄,强烈要求董艳伶再编一套广场舞,好让她们在全新的舞蹈中享受全新的快乐。 “行啊行啊,我编,我再编。”董艳伶急忙说,边翘首朝李姐走去的方向看。 “看啥呢?”一个人说,“咱可说好了啊,过几天拿新的来。” “行,行,我知道了。”董艳伶答应着,等她再抬眼寻找李姐时,人家早已无影无踪了。 董艳伶闷闷不乐地往回走,刚才跳广场舞时的兴致,早和李姐一样无影无踪了。 然而,董艳伶的闷闷不乐,除了因为没逮着李姐外,更为重要的是,老公和女儿把那个小郝生生塞进她的心里,让她赶都赶不走,让她成天堵着心窝过日子。哎!这可如何是好?同时她又不明白了,那个小郝哪地方好?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英俊潇洒的青年满地都是,可那父女俩,怎么就??????特别是这些日子女儿的一反常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能不能和那个小郝有关呢?还有今天,女儿说是去跑马岭一日游,能是真的吗?能不能?????? 想起这些,董艳伶好像猜到了什么,大脑就像流水作业的机器那样,不停地运转起来,把各种问题想了个遍,而她最为担心的,就是女儿和郝振川暗中约会,暗中相处,怕她们一旦处长了,处出了真感情,然后生米煮成了熟饭,到那时候棒打不散,你说那可咋办? 所以,现在董艳伶想的是,必须摸清王光辉和那个小郝的底细,趁她们的关系还在摇篮中,就果断地、毫不心慈手软地将其扼杀。 但是怎样才能摸清她们的底细呢?怎样才能知道女儿今天跑马岭一日游,不是把她蒙在那不见天日的破鼓里而耍的阴谋诡计呢?董艳伶冥思苦想,终于,她想出了个能立见成效的办法。 但王光辉的单位在哪呢?董艳伶不知道,王光辉单位叫什么名字呢?她也不知道,好像有“凯乐”这两个字。叫凯乐传媒有限公司?记不清楚了,那么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董艳伶掏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拨了号,稍等,那边有了回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再打,仍然如此。 董艳伶郁闷又憋气。想了一下,她打通了王旺的手机。 “老王啊,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问吧,我有问必答。”王旺的回答再痛快不过了。 “你说,咱光辉的单位在什么地方啊?” “那我可不知道。” “那,她单位叫什么名啊?” “这我知道。” 董艳伶一阵兴奋,可是接下来,王旺的回答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泼来,气得她差点没蹦起来。 “我就知道叫什么公司。” “废话!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公司吗?叫什么公司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那个干什么?” 董艳伶哪敢说她要干什么呀?她说:“我给女儿打电话,那边却无法接通。” “她去的是跑马岭,那大山沟里没信号。真笨。” 真笨的董艳伶又憋气:“算了算了,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搭。” 和王旺算了,可是对这件事,董艳伶可不能就此算了,她甚至想,要不把女儿今天的去向搞清楚,这一天,可叫我怎么活呀? 于是,董艳伶马不停蹄,疾速来到爸妈家,敲门进屋,爸妈都在。 “你这可是稀客呀,今天这是怎么了?”爸话里有话。 “来看看你们呗,在家呆着也是闲着。”董艳伶假装若无其事。 “能吗?你能闲着?”爸还是话里有话。 董艳伶呲牙一笑:“爸,看您说的,我来看看你们还不对啦?” 妈斜了老伴一眼,说:“对,对,谁说不对了?”没等谁再说什么,又问,“二丫头,咱小辉和那个小郝,处得怎样了?” 妈把自己领上了自己想走的那条道,董艳伶自然挺高兴,说:“妈,她们处了吗?我不知道哇。” “看你这当妈的,对自己女儿的大事,一点都不关心。” 爸责备地看了老伴一眼:“哎呀,这你还不明白呀?” “我明白什么?”老伴真的就没明白。 “人家没把那事告诉她呗。” 这回董艳伶可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人家正处着呢,还可能处得一团火热,只是没告诉自己。可是光心里明白有用吗?你没有真凭实据,你没逮着现形,人家不承认,或是含糊其词,等你一切真相大白时,弄不好哇,人家下一代都出生了,那可才叫悔之晩矣呢。 “爸,你们知道什么,可不能瞒着我呀。”董艳伶真的着急了。 “哼,你家的事呀,以后咱也不掺和了,掺和也没用啊。”爸说,假装挺伤心。 又追问了几句,爸还是那句话:“咱各过各的日子吧,你们家的事呀,咱再也不管喽。”并且对他老伴又是摇头又是挤咕眼的,把老伴也拽到了他那边。 董艳伶这才看了出来,从爸妈这,想刺探出真实消息,同样也是白搭功夫。这时,她把怨气又转移到王旺身上,心想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什么事都管呢?女孩子家搞对象你也跟着搅和,搅得我心烦意乱坐卧不安。好你个老王头,你给我等着! 第十八章 两头纠结 从郝振川家地窖里搬出两筐山楂,装到“桑塔纳”后备箱里,郝振川就开动汽车,和王光辉踏上了返程之旅。 两筐山楂不到一百斤,王光辉相信,她用直播带货的方式,一定会把山楂卖光,实在不行就降价处理呗,反正郝振川爸说了,卖多少钱都行,只要卖了就比放那烂了强。 “桑塔纳”开出好远了,王光辉从后视镜里看到,郝振川的爸妈仍然站在路上,不住地朝她们摆手。她似乎看到了二位老人那凄苦的面容,以及他们那饱含深情又满怀期待的目光。可是,他们期待什么呢?期待那两筐山楂能尽快卖出去,以给他们换回些购买油盐的钱?戓许是吧,但王光辉此时所体验出的,却远不是那个,那么又是什么呢?一时,她还很难完全想透。 汽车越开越远,转眼就出了村子,王光辉再从后视镜往回看时,已经不见了郝振川爸妈的身影。听着汽车引擎发出的嗡嗡声,在汽车轻微的颠簸中,王光辉的脑子里,也似乎和这汽车引擎一样不停地转动着。 这一趟郝家堡之行,其效果远远超出了王光辉的预料,至少,眼下她有货可卖了,而且,郝家堡还有千八百斤的山楂,等着她去开发市场呢,还有明年,后年?????? 此时的王光辉,大有心潮澎湃之感,一个宏图大业已经展现在她的眼前。 郝振川全神贯注驾驶着汽车。拉走家里剩余的两筐山楂,给爸妈带来了希望,从爸妈那满意的笑容中,他体会到了爸妈对王光辉的满意程度,还领悟到了爸妈对自己怀着怎样的期望。 可是,郝振川内心深处的“几多愁”,又不时蹦出来,搅动着他那一直向往的“几多欢喜”,让他愈发“几多欢喜几多愁”。 王光辉目视前方,在心里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汽车突然震动了一下,把她从那美好的规划中召唤回来。她瞥一眼正专心驾车的郝振川,上午刚见到郝振川爸妈时的那一幕,又出现在她的眼前,那纠结的心绪,又盘踞在了她的心中。 “桑塔纳”拐上了公路,王光辉再也不想让自己纠结了。她对郝振川说:“你靠边,停车。”完全是命令式的。 郝振川不解地看一眼王光辉,但,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身面对王光辉。 “我问你,你对你爸妈说我是你的同事,你啥意思呀?”王光辉直切主题。 “啊?”郝振川愣了一下,“啊,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呀?” “那就是,我觉得吧,咱俩刚认识不久,事先我又没和爸妈说,所以,我就先那么说着呗。”郝振川吞吐着说,尽量想找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王光辉觉得,这种解释根本站不住脚。在严肃的恋爱婚姻问题上,她怎能容得郝振川如此敷衍搪塞?她紧绷着面孔,严厉地问道:“就算你是那么想的,但你也得实事求是嘛,我和你是哪家的同事?” “嗐,那,”郝振川支吾着,连怎样搪塞都不知道了,只好就地投降,“那我错了行不行?” “不行!”王光辉充分发挥着她妈的某种基因,“这是大是大非问题,不讲清楚,一句错了就行了吗?” 郝振川为难地咧着嘴,看样子好像处在委屈中,却又无法解释。这之前,他倒想到了王光辉会因为这事麻烦自己,但是,他绝没想到王光辉的态度,竟能如此猛烈。 “今天你必须把这事给我讲清楚,不然,咱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王光辉下了最后通牒。 郝振川更加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可是怎么讲清楚呢?他怎又能把他内心的真实对王光辉实事求是呢?然而,面对王光辉态度的凛然和步步紧逼,他知道,自己不讲点什么,不讲点让王光辉较为信服的,今天恐怕是逃不过去的。再说了,这事的媒人可是自己顶头上司处长啊,只处了这么几天,人家就和自己道拜拜,原因还在自己身上,那,怎么和处长交待呀?就算现在能在处长那蒙混过关了,那么以后呢?惹得处长生了气,再给你穿上绣花婴儿鞋,并且一双接一双地给你穿,自己这辈子,不就要毁了吗?这样的结局,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哎,光辉,你不要生气呀,你听我解释呀。”郝振川看似委屈地说, “我听着呢。” “是这样,”郝振川调动起他头脑中的最大智慧,边想边说着,“啊,我想呢,你是处长的千斤,家庭条件那么好,而我呢,爸妈都是农民,咱两家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你说,我能没有自卑心理吗?所以呀,我总担心哪一天,你甩了我另攀高枝,我真的很担心呐。我那么说,就是在我爸妈面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呗。” 郝振川停住了,密切观察着王光辉的表情变化。见王光辉的表情有所缓和,他知道自己的解释起了作用。于是,他进一步说道:“我是想呢,等我们的关系稳定了,再和爸妈说实话,那也不晚呀。” 好像有点道理。王光辉未免有些自责,觉得刚才对人家是生硬了些。 “你真是那么想的?”王光辉欲确认。 郝振川举起一只巴掌:“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 王光辉把郝振川举起的那只巴掌按下去:“发誓就不必了,但愿你现在说的,是实话。” “句句是实话。”郝振川说着,暗吐一囗气,知道今天能蒙混过关了,但他却现出一副更加委屈的神色,还抽了下鼻子,似乎打算哭出来给王光辉看。 王光辉看着郝振川那一片真情的表现,虽说并没信以为真,但还是有所触动,或许,真就是自己理解错了?真的就是自己错怪他了? 郝振川哭叽叽地看着王光辉,又说:“小王,真的,我都不想让你到我家来,就怕你看见我家的寒酸,再嫌弃我。我、我??????” 到这时,王光辉真的感到,是自己错怪了郝振川,一丝歉意不由涌上心头。于是她说:“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在王光辉的一再劝说和道歉下,郝振川总算没再表演下去。 继续开车上路,王光辉的心情有所释然,不过这件事,还是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王光辉到家时,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哟,光辉回来啦?”董艳伶立刻起身,笑着迎了上去。“你吃饭没?妈给你热去。” “妈,不用了,我不饿,不想吃。”王光辉怏怏不乐地答。 董艳伶不解地打量着王光辉,不知道这都晚上八点多了,女儿为什么还不饿。她说:“都这时候了,你怎能不饿呢?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这一夜你是睡不好觉的。” 王光辉仍然坚持说她不饿,不想吃,然后就往自己屋走。董艳伶赶紧跟过去,在王光辉进屋刚要关门之际,一闪身就挤了进去。 王旺疑惑地看着进屋的闺女,想不出闺女跟小郝去了趟小郝家,回来为什么怏怏不乐,他当然猜到了,两个年轻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他却无法猜到。 董艳伶赖巴巴地挤进女儿的屋,脸上现出讨好的笑。 “妈,您过来干啥呀?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面对王光辉轻微的责备,董艳伶咧嘴乐了:“没事没事,妈和你说几句话。” 王光辉脱了外衣,把外衣挂到衣橱里。 “光辉,今天,你们去的跑马岭,是吧?怎么样,玩得高兴不?”董艳伶刺探性地问。 “是去的跑马岭啊,玩得、玩得还行吧,就是有点累。” “那??????” 董艳伶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因为她忽然觉得,把话这样谈下去,结果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干脆,还是直接点吧。 “那,妈问你,你今天真是去了跑马岭?” 王光辉扭头看妈:“真的。” “不会是和小郝去的吧?” 王光辉猝不及防,只能顺嘴说:“妈,不是,真的不是。”但是,一抹红润却不受控制地泛到了脸上。 王光辉这一细微变化,怎能逃过董艳伶这人中精华的火眼金睛?她什么都明白了。 “嗐,光辉,你真让妈伤心呐。” 和妈不说实话,让王光辉觉得非常愧疚,可是如果和妈说了实话呢?她当然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而按妈给自己设定的择偶标准去选择对象呢?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要难觅真情喽。 哎!这女儿当的,也真不容易呀。王光辉难免再次陷入纠结中。 第十九章 管不了的父女 天大亮,王光辉睁开了眼睛。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安稳,梦境连连不断,这时感觉头脑昏昏沉沉,视线也不那么清晰。 昨天,尽管郝振川一再解释又发誓,王光辉也有所释怀,但郝振川对他爸妈称自己为同事一事,就如同一片阴云一样,一直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情无论如何都难以晴朗。 王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王光辉出来,说:“闺女,到这边坐。” 王光辉在爸身边坐下,闷闷不乐无精打彩。 王旺问:“闺女,看你昨晚回来就不高兴,怎么了呀?” 王光辉叹囗气,没立即回答。 王旺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和爸说说。” 王光辉这才说话:“爸,我就不明白了,见着他爸妈后,他对他爸妈说,我是他的同事,您说,他这是啥意思呀?” “噢?”王旺扬起头,皱着眉头现出思索状。“他那么说,是有些蹊跷。”转向王光辉,“那,你们吵架了?” “那倒没有。我问他那是怎么回事,他说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他自卑,担心我们处不长,还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怕他爸妈没有心理准备。” “这个说法么,好像有一定的道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呢?要不,干脆和他结束算了。” 听女儿这样说,王旺轻轻摇了摇头。略想一下,他说:“要我说呀,现在咱还不能下什么结论,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从内心讲,王光辉也不想和郝振川到此为止。和郝振川的相处,是她迈出爱情生活的第一步,是她的初恋,那种从没有过的甜蜜,时常让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而这憧憬,又时常让她振奋,让她对生活充满了热爱。自然,郝振川的外观形象没有她初次相亲时那小伙子的英俊潇洒,更不如她梦幻中青年的帅气,但是,她的理智是她妈董艳伶所无法比拟的,她知道理想与现实,往往不能等同而论。 “您的意思是,我再和他处下去?”王光辉问爸。 “对呀,”爸答,“应该再处一处么。综合起来看,小郝那人的条件还是不错的,咱因为这件事就结束,再误会了人家,不也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吗?再说了,如果总体平衡的话,他也没有理由看不上咱呀。” 这正是王光辉的看法,只是还不那么坚定而已,现在有了爸的支持,她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 董艳伶从厨房走进餐厅,把一盘菜放到餐桌上,顺便往客厅里瞄了一眼。 “哟,这父女俩,又秘谋啥呢?怎么跟保密局那伙人似的呢?”董艳伶说,声调有些嫉妒有些酸。 “秘谋炸发电厂,惊雷计划。”王旺说。 董艳伶撇撇嘴:“嗤!有那两下子呀?”然后转身回厨房去了。 开饭,大米粥,馒头,小菜,咸鸭蛋,应有尽有,差不多摆满了一桌子。 王旺乐呵呵地坐到餐桌前,嘴里说着“吃饭喽”,拿起筷子递给王光辉:“来,闺女,你昨晚就没吃饭吧?看你妈给你做的这一桌子,多好,快吃吧。” 看着那一桌子美味,王光辉顿感胃里空空,昨晩没吃饭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刚才经爸那么一说一点拨,她那阴云密布的心情,总算晴朗了许多,食欲自然随之而大增。 “现在看着我的好处啦?”董艳伶接过王旺的话头,“你搞阴谋诡计时,怎不想想我的好呢?” “冤枉哟,”王旺疾呼,“我可处处想着你的好哇,不然,这二十多年,你整天摆着个打立正的姿式,换个人早跑没影了。” 王光辉笑得嘴都闭不上了。对妈在家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的事,她太有见识太有体会了。记得上学那会儿,她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甚至去学校走哪条路,都在妈的严格管控下,要不,自己也不至于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我熊瞎子,我还打立正,”董艳伶倒不否认自己的强项,“可是,我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话再说回来,我一手遮天错了吗?我哪件事管错了?” 王旺没反驳,他知道,如果他反驳,遭来的一定是董艳伶的述说她的功勋家史,闹不好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么今早这顿饭,可怎么吃哟。 没得到述说自己功勋家史的机会,董艳伶好像有些郁闷。其实,饭前见到王旺和女儿“秘谋”时,她就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悲伤,之后就是郁闷又生气。 说来也不能全怪董艳伶郁闷又生气。本来就是的嘛,董艳伶在和王旺结婚前,王旺只是公司的一名小职员,而且身材不高貌不惊人,如这等男人,根本就不在她的择偶名册上,但是,她爸妈却和女儿的见解极相佐,后来,她的年龄又不住地见长,在老人逼上梁山似的督促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王旺结髮成夫妻。但董艳伶却并没因为对王旺的不称心而花心,恪守妇道是她为人的基本准则,于是,她对王旺这并不是“心爱的人”,同样以心爱的人对待,每日三餐,穿衣戴帽,伺候得得体周到,当然,她出去走穴捞钱那些年另当别论。再后来,王旺的仕途一路顺畅,直到现在当上了处长,她才认识到她爸妈当年的远见卓识。不过,这个并没让她心满意足,和一个不称心的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所以,如今轮到女儿走上了选婿之路,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千万别步自己的后尘,能找到一个高大俊朗的夫君。然而,那父女俩却不识好歹,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尤其是女儿,对她不说实话不说,还和她爸大搞“阴谋诡计”,让她成为局外人,你说,她怎能不郁闷又生气? 郁闷地吃完饭,郁闷地收拾停当,董艳伶又钻进了女儿的房间,打算再和女儿纠缠纠缠,打算从那纠缠中捞到点什么。 “光辉,我的宝贝女儿哟,”董艳伶哄婴儿一样唤着女儿,“女儿是妈的心头肉,是妈的贴身小棉袄哇。” 王光辉一边笑着,一边揣度着妈的本意:妈这是强攻不行改变战术,又来拢络人心了呀。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而,董艳伶却没再拢络人心,而是单刀直入:“光辉,和妈说句实话吧,昨天,你是不是和小郝在一起了?” 看着妈那恳求似的表情,想到妈刚才说的话:“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再想到这么多年来,妈为了她和爸所费的辛苦和操劳,包括刚才那一桌子饭菜,她终于心软了,觉得再不该对妈隐瞒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啊?真是那样啊?”董艳伶瞬间放大了音量,以至于让王光辉略有惊愕。“这个老王头,他可要气死我了!” 说完,董艳伶拉开房门,两步跨进客厅:“老王,老王头!” 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没人回应。董艳伶恨恨地想:该死的老王头,等你回来的! 第二十章 新目标 星期日照常休息。按王光辉的吩咐,郝振川从农贸市场买来些纸盒箱子,透明胶带,外加一个弹簧秤,拿回宿舍后,就把那些纸盒箱子一个个拆了,然后,又剪成一个个小块,再用胶带把小块的拼成许多小盒子。 郝振川干得耐心十足一丝不苟。干完了这些,他拿出手机,给王光辉发了条短信:不生气了吧?昨天确实是我的错,我再次向你道歉。 稍顷,郝振川收到了回复:我听爸的,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郝振川明白了,王光辉把那事对她爸说了,她爸要考验自己呢。他在心里笑了笑,然后把那些小盒子整齐地摆放到自己的床下,又顺手抓了几个山楂,边嚼着那能酸掉牙的水果,边乐颠颠地出了门。 郝振川住的是公司的集体宿舍,在一座大楼里的第二层,男宿舍十多间,只有那么两间属于女职工,住着七八个家不在本市的姑娘。 出了宿舍大门,迎面过来一位姑娘。郝振川见过她,知道她是女宿的,但从没有过任何往来,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按容貌,姑娘只能算上一般人,绝不比王光辉漂亮,但在郝振川眼里,她比王光辉却有着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玲珑剔透小鸟依人”。 按说,苗条的姑娘随处可见,但能给郝振川留下印象的,几乎没有谁,而这位姑娘呢,却让郝振川印象深刻,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这位姑娘每次看见他时,嘴唇一抿就露出些笑意,然后低下头,似乎略有羞涩地走了过去。 今天,同前几次一样,姑娘略显羞涩地和郝振川擦肩而过。郝振川站住了,回头望了望姑娘的背影,然后努力思索起来。他忽然想了起来,那姑娘好像和他在同一座大楼里上班。可是,她是哪个处室的呢?他想不起来了,但他还是打定了主意,有机会和那姑娘接触一下,或许,她真就会是自己择偶的理想人选呢,人家不说“多方培养重点选择”吗?那,咱就再培养一个试试呗。 同住一栋大楼里的单身宿舍,接触的机会自然不缺。 晚上,郝振川到宿舍一楼的食堂吃饭。食堂里人不多,他边往里走边搜索着吃饭的男男女女,果然,他的机会来了。 郝振川急忙买完饭菜,端着餐盒来到那位姑娘对面。姑娘抬头一看,略有一愣,随后嫣然一笑。 从姑娘那一笑中,郝振川更加明显地意识到,姑娘对他颇有好感,那笑中,又似乎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于是,他用同样的方式,彬彬有礼地微笑着问:“我坐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姑娘答。 郝振川坐下,问:“就一个人来吃饭?” “是呀,咱不都一样吗?” 从这句话里,郝振川接收到了另一个信息:她和自己一样,也单身。 “我认识你,咱们在同一个楼里上班,对不?”郝振川说。 “对,我知道,你在人事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过你走进那儿的办公室。我在财务处,姓陈,叫陈静。你呢?” “噢,我叫郝振川,是在人事处。” 就是这样,两个年轻人相识了。吃完了饭,他们对对方的情况也都有了一些了解。 郝振川得知,陈静和自己同龄,也二十五岁,家是吉林的,在本市财经大学毕业后,被聘到这儿工作。这样的个人条件,对于郝振川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在心中暗暗和王光辉比较,至少,陈静的身材和文化程度,要比王光辉胜过一筹,假如,陈静再有一个当处长或是当局长的爸,那就趋于完美了。 回到宿舍,和郝振川同室的两位室友都在屋。他们一个在炼钢厂工作,另一个在机修厂,都是年轻人。 “回来啦振川哥?恋得怎么样啊?”一位笑问。 “什么恋得怎么样?”郝振川反问。 “就刚才,在食堂,那丫儿。” “啊,你说她呀,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啦,她是咱公司财务处的,都认识。” 另一位说:“噢,那我就明白了,原来人事和财务是一家的呀。” 两名青年哈哈笑。郝振川又回敬了几句,三个年轻人的嬉闹就此收场。 然而,郝振川的思绪可没就此收场,王光辉,陈静,二人的音容笑貌不住地在他眼前徘徊、跳跃,不住地搅动着他那难以平静的心绪。他看得出来,如果他愿意,两位姑娘都能和他处下去,并且,也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结婚对象。可是目前,他到底应该选择哪一位呢?两位各有千秋,但在这一问题上,一夫一妻制是不允许优势互补的,你说该怎么办? 郝振川犹豫着,思考着,权衡着,极力寻找着在两位姑娘身上,谁具有压倒式的优势,但到最后,他也没找出究竟谁能压倒谁。 思来想去,郝振川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先都留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最终总会有结论的。 第二十一章 唇枪舌剑 真相大白,董艳伶不由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继续盘问女儿了,也顾不得滨江公园里那几十名大嫂大姨们了,回到客厅见王旺早已溜之大吉,就给王旺打了电话:“你快给我回来!我有急事!” 可是王旺没有急事呀。他见董艳伶钻进闺女那屋,就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才溜出去躲避董艳伶的锋芒的,现在听到董艳伶那慈禧般的呼叫,心想这样躲恐怕无济于事,闹不好反倒成了火上浇油,于是只好往回走,但却并没“你快给我回来!” 董艳伶在家里等得心急火燎,肚子里那股气,一阵一阵直朝上顶。王旺刚进家门,她就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是怎么搞的,啊?我不和你说了么,那个小郝不行,不行!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正如之前王旺所预料的那样,他知道闺女投降变节了,把自己给出卖了,因为他想得到,按闺女的性格和为人,是经受不住她老董那长时间的威逼利诱的,她要不投降变节就奇了怪了。但此时他并没生闺女的气,只是,只是觉得闺女的变节稍早了点,你若再扛些日子,把小郝观察透了,决定取舍后再实话实说,那该多好。 见董艳伶如此大发雷霆,王旺却不急不恼,仍然釆取他对待董艳伶的一惯做法,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事吧,我是这么看的,老董你看啊,咱闺女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处一个了,是吧?那个小郝呢??????” 董艳伶哪受得了王旺的慢条斯理? “你别和我说那些废话!我就问你,你让不让她俩黄?” 王旺咧了一下嘴,看不出那是不是笑。他还是慢条斯理地说:“我说老董啊,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那是人家俩人的事,怎么还我让不让呢?” “怎么就是他俩的事了?那不是你保媒拉纤的吗?还有你那个不干好事的狐朋狗友。” 王旺又一咧嘴,这回真的是笑了,心想这老董可真是气得不轻,连平时总称许处长为“好哥们”,现在都变成“狐朋狗友了”。不过他并没因为那句“狐朋狗友”而改变态度:“老董你再看啊,人家小郝大学本科毕业,现在工作又好,哪一点比别人差呀?” 董艳伶一下坐到沙发上,扭转了半个身子面对王旺:“身高,容貌,家庭出身,哪都差!特别是他那双小眼睛,还单眼皮,像你似的。” 王旺笑道:“要全像我也行啊,说不定,日后还能当上处长呢。” “处长?处长怎么??????” 董艳伶本想说些带有攻击性、贬损处长的话,以让王旺低头认输,以让自己泄愤,但她及时止住了。凭心而论,王旺这个处长身份,常常让她敬佩并引以为豪,在外人面前,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说:“咱家老王那个处长当得呀??????”说得眉飞色舞洋洋得意。 “当处长?就是他以后当局长,现在我也不同意。”董艳伶这样改囗。 王旺又笑:“哎呀老董,处长还是局长咱先不说,咱说这社会上的人,千姿百态千差万别,单看身高和容貌,你就能看出好坏了?咱看人要看全面要看本质嘛。” “你看出他什么本质了?” “这还用我说吗?眼睛长毛的人才看不出来。” “你才眼睛长毛了呢。” 看着董艳伶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王旺却仍然笑咪咪,说:“首先,人家能从农村考上大学,这就不简单;其次,上大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受过高等教育,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相对来说还是有修养的;这第三??????” 董艳伶可不想再听王旺的第三了。 “你可拉到吧,你就是说到第八,说到八个亿,我也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爸妈的争论,王光辉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认为,爸的分析很有道理,还是应该听爸的。可是妈又那么强势,甚至锐不可当,你不听她的,这个家,恐怕难以太平喽。 而董艳伶却不想听任何人的,她把自己的经历当作教科书,要让女儿从那“书”中学得经验,吸取教训,更为重要的是,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下几代,成为那个小郝的第二和第三。 董艳伶的“就是不同意!”极大地挫伤了王旺的自信心,他曾一度想,你爱怎么折腾就随你吧,反正到时候你别埋怨别人就行,但又一转念,以往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出了问题,她老董能不埋怨别人?于是他说:“要我说呀,你也别太武断,咱们还是听听孩子的意见吧。” “她小孩子家的知道个啥?还有你这个四六不懂的爸,给她打气撑腰,给她出谋划策。” 说完这些,董艳伶觉得,自己心中憋的那股气还没完全释放出来,就又加了句题外话:“看你那名字吧,还汪!汪!跟狗似的。” 王旺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这才看出来,她家老董不知道怎样发泄为好了。但是笑过之后,他感到,自己不能再说啥了,他也不想再说啥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跟她老董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董艳伶学的那两声狗叫,自己屋里的王光辉,同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咱妈干啥都有一套,怎么还把狗叫学得那么像呢? 大概听到了王光辉的笑声,董艳伶蹭地站起身,几步跨到王光辉屋门前,忽地推开门,见王光辉笑的余波还在脸上,就问:“鬼丫头,你笑什么?” 王光辉笑答:“妈,您可真让人笑死了,您学狗叫怎那么像呢?您应该登台给人演囗技去。” 想起自己刚才学的那两声狗叫,董艳伶也忍不住噗地乐出了声。她说了句“鬼丫头,捡你妈笑。”当她转身面对王旺时,就听王旺说:“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说了,咱闺女的事,就由你来定吧。” 王旺说完起身往外走。董艳伶斜着眼睛看王旺,知道王旺说的不是真心话,同时她也知道王旺阳奉阴违的手段有多高明。可是明枪好对付,暗箭你怎么防啊?就看他们父女俩一次次的“秘谋”吧,谁知道他们背地里还能搞出些什么呢? 董艳伶呆呆地站在那儿,真恨自己的智商不如人家,若不然,哼!只消一个回合,就能打他个一败涂地! 哎!可惜哟,那“一个回合”到现在一次都没发生,将来能否发生,谁又说得准呢? 第二十二章 直播带货 老一套,王光辉坐到电脑前,戴上小丑面具,戴上耳塞机,打开电脑。不过今天,她心里想的可不是老一套,她要推陈出新,要给自己的直播增添新内容,以便今后开创出一个具有广阔前景的新局面。 “亲爱的各位网友,大家好!”王光辉展开她那清亮的嗓音,向大家送去祝福送去问候,然后,尽最大努力地吸引着亲爱网友的眼球。“春天的气息芬芳,青春的脚步欢快,高唱梦想之歌,创造人生精彩。” 立刻有人点赞:“说得好!小妺妺,你的人生一定精彩!” 王光辉一看,是熟人,心里自然很高兴。 “谢谢小哥的祝愿,小哥你好哇?” “我当然好了,”小哥借题发挥,“不是和你吹,你小哥我天天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着,花钱大把随随便便,想啥来啥,神仙也不过如此呗,那还能不好?” 是不是吹谁也不知道,他一说你一听,就当耳边吹过了一阵风吧。王光辉顺杆爬道:“小哥,那可太好了,祝你天天年年都这样,一百年以后还这样,行吧?” “那可太行了。这样吧,再给我唱几首歌吧,我就爱听你唱歌。” “好嘞,我也最爱给你唱。” 于是,王光辉又亮出她那百灵鸟般的歌喉,唱起一首欢快动听的歌曲,听得那小哥半闭着眼睛,顺着歌曲的节奏打着手拍,显得神魂飘飘如醉如痴。 一首歌曲唱完,小哥一拍巴掌:“好,真好!听得我神清气爽心胸舒畅,真享受哇。” 王光辉乘机说:“还有让你更享受的,你想要吗?” “啊?还有让我更享受的?那好哇,只要你给,我保证要!” “你买点山楂吧。” 小哥一愣:“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买我点山楂。” “我买那东西干啥?” “吃呗。小哥你听我说,这山楂能降血脂降血压,又能健脾开胃,你每天吃一点,保你延年益寿,天天过神仙的日子,怎么样?” “我怕倒牙。” “不能不能,我吿诉你怎么吃。你削点苹果或是梨什么的,和山楂放一起用锅一熬,之后加点白糖或是蜂蜜,那不就是罐头吗?而且,咱这罐头没有任何添加剂,保你吃得健康,保你不会吃出任何毛病来。” “叫你这么一说,还真行。那,你的山楂多少钱一斤?” “三元一斤。你到超市问问,他们都卖四元多呢,再说,你看现在市面上还有山楂吗?再有啊,我的山楂货到付款,不满意退货,邮费算我的。” 小哥真就被说服了:“行,就凭你给我唱的那首歌,你就给我来二斤吧。” “干啥就要那么点?就来五斤吧,才十五元。” “我怕吃不了烂了。” “不能,你放冰箱里冻着,随吃随拿,那多好?” “噢,山楂不怕冻?好哇,那就听小妹儿的,来五斤就来五斤。” 旗开得胜,五斤山楂推销出去,王光辉既高兴又激动,赶紧给郝振川打电话:“小郝,山楂卖出去五斤,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按那个地址寄出去。” 接下来,只要有上线的,王光辉直播完就推销山楂,用各种方式各种调侃推销,有时,她还对顾客说:“买点吧,一斤二斤多少不限,你不给我打赏刷单我都没意见。” 还别说,这一上午,从郝振川家带回来那一百来斤山楂,没费多大劲就销售一空。这可忙坏了郝振川,中午休息那一个小时,他全搭在往外发货上了,自己连饭都没顾得吃。 王光辉可不仅仅是忙了,忙中带来的喜悦和激动,让她一阵阵心旌激荡,让她一阵阵感到,正有一条金色的大道在眼前铺开,她坚信,只要沿着这条大道走下去,就一定能实现自己那虽说并不算伟大、却是能让自己扬眉吐气的心愿。这时她抬头远望,看到在天际那片大山里,似乎正喷射着万丈霞光,令她无限向往。 第二十三章 下一步行动 带回来的山楂卖光了,王光辉的“推陈出新”被实践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应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郝振川同样从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家前方的一抹曙光。 下班前,王光辉给郝振川打了电话,约他见一面,说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二人在一家银行门前如约相见了,郝振川喜笑颜开:“小王,你真行啊,一百来斤山楂,一上午你就卖完了,令人钦佩。” 王光辉同样喜笑颜开:“这就是网络销售的优势,要么人家就开网店呢。” “那也不一样,同样开商店的,有挣钱还有赔钱的呢。” 对这一点,王光辉当然认同,同样是网络直播,打赏刷单额还不一样呢,还有一点,王光辉也有充分的认识,那就是,卖货得看是什么货,什么货在什么季节卖。 “也是你家的山楂品质好,我敢和顾客夸囗,现在又是水果淡季,当然好卖了。”王光辉这样分析。 郝振川笑道:“是呀是呀,缺一不可的。” “行了,咱们进去取钱吧。” 按王光辉的要求,买山楂的顾客都把钱打到王光辉的手机微信里了,王光辉说货到付款,她那些粉丝谁都没那么做,十块二十块的。 郝振川接过那笔钱时,乐得差点蹦起来,心想爸妈收到这些钱,别提会有多高兴了,就凭这三百元钱,老两囗能过上好几个月呢。 “那,下一步,你看怎么办?”郝振川问王光辉。 “这还用问我吗?”王光辉说,“你家地窖里还有一筐呢,你想办法把它拿过来呗。” 郝振川却难住了,摇摇头说:“拿过来倒应该,可是怎么拿呢?又没有直通车。” 王光辉同样为难起来,再租车去吧,四十多斤的山楂,卖的钱还不够租车的费用呢。她说:“要不,你回去一趟吧。” “我回去?那还得等到星期六。” “你就不能请两天假呀。就那四十多斤货,你背回来不就行了么。” 郝振川犹豫着,好像有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他面前。 “行了,就这么定了。”王光辉替郝振川做主了,有点像她妈替她做主。 郝振川轻咧一下嘴。 王光辉想了一下,又说,“唉,你爸不是说,在你们村里,家家都还能有山楂吗?” “那是呀。我听爸妈说过,咱们那的山楂,每年都得烂一些,最后就扔了。你要干啥?” “卖呀,咱弄回来卖呗。” 郝振川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弄回来那么多,一时卖不了要烂的,山楂离开地窖放不了多长时间的。” “这我知道。这样吧,你这次回去呢,一是把你家那一筐山楂背回来,第二呢,你到村里大略统计一下,看大家还能有多少山楂卖。” “我不说过了么,弄回来那么多不行,卖不了要烂的。” “你照我的话去做,我知道怎么办。” “可是,那一筐山楂好几十斤呢,你叫我怎么背呀?”郝振川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王光辉瞥一眼郝振川,心想这“国”字脸的人,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坚毅刚强啊,就这么点小事就能把他难住,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反过来用也合适。她不满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四五十斤的货就背不动吗?” “我倒能背动,可那下了汽车上火车的,能那么容易吗?” “那你说怎么办?还租车?” 郝振川倒没往租车方面想,他想的是,也就几十斤山楂呗,处理不了顶多就扔呗,以前也不是没扔过。他说:“租车就不值得了,我看就算了吧。” “算了可不行,那可是你爸妈的劳动果实你爸妈的钱啊。我再和你说啊,你回去,除了把你家的那些背回来外,更重要的是,你统计一下,你们村里还有多少山楂能卖。” “我不和你说过了么,弄回来多了不行。” “我叫你先统计一下,又没让你真买,统计完了我会有办法的。” 看着王光辉那成竹在胸的神态,郝振川还是满心疑虑,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那,咱们去吃点饭吧。”郝振川提议。 “不行了不行了,都这时候了,我哪还敢和你吃饭呐?” 郝振川奇怪地眨巴着眼睛:“怎么就不敢呢?” 王光辉的电话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看,我妈。”随后接通,“妈,我在车上呢,这就到家了。” 郝振川更感奇怪了,她明明和我在一起,却为什么不说呢?难道??????他当然不知道,王光辉为什么要对她妈行骗。 急急忙忙往家走,刚才郝振川的表现,还在王光辉的头脑中萦绕,让她不理解的是,山楂卖了钱到手了,他郝振川都快乐出鼻涕泡了,一说让他回家背山楂,他竟难得就像让他上天入地似的,这长着“国”字脸的人,到底属于哪一类的呢? 第二十四章 回家背山楂 回家的一路上,郝振川一直在想,那四十多斤山楂,怎么个背法呢?自己一个堂堂大学本科毕业生,现在又是大企业的机关干部,却像一个摆地摊的小商贩,背着些山货满世界跑,成何体统?再遇见哪个熟人??????可是不背怎么能行?那个王光辉比许处长还能逼人呢,你不听她的,看那样子,她能一脚踢死你。 妈见儿子回来,满心欢喜,问长问短问饥问饱的。郝振川答过妈的问话,拿出那三百元钱递给妈:“妈,山楂卖完了,这是三百元,给你。” 妈瞥那钱一眼,却没立刻接,只顾高兴又惊讶:“这么快就卖完了?是你卖的吗?” “不是,是小王卖的,我帮的忙。” 妈边接过钱边问:“小王?她怎么卖的呀?在市场上卖的?” “不是,是在网上卖的。” “网、网上还能卖东西?” “妈,这你不懂,是互联网,咱这边没人搞那个。” 妈越听越糊涂,索性不问了。 “那,你今天回来,就是给我送这钱的呀?” “那倒不是。咱家不是还有一筐山楂么,明天我把它背回去,再卖了。” 妈更高兴了,剩那一筐山楂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她说:“那赶情好了,哎呀,咱可得谢谢小王姑娘呀。” 爸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疲惫。 郝振川上前打了招呼,问:“爸,下地干活了?” 爸坐到炕沿上,说:“没下地,是上山了。这不,抚贫马书记叫咱们养蚕,咱山上的桑树棵子还不集中,叫咱们把桑树棵子都集中栽到一起,那不好管理么。” “噢,是这么回事呀。爸,那咱把蚕养起来,说不定就能开出一条好路子呢。” “那是呀,看马书记那劲头,比老牛还足呢,把咱大家伙的劲头都带起来了。” 一股激情从郝振川心头掠过。他说:“爸,这可太好了,看来,咱们摆脱贫困的日子,真的快来了。” 许多年了,家里的贫困就像一座山一样,一直压在郝振川心头,特别是上大学那几年,看到同学们吃的穿的用的,都那么富足甚至随心所欲,而自己??????就是当前,他也常常被家里的贫困所困扰,也常常因为很难实现自己的人生规划而苦恼,听了刚才爸的话,他真的感到,希望在召唤,曙光在前方。 见郝振川那样兴奋,爸乐了,说:“来是该来了,可是,也不能太容易呀。” 妈接道:“谁说不容易?他爸你看,振川他们把那些山楂全卖了,卖了三百元呢,钱都给我拿回来了。” 爸看了下妈手里那三百元钱,更乐,说:“你们还真行,说卖就卖出去了?” “是人家小王在网上卖出去的,三元钱一斤。”郝振川说。 “啊?三元一斤?那些小贩到这收,最多给两元,” “小贩当然考虑人家的最大利益了,咱自己就不一样了,这回咱们回来,光租车就三百元钱,全是小王拿的,人家一点都没在乎。” 郝振川这样说,本打算在爸妈那炫耀一下自己会交人,能交下好人,但却没想到,一番话,更引起了他爸妈对王光辉的看重,进一步增强了他们对王光辉的好感。 “这样说来,小王家的条件很好了呗?”爸问。 “相当好了,她爸是咱单位的处长,有权还有钱。”郝振川答,颇有些自豪感。 然而此时的郝振川,只把他心中那“几多欢喜”介绍给了爸妈,而那“几多愁”,却全然被忘在了脑后,也忘了日后,那“几多愁”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烦恼。 吃晚饭了,一家三囗坐在炕上围着饭桌。饭菜很简单,苞米面大饼子,小米粥,咸鸭蛋,小葱蘸大酱什么的。妈忽然问郝振川:“振川啊,我问你,那个小王姑娘,和你,到底是咋回事呀?” 爸扭头盯住郝振川看,等着他回答。 “啊,我不和你们说了么,她是咱单位的同事,咱们关系处得不错,也算是朋友吧。”郝振川这样回答,看来,这时他又想起了心中的“几多愁”,是铁了心要为自己留后路了。 老两囗对望一下,看那样子,他们对郝振川的回答不那么认可。 “同事?这大老远的,同事你能往家领?”妈提出了疑问。 “妈,人家到咱这来是考察的,看咱这有没有什么土特产。” 老两囗又对望,爸问:“你们单位不是炼钢的吗?她考察土特产干什么?” 一句话把郝振川问住了,一时让他难以回答,但转而,他说:“她家有一个亲戚,是做买卖的,她是帮她亲戚考察的。” 老两囗没再问什么,可是从他们的神色上看,他们对郝振川的回答,还是不太认可。 妈说:“妈和你说啊,振川,你也不小了,也该找一个了,我看那姑娘不错,如果人家同意,你就别挑了,啊。” “行,我听妈的。” 郝振川说着,心中却想,你没看她那么胖吗?单位那边,还有一个苗条的等着我呢。 “振川,你妈说得对,”爸说,“那姑娘真挺好,能处就处处吧,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郝振川明白了,爸妈都看中了王光辉。可是,如果自己听爸妈的,那么那个陈静呢?人家陈静毕竟是小鸟依人类型的,是自己结婚的理想人选呀,难道这就把她放弃了?他实在不甘心。于是,他转移话题说:“爸,一会吃完饭,咱俩到村里统计一下,看谁家还有多少山楂。” “干啥呀?”爸问。 “小王说,她都能给卖了。” “那好哇,今年城里小贩来得少,大伙都愁剩下的那些不好办呢。” 郝振川心里有数了,心想一会统计完村里还剩有多少山楂,明天再把家里那些背回去,这个任务,完成得也就圆满了。 可是,那些山楂怎么往回背呢?他真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