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当剑神》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1章、成功穿越了 当田致雨的飞行器顺利降落在这个星球上,他发自肺腑的感谢了他能想到的所以神祗。 但是他走出飞行器,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怀疑自己没有离开地球。 眼前的景象跟地球上某个地方太像了。 有头顶高山上的皑皑白雪,有眼前一望无际金黄的草原,只是还没有看到成群的牛羊和马匹。 他先用仪器检测了一下外面的各种常数,看到结果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回到了地球。 除了重力常数是10.5,比地球大了一些,其他各项参数跟地球都非常的相似,甚至空气中氧气含量和氮气含量都相差不大,空气温度和湿度也很适宜。 正当他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头顶传来了光耀夺目的爆炸,虽然只是一瞬间,还是让他一下子惊呼了出来。 “糟糕,是虫洞……” 田致雨马上返回飞行器,按照通讯专家教给他的操作方法展开通讯设备,调节频率,可惜自始至终里边只有刺啦刺啦的声音,没能连接到任何信号。 他又关机开机重复了好多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虫洞还是坍塌了,这下唯一返回去的道路也没有了。 就在昨天,他还是地球上一个快乐的特种兵。 入伍一年半以来,已经两次获得了技术大比武的冠军,中队长对他抱以厚望,大队长也把他当成了全大队的希望之星。 在地球上他是个孤儿,小时候生长在福利院,长大后参了军,虽然童年经历远说不上幸福,可是在部队他却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但是昨天下午,有关组织突然找到他,说要给他一个艰巨而神秘的任务。 等他跟着组织上的人去了一个神秘的基地,那人才跟他说了实话。 原来随着几个主要国家都制造出了稳定的虫洞,也试着通过虫洞往外星系发射了各种信号,希望能做第一个找到外星文明的国家。 那人又说,他们在近期接收到了虫洞里的返回信号,只是那信号比较嘈杂,能判断有生物生存的迹象,但是不知道这生物文明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为了弄清楚传回信号的星球的文明程度,组织决定选派优秀人员乘坐飞行器穿越虫洞,前去探索。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田致雨的头上。 …… 刚开始田致雨有些犹豫。 他害怕自己穿越时虫洞会坍缩,也害怕到了新星球上之后发现那里还是原始人。 更有甚者…… 那里还是恐龙的时代,那他几乎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还是很喜欢地球生活的,并不愿意离开那里。 不过又想到如果迈出去第一步,他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做星际探索的人,那个诱惑力也是很大的。 所有仅仅思考了半个小时,田致雨便同意参加这个行动。 然后他就上了飞行器,钻进了虫洞,来到了这个星球。 但是他刚落地没多久,虫洞就坍缩了。 他收起通讯设备,心想还好不是在自己穿梭的过程当中坍塌的,也算自己命大。 然而自己现在在哪里,是首先需要搞明白的事情。 他四处看了看,自己降落在了一处雪山脚下,朝前走就是广袤的草原,可惜这个季节全是枯黄,没有一丝生气。 雪山像一条天然屏障,向两边无边无际的曼延, 视力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任何生物的迹象,恐怕得四处走动一下看看。 关键是往哪里走啊…… 田致雨找到一处土壤比较松软的地方挖了个大坑,把飞行器拖进去埋了起来,埋好后又找了一些石头掩盖在上面,再在四周留下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志。 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了,自己眼下需要解决的是搞清楚这个星球是不是地球。 他背着折叠起来的步枪,把冷兵器藏好,沿着山脚往一个地方走。 他想着,还好组织给他准备了这些兵器,让他不至于赤手空拳地独自面对这里。 他本来还想带足够多的子弹,足够多的种子,想着就算到了原始社会,自己也能够凭借在部队学到的种植技能生存下去。 但是组织说飞行器的质量要求尽可能的小,飞行器上已经装载了很多的检测仪器,再加上他的体重,已经不允许再装过多的东西了。 所以现在属于他自己的,只有一把最先进的步枪和数量不多的子弹,以及他惯用的冷兵器。 他没有选择往草原深处走,他印象里地球上草原太过广袤,一直走的话很可能迷路,而如果沿着山脚,最起码有参照物。 但是走了大半天之后,别说智慧生物了,连个原始生物都没有。 田致雨十分怀疑这是一个荒凉的星球。 这样下去就算是顶尖特种兵,也没办法生存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地动山摇的声音,好像天上滚雷钻进地底下排山倒海一样奔来。 田致雨赶紧往高处爬了爬,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遥远的天地交界处,不知是尘土还是浓烟,挟雷霆万钧之势朝他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田致雨又观察一段时间,大概一刻钟之后,才看清楚那滚滚而来的是尘土,尘土的最前方有一字排开的奔马。 …… 马奔跑的速度极快,再近了一些田致雨看到每一匹马背上都有人,他们一边驾着马快速奔跑着,一边不时回头,朝着身后射箭。 等再近一些,田致雨又看到滚滚尘土里还有更多的马和人。 那些人也有的朝前面的人射箭,也有的挥舞着长刀长枪,朝着前面的人不断地迫近。 前面逃兵有几人明显落后,陷入到追兵人群中,双方展开了肉搏战。 “拍戏?” 看到这样的景象,田致雨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真的没离开地球,而是降落到了某个草原地带,也许误打误撞还遇见剧组正在拍摄古装剧。 他刚想起身朝着人群走过去,很快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被箭射中跌落马下,被刀枪刺中跌落马下还好理解,好多人手起刀落,对面的对手直接人头落地就有点太不可思议了,这要是拍戏的话,也太逼真了吧。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2章、拯救大兵 田致雨又观察了一阵,发现最前面那一排人服饰是一个特色,身披黄罩甲,头带头盔,连马鞍都是清一色银灿灿。 而身后的追兵服装就有点杂乱了,武器也并不统一,怎么看怎么有点杂牌军的味道。 不过这杂牌军战斗力可委实不弱,可能因为人数的绝对优势,他们对前面的逃兵是势在必得。 等双方距离缩小到一定程度,本来呈平行状态的阵势,逐渐变成中央保持速度不变,两翼加快了速度,慢慢呈弧形,看样子是要对前面的逃兵形成合围之势。 前面的逃兵不过百十来人,而后面的追兵少说也有三四千,这样悬殊的人数对比,就算前面的人战斗力再强,也只有慢慢被耗光弓箭和体力,被人家彻底包围。 前面的逃兵很明显也发现了这种趋势,无奈人疲马乏,又是在没什么地理优势的草原上,几乎没有甩开敌人的可能,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全军覆没了。 可能是前面逃兵的将领意识到这种危险,改变了一味疲命奔逃的决定。 等队伍到了一处明显的高坡之后,本来一字排开奔跑的马队,突然变了阵型,在高地围成一个圆圈,然后马头全部向往。 而后面追兵继续着合围之势,两翼迅速前进,很快就在另一侧汇合,彻底将里边的人包围了。 这下里边的人难了,田致雨想到,敌人以几十倍兵力,自己又被团团围住,除非有救兵快速赶到,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被人家包饺子啦。 双方阵型摆好之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僵持,不知道为何围兵没有迅速展开进攻,而是要给敌人喘息的时机。 也许他们想要活口? 田致雨看到高地中间围成一圈的逃兵,除了清一色的白围巾,还有一个人是红围巾,看上去格外的显眼,那应该就是将领了吧。 红围巾手持长枪,看着四周都是气势汹汹的敌人,大概心知今天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但他也肯定不愿意束手就擒。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没有在包围己方之后迅速围攻,大概还是想要活捉自己吧。 田致雨看到围兵之中一个人骑着马走出队列,走到逃兵之前说了一些什么,大概是劝降之类的。 而片刻之后红围巾就长枪出手,直刺那人咽喉,力道快准狠,不待那人双手抓住长枪,长枪已然收回来,那人喉咙处喷出一团血雾,双手捂住喉咙落地。 围攻的人见此情景,知道对方再一次拒绝了投降,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最前排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雨朝着逃兵快速飞去,那些人虽也是好手,刀枪纷纷格挡飞来的箭,无奈箭实在太密了,三轮过后,依旧坐在马上的士兵不过五六十人。 田致雨看得入神,这些被围起来的人伤亡已经大半,而气势却丝毫没有低落,当真是好样的。 还有他们的马,即使受了伤,或者主人已经坠落,也都依旧井然有序地按照最开始的阵型,甚至都没有高声嘶叫的。 铁一般的军队啊。 接下来围兵收起了弓箭,也许在他们看来剩下的五六十人已经是困兽,想要彻底消灭容易,要是能抓住一些应该更好。 弓箭手后面一队袒露上身的士兵,走出队列,这些士兵都是刀手,挥舞着大刀朝着高地冲了上去。 红围巾见状,做出了攻击的指令,双方开始了第一轮肉搏战。 即使参与过数次真刀实枪抓捕毒贩和跨境犯罪的活动,也和偷偷越境的敌国军队交过手,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田致雨彻底震撼了。 这才是冷兵器时代真正的战争,残酷而无声。 红围巾身手高超,一支长枪在他手里施展出了最大威力。 前面几轮箭雨他都一一用枪化解,此刻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也毫不示弱,先是一枪挑开自己面前一个高大汉子横砍过来的刀,然后借势将那人刀直接震离,又一发力,枪身打在那人面门上,大汉登时一脸鲜血,跌落马下。 红围巾又高接低挡,不断收割对方的人头,但是自己一方终究还是人太少了,架不住对方的车轮战,此时能骑在马上战斗的士兵不超过二十人。 而敌人依旧一波一波的上来。这还是对方没有用弓箭掩护的前提下。 田致雨看得震撼无比,回想起历史书上所谓的战神,大概也就这个样子吧。这要是真是古代历史,真要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眼前这位是哪一位神圣呢? 接下来更让田致雨震撼的时刻到了。 大概红围巾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也不再拘泥于阵法,不再顾及己方的死活,一人一马直接出阵列,杀入对方阵地如入无人之境。 那只长枪快到根本看不清枪头在哪里,只看到枪头红缨好像一朵绽开的红花,在敌方阵地处处收割着人命。 待到最后他干脆两脚一发力,直接翻身上马背,然后脚踏对方士兵肩膀,一枪刺穿一个喉咙,枪法之稳准狠,令人赏心悦目又胆战心惊。 等他杀了一圈再回到自己阵地,自己的士兵已经全部倒下了,只剩下他自己仿若战神一般站立在那里。 而对方早已经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惊得呆若木鸡,只是望着他,也没人敢上前去了。 要不要救他? 此刻田致雨内心是挣扎的,如果自己真是时间穿越的,自己出手的话就会改变历史,恐怕也会引起蝴蝶效应,以后的发展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要是不出手,眼看着一个英雄好汉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内心肯定无比遗憾。 他悄悄打开背包,快速将背包里的步枪组装好。 这是一款国产最先进的步枪,可连发,也可单点。 单点的话配上高倍镜可以当做简易狙击枪。 他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出手了。 擒贼先擒王,田致雨将枪口瞄准围兵的将领,作为特种中队最好的狙击手,就算没有副狙击手,他一样可以百发百中。 装了消音的枪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子弹就穿过了那将领的脑门。 而直到他落了地,他身边的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人看到首领落地,马上下马去看,等看到他脑门上的窟窿和汩汩的鲜血,大声喊叫了出来。 其余人这才纷纷围过来,大声喊叫着什么,还有人四周张望,想看是哪里来的暗器击中了自己的首领。 田致雨将枪口瞄准将领身边扛旗的士兵,又是一枪爆头,这时候乌拉乌拉的喊声更嘈杂了,本来井然有序的队列出现了一丝混乱,大家纷纷四处张望,寻找暗器的来源。 等第三个人被爆头的时候,不但围兵,红围巾也看出了异样。 他目光很快看向了田致雨所在的方向,眼神之毒辣,目光之犀利,隔着几百米都让田致雨一阵冷汗。 那边红围巾也没细想,翻身上了身旁一匹马,朝着田致雨方向突围过来。 本来胜券在握的围兵没想到会突发状况,一时之间也有点慌乱,任凭红围巾一人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了十几个人,硬是将包围圈打开了一个口子。 眼看着红围巾就要突围成功,已经回过神的围兵马上在另外一个将领的指挥下开始追击。这次他们不再想着活口,弓箭手全部箭在手弓拉满,朝着红围巾射过去。 田致雨看双方距离再次一点点缩进,而且很快就会到自己这里,来不及细想,先一枪放倒接替指挥的人,又连发几枪,将最前面的几个人全部射杀。 但是对方人马还是太多了,等到了自己面前,就算切换到全自动模式,也终究不会有太大效果。 那时候恐怕还得肉搏战。 想到这里田致雨第一次感到紧张。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3章、临终受命 等到兵马离自己不到一百米距离时,田致雨已经将步枪切换到全自动模式,并且做好了近战的准备。 此时那些人的面容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晰了,片刻之后就是短兵相接的时候。 就在这时在远处传来了一阵悠长高亢的号角声,声音持续了有十几秒。 那些本来疾驰的追兵听到这声音明显减缓了速度,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很不情愿地停止了追逐,看着红围巾骑马越过了一道障碍,齐刷刷的调转马头,竟然收兵了。 红围巾看到了隐藏在山体后面的田致雨,先是诧异,接着收起马缰,翻身下马。他 正要朝田致雨走过来,没想到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了马前。 田致雨马上过去,想要扶他起来,红围巾不待田致雨动手,自己挣扎着起来了。 他朝着田致雨拱手作揖,开口道:“谢过大侠出手相助,不知道大侠是哪一位?” 田致雨扶起他,看他满面血容,盔甲上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不像田致雨一开始想的那样,他竟然是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 经过刚才那场恶战,此时尚能自己支撑着起来,田致雨很是佩服他的毅力。 而且握着他手的时候田致雨才发现,他的虎口处已经开裂,不断地渗出鲜血,此外脖颈处也是伤痕累累。 “先别说那么多,你赶紧坐下休息一下,把伤口包扎一下。” 田致雨扶着他到一处石头上,让他坐下,转身从背包里找出一些简单处理伤口的东西。 红围巾摇摇手,示意他不必这么麻烦了。 他靠在石头上,不断通过呼吸吐纳调整,大概一刻钟之后,他又睁开眼,看着盯着他的田致雨,再次开口道:“大侠是哪一位,为何出手相救?” 田致雨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我叫田致雨,路过这里,看到你们打斗,看你英勇无比,非常佩服,实在不忍你命丧在他们手上,所以出手相助的。” 红围巾再一抱拳致意道:“听你口音,并非是我东阳国人,也不是疏国人,更不可能是夷人,而且你这身衣服我也是从闻所未闻。” 说着又看了看田致雨放在不远处的枪,接着说道:“你这个暗器也很神奇,迅速无声,真真杀人于无形,你这个人太神秘了。” 东阳国?疏国?夷人? 都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应该不是古代历史里出现过的国家吧。 田致雨略一思忖,想了个理由。 “其实我一直跟着师父在深山老林学艺,这衣服和武器都是他老人家自己制作的,如今他让我出山历练,没想到刚走到这里就遇到你了,也算是缘分吧。” 他看着红围巾不断地轻声呻吟,知他受伤太重,急需治疗,就上前说道:“你受伤太严重了,我也只能给你简单包扎一下,还是得赶紧找大夫给你疗伤。” 红围巾摇摇头,看着田致雨,显然不怎么相信他刚才的借口:“那大侠师父尊称名讳是什么?” …… 可真墨迹,我救了你,你还查户口一样刨根问底,田致雨心想。 “我师父他老人家只是个普通的工匠,并没啥名讳,只是手艺了得,如今已经归天了,你肯定也是没听过的,我还是赶紧给你治疗一下,要不你一会儿失血过多了。” 红围巾不住地咳嗽,摆摆手道:“不用治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五脏六腑都已经碎了。” 说着叹一口气,“北夷哲别贝思巴箭气太过霸道,我的枪能震开箭,但是箭气还是能透过盔甲直达五脏六腑,用气贯长虹形容都毫不过分。” 顿了片刻,他的脸上突然显现无限的豪气。 “不过我还过去那一枪也足够让他损失五分内力,只是我的伤实在太重,否则凭那几千喽啰如何能阻挡住我的来去?” 田致雨听他自言自语着,大致也猜到点什么,见他还是不肯接受治疗,就问到:“那最近的医生你知道在哪里吗?或者你有什么好的办法疗伤?” 他脸上马上又变得暗淡,再摇摇头道:“回天乏术了,即使神医扶祝也不能救我性命了。不过生死有命,这皮囊又有什么好珍惜的。只是我这密信,恐怕没办法送到大将军手里了,北夷和疏国的密谋,怕是要得逞了。” 这个青年岁数不大,说气话来老气横秋。 田致雨刚才见识到了他的威力,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红围巾低头叹了一会儿气,又凝视田致雨片刻,像是做了很大决定,说道:“大侠相救之恩怕是没办法回报了,还希望大侠能够再帮我一个忙,这样我也死而无憾,来世有缘再报大侠的大恩大德。” “英雄你严重了,有什么能帮助你的你尽管说,”田致雨回答道。 红围巾慢慢解开自己的灿银铠甲,露出里边衣衫,鲜血已经将衣衫全部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又将上衣慢慢解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轻轻抚摸,对着田致雨说道:“这是一封密信,里边有十分重要的机密,需要送到云中城指挥使施大将军手里,这封密信关系着东阳国和无数百姓的命运,在下恳求大侠无论如何替在下送达。” 说完双手颤抖着将信递给田致雨。 田致雨接过信,信封用牛皮封成,封口处细线缝合好,还用火漆封印。 上面并无太多文字,只写着“机密”和“冯”。 田致雨将信放在怀里,说道:“我会尽力送到,不过这个云中城在什么地方啊?” 红围巾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叹口气,又从自己腰间的丝带处掏出一团东西,递给他,说道:“这个是一张地图,上面有云中城的位置,只要按着地图,就能找到。” 他看了看雪山,指着一个方向接着说,“或者你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云中城。不过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不少夷人,只希望你小心再小心。” 田致雨接过地图,打开粗一浏览,这是一张牛皮做成的地图,上面清晰的标注着城池山河等等。 来不及细看,他先收起地图,看红围巾已经气息奄奄,大概强撑着的那口气,在将密信交给田致雨之后已经彻底松下来。 他背靠在石头上,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田致雨可不想他这么快就死,他还有太多疑问需要向他请教。 他也没想到自己到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接着这么重大一个任务,而到现在他还没有搞明白这里是哪里,刚才打斗双方都是谁,眼前这个红围巾高手姓甚名谁。 而红围巾终究还是没能解答他任何疑问。 他最后努力睁眼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雪山背后,深邃而忧伤的眼神后大概也是无尽的留恋和不舍,然后闭上眼,嘴里轻声念着什么,四字一停顿,大概是秘籍或者宗教的口号之类,又咳嗽几声之后,再没了声响。 良久之后,田致雨才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了。 这如梦如幻的一切让田致雨云里雾里,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留给了他太多谜团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4章、英雄的葬礼 不管怎样,先安葬了红围巾再说吧。 按照以前特种兵的传统,每一位牺牲的战友,都需要最高规格的葬礼。 他轻轻脱去红围巾的衣服,这才发现不但是虎口,他全身上下无数的细细密密的伤口都在浸血,几乎没有完整的肌肤了。 这样的伤口田致雨以前闻所未闻,难道是他刚才所说的被什么北夷哲别贝思巴箭气所伤? 田致雨用身上的水帮他擦净身体,又帮他把衣服穿好,找了个平坦的地儿挖好了坑,下面铺了好几层衣服,然后把红围巾的尸体放在里边,又放了好多衣服,然后埋了起来。 他刚要坐下休息,听到身后那匹本来一直轻轻踱步的马一声长啸,他回头一看,那马前肢下跪,然后慢慢地侧身倒下,浑身抽搐着,那双大眼还一直望着红围巾坟墓的方向。 田致雨赶紧过去,发现马身上好多处箭伤,也在不停地流血,眼瞅着它抽搐了一会儿,最后也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大眼依旧瞪着。 田致雨眼眶有点湿润,这样的人这样的马,很难让人相信都是真的。 他帮助马儿闭上了眼,又回到红围巾坟墓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坐下,掏出红围巾给他的那张地图,打开来细细地看。 这地图绘制得非常详细,山川河流城市乡镇都用不同的符号详细标注着。 田致雨只看了几眼就确定这不是历朝历代里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虽然也有长江黄河这样熟悉的河流和长安洛阳这样大名鼎鼎的城市,但是它们在地图里的流向、位置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都跟他印象里差别非常大。 比如他身后长长的东西走向的雪山叫做天山,但是地球上真实的天山在新疆,这里明显不是新疆。 而且过了雪山就是一直延伸到大海的长江,这里长江的走向近乎西北到东南,跟地球上那条长江也是截然不同。 这张地图上标注国家符号的有四个。 雪山以北两个,被一条南北的大江分成两个,这条江叫做北江,北江以东的国家叫做东夷国,北江以西的国家叫做北夷国。 天山以南同样也有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以长江为界,长江以西的是东阳国,长江以东的是疏国。 他又看了看主要城市的位置,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长安城位于东阳国西北的方向,但是下面有小字标注,显示这座城市已经荒废了。 而洛阳是东阳国的首都,位于东阳国两大主要河流洛河和渝江的交叉处。 此外地图里还标注了很多军事据点,比如红围巾临死前提到的云中城,并非是一座居民城市,而是一座军事守城。 由于还没办法弄清楚他现在在地图上具体的位置,所以也没办法估算距离云中城有多远。不过看红围巾和他的士兵殊死搏斗的状态,想必还是不太近的。 收起地图后他又看到红围巾的长枪还在自己身边,他试着拿起来。 这支长枪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枪身是用上等的柘木做成,可能沾染了太多鲜血,通身成暗红色。 他轻轻擦拭枪身,看到两行篆刻的小字,仔细辨认发现上面写着: 奉旨敕造扬威诛远长枪,江南道冯思敬自用。 原来红围巾叫冯思敬啊。 于是他找来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仔细刻了冯思敬之墓几个字,认真地竖立在他的墓碑前。 这样的英雄,不能埋没的寂寂无名。 也许能到了云中城,完成任务之后,守城将领还会回来收拾他的尸骨吧。 他将长枪擦拭得干干净净,带着它去云中城可以作为关键信物。 他又走到刚才双方激烈交战的地方,仔细搜索了一下,找了几身还算干净的衣服和一些干粮,又在还能站立的马匹中找了两匹马,换了自己的衣服,收好步枪,装备了一些弓箭,按照冯思敬指的方向上路了。 这一路田致雨也不快赶,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这个跟地球有点类似又有很大差别的星球,不到两天就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沿着雪山一路走下去,沿途大都是荒芜和苍凉,偶尔能看到牛羊和马匹,但是看不到放牧的人。 田致雨大多时候也有意避开放牧区,他现在算是身怀机密,而且在敌国,能保持低调就保持低调。 这天天色渐晚,身后遥远的天际已是满天晚霞,映照着整个草原也是金黄一片。 远处的山川河流,近处的林木草丛,都呈现出绝美的静谧。 加上周围此起彼伏昆虫的叫声,微微凉的风,田致雨好像置身于一幅画中一样。 走着走着田致雨看到不远处一只兔子,双手捧着草正在吃。 吃了两天行军干粮,眼前这只吃秋草正肥美的兔子正好可以用来改善伙食。 他拿出弓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眼看着就要射中那只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兔子,这时候从另一个方向树林里同样飞出来一只箭,几乎和他的箭同时射中了兔子。 田致雨连忙戒备,朝着树林望去,不一会儿从里边走出来一个牵马的汉子。 他不疾不徐地朝着倒在地上的兔子走去,边走边朝着田致雨招招手,示意他也过去。 田致雨看那人似无敌意,于是就跟着过去了,走近看那人中等身材,脸上络腮胡子,加上天色较晚,看不清年龄。 他腰间挂着一只野兔和一只野山鸡,身后的马上还挂着一只鹿,想来应该是个猎户了。 那人先用不知道什么语言叽里咕噜跟田致雨说了一通,见田致雨没听懂,笑了笑,转用汉话说道:“年轻人你是南边过来的?东阳国还是疏国?” 田致雨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到:“我自幼跟着师父在深山老林隐居,并不算任何一个国家的人。这次出门打猎,不小心迷了路,请问大哥,这里是哪里呀?” 猎户捡起兔子,将自己那只箭拔了下来,然后把兔子扔给田致雨,指了指自己腰间,示意自己已经打了不少,这只归他了。 “那你也算半个猎户了,怪不得箭法不错,”他擦了擦箭头,放回背后的箭囊,接着说道:“在草原上迷路了可不是好事情,再过个把月就该下雪了,那时候没有草原生活经验的人想活下来可不容易啊。这位兄弟跟着我走吧,今晚住我家,明天给你指路。” 田致雨心想自己身手对付这个猎户也够了,加上他语言真诚,于是答应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5章、猎户 路上跟猎户闲聊,知道了他叫做巴音思鲁,今年有三十五岁了,妻子已经去世,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 他家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砖石做墙体,顶部搭着柴木稻草兽皮,可以挡风遮雨。 又用柴木围了一个不小的院落,院落一角还有一个带棚的小屋,里边养着羊马牛。 巴音思鲁将田致雨让进屋里,说:“我去收拾一下猎物,烧点热水,致雨兄弟你先休息一下。” 等巴音思鲁出去,田致雨细细打量他的家里。 …… …… 家里家具不多,看样子大都是猎户自己亲手打制的。 墙上还有一张大大的虎皮,此外挂着大大小小风干的猎物,大概是准备冬天食用的。 过了不一会儿巴音思鲁推门进来,端着水壶,笑意盈盈地说道:“致雨兄弟你坐下,我给你泡点砖茶。兔子和野鸡已经炖上了,等我家娃从他舅舅家回来,差不多也就可以开吃了。” 田致雨陪着他坐在炕上。 巴音思鲁从炕上小桌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大块黑漆漆的东西,用小刀子使劲儿撬下来一块儿,然后把大块接着放在抽屉,把撬下来的小块儿放进茶壶,又收集了一下掉在桌子上的碎末,一块儿放进茶壶,倒上了开水。 “致雨兄弟,你这次出门是要往哪里啊?” “师父生前跟我说在云中城有个远方亲戚,让我过去找他,帮我在那里推荐个活计,他说他一辈子生活在深山老林,但是不能也让我生活在那里。” 巴音思鲁拿出两个大瓷碗,分别倒上满满两碗茶,说道:“这云中城是东阳国驻军城市,除了军队也只有一些骡马商贩,你这个远方亲戚是当兵,还是贩货呀?” “我师父说是贩货的,从南方收购药材,运到云中城贩卖给军队,”田致雨接着编道。 巴音思鲁点点头,说道:“药材是个好生意,我们在山林里有时候也会采药材,晒干之后就让我儿子捎到他舅舅那里,托他舅舅卖掉,赚个辛苦钱。不过草原比不得南方,地方大人少,草原的军队也没个准地儿,一天一个地方,王庭又太远。南方的军队都是铁打的营地,经商什么的也方便。” 他吹了吹碗里茶叶的浮末,慢慢喝了几口,接着说道:“不过这云中城离这里可不近,骑马最起码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到。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北夷和东阳交战比较频繁,你这路上可得小心。” 田致雨不好意思不喝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茶,干脆也学着巴音思鲁吹了吹浮末,喝了几口,味道跟蒙古的砖茶很像,大概原理也差不多。 “我知道,前两天就看到两拨当兵的交过手,那个惨烈呀……” 说着田致雨不由得暗自赞叹自己的演技。 “幸好我躲在小山坳里,他们没有发现我。不过巴音思鲁大哥,我看你好像对东阳国也没有讨厌的情绪啊。” 巴音思鲁笑笑,说道:“为啥会讨厌呢?虽然我是夷人,不过我生活在山脚下,靠着打猎能养活我和我家娃,不像习惯了放牧的夷人,喜欢打打杀杀,喜欢抢东阳国的东西。前两年我还去过东阳国,买了两口铁锅,焊了铁锸,还买了一点粮食种子。那时候东阳对咱们的买卖也不咋管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像这两年,不允许商人卖任何铁东西给夷人了。” “为啥不允许了呢……” “还不是因为这两年草原天气不好,夏天秋天也冷,草不够牛羊吃,冬天没吃的,只能去东阳抢,两国就打仗,只要一打仗东阳就不卖铁器给咱们了。” “原来这样,”田致雨点点头,“那为啥东阳也不卖粮食呢?非得抢?” 巴音思鲁叹一口气,道:“东阳人卖的粮食贵,夷人哪里有那么多银钱铜钱?家里富裕的还能用牛羊换,家里没钱的只能饿着。” …… …… 两人正聊着,听到院里有开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接着一个稚气的声音传过来:“阿爸,我回来了。” 巴音思鲁笑着对田致雨道:“我家娃回来了。” 说着下了炕,这时屋门打开,进来一个跟巴音思鲁个子差不多,围着头巾,一脸稚嫩的小伙子。 小伙子看到田致雨,明显的一愣,接着开口道:“阿爸,家里有客人呐?” 巴音思鲁领着小伙子走到田致雨跟前,说道:“致雨兄弟,这就是我家娃,大名叫吉日格拉,小名叫格娃。” 接着拉着格娃指着田致雨说道:“这位兄弟是田致雨,也跟咱们一样是猎户,在山中迷了路,在咱们家借宿一晚。” 格娃明显有些生疏,朝着田致雨拱手示意,说道:“猎户在山中也能迷路?” 那眼神明显的有些不相信。 巴音思鲁并没有责怪自己儿子的不太礼貌,笑着说道:“你致雨大哥第一次来这里的山,迷路也不意外,对了格娃,上次的药材你舅舅卖的咋样?” 格娃把自己背后一个鼓鼓的背包解下来,放在床上打开,将里边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边拿一边说道:“我舅舅说大部分卖完了,还剩下一些灵芝什么的,不大好卖,我买了一点米和面,还有盐巴,香料,孜然。现在粮食很不好买,舅舅说下次去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巴音思鲁将格娃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收好,叹了口气,道:“这样打下去,这个冬天有可能没有米面吃了,幸好夏天的时候多准备了一些,要不这个冬天可很难熬啊。” 巴音思鲁说着吩咐格娃和田致雨聊聊天,自己出去端饭。 …… 格娃毕竟还小,在田致雨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在巴音思鲁离开这段时间,他就坐在炕上,一直玩弄一把小匕首,一会儿削自己的指甲,一会儿打磨一些木质的小玩意儿。 等到巴音思鲁端着大盆的食物回来,格娃这才露出笑容,收起了匕首,拿出碗筷摆放在桌子上。 盆里边堆满了肉,不但有刚才打猎打到的野鸡和兔子,还有大块大块的羊肉。 巴音思鲁见儿子迫不及待的夹肉就开始吃,脸上满是笑容,嘴里却说:“慢点慢点,等客人先动筷子嘛。”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田致雨连忙说道,“格娃肯定又累又饿了,赶紧吃吧。” 巴音思鲁望着儿子的眼神满是爱腻,也就不再制止。 他去隔壁屋取来一个陶罐子,又找来两个瓷碗,给田致雨和自己分别到了一碗,说道:“致雨兄弟尝尝草原的酒,粗糙是粗糙了些,好在够劲儿。” 田致雨见巴音思鲁满脸热情和期待,也不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马上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直达肠胃,火烧般的感觉刺激着五脏六腑。 田致雨马上边用手扇边哈气,又忙不迭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好一会儿,看着一边哈哈大笑的巴音思鲁道:“大哥,你家这酒真够劲儿啊……” 巴音思鲁边笑着边自己喝了一大口,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又吃了一大块肉,道:“别看这酒便宜,是我们草原人的最爱。冬天没这口酒根本过不下去嘛。你想那白毛天,一连几个月冰天雪地,如果不喝酒,整个人都会冻僵的。所以草原人需要烈酒,所以草原人性子也烈嘛。” 田致雨这边又吃了几块肉,才压住了胃里火辣辣的感觉,之后喝酒再也不肯大口了,只是小口小口啜饮。 那边一直埋头吃肉的格娃,这会儿也放慢了吃的速度,用恳求的语气对巴音思鲁说:“阿爸,也给我半碗酒喝吧。” 巴音思鲁连忙摇摇头:“不行不行,你还太小,再过两年才可以喝酒。” 格娃满脸不开心的说道:“我哪里小了嘛,骑马打猎我都行,舅舅家那么远的路我也走过多少趟里,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就给我喝点嘛。” 巴音思鲁有点宠溺这个儿子,想了想还是帮儿子拿了个碗,倒了半碗酒,格娃非常开心,也学着田致雨喝了一大口,效果就是跟田致雨一样,辣的直龇牙咧嘴。 巴音思鲁更开心了,不断跟田致雨碰杯,讲些自己打猎时候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田致雨也两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这大盆肉,虽然没有那么多调料,好在食材足够好,只用加点盐巴和香料就美味无比。 眼看着一大盆肉见底,三个人也吃的七七八八,巴音思鲁就开始问格娃这次去舅舅家一些见闻。 格娃把看到的听到的都给阿爸讲,什么舅舅家添了几只羊羔,谁家和谁家结了亲家,大汗的兵马和东阳打仗几胜几败,都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别看这娃只有十四岁,思路清晰口才了得。 …… “对了阿爸,我听舅舅说前几天大将军胡思巴突然死了,本来在外地的兵将都接到命令回去了王庭,”格娃说道。 “什么,胡思巴将军?他怎么会忽然死了呢?”巴音思鲁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震惊,本来举起来的筷子也放了下去,满脸疑惑的望着格娃。 格娃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舅舅也只是说大家都是这么传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只是镇子上的士兵确实一下子少了很多,我回来的时候也看到好多军队朝着王庭的方向匆匆赶过去呢。” 巴音思鲁陷入了沉思,不过想了会儿,还是摇摇头,道:“胡思巴将军岁数可不大,功夫也非常了得,当年那达慕我可是亲眼见过他一个人打七八个士兵,所有观众没有一个不叫好的。这些年咱北夷除了大汉,就是大将军号召力最大了,要是将军一下子死了,怕是不好对付东阳啊。” 听两个人对话,田致雨忽然想到,前天本来最危急的时刻,那些追兵一下子全部撤退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胡思巴将军之死,让本来胜券在握的追兵全部撤离的? 那要是这样,自己这条命还算是这个将军的死换来的呢。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6章、进监狱了 酒足饭饱之后,田致雨和巴音思鲁交流着什么,格娃又拿出自己的那把小匕首,开始雕刻木头。 田致雨想到什么,对格娃说:“格娃,我能看看你的匕首吗?” 格娃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匕首递给田致雨。 “这是他舅舅给他的,说是值一两白银呢,他宝贝的不得了,从不离身。” 巴音思鲁解释道。 田致雨看了看这把匕首,小巧精致,背厚刃薄,想必是经常打磨的。 他在自己手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还算锋利。 “这把刀子特别锋利,我曾经用它刺死过一匹发了疯的牛,”格娃有些骄傲的说。 田致雨把匕首还给格娃,笑着说道:“我这里也有一把。” 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自己那把精钢制成的匕首,从鞘里拔出来,递给格娃。 格娃那把生铁制成的匕首成暗黑色,田致雨这把精钢制成的呈亮银色。 格娃接过之后,先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那块木头,试着去削,等看到几乎不用力气,木头就一片一片掉下来,他惊奇地瞪着自己的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巴音思鲁也非常吃惊,他从格娃手里拿过匕首,也非常仔细的看。 然后也用木头试了试,不可思议地说道:“致雨兄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匕首,而且你这把看起来并不像是铁制成的,是用什么做的呀?” 田致雨笑笑,道:“这个是用钢制成的,钢就是生铁混合木炭炼制而成的,它的硬度比铁高很多,在潮湿的环境也不容易腐蚀。” 那边格娃又从阿爸手里要回匕首,爱不释手的拿着它,又拿起自己那把对比了一下,小脸上马上出现了失望的表情。 “你喜欢它吗,格娃?”田致雨问到。 格娃狠狠地点点头。 “那我就送给你了,”田致雨说道。 格娃的眼神里马上闪现出惊喜,望着田致雨,说道:“真的吗?你真的送给我了吗?” 田致雨点点头。 格娃马上欢呼雀跃起来,巴音思鲁却说道:“不妥不妥,这么贵重的东西,格娃你不能要。” 田致雨看格娃小脸马上又耷拉下来,笑着说道:“没事儿的大哥,就是一个小玩意,我师父是个铁匠,他生前给我打造过好几把,送格娃一把不碍事儿的。” 很显然巴音思鲁也非常喜欢那把匕首,想了想也就没再拒绝。 格娃又接过田致雨递给他的刀鞘,小心翼翼的把刀放进去。 “格娃,你应该谢谢你致雨大哥。” 格娃马上正襟危坐,很严肃的对田致雨行了个半跪礼,道:“格娃谢谢致雨哥哥的刀,我会好好爱惜的。” 田致雨见他终于不再是陌生的脸,摸摸他的头,道:“一个小礼物,不用这么客气,你和你阿爸用这么好的酒和肉招待我,我也很感谢你们。不过这把刀子有点锋利,你用的时候小心一些。” 格娃又狠狠地点点头,把匕首抽出来又放回去,如是再三,显然是喜欢的很了。 …… 酒足饭饱之后,田致雨和巴音思鲁继续聊着,格娃接受了田致雨的匕首之后也不再拘谨,变成一个小话痨。 田致雨拐弯抹角的打听关于这个星球的一切事情,巴音思鲁毕竟只是个山林里的猎户,能获取到的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不过好歹田致雨知道了汉语在这个星球上还是通用的,夷人也有自己的语言,绝大多数也会汉语。 有点神奇…… 田致雨想到。 这晚田致雨也睡得很香,他拒绝了巴音思鲁让他睡在炕上的建议,执意睡在偏房。 这父子俩招待的已经非常周到了,他不好意思再占用人家的床。 第二天田致雨告别依依不舍的父子俩上路了,行囊里多了格娃硬塞给他的好几只风干的猎物。 很显然那只匕首彻底收买了小家伙的心,他恨不得让田致雨带几只自己家里的羊。 田致雨也答应过段时间来看他们父子俩,自己那么多设备还在降落的地方,还有冯思敬的坟墓,都是让他牵挂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回来。 有了巴音思鲁的指示,接下来的路田致雨就走得顺利的多了。 转眼间雪山到了头,各色各样的行人商贩也多了起来。 这天转过一个山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沿着空地望过去,尽头是两山之间石头堆成的城墙,城墙外有成片的鹿砦,鹿砦后边是成排的栅栏,栅栏后有巡逻的士兵。城墙头是长长的女墙,上面也有来回走动的士兵。 远远看过去,城门上写两个隶书大字:云中。 终于到了…… 田致雨没有直接进城,他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步枪和随身冷兵器都隐藏了起来。 此行还不知道结果咋样,万一对方不友好,这些东西怕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只带了冯思敬的密信和长枪进城,跟城门口的卫兵说明了一下情况,卫兵马上带着他进城,近乎一路小跑朝着长官的官署奔去。 田致雨也一路紧跟着,同时四处打量周围。 除了刚开始各处巡逻的士兵,在城里各处开阔地,还有成矩阵队列的士兵分别操练着。田致雨一眼看去,发现有长枪队,有大刀队,有弓箭队,还有三人一组、五人一组和七人一组分别训练的。跟他在军营训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让他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部队。 很快到了官署,卫兵让田致雨等在外面,他进去通知,不一会儿卫兵身后跟着两个人出来,那两个人跟冯思敬一样,也是红围巾,想必级别应该差不多。 其中一个红围巾从田致雨手里拿过那只长枪,仔细看了又看,眼眶好像有点湿润,他把长枪递给另外一个红围巾,那个人也是看了又看,然后对着田致雨说道:“你亲眼见到冯将军遇难了?” 田致雨点点头,将当时的情景粗略描述了一遍,两个人明显控制不住情绪,几乎哭了出来。 当田致雨拿出那封密信,想要交给他们时,他们马上克制住情绪,其中一个对着田致雨行了个抱拳礼,道:“还是非常感谢田兄弟帮助冯将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过这信我们没有权力拆开,田兄弟跟着我们去见指挥使大人吧。”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个红围巾在前,田致雨跟在后面。 一路上田致雨听他们俩自报家门,知道其中那个瘦高的叫张斌,精壮的叫武修敬,他们跟冯思敬同为云中城护国将军,三人年龄相仿,关系最好。 不久到了官署的最里边,张斌先进去,出来后带着田致雨进了内堂。 里边有两个人,坐着的那个年龄约么五十来岁,职业军人惯有的严肃表情,站着的跟他年龄差不多,两个人都着军装,一脸的威严。 张斌朝着两个人行了军礼,然后给田致雨介绍,先指着坐着的人说道:“这位是云中城指挥使施广英将军。” 然后又指着站着的人说道:“这位是副指挥史朱啸平将军,” 介绍完便跟武修敬一同安静的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早习惯了各种重量级首长的田致雨,并不会见到两个指挥使就紧张,他将密信交给施广英将军,施广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信,仔细的看。 看完之后他交给朱啸平将军,等到朱啸平也看完,施广英对田致雨说:“你把冯将军战死时候的情景详细的讲述一下吧。” 于是田致雨又把那天经过详细讲了一下,只不过步枪他给替换成了弓箭。 施广英和朱啸平两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施广英转头问田致雨:“听你口音不像我东阳国,也不像那疏国,你是哪里人?” 田致雨又把打磨了无数遍的借口说给了他们。 施广英接着问道:“当时那般危险之下,你为何会出手相助?如果敌人不退兵的话,你也肯定必死无疑的啊?”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我见冯将军在敌军之中来去自如,当真是我见过最英雄的一位,不忍心见他惨死于敌手,忍不住出手相助,没想到他早已是遍体鳞伤,我救了他一时,终究还是没有挽回他性命。” 这时候一旁的张斌和武修敬再次戚戚然,施广英和朱啸平也是满脸悲愤,施广英没有再说话,朱啸平开了口:“当时只剩下你们两个人,敌人为何又突然撤兵了呢?” 田致雨将路上遇到猎户父子俩的经过讲了一下。 施广英点点头,道:“我们密探消息,北夷大将军胡思巴确实突然暴毙,他们所有军队也朝着王庭集结。哎,以冯将军的身手,别说几千人,就算几万人也拦不住他,想必北夷哲别贝思八那一箭伤了冯将军元气,加上他绝不会丢弃那几百个兄弟,这才陷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一屋子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施广英开口道:“这位田兄弟,我代表云中城八万将士感谢你帮助过冯将军,这封密信非常重要。” 接着他对朱啸平说,“朱将军,你带着田兄弟下去休息休息,等找时间我摆酒宴表示感谢。” 朱啸平施了军礼,走到田致雨身边说道:“田兄弟跟我来吧。” 两个人在前,张斌和武修敬在后,四个人出了官署,走了许久,来到了一片平房前面。 张斌和武修敬一脸诧异,张斌对朱啸平说道:“朱将军,为何来监狱啊?” 朱啸平没有理会他们两人,而是对田致雨说道:“非常抱歉田兄弟,在没有核实你的消息和你的身份之前,施将军和我只得委屈你先待在这里了。等我们密探去你说的地方打探过之后,我们再向你负荆请罪。” 说着瞪了一眼想要上前争辩的张斌和武修敬,示意两个人闭嘴并且退后,他对着迎上前的监狱负责人说道:“先把这位田兄弟安置在夷字号监狱,好生照看,不可怠慢了。” 说完不待田致雨和张斌武修敬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张斌和武修敬有些着急,两人要去找施广英讨个说法,田致雨制止了两人,说道:“身为统帅,责任重大,谨慎一些是对的,两位将军不必着急,等消息核实了我不就自由了吗?” 二人看田致雨不但没有生气,反过来倒安慰他们两个,更加的过意不去。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儿两位指挥使做的没有错,他们再三向田致雨致歉,并表示一旦核实完,就大摆酒宴,替他接风。 二人亲自送田致雨走进了监狱。 所谓的夷字号,就是专门用来关押外国人的监狱。 田致雨没想到这云中城的监狱设施倒还挺不错,完全没有那种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情况。这里不但不拥挤,甚至还非常宽松,他住进的牢房里也仅有两个人。 张斌和武修敬又再三地道歉,不断嘱咐狱头好好照顾他,待到狱头再三保证,这才离开了监狱。 而狱头想,一个副指挥史,两个护国将军送过来的犯人,又再三嘱托,这肯定是哪位公子犯了点小错,不过来惩戒一下。 这种情况此前也不少有,对这种犯人,那得当大爷一样供起来啊。 果然,不一会儿狱头亲自抱着崭新的铺盖被褥,亲自帮田致雨铺好,又语言敲打同牢房两个狱友,又吩咐狱监再三,才小心翼翼的走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7章、麒麟江湖(上) 田致雨扫了一眼这间牢房,可比他原先关禁闭的房间大多了…… 牢房里原先有两个犯人。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盘坐在角落里,像个高手一样闭目养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修炼神功。 另外那个,狱头刚走就满面笑容走过来的,看上去五十来岁,他体型丰盈,脚步却异常灵活,快速走到田致雨面前,开口道:“兄弟犯了啥事儿进来的?” 跟那些官兵田致雨想了很好的说辞,但是对这个谄媚的胖子,田致雨一下子不知道说啥好了,他尴尬的笑笑,道:“犯了点小错误,进来住几天。” 那胖子点头哈腰,道:“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两个护国将军亲自护送过来,兄弟你肯定也待不了两天,”边说着边介绍自己,“鄙人马本财,疏国一个商人。” 田致雨介绍了自己,握了握马本财伸过来的手。 那边马本财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东阳国哪一个田姓有如此青年才俊,想来想去也没想到。 且不说四大门阀没有姓田的,就是当朝重量级王侯公卿也没有姓田的呀,田姓贵族得追溯到上古时代了,难不成是哪个贵戚千金相中了,要招做夫婿? 这他妈的的狗屎运,长得好看真他妈有用。 …… 心里埋怨着命运不公,嘴里却差点把田致雨恭维出花来,差点让田致雨以为自己跟他是老熟人了。 “马老板为何进这监狱啊,”待两人坐下,田致雨也开始打听他。 “嗨,别提了,”马本财叹一口气,道:“这几年东阳不是和夷人频繁交战嘛,我想着药材和粮食肯定奇缺,就从疏收集粮食和药材,贩运到云中城和太原城,赚点小钱。以前都是派伙计来,买卖还算顺利,没想到上次最大一批货物,云中城将领不但给扣押了,还要我亲自过来解释。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结果又说我是奸细,把我也给扣押了。钱和货物不但没有要到,还被关在这个监狱。好在我还有那么点点关系,不至于被砍了头。” 从冯思敬给的那张地图上,田致雨了解到东阳国共分成十一个道,每一个道下辖数十个州,每个州下面还有县、镇和村,比如冯思敬长枪上面写“江南道冯思敬,”这个江南道位于长江中下游地区。 而云中城位于蒲州道,首府位于离云中城不过二十里路的太原城。云中城属于军营性质的城市,太原城就是居住类型的城市了,它也是东阳国最靠北的城市。 “那马老板什么时候出去啊?” 马本财轻轻拍拍田致雨肩膀,道:“田兄弟太客气了,总是马老板马老板的,显得太生疏,如果田兄弟不介意,就叫我马兄如何?” 田致雨也不跟他客气,当下就马兄开始称呼,马本财一张嘴端的厉害,跟田致雨认识不超过半天,就已经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家长里短聊了不少,田致雨听他话里话外就是想打探自己家室身份,而小田同志毕竟也是心思缜密,往往顾左右而言他,弄得老江湖马本财内心那个痒痒啊,恨不得对他严刑拷打。 在他看来,那些年轻的世家子弟,或多或少对自己家世背景敏感异常,只要稍加引诱,都会无形中透露出来,还有很多更是借着家族身份狐假虎威,没有哪一个门阀子弟会有心机到滴水不漏的。 可惜马老板最后还是失望了,见田致雨始终不上道,他也干脆放弃了,来日方长,他不信以自己的经验搞不定这个英俊的青年。 …… 两个人一直聊到晚饭时间,狱卒挨个给盛饭,田致雨看马本财盛回来的饭,一个碗里是稀饭,一个碗里是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菜,他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田致雨也准备去盛,狱卒不待他站起来,已经殷勤地说道:“田公子您不用动,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边说着边挎着一个篮子过来,打开篮子端出四盘菜,鸡鱼猪肉青菜各一盘,此外还有大白包子一盘,稀粥一碗,烧酒一小瓶,整整齐齐放在田致雨面前的桌子上。 那边不但马本财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连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男子也直愣愣盯着。 狱卒又点头哈腰道:“不知道田公子稀罕什么,今晚您先凑活吃,明天想吃什么您跟小的说,咱们去镇子上跟田公子买。” 田致雨一下子有点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不过牢都坐了,不吃点好吃的貌似太对不起自己。 他还是故作客气地对狱卒说:“可以了可以了,已经很丰盛了,不用特地照顾我。” “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狱卒说道:“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跟我说,我先去给别的犯人盛饭,不打扰您吃饭了,”说着再朝田致雨鞠躬,慢慢退出了牢房。 田致雨拿起筷子,看那边马本财和青年男子一边吃着自己的饭菜,一边直勾勾盯着田致雨眼前的食物,笑笑说道:“马兄,还有那位兄台,不介意的话,一起过来吃吧。” 马本财摆手摇头道:“不用不用,田兄自己享用就好,我已经习惯这粗茶淡饭了。” 田致雨看他虚情假意的拒绝,内心忍不住笑,接着说道:“马兄怎么如此客气了呢,你我一见如故,分享一点食物还不是应该的?再说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呐。” 马本财本来就不是客气人,再说他也确实好久没吃过一顿大餐了,肠胃里的馋虫早已抑制不住。 于是他一脸谄笑着走到田致雨跟前,坐下后客气了几句,夹起一只鸡腿就开始吃,狼吞虎咽的模样让田致雨忍俊不禁。 田致雨又回头看看那位中年男子,对他说:“这位大哥一起过来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马本财一边嚼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自打我进来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八成是个哑巴,不用管他了,田兄弟你也赶紧吃吧,要不一会儿菜全凉了。” 中年男子听到马本财的话,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吃,这下干脆也不矜持了,起身走到两人跟前,朝着田致雨一抱拳,表示谢意,坐下后也学着马本财开始大快朵颐。 两个人跟饿狼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剩下不多了。 马本财吃东西嘴里也停不下来,不停说着自己以前如何锦衣玉食花天酒地,又如何感叹在监狱里是怎样非人的生活,并信誓旦旦出了监狱以后要好好招待田致雨,带他吃遍天下美食。 酒足饭饱之后,马本财还一脸意犹未尽,中年男子起身,再次朝着田致雨拱手,终于开口道:“在下东夷国乌力罕,多谢田兄弟分享酒肉。” 说完回到自己的角落,接着盘腿打坐,只一会儿就像是老僧入定,似充耳不闻一切声音。 马本财摇摇头,不屑一顾道:“我还以为是神仙呢,餐风露宿,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也喜欢好酒好肉,还假装两耳不闻人间事,我们说得一切都听得到呢。” 他又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一半,“要说这包子,最好吃的还得是我们疏国东都陈寡妇家的蟹黄包,皮薄馅儿多,蟹黄鲜美无比,一口咬下去,什么人间美味都比不了,可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吃上……” 说着摇摇头,一脸的遗憾,然后一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吞了下去。 田致雨看乌力罕气定神闲,对马本财道:“我看乌力罕大哥好像真的会功夫啊,你看他印堂宽亮,天庭饱满,太阳穴也跟平常人区别很大,这是高手的面像啊。” “屁,高手能被困在这小小监牢里?这里又不是大内天牢,如果真是高手,这几根破木头能囚禁住?” 田致雨想想也是,这样劣质的木头,确实难不倒人,只要给他一把匕首,他可以轻松逃脱。 眼下没啥危险,在这里又有好吃好喝,暂时住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马兄,你可曾见过真正的高手?” 田致雨想起了冯思敬,他算是高手吧,这要是放进民间话本,他绝对是过五关斩六将,于百万雄师取敌方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存在,想来古代吕布关云长之辈也不过如此吧。 “那当然见过啦,不说大宗师级别的人物,那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人根本无缘得见的存在,就说虎榜上的绝顶高手,我也是见过几个的。” 听到田致雨的话,酒足饭饱的马本财忍不住又开启了话痨模式,“想当年我疏国国师张奉之座下首席大弟子,人称君子剑的任逍,以而立之年,一人一剑,遍访四国十大门派,十八次交手无一败绩,更是在四年前的麒麟茶话会上,力克三届虎榜霸主武修清,一战名扬天下。当时就有传言,十年之内,任逍必入龙榜,那样他可就是三百年来最年轻的龙榜高手了。” 说着马本财满眼放光,讲述起任逍和武修清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两人如何未战先拼气,哪个先出招,任逍又是如何在不利的情形下转守为攻,最后一招险胜。 讲得田致雨听起来津津有味,那边乌力罕也睁开眼,静静地听他口若悬河。 “明年的麒麟茶话会,虎榜估计会更热闹,不说张国师座下几个弟子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东阳几个青年高手也崭露头角,怕是明年会是近五十年最热闹的一届了。据说还会有龙榜高手现场指点,想想就向往,那将是何等盛况啊。” 等到他终于不说话了,田致雨终于有机会开口:“马兄,这麒麟茶话会是怎么一回事儿?龙虎榜高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马本财和乌力罕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好像他是个天外来客,人尽皆知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 “田兄弟,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边出来的吗?竟然不知道麒麟茶话会和龙虎榜?”马本财一脸不可思议,有些激动地说道。 田致雨腼腆地笑笑,道:“我实在孤陋寡闻了,田兄给我讲讲吧。” 这下马本财更加相信他不会是世家子弟了,没有哪个世家子弟是不知道这些的。 他相信田致雨就是个凡夫俗子,靠着脸蛋钓到了某个豪门千金,为了混个功名好匹配豪门身份,才来到军队,希望立个军功。 马本财喝口水润润嗓子,摆出说书人的架势,接着说道:“话说天下豪杰行走江湖,莫不希望扬名立万,而众所周知,任何武林人士,一经麒麟阁品评,莫不声价十倍,天下皆知。” “所以寂寂无名之辈想要成名,除了挑战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就是每五年一次的麒麟茶话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一展头角。那许多龙虎榜的高手,很多就是在茶话会上出人头地的。” “还有很多青年才俊,则是冲着麒麟阁那座藏满了天下武功秘籍的藏经阁去的,如果能被麒麟阁招纳为学员,就可以跟着大师学习武功。毕竟天下除了那有名有姓的大门派,再没多少拿得出手的大师了。” 马本财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况且就是不能成为绝顶高手,能从麒麟阁毕业,得到麒麟阁认证的学员,步入仕途,出将入相也是常有的事儿,再不济进入军队混个功名,也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再说麒麟阁不止有武班,更有名的是他的麒麟馆,网罗天下英才而教之,东阳国和疏国多少王侯将相出自那里啊。而且自从一百多年前东阳国十三代国君童启颜将麒麟阁学说定为官方国学之后,更是定下组训,所有皇子皇孙都要在麒麟阁接受文武教育,非麒麟阁毕业不得继承大统,你想,在那里接受教育,就是和皇子皇孙一起学习,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能和那些人搞好关系,还不是一步登天啊?” 田致雨听得目瞪口呆,历史上他只知道西汉有个麒麟阁,是汉宣帝为了纪念十一位辅佐有功之臣,将他们画像供奉在麒麟阁,和东汉的云台二十八将,唐朝的凌烟阁一样彪炳青史。 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麒麟阁,而且听马本财讲,这简直就是罗马教廷一样的存在啊。 “这个麒麟阁为啥会这么厉害呢?”田致雨问到。 马本财也摇摇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东阳建国之初,智囊赵维新急流勇退,隐居在麒麟岛,将生平所学记录下来,编订成书,以供后人学习。而跟随他一同隐居的十八武士则是把各自武功心得同样写下来,成为藏经阁最初的武功秘籍。等赵维新和十八武士都去世之后,先帝追思古人,就派人在麒麟岛修馆立碑,将他们画像供奉起来,供千秋万世敬仰。没想到那里一下子成了天下文人武士心目中的圣地,纷纷前去吊拜,无数文人墨客江湖豪杰留在了那里,麒麟阁也不断壮大,最终到了今天这个地位。” …… 原来是这样,虽然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没有搞明白,田致雨好歹对这个星球有了初步的了解。 原来真有出神入化的武功,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江湖。 那自己出去之后,何不去见识一下,看看那里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8章、麒麟江湖(下) “对了马兄,这个麒麟茶话会什么时候举行?”田致雨问到。 “五年一届,中秋节……” 马本财回答道:“举办地点在麒麟岛。四年前那次茶话会鄙人有幸参与,中秋节的麒麟岛风景非常美丽,海鲜非常新鲜,能亲眼看到高手过招,那真是不虚此行。” “那些龙榜高手都会去吗?” 马本财摇摇头,道:“怎么可能,那些大宗师才不会去凑那种热闹。对龙榜高手的评判有麒麟阁私下里进行。他们有专门的委员会,五年之间走访各大门派,每五年发布一份评定报告,麒麟阁评定的,那就是权威啊。” “那每一期有多少龙榜高手和虎榜高手呢?” “这个没定数,只有经过麒麟阁认定,正式登刊之后才算,一般龙榜不会超过五个,虎榜十个左右,”马本财说道。 “这个还有报刊吗?” “当然啦,要不天下人怎么知道谁是高手?靠人们的口口相传,传播力有限啊,有本官方刊物,那影响力就完全不同了,每个国家每个乡镇都会传播到。” 马本财看田致雨若有所思,接着说道:“而且麒麟阁不只是评定江湖事,他们还有一年一度的文曲榜、丹青榜和倾城榜。” “这些又是什么?” “所谓文曲榜,顾名思义就是评判文学,这一年里最优秀的前五十篇诗词歌赋和文章,会被集结成册。” “所谓丹青榜,当然就是绘画,同样选取最好的五十副集结成册……” 马本财说着说着突然有点贼眉鼠眼,看看四周,声音变小,接着说道:“这所谓倾城榜嘛,当然就是遴选天下美女,同样五十名,会有画师为每一位倾城佳人做肖像一副,同样集结成册。每一年这三本册子的发行,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儿。付梓完毕就被天下书商抢购一空,一时间可谓洛阳纸贵啊。” …… 原来如此,田致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儿:“那麒麟阁要完成如此规模的评选,所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必然相当惊人,他们靠什么赚钱呢?” 马本财说道:“天下论赚钱能力,麒麟阁首屈一指。鄙人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经商天才,跟麒麟阁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当然不会白白发行各种手册,像文曲册他们定价白银五两,丹青册定价十两,龙虎册定价五十两,而倾城册他们定价足足白银一百两。要知道一户中等人家一年日常开支不过五两啊,而且他们不接受讨价还价,就这样每一次都是供不应求。再加上有朝廷支持,他们甚至不用交税,这其间的暴利,我是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啊。” 田致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内心惊叹,这麒麟阁可比花花公子之类杂志黑多了啊。 马本财一边叹气一边接着说道:“这还不算,他们每年接受信众的瞻仰,并不是无偿的,登岛要花钱,吃饭住宿要花钱,占卜算命要花钱,他们还有形形色色的小物品供信众购买,更有甚者,很多信众死后财物不留给后人,全部捐献给了麒麟阁。别看麒麟岛不大,它的每一座山都是金山,每一滴水都堪比白银,他们是真的富可敌国啊。” 旅游住宿,占卜算卦,开发周边,遗产捐赠,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难怪麒麟阁可以积攒巨额的财富。 这样一个独立的王国,掌握着强大的信仰和财富,像罗马教廷一样对君主有任命权,像圣城麦加一样对信众有号召力,有自己的舆论话语权,很难想明白东阳国和疏国会允许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 有机会要去看一看。 …… “那这个茶话会谁都可以参加吗?” “当然不是,”马本财说道:“每一届茶话会的参与者都是受邀请参加的,每一届名额不会超过五百个。当然,如果你愿意出白银一万两,也是可以买到一个名额的。” “那马兄你的名额是买的,还是麒麟阁邀请的?” “当然是邀请的了,买名额多没面子,还不如不去呢,”马本财很有骨气地说道。 “那看来马兄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啊,”田致雨称赞道。 马本财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内心忍不住说道:岂止是响当当,东阳国疏国,几个人不认识我马本财,可惜你连麒麟阁都不知道,想必我的威名你也是不曾听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麒麟阁的事儿,田致雨也压低声音,悄悄问马本财:“马兄,你见过龙虎榜高手,那你可曾见过倾城榜上的佳人?是不是真的个顶个倾国倾城?” 听到这话马本财那圆润的脸登时浮上一层喜色,身子朝田致雨挪了挪,低声说道:“漂亮,一个比一个漂亮,虽然我只有幸见过其中三五个,不过倾城册我是每一本必买的。见不到真人,看看画册过过眼瘾也好。要知道每一幅画像都是丹青国手级别的画师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真啊。” “这些佳人是如何评判出来的啊?也是麒麟阁委员会遍访天下美女么?” 马本财白他一眼,道:“怎么可能?美女又不是武林高手,整天抛头露面的。由于麒麟阁特殊的地位,他们和所有名门望族都有良好的关系。而地方上的名门望族又几乎掌握了该地方所有的资源,弄清楚一个地方有多少美女并非难事儿,真正困难的是从成千上万的美女当中选出五十个。” 接着马本财讲起了评选倾城榜的标准,首先肯定是外貌,身高形体五官是第一道门槛,其次言行举止要得体,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开口闭口脏话也是绝对不会入选的。 还有个要求就是未婚,这样就能挑选出入围者。然后麒麟阁才会进一步考察。 “能评选上倾城榜,还得要求家室清白,勾栏酒肆烟花章台之地的女子,再美也是不能入选的。” 马本财想了想,接着说:“还有就是才情,如能识文断字,会加分不少,如果能吟诗作赋,那就堪称极品了。比如今年倾城榜榜首的陆文舒陆姑娘,单论相貌并不比排名第二的蒋寒笙和排名第三的冯敬楠更好,然而陆姑娘一篇《长歌行》入选了文曲榜,是今年文曲榜唯一一位女性作品,使她一下子超越其他佳人,荣登榜首。试想哪一个文人墨客不想体验一下红袖添香素手研磨的感觉,这比单纯的倚红偎翠要诱人得多。” 听起来确实挺诱人的,田致雨想起谢道韫和李清照,这两位如果排名的话,肯定也会夺魁吧。 “一本倾城册网罗天下佳丽,那岂不是方便了皇帝选秀么?”田致雨问道。 “不会不会,且不说麒麟阁不会允许,就算皇家,也断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要知道皇室选妃,首重德,其次家室,最后才是相貌,当然也有入选倾城榜的佳丽入宫的,那毕竟是少数。” 接着他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而且不像其他三个榜单,这个倾城榜还是有很大操作空间的,有些想成名的,可以暗箱操作往前排一下,也有不少不想出名的,只要能搞定委员会,即使貌若天仙,也可以不出现在这个榜单上。比如皇室女子从不会参加评选,这是原则。” …… 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听了马本财讲了这么多关于麒麟阁的事情,田致雨一下子想到这句。 本来在草原的时候,田致雨想这个世界应该跟古代历史上某个朝代相像,听了马本财这么一说,好像比任何一个朝代都刺激。 一个神秘莫测高手云集的江湖,一个拥有号令天下的麒麟岛,还有一本堪称泡妞宝典的倾城册,无不充满了诱惑力。 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泡最靓的妞,在上个世界没能完成的任务,在这个世界田致雨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悄咪咪笑嘻嘻地问马本财:“马兄,这个倾城册排名第一的陆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 马本财一脸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你想干嘛?” 内心想到,你都已经钓到富家千金了,难不成还想打陆姑娘的主意?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田致雨憨憨的笑道。 马本财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看着他一副想入非非的表情,稍稍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语重心长地说道:“田兄弟,虽然古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古话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耽误伟大前程啊。” “一百多年前号称东阳国第一武将的韩疏离,数次击退夷人的侵犯,功勋卓著,皇帝甚至将公主下嫁。他本是要彪炳青史的人物,结果因为贪恋一青楼女子,冷落了公主,深负君恩,最后落了个客死异国的下场。” “还有五十年前,农户出身的钱丞宇,何德何能却被武家大小姐青睐,一路保着高中解元,谁知这小子不知足,娶了武家大小姐又觊觎郡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到三十岁就被发配穷乡僻壤,一辈子郁郁寡欢。所以啊田兄弟,你一表人才,又有大好的前程,可不能朝三暮四,负心薄幸啊。” 什么朝三暮四,什么负心薄幸,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田致雨听得云里雾里,还有他举得这两个例子,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马兄,我不是觊觎陆家大小姐,只是随口一问,你是不是想多了?”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我会想多? 马本财内心想着,嘴里说道:“理解理解,古话又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田兄弟这样的青年才俊,想一睹倾城榜榜首陆姑娘的芳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这陆姑娘身为陆家家主陆省斋最疼爱的小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这位陆大小姐可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她写得《治国策》、《通夷策》不但得到了当朝宰相张说的称赞,还被皇帝御笔亲批,张贴在翰林院,用张宰相的话就是要羞一羞天下男子。并且这陆小姐早就放话,不要父母操心自己婚事,定要挑选天下一等一的青年豪杰做夫婿,所以田兄弟你虽然相貌气概都出类拔萃,要入陆姑娘法眼,怕是还有一段距离啊。” …… 这么彪悍,这是位女学霸呀,而且是漂亮的女学霸,要征服的话难度肯定不小啊。 不过要是太容易了,乐趣也会少很多啊。 “那这个陆家是不是很有权有势?” 马本财和乌力罕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马本财恨不得把田致雨脑袋打开,看看里边都装着什么。 他摇摇头道:“田兄弟,你幸好遇到我了,要是懵懵懂懂就行走江湖,不知道麒麟阁,不知道龙虎榜,就连陆家都不知道,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田致雨羞赧一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地方出来的人,实在孤陋寡闻,让两位大哥见笑了,不过话说这个陆家真的这么厉害?” “岂止是厉害,东阳建国之初,一共封了五位异姓王,除了疏王一脉东迁,列江而治,创立了我们疏国,其余四王屹立三百年不倒。” “虽说疏王之变后,取消王位,降为国公,但是封地还在,并不影响四大家族已经根深蒂固的门阀地位,虽说收了他们兵权,赋税权还在他们手里,加上四大家族世世公卿,宰相太尉皇后出了无数个,四大家族内部也是彼此联姻,早就已经是铁板一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东阳国可以没有皇室,决不能没有四大家族。” …… …… 田致雨听着直咂舌,除了地位超俗的麒麟岛,还有堪比独立王国的四大门阀,那这个东阳国,皇室的存在感可就有点差劲了。 这一晚马本财像个说书人一样,给听众田致雨普及了这个世界很多知识,田致雨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认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的他,此刻却有了无穷的斗志。 既然都来了,何不激起它浪花一朵朵。 第一卷·边疆雪 第009章、内功心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间牢房三个人,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期间张斌和武修敬每天都会来看望,每次都不会空手,总会带一些好酒好肉。 他俩看到田致雨在监狱里不但没有憔悴消沉,还每天乐呵呵的,除了愧疚就是敬佩。 …… 当然监狱对他的伙食还是那样,他也照旧每天跟马本财乌力罕分享。 前几次两人还会客气一下,之后就变成理所当然了。 田致雨也乐得分享,毕竟每天都要从马本财那里打探好多消息。 而乌力罕每天除了饭前饭后感谢的话,并不多说,不过很显然他对马本财滔滔不绝的话题也很感兴趣,就算坐的比较远,田致雨也能感觉到他每次都在认真地听。 这天吃过午饭,马老板也几乎没啥新鲜话题了,讲来讲去都是自己那些奇特的见闻,丰富的商业经验,还有自己灯红酒绿的生活。 倒是乌力罕,难得的没有回去打坐,而是等马本财不说话了,走到田致雨跟前,说道: “田兄弟,我看你每天都会练习拳法,敢问是哪一位师父教授的?这种拳法我从来没见过,看似平平无奇,仔细琢磨又大有深意。对武林高手可能效果不大,跟普通人近身搏击的话大有优势。”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田致雨接受过截拳道和泰拳的培训。 短短半年他就打遍军营无敌手,特种兵泰拳教练屡屡夸赞他,说他如果参加职业拳击比赛,轻轻松松能进世界前三。 不过他更喜欢截拳道。 泰拳攻击力也强,只是它总是一板一眼,有迹可循,而截拳道不同,它的理念就是“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又遵循道家“水无常势,兵无常形”的思想,可谓因时因地因人而发,真正做到羚羊挂角。 “我是跟着一位老师父学习的,不过他已经过世了,想必江湖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吧。” 田致雨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师父和战友,略略有些伤感。 而乌力罕以为他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师父才会神情黯然,便开导了他两句,接着点评他的拳术,道: “你这套拳法粗看是拳,细看的话里边还有剑术,还有一种我不知道的技巧,结合起来十分巧妙。不知道田兄弟可曾练习过内功心法?” 田致雨摇摇头,如实说道:“我以前只跟着师父修炼过这些,他老人家不懂内功心法,所以我也从没有练习过。” 乌力罕有些可惜地摇摇头道:“以田兄弟你的身体条件,如果从八岁开始修炼内功心法,十年时间怎么也能到上中品水平。如果是在十大门派,有高手指点,甚至可以到上品。你先天天赋高,只是错过了修炼内功心法最好的时机。” 以前只有在武侠小说里田致雨才相信内功心法,在现实世界里他不相信真有人能用气御剑、飞叶伤人,那都是违背物理原理的呀。 即使是现在,他还抱着迟疑的态度,内力这东西,就算有,怕是也没马本财说得这么玄乎吧。 “请教乌力罕大哥,这内功心法到底是什么一种存在?修炼的话由何起步?每一品又是如何界定的?” 乌力罕请田致雨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然后请田致雨伸出右手,乌力罕握住之后,说道:“你感受一下。” 田致雨就感到一股似轻微电击的气流缓缓进入自己体内,随着血液循环在体内游荡,它经过心脏,心脏就会加速跳动,它经过肾脏,便感觉浑身一片暖洋洋。 当这股气流绕着全身转了一遍之后,全身有说不出的舒坦。 “怎么样?”乌力罕问道。 田致雨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乌力罕点点头,说道:“就是这种感觉。这还只是你感受到的我的内力,如果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内力,这种感觉会更强烈,这就是内力。” 他松开田致雨的手,不疾不徐地说道:“所谓内力,有先天和后天两种,先天出自母胎,因人而异,如果先天强大,后天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如果先天孱弱,后天的修炼也会受到很大限制。” “而后天之气主要来自呼吸吐纳,呼入清气,排出浊气,使清气遍行周身脉络,最后储存于丹田。经过长年累月不断积累,最后成为一股自己可以随意控制的内力。” “至于每一品的界定是这样的,下品内力可以让人寒暑不侵,六识灵敏,一般只要按照各门派口诀,刻苦修行五年左右都可以到达,中品内力已经可以和修行者所使用的武器结合,但是还没办法达到气御武器,还只是辅助的功能,而上品之后,武器已经变成辅助工具,真正伤人杀人的都是气了。” “上品也可以细分为下上、中上和上上,内力上上品,就已经达到虎榜的水平了。内力的最高层次据说是玄品,龙榜大宗师那种级别的,这种我没见过,只是听说。” “乌力罕大哥,你的内力现在是什么水平了?” 乌力罕谦逊的摇摇头,道:“我天赋一般,先天不足,所以修炼十几年也只到了上中品的水平,距离上品始终隔着一道坎,迈不过去。” 不但田致雨肃然起敬,从来对乌力罕不苟言笑的马本财也一步走到他面前,惊讶地道:“你有上中的水平?真的还是假的?” 乌力罕并未理会马本财的大惊小怪,而是接着对田致雨说道:“我师父说我天赋太一般,能到现在的水平差不多已经是极致了,让我不要贪求上品,否则容易走火入魔。不过他又说我大部分时间闭门造车,如果能和高手多过过招,对我前进很有帮助,所以让我南下东阳国,以武悟道,以武会友。” “原来是这样,那为何乌力罕大哥又被关进了监狱呢?” 乌力罕苦笑道:“我是东夷人,过关的时候,守卫说人可以进,但是我背的剑不能入关,必须要没收。那剑虽然破破烂烂,但是是我师父赐给我的,我不肯给他们,也不能硬闯,就被他们关押了一起。” “你要是高手的话,区区几个守卫怎么能拦得住你?上中品,怕是吹牛的吧?”马本财还是不相信乌力罕有上中品的水平,怀疑地问道。 乌力罕依旧不理他,接着对田致雨说道:“东阳疏卧虎藏龙,高手辈出,能和这些人切磋确实有益,同时我也对中原大地和中原文化心怀向往,游历一番定能增长不少见识,可惜这一困,不知道啥时候能放我出去。” 田致雨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过几天我应该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我和施广英施指挥使说一说,兴许可以放你出去。” 乌力罕点头表示感谢。 那边马本财却异常兴奋,拉着田致雨的手说道:“田兄弟,咱俩也算患难兄弟了,到时候顺便帮我说一说呗,别的不敢说,出去之后山珍海味我老马管够,再带你去太原最豪华的青楼春意阁见识一下她们的花魁苏忆瑾。” 说到青楼他圆润的脸蛋再次春意满面,接着说道:“这苏忆瑾姑娘出生在江南道,地道的江南美人儿,如果不是流落章台,那绝对是能进倾城榜的姿色。而且苏姑娘年方二八,琴艺一绝,出道以来就是卖艺不卖身,多少纨绔子弟打她的主意,都被一一婉拒,纵是晋王世子相邀,苏姑娘也一样只肯泛舟河上,绝不肯私下里相会。” 又有新鲜知识点,春意阁,花魁,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让小处男田致雨有点小兴奋。 不过在别人面前可不能真情流露,他一本正经地对马本财道:“马兄哪里的话,你我相处多日,又给我普及了这么多知识,举手之劳还是应该的。不过出去之后我怕是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到时候还望马兄多多指点。” “那是那是,以后田兄弟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我马家商号,田兄弟只管报我姓名,吃穿住行一应全管,”马本财豪气地说道。 田致雨又转向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那你的剑被他们收了没有?” 乌力罕摇摇头,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位,从床下拿出一长条状的包袱,把包袱解开,从里边拿出一把剑,走到田致雨面前。 那剑鞘看起来并不美观,看上去很陈旧,他递给田致雨,田致雨接过之后只感觉沉甸甸,几乎和冯思敬的长枪差不多重了。 高手们都喜欢用这么重的武器吗? 他慢慢抽出剑身,剑身跟剑鞘差不多的颜色,几乎没有光泽,最奇怪的是剑没有开刃,也没有任何花纹,看上去光秃秃的。 凑过来看热闹的马本财大失所望,不禁出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宝剑呢,这样的破剑也不肯交出来吗?你完全可以交给他们,然后到了太原,找铸剑大师卓不识,再帮你铸造一把好剑,何必为了这把破铜烂铁,将自己囚困在这里,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家师所授,岂能与人?” 乌力罕第一次跟马本财说了话,然后又不搭理他,只是接过田致雨还回来的剑,说道:“师父说等我到了内力到了上品,一草一叶都可以当做武器,不会再拘泥于剑的锋与不锋,他说这把剑他用了五十年,已经有了灵性,如果哪一天我的内力能够与剑的灵性合二为一,我就可以达到上品的实力。” “切,”马本财见乌力罕对自己爱理不理,又听他这般话,一副很不屑的表情道:“虽说上品高手已经不依赖于武器,但是古话说君子善假于物,一把利剑依旧能在高手对决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当年剑神赵无旷和西域刀王莫道坤的封神一战,就是他那把将羽关键时刻斩断了莫道坤的威烈,堪堪取胜,要不江湖怎样发展还指不定呢。” 说完也不待乌力罕反驳,坐下眯起眼休息。 …… 乌力罕摇摇头苦笑,在口才这件事儿上他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而且他也无意和马本财探讨这件事儿。 他只是把那柄看起来很旧的剑用包袱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下,回身对田致雨说:“田兄弟,我觉得你还是修炼一下内功为好,就算不能到达中品上品,假以时日,还是对身体很有好处,对你的功夫也有帮助的。” 前面乌力罕说了,不间断修行五年才能达到下品,田致雨有些犹豫,这就像韦小宝看到陈近南给他的绝世武功秘籍,想学,却又觉得所需时间太漫长。 “以田兄弟你的身体资质,我看不用一两年就可入下品,当然这需要你不间断修炼,”乌力罕看出了田致雨的犹豫,接着开口说道,“入门内功心法很简单,记住口诀,坚持练习就可以,吃饭睡觉,骑马坐船,都不影响。” 田致雨十分心动,既然就是呼吸的事儿,练习一下总归不是坏事儿。 “那乌力罕大哥,你的内功心法口诀,能传授给除你们师门之外的人吗?” 乌力罕说道:“不妨碍的,内力入门心法所有门派都大同小异,并不是保密的,只有到了中品和上品,才是各大门派的机密,即使是他们自己的弟子也不一定会传授。” 说着他开始给一边背诵口诀,一边讲解,像什么“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分别是什么意思,“面北背南朝天盘,意随两掌行当中”是什么意思,同时又演示给田致雨, 田致雨按照乌力罕讲解演示的那样呼吸吐纳,仅仅一刻钟之后,他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流,暖洋洋的穿过了自己的心脏。 田致雨将感受讲给乌力罕,乌力罕一脸的惊喜,道:“我果然没有看错,田兄弟你真是练武奇才。一般习武之人大都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形成第一股气,你竟然仅仅用了一刻钟。如果田兄弟你能持之以恒,或许一年就可以到下品了。” 这下连马本财都感觉不可思议了,他仔细打量田致雨,本来以为是一个靠脸蛋吃饭的小白脸,没想到竟然是个武学奇才。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乌力罕是个什么水平还不得而知,也许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靠着点皮毛的内功心法欺骗武学小白田致雨,这种事儿他可见多了。 看着两人不断交流尝试,马本财竟然有被冷落的感觉。 他心想,练武练武,一群大老粗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打坐修炼闭关升级,能有多少意思? 这个世界有钱才是王道,经商才是正途,有限的生命,不应该花天酒地倚红偎翠吗,不应该游山玩水尽情挥洒吗?这群武痴跟少林寺的和尚有什么区别? 武道,天道,切,也许不久的将来,一切都要朝钱看呢。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0章、足球高手 要想让一个人去持之以恒的做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能不断感受做这件事情带来的好处。 武道亦是如此。 想要习武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而能登堂入室的就已经寥寥无几,根本原因就是很多人坚持不下去。 就像修习内功心法,入门口诀人人都可背诵,呼吸吐纳也不是高深莫测,一般资质需持续不断练习半个月能见效,资质平庸也不过一个月,但是就是这半个月到一个月,九成以上的人没能坚持。 …… 而像田致雨这样天资出众的人,一刻钟入门,三天时间他已经感受到空空荡荡的丹田已经开始积攒清气。 同时六识已经有了明显变化,眼耳鼻舌身意,都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短时间就能体会到修行带来的好处,这让田致雨逐渐开始上瘾。 于是他的生活作息变得跟乌力罕很相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练习吐纳。 这让马本财十分不满,每天憋了一肚子话,只能趁着吃饭的时候跟田致雨一吐为快,而渐渐地,田致雨吃饭的时候不愿浪费时间,于是马本财望向乌力罕的眼神越来越满含抱怨,望向田致雨则是幽怨。 …… 这一天午饭之后,张斌和武修敬一起来看望田致雨。 两人看上去心事重重,跟田致雨客套几句,就没再跟他说话,只是两个人坐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田致雨听觉已较刚来时灵敏了很多,能够清清楚楚听到他俩的对话,不过他们没有商谈什么机密事件,翻来覆去不过“足球”、“运动会”什么的。 难不成这个世界已经有运动会和足球了? 蹴鞠倒是历史悠久,真正的足球可是很晚才出现的,真正意义上的运动会也是到了清朝末年才形成。 田致雨忍不住好奇问道:“两位大哥,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怎么感觉愁眉不展的?” 张斌叹口气,道:“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也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去年足球比赛中,我们输给了晋王家的足球队,指挥使很不开心,要求我们今年无论如何都要赢回来。可是晋王家那只足球队,一年四季只有一件事儿,就是陪晋王和世子踢球,我们军队又不能专门养一只足球队,双方实力本来就不对等,怎么可能赢嘛。指挥使不管这些,他要求其他项目不管胜负,足球这一次必须赢。” …… 田致雨细细打听了这里足球比赛的内容和规则,和他原先玩儿的基本相似,同样是十一个人对十一个人,场地也差不多大,只是没有越位,没有门将,其他还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游戏机,没有手机,所有的生活除了看书就是足球。 本来他还想成为一名职业球员,不过最后还是当兵的愿望更强烈一些。 “二位大哥,我以前也经常踢足球,水平也还不错,不过可惜我没法加入你们的球队,”田致雨对两个人说道。 二人马上大喜,张斌道:“原来田兄弟也会踢足球,不过为何不能加入我们球队啊?” “难道你们球队不应该全是你们部队的兵吗?” 张斌和武修敬相视一笑,回头对田致雨说道:“按规定是的,不过晋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们的兵啊,到时候只要穿上我们的衣服,谁会细究哪个是哪个?” 他朝着田致雨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接着说道:“不过晋王那边实力确实强,他们的球员不但技术好,也都有些功夫,去年我们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田兄弟你真正实力如何?” “我也有段时间没踢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们的球队一起练一练,看看自己能恢复多少。” 张斌道:“这个没问题,我一会儿去找指挥使商量一下,你也不是囚犯,又是帮我们,指挥使不会不答应的。” 说着二人就起身告辞。 …… 二人走后,马本财马上上前,笑着说道:“田兄弟,你还会踢足球呢?” 田致雨点点头,道:“小时候很喜欢玩儿,不过也有两年没有玩儿过了,不知道技术生疏没有。” “这是随身技,一旦掌握,时间再久也不会生疏的,”马本财道,“不过晋王这支足球队可是久负盛名的。晋王自小爱足球,这也是皇室的传统,他在洛阳的时候就组建了这支队伍,一直带到了太原,可以说球风彪悍,大杀四方,鲜有败绩。去年还曾经派这支球队出访过我疏国,跟我们皇室球队交手,占尽了风头。” 边说着边摇摇头,像是不堪回首,“那一次他们让我们皇室队输的心服口服,国君也对他们大加褒奖。” 原来这里足球这里流行啊,不过想到唐朝的时候蹴鞠也曾经很流行,无数皇室成员、王侯贵戚都痴迷于这项运动就释然了。 听马本财的意思,晋王这支队伍有点水平,不知道跟他的世界里那些职业球员相比,孰优孰劣。 “田兄弟你主动请战的精神是好的,要是能带领那帮大头兵取胜,指挥使肯定对你刮目相看,不过万一要是输了,田兄弟也得想想后果啊。”马本财好言相劝道。 后果?输场球还有啥后果?难不成还要把自己军法处置?到时候自己大不了一跑了之呗。 …… 很快两人又满面笑容的回来了。 张斌拉着田致雨的说手说道:“我就说没问题的,我跟指挥使说有办法让我们赢球,只是得让你帮忙,指挥使大手一挥,说别说是你,如果能赢球,整个监狱的人都可以放出去。” 听完这话田致雨还没有什么反应,那边马本财已经兴奋的不得了,马上跑过来,道:“田兄弟你肯定没问题的,一定要赢啊。” 他完全不像刚才还一直劝田致雨三思的样子,说完又看张斌和武修敬瞪他一眼,识趣的退回去了。 两人拉着田致雨,飞快地走出牢房,不久就到了一片开阔地。 那里看上去像是练兵场,只是没看到操练的士兵。 倒是有不少三五成团的小组在练习着什么,田致雨细一看,都是一些以前军营里也经常会有的训练,用来增加配合,培养默契的。 等走到最里边,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球门。 这球门比他那个世界要窄一些,高一些,两个门之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一个球拼抢着,那场景像极了曾经足球场上混战一团的足球少年们。 等到走到跟前,张斌跟站在场边的一个下层长官说了些什么,那个长官一声令下,本来激战正酣的士兵们马上安静下来,迅速排成两队,集结在几人面前。 其中那个抱着球的士兵看到长官朝他招手,抱着球走到跟前,长官拿过球,给了张斌,张斌用手挤挤球,扔给了田致雨。 这球比真正的足球要重一些,大小却差不多。它外面用牛皮包着,几条细细密密的缝合线,使这个球看上去有点简陋。 他也挤了挤球,弹性不是很好,估计气密性不是非常好,不过比他刚接触足球时候那个报纸揉成的球好多了。 他随手一扔,在球快落地的时候一只脚轻轻接住,那球就乖乖地停在了他的脚面,然后顺势颠了几下,还好,球感还在。 接下来他又做了几个常规的动作,皮球就像成了他身体一部分一样,随着他的动而动,这些寻常的动作却马上吸引了那些士兵的注意。 等他把球踩在脚下,后退两步,然后左脚朝前一大步,用力踩地,右脚脚弓绷紧,对准球的中下部位,用力一脚踢出。皮球在空中画出一条彩虹般美妙的曲线,直奔球门而去。 …… 这一脚,不但让那些士兵和下层长官连声喝彩,张斌和武修敬也是两眼放光,快步走到他跟前,分别拉着他的手,平时话不多的武修敬有些语无伦次,道:“田兄弟,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这两位年纪轻轻的护国将军望向田致雨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崇拜,看架势都要恨不得跪下了。 张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不停地说道:“有希望了,有希望了,今年有希望战胜狂妄的晋王了。田兄弟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田致雨有点受不了他们的热情了,待到他们稍稍冷静一些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两位大哥不必这样,兄弟我从小就喜欢这项运动,所以一直勤加练习。不过足球毕竟是一项集体运动,只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先研究一下怎么提升整体的战斗力吧。” 听到田致雨这话,两个人才恢复理智,但是那眼神依旧掩饰不住的崇拜。 田致雨这才意识到足球这项运动,在这个世界怕是非常受欢迎吧。 等到去捡球的士兵双手托着球,毕恭毕敬的交给田致雨,他接着对二人说道:“我以前玩儿的规则可能跟这里的规则有一些不一样,我还需要仔细了解一下。而且我也需要了解一下咱们这支队伍的水平,知己知彼,才能有好的发挥嘛。” 张斌点点头,嘴里说着是,然后让那个长官接着指挥那些士兵,按照平常的训练接着比赛。 三个人站在场边,看了大概一刻钟之后,田致雨问张斌:“张大哥,去年我们输给了晋王球队几个球啊?” 张斌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赧笑道:“去年输的比较惨,晋王他们进了五个,我们一个也没进。” 零比五惨败,田致雨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眼前这支足球队,放在原先的世界里,业余水平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瞎踢嘛。 …… 要是晋王球队面对这样的球队只能进五个,那么那只球队的实力怕是也不会有多强,除非晋王顾及施广英指挥使的面子,让自己的球队手下留情了。 “那张大哥,你觉得晋王的球队,踢球的策略,我的意思是踢球的方式,跟咱们这支队类似吗?也是大家混作一团,谁拿了球其他人就拼命抢吗?” 张斌略显诧异地看着他,道:“足球难道不就是这么踢吗?” 田致雨笑笑道:“可以不可以有一个人专门用来守门呢?比如说可以用手?” 张斌摇摇头道:“怎么可能?这是足球,怎么可以用手呢。” “但是如果我们派一个人专门站在门前,规则允不允许?” “倒是允许,不过那样会被认为是胆怯,会被笑话的。” 田致雨明白了,这是类似于美式橄榄球一样的规则啊,只是不允许用手,球在哪里,人群就一窝蜂去哪里,无所谓战术,无所谓阵型。 “那去年为何会输那么惨呢?按说军队挑选十一个体格强健的士兵,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啊。” 张斌想了想说道:“晋王那只队伍的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人擅长脚下带球,有的人擅长前面开路,有的人擅长门前接应。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功夫,虽然并不怎么厉害,对付我们的士兵还是绰绰有余。” 田致雨又详细问了很多问题,对方的特点,自己方的特点,以及全部的规则。 要是能现场看一场晋王球队的比赛就好了,真正可以做到知己知彼了。 他委婉问了一下张斌,张斌说比赛之前大家都不会见面的,只有到了比赛那天,正式交手的时候,双方才知道彼此的实力。 看来也只能做好自己,到时候临场应变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1章、心生疑窦 田致雨仔细观看了他们的训练,大致对每一个球员有了了解,心里也有了一点想法。 他没有跟张斌和武修敬多说什么,只是让两个人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他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张斌和武修敬明白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他俩还是想知道田致雨怎么训练,顺便还想再欣赏一下他的球技。 但是看田致雨一脸自信和神秘的微笑,几次三番地让两人离开,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田致雨叫来那个下层长官,跟他聊了几句,知道了他叫程不疑,是一个五百人小队的队长。 田致雨又仔细打听了这些队员的特长,以及晋王球队队员的一些特点,然后把所有队员集合起来,根据刚才程不疑队长的介绍,把这些人重新分了两队。 这次他加入了其中一个队,在场上训练了没有十分钟,那些队员对他几乎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普通足球爱好者跟c罗、梅西这样的巨星在一起踢球,自己虽然也在场上,但是更多时间只是看着他在表演。 …… 进入部队之后很少踢球了,不过真的就跟马本财说得一样,足球技是随身技,就算多年不用,一旦需要,也可以很快召唤回来。 再加上这段时间跟着乌力罕修炼内功,田致雨感觉自己动作更加轻盈,视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这更加坚定了他将内功修炼到底的决心。 这天下午田致雨跟这些队员切磋球技,最后其他所有人几乎就是看田致雨表演。 他们之前踢球只会一群人对一群人,抢下球之后就护着球往对方球门冲过去,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把球控制在自己脚下,无论对方怎么抢都抢不下来。 这还不算,他还总能在狭小的缝隙之间找到各种线路,不管是传球还是射门都精准无比,到最后对方已经丧气得不行,而田致雨这一方已经把田致雨当做神明一般的存在了。 等到训练结束他们走到场边,准备好水的程不疑一脸憧憬的把水用双手递给田致雨。 这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队长,从一个大头兵一路冲锋陷阵,杀到现在这个位置,一辈子没怎么服过人,今天看到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田致雨,彻底被他球技折服了。 …… …… 而一直躲在远处瞭望台上观看的张斌和武修敬,早已经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跑到施广英指挥使那里去汇报。 正在和朱啸平商讨什么的施广英听二人如何形容田致雨在球场上大发神威,同样自幼痴迷足球的施广英大感意外,他以为田致雨毛遂自荐,水平固然可能不错,但是也绝对不可能高到哪里,现在听张斌和武修敬的话,他的水平不但高,而且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正要二人带着他去观摩一番,张斌笑着说道:“指挥使,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已经结束训练准备吃饭了,明天上午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这个人的水平绝对超过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他的足球技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而且他似乎轻功还不错,我们十来个士兵围追堵截,都没有办法把球从他的脚下抢下来。” 这下施广英更好奇了,约定明天一起去观摩。 张斌二人正想离开,施广英喊住他们,说道:“你俩先别走,我这刚好有个消息。” 二人又回到施广英面前,施广英看了看朱啸平,说道:“那天田致雨告诉我们他埋冯将军的地点之后,我们就派了最精锐的探子去收拾冯将军的尸骸,但是今天下午探子回来了,说并没有找到田致雨所说的那个地方。不但如此,就连他所说的那个猎户家庭,他们也没有找到。” 张斌二人大吃一惊,说道:“会不会是范围太大,没有找对地方?” 施广英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就是按照他在地图上标注的地点去找的。在那里确实发现了两军交战留下的痕迹,但是没有找到他说的埋冯将军的地方,至于那个猎户家庭,房子倒是有,不过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我在想要不要把他叫过来再问一问?” 武修敬没有张斌那么沉稳的性格,忍不住说道:“有没有可能他是个北夷的奸细,在杀害了冯将军之后拿着他的信和枪来假意送信,实则是要窃取我们情报?” 话说出口之后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内心里对田致雨的感激和崇拜一扫而光,脱口而出:“要是这样我非亲手宰了他不可,我这就去把他压过来拷问一番。” 张斌连忙拉住他,说道:“先不要着急,且不说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证据我们还不知道混进来的奸细有几个,会不会打草惊蛇。且听施将军吩咐。” 武修敬站定,脸上愤愤的表情,想着万一这个田致雨真要是奸细,自己过去这一个多月对他好吃好喝的伺候,简直瞎了眼。 施广英略一思忖,道:“我刚才已经和朱将军探讨了一下,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田致雨此人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我们找错了地方,所以我们需要他亲自再带着探子去一趟,取回冯将军尸骨。” 他看到武修敬想要说话,伸手制止了他,接着说道,“武将军且莫说话,我知道你的顾虑,害怕此人引着我们的探子进了北夷人的包围圈,我和朱将军商量好了,此次去不要人多,只选几个身手最好的,就算有不测,除非还是他们的哲别贝思巴亲自出手,否则断不会像上次那样。” “我亲自去,如果他敢耍花招,我要了他的命,”武修敬和冯思敬关系最好,田致雨带回来冯思敬的消息之后,他已经几次三番请命,要带兵去给冯思敬报仇。 施广英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这个以后再议,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确实是北夷人的奸细,此番来云中就是要窃取我们情报,好在朱将军一开始就将他暂时关押在大牢,不至于给他得到我们的任何消息。” 他对着张斌道,“张将军,田致雨在监狱这段时间可有何异常举动?” 张斌想了想,道:“最奇怪的就是他没有任何异常举动,甚至都没有一丝埋怨,每天都优哉游哉的。我听狱头说,他每天除了和那个马本财聊天,就是跟着那个东夷人修习内功心法。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平平无奇,而且听狱头的意思,这个田致雨对我们东阳国几乎一无所知,以前应该没有来过。” 急性子的武修敬忍不住道:“这么一说,我越想越觉得他可疑。无论是他的口音,他的外貌,还是他行事的风格,都不像是我们东阳人,也不是疏人,我看八成是北夷人的奸细了。” 他看施广英和朱啸平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忍不住道:“我们可以唤他过来,装作询问足球的事儿,不经意间打探一下,看他露不露马脚。” 施广英又想了想,道:“先不要轻举妄动,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现在需要用到他,关于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等到运动会结束了之后再想一个周全的计策。” “万一这几天他趁着训练球队的间隙,窃取了我们的情报怎么办?”武修敬问道。 施广英摇摇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对他密切关注,除了足球场不可以去任何地方。不过关于我们刚才的猜测,也不可让程不疑和队员们知道了,小心他们说漏了嘴。” 张斌和武修敬抱拳领命,正要出去,施广英又叫住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也是,还是跟前段时间一样,和田致雨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如果此人是好人,我们当然要感谢,但是如果他真心怀歹意,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 二人点头称是,走出了官署。出门之后张斌又忍不住对武修敬几次吩咐,要他不可意气用事。 向来喜怒形于色的武修敬不住地摇头叹气,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儿,想到他可能就是杀害冯哥哥的凶手,我怎么可能还冷静?” “这不现在还只是猜测嘛,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况且眼下我们确实需要他,一切等运动会结束再说。” 武修敬点点头,道:“我知道,这次足球赛不但关乎我们云中军的脸面,也关乎指挥使大人在晋王面前能不能挺直腰杆的问题。放心吧哥,我能控制我自己。” 张斌点点头,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 …… 马本财跟田致雨说过东阳国有张、武、陆、冯四大门阀,这四大门阀不但各自雄霸一方,彼此之间也是姻亲不断,枝叶相连。 从东阳建国之初,几大家族就开始通婚,世世代代从未间断,而且每一家的男子,要么在麒麟阁学习经邦治世之学,要么在边疆建功立业,无一例外。 而冯思敬、张斌和武修敬就分别是冯家、张家和武家的嫡系后代,三人都二十出头,按年龄大小的话以冯思敬为最大,张斌次之,武修敬最小。三个人在正式场合以官职相称,私底下则是情同兄弟。 冯思敬的战死沙场,让张斌和武修敬悲痛万分,恨不能挥师北上,直取北夷王庭,为大哥报仇。 “这几天我们在暗中好好观察一下这个田致雨,如果能找到他做奸细的蛛丝马迹,就可以按照施将军说的将计就计,”武修敬说道:“大哥死后,我一直想痛痛快快的跟敌人打一场,可是最近北夷兵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像往年一样来抢粮不说,我们几路探子都没有发现像样规模的营地,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估计跟胡思巴的死有关,”张斌道:“他一死,北夷大汗巴图估计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四大旗旗主本来就不服巴图,只是在胡思巴的强压之下才勉为其难的为他效命,这下胡思巴死了,四个旗主估计都觊觎大将军的位置。” “斗吧,争吧,最好争个你死我活,把他们的力量消耗完,省得天天来我们这里打秋风,”武修敬恨恨地说道。 张斌摇摇头,道:“一番争斗是难免的,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一次剧烈的内斗之后,北夷都会诞生一个强势的大汗,以前的阿木古都和阿古拉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所以我才向指挥使几次建议,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分化他们,发挥我们潜伏在他们中间特务人员的力量,但是指挥使好像不怎么重视,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武修敬也叹一口气,道:“这么看来今年冬天应该没有大仗了,只是可惜不能为大哥报仇,明年夏天有何面目去见冯妹妹啊。” 说到这里,二人具是愁眉不展。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2章、现代足球雏形 第二天上午田致雨待足球队伍集结之后,没有和昨天一样分组对抗。 他根据昨天大伙儿的表现,又重新分组,把他认为潜力比较大、水平还不错的十个人放在一起。 他把这十个人叫到场地上,让其中四个控球一般般,但是身材比较强壮的人站在离球门五米左右的地方。 然后横向排开,四个脚下技术不错,头脑灵活的站在中间,呈菱形排开,最后找到一个技术很不错、速度也很快的小家伙站在最前面。 把这些人安排好之后,他看着剩下的那个,他身高最高,对球的落点判断很好,大局观也不错。 一开始田致雨本来想让他当前锋,站在最前面负责抢点,最后还是决定让他站在最后,当半个门将。 他现在对自己这样的安排还没有十足的底气,为了预防尴尬的局面,还是决定把防守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将这些人安排好之后,他站在最前面,望着身后这个最常用的442阵型,心里感觉怪怪的…… 不只是他感觉怪怪的,场上所有人都感觉怪怪的,不知道他这样安排的用意。 他又把场地边上当替补的人,在对面的场地,也按照这样的队形排列好,吩咐每一个人记住自己的位置,然后让大家伙儿集合。 他给每一个人详细讲解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自己需要做什么。 比如他讲解后卫这个职能时,大家伙儿根本不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习惯了全攻全守的足球,一下子让所有人都站得这么分散,而且除了中场和前锋,其余人都要坚守在自己一方门前,他们有点接受不了。 被分配到后卫位置的于志军就有点不大服气,说道:“同进共退不是足球运动里最重要的吗,为何我们几个要固守在最后面?再说如果对面全部攻过来,我们站位这样分散,如何防守?我方进攻队员只有五六人,如何敌得过对方十一人?” 这点田致雨早就想过了,他细细地讲解自己的战术,如何在进攻时候分散占位,快速出球,面对对方合围时不恋战,不纠缠,直接把球分给空地的队友。 在防守时,也不需要一窝蜂上去抢球,只需要两到三人,直面上抢对方控球的人。 如果对方传球,其余防守队员就接着拼抢另外持球人,如果对方一个人突破,那就拼尽全力把球断下来。 如此反复解释了三四遍,大家伙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田致雨干脆让所有人在实战中操作一下,他让主力队员按照自己安排好的站好,让另外一方依旧用以前习惯了的战术。 等替补方依旧一群人围着一个球朝着田致雨这方进攻过来,田致雨看到自己这边所有人明显都想着要冲过去抢球,他大声制止了他们,然后看着替补方气势汹汹的朝着己方的球门进攻。 他本来可以冲上前去断球,为了检验一下后卫们的作用,他故意让人群过了半场。 等看着人群到了己方腹地,他不断大声喊着,一会儿提示所有人坚守自己阵地,一会儿提示中场人员进行拦截,又呼喊后卫把球断下来。 …… 于志军和另外一个叫做韩校的人镇守中路,为了验证田致雨的思路有问题,他们两个一直按照田致雨的提示做。 等看到对方十一个人一窝蜂的上来了,两人一个上前,一个拖后,他俩本来就比较强壮,把打算保护持球人的两个人用力挤开,那个持球人一看架势,就打算把球传给队友,而早发现苗头的于志军,一个近似飞铲的动作把球抢了下来。 替补方看球权丢失,马上展开反抢,于志军本来要自己持球突破,突然听到前面田致雨大喊传球传球。 他马上四周看了一眼,只有自己右方有个空隙,自己一方一个队员在不太远的空地上等待着,他马上一脚,把球从空隙传出去,传到了空地球员的脚下。 替补方见状,马上又调转方向,跟以往一样,球在谁脚下,他们的目标就是谁。 持球的人看到对方十一个人全部朝着自己围过来,而自己只有一个人,正在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也听到田致雨大喊着传球,他抬头一看,田致雨正在朝他挥手,马上用力把球向前踢。 在球到田致雨脚下之前,他已经大喊自己方的前锋往前冲。 等球到了田致雨脚下,那个前锋差不多已经到了对方门前,他一个直推,球快速跑道了前锋脚下,面对空门,不费吹灰之力将球打了进去。 …… 这时候一直站在远处瞭望台上观战的施广英等人,第一次见识足球还可以这样踢,都大感惊奇。 尤其是施广英,他作为名门之后,也是自幼痴迷足球,一生参加过也见识过各种比赛,像眼下这样踢还是第一次看到。 刚开始他也觉得田致雨这样排兵布阵,根本经不起对方一窝蜂的冲击,不过看他们练习了一会儿,他慢慢琢磨出一点眉目,但是要让他说,他也说不清楚。 站在一旁的朱啸平道:“这种比赛实在闻所未闻,明明感觉进攻方站位很分散,但是偏偏能抢下球,能快速攻击,还能把球打进球门。不过主力一方毕竟都是田致雨挑选的精兵强将,不知道在面对晋王球队的时候,还能不能像这样施展开。” 这话说到了其他几人的心坎里,去年那场惨败让整个云中军一年里都在晋王面前抬不起头。 而且夏天施广英回京城述职的时候,不但皇帝打趣他,满朝文武也都貌似开玩笑地向他打听。 没有皇帝征召,藩王是不能回京的。消息能在京城散开,想必晋王把比赛结果通过各种途径告诉了满朝文武。 晋王这个人高调惯了,作为皇帝的亲弟弟,在来太原就藩之前,在京城就以张扬跋扈出名。 不但文武大臣屡屡被他戏弄,好多次在皇帝面前都不知收敛,弄得皇帝非常尴尬。 而他在太原就藩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不但插手当地政务,还不断招兵买马,甚至几次三番地到云中城索要兵器。 …… 施广英暗地里给皇帝上了几封奏折,汇报晋王的所作所为,而皇帝的回信每次都只是告诉施广英秘密监视即可,似乎并没有太十分在意。 …… 去年晋王派人来云中城,要求和云中城守军进行一场足球赛。 以往每逢过年前夕,只要军务不忙,军队都会开展运动会,其中又以足球为主。 接到晋王的邀请之后,施广英也没多做考虑就答应了。 他至今还记得比赛那天,惨败之后晋王得意洋洋的样子,让施广英非常没有面子。 一年里施广英每次去晋王府商讨事宜,晋王总会一遍遍提起这事儿,每次都让施广英难堪。所以今年面对晋王的再次邀请,施广英憋着一口气答应了。 本来他也知道晋王家足球队的实力,自己今年很有可能还是自取其辱,但是军人天生的倔强让他绝不会未战先怯。 他给了张斌和武修敬死命令。他也知道想要战胜晋王家的球队难度太大。而现在看到横空出世的田致雨,让施广英看到了莫大的希望。不 管这个人底细如何目的如何,只要能够帮助他战胜晋王,他就暂时不会计较。 “现在离比赛也没几天了,眼下要想战胜晋王的球队,只能依靠这个田致雨,死马当活马医了,暂不论这样的阵型效果能有多少,单单他这一个人,就能够让我们的队伍比去年提升好几个档次,如果发挥好的话,取胜也许并非没有可能,”施广英对着朱啸平说道。 张斌和武修敬本就视田致雨为神明,要不是昨天施广英一席话让二人对田致雨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此刻早已经把他大大夸奖一番了,饶是内心有些许芥蒂,张斌还是不断的对田致雨的球技赞叹。 又看了一会儿,施广英对张斌和武修敬说道:“我和朱将军先去忙别的事儿了,这几天你们二人不用管军中事务,全力配合田致雨把球队带好就行。” 二人知道施广英话里的意思,知道他不但是要他们配合田致雨训练队伍,同时也有时刻监视的意思,便连忙点头答应。 等到施广英和朱啸平离开,二人便坐下,远远地观看球队的训练。 …… 仅仅几个回合之后,按照田致雨阵型训练的主力一方就体会到了这种阵型的奇妙之处。 站在场边的程不疑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跟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兵法中就有“兵贵精而不在多,”所以看到进攻一方一窝蜂上来,与其也一窝蜂的迎上去,现在这种两三个人上前拼抢,断球之后快速出球,给队友制造广阔的空间,打对方个出其不意,效率要高了很多很多。 而替补一方也慢慢被主力一方的打法折服,同时被动的跟着他们的打法开始变化。不再是所有人冲着球,而是开始人盯人,慢慢地主力一方也没有大片大片的空地了,双方展开了阵地战。 仅仅半天时间,在田致雨的带领下,这个世界的足球理念,就由团战变成了具有初步足球理念的战术攻防。 这有点出乎田致雨的意料,他本来以为怎么也得三五天,大伙才能适应,谁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在休息的时候,大家伙儿围坐在一起,交流经验,所有人对田致雨的佩服之情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刚开始还在谈论这样踢的奇妙之处,后来变成了全员称赞田致雨。 这下弄得田致雨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把话题引导回了足球上,不断地强调每一个位置的队员的责任。 他坚信只要这样踢下去,这支队伍的水平肯定会越来越好,不过前期这种填鸭式的强调还是必不可少的。 …… 接下来几天,球队按照田致雨的思路进行训练,体验到新式足球快乐的队员们配合也飞一般的进步,虽然跟地球上专业足球队还有很大的差距,却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到比赛日,跟晋王家的球队真刀真枪的踢一场,验证一下训练的成果。 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3章、大显神威 这天很快就到来了。 两个月前,他刚到这个星球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草原金黄的秋。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战争,目睹了一颗将星的陨落,接受了一个离奇的任务,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然后就被关进了监狱。 …… 好在监狱里的生活足够好,经历足够神奇。 不但通过商人马本财的嘴对这个星球有了足够的了解,知道了麒麟江湖,知道了四大门阀,让他对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世界有了无限的期待,更是通过乌力罕接触到了神秘的内功世界。 仅仅一个月,他就突破了普通人需要五年才能达到的下品境界。 六识全方位的提升,让他打消了仅存的疑虑,坚定了修炼下去的决心。 只有成为了真正的高手,才能见识那个神秘的江湖,想到可以仗剑天下,说不定还可以遇到倾城榜上绝色佳人,就让田致雨心潮澎湃。 等出了这个监狱,就开始自己的江湖之旅吧,田致雨这样想到。 而开始江湖之旅之前,帮着云中城足球队战胜晋王,就是田致雨最重要的目标。 虽然球队的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没有跟别的对手交手之前,田致雨也不能肯定真实的效果怎么样。 不只是他,施广英等人对他的训练方法赞许有加,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清楚地表达了他们的担忧。 田致雨还不能完全明白这场足球比赛的重要意义,但是看到他们谈到任何敌人都充满豪气,唯有此事一直忐忑不安,他知道他们对于胜利确实充满了渴望。 …… 比赛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田致雨已经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种运动会,比如每个城市都会举办自己的运动会,皇室也会举办,云中城作为东阳国三大边塞军城,每年也会举办。 不过除了足球之外,其余项目只限于部队内部。 而由于晋王的特殊地位,双方球赛的举办地点设在了紧邻晋王府的竞技场。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比起军营里的训练场也小不了多少。 除了足球场,还有其他娱乐设施,比如晋王父子都喜好骑射,在足球场旁边有赛马场,赛马场的尽头还有一长排的箭靶。 云中城足球队在张斌带领下,绕着赛马场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足球场边,此时球场上除了他们还没有其他人。 田致雨四周张望了一下,这块场地要比云中城那块足球场专业一些。 虽然也还是坚硬的土地,不过场地上画了边界线。边界线的一侧十几米处,有一排不算豪华但是干净的座位,上面还有顶棚,想必是晋王观看球赛的位置。 他们等了有十几分钟,才看到座位后面的木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竖排人。 田致雨顿时感到自己身边的队员们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屏气凝神地看着那一排人缓缓走出木门。 田致雨并没有他们那样地敬畏之情,那一排人除了施广英和朱啸平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本来他以为晋王会走在最前面,然而现在最前面的人是个十六七岁地少年,长得唇红齿白,看上去气宇不凡,很显然不会是晋王,当然也不可能是晋王世子。 这少年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地中年男子。 以田致雨不太高深的内力,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应该是很高的高手,最起码要比乌力罕高。 乌力罕说他内力是上中的水平,那此人很可能就是上品的实力,具体是刚入上品,还是已经到了上上的水平,田致雨还不能分辨出来,如果乌力罕在的话应该能看出来。 跟在高手身后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儒雅倜傥,气宇不凡,跟他身后另外一个中年男人都是一脸富贵相,田致雨一时分辨不出哪一位才是晋王。 跟在两位中年男人后面的是又一位少年,他跟最前面的少年年龄相仿,但是明显没有最前面少年那样雍容潇洒的气质,田致雨猜测他应该是晋王世子。 再后面就是施广英和朱啸平,跟在二人身后的还有六七个人,田致雨扫了一眼,其中三个明显是高手,剩下的几个年龄都差不多,有四五十岁,每个人都一脸的富贵气。 等到最前面的少年坐下后,他身后的高手站在他一步之外,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而少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示意后面的人也可以落座了。 这少年身份不简单啊,田致雨想到。 这段时间他从马本财那里已经知道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事情,不过也都只是个大概,还有很多等着他自己去经历、去发掘。 …… 后面的人一一落座后,有一人走到第二位中年男人身后,他俯身贴近中年男人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中年男人点点头,那人走回木门那里,不一会儿带着另一队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进来之后朝着观众方向行了个礼,然后又在那人的带领下朝着田致雨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这群人应该就是晋王家的球队了,田致雨想到。 他们看上去要比自己这边更加强壮一些,也更有气势一些,一路面带微笑的走到了自己这队面前。他们也按照自己这队的方向一字排开,这样两支队伍就正式面对面了。 带队的人站在两支队伍中间,扫了一眼田致雨这边,开始说话:“春节将近,晋王为了维护云中城将士和王府的亲密关系,跟去年一样组织了这场足球比赛。晋王希望咱们还是跟去年一样,无所谓输赢,双方的情谊为先。”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足球比赛乃我东阳全体国民皆喜爱的运动,不说太原城的百姓,就是远在京城的陛下对这场比赛也十分关心,特地派遣了二皇子莅临太原城,作为皇室的代表为双方助威,同时也作为监督者,以防有任何不公平的状况发生。同时疏国皇帝陛下也派遣了副相大人前来观战,希望比赛双方展现良好的竞技水平,展现咱们东阳国朝气蓬勃的精神。” 边说着他边朝着座位上为首的少年行了俯首礼,“鄙人有幸作为二皇子和晋王的代表来公布这场比赛的一些细节。” 接着那人开始述说一些比赛场上双方应该注意的事项,而田致雨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座位上的二皇子。 他只知道东阳当今陛下名讳是童安平,37岁,没想到二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不过这个世界跟以往地球上古代中国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结婚早生育早就是一个典型。 那人零零总总说了十几条,然后就示意双方可以分别进入自己的场地,准备开始比赛了。 晋王家球队气势轩昂的走到自己的场地,田致雨注意到他们果然站成了一堆,跟他刚开始看到的云中城球队的站位如出一辙。 而他这边,在他的指挥上,按照标准的四四二站好,等各就各位,这时场地那边和场边的观众席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田致雨早就料到了这种效果。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这套能不能行得通,而是自己一方的队员能不能克服去年惨败的阴影,完全按照平时训练的方式来踢比赛。 最后那人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 首先由晋王家球队开球。 剔除开阵型的因素,他们确实要比自己这一方熟练的多,不但步伐整齐划一,整个队伍也更加斗志昂扬。 如果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踢球,自己这一边丝毫没有取胜的可能,田致雨想到。 他们很快就把球控制过了半场。负责控球那个人站在中间,前面有两个人负责保护,两侧分别占了两个人,其余的人都站在身后。 关键是要抢到球,比赛之前田致雨一再强调这一点,如果不能干净利落的抢断,自己这一方也就很难施展出训练的水平。 由于对方这一套阵容训练了很久,一开始还真不知道如何去把球抢下来。 自己这一方专门负责断球的是于志军和韩校。 田致雨看出这二人在平时训练中表现出来的抢断示意非常好,一对一几乎没有人能够过得了他们,二人联手就好像铜墙铁壁。所以平时训练里田致雨重点练习了二人的断球。 此时两个人站在中场,面对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攻势,又想起去年的惨败,一时间脑子里忘了田致雨的再三叮嘱,只想着冲过去,抗住对方的进攻。 但是对方也早有准备,看到只有两个人冲过来,最前面的两个人分别卡住位,不给于志军和韩校近前的机会。 本来田致雨教给他们的是一人卡住对方两个前方人员,另外一个人找空隙接近对方的护球人员,但是眼下两个人都被对方的气势震住了,完全忘了自己该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护球人员在剩下防护人员的掩护下快速冲了过去。 …… 这时候自己一方的其他后卫人员也忘了田致雨的教诲,一窝蜂地朝着对方的护球人员冲过去。 田致雨大喊每个人站住位,但是阵型早就乱成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群人装甲车一般碾过球场,直奔球门。 虽然这么快就丢了第一个球,田致雨也看出了晋王家的球队的实力并不比自己刚看云中城球队踢球的水平高多少。 他们只是经常在一起踢,配合的更加熟练,并且他们身体较自己这一方更强壮一些。这种类似橄榄球一样的踢法,身体强壮会有很大的优势。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田致雨看看那里,除了施广英和朱啸平一脸沮丧,其他人都在鼓掌欢呼。他再看看自己一方的队员,明显地有些丧气。 趁着晋王家球队朝着自己半场走的间隙,他把所有人招呼在一起,再三叮嘱大家要按照既定的阵型踢球。 此时这些队员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对田致雨奉若神明的内心有了不小的变换。 田致雨注意到这种变化,他想了想,对着本来站在最后面踢中后卫位置的齐林说道:“齐大哥,咱俩先换一下位置,你上最前面,我留在后面协助于大哥和韩大哥防守,如果我们抢下来球,就把球传给你,你要么自己往他们球门里带,要么传给更靠前的队友。” 齐林略一思考,点了点头。所有人又按照田致雨的布置,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这时候场边的观众席上又是一片窃窃私语,施广英和朱啸平明显也对田致雨的阵型产生了怀疑,其余的人一开始便嘲笑这种前所未有的阵型,此刻看他们落后之后依旧没有改变,不由得更加不屑一顾。 田致雨没考虑那么多,他站在齐林的位置,想着一会儿怎么协助中场把球断下来。 这里足球的规矩是进球的一方接着开球,那边此时已经重新开球了。 取得领先后他们更加自信,冲过来的速度比上一次还要快。 等到他们到了中场腹地,田致雨喊着于志军和韩校赶紧上前,对方的前方护卫人员见两人跟上一次一样又是夹抢,也就还按照上一次的方式对待,一人抗住一个,掩护自己的护球队员。 这时候最前面有了空隙,田致雨见状飞快地从空隙中插进去,朝着护球队员拼抢过去。 护球的那人身高比田致雨还要高半头,身材异常魁梧,丝毫没有把田致雨放在眼里。 他看到田致雨朝着自己奔过来,嘴角似乎还有轻蔑的微笑,他半转身,卡住田致雨的身位,想要凭借蛮力把田致雨挤开。 已经修行内功心法一个多月的田致雨此时已经有了下品的内力,脚步比以前更灵活。就在以前,他对付比自己身材强壮的人也有的是办法,更不要说现在了。 他灵巧的避开对方的身体,用现实世界球场上常见的一个半滑铲,将那人脚下的皮球铲了出去。 晋王家球队的其他队员见护球人员丢了球,便一窝蜂朝着足球跑过去,想要在对方抢到球之前重新把球护住。 田致雨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迅速起身,在对方形成合围之前就把球控制在了脚下。 对方见状马上就要上来拼抢,田致雨几个简单的拉球变向就躲开了三四个人,这时候一个很大的空当就出现了,他高喊了一声齐大哥,球已经朝着齐林奔了过去。 等球到了齐林脚下,此时他已经跑到了对方场地的一半,等晋王家球队想要往回赶,哪里还能赶得上? 施广英和朱啸平见这么快就追上了比分,而且这也是自己球队对晋王家球队进的第一个球,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站起身来欢呼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4章、有刺客 等齐林抱着球回到自己这边,所有人上前围着他庆祝,所有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们没想到原来进球竟然这么简单,只要有人把球抢断,传给最前面的人,就能轻松的把球送进对方的大门。 此时他们再看看田致雨,再一次的把他奉为神明。不只是他带领大家进了球,刚才他抢断之后在对方人群里的闪转腾挪,像耍杂技一样戏耍对方,像极了平日里训练时候的风采。 这群大头兵都是经历过沙场的,在他们看来,田致雨这种动作,就跟一个高手在敌方阵营里,以一己之力杀得对方鸡犬不宁一样。 等田致雨低声跟大伙儿说保持冷静,各归各位的时候,大家这才迅速安静下来,恢复战士的严肃,重新站好位,等待自己一方开球。 场下的众人表情不一,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踢球方式。 仅凭两三个人断球,一两个人在前方等待,等抢断成功,球传到他们脚下,进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倒是最年轻的二皇子显得最冷静,面带微笑,若有所思。 两个中年人低头交谈了什么,刚才的不屑一顾已经没有了,不过他们也并不认为云中城球队就真的较去年脱胎换骨了。 他们以为是这种变阵让晋王家球队放松了警惕,加上对方这个异常英俊的少年完美的控球,才侥幸进了一个球。 等晋王家球队重新保持重视,并且限制住这个少年,他们还是跟去年一样,可以轻松赢下比赛,两位中年人都是这么想的。 …… 田致雨这边开球之后,他们才真正有机会把平时训练的传球技术施展开。 晋王家球队还是按照老套路,球在哪里,人群就一窝蜂去哪里。 而等他们跑过去的时候,球已经传到了远处另外一个人脚下。如此这般,球场上像是田致雨一方在戏耍晋王家球队。 片刻之后晋王家球队的球员们就意识到对方的套路,他们有些恼羞成怒,开始施展身体上的优势,甚至不惜做出一些恶劣的动作。 比如韩校明明已经把球传给了于志军,他们依旧不停下,像是惯性一样朝着韩校奔过去,对方身材最魁梧的人重重地撞在韩校身上。 韩校马上倒在了地上。 可惜这里的比赛没有裁判,而且就算有裁判,他们也会认为这样的身体冲撞是合理的。一定程度上,这里的足球还保留着很大的野蛮性。 田致雨看在眼里,知道对方已经着急了,于是高声喊了一句话,这句话别人都不懂,但是自己方的队员们都懂。 这是田致雨比赛之前制定的策略,他预感到当自己一方控球一段时间之后,晋王家球队难免会失去理智,这时候就是自己一方彻底保持主动的时候。 所以他一开始没有让大家全力进攻,而是运用心理战,首先取得心理上的优势。 看到田致雨已经加速朝着对方的球门奔跑,拿球的于志军在对方冲过来之前,一脚把球朝着田致雨的方向踢了过去。 虽然自己被蛮横的晋王家球队队员撞到在地,球和田致雨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门前。 这时候不但晋王家球队的队员,场边的观众也发出了惊呼。坐在二皇子身边的中年男人喃喃低语:“足球踢了三百年,竟然还可以这样玩儿。我们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而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就是晋王,本来一直微笑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焦虑。 接下来田致雨一方如法炮制,很快又进了两个球。 晋王家球队的队员们也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于是他们看到球在哪个队员的脚下,不再是全部冲上去,而是两三个人上,其他人伺机而动,也想要分散兵力,抢下他们的球。 而对于这种变化田致雨早就料到,他又做出了改变策略的指示,本来站着等球的队员们开始跑动起来,颇类似于现代足球的无球跑位。 虽然跟真正的无球跑位差距还有很大,应付晋王家球队已经绰绰有余了。 看到球在对方脚下传来传去,自己一方始终不能抢到皮球,甚至自己一方想依靠身体的优势来冲击他们都没有机会。 已经学聪明的云中城球队队员,不再等对方靠近再传球,而是看到对方的意图,早早出球,并且出球之后也不是傻傻站着等对方犯规,早跟兔子一样溜了。 也有两三次,由于自己一方的失误,球重新回到了晋王家球队一方,而此时他们还没有真正领悟对方的踢球思路,对自己原来踢球的方式也产生了怀疑,颇有点邯郸学步,已经到了两不像的地步。 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比分已经变成了四比一。 晋王家球队的队员们垂头丧气地朝着那个木门走过去,在场边早已站立多时的施广英和朱啸平,完全没有了一军之帅得潇洒稳重,略带小跑地来到了在场地一边休息的球队。 施广英难掩激动,不住地夸赞球队地表现,偶尔望向田致雨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赞许。 大头兵队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场上的战况,当然最多的还是田致雨如何表现神勇。 …… 等到大家的讨论告一段落,施广英用好不容易恢复理智的语调说道:“大家刚才的表现非常的好,跟大家平时训练的成果不相上下,这跟平日的刻苦训练分不开的。不过我们跟晋王向来关系不错,虽然去年我们惨败,今年能够取胜已经证明我们自己了,不必要毫不留情。这毕竟不是战场,不需要你死我活,在二皇子和疏国使者的面前,咱们也要适可而止。” 聪明如田致雨马上明白了施广英的意思,晋王可以不给施广英留情面,施广英不能不给晋王留情面,尤其当着二皇子的面。 不过那些大头兵还没有领悟,窃窃私语着下半场再接再厉。 田致雨将讨论最热烈的于志军和韩校拉住,在他们耳边低声传达了一下施广英的意思。 二人抬头看看施广英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想想他刚才的话,马上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不禁赶紧地望了望田致雨,然后将施广英的意思悄悄告诉了其他所有人。 这动作瞒不过施广英的眼睛,他看着田致雨,对他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很满意,同时眼神里也有一丝复杂。 下半场开始后,晋王家球队几次试图改变踢球策略,不过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跟上半场的表现没有根本性的改变,依旧很难拿到控球权。 他们也看出来想要依靠身体拼抢,甚至对对方刻意造成伤害已经很难,仅存的斗志渐渐消失,在场上变得有点懒散了。 田致雨这边也不再追求进球,球在自己一方传来传去,有几次绝佳的机会,他们也没有发动进攻。 只是在一次不进实在说不过去的情况下,“勉强”又进了一个,并且将五比一的比分保持到了比赛结束。 场边的晋王脸色老大的不好看,在座的观众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云中城球队明显在放水。 这样的比赛方式让他丢尽了脸,可是如果对方不放水,最终的比分可能更让他丢脸。 …… 今天这一场比赛,把一整年的脸面全部丢光了。 他为了给自己那个当皇帝的兄长某种压力,特地去信邀请了二皇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子,代表皇室来观看比赛,本想着还跟去年一样轻松取胜,让满朝文武知道自己依旧不可忽视,并趁着年关上表请求入京觐见。 可惜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的比赛竟会是这样的情况,苦心经营的球队面对去年惨败给自己的对手,竟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可恨的是不但全京城都会知道自己的惨败,连疏国也会全民皆知,数年经营,一败涂地啊。 他忍不住看了看施广英和朱啸平,二人看似面无表情,嘴角的微笑显示了他们极力克制的狂喜。 他又看看球场,目光马上集中在了田致雨身上。 这个少年是谁?只是军中一个普通士卒吗?为何足球技术如此高超? 一会儿得问问施广英。 …… 此时比赛已经结束了,晋王家球队的队员们满脸沮丧,都低着头朝着场下走去。而云中城球队早已开始互相击掌庆祝。 这一战可算是报仇雪恨,尤其这里边大部分队员都经历过去年那场惨败,还记得比赛结束之后晋王家球队队员的趾高气昂和晋王的不可一世。 他们尽量克制自己庆祝的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都分明显示了长期压抑之后的扬眉吐气。 田致雨没有那种感觉,他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不过那只是证明自己的策略正确之后的轻松。 他看了看场边的观众,此时他们都已经起身,打算退场,坐在最前面的二皇子首先转身,其他人都毕恭毕敬地望着他。 就在这时田致雨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也许是因为修炼内功心法的原因,他的视力和听力都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朝着场地另一边的空地望去。 空地大约有一百米左右的宽度,尽头有一排枯黄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米多高的木栅栏。 当危险的意识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看到木栅栏之后跃进四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的方向飘了过来。 …… 这四个人都身穿灰色衣服,跟以前电视剧里的刺客一样头上戴着头套,只露出来双眼。待到这四人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田致雨清晰地看到他们手中都有武器,而且按照移动速度判断,这四个人身手都相当不凡。 田致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晋王不会输球了恼羞成怒,要派人来把自己这群人都除掉吧? 不过很快他听到晋王那边也传出来各种惊呼。 “有刺客,保护二皇子”。 “有刺客,保护晋王”。 “有刺客,保护世子”。 他看了一眼晋王和二皇子的方向,本来已经要离开的众人都站住了脚,站在二皇子身后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站在了二皇子身前,还有数名武士模样的人站在了晋王等人面前。 那些刺客更近了,田致雨惊奇地看到他们没有朝着二皇子和晋王的方向冲过去,反倒是冲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 田致雨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思考,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他招呼还在发愣的众人赶紧分散开,自己已经冲到最前面,将尚在身边的足球一脚踢过去,延缓对方的动作。 那四人为首之人,将手中的剑轻轻一挥,足球就被劈成两半,前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变慢,他们呈前一后三的阵势,朝着田致雨的方向直直奔了过来。 为首那人眼神盯在田致雨身上,目光片刻不曾离开,他在离田致雨两三米的时候先收起了剑,伸手便去抓田致雨。 如果在以前的世界,田致雨可能根本看不出他出手的方向,因为这人的速度太快了,田致雨都没有看到他的剑藏在了哪里。 而此时的田致雨已经有了下品的实力,加上他以前练习的近身格斗术,二者融合,形成了一种不同于这个星球的功夫招式。 田致雨不待那人抓住自己的手,快速后退了一步,闪出一个侧身,并且在那人失神的刹那再后退一步,给自己留出了一个反应的距离。 为首之人身后的三个刺客并没有围住田致雨,此时于志军和韩校他们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军人的良好作风迅速展示出来。 他们快速分成四个单元,三个朝着奔着他们去的三个刺客展开搏斗,另外一个前去支援田致雨。 为首的刺客没想到田致雨的反应如此迅速。 他转身朝着田致雨再次袭来,田致雨已经感觉到他的意图并非要杀死自己,否则便不会收起自己的剑,看这个刺客的意思,似乎想要活捉自己。 纳闷归纳闷,田致雨还是感受到了来这个星球之后的第二次挑战。 对方的内功和身法较自己厉害很多,如果自己跟他硬拼,几秒钟之内可能就被他擒住了。 他施展自己还不熟练的轻功,结合擒拿格斗中脱身的招数,几次在对方要抓住自己手的时候瞅准机会逃脱。 此时韩校带着两个人已经过来,四个人迅速站在一起,不给刺客近身的机会。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5章、在实战中学习 这边场地上形成了四股纠缠的打斗,好像一时间难分胜负,场边二皇子和晋王等人看着着实不解。 尤其二皇子身边的中年人说道: “这四个人当中,为首的刺客有上品的实力,不过看上去不过初入上品,很多招式略显拙劣,而且看他武功的路数,很像北夷国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可惜学的还不到火候,只有达兰台的迅疾,没学到刚烈。另外三人招式也像出自达兰台一门,有中品的实力,四个人战斗力都不错,只是,他们这般行刺,为的是什么?” …… 他这句疑问道出了其他人内心的纳罕。 按说场边这几位,无论东阳国二皇子,还是晋王和晋王世子,加上疏国副相,哪怕云中城正副指挥使,身份都要比那群大头兵显赫的多,既然刺客出动了高手行刺,为何目标却是他们呢? 而且随着打斗的继续,他们也看了出来,四个刺客的主要目标还是田致雨。 对其他人,刺客毫不留情,只是无奈以少打多,很难占得便宜。 而对于田致雨,无论他们四个哪个交上手,都会收起兵器,不但不想伤了他,好像还害怕万一真的会伤了他。 那为首的刺客看出来田致雨武功不高,躲闪的功夫着实一流。加上总会有人不断出来阻挠,这样下去自己的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 犹豫之间他再次拿出自己的剑,对除了田致雨之外的人下了杀心。 田致雨第一次和高手过招,一开始见对方并无伤害自己的意思,便利用对方的手下留情和身边队友的掩护,不断逃离刺客的捉拿。 但是现在为首的刺客已经狠下了心,他的剑顷刻之间就伤了两人,如果自己再一味躲闪,很可能会让更多的人受伤。 纵然田致雨脸皮厚,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但是真的和他交手,田致雨没有丝毫的信心。 那边观看的人似乎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其实除了施广英和朱啸平,其他人真的没有出手的打算。 一来他们不清楚这些刺客的意图,害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些大头兵死伤几个没啥问题,自己这边这些身份娇贵的人,有一个受了伤都是责任重大。 二来刚才足球比赛带给他们的耻辱,使得他们也有一些隔岸观火的心理。 于是二皇子没有下命令,晋王没有下命令,便没有人上前去帮助。 …… 施广英非常着急,这些大头兵都是他的宝贝疙瘩。 他在军中是出了名的与士卒同甘共苦,而且这帮人刚才还帮着他一雪前耻,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不过他虽身为指挥使,对于武功却并不精通,就算他上前帮忙也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悄悄走到晋王身边,低声说道:“晋王,根据刚才林先生分析,这些刺客很有可能为北夷国人,此番来太原城不知所欲为何。不过不管他们什么原因行刺,都应该绳之以法,绝不可让他们为非作歹啊。” 晋王眼看着那边的打斗,施广英的话也听进了耳朵里。 不过他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晋王世子开口道:“施指挥使,这些刺客行动不明,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接应,当下之计还是应该首先保护好二皇子和罗相。不过管家已经去通知守卫,相信用不了多久援兵就会到来。而且眼下你们的士兵还可以对付刺客,万不可让二皇子和罗相有任何闪失。” 施广英无奈,他知道晋王府有不少的高手,此刻站在晋王等人前面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联手可以轻易击退刺客。 还有二皇子身前的中年人,施广英早就认识他,作为东阳国第一剑社朱雀剑社中出类拔萃的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林昭扬已经有了上品的实力。 然而他也绝对不敢让此人相助,作为二皇子最衷心的护卫,他的职责只有保护二皇子。 说话之间自己的士兵又被伤到了两个,随着刺客不再手下留情,这些大头兵的伤亡只会越来越多。可恨张斌和武修敬不能跟随自己前来,否则以二人的身手,加上正在打斗的那些人,当可抵抗这四名刺客。 施广英也着实纳闷,四名刺客的目标明显是田致雨,这个田致雨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北夷国出动四个高手来捉他? …… 为首的刺客也开始显得着急,这样打斗下去,纵然可以将目标抓获,自己一方消耗的体力很难再支撑逃离。 况且场边高手环伺,万一他们出手,不要说得手,恐怕自己这些人也很难离开。 他给另外三个下达命令,要他们不再纠缠其他人,四个人联合起来直奔田致雨。 其他三人得令后且战且退,迅速向为首的刺客靠拢,并且对田致雨形成了合围的阵势。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田致雨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和害怕,反而越来越兴奋。 跟着乌力罕修炼内功心法让他领略到了内力的美妙,此时和高手过招则体验了武功的神奇。 他一边跟为首的刺客纠缠,一边仔细琢磨他的招式跟自己修炼的各种格斗术的异同,通过对比他惊奇的发现,自己以前修炼的种种看似花架子似的招式,竟然和这个世界的功夫有诸多相通的地方。 把自己的格斗招式,只需要稍稍变换一下,就是武功的套路,将变化后的招式再结合内功心法,竟然出奇的搭配。 这一发现的具体作用有什么田致雨还不能彻底想明白,不过他已经体会到了内力和招式结合的妙处,虽然此时远不能打败这些刺客,假以时日自己应该可以越来越精进。 作为看客的场边诸位,此时也发现了田致雨身上的变化。 刚开始他不过一味的躲闪,在为首刺客的逼迫下处处狼狈,好在还有其他几个人帮他化解,才不至于被那刺客抓住。 经过一段时间的打斗他好像一下子开了窍,不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了像模像样的应对,脚步也愈发灵活。 …… 其他人倒还在好,二皇子的贴身侍卫林昭扬却大感惊奇。 他发现田致雨刚开始几乎不会武功,虽然有下品的内力,却也不怎么懂得运用,而随着打斗的进行,他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如果他真的是在这个打斗中领悟了什么,那这个少年真的是练武奇才了。 他身后的二皇子看到现在,转身对晋王说道:“叔父,我看刺客应该就这四个人,他们不会有接应的了。这些士兵也都是我东阳国男儿,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有伤亡?还请叔父伸出一臂之力,将几个刺客捉拿归案吧。” 晋王内心有些不情愿,但是二皇子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反驳,转身对身边的管家说道:“你传下命令,让护卫帮助捉拿几个刺客,尽量要活口。” 管家点头称是,对周围负责护戒的护卫传达了晋王的命令,几个护卫接令,挥剑朝着刺客的方向奔了过去。 为首的刺客见对方援兵终于出手了,知道今天的任务不能完成,便快速下了指令,要其他三个人迅速撤离。四人不再恋战,意欲离开。 田致雨刚找到了感觉,正想练手,丝毫没考虑对方实力都远在他之上。刺客并没有想要杀他,否则哪还有他仔细琢磨的机会? 向来脸皮够厚的田致雨才不会领情,他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实战中提升自己。 为首的刺客毕竟功夫高出一大截,轻松摆脱了几个人的纠缠,几个动作就已经在众人数米之外。 田致雨奈何他不得,便向最后面的刺客使出一招抓腕扫肘,同时脚下也不闲着,直扫对方下三路。 那刺客见田致雨不但不知足,还要跟自己纠缠,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回手一个翻腕格挡,想要摆脱田致雨的纠缠,田致雨左右躲闪之间又紧追不舍,这时候前来助阵的晋王府护卫已经赶了过来,那个刺客再想脱身已经不可能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越跑越远,自己只能束手就擒。 田致雨还觉得不过瘾,正想接着追远去的刺客,此时其他的人都已经围了过来,拦住了他。 田致雨这才冷静下来,看着其余三个刺客越过灌木丛,再跳过围墙,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二皇子和晋王等人也走上前,看着被重重围困的刺客,晋王先对管家说话:“将这个刺客带到大牢去严加审讯。” 接着又对身边的护卫长道:“马上封锁全城,争取把其余刺客也抓获,”在护卫长要离开的时候晋王叫住他,接着说道:“这几个刺客身手不凡,一定要注意安全。” 护卫长领命而去。 被捕的刺客看到逃脱无望,低头认命。 二皇子和他的贴身侍卫林昭扬也已经走到跟前,林昭扬仔细看着刺客,突然在片刻之间出手,一只手狠狠掐住那刺客的脖子,正当所有人都在惊异他为何这样做,那个刺客经过剧烈的咳嗽之后,嘴里吐出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 施广英低头一辨认,低声说道:“是毒药。他们都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晋王马上让管家再将刺客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可自杀的东西之后,将他牢牢捆住,带了下去。 施广英走到晋王身边,道:“这刺客此番行刺很有可能目标是云中城将士,不知晋王可允许朱指挥使参与审讯?” 晋王略一思索,道:“行刺毕竟发生在太原城,还是先有王府进行审讯吧。如果有涉及云中城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指挥使。或者等我们审讯一番,再将这刺客转交给指挥使。” 施广英了解晋王为人,也不强求,只是内心略有不满。 晋王看了一圈众人,道:“本来是一场足球赛,没想到竟然会有刺客。惊扰诸位之处还望原谅。” 说着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二皇子,然后接着说道:“本来本王还想着比赛之后,宴请双方将士,以巩固云中城和我太原城的关系,谁承想被刺客坏了雅兴,为了防止其他突发状况,保证二皇子、罗相和云中城诸位的安全,本王只得含恨取消宴会。” 说完朝着施广英和朱啸平抱拳。 “确实不再适宜举行宴会了,二皇子和诸位的安全重要,改日施某在云中城设宴款待诸位,”施广英回以抱拳说道。 二皇子跟施广英和朱啸平点头致意,微笑着转身离开。 林昭扬在跟着离开的时候,紧紧盯着田致雨,眼神里的诸多复杂意味让田致雨一时摸不清楚头脑。 晋王跟在二皇子和疏国副相罗琦之后离开。 ……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木门那里,施广英才回过头,看着受伤的将士们,脸上满是担忧和不满,“你们的伤势怎么样?” 早已经帮着受伤的人包扎好的于志军韩校等人上前,韩校回答道:“我们有六人受伤,不过伤势都不算太重,经过包扎,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这些刺客都没有下杀手,很奇怪。” 其余人也点点头,对方的实力比自己这一方要高出不少,如果对方一开始便下杀手,自己这一方很可能伤亡会很严重。 施广英道:“他们此番来行刺的目标很奇怪,似乎不在二皇子和晋王等人,也不在杀伤,而是要活捉某人,”边说着他不经意地看了田致雨一眼,“所以他们应该是顾及晋王府的护卫,怕下了杀手引起报复。” 众人点点头,听施广英接着说道:“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我们没有将士送命。只是可惜不能参与审讯刺客,弄不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叹一口气之后,他又道:“不去管这些了,咱们先回云中城,其他事儿等后续再说。” 说着让未受伤的人帮助受伤的人,他和朱啸平去场地边取来自己的马,让受伤的人骑上去。 这些将士怎肯坐指挥使的马?一番托让之后施广英也不再坚持,和朱啸平牵着马,跟众人一起往云中城走去。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6章、初入中品 云中城离太原城不过二十里路,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一个半小时就可以走到。由于有几个伤员,时间要多消耗一些。 施广英和朱啸平走在最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在商量什么。 其他人跟在后面,除了偶尔讨论关于刺客的事儿,更多还是在回味赢下比赛的精彩。 这些大头兵在战场上受伤的常有的事儿,只要能保住命,对他们来说就是万幸。 田致雨除了偶尔的回应,大多时候是一个人慢慢走。 去的时候在路上田致雨还在不断给他们灌输踢球思路,并没有在意沿途的风景。此时没有了任何压力,他开始留意四周。 云中城和太原城之间有一条官道,道路很宽,路面夯的很实,走在上面有走在柏油马路上的感觉。 这条官道肩负着往云中城运送粮食物资的任务,有专门的工程士兵负责维护保养。此时就有不少的骡马车,拉着满满的货物来往于两座城市。 道路两边是宽阔的农田,农田里的小麦还在冬眠。 田致雨看着连片的麦田,不由得想起一句谚语: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不由得开始向往开春之后麦苗返青的情景。 接着他又想到,他来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却一直没有下雪。 这地方的地理位置,有点类似于原先古代中国的太原、朔州和大同,那里一到冬天就经常下雪,难不成这个世界上没有雪? 他又想起在北夷国遇到的猎人巴音思鲁,他曾经跟自己说过草原上冬天是经常下大雪的,云中城和草原仅仅一墙之隔,没有不下雪的道理。 不下雪的冬天还叫什么冬天。 …… 不知道巴音思鲁和吉娃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当初还说要回去看他们呢,谁承想来这个世界还没干啥,先坐了两个月的监狱。 再过几天就是这个世界的春节了,不知道这里的春节跟原先世界的春节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眼下这情况,自己很有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春节。 想到监狱他又想,自己来的时候,被关在监狱合情合理,但是两个月了,竟然还没有放自己出去的意思。 施广英就算要去埋葬冯思敬的地方调查,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了,难不成他们没有找到?可是也没见他们来跟自己打听。又或者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自己醉心足球,这些问题都没有思考过,现在比赛已经圆满完成,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马本财和乌力罕给自己描绘的世界,看上去那么美好,可不能一直在监狱待着。 回去就跟张斌和武修敬谈一下,田致雨想到。 …… 正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前面传来呼喊声,他抬眼望去,原来已经到了云中城。 早已等候在城门前的张斌和武修敬此时迫不及待地打开城门,出来迎接他们。 双方很快碰了面,张斌看到两位指挥使身后好几位挂彩的士兵,都大吃一惊,忙问发生了什么,施广英摆摆手,道:“先赶紧回城,具体情况回去之后我们慢慢谈。” 张斌赶紧呼唤身后的士兵,上去帮忙搀扶受伤的人员,然后自己和武修敬走在施广英身后。 进城后受伤的人员前去接受治疗,其余人往训练场走去,唯独田致雨,在想自己要径直走回监狱吗? 走在前面的施广英忽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身后的田致雨,拱手道:“今天的比赛多谢田兄弟的帮助,待我们解决手头上的事务便设宴款待。不过此时还麻烦田兄弟委屈一下,跟马本财再相处几天。” 说罢不待田致雨回答便转身离开。 张斌和武修敬看看略显尴尬的田致雨,二人走上前,略带歉意的拱手致意,张斌说道:“再委屈一下田兄弟吧,等这边事情一解决,马上让田兄弟自由。” 田致雨笑笑,朝着两人拱手,看着他们转身离开之后,也信步走回牢房。 正在打盹的马本财和盘坐的乌力罕看到他回来,马上都睁开了眼。马本财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笑着问道:“田兄弟,比赛咋样?” “比赛我们赢了,五比一。” 马本财大喜,拉着田致雨的手说道:“我就知道田兄弟你肯定可以的……” 边说着边拉着他坐下,犹豫了犹豫,还是接着问道:“那施指挥使怎么还让你回监狱啊?此时不是应该设宴招待你这个有功之臣吗?” 田致雨将比赛和遇到刺客的事儿简略说了一下,马本财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道:“竟然有刺客敢去晋王的地盘行刺?晋王家不说护卫如云,单是这几年招募的死士便有恐怖的杀伤力。而且据说晋王还广收门客,这些门客中就有几位武功达到上品实力的,这些刺客不是去找死吗?” 田致雨听马本财这么一说,本来还略显激动的心马上有些忿忿不平了。 原来晋王府有这么多高手,那刚才自己和那些大头兵拼死拼活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见死不救?输了球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吧。 …… 田致雨接着说了二皇子和疏国罗琦副相都是观众,马本财马上面露笑容,道:“原来我们罗相也来观战了,不知他是否知道我被关在这云中城的监狱里。如果能承蒙罗相求情,想来施广英应该会给面子。” 说完马上又懊恼,道:“不过罗相应该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这几个月我没办法传出去任何消息。对了田兄弟,你说你们抓住了一个刺客,可曾审讯出是哪里人,谁人指派?” 田致雨摇摇头,道:“晋王没有让施指挥使参与审讯。不过回来的路上我听他们说这几个刺客说的都是北夷国的语言,猜想极有可能是北夷方面的人。” 他转头对乌力罕说道:“乌力罕大哥,他们还说看武功路数,这几个刺客极有可能是北夷国国师的徒弟们,用的功夫叫什么草什么风来着。” 一直听二人谈话的乌力罕马上走上前,道:“御草寻风?”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乌力罕马上显示出极大的兴趣,道:“田兄弟你能不能把他们的武功路数说一下,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御草寻风?” 田致雨道:“要说的话我怕是也说不明白,不过我记下了他们的一些套路,要不乌力罕大哥咱俩演示一下吧,你看看是不是。” 乌力罕点点头。二人起身之后,对立站定。好在这间牢房只有他们三个人,空间足够宽敞。 田致雨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跟刺客交手的时候他们的功夫路数,然后开始照猫画虎朝乌力罕出招了。 两人来来回回过招,一开始田致雨边回想边出手,过了几十招之后那些招数套路一下子便融会贯通了,本来不连贯的动作也顺理成章地前后呼应了。 自从刚才跟刺客真刀实枪地打了一架,内功和招数好像一下子结合了起来。所以越打田致雨越兴奋,而乌力罕则是越发的心惊。 他知道这段时间田致雨的内功进展神速,两个月不到就由入门到了下品,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习武之人要快上很多倍了。 那时候他还想着等田致雨内功扎实之后教授他一些不违背师门的招数套路,让他二者并修。 但是现在田致雨展现出来的,分明已经有了中品的实力。 …… 这也太恐怖了。 而且不但内力,他已经将招式和内力近乎完美的结合了。 如果说别人告诉乌力罕这个世界上有武道天才,乌力罕是不会相信的,但是面对田致雨,他开始相信有些人生来就适合练武。 交手结束之后,乌力罕看着满头大汗的田致雨,眼神里满是欣喜和敬佩,待他坐下之后道:“田兄弟,你刚才使用的招数确实是达兰台的御草寻风。这些招式是他根据草原上草和风随四季变化而琢磨出来的独家功夫。这些功夫他也向来只传给本门弟子,那几个刺客必定是北夷国人无疑。” 他看着田致雨不断擦拭脸上的汗,接着说道:“只是田兄弟,你只跟他们交手一次,怎么会记住他们的招数,并且和你自己的内功这么好的结合了呢?” 一边一直看二人交手的马本财也看出来了一点门道,虽然他不会武功,并且也不大瞧得起修武之人,不过毕竟经历过麒麟茶话会,加上他生意遍布天下,多与武林中人打交道,阅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他也看出了此时的田致雨跟两个月前的田致雨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如果说那时候的田致雨是一个身手矫捷的武士,现在的他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难道他真的是个武学奇才? 马本财决定要更加深入的了解田致雨。古人有吕不韦的奇货可居,重金投资嬴异人,现在我马本财也遇到奇货,难不成我的投资水平比不过吕不韦?马本财如是想到。 田致雨听了乌力罕的话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刚开始跟他们交手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将自己修炼的格斗技巧施展出来,后来发现这些格斗技巧和内力相结合,效果出奇的好,有相辅相成的作用。后面看那几个刺客的招数要比我的精妙很多,但是也都并非无懈可击,便一边交手一边琢磨可以从哪里入手找他们的破绽。等交手结束,他们那些招数就深深刻在了我的脑子里,刚才跟乌力罕大哥您交手的时候,他们就不自然的冒了出来。” 乌力罕和马本财都啧啧称奇,尤其乌力罕,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只听师父在讲述往事的时候提起过,没想到自己眼前就有这样一位。 他拉住田致雨的手,仔细感受他体内的真气,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恭喜你啊田兄弟,你的内力已经突破下品了,虽然只是初入中品,你这样的修行速度,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田致雨内心一喜,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力在不断增强,却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现在听了乌力罕的话,原来自己已经到了需要别人五六年才能到达的中品。 “我能不断地进步,真的非常感谢乌力罕大哥,你传授我内功心法,又教我不断修行,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乌力罕马上摇摇头,道:“田兄弟你说笑了,以你习武的天分,乌力罕怎敢收你为徒?况且我为东夷人,家师门下徒弟也都为东夷人,没有师父的首肯,乌力罕不敢收徒弟的。” 田致雨笑笑:“那你也是我名义上的师父。” 乌力罕摆摆手,道:“况且以你的天分,超越我不过指日可待。只是内功到了中品,便不是初级内功心法那种修行方式了。我有心传授,只是师门有命,非本门弟子不可修行本门心法,田兄弟你请见谅。” 田致雨摇摇头,道:“乌力罕大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怎还敢要求太多?我现在还不想中级内功口诀,先把这初级的基础打实了。以后怎么修炼再看以后的缘分吧。” 乌力罕点点头,很喜欢他这种乐观的心态。一边的马本财这时开口道:“我也看出来了田兄弟,你绝对是练武的奇才,关于什么心法秘籍这东西,你不用着急,等出了监狱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我们疏国国师门下,把你推荐给他,有张国师传授的话,肯定会进步更快的。” 田致雨点点头,道:“那就先谢过马大哥了,不过现在也不着急,我还有很多需要消化的东西。学武这件事儿还得慢慢来,稳扎稳打。”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7章、烽火狼烟 施广英等人走回衙署,坐定之后,朱啸平将比赛和刺客的事儿跟张斌武修敬详细讲述了一遍。 讲到比赛精彩的部分,二人忍不住激动地挥拳庆祝,讲到刺客的出现和奇怪的行刺也都纳罕不已。 待朱啸平讲完,武修敬迫不及待地出口道:“为什么刺客的目标会是田致雨呢?这也太奇怪了。” 施广英点点头,道:“我们当时也非常奇怪,一开始考虑这个田致雨真可能是北夷国奸细,这次趁着比赛逃回去。不过在他们交手过程中我发现田致雨跟对方确实不认识,也丝毫没有逃走的打算。反倒是刺客在逃走的时候他紧追不舍,并且帮助护卫们捉拿了一个刺客。如果他是北夷国奸细,这样就不合理了。后来我想,难不成田致雨有北夷国什么秘密,需要他们不惜牺牲四个高手,也要把他捉拿回去?” …… 四个人沉思之后又种种猜测,始终想不明白这期间的因果关系。 一番讨论之后,施广英接着说道:“至于他说的埋葬冯将军的地方,我们三番五次都没有找到,这个疑点很大。正好比赛也结束了,我们明天可以仔细问他一问,如果他不能解释,只能张斌你和他亲自去一趟,看看问题到底在哪里。” 张斌点点头,武修敬忙道:“我也要一起去,按照指挥使您的意思,这个田致雨的武功进步如此神速,我怕如果田致雨真有什么问题,张大哥跟他一起会遇到危险,我们两个联手的话,任何困难都好应对一些。” 施广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接着说道:“这个田致雨真是个迷。他刚来我云中城,似乎对于内功一窍不通,这两个月如突飞猛进一般。要么他一开始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要么他确实天纵奇才,不管哪一种情况,此人都不可小视。如果他身份没有问题,那时候我倒希望他可加入我云中军,对我们定能大有裨益。” 正当四个人在讨论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鼓声大作。 先是一声接一声,铿锵有力,不一会儿鼓声逐渐密集起来,急促得彷佛雨点。 几个人都脸色一变,正要走出去看个究竟,一个校尉跑了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面对几个人说道:“大人,外面山顶燃起了八道狼烟,有北夷军来了。” …… 东阳国和北夷国以连绵的天山作为分界,天山高而险峻,常年积雪,作为天然的屏障再合适不过。 为了监视敌情,建国之初东阳国就在天山上营建烽火台,从最初的一个一直增加到现在的八个。 一般来说发现大规模北夷军来袭,会有一到两个烽火台燃起狼烟报警,现在八个烽火台同时点燃,四个人心中都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施广英走出衙署,望向天山的方向,果然看到一字排开的天山上八道狼烟滚滚升腾而起,直达云霄。 要知道最远的那座烽火台距离云中城足足有一百里,相距如此之远同时发现敌人的踪迹,可猜想此番来袭的北夷军有多少人了。 几人快步走到城门边,负责巡守的校尉匆匆赶来,俯首报:“禀指挥使大人,据前方探子来报,此番来袭的北夷军有十万之众,中军中有可汗天旗,左路军有烈日旗和烈焰旗,右路军有黑鹰旗和野狼旗。三路军以横向分别间隔六十里向我们行军,目前距离为五十里,预计明早就能到达。” …… 四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年北夷军屡有犯边,但是大多数不过几千人,过万都很少。 而且北夷军向来喜欢闪击战,以骑兵为主力,来去如风。 这次竟然来了十万,这几乎是北夷国所有的兵力了。 …… 施广英快速朝着城门走去,身后张斌边走边道:“可汗天旗可是北夷国大汉才会用的旗帜,难不成他们的大汉巴图亲自指挥的人马?” 武修敬道:“而且北夷四大旗同时出征,这也是亘古难有的情况。不是说四大旗旗主不服气这个巴图吗?怎么胡思巴一死,他们反倒是团结了?” 施广英摇摇头,没有说话,步伐越发快了。 众人很快走到城门前,登上城楼,朝着远方望去。 此时北夷军队距离还有点远,看不十分清楚,只能看到旷野上一长排尘土不断地升腾起来,翻卷着朝着云中城的方向奔来。 猎猎寒风中,无数面飘卷的旗帜,无数匹矫健的战马,无数个斗志昂扬的北夷兵,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云中城将士的视线里。 施广英果然看到北夷军兵分三路,每两路之间都间隔很长的距离,东西绵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他回身对张斌说道:“马上召集所有营司、副营司前来集合。” 张斌领命而去,不多久云中城八个营司,八个副营司都来到了施广英面前。 施广英快速扫视一遍,一脸坚毅的表情,开口说道:“此番北夷大军来袭,气势汹汹,据探子情报,他们有十万之众。我们云中城所有守军不过八万,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不过地理位置上我们处于优势,有天山一险,足可抵挡百万雄兵。北夷兵向来骁勇善战,诸位都是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不必我再细说。现在传我命令下去,所有将士打起精神,将城内所有箭矢和火油全部抬上城头和烽火台,所有弓箭手各就各位。工程兵,准备好铁蒺藜、刺绳和绊马索,将城门外十里地之内遍布陷阱。去准备吧。” 十六位营司、副营司领命而去。 施广英转身对张斌说道:“你速去太原城通知晋王,将情况说明一下,并告知晋王,如果敌人要打持久战,我们需要太原城的守兵协助。” 张斌领命而去。 施广英又对武修敬道:“修敬,你速去平阳城,知会平阳县令,小心敌人从那里翻过天山。他们虽然有两万守军,但是战斗力弱一些。” 武修敬也领命而去。 施广英又仔细地叮嘱了各级校尉,检查每一处岗亭,确保不会出现疏漏。一直忙到暮色降临,再抬头看远方的北夷军,他们又近了一些,仔细听甚至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 “啸平,整个冬天北夷军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为何此时一下子出动了几乎全部的兵马?” 朱啸平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我们在北夷的密探说今冬草原没有遭遇严重的风雪灾害,虽然他们粮食不富足,牛羊肉还是足够的。而且看这阵势,他们断不是仅仅跟以前一样只为打秋风。” 施广英点点头,道:“是啊,全军出动,不会只为了粮食,他们一定有所图,但是他们图什么呢?硬攻城吗?该不会他们的阴谋现在就要开始了吧?” 二人想起田致雨帮冯思敬带回来的那封信,里边提到了北夷人可能会有某种阴谋,想到这种可能,两人都陷入沉思。 …… …… 当军中第一声擂鼓敲响的时候,田致雨和乌力罕正在交流经验,乌力罕正要给他介绍达兰台一门武功的来历和特点,三个人都听到了越来越急促的鼓声。 田致雨和乌力罕并不清楚这鼓声的含义,而马本财十分了解。 他猛地站起来,仔细地听鼓声节奏的变化,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成恐惧。 “马兄,为何听到鼓声这样害怕?”田致雨问到。 马本财手扶着围栏,转身慢慢坐下,道:“田兄弟你有所不知,东阳国对战鼓鼓声非常讲究,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的敌情。” “比如全程不紧不慢,说明敌人不多并且距离遥远,如果全程都很快,表示敌人不多但是距离很近了,如果先快后慢表明敌人数量众多但是距离还比较远,如果像刚才那样,刚开始一声一声很干脆,后面突然变得节奏很快,表明敌人数量众多,至少不少于己方兵力,并且已经不远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云中城常规守军有八万,刚才的鼓声表明此次来敌数量不少于八万,要知道整个北夷国全部兵力加起来不过十万出头,这说明此次北夷国可是倾巢出动啊。” 田致雨和乌力罕都一惊,没想到来敌如此之多,难怪见多识广的马本财都要胆战心惊。 “这云中城虽然兵力数量不如来敌,有天山之险,有太原城的支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摇摇头,道:“天山之险确可以倚仗,北夷人强悍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视。东阳国历史上,北夷人有三次攻陷过云中城,那三次都是十数万兵力强行攻城。守城将士虽浴血奋战,最终还是被敌人攻了进来。” “这样牢固的城墙,他们是怎么攻进来的啊?” “城墙虽险,战斗中最终还是靠士兵的毅力。北夷士兵向来悍不畏死,尤其他们每攻陷一城都会纵容士兵随意烧杀抢掠,这更加激起了士兵们的决心。前几次他们一旦攻陷云中城,马上就会奔赴太原城,因为太原城里的花花世界才是他们最喜欢的。那几次每一次沦陷,太原城都会遭受一次洗劫,情况惨不忍睹啊。” …… 原来固若金汤的云中城也有三次失守的时候,不过想到古代历史上,那些号称天险的雄关巨城,不也是好多次处于攻陷被攻陷的状况吗? 田致雨倒不担心城池失守,他不算东阳人,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国爱家之心,也对北夷人没有具体的恐惧和仇恨。 他想着就算失守,自己也可以逃离这个监狱,到时候和乌力罕一起南下,这里的烂摊子自会有人收拾。 谁胜谁负,跟我没多大关系吧,田致雨想到。 “马兄,你不必担心,如果真有不测,我和乌力罕大哥可以保护你从这里逃出去,咱们南下,去安全的地方。” 听到田致雨这样说,马本财这才稍稍放松,道:“只要能逃出这云中城,我自有一百种方法带着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水路、陆路我都有工具,沿途所有官吏豪绅,我都有交往。那到时候就麻烦两位带我离开这里。” 见田致雨点头,乌力罕依旧面无表情,他马上拉着田致雨的手道:“田兄弟你可一定不能不管我啊,等咱们出去我带你好吃好喝好玩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田致雨无奈的笑笑,人越是有钱越胆小,这一点在马本财身上淋漓尽致地显现了出来。 …… 这天到饭点的时候并没有人来送饭,直到整个监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牢头才拎着饭桶过来,一边给犯人打饭,一边训斥他们保持安静。 等到了田致雨这里,牢头满含歉意的说道:“田公子实在抱歉,今天厨师都非常忙,没能给你单独做吃的,你委屈一下先吃些。”边说着边给三人盛饭。 田致雨对饭食并不在意,他问牢头:“我刚才听外面鼓声,好像有北夷大军来犯,情况怎么样了啊?” 牢头略一迟疑,开口道:“不瞒田公子你说,这次北夷来了十多万人,带头的还是他们大汉巴图。不但巴图来了,北夷四大旗旗主都来了,大军距离咱们云中城不到一百里,明早就能到城下了。现在全城都忙成一锅粥,厨师全部给前线做饭呢,我这也得马上过去了。” 说完拎着空饭桶急急忙忙的走了。 马本财听到牢头的话,一屁股坐地上了,哭丧着脸道:“竟然是北夷大汉带领四大旗主,整个北夷国倾巢出动,敌人不攻下云中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田致雨连忙把他扶起来,坐在座位上,道:“也不能这么说,不是大汉出动就一定能攻下云中城。我感觉这里的守兵战斗力很强,守下云中城应该没有问题的。” 马本财叹口气,道:“田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个巴图大汉,年龄不过十八岁,继位却已经三年了。当他继位的时候,由他的母亲实际掌权。当时四大旗旗主都表示不服气,希望能够公开选举,最强者当大汉。好在巴图和他的母亲背后有大将军胡思巴支持,四大旗旗主才没有发难。” “不过私下里他们还是勾心斗角,想要让巴图知难而退,但是这个巴图,我听我北夷国的朋友们说,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是个千古不遇的枭雄。三年时间他就收服了王庭众臣的心,反倒是四大旗旗主不断被孤立。这次巴图能够亲帅四大旗出征,表明四大旗旗主也一定被他降伏了。要知道团结一致的北夷国,战斗力更上一个层次啊。” 田致雨听得咂舌,他想了想,对马本财说:“不过我这次来云中城的路上,听闻大将军胡思巴突然死了,那么为何四大旗旗主反倒对巴图俯首听命了呢?” 马本财和乌力罕都一惊,异口同声道:“什么,胡思巴死了?” 田致雨点点头。 马本财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巴图确实靠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四大旗,这个少年真的长大成人了。” 说完这些,他本来戚戚然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暧昧的微笑,道:“田兄弟你知道当年胡思巴为什么支持巴图吗?” 田致雨摇摇头。 马本财脸上暧昧的表情更明显了,故作神秘道:“据说巴图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北夷第一美女,胡思巴爱的不要不要的,不过这个乌拉其其格最后还是嫁给了大汉,也就是巴图的父亲苏和。苏和死后,乌兰其其格为了自己和儿子站稳脚跟,偷偷跟胡思巴好了,胡思巴这才全力支持他们娘俩。” 田致雨一愣,这情节,似曾相识啊。 难不成这个乌兰其其格会是这个星球的孝庄太后,而那个巴图,就是他们的顺治皇帝?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8章、兵临城下 这一晚几乎所有人都无眠。 马本财一直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生怕北夷军突然攻进了云中城。 好多次在半睡半醒之间,他都突然叫出声,最后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在田致雨附近的位置打了个地铺,这才慢慢睡着。 田致雨自从开始修炼内功,也跟乌力罕一样,对睡眠的要求越来越少,即使睡着也在不断的修炼之中。 加上今天一天经历了这么多,让他异常的兴奋,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用来修炼。 …… 而云中城衙署内,施广英和朱啸平坐在一张展开的地图上,冥思苦想着北夷军此番来犯的目的,以及种种应对的策略。 “啸平,你曾经跟烈焰旗正面大规模交战过,怎么评价他们?”施广英问道。 朱啸平思考了一下,道:“很能打,装备没有我们好,武器也没有我们先进,但是一旦交手,他们就不会退缩。那次我们比他们人数还要多五百人,交战中一直处于劣势,要不是你的援军及时赶到,我们的境况非常危险。” 施广英点点头,道:“我也跟他们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了,非常了解他们。不过以往最大规模的作战也就一万多人。他们以前的攻城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往往声东击西。但是这次巴图亲自来,四大旗全部出动,我想没那么简单了。” “是啊,出动十万人,这在北夷国以前几乎没有。上次倾巢出动,还是六十年前了,那次守城的指挥使朱延寿指挥不力,致使城破,太原城也遭受灭城之耻。不过那之后北夷也经历了长时间的动荡,内部纷争不断,加上和东夷的连绵战争,他们也元气大伤。没想到这个巴图当大汉仅仅三年,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施广英又点点头,道:“真的小看了这个巴图。年仅十八岁,就有能力整合四大旗,统帅王庭。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巴图可能会成为北夷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大汉,甚至会超越阿古拉。” 朱啸平点头称是,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朱啸平对施广英道:“你还是去休息会儿吧,等敌人到了城下,可能没什么时间睡觉了。你是一城之主一军之帅,需要精力来指挥大家。” “可是十万大军逼近,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闭上眼休息一下也行,不管敌人此番为何而来,我们只管随即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施广英知道自己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便起身准备要内卧,他对朱啸平说:“你也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咱们都要做好长期困难的准备。” 朱啸平点点头,也起身离开了。 …… 躺在床上施广英也没法彻底入睡,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连日常睡眠也极浅,此刻又大敌当前,他的脑海里一直绷着根弦,闭上眼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到黎明时刻,他被轻轻的敲门声喊醒,进来的是他的亲兵,“敌人到哪儿了?” 亲兵回答道:“禀大人,北夷军队已经到了离城十五里的地方,他们开始安营扎寨。” 施广英马上起身,在亲兵的服侍下穿上铠甲,拿起兵器,道:“走,去城门上看看。” 待他上了城门,朱啸平和张斌已经等在那里。 此时东方还没有全亮,只有熹微的晨光。 借着这晨光,施广英看到十五里之外,北夷军果然开始安营扎寨,目光可及已经有连片的帐篷。 北夷军不像东阳军队,很少用旗帜,此时却在北风中飘卷着无数的北夷军旗,中军里的旗帜上绣着各种夷人的图腾,其中一面最大的,在一直苍狼上,绣了几个硕大的夷文。 施广英并不懂夷文,一边懂夷文的亲兵给他翻译,说上面写的草原天可汗。 施广英笑笑:“想必那个帐篷里就是他们年轻的大汉巴图了,天可汗?口气可真不小啊。” 张斌上前,说道:“将军,要不要趁着他们立足未稳,我带一队人马先杀几个来回,打乱除一下他们的阵脚?” 施广英摇摇头,指了指左边的远方,又指了指右边的远方,说:“你看,他们的左路军和右路军也已经就位了,除了扎帐篷的兵士,其他人都在严阵以待,并没有放松警惕。此时不是出击的好时候。” …… 此时的云中城也处在一片忙碌之中,城中的箭矢和火油都在往城墙和烽火台上运送。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双方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候从北夷军的中军中出来几个骑马的人,他们不急不缓地朝着云中城的方向过来。 等到了十里之内,速度开始变慢。这段路程里云中城工程兵们按照施广英地吩咐布置了不少铁蒺藜和绊马索,那几个人很显然对这些很清楚,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陷阱,最终停在了离城六七百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在士兵弓箭的射程之外,机械弩倒是可以射到,施广英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便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那几个人中有一人取下自己背上的弓箭,又从箭囊里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在施广英等人诧异的目光里,用力射出。 只见那支箭离线之后,初似飞火流星,斜着往天上飞,在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又快速旋转着奔向施广英的方向。 其速度之快,前所未见,其气势之猛,闻所未闻。 …… 张斌见这支箭的方向是施广英,快速冲到他身前,当两人一起躲避的时候,箭已经到了城头,不偏不倚地射中竖旗的杆子。 众人见状都大吃一惊,双方六百米左右的距离,军中最优秀的射箭手都不可能射到,更不要说这样精准的射中旗杆。 他们望着那几个人,见他们凝视了一会儿这里,调转马头,又回了军中。 “这人就是北夷哲别贝思巴了。”施广英低声道。 “除了他没人能从那么远精准射出一支箭了,”张斌道:“以前久闻他大名,今天第一次见识,果然非同寻常。” 他先是对贝思巴充满敬佩,又想起田致雨提到,冯思敬临死前说过正是贝思巴的一箭,让他受了重伤,这才没能从北夷的追兵之下逃脱,他也算是杀害冯思敬的元凶,望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目光里又充满了仇恨。 施广英看那支箭,跟一般箭并没什么区别,只是略长一些,他走上前,将箭拔下来,见箭身绑着一块布,取下布,上面写满了夷文。 他把那布给了懂夷文的亲兵,亲兵看了看,翻译道:“东阳国诸位将士,我此番兴师动众,不远来到云中城,并没有必开战的意思,我们双方虽有矛盾有摩擦,总体还是河水不犯井水,我这次来,一是希望两国能够重新开放贸易,以草原的牛羊马匹,交换东阳国的粮食铁器,二是希望从东阳国请回一位勇士,当作我们的贵宾,所以希望东阳国选派一位有分量的人士,与我们展开谈判,谈判的时间,我希望在明天中午,谈判的地点,在我们双方中间的地方。为表诚意,我会送东阳国一份礼物,具体是什么,谈判的时候再告知。战与不战,选择在贵方手里。巴图。” 听到这些话,施广英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巴图兴师动众,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们做生意吗?” 朱啸平也很惊讶,道:“对啊,这根本不是北夷的行事风格。况且送我们一份礼物,什么礼物?要我们一个人,要谁?” “况且能否谈判,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是否开战我作为一军之帅,有决定权,但是要谈判,必须有兵部和朝廷的旨意才可以。” 施广英来回踱着步,等了一会儿将张斌叫过来,问道:“你去晋王府传达消息,晋王和二皇子有何反应?” 张斌看了看左右,让亲兵和校尉先退下,然后回答道:“我刚把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晋王和二皇子都大吃一惊,尤其二皇子,明显想马上离开太原。不过林昭扬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这才打消念头。而晋王慌乱之后马上回复了冷静,表示愿意协助咱们一起作战。” 施广英点点头,道:“二皇子生长在皇宫之中,虽在麒麟阁授业,却仗着当今圣上的溺爱,并不专心学业。也不曾像太子经历过边关之苦,对战争有清醒的认识。但是要不要跟北夷谈判,二皇子倒可以有决定的权力,这样,我亲自去一趟晋王府,跟二皇子和晋王请示商量一下。” …… 在晋王府有些心神不宁的二皇子和晋王,听到施广英到来的消息马上让他进来,还不待他坐下就忙问云中城的情况。 施广英详细介绍了对方的兵马,怎样布阵,以及提出的要求。听到对方没有马上开战的意思,而是要进行谈判,都马上轻松了不少。 尤其晋王,云中城和太原城唇亡齿寒,一旦云中城不能守住,太原城也会跟着遭殃。 二皇子放松之后,内心马上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按照北夷的要求进行谈判,肯定来不及去洛阳向父皇请示了,自己在这里说话是最有分量的,如果自己能主导谈判,并且取得对东阳有利的结果,自己在父皇那里的地位会更上一层的。 父皇对自己和自己那个太子哥哥向来一碗水端平,奈何太子就是太子,自己终归是老二,除非自己能够证明,自己要比太子优秀的多,才可以在父皇那里不断加分。 于是二皇子脸上马上露出微笑,先看向晋王,道:“叔父,你看这件事儿怎么办好?” 晋王内心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当然不希望开战,不过也不希望顺利的谈判。 他希望能够借着这次北夷来犯,再想办法跟皇帝哭诉一下,争取让他再招募一些兵士,壮大晋王府的力量。 他看了看施广英,回头对二皇子说:“能不战当然是好的,北夷十万兵马,一旦开战必然生灵涂炭。不过他们远道而来,如果只是为了这样两个小小的要求,未免有点兴师动众了。我总觉得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切不可低估了北夷人的狡猾。” 二皇子道:“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如果只是为了通商和一个人,巴图大可不必亲自前来,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也不可贸然开战。要不我看这样吧,明天先去两个人,摸一摸对方的底,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们再做进一步打算。” 晋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同意:“那咱们这边谁去谈判呢?” 几个人又陷入犹豫,以二皇子和晋王的身份,不可能身处险地,去跟北夷人谈判的,施广英和朱啸平作为军中统帅,也不可离开云中城,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人。 最后二皇子说道:“施将军,你云中城四位护国将军,冯将军不幸遇难,陆峥将军调往了通天城,现在还剩下张斌和武修敬,这二人是否合适?” 施广英答道:“我昨晚派了武修敬去平阳城通知平阳县令,暂时还没回来,现在云中城只有张斌一位。如果二皇子和晋王觉得合适,就派遣张将军前去谈判。” 二皇子和晋王也想不出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便都点头同意了。 施广英正要离开,二皇子喊住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林昭扬,道:“林先生,我怕张将军一个人去多有不便,要不麻烦你,跟张将军一起去一趟吧。” 身后始终面无表情的林昭扬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19章、谈判(上) 等施广英离开之后,晋王有些不解的问二皇子:“既然已经有张斌去接触北夷人,为何还要林先生冒这个险?” 二皇子神秘一笑,道:“那北夷人说要送给施广英一个礼物,难道叔父你不好奇?如果这个礼物对施广英大有好处,他还会告诉我们吗?况且以林先生的身手,我想北夷人还没有办法为难他。” …… 其实二皇子有自己的心思。 昨天张斌来告知他们北夷大军来犯的消息之后,二皇子确实想过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他的护卫,同时也是他的智囊的林昭扬悄悄跟他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发生战争,二皇子恰可以借着皇子的身份莅临一线,既可以鼓舞士气,又能跟一线的将士搞好关系。 就算没有打赢,在皇上那里都会留下一个好印象。 以他皇子的身份,无论如何施广英都不会让他处于危险,退一万步讲,就算云中城抵抗不住,他也有一百种撤退的方法。 所以林昭扬认为北夷人的入侵对二皇子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现在既然北夷人要谈判,对二皇子来说更是机不可失。 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对于谈判的全部过程,他都要了如指掌。 “对了叔父,审讯那个北夷刺客怎么样了?” 晋王摇摇头,道:“这个刺客只交代了他们的目标确实是那个叫做田致雨的少年,至于为什么会是他,这个刺客也不了解。他们只得到了命令,务必活捉他回去,还不要伤害他,而且他说这个命令是巴图亲自下达的。” “这就非常奇怪了,不知道这个田致雨是什么来路,”二皇子沉思了一下,道:“那么巴图给施广英的信里,索要的那一个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田致雨?”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晋王有些懊恼,“刚才应该跟施广英打听一下这个少年的来历,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通。”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明天谈判的时候也许可以了解一些,如果这个田致雨真有什么神通或者秘密,还真不能交给北夷人。不说别的,光他足球的水平,就可以让京城的那些球迷们疯狂。我都在想象着,京城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看到他在球场上的表现,该会是如何瞠目结舌?” 晋王听到这里不由得内心一阵嫉妒…… 他之所以长期养一只足球队,除了自己的爱好,更多是因为他太了解京城那些大佬们对于足球的痴迷了。 正是通过足球队,他跟那些握有绝对实权的大佬们长期保持着密切联系,使自己不至于淡出政坛之外。 现在一个田致雨的横空出世,可以完全搅乱自己多年的经营。 晋王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个田致雨,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死。 …… …… 处在风暴中心的田致雨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的日常,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练功之余也会畅想一下自己成了绝世高手,在江湖里怎样呼风唤雨,倚红偎翠。 他对自己将来的发展模板定位为令狐冲,但是只要令狐冲的潇洒,不要令狐冲的痴情。 而马本财这两天可着实闹心,尽管田致雨一再安慰他,不会有事儿的,他还是过一段时间叹一口气。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战战兢兢了一整天,一直到晚饭的时候也没听到交战的声音,马本财这才有点好奇,牢头来送饭的时候,他拉着人家问外面的情况。 牢头本不想理他,不过他看田致雨也有点好奇,便说道:“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城前十五里,安营扎寨了。不过听他们说北夷大汉给咱们将军射进来一封信,提出要谈判,说他们不是来打仗的,要通过谈判跟咱们东阳经商,还说只需要咱们交出来一个人给他们,他们就会撤兵。将军说明天会跟他们谈判,具体怎样谁知道呢。我想那北夷军也就是虚张声势,也不看看咱云中城是啥样的。” 说完不待马本财再问就离开了。 马本财和田致雨都有些发愣,挥师十万来到云中城,就为了谈判通商,外加要一个人? 北夷人没有这么闲吧……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马本财道:“要谈判派几个代表来不就是,哪需要大汗带着四大旗主亲自来?这不是明摆着以势压人嘛。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嘛。” “说不定人家真是来正经谈生意的,只不过顺道耀武扬威一下。你不说这个大汗才十八岁,正是好炫耀的年纪。” “非也非也,这个巴图不是那种浪荡青年,他绝不会因为炫耀而劳民伤财,你知道十万大军劳师远征,需要消耗多少物资吗?北夷本来就不富裕,他们绝对不会干这种事儿的。” 马本财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他们一定有什么企图,也许谈判只是个借口,那他们要什么?拖延时间?声东击西?欲擒故纵?” 田致雨看马本财一脸正经的深思熟虑,忍不住笑道:“马大哥,你一个疏国的商人,还是被东阳国囚禁了这么久的商人,竟然这样为东阳国忧虑吗?” 马本财道:“田兄弟你有所不知,作为商人我当然希望战争,这样我的药材兵器才能卖得多。但是我又希望双方不至于你死我活,尤其不希望一个异常强大的北夷,要知道北夷那是不通教化之地,诗书礼乐对他们都没有用,他们一旦强大无比,定然会给东阳国造成灭顶之灾,那时候疏国又岂能独善其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一旁的乌力罕向来看马本财不惯,不过他对于马本财的话语也一直懒得反驳,此时听到他说北夷不通教化,而北夷和东夷本数同族,说北夷蛮化之地,也就是变相在说东夷。 “谁说夷人不通教化?早在一百多年前北夷和东夷就开始努力学习汉语,现在几乎所有夷人都会汉语,也接受你们的四书五经。虽然没有你们掌握的那么好,我们也从中悟出了许多的道理。” 乌力罕虽然语速不快,反击起来也是铿锵有力…… “我师父也一直教导我们,说每一个他的徒弟都应该到中原去,除了跟中原武林人士交流切磋,也要感受中原文化。反倒是你们很多中原人士,向来看不起夷人,不但不愿意通商,还经常无故扣押我们夷人。双方的很多矛盾,原因都在中原。” 田致雨不由得有些咂舌,他还从来没见过乌力罕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看乌力罕脸上有些激动,心想不管哪里的人,天生的对自己的国家和种族有维护的冲动。 马本财冷笑,道:“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也’,你们是学习汉语,却只学到了一些表象,你们学习汉语是为了方便抢掠中原人士。中原文化里的仁义礼智信你们学到丝毫了吗?没有,你们经常无故劫掠中原城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中原文化里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学到丝毫了吗?没有,你们的君臣经常互相杀戮,你们的妻妾夫死从弟,甚至从儿子,这种有违常伦的事儿你们那里还少吗?” 乌力罕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但是脸上的青筋却显示他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不过想到马本财的话,这些事儿在北夷和东夷确实常有发生,不由得不知道如何辩驳。 田致雨看出来乌力罕的窘迫,加上知道他本就不善于言辞,哪里可能是辩论高手马本财的对手,于是赶紧站出来,道:“乌力罕大哥,你消消气,马大哥,你也不要再说了,两者本就因为不同地理位置的原因,一个擅长农耕,一个擅长放牧,本应该互通有无和善相处,战争是因为历史的原因,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和睦相处的,都消消气,都消消气。” …… 马本财本想接着高谈阔论,看乌力罕恢复了冷静不再看他,觉得再说也没啥意思,就当给了田致雨一个面子,也坐了下来。 田致雨想到刚才马本财话语中提到了论语里的话,忍不住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本论语,如果有的话,那其他的呢? 是不是有四书五经,是不是有唐诗宋词,以及其他诸多著作?不过想到马本财刚才引用的那句对夷人确实不大友好,现在提及怕再次伤害到乌力罕的尊严,田致雨只得忍住,等有机会再好好向马本财讨教。 …… …… 第二天上午,二皇子在晋王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云中城,由于属于战时状态,一应礼节简略了很多。 众人很快登上了城楼,晋王就藩太原城也有十几年了,大大小小的战争也经历过一些,所以看到城外严阵以待的北夷兵,虽说内心紧张,脸上还保持着镇定。 而二皇子只在书上和别人的嘴里听说过战争的残忍,乍一看到眼前遮天蔽日的夷人,双腿不自主地一哆嗦。幸好众人都在看城外,没人注意到他的窘况。 施广英给他们分别指出了哪些是大汗的兵马,那些分属于四大旗,又简单介绍了云中城的排兵布阵,指出当真的开战,他将怎样应对。 ……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众人送张斌和林昭扬出了城门,为防意外状况,施广英又挑选了两名功夫最好的营司陪同。 四个人不慌不忙地骑着马朝着两军最中间的地方走去。 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北夷中军中也出来四匹马,跟他们相向而行。 双方相距不到十米的时候都停了下来,中间是一块空地,正好可以当作谈判的场地。 双方都下了马之后,非常默契地朝彼此走去。 北夷来的四个人,三个露着脸,均是北夷人的长相,只有一个人蒙着面,他的身材较其他三个北夷人瘦小很多,但是却走在他们三个前面,很显然是这四个人的核心人物。 他走到张斌面前,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中原人士的脸,他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望向张斌他们时,好像要从他们眼中看到惊讶。 张斌确实很惊讶,他没想到帮北夷来谈判的是个中原人。 不过他也知道自古以来很多不如意的中原士子,找不到好的出路之后,便会投身夷人,靠着给夷人出谋划策混口饭吃。 然而夷人一般很少重用这样的中原人,夷人的观念里大概也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 那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开口道:“我谨代表北夷大汗、四大旗旗主和北夷十万将士,和东阳国来的代表问好。” 张斌也点头表示回应。 那人接着说道:“昨天大汗给云中城施广英指挥使的信想必各位都已经了解了,不知道施广英指挥使的意思是什么?” 张斌道:“关于互市经商,东阳和北夷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这对双方本来都有好处,奈何许多我东阳商人去北夷,本为做买卖,却屡屡在中途被你们的人杀人越货,再加上北夷军队经常跑到我东阳国境内烧杀抢掠,严重影响了我们两国之间的信任。我想这部分责任应该在贵国吧。” 那人依旧面带微笑,道:“如果要追究过往责任的话,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说别的,光中原商人向来奸诈贪婪,卖给北夷的货缺斤少两以次充好不说,往往还欺骗我们少女的单纯,拐走到你们东阳,甚至连有夫之妇也不放过,这些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吧。” 他看张斌要说什么,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接着说道:“不过这些都是以往的事情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大汗本着互通有无的原则,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还是希望双方以和为贵。和则各得其所,战则两败俱伤。” 张斌点点头,他也知道如果真能和平互市,对东阳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 东阳缺少好的战马,以往每年都要从北夷购买大量的良驹,此外东阳过剩的农作物交易给北夷也有利于东阳的农民。 “这个我很认同,不过要双方和平互市,需要更加详细的谈判,以及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条文。” “这个当然,今天你我的会面只是初步意向,正式的谈判恐怕咱们两个的职位都不够吧。” 张斌点点头,接着说道:“你们大汗的信里还说了要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0章、谈判(下) 那人捋了捋自己并不长的胡子,道:“我们大汗也说要送给施广英指挥使一个礼物,我们要的这个人和这个礼物有一定的关联。” 张斌满脸的疑惑,道:“愿闻其详。” “两个半月之前,东阳国有一位将军,率领数百人侵犯我北夷国,孤军深入上千里,烧毁了我们诸多部落的帐篷,杀害了我们许多牧民。这位将军可知道这回事儿?” 那人一开口张斌就知道他说的是冯思敬了。 一想起冯思敬的死,他内心马上涌起无尽的哀思和愤怒,道:“我们施指挥使接到商队的求援,说十数位商人被你们北夷囚禁,不但货物被抢,还要求商人的家属缴纳赎金。这等无耻之事,我们指挥使大人怎能坐视不管,所以派了这位将军前去营救……” 那人微微颔首,示意张斌不要激动。 他接着说道:“至于其中的错综复杂,我今天暂且不提,只说这位将军确实好生了得,凭着几百人马,在我们北夷军两万人的围追堵截之下仍能逃脱几百里,负责追赶的将士无不佩服。当然,这也是闲话。就在追赶的最后一日,那位将军和他的士兵被我们的人包围,断无逃脱的可能,谁知凭空杀出一个白衣少年,凭一把暗器杀伤十数位北夷将士,帮助这位将军杀出了一条出路,让这位将军逃脱了。” 张斌听到这里有些迷惑,这个人的讲述跟田致雨的讲述如出一辙,难道田致雨没有撒谎? 那人接着说道:“本来我们的士兵依旧有机会将这位将军和那位白衣少年一并擒获,不过由于一件突发事件,让那些士兵不得不终止追杀,返回王庭。” “后来那些士兵在回忆那天的经历的时候,除了对你们那位将军的敬佩,还有就是对那位白衣少年的好奇。他的衣着很奇怪,他的暗器就更奇怪了。当时他距离双方交战足足有近一千米,而他的暗器却能百发百中,并且每一次都恰好击中头部,一击致命。这样远的距离,就是我们的哲别,也不能做到箭无虚发,更不要说一击致命了。” “所以这些人说了之后,烈焰旗旗主庆格尔泰根本不相信有这样的暗器,认为这些兵士在撒谎,兵士中所有人愿意用生命担保所言不假,于是庆格尔泰派遣副旗主乌兰巴日带着一帮人前去交战的地方查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歇了一口气。这人的口才着实了得,讲着讲着,让本来满怀愤怒的张斌都充满了好奇,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到了地方之后,尽管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他们还是很轻松的就找到被白衣少年击杀的士兵,乌兰巴日看到这些人脑袋上的伤口,又跟随士兵到了白衣少年藏身的地方,这才相信那些士兵的话。” “然后在白衣少年藏身的地方,他们也看到了你们那位叫做冯思敬的将军的墓,原来那天他还是伤势太重去世了,白衣少年并没能拯救他的性命。” “于是乌兰巴日让士兵们将被白衣少年击毙的兵士还有冯思敬将军的尸体一并带回了王庭。我们大汗本就想跟东阳国交好,所以让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为冯思敬将军收敛,这次借着跟东阳谈判的机会送还给东阳国。” 这人讲叙的内容跟田致雨叙述的丝毫不差,要么田致雨没有撒谎,要么田致雨跟这人一伙,是串通好的。 张斌也还不能完全确定,他问那人:“所以,你们想要的人,就是那个白衣少年?” 那人点点头,道:“是的,那些被白衣少年击杀的兵士的尸体,带回去之后庆格尔泰召集其余三大旗旗主一起来研究。将那些暗器从他们的脑部取出,发现那是一些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不说其铸造之巧妙,结构之复杂,单是它的材料就闻所未闻。不是铁,不是铜,不是金,它要比铁和铜和金都要巧妙,以我这几十年的经历,也从未见过。所以我们想要这个白衣少年,回去作为大汗的座上宾,同时向他请教这种暗器地铸造和使用方法。” …… 张斌一瞬间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田致雨真的没有撒谎,否则眼前这人没必要将为什么必须得到田致雨解释得如此清楚。 他思考了一会儿,道:“那你们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吗?” 那人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们确定他就在云中城中。既然我们决定谈判,也就不遮遮掩掩,昨天云中城在和晋王府举行的足球赛上,这个少年也参加了。我想将军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 张斌当然明白,既然他不愿意提及刺客的事儿,张斌也懒得说起。 “按照你刚才说的,那天交战,你们的士兵都离那个白衣少年有段距离,如何能记清楚他的样貌呢?” 那人笑笑,道:“士兵们没有记住,但是有人见过他。” “是谁?” “那次乌兰巴日旗主决定带他们尸体回去的时候,让一部分人沿着天山脚下,朝着云中城的方向搜寻这个白衣少年,乌兰巴日旗主想,这个白衣少年很有可能会去云中城,说不定能在路上找到蛛丝马迹。” “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叫做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确实找到了线索,在一处山脚下,有一户牧民父子,曾经收留这个白衣少年一晚。他们给这个少年做了吃的,让他住了一晚,所以对他的相貌很清楚,正是这对父子,帮助我们画下了这个白衣少年的容貌,我们凭着这幅画在太原城找寻了很长时间,直到足球比赛那天,终于发现了他。接下来将军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张斌点点头,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田致雨确实帮助了冯大哥,可能冯大哥临死之前委派他来云中城传达消息,他仗义地答应了。 在来云中城的路上借宿在那户牧民家,到云中城之后就一直被关在牢里,然后在去跟晋王家球队比赛的路上,被潜伏在太原城已久的北夷人发现,所以就有了球场行刺事件。 由于冯大哥的尸体被北夷人挖走了,那户牧民父子也被北夷人带走了,所以我们的人去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瞬间张斌产生了对田致雨深深的愧疚。 …… 那人见张斌只是沉思,并不说话,便开口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没有任何隐瞒。我想这位将军你也了解了我们的诚意。我们大汗确实想和东阳国和平相处,所以才让我不必隐瞒,实话实说。否则我可以随便编一个借口,说这个少年窃取了我们北夷机密,岂不是更容易让你们相信?” 张斌点点头,道:“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们大汗的诚意,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跟指挥使大人商量,由他做决定。” 那人点点头,道:“确实应该如此。我们大汗还说了,再过几天就是你们中原的春节了,他希望所有的谈判能够在春节之前做出决定,这样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你们可以过一个祥和的春节。” 张斌听出这人话里的威胁意味,如果不能在春节之前达到谈判的效果,那么双方的交战就在所难免了。 张斌道:“我回去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们指挥使大人,相信他会有所定夺。明天中午,还是这个地方,我们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那人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张斌喊住他,问道:“请留步,还请问你高姓大名?” 那人回头,想了想,道:“我叫钱静远。”说完也不待张斌介绍自己,转头离开了。 …… …… 张斌等人回到云中城之后,同等候在城门的施广英一同回到衙署,在衙署等候的二皇子和晋王看到他们回来,起身走向他们,心急的晋王迫不及待地问道:“和夷人都谈了些什么呀?” 施广英先安排众人都坐下,让人上了茶水,然后示意张斌可以说了。 张斌将钱静远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拉地跟众人说了,说完之后在座的表情各异。 二皇子脸色轻松了不少,好像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晋王表情则丰富了许多,一会儿是疑惑,一会儿是恍然大悟,一会儿又是若有所思。 施广英的感觉跟张斌刚听完钱静远说完一样,对近期发生的一切都恍然大悟。 不过他对田致雨的愧疚感没那么多,战场上经历的多了,普通人的优柔寡断就少了很多。 二皇子首先开口道:“我还是感到很奇怪,北夷人的要求也都不算过分,为何巴图如此兴师动众?难不成他们抱着必战的决心?” 施广英内心已经知道为什么,不过他不愿意让二皇子和晋王知道,所以也就没有说话。 那边晋王说话了:“先不管他们为何兴师动众,我现在很好奇地是,那人说田致雨一把暗器出神入化,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二皇子看看林昭扬,道:“林先生,你在江湖日久,可曾听说过如此厉害的暗器?” 林昭扬本来正在低头思考,听到二皇子问他,抬头答道:“江湖中偏爱暗器地人挺多,比如陇右六合门,他们门主萧六延一把燕子镖用的名震江湖。此外还有黔中大江门,也有不少善用暗器地高手,不过这些人的暗器,要说伤人,隔着十几米还行,上百米就不足以致命了。从没听说近千米百发百中,便是我师父应该也做不到。” 听林昭扬这话,二皇子也一脸疑惑,道:“那先生,你看这个田致雨有没有可能隐藏自己的实力?” 林昭扬摇摇头,道:“如果有那样的内力,想要彻底的隐藏是不可能的,龙榜高手也做不到。” 众人更加疑惑了,二皇子接着问施广英:“施将军,这个田致雨可曾给你们讲过他的来历?” 施广英道:“他说他来自深山,有个铁匠师父,已经去世了,别的没有说过。” “那关于那天跟北夷人交手的细节呢?” 施广英回想了一下,道:“这个他曾经说过,他确实提到了自己是在比较远的地方出手的,不过他说他用的是弓箭,没有提到暗器。” 林昭扬道:“就算是弓箭,那么远的距离,也是不可能做到的。据我所知,北夷的哲别贝思巴,最远不过一箭八百米,那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不会对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了。这个少年断不可能比贝思巴还要厉害。” 晋王道:“这个少年肯定撒谎了,施将军,你能否把他叫过来,我们当面问问他。” 施广英并不想让田致雨过来,倒不是要保护他什么,而是不想二皇子和晋王知道太多的细节。 不过此时晋王发话了,二皇子也是首肯的表情,他只得让张斌去把田致雨叫过来。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1章、左右为难 张斌到牢房的时候小武痴田致雨正在刻苦修炼自己的内功心法。 自从乌力罕告诉他他已经突破下品到了中品,他自己也明显感觉到脱胎换骨的变化之后,他的修炼更加自觉了。 而在监狱里又没其他事儿,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不过也正像乌力罕说的,下品内功心法修行几乎所有人的都大同小异,但是到了中品,便会有不同的口诀和修炼途径,田致雨就是在这里遇到瓶颈的。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不断增强,但是运行的路径却有些杂乱,很多时候不听自己的指挥。 有好几次这些真气还会冲击心脏,差点造成气血攻心。有了几次教训之后田致雨不敢再乱尝试,先放弃了自己琢磨中品的修炼,老老实实按照下品的口诀,增强根基。 …… 张斌看到田致雨的时候,想起这两个多月他就在这间牢房里度过,不但没有丝毫怨言,还帮助云中城的球队战胜了实力强大的晋王,一雪前耻,内心的愧疚更多了。 他走进牢房,走到闭眼修行的田致雨身边,轻轻碰了碰他。 田致雨睁眼看是张斌,忙起身道:“张大哥。” 张斌做手势要他跟自己出来,两人往外走的时候。 田致雨暗想,这是要放我出去了吗?那我得想办法把乌力罕大哥和马本财一起弄出去啊。 就在田致雨还在想怎么开口替二人求情的时候,张斌将钱静远的话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 还处在即将自由梦想里的田致雨一下子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十万北夷大军来云中城,其中一半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张斌刻意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问田致雨,道:“这段时间让田兄弟一直在监狱里,两位指挥使和我们都深感抱歉,希望田兄弟你多包涵。” 田致雨摆摆手,道:“军营重地,谨慎一些是应该的。况且在监狱里我也没受苦,也学习到了很多,张大哥你不必道歉了。” 张斌对他这种毫不计较的态度十分满意,不过马上又想到谈判的事儿,低声对田致雨说道:“田兄弟,当日你在救我冯大哥的时候,用的到底是什么暗器?为何会那么厉害?” 田致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用的是超级武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呢,那恐怕只能出城把那把枪拿过来给他们看了。 但是那样造成的震惊,恐怕只能把全部实情说出来,否则没人会相信他。 想个什么借口呢?田致雨沉思着。 张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知道,可是这北夷人既然提了要求,我们总得有所准备。而且不瞒你说,现在主导谈判的并非施将军和朱将军,而是二皇子和晋王。” 田致雨有些头大,这还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二皇子和晋王在这里就代表着皇权。 除非他永远不在东阳国混,否则便不能无视这两个人。 可是想个什么借口好呢? “张大哥,并非我不愿意说,实在不是一两句能够解释清楚的,你先容我想一想怎么样?” 张斌点点头,道:“咱们慢慢走,你好好想。只要二皇子和晋王能相信,我们这边好说。” 田致雨知道张斌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但是真正让他为难的是二皇子和晋王。 两人在校场饶了一大圈,田致雨绞尽脑汁,也没办法想出完美的解释,最后只得对张斌说:“咱们回去吧。” …… 二人走到衙署的时候,二皇子等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看到田致雨和张斌进来,马上停了下来,都望着他俩。 施广英示意二人也坐下,田致雨不知道这里的尊卑规矩,看张斌坐在了施广英下手边,便跟着坐在了张斌旁边。 施广英先开口道:“致雨,想必张斌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把情况都跟你说了,我们现在非常好奇,当时你用的暗器是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饶是田致雨天生脸皮厚,也有点难为情,他假装咳嗽了一下,道:“那是一个类似机弩的东西,是我师父生前耗费毕生经历打造的。他不用弓箭,而是用一种铁球一样的东西,它的发射速度快,射程远,非常适合狙击的时候用。” “那么这个东西在哪里呢?”晋王迫不及待地问。 “那天我往云中城走的路上,遇到一对猎户父子。在跟他们见面之前,我怕自己的武器会引起他们的戒心,跟他们发生冲突,所以就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后来离开的时候,想着既然害怕引起冲突,干脆先不取那东西,等把消息送到了云中城,再返回去感谢那对父子,顺便取了那东西。” 二皇子看上去没啥疑问,而晋王一脸的不相信:“既然那个武器如此厉害,你为何不随身携带?你不害怕半路上再遇到北夷军队,或者其它猛兽?” “我当时向那对猎户父子打听很清楚了,前方路上并不常有人,冬天猛兽也不会下山,只要我小心一些不会有问题。” 晋王内心还是不相信,也许是因为球赛输给了他,让晋王一直耿耿于怀,对田致雨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再加上二皇子无意间说的,如果田致雨把他的足球技术带到了京城,会让全城的球迷轰动,更加加重了这种敌意。 他还想接着质问,施广英看出来晋王的敌意,马上插话道:“这个不重要,致雨我且问你,这个机弩,你可会制作?或者你师父可否留下制作方法?太原城有铸剑大师卓不识,铸造功夫一流,也许只要你说出原理,他就能制作出来。”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师父一辈子浸淫在敲敲打打中,他琢磨出了不少好用的东西,可惜我天生不喜欢那些,所以什么都没有学会。就连我那三脚猫的功夫,都是我师父硬逼着我学的。” “那你师父具体是哪里人?也许我们可以去你们居住的地方找找看,总会留下些什么的。”晋王忍不住道。 “我和师父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距离那场交战的地方,走路也就一两天,那个山村也没有名字,因为全村都姓田,所以我们当地人都自称田家坳。” 田致雨随口编的名字,他不相信贵为皇亲国戚的二皇子和晋王对全国的行政村都了如指掌。 就算他们要去求证,恐怕也得等北夷大军撤了再说吧,那时候再编造借口,实在不行就开溜,这个星球又不只有东阳一个国家。 几个人暂时相信了田致雨,接下来该是如何跟北夷人谈判的事情了。 晋王问田致雨:“你也知道了,北夷人十万大军来云中城,除了要求通商,还要你去北夷国,为他们的大汗讲解你那神秘的武器。” 田致雨对晋王语气中的冷嘲热讽不大介意,他还不太理解这个皇权社会里一个王爷真实的地位。 原先他读过很多历史书,总觉得绝大多数王爷都是酒囊饭袋,除了少数青史留名,如篡位成功的朱棣,造反不成的宁王,清朝的恭亲王等等,大多都如云烟一样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几次见晋王,除了觉得他脾气比较急躁,喜怒形于色,没觉得他跟自己原先那个世界的很多草包领导有什么区别。 田致雨对于这种人向来不重视,不过眼下有个二皇子在场,他不能不打起精神。 “张将军跟我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我也很纳闷,觉得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带着全国的兵马杀过来。不过既然他们提了要求,我可以去跟他们解释一下。” “如果他们大汗要求你带着他们去你埋藏武器的地方,你会去吗?”晋王依旧咄咄逼人。 “这个,”田致雨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会去吧,不过我觉得除了我师父,没有人能够制造出那样的武器,就算给他们一件,他们也制造不出来。” 晋王冷笑一声,道:“你也太小看北夷的人了,他们只是缺少制造兵器的铁和铜,制造的工艺他们可一点也不差。我听说王庭有个铸造大师,虽然比不过卓不识,也是一把好手。他们大汗和四大旗旗主,还有其他王公贵族的兵器,都是这位大师铸造的。万一他有了你这件兵器,照猫画虎造了出来,以后跟我们交战的话,岂不是大大增加我军的伤亡?” “如果晋王这么说的话,那么就拒绝他们吧,我还是留在云中城,”田致雨不卑不亢。 “如果你不去的话,北夷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十万大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云中城易守难攻,人员的伤亡还是在所难免的,这些你能担负起责任吗?” 田致雨有些无语,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这个晋王明白就是找事儿嘛。 难不成让我自杀,以绝后患? 当他看到晋王嘴角的冷笑的时候,内心一激灵,这个家伙真不会想让我自杀吧? …… 他看看二皇子,二皇子虽然一句话不说,却和晋王有着相似的表情。 他顿时明白了,他们不可能让自己跑过去为宿敌北夷人卖命,但是也不愿意因为自己一个人而和北夷人开战,那么最好的选择,不就是自己死了,啥事儿都没有了? 妈的,果然是封建社会,人命不如狗,田致雨内心暗骂。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施广英说话了:“致雨,如果按你所说,你师父的武器那么厉害,那么它绝对不能被北夷人拥有。他们的狼子野心本就昭然若揭,如果再给他们这样的武器,无异于如虎添翼,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如果他们见不到你,也不会轻易退兵。” 他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见大家都没什么表示,紧接着说道:“当然,并不是说我们畏惧北夷人,如果真要开战,我们也有信心战胜他们,如果有办法避免大规模冲突当然是好的。所以我们要想出一个办法,致雨不用去北夷,北夷也可以退兵,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而且将致雨留在我们东阳,还有可能造出那样厉害的武器,这才是对东阳最有利的选择。” 田致雨看出施广英脸上的真诚,他跟二皇子和晋王一脸的冷漠无情不同,他是真希望在田致雨不用去北夷的情况下避免战争。 别人不知道大规模作战的可怕,他知道,别人不清楚北夷人铁了心攻城有多恐怖,他清楚。 “要不这么着吧,下次谈判的时候我跟着一起去,把情况给他们说明,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依旧一脸不屑一顾的晋王,嘴角的冷笑更加明显了:“你去?用足球技术征服他们吗?这群野蛮人可不懂足球的美妙。” 说的好像你懂足球的美妙一样,田致雨内心道,没见过皇马巴萨,没见过巴西阿根廷,你们的足球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众人商量半天也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二皇子提出他和晋王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云中城。 施广英早就希望他们离开,不过还是虚情假意的挽留了一番,表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希望几个人留下来用餐。 二皇子内心也有自己的想法想和林昭扬商量,便拒绝了施广英的好意,同晋王等人一起离开了云中城。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2章、歹毒计划 送走二皇子和晋王之后,施广英马上让几个人又回到衙署,这时候去阳平送消息的武修敬也回来了,几个人围坐在桌子前,接着商讨。 刚才探讨时晋王处处针对田致雨,而看二皇子的表现,应该也是同意晋王的。 加上今天对田致雨的误会完全消除了,施广英现在自然把田致雨当成了自己人。 他让朱啸平取来一份文件,田致雨一看,正是那次冯思敬托付他交给施广英的。 他隐隐约约还记得,冯思敬临死之前还在说北夷人和疏国的人有什么针对东阳国的阴谋,当时他不了解情况,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这句话大有深意。 施广英首先开口:“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北夷国的人想要致雨,而二皇子和晋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让致雨去北夷的。他们宁可杀死致雨,也不愿意致雨去帮助北夷人。其实,我觉得这也很可能是北夷的阴谋之一。” 说到这里他看看众人,见张斌和武修敬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的疑惑,便对田致雨说:“致雨,你能明白吗?” 田致雨点点头,说道:“北夷人觉得我可能会帮助你们大量制造那种武器,所以要么得到我,要么除去我。而除去我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他们动手,而是让你们动手。前面在晋王府的行刺,他们确实抱着生擒我的希望,但是生擒失败后,便采用要人的策略。如果你们放我去北夷固然好,如果你们不放的话,由于他们重兵压境,也许你们会考虑杀掉我让北夷退兵,这样我就哪一方也不能帮助了。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施将军?” 施广英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张斌和武修敬听了田致雨的话,马上也明白了。 “北夷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好啊,这样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武修敬开口道。 听到这话张斌马上想起什么,道:“施将军朱将军,今天负责为北夷谈判的汉人叫做钱静远,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但是问题出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这个人很聪明,口才非常好,我觉得这个一石二鸟的建议应该就出自他之手。” 施广英想了想,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道:“我们中原人叛国投靠夷人的大有人在,这些酸腐文人,在中原一旦不得志,便怨天尤人,数典忘祖,跑到敌国去出谋划策,反过来屠杀中原人,这些人都该死。” 向来少话的朱啸平此时开口道:“咱们先不说这个,还是讨论一下应对策略吧,看看怎样致雨既不用去北夷,也能避免战争。” 马上恢复冷静的施广英,将冯思敬留下的那份文件,递给了张斌,道:“这是冯将军拼死也要保存的密信,”他又看了看田致雨,接着说道:“这当然也非常感谢致雨行侠仗义,不远千里把密信给我们送过来。” 他看到张斌和武修敬看完迷信之后都一脸诧异,道:“我当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很奇怪,当时有很多疑问,北夷为何要跟疏国勾结,他们的目的何在?现在我渐渐地一点一点想明白了。” 田致雨看到张斌把那封密信折起来,本来他以为张斌会给他也看看,没想到他直接还给了施广英。 “致雨,这封密信里包含了我们军方不少的秘密,暂时不方便给你看。” 田致雨笑笑,道:“没事儿施将军,你接着说就是。” 施广英点点头,接着说道:“北夷的巴图大汗在获取四大旗旗主的忠心之后,目光已经不止于北夷之内了,他的野心很大,并吞四海,包举宇内,似乎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不过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东阳,而应该是东夷。” 朱啸平等人都点点头。 “北夷跟东夷虽属同族,却也分裂了上百年了,二者纷争不断,彼此都视对方为草原民族的背叛者。只是双方都没有完全战胜对方的实力,所以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年,也没分出个胜负。巴图野心不小,他最终的目标必定是中原,不过在彻底入侵中原之前,东夷这个心腹大患他肯定要除掉,所以我猜测,他这次来云中城,谈判为次要目的,最主要目的还是要声东击西,直取东夷。” 听完施广英的分析,加上冯思敬的密信,张斌和武修敬都同意这种观点,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将军,我们云中城离东夷,也有上千里的距离,巴图就算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云中城转道去东夷,怕是也瞒不住东夷的耳目。”武修敬问道。 “所以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这个巴图,到底是什么打算?” 众人又对着地图探讨了一会儿,猜测巴图的种种意图,虽然没有具体猜出他要怎么做,职业军人的敏感还是让施广英等人脑海里有了大致的思路。 …… …… 再说二皇子和晋王回到晋王府之后,也顾不上吃饭,几个人刚坐下,晋王便说道:“如论如何也不能把田致雨送到北夷啊,送他去无异于帮助北夷人,这种蠢事一定不能发生。” 二皇子做个手势示意晋王不必着急,他先喝了口茶,然后看看林昭扬,问道:“林先生,你觉得这个田致雨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林昭扬思索了一下,道:“一半真,一半假吧。他的师父以及他所说的山村是否存在,我很怀疑,不过这个求证起来也不容易,姑且相信吧。但是他说的兵器,我不大相信,要知道一个小铁球,射程达到一千米,还能射进人脑袋,实在匪夷所思。” 二皇子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父皇曾经得到过一件火铳,便是以铁珠充填其间,通过火药爆炸将铁珠推射出去,这铁珠射程也不过百米,况且精度极为有限,不易操作。这样的火铳已经是数十位最优秀的匠师耗费几年制造出来的。我不相信一个山野铁匠,能够做出比那火铳先进得多的武器。所以我觉得这个田致雨一定在撒谎。” “可惜这个田致雨现在在云中城,属于施广英统领,否则我王府的人一定有办法让他说实话,”晋王有些气恼地说道。 二皇子不以为意,道:“现在先不管这个武器到底怎么样,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不交出田致雨的情况下让北夷退兵。至于这个田致雨到底有多少秘密,等北夷人走了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慢慢研究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二皇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可是北夷人已经见过了田致雨,我们也不能找一个假的代替,现在要么把他交出来,要么他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晋王道。 三个人埋头想了一会儿,林昭扬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比较阴损,不知可否考虑一下?” 晋王忙道:“林先生请讲?” 林昭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据在下所知,晋王曾经收留过一个用毒高手,不知道那人现在还在府上吗?” 晋王脸色一变,顿时有些难看。 林昭扬马上解释道:“晋王见谅,在下跟这位用毒高手颇有些渊源,当年他被逐出师门,难以立足于江湖,在下曾帮助过他,是以算有些交情。后来他投靠晋王,隐姓埋名,不愿再过问江湖事,不过他对在下存着报恩的心,所以曾说,只要在下有需要,他愿意助一臂之力。” 晋王见林昭扬如此说,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他经营太原的十几年间,效仿战国时孟尝君,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不过这些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如果张扬出去,怕是他那个皇帝哥哥,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原来这人还是林先生相识。那么林先生想必也清楚,此人除了用毒天下无人能敌,医术也极为高明,当年拙荆身患不治之症,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幸好此人登门拜访,施展医术,救了拙荆一命,所以本王对此人甚为感激,无以为报,便让他在王府做个医生,一方面算是报答救命之恩,一方面也正好保我王府周全,”晋王努力克服尴尬,认真解释到。一边说着他还偷偷看着二皇子,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林昭扬并没注意这些,他接着道:“此人用毒平生没有敌手,如果让他配制一副毒药给田致雨吃下,就算把他交给北夷人也不用担心了。他当时没事儿,过段时间再中毒身亡,那时候就算北夷人也无话可说。” 二皇子点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只是这毒性好控制吗?多久之后毒发又最好呢?” “最好能控制在三个月左右,时间太短难免北夷人疑心,太长又怕夜长梦多,”林昭扬道。 二皇子又看看晋王,道:“那位擅长用毒之人,可否配置如此精准的毒药?” 晋王略一思索,道:“我还是把他请过来,让他自己说吧。”说罢把管家喊了过来,让管家去请那用毒高手。 …… 不一会儿管家推门进来,跟在管家后面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看年轻应该在五十多岁,他面白无须,除了双眼炯炯有神,似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双手都揣在袖子里,微微弯着腰,慢慢的走到几个人面前。 管家施了个礼,然后退出房间,用毒高手对着晋王鞠了个躬,对于二皇子和林昭扬看都没看。 晋王也不介绍二皇子,只是对他问道:“杨先生,本王眼下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这位杨先生全名叫做杨九岭,他缓缓抬起头,道:“王爷对鄙人有无上功劳,但凡有用得上鄙人的,王爷尽管开口,鄙人必当竭尽全力。” 晋王点点头,道:“眼下北夷十万大军驻扎在云中城,要我们交出一个很重要的人。此人擅长制造兵器,如果交给北夷,便是为虎作伥,将来会给东阳国造成无尽的灾难。可是如果不把这个人交出来,双方又难免会有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所以本王想,为了东阳国的黎民百姓免遭战争之苦,不如把这个人交给北夷。不过也不能让他帮助北夷,所以最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交给他们,一段时间之后此人在北夷离奇暴毙,这样就能两全其美,所以想问杨先生,可否配置这样一种药,完成这个任务?” 杨九岭又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不知道王爷想让这个人在北夷活多久?” “三个月。” 杨九岭又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倒不难,只需两天便可以配好。” 晋王大喜,看了看二皇子和林昭扬,见两人也是微笑着,正要说些什么,杨九岭又开口:“只是这用毒的规律,时间越久,不稳定性越高。三个月肯定能让人暴毙,但是在一两个月的时候,此人可能就会开始发作,先是口不能言,然后行动不便、武功尽失,几近废人。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此毒未免会显得不近人情。” 林昭扬脸部表情没变,内心却哼了一声,心想一生用毒杀人无数的杨九岭,也会有讲人情的时候。 晋王用手势打断杨九岭的话,道:“此人若留在东阳,有可能成为栋梁之材,但是去了北夷,就是我东阳的敌人,切不可心慈手软。” 杨九岭颔首表示明白,道:“那好,那鄙人就下去准备了,两天后将毒药交给王爷。”说完给晋王再一鞠躬,也不看二皇子和林昭扬,转身出去了。 二皇子对满面笑容的晋王道:“如此一来算是两全其美了,明天可以告诉施广英,谈判的时候答应北夷的两个条件,但是先不告诉那个田致雨。后天我们在晋王府设宴,邀请云中城众将士,理由嘛,可以是对昨天足球赛的弥补,也可以是为谈判的准备,期间找准机会给田致雨下毒。至于他愿不愿意去北夷,怕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晋王点点头,道:“皇侄考虑甚为周全,就依你的计划。”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3章、妥协 施广英等人一夜未眠。 他们探讨了一晚上,也没能想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最后施广英有些意气用事地说道:“不行就跟北夷人打吧,老子守云中城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怕过他们。” 自从冯思敬死后,对北夷人恨之入骨的张斌和武修敬更是义愤填膺,听到施广英的话,马上附和道:“早就想跟北夷蛮子好好打一仗了。冯大哥死了之后我们一直有气没处发,现在他们送上门了,也正好替冯大哥报仇。” 张斌也早就憋着一口气,于是主动请缨道:“将军你下命令吧,我可以先带着一队人马包抄侧翼,将烈日旗和烈焰旗拖延住,不让他们支援中路军。” “我带人拖住黑鹰旗和野狼旗。”武修敬也马上说道:“只要施将军和朱将军全力进攻他们的中路,不信巴图不害怕。” 一直没说话的朱啸平此时开口了:“先冷静一下先冷静一下……” 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接着说道:“如果二皇子不在太原城,我们当然可以打,其实我也想打,今年还没有好好跟他们交手呢。但是现在二皇子在太原城,并且他和晋王一样,都是主张谈判的,我们便没有主动权。现在我们的处境是最尴尬的,打不能打,和我们又做不了决定。” 施广英叹口气,他也知道朱啸平说得都是实话。 刚开始北夷人提出要谈判的时候,他还暗自庆幸有个皇子在太原城,可以代表陛下做决定,但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反倒是左右为难了。 这时候又想,要是二皇子不插手就好了。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田致雨开口了:“诸位将军,也不必如此为难,大不了我就去北夷一趟,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我。要是我造不出那武器,他们也不会杀了我吧,说不定对我失望之后,也就会放了我。” 施广英苦笑着摇摇头,道:“致雨,你想的太天真了。北夷人素来凶残,过往这些年杀害了我们许多普通商人和百姓,要不是我们东阳还算强大,他们早已挥师南下,占领中原了。你去了如果能制造出武器,说不定他们觉得你有利用价值,留你性命,如果你不能帮助他们,北夷人断不会手下留情。” “是啊,以我对夷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会严密监控你,有用则留,没用则杀,不会有其他选择,”朱啸平也说到。 可能跟乌力罕相处日久,田致雨觉得夷人也是正常人,不会凶残成性。 不过他又一想,乌力罕深受中原文化熏染,又是习武众人,属于夷人中的文化人。原来地球上的蛮族,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 施广英看张斌还想说话,摆摆手制止了他,道:“今天谈判张斌你跟北夷人探探底,如果我们不把致雨给他们,看看他们会怎样?当然你态度也适当强硬一些,告诉他们我们云中城八万将士,随时准备浴血奋战。” 张斌点点头,道:“好,自古没有一味忍让而赢得尊重的,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大汗又怎样?四大旗又怎样?哪次打仗咱们怂过?” 众人都点点头,施广英道:“二皇子没有经历过战场,怕是内心紧张,只要我们强硬一些,皇子毕竟不是陛下,料他也不敢真要夺权。” 几人商量定,天已经大亮,外面校尉传消息,说二皇子和晋王已经到了。 …… 二皇子走进来之后,没有跟众人交谈,他只对施广英说道:“施将军,你且随我到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施广英随着二皇子走进内堂,二皇子不待他开口,便先说道:“施将军,昨晚我和晋王商议过,还是觉得将田致雨交给他们为好。” 施广英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马上反驳道:“我觉得不妥,二皇子,先不说田致雨去了北夷能给他们多大的帮助,单是因为北夷的压力,我们就妥协交人,会显得东阳害怕北夷,活活被人压了气势。这样不但天下会看轻东阳,我云中城八万将士也没有脸面。” 二皇子摇摇头,不以为意道:“施将军多虑了,虽然近两年我们与北夷纷争不断,总体来说交战的规模都不大,双方的贸易也没有彻底切断,彼此还属于友好的状态。此番北夷人来,也不是抱着决战的心态,万不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田致雨而使双方陷入兵连祸结的状况。我想就算是父皇在这里,怕也会同意宜和不宜战。” “二皇子,这两年北夷人数次侵犯我们,杀我商贩,掠我城池,就在前不久冯将军还死在了北夷人手里,双方事实上已经处于交战的状态。此番他们十万大军压境,更是来者不善,怎能不战而认输呢?” “我们并没有认输,施将军你也清楚,双方进行贸易往来,对我们双方都是利大于弊,反倒是连年征战,北夷人耗得起,我们的国库可是耗不起。再说了他们的要求并不算过分,这个田致雨说起来也不是重要人物,不能因为一个区区田致雨,就彻底断绝了双方的贸易。”二皇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呈现了不愉快的表情。 施广英也不愿意退让,接着说道:“那么万一田致雨去了北夷,能够制造出那种武器呢?一旦北夷人大规模装备,到时候再跟我们打仗,我们就再没有任何优势了。” 二皇子不屑地笑笑,道:“先不说这种武器到底有没有,那个田致雨有没有在撒谎,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有这个能力,我们也有办法让他没机会施展。” 看到二皇子嘴角地一抹阴狠,施广英心头一惊,道:“敢问二皇子有什么办法?” 二皇子摆摆手,道:“这个先不劳施将军操心,眼下你只需要跟北夷人谈判就好,后续的事儿我可以搞定。” 施广英依旧不愿放弃,说道:“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对北夷人强硬一些,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线,如果太轻易答应,怕是北夷人会得寸进尺。” 二皇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不耐烦,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道:“施将军,根据东阳条例,我现在是云中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一切事宜都以我的命令为主。” 施广英道:“我朝确实有战时,皇子以及诸侯王可以便宜行事的条例,不过陛下也曾说过,军事城池最高指挥使也有做出决策的权力,二皇子未曾与北夷人打过交道,所以施某对于此次谈判也有决定权。” 二皇子嘴角的笑更加阴狠了,望着施广英,一字一句地问道:“施将军,你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陛下的能力?” 施广英连忙拱手施礼,道:“施某岂敢,只是军事重事,施某还是认为以谨慎为主。” 见施广英软硬不吃,二皇子冷笑,慢慢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东西是一块颜色翠绿的玉,系着丝绳,随着二皇子张开手,滑出手掌,悬挂在空中,他对施广英道:“施将军,你看看这是什么?” 施广英抬头细看,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龙螭禁?” 二皇子收起那个叫做龙螭禁的玉佩,重新装回自己的内袋,转身慢慢踱步,道:“现在施将军相信我有专权的能力了吧?” 施广英哑口无言,这个龙螭禁是当今陛下的贴身玉佩,曾经对满朝文武下过口谕,见此龙螭禁如见陛下,凡持此龙螭禁可上令诸侯,下命王公,可以说是流动的圣旨。 …… 皇帝陛下竟然把龙螭禁给了二皇子,可见传闻不虚,相对于太子殿下,陛下更宠爱这个二皇子。 施广英想到这里,不禁替太子殿下有些担心。 “施将军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施广英摇摇头,道:“一切听二皇子吩咐。” 二皇子道:“施将军久经沙场,是我东阳栋梁之臣,我也很理解你不愿服软于北夷的心情,不过父皇常提到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就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和平,我想这也会是父皇的想法。” 施广英无话可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按照二皇子的意思办事。 “那一会儿跟北夷人的谈判,就按照二皇子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边说着施广英便要转身往外走。 二皇子喊住他,道:“施将军且等一等,”看到施广英又转过身,他接着说道:“关于将田致雨交给北夷人的决定,暂时不要告诉田致雨,只你和朱将军、张斌将军知道就行了。明晚我和晋王会在晋王府设宴,到时候你们四位将军带着田致雨去赴宴,此事有我来告知他。” 施广英点点头,看二皇子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走到衙署,施广英将朱啸平和张斌叫出来,三人走到另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内堂里二皇子的一言一行都告诉了二位。 朱啸平和张斌听到二皇子随身携带龙螭禁,也跟施广英一样大吃一惊,内心求战的想法马上熄灭了。 张斌到底年轻,忍不住说道:“陛下竟然把龙螭禁给了二皇子,难不成真的有废长立幼……” 不待张斌说完,施广英已经制止了他,道:“皇家之事,切不可随意议论。不管陛下什么想法,都有丞相和御史进言,我们不可过多掺和。” 张斌马上闭了嘴,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紧接着叹了一口气,身为张家男儿,自己的伯父又是当朝宰相,要说这事儿他不关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清楚,边军将领掺和皇室内部事务,都是砍头的大罪,它不会因为你是世家子弟而网开一面。 况且想到去年伯父在省亲的时候,曾无意间提到当今陛下对于四大家族过于尊崇心有不满,一直想办法削弱这几个国公的势力。所以近些年在提拔文臣武将的时候,陛下更看重平民子弟,对于几大世家的后代,或多或少有些打压。 所以伯父一直提醒张斌,要修身养性,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切不可惹是生非。 张斌也一直谨记伯父的教诲,远离皇家内务事,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事儿。不过由于太子生母陆岚为蜀国公陆省斋的长女,四大家族的人理所当然的会比较亲近太子,而二皇子生母为平民,所以他们跟二皇子天然的疏远。 “那田致雨怎么办?我们把他交给北夷人?他可是曾经救助过冯大哥,又帮着我们赢了晋王,这样忘恩负义的事儿,我们怎么能做的出来?”张斌依旧义愤填膺地说到。 施广英叹了一口气,道:“二皇子铁了心要牺牲致雨换取北夷退兵,又有龙螭禁在身,我们不能直接抗命……” 他想了又想,又嘱咐张斌道:“先不管这些,一会儿你去跟北夷人谈判地时候,还是按照我们预定的,表现强势一些,我就不相信巴图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再争取一点时间,想想办法。” 张斌点点头。 “还有,这件事儿先别跟致雨说,免得他有什么想法。也别跟修敬说,他心里藏不住事儿,说不定会闹什么乱子。” 张斌叹一口气,道:“不说田致雨帮了我们这么多,单是他随和的性格我就很喜欢。刚才他还主动提出要去北夷,这样的人我真不忍心伤害。而且以他最近武功的进步,可谓练武奇才,假以时日有可能成为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失去他也是我东阳国莫大的损失。” 施广英安慰他道:“还有时间,我不相信交出致雨是唯一的办法。事情总会有转机,实在不行还可以让致雨想办法逃脱,去疏国也好过去北夷。”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4章、僵持不下 中午代表东阳和北夷去谈判的跟上次的人员一样,地点也一样。 看到那个叫做钱静远的人一副胸有成竹志得意满的样子,张斌总想冲上去揍他一顿。克制住冲动之后,张斌保持淡淡的微笑。 “怎么样,云中城诸位将军,商量好了没?”钱静远首先开口了。 张斌想起施广英临行前教导他的话:一定要保持镇定,永远要比敌人镇定。对方越轻松,你就要更轻松,对方越强势,你也就寸步不让。 “我们将军说了,经商的事儿好说,只要双方同意互市,便立以文书,约定规矩,双方都要保证彼此商人的安全。” “另外一条呢?我们要的人呢?” 张斌笑笑,道:“我们将军说贵方这个要求,我们恐怕不能满足。此人现在为我云中城士兵,他不愿意背井离乡,远赴北夷,所以你可以回去禀告你们大汗,这个人我们不能放。” 钱静远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也不着急,慢慢说道:“我们大汗料定你们不舍得,所以也就告诉我,不必强人所难。只是那位冯将军的尸首,怕是也不能归还你们了。不过放心,这位英雄我们也会厚葬,也会竖碑立传,作为东阳和北夷友好的见证。” 听到钱静远满含讽刺与威胁的话语,张斌内心早已怒火中烧,又想起冯思敬的惨死,恨不得拔剑上前,一决胜负。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边有高手护卫,钱静远身后的那三个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张斌强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保持微笑道:“这样贵方就有点失礼了,古话说人死为大,况且中原习俗,落叶要归根,不要说东阳国将士,就是东阳国百姓也不能忍受他们的将军埋葬他乡,还请回去烦请告知大汗,归还冯将军尸首,东阳全体将士将感激不尽。“ “中原的习俗在北夷并不适用,我们大汗的意思是,能为一位战死沙场的英雄举行葬礼,将是我们北夷的荣幸,所以你们这个请求,我们大汗怕是不会答应。” “那你们大汗也不怕这互市会受到影响?” 钱静远冷笑,道:“三百年来,北夷与东阳真正互市的时间,不超过五十年,我们北夷不一样繁衍生息,兵强马壮?草原已经提供了足够草原儿女生存的条件,跟东阳互市,不过锦上添花而已。我们大汗还说,不互市也没关系,只是北夷这么大,他并不能每一处都管理到,况且很多手下也不服管教,怕是会不时到东阳惹是生非,到时候还请你们多见谅。” “北夷人惹是生非的时候可不少了,不过大部分时候也没占到啥便宜吧,”张斌毫不退缩:“云中城八万男儿,东阳国八十万将士,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百姓,希望下次你们再来无故犯边的话,先准备好身后事吧。” “既然东阳国没有诚意,那么也没有继续谈下去了,告辞,”钱静远说完转身便走,张斌等人也不犹豫,上马回城。 …… 回到云中城,张斌将谈判的情况汇报完之后,二皇子脸上马上露出不开心,略带责问的口气道:“张将军你为何不按照我吩咐的谈判,而要擅作主张呢?” 张斌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道:“二皇子莫急,我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让北夷人觉得谈判太过轻松,从而轻视我们。施将军已经猜测到,这次北夷还是以和为主的,二皇子也想和,所以两国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不大,既然都要和,施将军还是想为东阳争取一些利益。在下也断定,北夷人回去之后会斟酌再三,返回来跟咱们讨价还价的。” 二皇子还是有些不开心,倒不是他对张斌的话不满意,而是这些话他没有事先跟自己说,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大国之间,义字为先,不可将商人之间的市侩牵扯到谈判中,否则不但不会让敌人重视,反倒会被看不起,”二皇子道。 “二皇子说的是,”施广英怕张斌再说漏什么,马上接过了话,“我之所以让张将军这样说,也是想试探一下北夷人的底线,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是要以冯将军的尸首换田致雨,这样我们也不会太过被动。眼下唯一要等的,便是看看北夷人有什么举动了。” 这样的说辞很难让二皇子满意,自己明明给施广英明确的指令了,他们却擅自作主张,不管谈判进行的怎么样,都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那施将军就先等着吧,看看北夷人有什么表现,我和晋王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看众人,起身离开了。 …… 施广英马上起身相送,将几个人送出城门之后,施广英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招呼众人回去,接着商讨应对办法。 一路上二皇子都很不开心,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份普通,跟太子母亲没法比,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皇子,并不受豪门大阀的重视。不过他有自己的杀手锏,那就是当今圣上。 也许是因为母亲受皇帝宠爱,也许是自己从小乖巧懂事,所以这些年陛下在母亲身边的日子比较多,对他这个皇子也多了一分怜爱。 而从母亲跟父皇的谈话中,他逐渐感到了父皇的不开心,这不开心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权力受到太多限制了,在朝中有手握重权的宰相,在地方有根深蒂固的门阀,再加上一个号召力巨大的麒麟阁,很多时候皇帝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所以这些年父皇一直都在悄悄地想办法削弱门阀的势力,身为陆家长女的陆岚,首先受到了影响。 近几年父皇几乎没有去过皇后的寝宫,连带对太子也有些疏远。好几次在皇子们的课业上,父皇对太子都表现出不耐烦,加上父皇对自己始终如一的疼爱,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二皇子,内心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虽然太子在十七岁那年,在群臣的强烈建议下被正式册封,不过册封没多久,父皇就派他去了东阳另一个军事重镇通天城,名义是要他跟随边关将领学习军事知识,事实上是父皇有意让他远离中枢,尤其远离朝中太子的鼎立支持者。 在通天城两年之后,太子的表现中规中矩,父皇也无话可说,待他回京城没多久,太子又接到麒麟阁阁主的邀请,让他去麒麟阁住一段时间。 所以这几年太子在京城的时间屈指可数,那些本来太子的坚定支持者,有一些已经动摇了。 二皇子趁着太子不在京城的日子,不断地增强自己的实力。 在表面上他是一个乖巧听话、无欲无求的皇子,甚至好多次他还向父皇求情,希望父皇多跟皇后亲近,早日召回太子,暗地里他不断地跟朝中大臣来往。 这来往也不是明目张胆的结交,而是今天帮着某个大臣的亲属安排个好的职位,明天帮着某个大臣的内眷封个诰命,渐渐的朝中说二皇子好话的人多了起来。 而且二皇子也明显感觉到父皇对自己与其他皇子不同,话语之间饱含着某种期许,在这次的太原之行前,还特地给了他龙螭禁,让他巡视北方,便宜形式。 这不禁让本就内心蠢蠢欲动的二皇子更加不安分起来。 而根据东阳的历史过往,非太子或者嫡长子,要想承继大统,得到军方的支持至关重要。 由于太子有过边关的经历,加上枢密使也是四大家族推荐的,所以二皇子只能从地方军事入手。 这次太原之行本来要跟施广英和朱啸平搞好关系,但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二皇子发现这二人明显不大看得起自己,所以也有些气恼,便想着通过跟北夷的谈判树立威信。 …… 等回到了晋王府,二皇子问晋王:“叔父,你猜测北夷人会有何举动?” 晋王摇摇头,道:“现在我也不好说,这个张斌无端激怒北夷人,而北夷人向来又变幻莫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选择开战。” 二皇子叹一口气,又问林昭扬:“林先生,你一直跟着张斌,可曾看出北夷人的想法?” “依我看来,张斌今天的选择也不算过分,如果让那群大头兵不抗争一下就跟北夷人妥协,会让他们怀恨在心,反倒不是好事儿,”林昭扬说道:“而且我看北夷人应该不会选择开战,举全国之力进攻我们,无论胜败,都不是好事儿。” “哦,何以见得?”二皇子好奇地问到。 “北夷人这几年动荡不止,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如果此时就和我们殊死一战,胜负先不说,他都要承受巨大的代价。人员的伤亡,物资的巨量消耗,以及武器的使用,北夷本就物资匮乏,这样大量的人力物力消耗,很容易造成他国内巨大的亏空,而东夷这些年休养生息,也没有大的战争,可谓兵强马壮。如果此时北夷虚空,东夷绝对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我觉得北夷人不会傻到跟我们开战。” 二皇子和晋王听林昭扬这样分析,瞬间也觉得很有道理,二皇子又问道:“那北夷人会怎么做?再返回接着谈判?” 林昭扬点点头,道:“很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们再回来,我们就握有主动了。” 这时候晋王有些疑惑,问道:“那么对田致雨,咱们还下不下毒?” 听到晋王这样问,二皇子内心里浮起田致雨一个人将晋王家球队戏耍的团团转,这样的人才到了京城必然会引起轰动。 但是按照现在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田致雨是属于施广英阵营的,那么不大可能会归顺自己,留着很可能会是个祸害。 而林昭扬脑海里想起的是这个少年在武学方面天赋异禀,假以时日的话很可能是个强劲的对手,不如早日除去。 所以二人都点点头,二皇子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做好田致雨去北夷的准备,毒还是要下,如果最后他没去成,可以让那位用毒高手给他解毒,如果他去了,那就是天命了。” 晋王本来想说,杨九岭研制的毒药,可能他自己都解不了,不过想到他对田致雨也是怨多于惜,田致雨的死对自己也是利大于弊,便没有说出来,而是改口道:“那我就正式给施广英下个宴会邀请函,请他带上田致雨,明晚来我府赴宴。” …… …… 接到晋王的邀请,施广英对朱啸平说道:“昨天二皇子说,他要趁着宴会的时机,跟致雨坦白,我想我还是需要先跟致雨透露一下,也好有个应对。” 朱啸平点点头,道:“既然已经是这个情况了,还是说一下好。” 施广英叹一口气,道:“虽然咱们今天将了北夷人一军,也算是彻底得罪了二皇子,怕是未来几年都不会太好过。” “是啊,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儿,为了避免皇室的内乱,我们虽远在边关,也需要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施广英找来田致雨,将二皇子的决定告诉了他,田致雨脸上还保持微笑,内心却有点哭笑不得。在原来的世界自己被选做小白鼠,被送到这个世界冒险,幸运的是虫洞没有塌缩,这个世界也还算不错,没想到两个多月之后,自己又要做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被人家送来送去。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反过来安慰施广英道:“既然是二皇子的决定,又关系国家利益,致雨理所应当义不容辞。” 其实田致雨的真实想法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去哪里都算是一种经历和冒险,去北夷不一定比东阳更危险,也许说不定还能见证一个草原英雄的成长。 而施广英看田致雨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情,除了欣慰,内心里也第一次有了佩服。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5章、喧宾夺主 第二天晚上,施广英五人如约来到了晋王府。 等走进晋王家的宴客大厅,施广英看到除了二皇子等人,竟然还有蒲州道安抚使洛远秋,转运使张逢辰,以及蒲州道监察使孙明元,还有曾经见过的疏国副相罗琦以及跟罗琦身边一个英俊的少年。 此外施广英以为这顿晚宴不过是寻常家宴,而此时他发现不但有丝竹管弦,在一扇屏风后面还有歌女在边弹奏古筝,边唱着小曲。 顿时一腔热血冲上了几位将军的头顶,在敌人重兵压城,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的间隙,晋王和二皇子竟然还有心思寻欢作乐。 想想云中城八万将士枕戈待旦,宵衣旰食,施广英恨不得甩袖离开。 这时候二皇子和晋王已经迎了上来,见施广英等人都是满目愤慨,二皇子笑着说道:“施将军莫怪,施将军莫怪,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举办这样的宴会不应该,不过既然施将军和晋王都判断北夷人不可能开战,我想适当的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个宴会,一来是晋王祝贺施将军的球队取得了比赛的胜利,二来我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慰问一下蒲州的大小官员,施将军莫见怪。” 听二皇子这样说,施广英也便不好发作,便跟二皇子和晋王拱手施礼。 这时候在不远处的罗琦也走了过来,跟施广英行了个礼,道:“施将军辛苦了。” 施广英还礼之后,道:“罗相客气,我还以为罗相已经回国了呢。” 罗琦笑道:“我这次来太原有诸多事宜,得等忙完之后才能回去。况且北夷来犯,我便马上离开,岂不是显得胆小怕事?” “罗相说笑了,天下谁不知道罗相文武全才,一身是胆,您曾单枪匹马杀入东夷军营,营救钦差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哪个敢说罗相胆小怕事?”施广英道。 罗琦笑笑,摆手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战场是你们诸位将军的天下。” 在大人物寒暄的间隙,田致雨跟在四人后面,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打量在场的诸位。 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过来跟施广英打过招呼之后,便回到各自的座位,这些人也都平平无奇,唯独跟罗琦形影不离的英俊少年引起了田致雨的注意。 这哪里是少年,分明是穿了男装,将长发隐藏在幞头之下的少女。 那时候的人们真的不会以为穿上男人的衣服,将头发隐藏,就可以男扮女装了吧? 田致雨想到,难道古人真的不知道喉结这回事儿? …… 跟随众人坐下之后,晋王吩咐下人开始上酒菜,待酒菜上齐之后,二皇子首先举杯站起来,对着众人道:“受父皇委托,我从八月离开京城,巡视北方诸道,最后到了咱们蒲州。通过这段时间跟诸位大人的接触,知道诸位都不容易。借着叔父这次宴会,一来对所有百姓的父母官表示感谢,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为我黎民百姓鞠躬尽瘁,二来对云中城将士表示慰问,希望大家守好国门,让百姓安居乐业。父皇也深知大家的不易,所以让我一定跟诸位好好学习,不负人民的期望。”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面的人也马上表示定不负皇恩、不负人民等等,也都纷纷举杯畅饮。 接着二皇子道:“马上也是春节了,为了让大家尽兴,叔父特地请了春意阁的苏忆瑾苏大家来为诸位助兴。我也是久闻苏大家才艺出众,今天终于可以亲耳聆听,倍感荣幸,下面请苏大家不吝才艺,为在座诸位献上一曲吧。” 田致雨看二皇子后面说话一直对着屏风,这才知道,屏风后面的,就是马本财提到过的春意阁头牌苏忆瑾。 他不禁十分好奇,所谓的头牌究竟有多好看,会不会比地球上那些明星还要漂亮。 不过人家始终坐在屏风后面,看不到脸,田致雨感到有些遗憾。 过了没多久,屏风后面就响起了古筝,大厅里本来熙熙攘攘,古筝响起之后马上安静了下来,看来这个苏忆瑾,确实挺有名声。 田致雨对古筝的欣赏水平有限,不过等前奏结束,歌声响起,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这样的歌声,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调音,却让人有一种毛发耸立的感觉。 它有王菲的空灵,邓丽君的柔媚,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声音竟然包含这两种特点,田致雨不禁也听得痴了。 她唱得是李白的将进酒,声音舒缓而有张力,潇洒而又克制,田致雨一下子明白了孔老夫子说得余音绕梁是怎样一种感觉。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声中,突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人没说别的,高盛朗诵的也正是苏忆瑾刚才唱的将进酒。 只是这人的声音更加高亢,更加悲壮,好像他就是李白一样。 田致雨发现二皇子和晋王看那人的眼神都有点鄙夷,似乎这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表现实在不知检点,有辱斯文。 田致雨悄悄问身旁的张斌:“这人是咋回事儿啊?” 张斌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此人便是蒲州安抚使洛远秋,也是太原知府,”他悄悄看了一眼晋王,接着说道:“不过他这个知府当的有点憋屈,没啥权力,所以平日里有点放浪形骸,经常做出些让读书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田致雨马上明白过来,晋王强势,可能平日里经常插手地方事宜,这个知府就会左右为难,难免精神受到打击。 这时候二皇子已经起身,道:“苏大家果然一鸣惊人,能聆听如此仙乐,这趟太原之行就值了。” 此时那位洛远秋还在吟诵将进酒,只是声音越来越低,等念完“与尔同消万古愁”之后,又饮了一杯酒,无限感慨地说道:“千古唐诗,千古李白,可惜我东阳立国三百余年,竟没有出过一个可以比肩的诗人,自唐之后,文化凋零,斯文衰败啊。” 见他疯疯癫癫的,在座的诸位都有点看他不起,二皇子更是看都不看他,径直走下台阶,高声道:“如此良辰,如此佳人,诸位再干一杯,祝愿我东阳永远昌盛。” 下面众人也纷纷举杯附和,那个洛远秋又低声吟唱着什么,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也不在意二皇子和晋王越来越不高兴的表情。 待二皇子走到田致雨跟前,将自己脸上的表情换成微笑,道:“致雨,前日足球比赛,你一展风采,另人非常倾佩,我敬你一杯酒,也是敬你那一支足球队,你代表他们吧,改日有机会去京城,可以和京城里的足球队再切磋一下。” 已经起身的田致雨马上低身端起自己的酒杯,二皇子见状道:“致雨,你且放下你的酒杯,今日叔父盛情,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给我品尝,我不忍一人独酌,你且陪我喝一杯叔父的好酒吧,”说完他朝着不远处负责给他倒酒的下人打个手势,那下人马上端着酒壶酒杯过来,给田致雨满满倒了一杯。 田致雨不疑有它,将那下人递过来的酒杯接住,对着二皇子行了酒礼,待二皇子喝完,他也一饮而尽。 二皇子满眼喜悦,又要说点什么,那个洛远秋却疯疯癫癫走了过来,看着田致雨,又看看二皇子,道:“微臣也斗胆请二皇子赐酒一杯,想尝尝王爷珍藏的好酒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二皇子可否满足微臣这个愿望?” 尽管不想搭理这人,二皇子还是克制住自己的鄙夷,给那个下人使了个颜色,道:“给洛大人倒一杯酒。” 洛远秋接过下人的酒,马上一饮而尽,道:“果然好酒,果然好酒,”紧接着又开始吟诗:“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说完他仔细打量田致雨,看的田致雨心里直发毛,又听得他说:“这位小兄弟面相真奇特,看着就不似寻常人,你,你可会作诗?” 田致雨微笑着摇摇头。 洛远秋也摇摇头,道:“不对啊,看你面向,应该是个满腹经纶之人,不可能不会作诗啊,别害羞,做一首。” 二皇子和晋王看洛远秋本来都是鄙夷,不过见他此刻专门为难田致雨,不由得又有点开心,所以也不劝阻,晋王此时也走上前,道:“洛大人何必为难田公子,这诗又是人人都会做的?再说有唐诗珠玉在前,后人再作诗岂不是不自量力?” 洛远秋摇摇头,道:“不能这么讲,不能这么讲,就算不能达到李杜的水准,也要写嘛,”说着他又望向田致雨,道:“小朋友,你说是不是?” 田致雨看二皇子和晋王也都望向自己,略一沉思,道:“洛知府所言极是,不能因为高山在前,就畏缩不前。我师父也曾教导我说,越是面对优秀的东西,越是要努力去学习,去靠近,去超越。他曾经口占一首: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听完田致雨的话,洛远秋立马两眼放光,忙道:“好诗好诗,有气势,有雄心,敢问你师父是哪位,是做什么的?” 晋王在一旁道:“田致雨,你师父不是个铁匠吗,怎么还会作诗?” 田致雨道:“家师早年间曾将当过兵戍过边,也曾游历天下山河,后来才隐居田家坳,做了铁匠,他也曾饱读诗书,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赋。” 洛远秋还在回味刚才田致雨说的诗,道:“无所谓无所谓,铁匠也可以作诗,乞丐也可以作诗,只要做的好,便是诗人。你师父可还有别的诗作?” 田致雨看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自己这里,本想收住,二皇子开口道:“一个铁匠,偶尔写两句大话,还真要赶追李杜不成?” 作为接受过无产阶级教育的田致雨,对所谓的皇室可没啥敬畏之情,见二皇子满脸的不屑,便接着说道:“师父一生爱国,即使归隐山村,也念念不忘报效祖国。曾作诗教导我说: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洛远秋听到这诗,不禁又开始喃喃自语,因为田致雨离得近,听得出他嘴里反复说的是位卑未敢忘忧国,最后眼角似乎还留下了泪。 这时二皇子也不敢再漫不经心,眼神里满是复杂,望向田致雨也是五味杂陈。 “你这位师父,可还曾有其他诗作?”洛远秋紧追不舍地问到。 “家师平日里爱随口作诗,不过却并不喜欢留下笔墨,他常说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所以大多数诗作念过之后也就忘了,也不希望我记下来。” “风物长宜放眼量,这是怎样的胸襟气魄啊,可惜,可惜,”洛远秋终于不再疯疯癫癫,只是不断反复吟诵田致雨说过的诗。 晋王看向田致雨的目光也开始不一样,不过他更多的是怀疑,不相信这些诗是他师父做的,他走到田致雨身边,道:“你师父如此了得,你作为徒弟,想必也能出口成章吧,要不趁着这个机会,致雨你也赋诗一首,最好是乐府或者长歌,也许苏大家还可以将你的诗编成歌,现场演唱一番。” 田致雨明显感觉晋王不怀好意,因为在古典诗歌里边,绝句算是最简单的体裁,真正考验功力的都是律诗以及乐府等长篇。 但是唐诗之后的长篇,田致雨能想到的,都不大应景,有些念出来甚至会破坏气氛。 他看二皇子眼神里的神情也是等着自己出丑,而洛远秋则是满含期待,再看看施广英等人,跟洛远秋也差不多,自己现在相当于代表了云中城,施广英这些行伍出身的人,也期盼田致雨能够一鸣惊人,为云中城争一口气。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6章、一鸣惊人 田致雨想了想,道:“其实如果要改编成歌曲的话,长短句不是更合适吗?” 晋王冷笑一声,道:“长短句不过是下里巴人的东西,怎能登的上文学的殿堂?” 洛远秋也道:“虽说文学不应该划分等级,不过这长短句,自古以来就是勾栏酒肆流行的,内容也不过是才子佳人,卿卿我我,唱起来也是靡靡之音,不能跟诗歌相比,不能跟诗歌相比。” 田致雨发现这个洛远秋总喜欢重复一句话,不过跟晋王和二皇子比起来,这人算是非常可爱了。 “文学确实不应该分等级,在我看来,长短句之所以长期流行于坊间,得不到重视,很大原因是因为从一开始,它就被定位为粗俗文化,没有主流人士愿意填词,更不会去推广。其实长短句的内容也可以是家国情怀,也可以是志存高远,如果有官宦人士或者主流文学者愿意填词,推而广之,久而久之,长短句也可以成为主流文学。” 晋王不屑道:“说来容易,几百年的习俗,哪那么容易改变?要不你来填一阙,我看看怎样志存高远,怎样家国情怀?” 二皇子也紧接着说:“叔父言之有理,致雨你既然说长短句可以比肩诗歌,那你现场做一个看看,也给诸位开开眼吧。” 田致雨能感受到晋王和二皇子有点针对自己了,晋王针对自己还好理解,输球后的他颜面尽失,怀恨在心很正常,这个二皇子为啥也针对自己? 他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卖给北夷人,按道理应该是自己对二皇子不满吧? 不过既然到了皇权社会下,总得低下头吧,田致雨可没有有魄力到单枪匹马挑战皇室的程度,但是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反抗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吧? 他低头沉思,脑海中搜索曾经记住的诗词歌赋,还好大部分还留在脑海里,对付这群人应该绰绰有余了。 “既然二皇子和晋王这样说了,那在下就试着填一阕词吧,如果好的话,还烦请苏大家给配个乐,如果不好的话我也无话好说,乖乖地溜出去,回我的牢房里。” 二皇子和晋王已经回到了自己地座位上,听田致雨如此大言不惭,都不屑地笑笑,端起一杯,看他如何出丑。 洛远秋身为蒲州道安抚使兼太原太守,也是经历过层层考试取得功名,然后从最基层官吏干起,一步一步熬到了封疆大吏。 虽然这个封疆大吏有点憋屈,他年少时候的满腹经纶还在,文学修养还在,刚才见田致雨随口说的几首诗歌,都堪称天人之作,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信任。 见他要填一阕词,用长短句打二皇子和晋王的脸,内心里充满了期待。 同样期待的还有施广英等人,他们也接收过文化教育,不过那都是浅尝辄止,对于诗歌向来是高山仰止。 而东阳国历来重文轻武,所以每次他们听到文臣们之乎者也的议论或者吟诗作赋,都会情不自禁的自卑,现在看到田致雨片刻之间就让洛远秋赞叹不已,而二皇子和晋王明显有些狼狈,内心都希望田致雨再接再厉,为云中城再争一口气。 “自我离开家乡已经三月有余,在云中城所见所想,所经历的,都不免想起故乡的种种好,所以这阕词,是由景及情,粗鄙之处,还请见谅,”田致雨说完这话,真的勾起了思乡之情,动情地吟诵道: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念完上阙田致雨停了停,似乎在酝酿感情,又似乎在等待众人的细细体会,不让他们跟不上。 “苏幕遮,好,前唐玄宗时候的曲子,好,几句话便将天地山水落日全部勾勒出来,好,不同凡响,好,”洛远秋的声音不大,由于此时大厅过于安静,他的话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 田致雨又慢慢将下阙吟诵完,然后慢慢端起酒杯,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一饮而尽。 大厅安静了一会儿,又是洛远秋打破了宁静,他同样举起一杯酒,道:“有如此佳句,值得所有人同浮一大白,”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理不理他,自己先干为敬了。 二皇子和晋王的表情十分复杂,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词,确实非同凡响,即使跟盛唐时候的诗歌相比也不落下风,可是他们偏偏又不能击节称赞,只得也频频饮酒掩饰尴尬。 洛远秋又举起一杯酒,对着一直很安静的屏风道:“苏大家,可否将田小兄弟这阕词谱成曲?” 大厅里又是一片安静,片刻之后屏风后面终于传来了悦耳的声音:“奴家只能说尝试一下,怕不自量力填了曲,辱没了这等好词。” “不会不会,苏大家音乐上的才华前无古人,也只有你才配给这样的词谱曲,”洛远秋端着酒潇洒地转了一个身,面对着田致雨,接着说道:“趁着苏大家谱曲的间隙,我代表天下读书人敬田小兄弟一杯。” “洛大人你客气了,我也不过触景生情,写了心里话,实在算不得佳作,”田致雨才不会因为剽窃古人而良心不安,他想,既然这个世界没有宋词的美,就由我来传播给大家吧。 施广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田致雨这阙苏幕遮的意境,不过他看洛远秋不断的赞扬,而二皇子和晋王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不说话,也明白了田致雨确实做了一首好词。 他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张斌,还沉浸在得意之中的张斌马上明白,端起酒起身道:“真是好词啊,碧云天黄叶地,这不就是我们云中城每天看到的景象吗?为啥我看了好几年了也写不出这样优美的诗句呢?看来田兄弟你果然有才华,得到你真是我们云中城之福啊。” 另一边的武修敬也连忙恭维了几句,让本来就有点尴尬的二皇子和晋王更加无所适从,低着头不说话。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屏风后边又传来苏忆瑾那如梦如幻的声音:“奴家不才,试着将田公子的苏幕遮谱了曲,这曲是在前唐教坊曲的基础上有所改动,如果不好,还望田公子见谅。” 等苏忆瑾开始唱,田致雨只知道好听,非常的好听。 他没听过唐玄宗时候的教坊曲,自然听不出苏忆瑾哪里是原创,哪里是改动,不过在座的其他人都知道,苏忆瑾一曲唱完,大厅里片刻的宁静之后又是一阵骚动。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爱说重复话的洛远秋依旧首先发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此词亦只有天上有,洛某有幸,三生有幸啊。” 其他文臣武士虽不像洛远秋那样大声称赞,私底下却也窃窃私语,不住一边点头一边望着田致雨。 坐在上边的二皇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再次起身,道:“这词确实是好词,苏大家的谱曲也立意高远不落窠臼,只是致雨你这首词,终究还是只写了羁旅思乡之情,没有跳出离愁别恨的范围,跟你原先说的志存高远和家国情怀好像搭不上边。” 他看下面群臣又不停的议论,有表示赞同自己话的,也有为田致雨辩解的,便接着说:“唐诗里也有诸多写离愁别恨的,所以就题材论,算不得新颖,那些真正流传千古鼓舞人心的诗歌,应该像李太白那样潇洒,像杜工部那样沉郁,最起码也像白乐天那样,不论村野妇孺都喜闻乐见。不知致雨,你还能否跳出个人情感,写一些不落俗套的词?” 话音刚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晋王马上也跟着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大丈夫四海为家,要以报效家国为己任,这种思念家乡的诗词,终究不能跟‘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这样的诗作相提并论。不过致雨你能写出艳情之外的长短句,已经实属难得,假以时日也许可以跳出儿女情长,写出盛唐时候的气势。” 洛远秋有点看不过去了,他已经在内心里非常喜欢田致雨了,加上对晋王素来的积怨,此刻恨不得田致雨狠狠打晋王的脸,打得越狠越好。 “田小兄弟这阕词虽也是乡愁题材,却并不消极,不哀怨,即使放在盛唐,也不亚于王摩诘(王维)等人了,更不要说我东阳三百年,还没人能写得出这样的作品。至于志存高远、家国情怀,没有经历过大曲折、大磨难,也很难一下子有感而发。我看田小兄弟也不必为难,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不要勉强,只凭那一阙苏幕遮,明年的文曲榜就应该有你一席之地。” 田致雨赶集地朝洛远秋拱拱手,道:“多谢洛大人谬赞。洛大人刚才言之有理,没有丰富的经历,确实很难写出发自肺腑的情怀,如果只是凭空想象,难免会落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境地。不过致雨想起师父,他年轻的时候也踌躇满志,想建功立业,可惜最后终老在小山村。我知道他内心有无限的壮志未酬,即使年老依旧热血不减,还记得那一日他喝了很多酒之后随口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便知师父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这四句一出,全场又是一片惊叹,所有人都在好奇,这是怎样一位神奇的铁匠,怎么随口一念,都是千古名句啊。 田致雨接着说道:“当时致雨年纪还小,并不能充分理解师父话语里的不甘和凄凉,现在回想起来每每感叹。所以今天,致雨不为自己抒写志存高远,只想替师父重温家国情怀。” 他故意低头深思了一下,等到众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充满期望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次上下阕之间田致雨只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样气势昂扬的词适合一鼓作气地吟诵,才能起到震撼人心地作用。 果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在一片安静之中逐渐有了啜泣声,田致雨不禁朝着哭声看过去,依旧是洛远秋。 这位憋屈安抚使,从老辛这首词里一下子找到了共鸣,短短几十字道出了他一生的委屈和心酸。 虽然身为文臣,他不曾经历过金戈铁马,然而一生的宦海浮沉,让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才子领会到官场的险恶远胜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眼下田致雨这一阕词,虽写的是武士的怀才不遇,用在自己身上也再合适不过。 于是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高声赞叹,而是一个人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 全场长时间的安静,安静到在座每一位的呼吸都能分辨出来。 最后还是屏风后面的苏忆瑾出了声:“这首词,奴家想了想,有没有合适的谱曲,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这次真的无能为力了。前唐原曲,倒是可以一用,只可惜那曲子气势有余,悲壮不足,并不能表现出一个人一生的跌宕起伏,如果强行配曲的话,无端辱没了这等好词。田公子请见谅,容奴家回去好生想想,看能不能想出配得上这词的曲子。” “孙大家客气了,你为苏幕遮配的曲已经让人叹为观止,如果能再劳驾为这首破阵子谱曲,致雨当感激不尽。” “能为田公子谱曲是奴家的荣幸,如果到时候田公子满意,还烦请再为奴家填词几首,奴家虽才疏学浅,也愿意倾尽全力,让这词和曲都传遍天下,为长短句也正正名。” 长久保持安静的二皇子,此时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致雨的词确实妙,是我孤陋寡闻,低估了长短句的威力。不过我现在倒是在想,那北夷人指名要你,是否不只是因为你会造武器,也因为你的才华呢?” 说完这些,二皇子内心所有的五味杂陈都在一瞬间转变成嫉妒和恨,这所有的嫉妒和恨久久充斥他的心头,凝结成一个强烈的想法: 田致雨必须死!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7章、逆转 二皇子的话引起了大厅里一阵骚动,众人议论纷纷。 “敢问二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北夷人侵犯我东阳的目的是田小兄弟?”洛远秋高声问道。 二皇子看了看晋王,晋王起身,说道:“不错,由于某些原因,致雨让北夷人求贤若渴,所以这次十万大军犯边,北夷人的要求很简答,就是致雨跟他们走。” 大厅里的议论声音更大了,望向田致雨的目光,除了刚才的惊为天人,多了一丝疑惑和埋怨。 洛远秋走到田致雨身边,问道:“田小兄弟,你和那北夷蛮人有什么交往吗?为何他们如此兴师动众,非要得到你?” 田致雨想不到二皇子和晋王还可以这样转移注意力,把自己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形象一下子就给拉低到国家敌人的层面。 施广英等人也不免义愤填膺,张斌站起来道:“洛大人,是这样的。田兄弟的师父,曾经造出过一件厉害的兵器,给了田兄弟,他在跟北夷人交手的时候用这件兵器杀伤了不少北夷人,所以他们怀恨在心,便想拥有这件武器,于是倾全国之兵,来犯我边境,名义上要田兄弟作为退兵的条件,其实不过是想要田兄弟帮他们造兵器。” 洛远秋点点头,道:“这群蛮人果然有眼不识金镶玉,田小兄弟堪称文曲下凡,其诗词足以流传千古,我还以为他们倾慕他的才华,原来竟是为了区区兵器,实在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发言的蒲州道监察使孙明元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向二皇子和晋王施了礼,道:“那我们跟北夷的谈判结果如何?可否在田公子不去北夷的情况下让北夷人退兵?” 看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二皇子整了整衣袖,道:“昨天张斌将军跟北夷人谈判,表达了同样的要求,不过北夷人相当顽固,坚持不得到致雨,便不会撤兵。” “这群蛮人,岂能跟他们讲明白道理?”洛远秋气愤地说道:“他们习惯了蛮横抢掠,根本不明白何为尊重,何为礼仪。要我说不必再谈下去,要狠狠地打他们,一直打到不敢再来。” 他这话很符合云中城将士的想法,施广英等人暗地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们再看看二皇子和晋王,两人脸色都有点铁青。 二皇子本想着将北夷人的要求说给这群大臣,说不定他们会转变对田致雨的态度,将他视为不祥之人,自己和晋王再稍稍添油加醋,到时候云中城的人想再保田致雨,也怕是有心无力了。 没想到田致雨刚才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这几个文臣,在他们心中田致雨可能会是东阳国三百多年来最有潜力的文学青年,假以时日成为文坛领袖,一扫三百多年的文化衰颓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听到北夷人竟然厚颜无耻的要人,要人的理由还是去给他们造武器,这简直是辱没斯文。 “北夷人向来凶残,诸位在蒲州当官这么多年,怕是也见识了很多次了,”二皇子依旧不肯放弃:“况且父皇一直一来的意思也是,能跟他们保持和平,便尽量保持和平,哪怕我们做出一些让步也是可以的。” 见二皇子又抬出皇帝的名义,施广英内心对他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二皇子和晋王处心积虑的想要牺牲田致雨换取和平,恐怕除了他们嘴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他们对田致雨的忌惮,毕竟一个文武全才的少年,会显得二皇子和晋王世子这样的同龄人过于平庸。 “一般的让步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蛮人不能以常理教化,不过涉及到国家颜面,绝不可讨价还价。” 洛远秋不像最开始那样疯疯癫癫,此刻终于像一个封疆大吏的样子,坚定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且不说田小兄弟承载着东阳文化的希望,就算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我们就能因为北夷的无理要求而交人吗?如果这次交了,他们下次要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再下次要我们开城门投降呢?此举无异于六国的割地赂秦,贪得无厌的蛮人岂有满足的时候?” 坐在场下的施广英等人恨不得给洛远秋鼓掌,内心想着:还是这文化人会说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怎么就表达不出来呢? 晋王一脸诧异地看着洛远秋,从他就藩太原以来,还从没见过洛远秋如此强硬。 平日里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洛远秋好像从来没有不同意见。好多次他的下属都来王府告状,说洛远秋不理事务,白日酗酒,整天浑浑噩噩的。 晋王表面里答应会批评洛远秋,内心里却是非常高兴,正巴不得他什么都不插手。 如果他兢兢业业,那么自己怎样掌权?所以尽管每次官员考核,洛远秋收到的投诉都是最多的,晋王却一直跟皇上说好话,让洛远秋一直坐在这个安抚使的位子上。 但是这次晋王实在看走眼了,他没想到反应最强烈的竟然是平日里最无所作为的洛远秋。 他恨恨地看着据理力争的洛远秋,恨不得把他贬到最偏远的小县城当县令。 “自古以来,就没有通过谈判而和蛮人保持长久和平的先例,远的自不必说,单说汉朝。汉高祖建国之初,民生凋敝,国库匮乏,只能通过俯首称臣得以保全,一直到汉武帝时候,兵强马壮,国家富足,才终于一雪前耻,打的匈奴不敢觊觎中原河山。而到了后面,昏君佞臣无数,只能靠和蛮人和亲才能苟延残喘,那是何等的耻辱?” “再说前唐,一代雄主唐太宗西征突厥,东伐高丽,靠得都不是谈判,而是睥睨天下的气概和舍我其谁的勇气。我东阳建国三百余年,跟北夷纷争三百余年,虽也有失利,有生灵涂炭的时候,却从不曾服软于北夷。况且泱泱华夏,文化在兹,我东阳三百余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重现盛唐的文化景观,现在还不容易有了田小兄弟这样的后起之秀,岂能拱手让人?我这就回府,修书一封,以十万火急发回京城,上呈陛下和宰相大人,绝不能让田小兄弟明珠暗投。” 说罢洛远秋也不待二皇子和晋王回话,施了个礼转身便走。 …… 二皇子见状马上喊他,谁料这个洛远秋,平日里整天病怏怏的,现在走起路来好像脚下带了风,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下二皇子真的急了,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谁料到峰回路转,眼瞅着要泡汤。 不过他也知道,洛远秋作为安抚使,有上达天听的权力,而且封疆大吏的书信,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拦截。 他看看下面有些幸灾乐祸的云中城诸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昨天上午张斌不来那一处,说不定现在田致雨已经在北夷营中了,哪还有现在这许多事儿?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拖延时间,给自己难堪。 这群大头兵,没一个好东西。 二皇子再看看田致雨,见他虽面沉如水,不见多大欢喜,但是二皇子能感觉到他的春风得意,越看越气,不过转念一想,田致雨刚才那杯酒,里面掺了杨九岭配置的奇毒,就算不去北夷,也一样活不过三个月。 你武功好又怎么样?文采好又怎么样?三个月之后,看这群酸腐的大臣和这群讨厌的大头兵,知道你死的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转怒为喜,道:“这个洛大人,太心急了。我也没说一定要把致雨交给夷人啊。就这样匆匆忙忙去给父皇写信,弄得我好像不懂得珍惜人才一样。” 他又看向众人,接着说道:“这一晚上,大家也没吃好喝好,现在开始大家不要拘束,尽情用餐吧。” 晋王马上又让人换了一桌酒菜,丝竹管弦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众人看了一晚上好戏,也确实都有些饿了,便开始觥筹交错,享受王府的美味了。 …… 坐在上宾位置的罗琦,先走到二皇子跟晋王面前敬酒,寒暄几句之后径直来到施广英面前,同样寒暄几句之后便走到田致雨身前,看了看他,道:“这位田公子,刚才你和你师父的诗词,令在下佩服万分。不知你师父还有其他作品没有?你平日里也可曾填词?” 田致雨没想到身为疏国副宰相的罗琦,竟然会如此客气地跟自己说话,看来在伟大地文学作品面前,任何文人都会不自觉地膜拜。 “我师父平日里还是以打铁为主,只有在喝完酒或者下雨天,才会偶尔有雅兴做几句诗,不过他不希望我沉迷于诗词歌赋,而是继承他的手艺,他常说一技在手吃喝不愁,而吟诗作赋只会让人虚妄,脱离现实。” 罗琦苦笑着摇摇头,道:“可以理解,当一个满怀抱负的文人一生郁郁不得志,沉沦到以打铁为生,必然会怀疑文学的作用。自古以来这样的人就很多。”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啊,师父心忧天下,却无能为力,所以最后的人生过于消沉,最后也是郁郁而终。” 罗琦叹了一口气,表示对田致雨师父的遗憾,又接着说:“田兄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师父的诗句你还记得多少?你自己又写过多少呢?” 田致雨见这个罗琦没有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由得苦笑,道:“师父随口的诗句,我还能记住一些,不过大都是琐碎之事,不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慷慨激昂。至于我自己嘛,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认真填词。” 罗琦有点不相信,他认为人的写作也是循序渐进的,只有不断地写不断地创作,才能在大量地平庸作品之后迎来爆发,不过他也不好当着田致雨的面说这些。 “其实文学的内容应该是丰富多彩的,不应只着重于大事,家长里短同样可以有好作品。杜工部可以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同样也可以写‘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后者丝毫不影响他伟大诗人的身份,如果一个人永远写抱负,写志向,写家国情怀,那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偏执狂。”罗琦说道。 田致雨点点头,道:“罗相言之有理,好的作品本就应该言之有物,贴近生活的。我师父曾写过‘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最神奇的是这首诗是和‘僵卧孤村不自哀’那首诗同一天写的,当时我还调笑师父说他精神分裂呢。” 罗琦听了田致雨的话忍不住大笑,道:“这才是生活的诗人,这才是诗人的生活,既可以心忧天下,也不忘躲在家里逗猫,令师真是妙人,难怪能教出你这样优秀的徒弟。哎,可惜令师已经仙去,否则在下一定带上好酒好菜,去跟令师喝几杯。” 田致雨故作无限伤感,道:“如果家师生前能遇到罗相这样的贵人,也许便可以一展胸襟抱负,不会抑郁终生了。” 两人又感慨一番,罗琦终于想到还要去跟其他人敬酒,便说道:“有洛大人向贵国陛下和宰相进书,想必田公子不用去北夷那蛮荒之地了,等有机会去疏国,我要好好和你交流一下文学。” “感谢罗相抬爱,如果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罗相。” 罗琦点点头,笑着走向其他人,而一直跟在他身后,那个女扮男装的随从,却没有跟着离开,而是走到田致雨跟前,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的田致雨心里都发毛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8章、暖月 由于施广英也带着其他三人起身去敬酒,此刻只有田致雨一个人还留在位置上。 罗琦的随从看到田致雨由一开始的淡定自若,慢慢地开始左顾右盼,继而心神不宁,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这位姑娘,你为何这样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被田致雨点破身份的她,瞬间尴尬了一下,两朵红云飞上眉梢,开口道:“我是看看你脸皮有多厚呢。” 田致雨下了一跳,以为自己剽窃古人的诗句被她发现了,不禁内心打起小鼓来。 “我哪里脸皮厚了,一直很薄啊?” 那姑娘轻哼一声,道:“如果脸皮不厚,怎么可能在皇子和王爷面前谈笑自若、出口成章?如果脸皮不厚,怎么可能在我们罗相面前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紧张?要知道寻常读书人,尤其像你这般年轻人,见到他们那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只有脸皮足够厚,才能做到面不改色。” 田致雨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刚才的一瞬间,田致雨甚至考虑过杀她灭口,还好这小姑娘只不过是口无遮拦,并不是跟自己一样从另外一个星球穿越来的。 “这有什么,要知道我还见过更厉害的人物呢,在那人面前我都不紧张,何况他们几个呢,”田致雨想到自己曾经接受过最高领导的接见,不过那时候的他确实紧张,紧张到说不出话。 但是跟小姑娘,吹吹牛也不是啥罪过。 “难不成你还见过皇帝?吹牛吧。” 小姑娘明显不相信:“而且据我观察,你刚才念的你师父的那些诗,应该不是你师父做的,”边说着她还悄悄打量田致雨,见他果然面色一变,有些得意,接着说道:“我猜那几首诗也是你自己做的,故意安排到你师父身上,是还是不是?” 这个小姑娘,说话大喘气,真要把人吓出毛病可怎么办? “你可不要乱说,我怎么会把自己做的诗安排到我师父身上?你有什么证据吗?” 小姑娘忘了自己女扮男装,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爱,她背着双手,微仰着头,道:“证据当然是没有啦,但是本姑娘可以推测。” “如何推测?” “如果那几首诗真的是你师父写的,那么他的才情想必非常的高,高到没办法隐藏。现在的天下,虽说不是河清海晏,却也不是乱世,那样高的才情,必然有施展的途径。不说别的,单只把任何一首交与麒麟阁,都足以跻身每年的文曲榜,何愁不名扬天下?除非你师父无意功名,不想他的作品被别人知道,否则断不至于沦落为铁匠,抑郁终生。所以我猜测,那些诗歌都是你写的。” 田致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娘,倒挺有推理天赋的,内心很想建议她去写推理小说,说不定能超越阿加莎和东野圭吾。 “那照你这么说,我既然能写出那些作品,为啥不说是我自己写的,反倒要安排在我师父身上?难道我有病吗?” 小姑娘白他一眼,道:“这个我还没有推理出来,说不定你真的有病呢,脸皮这么厚。” 田致雨哭笑不得,正想借故离开,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位姑娘,田致雨看她径直走向自己,心想这不会就是春意阁头牌苏忆瑾吧。 虽说这姑娘也挺漂亮,但是距离田致雨心目中的期望值还是差距挺大,不过看她穿的是侍女的衣服,应该不是苏大家。 这姑娘来到田致雨面前,低声道:“我家小姐说,今晚能听到田公子的诗词三生有幸,她回去会努力为那首破阵子谱曲,争取不辱没田公子的绝世好词。如果田公子有时间,可随时去春意阁,我家小姐愿意焚香煮茶恭候公子,如果公子又有新作,还望不吝笔墨,寄给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会感激不尽。” 说完给田致雨道了个万福,又转身离开了。 另外个小姑娘见状,忍不住有些促狭地说道:“田公子真是厉害啊,一顿饭的功夫,不但让桀骜不驯的洛远秋心甘情愿地为你千里进言,让二皇子和晋王颜面扫地,还让眼高于顶的春意阁苏大家倾心,主动邀请你去做客,这种待遇,也是破天荒头一次啊。” 见田致雨只是笑笑,并不搭理她,小姑娘并不甘心,又接着说道:“田公子赶紧行动,苏大家亲自邀请,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如果田公子再当着苏大家的面填两首词,说不定苏大家芳心一动,对你以身相许也很有可能。” 田致雨故意凑到她身前,像刚开始她看自己一样看着她,小姑娘几时被男人这样看过,不一会儿竟然也心慌了,眼神开始四处飘。 “那我要是给你也填两首词,你是不是也会芳心一动,以身相许啊?”田致雨略待戏谑的说。 “滚你娘的狗臭屁,谁会对你以身相许?”小姑娘小脸通红,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 田致雨哈哈一笑,不理会她的嗔怒,端起酒杯道:“我要去给诸位敬个酒,冷落之处还望见谅,”说完不待她回话,便朝着其他人走去了。 看着田致雨的背影,小姑娘恨恨地跺了跺脚,撅着嘴道:“会作词有什么了不起?本姑娘努力努力,也能写出来……” 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写不出来,不由得又有些懊恼,想到刚才田致雨说要给自己填词,又有点好奇,不知道他要是给自己写的话,会写一些什么。 又想到这个流氓竟然让自己以身相许,忍不住低声咒骂他。 少女情怀总是诗,很美很美的诗。 …… 接下来的宴会变得平淡无奇,二皇子和晋王终于放弃让田致雨出丑的想法,只是安静的喝酒,时不时看看田致雨,又互相看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 宴会终了,众人都要离开,二皇子和晋王虽说不情愿,还是照例送施广英等人出府。 田致雨看看安静地走在最后面的小姑娘,此时她显得格外乖巧,像极了大家闺秀。他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走到小姑娘身边,道:“喂,我跟你说个事儿。” 小姑娘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耍流氓,赶紧朝着另外一边挪了一步,满眼警惕地问道:“什么事儿?” “你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田致雨笑着说道。 “谁知道你又有什么坏心思?有事儿快说,有屁快放。” “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淑女,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 “嫁不嫁得出去干你屁事,本姑娘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说完又白了田致雨一眼。 田致雨又朝她靠近一步,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真的有事儿跟你说。” “你能有啥事儿?” 田致雨看了看其他人,见都没有注意他,便小声说道:“你可认识疏国的商人马本财?” 小姑娘狐疑地看着他,道:“当然认识啦,他是我们疏国首富,有钱的很,怎么,你见过他?听说他失踪好几个月了。” 田致雨将告诉了她马本财这段时间一直在云中城监狱中,没办法跟外界传达消息,还将马本财希望能够得到罗相帮助的事儿也说了。 “原来如此,难怪所有人都找他不到,原来被关了起来,”小姑娘放松了警惕,道:“我知道啦,回去我就跟罗相说这件事儿,想必罗相也会想办法救他出来。虽然这个人有些市侩,不过确实跟我爹…跟我们罗相交情还不错,要救还是得救的,谢谢你的消息啦。” 说完不待田致雨再说什么,加快了步伐跟在了罗琦身后。 在回云中城的路上,施广英等人都显得很开心,欢声笑语不断。张斌和武修敬不断地恭维田致雨,一再要求他回去之后多写几首诗词。 他们作为名门之后,从小都要文武双修。到了一定岁数还要去麒麟阁待上几年,颇有点留学的感觉。 张斌、武修敬和冯思敬岁数差不多,在麒麟阁也几乎形影不离,不过他们三个一致都更喜欢武,对那些诗词歌赋兴趣不是很大。 麒麟阁有专门教授文学的先生,三个人每次到了文学课,都要头疼一番,好在离开麒麟阁之后,都来了云中城从军,不必去参加科举,三个人都大松一口气。 不过他们的家人中有不少文坛高手,写得一手好文章,对诗词歌赋也有研究,三个人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还是略懂一些,加上东阳国的重文轻武,他们对文采好的人也抱着敬仰的心。 况且今晚田致雨的表现,可以说是让二皇子和晋王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最后二人脸上的失落,想掩饰都掩饰不住,在和二皇子与晋王的交锋中,云中城拿下了第二场胜利,所以在他们心目中,田致雨就是一个大英雄。 “致雨,你今晚的表现堪称完美,不但为我们云中城争了光,也为你自己争取了极大的机会,”施广英说道:“我想有洛大人的上书,陛下和宰相大人大概率会拒绝北夷人的要求,到时候我们再强硬一些,想办法要回冯将军的尸首。实在不行也只能小范围打一打了。” 田致雨点点头,道:“非常感谢诸位将军对致雨的厚爱,如果北夷人再要求谈判,我希望我能跟着去,亲自跟他们解释。” 武修敬不屑地说道:“有啥好解释的?北夷人就是欠揍,狠狠收拾他们一顿就好了。” 众人笑笑,接着朝云中城走去。 …… …… 已经来云中城好多天的疏国副相罗琦,此刻正在晋王府上跟他的小侍从喝茶。 等到煮茶的侍女下去之后,他看着小侍从,道:“暖月,我们来东阳国有快两个个月了,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你总体感觉怎样?” 此时叫做暖月的小侍从,也就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坐在罗琦对面,一点不像个侍从,倒像个跟罗琦平起平坐的好友。 她将茶桌上的茶杯来回清洗,清洗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东阳建国日久,整个国家,上至皇室,下至平民百姓,都对这个国家有很深的感情,看起来好像要比我们疏更团结,更稳固。不过通过跟他们各种人打交道,我慢慢发现这个国家的稳定下面隐藏着诸多不和谐的因素,也许这会是未来东阳衰败的根本原因。” “哦?说来听听。” 暖月优雅的举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啜饮,刚才在田致雨面前的不淑女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她不急不徐地说道:“首先是皇权。” “现在他们朝中重要的官宦,莫不出于四大家族,或者由四大家族举荐。哪怕科举出身,也要先向四大家族投递门贴,然后才能进入官场。这很类似于魏晋之际的门阀,但是对于官宦的控制,又要比魏晋时候还深。” “这样的好处是,不管坐在皇位的是谁,是愚是贤,都可以保证平稳有效的统治,坏处是皇权被严格限制,如果平庸的君主,如前朝睿宗,只管享受自己的皇宫之乐就可以,如果遇到雄才大略的君主,像本朝陛下,就会有诸多矛盾。” 她喝完杯中的茶,又倒了一杯,接着说道:“皇帝继位十几年了,举国只知道四大家族,对于皇家却疏远的很。前十年这位皇帝也无所作为,然而近几年,他不断提拔平民出身的官僚,有意压制四大家族,怕是长久以来的积怨在慢慢释放,不断巩固自己的权力。而四大家族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双方的斗争,会带给东阳怎样的灾难,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可以想象不会小。” 罗琦点点头,道:“还有呢?” 第一卷·边疆雪 第029章、有密信来 “其次便是江湖势力。” “这次去了这么多地方,我发现江湖中也有诸多暗潮涌动。以前的旧门派影响式微,许多迅速崛起的门派涌现了不少的高手。像江南道的千秋剑社,四年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现在已经足以威胁江南剑社的地位了。这个千秋剑社的掌门人韩千秋和他的弟子们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一下子名震江湖?还有冀州道的龙门剑社,也是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诸多高手,好像批量生产一样,短短几年时间大有赶超盘踞冀州道上百年的河北剑社。这么多青年才俊,怕是明年的麒麟茶话会会非常热闹。” 罗琦也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道:“是啊,这几年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好像雨后春笋,不但数量多,高手也不少。明年虎榜的竞争必然十分激烈。不过朝廷向来担心侠以武犯禁,所以对于江湖人士历来多压制,现在好像反倒多鼓励,有点想不明白,还有其他的吗?” 暖月想了想,道:“还有就是,我觉得东阳外部真正的危机,不在夷人。” 罗琦略显惊讶,问道:“那在哪里?” 暖月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解释道:“东阳建国三百多年,和夷人打了三百多年,可以说对他们知根知底。戍守云中城的将领更是熟知北夷的所有战术,加上不管朝廷怎样明争暗斗,对云中城指挥使的选择,始终慎之又慎,用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帅才。这些年虽然双方冲突不断,这次更是十万大军来犯,我还是觉得结果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双方不会爆发大的战争。” “那东阳真正的威胁在哪里?” 暖月指了指西边道:“会是那里。” 罗琦有些动容道:“你是说沉寂了近百年的罗刹人?” 暖月点点头道:“是的,近年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卷土重来了。” “何种迹象?” “以前罗刹人进攻东阳,都是硬攻,自从上次吃了大亏以后,伤了他们的根本,所以近百年没有来。这次综合所有的消息,可以发现他们变聪明了,不再直接进攻,而是采用种种策略,用中原人的方式对付中原人。” “具体都有哪些?” “比如暗杀,这两年东阳国山南道和剑南道诸多官吏离奇死亡,这些人官职都不算很高,所以没有引起轰动。但是我将这些官员的身份分析了一下,发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当年参与屠杀罗刹人的官兵的后代,所以我猜测这很有可能是罗刹人的报复。” “竟有这事?” “还有间谍。我们的情报机关有几次抓获了身份不明的谍报人员,这些人被抓获之后都很快服毒自尽,不给我们审讯的机会。不过还是从他们身上搜获了一些情报,然后顺藤摸瓜,最后的结果都指向罗刹。根据这些情报分析,他们的间谍有男有女,男的已经渗透到军中、各大江湖门派以及官府,而女性则大多嫁入豪门,想要找到这些人非常困难。” 罗琦点点头道:“这个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罗刹人已经渗透的这么深入了。看来他们处心积虑已久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变得聪明,这跟之前他们的愚昧落后可是截然不同的。” 暖月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难不成他们这几十年也一直在学习中原文化?可是从哪里学呢?” 两个人都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有多少头绪,罗琦道:“先不想这个了,等着情况的发展吧。对了暖月,你接触了那么多世家子弟,可有倾心的?” 暖月脸上的从容优雅马上消失了,换回小儿女的娇嗔,道:“罗伯伯,你怎么又提这个啊。” 一副老谋深算表情的罗琦笑着说道:“本来这次来东阳,目的之一就是让你接触接触东阳的青年才俊,看看有没有能配得上你的。况且你不是也说了,如果有文武全才的男儿,你绝对会放下矜持,主动追求的吗?怎么现在又害羞了?” “哎呀罗伯伯,那不是为了应对我父亲,才情不自禁说出来的嘛,算不得数,”暖月娇羞说道。 罗琦笑着道:“这一路下来,见过这么多少年,文采好的有,功夫出众的也不少,但是文武双全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四大家族这一代年轻人,普遍偏重武,对于文学一路不大重视,江湖门派的少年们更是痴心武学,远离诗词歌赋。而普通官宦家儿女,又都想着走科举的道路,一门心思钻研经史策略。不过这都还算不错的,还有不少像晋王世子那样的,文不成武不就的,白白糟蹋了好的出身。” 暖月双手托着腮,安静的趴在茶桌上,也不说话,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本来你父亲最看好的还是晋王世子,也有心撮合你俩,不过我看那孩子第一眼,就知道你绝对看不上他,不说此人行为轻率腹内空空,单是他那个晋王父亲,就让人不忍接近。”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父子俩如此奇葩,看来就算接受麒麟阁文武教育,也不一定能够成材,还得看天分。” 罗琦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你觉得今天那个田致雨怎样?这孩子绝对前途无量啊。” “不行不行,”暖月马上摇着头反对道:“他不行,绝对不行。” “为何不可?” “他虽然文采举世无双,但是太过轻薄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罗琦笑着看着她,见她甚至都不敢直视自己,问道:“哦,怎么个轻薄法?难不成你私底下接触过他?” “没有,哪有,不过在晚宴上交谈过几句,他言语轻浮,行为孟浪,一点也不端正,就算文采再好也不行。” 罗琦摇摇头,笑道:“那好吧,反正你也还小,不着急,慢慢找。” 接着他一边喝茶,一边轻声地吟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细细品来,在写景方面,长短句好像确实较诗更合适一些。长短结合,变化随意,在韵律美上更胜一筹。” 暖月点点头,道:“这人虽然轻浮,做的两首词真是举世无双。写景美到毫巅,写思乡情也不落俗套,更绝的是那阙破阵子,短短几十字将一个悲剧英雄的一生刻画出来,让人悲愤之余又无限同情。” 她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了却君王天下事,何等豪迈,赢得生前身后名,何等自信,可惜一句可怜白发生,破碎了多少英雄梦。”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讲的云中城足球队和晋王家足球队比赛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啦,少年英雄横空出世,不但凭借一己之力打败强大的晋王家球队,还智斗北夷刺客,怎么啦?” 罗琦笑着说道:“当时你不是对那个少年很好奇吗?其实那个少年,正是田致雨。” “啊?”暖月惊讶地叫出了声:“竟然是他?” 罗琦点点头,有些促狭地说道:“这么说来,田致雨还真是文武双全,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暖月看着罗琦暧昧的笑,马上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不知怎得又忽然想起,这个流氓少年还说过要给自己写词,内心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哎呀,文武双全又怎样,人品不行,照样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暖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却也不敢正眼看罗琦了。 罗琦不再逗她,结束了这个话题。这时暖月有点慌乱的内心开始慢慢平静,这才想起田致雨跟自己说过的关于马本财的事儿,于是将它一五一十告诉了罗琦。 罗琦道:“原来如此,难怪马本财消失了几个月,竟然被关在了云中城大牢。”他思索了一会儿,道:“等咱们走的时候,我亲自去给施广英求个情,料想他应该会给我个面子。” “那罗伯伯,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东阳回家呀?” “怎么,想家了?” 暖月点点头,道:“有点了,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想爹爹和我娘了。” 罗琦想了想,道:“等北夷人退了兵,我们就回去。” …… 接下来两天,施广英等人每天登城楼观望,看北夷人的一举一动,而北夷大军就安静地驻扎在那里,也不说攻城,也不说撤退,也没有给云中城消息。 “这北夷人在寻思什么?难不成他们自己内部也有了纷争,决定不了是战是走?”这天几个人看着静悄悄的北夷大营,张斌有些奇怪地说道。 朱啸平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按说既然谈判不成,按照北夷以往的风格,势必会发起进攻,而这两天他们甚至日常的训练都没有进行。以北夷的军需储备,他们的粮草应该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我想,他们很快就应该有行动了吧。” 果然,这天下午,在太阳落山之前,又见北夷军营走出几个人,跟第一次走出来那几个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方式,连马行进的速度都差不多。 “又是他们的哲别贝思巴,施将军朱将军你们小心,”张斌看着上次射箭那人又弯弓搭箭,马上站在了施广英和朱啸平身前。 贝思巴的箭跟上次一样迅疾如风,分毫不差地射中了上次那个旗杆,距离上次那个箭孔也不过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果然是哲别,这样的箭法,如果要瞄准人偷袭的话,有几个人能躲开呢?”张斌感慨地说道。 武修敬上前将那支箭取下来,又取下箭身上的布,递给了施广英。 施广英朝站在不远处懂夷文的亲兵招招手,那亲兵马上走上前,接过了施广英递给他的布翻译道:“与贵国两次谈判,不欢而散,大汗很失望。我们抱着诚心来东阳,希望两国世代友好,而东阳不愿诚心对我们,这不是两个国家长期友好的基础。不过我们大汗既然来了,还是希望双方能有一个好结果,不然再开战端,对两个国家都不利,我们大汗建议,明天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谈判,时间地点还是老地方,希望我们都拿出最大的诚意,千秋万代,永保和平。” 施广英听完信的内容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斌忍不住问道:“北夷人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一会儿责问咱们,一会儿又威胁咱们,最后还是希望谈判?”武修敬也开口道。 施广英看着远处,道:“北夷人明显比我们着急,我们可以消耗的起,他们消耗不起,所以他们更希望谈判顺利进行。别看他们口气依旧很硬,事实上已经服软了。明天上午接着和他们谈,要求嘛,还是上次那样。” 张斌点点头,接着问道:“上次田兄弟说要是谈判的话,他也可以去,那要不要叫上他?” 施广英摇摇头,道:“不用,他去了反倒可能引起麻烦。现在他已经不用露面了,张斌你去就行。” “那林昭扬呢,还要不要通知二皇子?” “要去通知,这出戏还不能少了二皇子的参与。” 几个人正在交谈的时候,一个校尉跑上来,道:“施将军,有从安抚使洛大人那里给你的密信。” 施广英忙上前,接过校尉手里的密信,有些忐忑地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洛爱卿阅并转云中城指挥使施将军阅,洛爱卿关于田致雨的汇报朕已知,朕与张相谈起,均认为东阳国有如此人才,理应欣慰,可着重培养,以为我东阳国未来栋梁之材,切不可给北夷人。关于北夷其他要求,如果合理,可答应,如果不合理,可自行拒绝。与北夷谈判之事,由施将军全权负责。密信的最后盖着皇帝的御印。 看完信的内容,施广英终于放心了,也底气更足了。 他把信给朱啸平等人也看了,朱啸平和张斌到底稳重一些,只是笑而不语,武修敬忍不住开心地说道:“现在有了陛下的旨意,将军咱们不用再听二皇子和晋王的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张斌马上制止他,道:“什么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应该是按照对我们东阳最有利的条件谈判,也就是施将军前面提到的。” 武修敬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马上吐吐舌头,闭了嘴。 施广英笑笑,道:“此事我们已经完全握有主动,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张斌点头答应了,接着说道:“将军,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把田兄弟和乌力罕一起放了?” 施广英想了想,道:“前两天我们让致雨离开监狱住到客房,他说习惯了监狱里的安静,可以和乌力罕一起修炼武功,不愿意离开。那就再让他待两天吧,等北夷人走了,咱们给他开个庆功宴,让他风风光光的出来。” 张斌和武修敬都点点头。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0章、最终谈判 东阳和北夷的第三次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钱静远还是像前两次那样,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言谈举止之间也尽显风度。 不过他没有跟前两次一样寸步不让,在跟张斌再三交涉之后,知道东阳绝对不会交出田致雨,终于妥协:愿意放弃田致雨,愿意将冯思敬的尸首还给东阳,愿意和东阳签署互市条文,并且愿意保证来北夷经商的所有人的安全。 双方约定明天中午,还是这个地方,北夷人会将冯思敬的棺椁运过来,同时签署协议。 当张斌将结果带回云中城的时候,施广英和朱啸平表示满意,云中城上下也放松了许多。毕竟战士虽然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也有渴望和平的愿望。 当林昭扬将结果带回晋王府的时候,已经料到结果的二皇子和晋王显得波澜不惊,内心里却还是非常失望。 “不过这个结果也算好结果了,我们不用和北夷人交战,双方互市,最起码也能保证几十年的和平吧,”二皇子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父皇对这个结果也会满意的。” 晋王冷笑一声,道:“可惜这功劳不是你和我的,全部属于那群大头兵。” 二皇子靠近晋王,低声道:“这可不一定,毕竟我是要回到父皇身边,可以当面跟他汇报,而施广英只不过写一封奏报,具体其中的曲折,父皇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晋王问道:“那皇侄你打算如何跟陛下汇报?” 二皇子摇摇头,道:“具体我还没想好,不过无论如何,这功劳绝对不会被施广英他们独享。要知道北夷人刚提谈判的时候,施广英马上跑到晋王府,让你我做主,只要紧紧抓住这点,这谈判的大头,就是你我的贡献啊。” 晋王一想也是,北夷人一说到谈判,施广英不敢自己做主,跑到晋王府求援,还是自己和二皇子帮着拿主意,而且林昭扬还全程参与了谈判,这样说来,自己和二皇子对于谈判的重要性,绝对可以大书特书。 晋王马上高兴了起来,恨不得亲自写一封信给皇兄,细数自己在谈判里的作用。 “只是可惜,这个田致雨要留在东阳国,”二皇子叹息道:“虽说他是个人才,不过毕竟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日后恐怕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晋王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道:“皇侄难道你忘了,前几天的晚宴上,田致雨已经喝了毒王配的毒,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就算他再武功盖世,再出口成章,三个月之后,天下就没有这个人了。” 二皇子顿时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这个,瞧我这急性。”说着他看看沉默的林昭扬,问道:“林先生,此毒当真无解吧?” 林昭扬点点头,道:“论起对毒王的了解,可能我比晋王还要深一些。此人本是神医扶祝的首席大弟子,颇得扶祝真传。不过这人并不爱救死扶伤,偏偏钟情于毒物。任何在扶祝手里救死扶伤的药草,到了毒王手里,就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毒药。” “后来扶祝见他无心改过,便一气之下把他逐出了师门。此后毒王更是心无旁骛,一心钻研毒药,据说他身上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化作杀人利器。当年他被人追杀,逃了七天七夜,追杀他的人死了一路,最后我看不过去,救了他一命,也见识了他的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既然他说三个月内田致雨必死,那么田致雨就绝对活不过三个月,这点请二皇子和晋王放心。” 二皇子和晋王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叔父,我来太原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等签署完协议,便启程返回京城,”二皇子说道。 他确实有点迫不及待的回去,跟父皇去请功。他害怕万一施广英和洛远秋的奏疏先到,父皇完全相信了他们,自己会比较被动。 晋王想了想,道:“皇侄也不必如此着急,后天便是春节,总不能在路上过春节吧。过年的时候我府上会请戏班、杂戏团和其他小玩意儿,欣赏完再返回京城也不迟。” 二皇子想想,确实也不差这三五天,便点头答应了。 …… 第二天,北夷和东阳举行正式的会盟,施广英作为东阳国代表,率领张斌武修敬以及十二位营司,加上林昭扬,早早来到前三次谈判的地点,等待北夷代表的到来。 “不知道今天代表北夷来签署盟约的会有谁?巴图会不会亲自来?”武修敬低声跟身边的张斌说。 张斌摇摇头,道:“不大可能,巴图毕竟是大汗,除非咱们陛下亲自来,否则他不会出面。我觉得有可能会是一位旗主,这样双方的身份地位才比较对等。” 武修敬点点头,两人望着北夷大军,不再说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从北夷军中终于走出了两队人,为首的两人是钱静远和一个夷人,后面的队伍里,有十几人抬着一个硕大的棺椁。 张斌和武修敬看到那棺椁,瞬间眼眶都红了,回想起和冯思敬一起度过的时光,三个人那样情投意合,都发誓要终生戍守边疆,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老死家中。 而现在冯思敬已经真的战死沙场了,张斌和武修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杀害他的人,安安稳稳地在他们不远处,内心里顿时又充满了仇恨。 如果不是眼下双方会盟,他们两个真希望冲到北夷的大营里,痛痛快快杀一场,就算战死,也死得其所。 可惜他们也知道,眼下和平确实比复仇重要,只得压制住内心的冲动。 “终有一天,我要手刃贝思巴,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武修敬低声说道。 张斌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冯大哥的仇必须报。” 北夷人的队伍终于到了眼前。 张斌代表东阳向北夷人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北夷那边钱静远也介绍了他们的人。 原来跟钱静远站在队伍最前边那个夷人,正是烈焰旗旗主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约有四十来岁,比钱静远要高出一头,一脸的凶狠。施广英久闻他的大名,以前和烈焰旗交战,也曾远距离交涉过,今天才是第一次面对面接触。 “请云中城派人去验一下冯将军的尸首吧,”钱静远说道。 张斌和冯思敬带着几个亲兵走到那棺椁前,负责抬棺椁的北夷人马上让出了位置。 张斌和武修敬亲自推开椁盖,那椁是用上等木料制成,有好几百斤重,本来亲兵要动手帮忙,被张斌拒绝了。他要和武修敬亲自打开,再好好看一看冯大哥。 两人又合力打开棺盖,虽然冯思敬已经去世了将近三个月,由于正值寒冬,加上气候干裂,他的尸首看上去并没有腐败的迹象。 这时候两人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张斌不顾众人眼光,执意跪下,武修敬见状也马上跟着张斌跪下。 两人朝着冯思敬的尸首重重磕了三个头,又起身敬以军礼,然后又亲手将棺盖椁盖重新合上,示意亲兵抬起棺椁回城。 接下来便是会盟条文的签署。施广英让人把准备好的文书递给钱静远。那条文用汉语和夷文写着,钱静远和庆格尔泰同时盯着条文仔细地看。 看完之后双方经过一段时间地字斟句酌,反复推敲,都认为没有问题,就签了字,盖了章,东阳国和北夷人的合约正式生效了。 根据古例,双方各自牵出一匹马,取马颈部的血,彼此交换,各自对着天地三拜,然后将马血洒向天空。 施广英完成这些动作之后,看庆格尔泰又跪下,双手指天,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一些什么。他看看钱静远。 钱静远道:“夷人信仰腾格里,每次会盟,都会向腾格里汇报,表示自己绝不会违背誓言,这是他们会盟的最高理解。” 施广英点点头,看着庆格尔泰将一系列动作做完,等他再次看向自己时,施广英向他拱手示意。 庆格尔泰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又看看钱静远。 钱静远道:“双方条文已签,会盟已经完成,我们大汗说了,今晚便会退兵,希望双方能遵守承诺,永保百年之好,世代和平。” 施广英道:“你可以转告你们大汗,我们东阳人也会信守承诺,我们也希望双方永远和平,不再战争。” 钱静远将施广英的话翻译给庆格尔泰,他跟施广英做了一个草原人的礼节手势,转身上马离开了。 等到北夷人都走远了,施广英的亲兵低声说道:“不是北夷人都会汉语吗,他们的旗主竟然不会。” 施广英笑笑,道:“他未必是不会,只不过不想表现出来。刚才在探讨条文那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他一直在认真听,如果不懂汉语,怎么会听得那么认真。”说罢也上马,转身回云中城了。 …… 云中城中早已为冯思敬设了巨大的灵堂。此时原先冯思敬麾下的营司副营司以及众多士兵,都身披白衣,为冯思敬守孝。 张斌和武修敬静静地跪在灵柩前,没有任何人上前打扰。施广英知道他们三个感情深厚,便任由他们俩独自表达哀思吧。 施广英和朱啸平又走上城楼,看到北夷军已经开始收拾帐篷,大部分本来高高飘扬的旗帜也已经放倒,果然按照烈日旗旗主庆格尔泰说得那样,北夷人终于要撤军了。 看了很久之后,施广英问朱啸平道:“啸平,你觉得这只北夷军,战斗力如何?” 朱啸平刚才也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北夷人从容的收拾,听到施广英的问话,答道:“不可小视。能见到北夷人这么大规模行军的机会不多,以往他们喜欢来去如风,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可以快速行进千里。住宿是幕天席地,粮草是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所以不需要许多辎重,眼前这只大军,不但阵型始终保持的很好,我看他们的后勤补给也很充分。你看最后面的粮草军营,一点也不像草原队伍,倒像我们中原军队。如果真像咱们分析的那样,他们的目标是东夷,双方怕是要经历一场生死殊战。” 自从戍守云中城一来,施广英跟北夷大大小小交手几百次,遇到上万人的队伍都很少。 而且云中城向来攻少守多,很少会深入到北夷内部。北夷也知道云中城守卫森严,兵强马壮,所以很多时候为了避开他们,宁愿多跑好几百里路,寻找天山的空隙,或者容易翻越的地方。 “按说东夷和北夷开战,我们应该开心才是,不过看到这样的北夷军队,我总有点担心,担心一旦东夷抵挡不住,让巴图统一了草原,那时候才是大麻烦。”施广英不无担忧地说道。 “是啊,东夷虽也是草原,环境却要比北夷好很多,有成片的森林,数不清的河流,甚至肥沃的农田,所以东夷人的生活也要比北夷好很多。这也就造成东夷人不像北夷那样好战,更希望和平,所以他们军队的战斗力也就比北夷弱很多。如果北夷十万大军能越过北江,东夷人能抵抗多久就不好说了。” 施广英沉思良久,叫来亲兵,吩咐道:“把云中城所有斥候都派出去,密切监视北夷军的一举一动。同时让潜伏在北夷和东夷的探子,多收集两军的情报,收集到的消息都要快马加鞭传回云中城。”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1章、重获自由 傍晚时分,盘踞了数日的北夷大军全部撤离了。 由于马上到春节,施广英让人从周围才买了大量的羊,屠宰好作为军中将士的新春伙食。恰好北夷撤军,便让火头军今晚炖上,犒劳士兵数日来的辛苦。 施广英又让人去请来田致雨,等田致雨到了他衙署,说道:“致雨,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们和北夷签署了条约,北夷已经撤军了。” 田致雨点点头。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也彻底自由了。不知道你将来有什么打算?”说完他有些期待地看着田致雨。 这两个多月来,随着对田致雨的深入了解,施广英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少年了。 不说他提到过的那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单是他球场上的表现,以及出口成章的才华,就让人愿意亲近。 再加上把他关在监狱里两个多月,他不但没有丝毫怨言,还处处帮助自己,这少年拥有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成熟。 可是施广英又知道,把田致雨留在云中城,对田致雨来说并非好的出路。除非他能有重大军功,才会受到提拔,那也不过是个校尉营司,要爬上高层困难重重。 他这个指挥使是多少次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才最终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用在施广英身上再合适不过。 而且田致雨的才华,在云中城毫无施展之地,总不能每天给一群大老粗吟诗作赋吧,这里有几个人精通音律,又有几个人知道什么是风雅颂赋比兴? 所以施广英尽管喜欢他,想要他留在云中城,却不会强硬地提出要求,又或者下达死命令,他还是想亲自问问,让田致雨自己做决定。 田致雨思考了好一阵,回答道:“施将军,不瞒你说,我刚走出小山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到处走走,说不定会像我师父一样,游览名山大川,走到哪儿算哪儿。不过在监狱这两个多月,有幸认识了乌力罕和马本财,接触到了一些江湖事儿,所以现在想着跟乌力罕大哥一起,四处拜访一下各大门派,说不定能提升一下自己的功夫。” 听到田致雨这样说,施广英难免还是有些失望,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参加科举什么的,文举或者武举都行?”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的性格不适合在官场,不喜欢一辈子在一个圈子里勾心斗角,还是喜欢自由自在一些。再说我也只是会填几首词,做几首诗,对于经邦济世那一套并不了解,也并无意了解。” 施广英叹一口气,想起自己生平,道:“也是,一入宦海,终生浮沉,几时有过自由的时候。我用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看透了。也好,只要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怎样不是一辈子啊。”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田致雨小心翼翼地说道:“施将军,我可否为乌力罕和马本财求个情,让他们和我一起出监狱?” 施广英笑笑,道:“这个乌力罕甚为忠厚,因为一把剑被关了这么长时间,着实有点冤,就卖你个人情,放了他。至于马本财,当初关押他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昨天罗琦已经找我说过情了,我也答应他了,那就明天把他们两个都放了,出去过春节吧。” 田致雨给施广英施了个道谢的礼,道:“那我就替他们两位谢谢施将军了。” 施广英起身,拉着他的衣袖道:“不必这么客气,走,今晚为你举行一个晚来多日的庆功宴,你跟张斌他们好好喝几杯。” …… 由于今日北夷退兵,施广英破例允许军中士卒少量饮酒,因此除了巡逻的人,其余将士都领了酒和肉,回到营地畅饮。 整个云中城处处可以听到欢天喜地的歌声和行酒令的声音。等田致雨跟着施广英来到酒席,朱啸平、张斌和武修敬早就等在那里。 三个人起身欢迎,张斌和武修敬虽然还有些戚戚然,不过此时到底放松了很多,望向田致雨也是不由自主带上了喜悦。 军人喝酒素来行动多话少,施广英也不是啰嗦的将领,所以坐下没多久,几个人已经开始互相敬酒。 这个时候的酒,跟中国古代的白酒差不多,因为没有先进的蒸馏技术,所以度数不高,说是白酒,其实跟啤酒的感觉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多气泡。 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喝起酒非常的豪爽,跟现代人干扎啤差一样,一口一大碗。 由于军中有禁酒令,寻常时候根本喝不到酒,所以今夜可以畅饮,几个人虽然前几天在晋王府上也喝了,不过毕竟不过瘾。今晚只有自己人,都放开了喝。 等到微醺的感觉上来,众人也放慢了喝酒的速度,张斌和武修敬先端着酒杯来到田致雨面前,张斌说道:“田兄弟,这杯酒很早之前就该敬你的,一直等了快三个月。在危难时刻你不顾安危,出手救我兄弟,这份恩情,我和修敬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们先干为敬。”说完他和武修敬都一饮而尽。 田致雨也连忙喝了自己的酒,正要说话,张斌接着说道:“足球比赛你带领我们一雪前耻,那晚宴会你又出口成章,让二皇子和晋王如意算盘落空,这都大大长了我们云中城将士的志气,我和修敬再敬你一杯。” 说完两人又干了一杯。 田致雨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先陪着喝,他料想二人绝不会就此打住,果然,张斌喝完,又接着说道:“最重要的,你被我们关了两个月,不但没有丝毫埋怨,还一直帮我们,你虽然比我们都小,但是这种胸怀气度,我和修敬都不能比,我们再敬你一杯。” 三杯之后,两人这才停了下来,听田致雨客套了几句,无非就是刚才施广英谈话的内容。 张斌和武修敬也想让田致雨留在云中城,田致雨只得又把跟施广英解释的原因再说了一遍,二人也知道田致雨留在这里确实屈才,虽然不舍,也只得跟施广英一样送上祝福。 “田兄弟,以后去江湖上闯荡,肯定会有不少困难,如果觉得不开心,欢迎你随时回来云中城,”武修敬感慨地说道。 田致雨感激地点点头,道:“几位将军的话我一定时刻牢记。” 张斌拉着他的手,说:“在别处我们可能管不上,不过如果你去了岭南道、平安道或者江南道、剑南道,那都是我们的地盘,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你,只要报我们几个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肯定管用。” “嗯,有几位大哥罩着,我想也没人敢欺负我,”田致雨说道:“这段时间来,虽说我住在监狱里,但是无论伙食还是穿着什么的,几位将军都对我照顾有加,致雨不曾吃过一点亏,所以致雨也要回敬几位将军,先从张大哥和武大哥你们开始吧。” 他端起酒杯,首先朝着张斌伸出去,张斌马上倒满酒,跟田致雨干了。 田致雨又一一跟其他几人敬酒,难免又都是一阵寒暄唏嘘。 跟他们喝酒,田致雨找到了以前跟战友喝酒的感觉,那时候跟现在差不多,每天不停歇的训练,只有极少数机会能够放开畅饮,所以每一次有机会,大家肯定要不醉不归。 想到这些田致雨的眼眶忍不住有点湿润,那些可爱的战友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田致雨无限的伤感。 张斌他们以为田致雨也不舍得离开,更觉得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又忍不住纷纷向他劝酒。 这是田致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喝多,施广英和朱啸平身为将领,喝到最后有所克制,而张斌和武修敬由于这许久压抑在心中的块垒急需释放,所以便放开了喝,喝到最后三个人都已经不清醒了。 施广英和朱啸平看着三人话都说不清楚了,还在那里称兄道弟,还要接着喝,忍不住笑了出来。施广英轻声说:“咱们当年也是这样吧?” 朱啸平也笑笑,道:“是啊,那时候没那么多想法,就是杀敌立功,封妻荫子。如果有酒喝,就要痛快的喝,如果有女人那就更好了,可惜再也找不到这种简单的快乐了。” “是啊,”施广英也十分感慨地说道:“年轻人易冲动,也重义气,敢作敢为,这些都是咱们中年人所欠缺的。有时候会矛盾,希望他们快点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又希望他们不要失去赤子之心,变得只会勾心斗角。” 两人又感慨了一番,见三人都已经睡着了,便叫来亲兵,给三人安排好睡得地方。 第二天田致雨睁开眼的时候,脑袋疼得似乎要裂开。他使劲儿揉了揉,又缓了很久,终于好了一些,他起身一看,才发现张斌和武修敬躺在自己不远处,依旧鼾声如雷。 这时候昨晚的一幕幕瞬间从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不由得苦笑,酒精这东西真是神奇。 由于头还是疼,他不由得想起天龙八部里,段誉能用六脉神剑逼出体内的酒精,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有没有这个效果。 他试着将内力运行,不一会儿发现竟然真的有效果。随着真气在体内游荡,头疼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不过由于酒精早已融入血液,想要像段誉一样把它们逼出来是不可能了。 内力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田致雨不由得喜出望外,下次再喝酒,试试边运行真气边喝,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当田致雨感觉体内越来越舒坦,意识也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张斌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看正在运功的田致雨,大脑好像一时运转不过来,使劲儿摇了摇,又双手来回揉搓太阳穴,终于慢慢也清醒了。 “昨晚竟然喝醉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田兄弟,你醒的很早啊。” “我也刚醒没多久,头疼的很,所以试试运行内功,没想到竟然还能减轻头疼。” “还有这作用,”张斌坐了起来,“我们以前也修炼过内功,不过都感觉太枯燥了,最后都放弃了。还是舞刀弄枪更适合我们一些。” 被他们对话吵醒的武修敬,做的动作跟刚才张斌几乎一模一样,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然后道:“睡得真他娘的舒坦。”说着看看二人,道:“昨晚喝的真尽兴,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田兄弟你要是不走就好了,少了你没人陪我们兄弟这样喝酒了。” 田致雨笑笑,道:“我不走,施将军和朱将军也不会允许你们如此放肆的喝酒啊。” 武修敬羞赧地笑笑,道:“也是,这军营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尽情喝酒。” 三人聊天的间隙,张斌和武修敬的亲兵端进来了几份早饭。田致雨看他们吃的跟自己平时吃的差不多,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按照自己的伙食给自己送饭的。 吃完早饭,田致雨也就提出了告辞,张斌和武修敬带他去了施广英和朱啸平处,一番叮咛嘱托后,田致雨告别了两位指挥使。 张斌二人又陪着他回到监狱,此时乌力罕和马本财也刚吃过早饭。 马本财见田致雨回来了,马上起身,道:“田兄弟你昨晚去哪儿了?” 田致雨不便明说,便随便编了个理由,然后对着马本财说:“北夷人已经退兵了,马大哥,乌力罕大哥,你们也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出去吧。” 乌力罕还好,马本财一脸惊讶地说道:“出去?去哪里?” 田致雨笑笑,道:“施将军已经同意放咱们都出去了,从现在开始,咱们都自由了。” 马本财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看看张斌和武修敬,武修敬笑着说道:“是的,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都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马本财忍不住喊出了声,连蹦带跳的跑到自己的床位收拾。 田致雨又看看乌力罕,说道:“走吧乌力罕大哥,带着你的剑,咱们出去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2章、在太原 张斌和武修敬陪着三个人走出了云中城,在城门口,二人又跟田致雨唠叨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收拾起依依不舍,目送田致雨和另外二人渐渐走远。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马本财还是忍不住问道:“田兄弟,施将军为啥一下子把咱们三个全放了呢?是不是因为你的功劳,捎带着我们也沾了光?” “马大哥你客气了,前几天我跟施将军去晋王府,遇到了你们疏国的罗琦副相,便把你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向施将军求情,才会放了你的,”田致雨解释到。 马本财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得多亏田兄弟你的消息,我们罗相才会知道我在监狱,”又走了一段路,他问田致雨:“田兄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田致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在这个星球上,他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生活目标,在监狱还好,不用思考这么多,现在重获自由了,一下子感到了迷茫。 他看看乌力罕,问道:“乌力罕大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乌力罕知道自己跟马本财不一样,自己能重获自由,完全是因为田致雨的缘故,所以内心对他充满了感激,不过他不善言辞,没有说感谢的话。 此时见田致雨问他,他想了想,说道:“我师父让我来中原游历,也没有跟我说具体应该怎么做,只是让我多跟高手交流,多向他们学习,所以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原来跟自己一样,是个迷茫的人,田致雨想到:“既然咱俩都没有明确的目标,要不咱们结伴而行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乌力罕本就对田致雨印象很好,听他这样说,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马本财见二人都没有去处,于是说道:“田兄弟,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里,要不干脆跟我去疏国吧。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以你武学的天分,我介绍你去认识我们国师张奉之张大师,如果他肯收你做徒弟,你肯定如鱼得水,进步飞速的。” 田致雨看看乌力罕,知道他不怎么喜欢马本财,便委婉地说道:“我还是先在东阳待上一段时间吧,先四处走走,见识见识,等东阳转完了,我便去疏国,怎么样?” 马本财其实也就随口一说,他向来喜欢夸大说辞,以显示自己交际广泛,但是他跟张国师也就是认识,绝没有熟悉到能跟人家推荐弟子的地步。 见田致雨这样说,也便不再强求,而是转换话题道:“要不这样,你们先随我到太原城,我给你们安排食宿。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儿,你们可以坐我的船,一路南下,到时候你们可以去冀州道或者江南道,我在江南道会待一段时间,然后再沿着乌江回疏国。那时候你们可以选择留在东阳国,或者跟着我去疏国,都可以。” 田致雨想,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与其自己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瞎走,跟着马本财最起码可以熟悉一下风土人情,况且他身上也没钱,这一路上正好蹭吃蹭喝。 他看看乌力罕,问:“乌力罕大哥,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乌力罕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注意,不过他不愿意让自己有所求于马本财,便说道:“一切听田兄弟你的安排吧。” 田致雨看出乌力罕的意思,便对马本财道:“那这样就麻烦马大哥你了。” “哪里哪里,结交天下英豪是人生一大乐事,与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认识,是我马某人的荣幸。” 马本财确实喜欢广交天下朋友,尤其这两个多月,天天跟这两人生活在一起,他对乌力罕没啥感觉,对田致雨却是相当有好感:“走,咱们先赶紧去太原城,今晚就是除夕之夜了,太原城里肯定有很多好玩儿的。” 三人到了太原城之后,马本财带着他们径直去了一处建筑。这座建筑离晋王府不过两条街,高墙大院的。 跟着马本财走进去,田致雨发现这建筑竟然有四进院落,深宅大院,尽显奢华。 “马大哥,这是你的宅子?”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略显得意地说道:“我经常来太原做生意,所以就买了这个宅子,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不过每次来也不过住十天半月,所以没有请多少下人,两位就多担待担待。” 正说着从最里面小跑来一个中年男人,他跑到马本财面前,弯着腰,既惊喜又略待哭腔地说道:“哎哟我的马老爷,您可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您去哪儿了?我可想死你了。” 马本财轻推了他一把,笑骂道:“你个老狗,我不在你不一定多潇洒呢,你会想我?” 那人马上哭丧着脸,道:“老爷你可冤枉死我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天天盼夜夜盼,盼着老爷你早点回来,你不在,我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你看我都瘦了多少了?” 马本财才不信他,指了指身后的田致雨和乌力罕道:“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你赶紧找人打扫出两间房,安排好两位。今天是除夕,赶紧去请几位厨师,晚上做一桌好的。” 那人有些为难地说道:“老爷,今天就是除夕了,现在临时找厨师,不好找啊,各大九楼的厨师都早早就被预定了,你不在,我也不敢提前订。” “滚你的,多给钱,我就不信找不到厨师了,”马本财知道这老狗就是想多要点钱,笑骂着说道。 “那行嘞老爷,二位贵客,稍稍歇息一下,我给几位去收拾房间,”他边说着边转身,高声喊道:“秋葵,死哪里去了,赶紧来给老爷和客人上茶。” 说完又给马本财笑着解释:“这几个下人,趁着老爷不在,天天偷懒,我这就教训教训他们去,”转身朝着里进走了。 马本财让两人坐下,道:“这是我管家秦朗,你们管他叫死狗就行,整个一财迷,比我还财迷。这段时间,我不在家的话,有什么事儿你们就找他。” 说话间进来一个端着茶水的侍女,笑意盈盈地给三人每人倒了一杯茶,又给马本财请了个万福,道:“婢子不知道老爷回来了,未能出来迎接,请老爷见谅。” 马本财笑道:“你们几个巴不得老爷不回来呢,打扰你们的自由自在。” 那侍女马上娇嗔道:“老爷冤枉刹奴婢了,我们几个哪天不是盼着老爷回来?只是不知道老爷在哪里风流快活,留下奴婢几个每天守着空房子。” 田致雨见马本财和自家佣人关系如此和谐,不由得有点惊异。 在他印象里,古代那些大老爷对自己家佣人大都比较严厉,能不打不骂已经算非常仁慈了。他看看这侍女,长得挺清秀,忍不住有点怀疑马本财和她是不是有点超友谊的关系。 直到田致雨对马本财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冤枉他了。 他虽然爱财,精于计算,在为人处世这一方面确实比较忠厚。对待自己的生意伙伴童叟无欺,对朋友两肋插刀,甚至对自己店铺的伙计,家里的佣人也绝不欺压,所以家里的佣人们也不怕他,偶尔还跟他开开玩笑。 这样一来,佣人们在家务事上不但不会偷奸耍滑,反倒因为老爷的平易近人而兢兢业业。 马本财对那丫鬟说:“去吧她们几个都叫过来,老爷有事儿交代。” 那丫鬟脆生生的答应了,不一会儿便带着其他三个丫鬟进来。 马本财先给四个丫鬟强调了一遍田致雨和乌力罕是贵客,要好好对待,然后又把四个丫鬟一一介绍给两人。 最开始进来那个丫鬟叫做秋葵,也是刚才秦管家高声喊叫的那个,其他三个分别是春酒,夏荷和冬雪。 这几个名字可真随意,田致雨想,不过也好记。 交代好这些后,马本财对二人说:“等丫鬟们收拾好房间,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得赶紧出去一趟,消失了这么久,我怕我那些生意伙伴以为我死了。再说都春节了,该要钱的我得去要钱,该还钱的我也得还了去。这帐可不能跨年。” 说罢又吩咐几个丫鬟好生伺候二人,自己给田致雨和乌力罕说了两声抱歉,便出去了。 叫秋葵的丫鬟很显然是四个人中的老大,她娇笑着走上前,道:“两位稍等会儿,客房久没有人住了,得稍微打扫一下。”她看看乌力罕,又看看田致雨,道:“这位田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我们家老爷可真有眼光。” 田致雨没想到马本财家侍女如此开放大胆,他还以为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们都娇羞含蓄呢。 “这位姑娘你客气了,接下来我们两位住在府上,会多有打扰,还希望几位姑娘包涵,”田致雨客气道。 “田公子你客气啦,我们老爷经常带客人来住,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麻烦,”秋葵笑着说道,“我带着两位在府上转转吧,熟悉一下府上的状况。” “那就有劳姑娘了,”田致雨和乌力罕跟在秋葵后面,将马本财的这座大宅门仔仔细细转了转。宅子里家具不算多,可能因为马本财不常住,所以布置也不算奢华。 路上秋葵姑娘走到哪里就给介绍哪里,哪个房间住过哪个大富豪,哪位大人又在府上住了多久。 “秋葵姑娘,你这个名字是爹娘给取的,还是你们老爷给取的?”田致雨听她讲了那么多,最后忍不住打趣问道。 秋葵丝毫不介意,回答说:“是我们老爷,我们四个丫鬟的名字都是老爷给取得。” “你们老爷给你取秋葵,是因为他爱吃秋葵吗?” “秋葵是一种食物吗?我怎么没听说过?”秋葵有些诧异地问道。 田致雨一愣,难道这个世界里还没有秋葵? “我们老爷给我们四个取名字没那么讲究,春酒就是春天的酒,夏荷就是夏天的荷花,冬雪就是冬天的雪,我呢,就是秋天的葵花。”秋葵解释到。 田致雨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马本财,原来取名字真的很随意。 “今晚是除夕,太原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吗?”田致雨接着问到。 “除夕的娱乐活动不多,一般家家户户都会吃年夜饭,饭后会在街上走一走,逛逛夜市什么的,太原城真正热闹的是上元节,那一天除了有各种各样的花灯,还有天南地北的杂耍团,加上那天又是放偷日,无数少男少女都会打扮的花枝招展,到街上玩儿。” “放偷日?这是什么活动?” 说道这个,秋葵有些脸红,道:“哎呀,这个不好解释,到时候公子自己到街上去看嘛。” 田致雨猜想可能类似情人节之类的吧,属于少男少女互诉衷肠的日子,要不秋葵也不会脸红。 “那上元日你们也可以出去玩儿吗?” 秋葵点点头,道:“可以的,那一天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街头。马老爷对待我们下人历来宽松,在上元日更不会管我们,任由我们出去玩儿。” “你们老爷对你们可真好。” “那当然啦,我们老爷不但从不打骂我们,也从不拖欠工钱,逢年过节还会给我们很多东西,所以我们府上所有人都很喜欢老爷。要知道整个太原城,能这样对待下人的,我们老爷是唯一一个。” 说到这里,秋葵眼眶突然红了,低声道:“我有个亲姐姐在另一位老爷家里做下人,就因为打碎了一个碟子,生生被那个老爷打断了腿,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马老爷知道之后还给我了一些钱财,让我找郎中帮我姐姐治疗,这样好的老爷,应该是天底下独一个吧。” 没想到马本财还是个慈善资本家,田致雨心目中他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不少。 自知有点失态的秋葵马上恢复笑脸,道:“两位公子是我们老爷的客人,必定也是心善之人,在府上二位有任何需要,尽管直接找我。” 田致雨点点头,这时另一位侍女春酒走了进来,道:“秋葵姐姐,二位客人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可以请他们去休息了。” “好,”秋葵答道,然后对田致雨和乌力罕道:“两位公子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3章、传功 田致雨和乌力罕的房间在前院的厢房,房间很大,一应设施也都齐全,刚才经过侍女们的打扫,此时房间里一尘不染。由于刚点上炭火,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 秋葵给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内部,便留下二人,自己出去了。 田致雨和乌力罕的房间挨着,此时田致雨没有回自己房间,他知道乌力罕对马本财有些看法,怕他住在马本财家会有些不自在,于是说道:“乌力罕大哥,我知道你向来不大喜欢马大哥,现在咱们住在他家,你会不会不舒服?” 乌力罕对田致雨几乎完全的信任,于是坦白说道:“在监狱的时候,我觉得马本财太过市侩,总是讨论怎么赚钱,所以不大看得起他。不过自从致雨你来了之后,我发现这个人并没有坏想法,比很多恶毒的商人好多了。刚才那个秋葵侍女,也说了他那么多好话,所以我想,以前可能是我太狭隘了。经商赚钱也并非不好,只要不欺压别人,不赚黑心钱,那么他就是一个好人。” “是啊,前段时间我也以为马大哥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没想到他对待府上的下人都如此和善,看来他能取得商业上的成功绝非偶然。“ 乌力罕点点头,道:“嗯,而且他对致雨你,也确实挺好,让你住在他府上,还愿意带你去江南道,这样连带我也沾了光。” 田致雨连忙摆手,道:“乌力罕大哥你太客气了,你我都是刚到这里不久,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再说你也帮了我那么多,让我体会到了内功的美妙,按说是我应该感谢你的。” “致雨你也不必客气了,”乌力罕与田致雨坐在火堆边,在炭火上烧上了一壶水,接着说道:“说到内功,致雨你已经步入了中品,但是没有相应的内功心法的话,想要再提升就很难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找个门派拜师学艺,还是怎么着?” 这也是田致雨最近一直头疼的,进入中品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控制体内的真气了。 如果按照下品的口诀修炼,那真气还算听话,不过却也不能再有实质性的提高,每当他试图将真气提升,真气马上就开始捣乱,不听他的指挥了。 为了防止走火入魔,他只得放弃中品的修炼。 “我也还没有思绪。要找个门派的话,首先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受我,就算人家愿意接受,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人家的规矩,”田致雨如实说到:“我想着这次跟着马大哥去江南道,看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门派。” 想到这里田致雨不由得有些感慨,以前看武侠小说,那么多名门大派,有令人敬仰的,也有令人不齿的,关键看掌门人的行事风格和人品。 那时候觉得,看清楚一个人的人品很难吗?为什么岳不群可以伪装成君子那么久?现在想想,彻底看清楚一个人真的很难。 就像他现在一样,知道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让人无限向往的江湖,而且可以说他现在也已经踏入这个江湖了。 他也知道这个江湖里有很多门派,通过马本财的普及也了解了一些门派的特色和他们掌门人的性格,但是这些门派,哪些是正义的,哪些是邪恶的,它们的掌门人,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田致雨完全没有办法知道。 又或者这个江湖里,哪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好与坏? 也许他选择了一个门派,人家接受了他,时间久了发现这个门派也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又或者这个门派很正道,但是实力一般般,他不能学到高深的功夫,他又该怎么办? 这大概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看小说你可以很容易分辨好与不好,但是当你身涉其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看田致雨陷入沉思,乌力罕也没有打扰,等水烧开之后他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等看田致雨抬起了头,乌力罕说道:“致雨,我再试试你的内力。” 田致雨把手给乌力罕,乌力罕轻轻握住脉搏处,用自己的真气感受田致雨的真气。 刚感受到乌力罕的真气的时候,田致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真气马上形成了防御,想要抵挡乌力罕真气的侵入。 后来可能感受到乌力罕的真气不具有侵略性,于是慢慢开始接纳,甚至引导乌力罕的真气在体内运转。 刚开始田致雨还迷迷糊糊,渐渐地他发现乌力罕的真气运行越来越有规律,走过的穴位也都是固定的。 慢慢地田致雨琢磨出了什么,乌力罕在帮助自己,他在告诉自己怎样运行增强的真气,他在传授中品内功心法。 等到田致雨体内的真气学会了新的运行线路,乌力罕慢慢将自己的真气撤出他的体内,然后问道:“致雨,你感受到了吗?” “乌力罕大哥……” 乌力罕制止了田致雨想要说的话,道:“不要说,你自己体会就好。” 田致雨有些感动,上次乌力罕说了,一个门派的中品和上品内功心法是绝不能传给门派之外的人的,甚至门派内部的弟子也不一定会传授,而此时他竟然偷偷的教给了自己。 此刻言语都是多余的了,乌力罕也明确拒绝过自己拜他为师,而且田致雨也更愿意二人以兄弟相处,如果变成师徒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田致雨趁热熟悉中品真气的运行线路,这一下子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前面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下子都豁然开朗。 运行了几遍之后,田致雨已经熟练掌握了修炼方法,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乌力罕正在看着他。 “致雨,你真的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才一刻钟左右,你已经完全掌握了,”乌力罕再一次被田致雨震惊。 当时师父传授给他中品内功心法的时候,他足足用了三个月才学会怎样运行,又用了半年时间彻底掌控住自己体内的真气,当时师父还夸奖了他,说他是同门里修炼最快的了。 “谢谢你乌力罕大哥。”田致雨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忍不住再次发自肺腑地向乌力罕表示感谢。 乌力罕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再客气了。 “致雨,只要勤加修炼,相信很快可以再进一步,以你的天分,步入上品是早晚的事儿。”乌力罕心想着,也许你的横空出世,会让整个江湖都震惊呢,真希望到时候看看那时候江湖人士的表现,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 “乌力罕大哥,你咋这么开心?” 乌力罕摇摇头,道:“没什么,想起一点开心的事儿。对了,你是不是也得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我知道太原有位铸剑大师,叫做卓不识,你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剑?” 行走江湖,有一件武器还是很重要的,不但可以防身,也显得自己更像个侠士,不过想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由得有点气馁。 “我也挺想有一件武器的,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卓大师可能不会卖给我,”田致雨笑笑。 “没事儿,没钱也可以去看看,随便挑选挑选,等有钱了再买也不迟,”乌力罕道。 田致雨想想也是,便跟乌力罕约定下午去卓不识那里看看。 中午吃过饭,田致雨跟秋葵打听到了卓不识的位置,便跟乌力罕出门了。 太原城作为东阳国北方第一重镇,又是历史名城,布局规划都别具一格。 马本财的宅子离晋王府很近,这一片都是城中心地带,也是最繁华的地带。道路修得十分宽阔,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前行。路两边摆了很多摊位,从吃喝用品到家居服饰用品都有卖的。 由于今天便是春节了,街上显得很热闹,很多平时舍不得买酒买肉的家庭也会买一些,庆祝新年。 田致雨一边走一边细心的观看四周,这里感觉跟电视剧里的古代街道差距还是挺大的,人们的穿着普遍没有那么光鲜,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是粗麻或者棉布,而且看上去都皱皱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人身高普遍不高,目测能达到一米八以上的凤毛麟角。所以田致雨和乌力罕走在人群中,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在太原城西北角找到了一座挺大的院落,院落的围墙不高,抬头可以看到里边火光冲天,周围飘满了微微发酸的味道。 不过这院落门挺气派,上面挂着牌匾,用隶书写着两个大字:龙泉 二人走到门前,田致雨敲敲门,没有回应,等待了一会儿,田致雨试着推门,门没有锁。 他们走了进去,看到院落里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七八个炉灶烧着大火,上面锅里铁水沸腾着,旁边有整理模具的,有拿着铁锤锻造剑坯的,也有在傍边帮着换水的。 两个人正在看,这时走过来一个中年人,问道:“二人是要买兵器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们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剑。” 那人做出请的姿势,道:“那二位请跟我来。” 田致雨二人跟着他进入房间,看到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兵器,除了刀剑之外,还有斧钺钩叉等等。 “两位公子想看什么价位的?”那人问道。 “都有什么价位的?”田致雨眼睛四处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从五两到五百两的都有,”那人指着摆放在一张桌子上的一堆剑,道:“这是五两纹银一把的,普通人用来防身最合适不过。” 然后他又指着旁边木架上每一把都有个支架的剑道:“这时十两纹银一把的,比较适合力量不大的公子少爷,价格不贵,也好用。” 然后他又一一给介绍各种价位的剑。越贵的剑摆放的位置越好,装饰越漂亮。 最后他指着墙上正中的位置,道:“这把剑是我们卓大师亲手打造的,材质采用上好的精铁,烧火用百年老树烧的碳,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艺,千百次锤炼,又放在深井中七七四十九天,才铸造出这把剑,所以价格也是最贵的,要纹银五百两。” “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田致雨问道。 那人点点头,道:“可以的。” 田致雨取下那把剑,顿时感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不过比起乌力罕身上那把铁剑,则要轻了许多。这把剑的剑鞘也是铁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他把剑身慢慢拔出来,一道精光闪过他的眼睛之后,那把剑就全部出现在他眼前。 他仔细打量那把剑,看上去锋利无比,他随手比划了几招,觉得用起来挺顺手,不过想想这个价格,只得有些不舍的把剑了回去。 那人看田致雨穿着普通,似乎不像能支付的起五百两纹银的主,便说道:“公子,其实随身佩戴的话,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一把普通剑足已。太好的剑反倒容易成为贼子的目标。” 田致雨刚要说什么,这时候从内屋走出来另一位中年人,对着那伙计道:“老韩,老爷问客人的短剑铸造的怎么样了?” 这位姓韩的伙计马上答道:“已经在打磨了,片刻就好。” 那人又说了句快点,就准备回内屋,转身的时候看了眼田致雨,又看看乌力罕,当他看到乌力罕背后那把剑的时候,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4章、又见暖月 他走到乌力罕身边,道:“这位公子,你身后这把剑,我可否看一下?” 乌力罕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了下来,给了那人。 那人接过去,没有拔出剑,只是仔细摩挲剑鞘,好像要从剑鞘上看出点什么门道。 等他拔出剑身,看的更加仔细了,当初田致雨看那把剑的时候,除了觉得重,没有其他感觉。剑身光秃秃的,没有花纹,也没有开锋,有点古朴笨拙。 中年人看了很久,然后把剑还给乌力罕,道:“公子,可否随我到后院,让家师看一下这把剑?” 旁边的韩姓伙计补充道:“这是我们剑社的总管家莫先生,也是卓大师的高徒。” 乌力罕略一思忖,道:“那烦请莫管家带路了。” 莫管家领着二人往里走,穿过内堂,到了后院,这后院比前院小一些,却干净整洁的多,想来是卓大师生活起居的场所。 走过后院,到了后面的大堂,莫管家说道:“两位稍等一下,我去请师父出来。” 趁着莫管家进去叫人的功夫,田致雨打量这个房子,明显比前进的装修好很多。上好的梨花木桌椅,精致的青花花瓶,正中间挂着一副气势恢宏的山水画,两边挂着一副对子:四尺长剑朝抒志,万里长风夜怒号。 不一会儿从内堂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气宇轩昂的老者,他眉毛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双眼却炯炯有神。 他边走边捋着自己的胡须,刚进门便说道:“莫管家,是哪一位公子身上的宝剑,让你如此大的兴趣?” 跟着身后的莫管家,上前一步,指了指乌力罕,道:“是这位小哥的剑。”他又对乌力罕说道:“这位公子,可否借贵宝剑,让家师饱饱眼?” 乌力罕心想这位神仙一样的人物,应该就是名扬天下的铸剑大师卓不识了,他以前听师父提起过这个人,说中原武林高手,莫不以有一把卓大师亲手打造的剑为荣,不过这个卓大师脾气有些古怪,看你顺眼,千金宝剑可以免费送给你,看你不顺眼,出再多钱也不愿意为你服务。 他将那把剑托起,伸到卓不识的身前,卓不识接过剑,脸上的神情马上变得凝重起来。他抚摸剑时候的样子,比莫管家还要仔细,还要认真,光剑鞘就足足看了一刻钟。 等他抽出剑,眼睛已经快要贴到剑上了,从剑柄开始,一寸一寸的朝下看,彷佛那把剑上有无上的武功秘籍。 又过了一刻钟,卓不识终于将剑收起,送还给乌力罕,道:“敢问,这把剑,是谁给你的?” 乌力罕接过剑,道:“是家师,这把剑他用了数十年,一直形影不离,这次我来中原之前,他说我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便舍爱,将这把剑赠给了我。” 卓不识看了看乌力罕,笑着问道:“你师父,可是东夷哲别孟和?” 乌力罕惊讶道:“大师你认识我师父?” 卓不识笑道:“认识,认识,好几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像你这么年轻,不过看着比你机灵多了。”说完这话,他好像一下子被勾起了无限心事,眼神里都是温柔。 等到大师回过神,他接着对乌力罕说:“你师父身体可还好?” “谢谢大师关心,我师父身体一直很好,”乌力罕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在中原这么有名气,连名震天下的铸剑大师卓不识都认识他。 “那就好,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那时候我生怕他树敌太多,被阴险小人暗算了,好在后来他回了东夷,不用跟中原那些明面上满嘴正义,暗地里卑鄙无耻的江湖人打交道了,”卓不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意乌力罕和田致雨也坐下。 “大师,这么说来,你跟我师父还挺熟的?”乌力罕问道。 卓不识笑笑,道:“怎么,你师父没有提起过我俩之间的关系吗?” 乌力罕摇摇头,道:“家师近些年有点沉迷于佛法,终日寡言少语的,只有在指导我们师兄弟功夫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平日里我们想找师父聊天,他都不理我们。” “哈哈哈,”卓不识大笑出了声,道:“这个孟和,早年间年轻气盛,一副舍我其谁的气概,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开始信佛了,”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一眨眼也几十年没见了,以为这辈子也没啥机会了,竟然见到了他的徒弟。” 他吩咐莫管家去给两位上茶,然后接着对乌力罕说:“你这次来我这里,是为了买剑?” 乌力罕指了指田致雨道:“这是我的朋友,叫田致雨,他需要一把好剑,久闻卓大师铸剑天下无双,所以我们便慕名而来,本以为见到卓大师的剑已经荣幸,没想到还能见到卓大师本人,更没想到的是卓大师竟然还是我师父的故人。” 卓不识像个老顽童似的,哈哈大笑之后道:“天下事都逃不过缘分二字,”他看看田致雨,问道:“你师父又是哪位呢?” 田致雨说道:“说起来我师父跟您一样,也是一位铁匠,不过没有您名气大。” 正好端着茶水进来的莫管家,见田致雨称自己师父是铁匠,脸色不豫,道:“家师是名扬天下的铸剑大师,岂能跟一个铁匠相提并论?” 而卓不识却不以为意,道:“欸,什么大师不大师的,其实还真就是一个铁匠。老夫自小在铁匠铺子里做学徒,只不过后来做的好了,铸剑有了点心得,别人称呼个大师也就罢了,自己还能称呼自己大师?” 他又看看田致雨,道:“我看你是个学功夫的,你师父可有名号?”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师父不会武功,功夫这一块,我都是跟乌力罕大哥学的,他算是我功夫上的师父,”田致雨指了指乌力罕。 “这样,”卓不识想了想,道:“那你可曾入了他们的师门?” 乌力罕怕田致雨尴尬,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们相识也不过两个多月,我看致雨兄弟天生是块练武的料,可惜无人指点,于是教授了他下品内功心法。没想到他进步神速,用了不到两个月就突破了下品,进入了中品。这点上我远远不如他,只不过做到了领他进门而已。” 卓不识一脸的惊讶,道:“短短两个月就能从入门到中品?” 田致雨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从内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卓爷爷,要不我就先回去了,等剑好了我再来取。” 随着声音从内屋走出一个女扮男装的俊俏少年,田致雨一看,这不就是跟在罗琦身后那个小侍从吗? 暖月一见田致雨,不知怎得脸先一红,不过她马上恢复冷静,道:“原来是田公子。” 卓不识道:“原来暖月你跟这位田公子是相识?” 暖月低哼了一声,道:“算不上相识吧,只是认识。”说着不待卓不识说话,自顾自地坐在了卓不识旁边的椅子上。 这个小姑娘身份不简单啊,田致雨心想,虽然看上去她是罗琦的小侍从,不过好像也没见她怕过罗琦,现在在卓不识家里,也是无拘无束,如果一个小侍从,会有这样的行为? 卓不识好像习惯了,接着对田致雨说道:“这位小兄弟,你真的只修炼了两个月内功?之前都没有修炼过?” 田致雨点点头,道:“之前我只练习过一些拳脚功夫,对于内力确实一窍不通。” “可否让老夫感受一下你的内力?” 田致雨点点头,起身走到他跟前,将手伸出来。 在卓不识测试田致雨内力的时候,田致雨的脸正好对着暖月,两个人近在咫尺。他本不想一直盯着人家姑娘,但是要是侧过脸的话,又显得自己心虚什么的,于是他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却一直留在她的脸上。 虽然她穿了男性的服装,也刻意藏起了自己的长发,不过她的样子太清秀,五官太过精致,就算打扮成男孩也没办法掩饰她的容貌。 如果真有男孩子长成这样,该是怎样的祸国殃民啊。 暖月感受到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本想起身离开,又觉得那样做像是在向这个流氓妥协,反倒显得自己害怕了似的。于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卓不识松开了田致雨的手,再次问道:“你真的只修炼了两个月的内功?” 田致雨点点头,乌力罕也说道:“我可以作证,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确实一点内力都没有。” 卓不识一脸纳罕地看着田致雨,道:“那你真是武学奇才了,一般练武之人,达到你现在的境界,少说也得三四年,你只用了两个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一旁装作毫不在乎的暖月,也忍不住偷偷看了田致雨一眼,又赶紧装作目不斜视看前方,低声道:“老天无眼啊。” “暖月你说什么?”卓不识问道。 “没啥没啥,我说今天天气不错,”暖月赶忙辩解道。 卓不识看了看天,道:“这天还不错啊?看样子一会儿得有一场大雪啊。一个冬天没有下雪,也该来一场了,”说完他又看着田致雨,问道:“那你可曾对应功力,修炼过招式?” 田致雨点点头,道:“在修炼内功之前我练习过一些拳脚功夫,等修炼了内功,发现这些拳脚功夫跟内力可以很好的融合,就琢磨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拳法。” 卓不识更加惊奇了,道:“那你可否给老夫展示一下?”他刚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要不这样,你跟我这个徒弟切磋一下如何?”他指着身边的莫管家。 田致雨看看莫管家,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过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需要跟人切磋一下,检验检验学的怎样。尤其上次跟北夷刺客交手,让他从实战中找到了乐趣。 “如果莫管家不介意的话,在下愿意献丑,”田致雨说道。 莫管家还没说话,一旁的暖月倒是挺吃惊,她知道莫管家的身手,最起码也中中品了,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而田致雨修炼才两个月,就敢跟莫管家交手,没想到他不但流氓,胆子还不小。 也是,胆子小的话,怎么能当流氓?暖月想到。 莫管家看看卓不识,又看看田致雨,道:“既然师父有命,徒弟自当奉陪,”说完朝着院子中走去,走到院子里后,他问田致雨:“敢问田公子平时用什么兵器?” “还没有接触过兵器呢,”田致雨回答道。 “那好,咱们就赤手空拳比划比划。” 田致雨看莫管家给自己施了个礼,也照葫芦画瓢,回敬了一个,双方便开始交手了。 卓不识等人站在一旁观看,刚开始发现田致雨处处落于下风,不但招式跟不上,内力也完全不是莫管家的对手。 正当卓不识要喊停的时候,他发现田致雨突然换了一种招式,瞬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有了还手的机会,莫管家也不能再轻易近他的身了。 “御草寻风?”卓不识低声说道。 暖月没见过御草寻风什么样,但是听过它的大名,忍不住问道:“这就是御草寻风?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 卓不识又看了几招,道:“没错,这就是御草寻风,他怎么会这些招式呢?” 一旁的乌力罕笑笑,给他们俩解释了为何田致雨会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听完二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你是说,他只是跟达兰台的弟子交过手,就学会了人家的招式?还用得这么好?”暖月有点不太相信。 乌力罕点点头,道:“当时我也非常惊讶,可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5章、赐剑 暖月又想到,这家伙还能出口成章呢,真说不定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奇才,暖月想到,可惜是个流氓。 “这样的少年,潜力无穷啊,如果有名师全力教授,假以时日定是龙凤之才,”卓不识感叹道。 暖月想了想,还是把田致雨在晋王府的表现,低声跟卓不识说了,这下卓不识彻底被折服了,道:“天纵奇才,天纵奇才,这样的天赋,也只有当年的天下第一剑赵无旷可以相提并论啊。” 莫管家一开始被田致雨的御草寻风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等他熟悉这些招式之后,也摸清楚了其中的一些套路,加上他内功比田致雨高不少,依旧占据了上风。 田致雨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中年人,不过跟上次一样,他又在实战中领悟了不少,尤其上午乌力罕教给了他怎样运行中品内力,此时感受到中品的真气在体内流淌,虽然还略显单薄,却已经较下品有了质的改变。 他再将真气和自己原先的格斗技巧结合,发现那些技巧相对于真气有些笨拙了,在跟莫管家交手的时候处处落于下风。于是他想起御草寻风,也不管是不是犯门派忌讳,干脆便用了出来,一下子感觉脱胎换骨。 高手的招式,还是比自己那些格斗技巧要精妙的多啊,田致雨想到。 等他听到一旁的卓不识说道:“点到为止,你们停下来吧,”田致雨便跟莫管家用了最后一招,然后收手了。 “多谢莫管家手下留情,致雨感激不尽。”田致雨朝着莫管家拱手鞠躬行礼。 莫管家此刻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面无表情了,他上前托起田致雨,道:“田小兄弟不必客气,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卓不识轻步走出门,望着田致雨,道:“以你的天赋,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中品内功口诀,没有师门教授的话,你是如何学到的?”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乌力罕,见乌力罕躲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我们当年年轻的时候不是一样胡闹吗?”说完请田致雨重新回屋坐下。 “田小兄弟,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田致雨连忙点头,道:“大师您请说。” 卓不识道:“你的武学天分可以说百年一遇,老夫第一次见你,也从心底里比较喜欢你,所以啰嗦几句。” “其实江湖中天分高的年轻人,每年都会有不少,然而真正成材的却少之又少,原因无非便是少年得志,容易志得意满,不愿再刻苦修炼。无论天分怎样,武学没有捷径,唯有长年累月艰苦修行而已。所以我希望田小兄弟,你一定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分。” 田致雨很诚恳的点点头,道:“致雨一定谨遵大师教诲。” 卓不识点点头,转身对莫管家道:“你去取一把龙泉剑来。” 莫管家迟疑了一下,看师父坚定的眼神,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一旁的暖月听到卓不识的话大惊,心想,卓大师不会要怎送田致雨一把龙泉剑吧?她看看田致雨,内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一会儿莫管家捧着一把剑出来,交给了卓不识,卓不识抚摸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田致雨说道:“老夫被人称作铸剑大师,实在受之有愧,不过这辈子也确实铸造了几把自认为还不错的剑。有一些已经送人了,有一些一直在等遇到合适的人,今天老夫想送你一把。”说着他把剑递给田致雨。 田致雨连忙起身,道:“大师,我怎能无缘无故要你的剑呢?而且还是这样名贵的剑。” 卓不识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先听我说完。” “我这剑社叫龙泉,据说早在春秋战国时代,是我的师祖的师祖的师祖创建的,距今有超过一千年了吧。不过由于饱经战乱,中间有诸多断代,一直到我师父,找寻到师祖们铸剑的秘方,又重新开始铸剑。” “我小时候在一个铁匠铺当学徒,我师父去铁匠铺,要打造十把剑坯,等交货的时候,十把里只有一把让师父满意的,他让铁匠铺的掌柜找出是哪一个锻造的那一把,于是掌柜就找到了我。当时师父就提出要收我为徒,带我离开了那个铁匠铺。此后二十多年,师父潜心铸剑,终于找到了春秋战国时代铸剑的秘诀,一时名震江湖。无数江湖儿女纷纷来找我师父铸剑,我也便跟着师父学。由于众多徒弟里边,只有我勤勤恳恳,所以师父去世之前,单独把我叫到床前,把一个写满毕生绝学的本子给了我,要我替他发扬光大。” “而师父去世之后,其他师兄弟知道我拿到了师父的绝学,便都想要抢走,好在那时候我的功夫已经不弱,又还算机灵,才算是逃过了他们的层层包围,逃到了太原城。此后隐姓埋名,在这里专心铸剑,慢慢地学到了师父所有的绝学。” “在我五十岁左右的时候,是我一生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那几年,真的铸造出了十来把好剑,不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也已经让江湖高手趋之若鹜了。但是之后,我的功夫虽然越来越精进,但是在铸剑的技术上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再也没能铸造出那时候那么好的剑了。那十几把剑,已经送出去一多半了,只有两把龙泉,始终舍不得送人。我一直等待盖世无双的英雄,可能这几十年,老夫始终觉得没有出现配得上用这剑的人,所以宁愿它们永远挂在暗室,也不愿意落入宵小之辈的手里。” 说道这里卓不识停顿了良久,似乎在感慨往事,又似乎在跟自己的宝剑做最后的告别。 “就像老夫刚才所说的一样,世间凡事,都讲究缘分两字,今天遇到田小兄弟,就是莫大的缘分,老夫历来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你也不必推辞,安心收下这剑,也许有一天,老夫的名号还要靠你流传千古呢。” 田致雨一阵感动,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代铸剑大师,竟如此看重自己,愿意将自己珍藏几十年的宝剑相赠。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大师……”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能让北夷出动全国的力量来抢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宝剑赠英雄,才不辱没它的威名,”卓不识将剑递给了田致雨,接着说道:“龙泉宝剑我铸造了一对,这只是雄剑,雌剑我暂时保管,哪一天你遇到了心上人,如果觉得她也用得起这剑,便来我这里取。” 暖月听到这话,没来由的一酸,竟有些恼恨自己为何不会武功呢。 田致雨看着卓不识真诚的眼神,知道大师的真心,也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了那把龙泉剑。 “刚才我听暖月说,你除了武功,文采方面也是非常出众的?”卓不识问道。 田致雨看看暖月,见她马上避开了自己的眼神,道:“家师喜爱诗词歌赋这些,从小受他影响,也学会了一些,不敢说出众,粗懂一二吧。” 卓不识点点头,道:“要不这样,作为这把剑的报酬,你为我写一副对子。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的大门上,只有龙泉二字,左右都还是空着。这些年老夫也找了好多文坛高手,希望能赠送老夫合心意的对子,可惜这些家伙,要么咬文嚼字,要么用许多典故,老夫统统不喜欢。你能不能想想,看看有没有既简单,又不粗俗的对子?” 田致雨点点头,马上开启搜索模式,想后世那些有名的对联,哪一些会合大师的心意,想来想去,最后说道:“大师,我现在有了一个,不过确实非常简单易懂,没有任何典故,你听听看看喜欢不。” 卓不识说:“你说。” 田致雨略一沉吟,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卓不识反复念了几遍,道:“好,好,简单易懂,正合老夫心意。这比那些之乎者也好太多了,”说完他叫莫管家便依着这副对子去刻印一副,明天挂在门口。 卓不识很显然有些兴奋,接着说道:“能遇到田小兄弟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真想与你痛饮几杯。可惜今天是除夕,晚上老夫要与弟子门人吃年夜饭,这样吧,过两天,老夫找个不忙的日子,邀你和这位乌力罕小朋友,来家里做客,你觉得怎样?” 田致雨马上点点头,道:“好,我和乌力罕大哥随时等候大师您的吩咐。”说完他也知道时候不早了,便提出告辞,卓不识也不留,目送二人出门去了。 这时候那个叫老韩的伙计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匣子,对卓不识和暖月道:“老爷,客人的短剑已经重新打磨好了。”说完把那匣子递给了暖月。 卓不识刚想跟暖月说些什么,暖月好像有什么心事,道:“卓爷爷,我还有点事儿,得马上走了,改天再来找您玩儿。”说完也不待卓不识问话,起身快速跑了出去。 “哎,这个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卓不识看着暖月的背影,笑着摇头道。 暖月抱着匣子跑出大门,看到田致雨和乌力罕还没有走远,便飞快地跑上去,追上了他们俩。 田致雨一看她满头大汗地样子,道:“小姑娘你干嘛跑这么快,年夜饭还没开始呢。” 暖月白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好像不不好意思开口,只是跟着他慢慢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卓大师送你的剑,你为什么不拔出来看看?” 田致雨看她小脸通红,煞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卓大师的剑,还需要看吗?必须是旷世神器。再说了,这里是大街上,万一有人看到了要来抢怎么办?” “切,谁稀罕抢你,”暖月故作不屑地说道:“小气鬼。” 又跟着田致雨走了一段路,见田致雨丝毫没有拔出剑的意思,好奇心使得她再次放下面子,道:“哎呀,你就拔出来看看嘛。人们都说龙泉剑是卓大师毕生的心血,你就不好奇?” “好奇呀,不过现在剑是我的了,我可以回家慢慢欣赏,为什么非要在街上看呢?”田致雨笑着说道,当他看到暖月有些失望的小脸时,忍不住又想逗逗她,低声道:“要不,你跟着我回家,我给你看看?” “谁要跟你回家,你个流氓,无赖,”暖月哼一声,接着说道:“你的脸皮真是比太原城的城墙都要厚,真不知道卓大师看上你哪一点,竟然把最宝贵的剑送给了你,真是明珠暗投,宝剑不幸啊。” “这就是你跟卓大师的区别了,在你的眼里,我是流氓,是无赖,但是在卓大师眼里,只有我配得上这把剑,你不觉得你应该多跟卓大师学学吗?”田致雨发现跟这个小丫头斗嘴还挺有意思的。 “屁,你就是花言巧语了得,蒙蔽了卓大师的双眼,等以后卓大师醒悟了,还会跟你要回去的,”暖月有些不服气道。 乌力罕见二人斗嘴,不忍做电灯泡,于是稍微加快了步伐,拉开跟两人的距离。 “卓大师才不会跟你一样没眼光呢,”田致雨笑道:“你真的对这把剑很有兴趣,想看看?” 暖月见他促狭地笑,不知道他又耍什么鬼心眼,但是内心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剑,便低声道:“想看。” 田致雨笑道:“刚才卓大师不是说家里还有一把雌剑吗?要不,我去给你要过来?” “啊?卓大师为什么还要给你雌剑?”刚说完这话,暖月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顿时脸蛋羞得通红,道:“你个流氓,你个无赖。”说罢就要跑走。 这个小姑娘不会别的骂人的话了吗?翻来覆去就这两句,田致雨看她要走,连忙喊住她,暖月本不想理他,但是却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道:“干嘛?” “你叫暖月?” “是啊,怎么了?” “那你姓什么?” “关你什么事儿,没别的事儿的话我要走了。” 田致雨快走两步,走到她身边,道:“这剑嘛,等下次见面,我给你看,现在我送你一首词吧?” “啊?”暖月有些懵,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怎么又突然要送自己一首词。突然想起上次说的,要她以身相许,暖月顿时内心小鹿乱撞,本不想听,却又实在好奇。 “暖月,暖月,”田致雨念了几遍她的名字,然后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说罢看着她,发现她不但脸蛋红,连脖子都红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6章、第一场雪 听完田致雨送给自己的词,暖月身子仿佛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的小脑袋瓜也仿佛宕了机,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暖月才恢复神智,看田致雨笑望着她,迅速低下了头,道:“你为何又突然要送我词?”说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望,内心充满了忐忑。 “感觉认识你很好,很开心,心里欢喜,就忍不住想送你一首词,”田致雨半真半假地说道。 虽然没有听到最直接的答案,暖月也还是挺知足,刚才的风风火火,一下子变成温柔乖巧,慢慢地与田致雨并排走着。 又走了一段,暖月忽然问道:“你不应该在云中城吗,为什么到了太原?” 田致雨便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一下,当然,是自己那个经过好多次润色的版本。暖月这才知道其中的曲折复杂,道:“原来你平白无故被关在监狱两个多月啊?” 田致雨点点头,道:“不过也幸好被关在监狱里,认识了乌力罕大哥和马本财大哥,要不我也不会有这样神奇的经历啊。” “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的就是你吧,”暖月想了想,道:“接下来你真的要跟马本财去江南道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其实我真的没有目的地,所以跟乌力罕大哥商量了之后,便决定听从马大哥的建议,跟着他去江南道,然后再决定去哪里。” 见暖月沉默了一阵,田致雨问道:“你和罗相,什么时候回国啊?” 暖月撅起小嘴,道:“本来说好等北夷人退了就回去的,谁知道罗相又遇到点事儿,得耽搁几天。” “要不干脆等几天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反正马本财也要回疏,正好把你捎回去。” 暖月听到这话,马上有些期期艾艾,道:“我,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啊。” “从太原到余杭,一路顺流而下,可以看到很多美景呢,你不心动?” “切,我和罗相这次便是从余杭入的东阳国,一路北上,虽然走的陆路,各种美景也都看过了,不稀罕。” “那不一样,沿途我可以给你写诗啊,作词啊,甚至唱小曲啊,这些你们罗相应该不会吧?”田致雨继续诱惑暖月。 “谁说的,我们罗相好歹也是当年科举的状元,而且勇武过人,也算是文武全才呢。这一路北上,每过名山大川,名胜古迹,罗相也会写些文章,虽然词没你写的好,那也是很了不得的了,”暖月又想起田致雨的词,后面的话说得很没有底气。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嘛?”田致雨知道小姑娘其实有些心动了。 “不要,”暖月弱弱地回答。 田致雨笑道:“我知道了,其实你是想和我们一起的,只是你怕你们罗相不会答应,你得听他的话,是不是?” 暖月给了他一个不屑地表情,道:“才不会,本姑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管不了我。” “吹牛,你们宰相还管不了你?我不信,”田致雨说道。 “爱信不信,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皇上都不怕,更不要说宰相了,”暖月骄傲地说道。 田致雨看她自信的表情,不似在撒谎,不由得对她的身份有些好奇。她肯定不是侍女,能跟随一国副相出使,而且对副相也不惧怕,那她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可惜自己对疏国的皇室和豪门大族不了解,可以等回去了问问马本财,他应该熟悉。 走着走着,本来阴沉沉的天气,慢慢地飘起了雪花。 “哇,下雪啦,”暖月马上开心地跳了起来,在雪中翩翩起舞。 这是田致雨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场雪,比他预想的要晚很多,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声哼了起来:“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回到他身边的暖月见他哼着歌,忍不住问道:“你唱的什么呀?” “不告诉你,保密。”田致雨故意逗她。 “切,小气,谁稀罕,”暖月又身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田致雨也想这样做,但是又觉得有点娘,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慢慢在雪中走,田致雨忽然想起电视剧上海滩中经典的一幕,许文强和冯程程在雪中漫步,发哥为赵雅芝撑着一把伞,简直是所有文艺青年梦寐以求的情景。 “要是有一把伞就好了,”田致雨低声说道。 “为什么要用伞啊,这样也挺好,可以感受雪落下来的安静,也很美的,”暖月搓着自己的小手说道:“漫步雪中,也是一种享受。” “那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是不是就会一起白了头?”田致雨道。 暖月再一次体会到了电击一样的感觉,在洁白的落雪中,身子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她偶尔喝酒,这种感觉就像是微醺中那种飘飘欲仙,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除了酒,竟然还有这个流氓的话。 “谁要跟你一起白头,想得美,”暖月低着头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晋王府附近。 此时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有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暖月回头对跟在身后的田致雨说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田致雨点点头,道:“找个时间,我让你看看这把剑,看个仔细。” 暖月心里开心,嘴上却说道:“切,稀罕。”她看到田致雨要走,又说道:“你等一下,”看到田致雨又转过头,说道:“听说今晚春意阁有表演,除了所有当家花旦唱歌跳舞,苏大家还会公开献唱,我想她很有可能会唱你那阙《苏幕遮》,你要不要去捧场?” 田致雨看着她的眼睛,笑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春意阁可是青楼哎,我一个姑娘怎么可以去那里?”暖月娇嗔道。 “你这不是男装嘛,把自己当成男人不就行了?” “滚蛋,本姑娘还要早点睡呢,”说完转身走向了王府。 田致雨走回马本财的宅子时,看到乌力罕站在门口等他,快走几步上前道:“乌力罕大哥,你怎么不先进去?” 乌力罕笑笑,道:“没事儿,等等你嘛。” 可能乌力罕怕单独见到马本财会尴尬,田致雨想到,得找办法解开两个人的心结。 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马本财已经在家了。 “你们两个去哪儿了,也不让秦管家陪着你们,也不怕被人骗了,”马本财道。 “马大哥,我们都多大了,还会被人骗?”田致雨道。 马本财看到田致雨手里拿着一把剑,道:“你去买了一把剑?去哪里买的?” 田致雨将卓不识送剑的经历讲了一遍,马本财听得目瞪口呆,道:“什么?卓大师送了你一把龙泉?” 田致雨点点头,道:“卓大师真是个妙人,说跟我有缘分,就要送我这把剑。” “你可曾试过这把剑?” 田致雨摇摇头,道:“还没有,”说罢抬起手臂,看着那把剑,心想,我去也确实够沉得住气的,手握天下英雄豪杰都觊觎的宝剑,尽然能忍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看看。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瞬间一道寒光扑面而来,在剑身全部出鞘的瞬间,一阵龙鸣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龙泉剑,果然名不虚传,”马本财有些羡慕地望着田致雨手里的剑,道:“江湖人都知道,卓大师铸造最成功的剑便是一对龙泉,只可惜大师视龙泉剑为毕生心血,别人出多少钱都不愿意卖,甚至扬言,死后要带着进棺材。没想到他竟然送给了田兄弟你。” 虽说十分羡慕,马本财也还是替田致雨高兴,也替自己的眼光高兴。 刚认识田致雨的时候,马本财还以为他是哪一位豪门千金的相好,靠自己的脸蛋吃饭。后来才发现,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一个宝藏,于是他就有了全力投资田致雨的想法。 马本财也不知道田致雨能达到怎样的高度,也不知道能获得怎样的回报,不过作为一名顶级商人的直觉,他能感受到,在田致雨身上投资,将会得到意想不到的财富。 看着马本财的目光始终盯在剑身上,田致雨还以为他对剑好奇,将剑递给他,道:“给,马大哥,你试试。” 马本财对功夫不大感兴趣,对武器之类更没有感觉了,如果这把剑给他,他绝对会标上一个超级高的价格,卖给武林人士,不,他会采用竞拍的形式,价高者得。 不过这毕竟是龙泉,是铸剑大师卓不识的巅峰之作,说一点也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马本财小心翼翼地接过剑,仔细的观看,嘴里不住地赞叹卓不识那妙到毫巅的工艺。 等他依依不舍地把宝剑还给田致雨,田致雨又把剑给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其实我也不懂剑的好坏,你看看吧。” 乌力罕接过剑,他没有去细看剑的材料和工艺,而是随手试了一套剑法,田致雨瞬间感觉到一种美轮美奂充斥天地之间。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杜甫描写公孙大娘舞剑之美,用在此刻的乌力罕身上也再合适不过。只是田致雨想,公孙大娘舞剑是作为舞蹈的形式,而乌力罕舞剑是功夫的形式,无论气势还是力道,乌力罕肯定要更胜一筹的。 一段舞完,田致雨正要说些赞美的话,那边马本财已经开口了:“好,飘若惊鸿,宛若游龙。不但剑好,功夫也好,加上这天地之间茫茫白雪,真是风采绝代,举世无双啊。” 听到马本财表扬自己,乌力罕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马大哥你过奖了,还是这把龙泉好,我只不过一时手痒,忍不住试了一下。献丑了。” “哪里哪里,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们两个都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马本财一改在监狱时候看不惯乌力罕的表现,对他不住地夸赞。 见二人消除隔阂,其乐融融的样子,田致雨也非常高兴。毕竟接下来三人要一起想出一段时间,原先那种关系很容易让人为难。 “两位大哥也别客套了,乌力罕大哥功夫好,马大哥你也仗义疏财,都是好样的,”田致雨说道。 马本财和乌力罕听到田致雨这样说,都忍不住笑了。 “好,好,不客套了,你们俩先去房间休息一下,我去吩咐下人们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一会儿咱们一起过除夕。” 田致雨和乌力罕点点头,看着马本财带着秦管家去忙碌了,这才回去自己的房间。 到房间后,乌力罕对田致雨道:“致雨,我刚才在试龙泉剑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真正的好剑是什么样子的。卓不识大师果然名不虚传,此剑一出,江湖上又会增添许多美谈,只是……” 田致雨看乌力罕有些欲言又止,道:“乌力罕大哥,咱们如此关系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乌力罕点点头,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这把剑在你身上的消息传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怕是麻烦会少不了。” 这一点田致雨也想到了,龙泉剑在自己身上,就跟冯小刚电影《天下无贼》里的王宝强一样,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目标。为此他也有一点点担心。 “那我应该怎么办?” 乌力罕摇摇头,道:“没有太好的办法,既然卓大师给了你,就相信你能保护好它。只有你的武功越来越厉害,才能打消别人贪婪的念头。” 是啊,总不能因为别人觊觎自己的宝物,就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吧,田致雨绝非胆小怕事之人,越是困难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嗯,看来我得加紧练功的速度了,”田致雨道:“乌力罕大哥,要不咱们比划一下?你用你的剑,我用我这把剑。” 乌力罕点点头,道:“好。”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7章、除夕之夜 此时已是黄昏十分,两个人来到马本财家的前院,落雪也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两人分别持剑,站在离着不远的地方。田致雨第一次见乌力罕用他那把沉重古朴的剑,与自己泛着寒光的龙泉形成鲜明的对比。 田致雨以前并没有学习过剑的招式,此时只得用北夷国达兰台的御草寻风。 御草寻风本就是剑的招式,那日刺客行刺时,为了不伤田致雨,那个功夫最高的刺客刻意收起了剑,只用拳脚功夫跟田致雨打斗,田致雨观摩到的也就是拳脚功夫,此刻有了剑,再用御草寻风的招式,田致雨觉得更加精妙了。 在苍茫大雪中,两人见招拆招,看着仿佛腾蛟起凤,潇洒无比。而每一次两把剑交锋,龙泉都会发出阵阵龙吟,而乌力罕的那把剑,则会发出深沉似虎啸的声音。 很快田致雨便将御草寻风的招式跟自己的剑完美结合了,加上他还不算雄厚的中品真气,连乌力罕都觉得必须使出七分功夫,才能跟田致雨打个平手。 等两人都打得气喘吁吁,这才终于收了手,又分别回到刚开始站立的地方,彼此相望着,看到对方都是满头大汗,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田致雨想到,刚才二人交手的时候,乌力罕的剑一直发出呼啸一样的声音,不禁问道:“乌力罕大哥,你这把剑可有名字?” 乌力罕看看手中的剑,点点头道:“我师父给这把剑取名‘虎渊’,他说有一日,当他练剑到瓶颈的时候,在一悬崖边,看到一只老虎,在悬崖下的深涧里捕食,它的动作迅捷有力,毫不拖泥带水,让师父一下子领悟了某些秘诀,很快突破了瓶颈。后来师父为了感谢那只老虎,就把这剑命名为虎渊。” “虎渊,难怪每次碰撞,彷佛都能听到虎啸的声音,”田致雨道:“正好和我的龙泉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太原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加上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笼,田致雨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 马本财也非常高兴,终于重获自由,并且在年前还了该还的钱,要了该要的钱,算算这一年虽然做了几个月的牢,生意并不怎么受影响,赚了不少钱。 加上认识田致雨二人,让他觉得收获颇丰,于是让秦管家花重金请了几位好大厨,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 他亲自邀请二人去吃饭,路上走的时候,田致雨忽然想起暖月,便拉着马本财,低声问道:“马大哥,我跟你打听个人。” “你说。” “就是这次你们罗相来东阳,带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我想问问你知道是谁家姑娘吗?” “女扮男装的小姑娘?”马本财一愣,道:“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今天光顾着结算,竟然忘了去探望一下我们罗相,罪过,罪过。” “那马大哥你去看望罗相的时候,帮我打听一下呗?” 马本财暧昧的看着他,道:“怎么,田兄弟,看上这个小姑娘了?” 田致雨被他说得脸一红,道:“见过几次面,觉得这个小姑娘非常有意思,也聊得来,就想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马本财思考了一下,道:“这一下子我也想不出来,等明天我去过了晋王府,回来给你说。现在咱们先去吃年夜饭,痛痛快快喝一顿。” 田致雨跟着马本财走到餐桌,看到满满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不少山珍海味,甚至几样青菜。要知道那时候没有大棚,青菜的保存十分不容易,各种肉类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而这几样青菜,怕是有钱也不容易买。 除了他们三个人,秦管家等人也都跟着坐上了桌,而且并不是马本财喊他们,而是他们自然而然的跟自家老爷一起吃饭,想来这不是偶然行为,而是马本财家历来的习惯。 看来马大哥对自家下人真的很好,田致雨想到。 由于有昨晚醉酒的经验,今天田致雨喝酒之前,先吃了些东西,然后开始喝酒。 马本财虽然平日里话多,在饭桌上却并不啰嗦。他只是简单聊一些奇闻轶事,然后跟各位频频举杯,被关这段时间他一滴酒都没有喝到,此时见到酒,内心的酒虫早被勾起来了。 田致雨一边陪着他们喝酒,一边细细品味这一大桌美食。 其实说是美食,他发现这个世界食物的做法比自己原来的世界单调许多。虽然也有烤肉,红烧肉,清蒸鱼这些,他非常怀念的鱼香肉丝、毛血旺之类却都看不到。 他想到,在原先的世界,辣椒也是到明朝末期才传入到中国的,看来这个世界也还没有辣椒,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得非常遗憾。 “马大哥,除了东阳国,疏国,还有北夷东夷国,还有其他国家吗?”田致雨问道。 “当然有啊,这四个国家是离得最近的,交往最频繁的,在东阳国往西,还有好几个小国家,不过我们历来统称他们叫做罗刹。那是一群野人,以前的时候经常想要攻占中原地带,都被打退了,想想也有近百年他们没有来了。” 马本财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道:“北夷国的西边是广袤的西域,也有好几个国家。唐朝的时候还跟他们有交往,经过商,打过仗,后来北夷占据了草原之后,西域人也很少来东阳了。” “其他地方呢?比如说海上,海上有没有国家?”田致雨接着问道。 “据说疏国沿着大海往东,走上很远很远,有百越国,是在一个很大的岛上,不过只是听说,没有人真的到过。往南的话,也要走很远很远,有爪哇国,唐朝的书上倒是有记载,也没有人见过,不知道真假。” 田致雨有些吃惊,他想着这个星球的重力常数比地球略大一些,密度基本差不多,体积的话应该也跟地球差不多。 那应该跟地球类似,也应该有几块大陆,很多的国家。而且唐朝的时候,就已经跟很多国家打过交道了,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国家。 “马大哥,你家有没有历史书?” “历史书?” “就是类似于《史记》和《三国志》这样的书。” 马本财略显尴尬地笑笑,道:“我这个人平日里不爱看书,所以家中除了日历和画,基本没啥别的书,”他看田致雨有些失望,忙道:“不过如果你想看,明天让秋葵去街上书局买几本回来。” 田致雨想了想,道:“要不我明天亲自去书局转转吧,买一些书籍回来看看。” “田兄弟果然博才多学,那你明天就去买,几本书嘛,能有多少钱,”说着马本财又敬了田致雨一杯。 待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下人开始收拾碗筷,马本财拉着田致雨,低声道:“一会儿,出去玩儿会儿去?” 看着马本财两眼里掩饰不住的光芒,以及脸上写满的暧昧,田致雨想到古人大都有的恶俗的低趣味,就知道他不是想去青楼,就是想去赌场。 “去哪里啊马大哥?” 马本财将身子朝田致雨凑了凑,道:“每年除夕夜,春意阁都会有特别的演出。除了她们自己的姑娘,还会从其他地方邀请一些著名的花旦前来助兴。今晚据说花大价钱邀请了京城的花魁文素衣,来跟苏忆瑾表演琴箫合奏,这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啊。” “文素衣?又是一个花魁吗?”田致雨想到白天暖月确实跟他说了,今晚春意阁有表演,还问他去不去,想到小姑娘眼神里警告的意味,田致雨不禁笑了出来。 马本财还以为田致雨是因为听到花魁才笑的,内心忍不住想,果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嘴里说道:“这位文素衣姑娘是京城落梅馆的四大支柱之一,以一支萧名闻天下。京城多少少年为了一睹文姑娘容貌而千金一掷,为了听她一曲萧又挤破了头。这次春意阁为了招揽生意,特地请她来,跟苏大家合奏,这等盛况,几年才有一次,所以好位子很早之前就被预定了,也幸好我有点关系,才弄到雅间,两位不想一起去看看?” 肯定得去啊,田致雨心想,这等好事儿怎能不去?那么多武侠小说里,得有三分之一的妙事是发生在青楼里,自己好不容易来了,才能错过? 不过田致雨不能表现得太积极,他故意说道:“我和乌力罕大哥跟着去,会不会影响马大哥你的好事儿?” 马本财猜到田致雨的意思,尴尬一笑,道:“致雨兄弟你想多了,这两位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我们去,一为一睹芳容,二为聆听仙曲,三也就图个热闹,没人真想一亲芳泽的。” “原来这样啊,那我们跟着马大哥去凑凑热闹?”田致雨看看乌力罕,问道。 乌力罕过惯了草原单调的生活,对于这些红尘的灯红酒绿都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不过他看田致雨其实挺想去,便点头道:“就怕麻烦马大哥。” “不麻烦,不麻烦,两位兄弟太客气了,咱们好歹也是一起蹲过牢的,这点小事儿算啥。” 于是在除夕之夜,在马本财的带领之下,三个人气宇轩昂的朝着太原最有名的青楼春意阁走去。 春意阁坐落于太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其他街道也灯火通明,不过行人并不算多,上午秋葵就说了,除夕夜城里不会很热闹,大部分人会留在家里过节。 而这片商业区则是人声鼎沸,行脚商人的摊贩摆满了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畏惧天寒,在大雪中依旧开心地走来走去。 很快走到了春意阁,一开始田致雨以为,一个青楼可能不会有多大,当他看到眼前堪比一座小型商场一样的装饰豪华的大楼,才明白古代的娼妓文化是如何的发达。 也是,那时候的人们没啥娱乐活动,唯一能让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大概也就只有青楼了。 等在门口接客的小厮一看到马本财,马上一脸谄笑着跑上前道:“马爷,您可终于来了,楼上雅间茶水已经准备好,您请上去。” 马本财带着两人,跟着小厮上了楼,田致雨粗略扫了一眼,这大楼里边,四个角都有楼梯,四个楼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大堂,整整齐齐摆满了桌子,在对着门的一面有一个舞台,想必是用来表演的。 走到二楼,进了一个包间,里边已经等了两个侍女。这包间里外有三间,第一间用来换衣服,第二间有一张花床,第三间有个靠窗的桌子,还有一整套用来煮茶泡茶的桌子。 这样一个包间,费用应该不便宜,田致雨想,这时候的男人们,为了春宵一刻,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不过这种享受,要比后代那些快餐文化有情调多了。 有些东西在进步,有些东西在退步啊,田致雨不禁感慨到。 小厮将三人送进房间后,便自行离开了,两个侍女陪着三人走进最里面一间,待他门坐下后,便开始为他们泡茶。 田致雨坐在临窗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整座楼里边的每一个位置,二楼三楼都是这样的包间,两圈的窗户都开着,大都已经坐上了人。 而大厅里的茶座上,还有不少空闲的位置,可能表演还没开始,也可能那些位置本来就坐不满。 两个侍女泡好茶后,一个身材稍微高一些的开口道:“马大爷,两位公子,奴婢叫翠荷,”另外一位矮一些的跟着说道:“奴婢叫墨玉,今晚我们将为三位服务,如果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吩咐我们。” 马本财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打赏给了两位侍女,她们道了个万福,退到一边去了。 三个人天南海北聊了一些,这时候大厅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等到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那个舞台上,用一阵不大不小的锣声让大家保持安静,一旁的马本财说道:“开始了,好戏要开始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8章、逛青楼 田致雨很好奇,很想知道在青楼举办的春节晚会有啥比较有特色的。 他问了马本财,但是马本财不说,要他自己看。 中年男人开篇说了一些废话,无非新春佳节普天同庆之类的,等废话有一点多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中年男人明显脸皮厚,丝毫不在意,坚持将自己的废话说完,然后在下面观众的嘘声中,他宣布开始今晚的第一个节目。 中年男人下去之后,走上台的是两位面目清秀的小姑娘,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一脸的稚气未脱。 两个小姑娘还没坐下,下面已经爆发出了一阵接一阵的口哨声,田致雨看着马本财,此刻也是双眼有神的看着台上,目光里似乎带了一丝猥琐。 中年大叔爱萝莉,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等两个小姑娘坐好,有人抬上了两台古筝,分别放在了小姑娘们面前,等到台下起哄的声音小了一些之后,她们开始演奏乐曲。 可能两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演,也可能下面起哄的声音太大,两个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出现了几次的断断续续,因此台下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马本财收回自己的目光,叹一口气道:“哎,这两个小姑娘是春意阁想要重点培养的,可惜第一次演出就砸了场子,下去后难免会挨一顿打。” “啊?”乌力罕叫出声:“我觉得弹奏的挺好的啊,为啥还要挨打?” 马本财苦笑道:“在这个行业,如果表演完,没能让台下的观众叫好,那就是失败。成年姑娘失败了,可能就是罚点薪水,这么小的姑娘失败了,肯定要挨打的。青楼里的姑娘们,哪一个小时候没被揍过几顿?” 他看田致雨和乌力罕都流露出吃惊和怜惜的表情,道:“青楼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没有残酷的竞争,哪能培养出花魁?不过你们也放心,那些负责打人的基本都是老鸨,知道下手轻重的,绝对不会打坏姑娘们,她们还要靠这些姑娘们赚钱呢。” 两位小姑娘弹奏完之后,起身鞠了个躬,在观众的倒喝彩中,一脸沮丧的下了台。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又上来,先跟所有人道了歉,接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介绍了第二个表演节目。 这次上台的是两个蒙面的姑娘,不过她们身上穿得挺简单,隐隐约约能看到曼妙的身材。 伴随着西域风格的音乐,两位姑娘开始跳起了舞蹈。以田致雨的见识,觉得她们跳得很像他看过的新疆舞蹈,不过两个姑娘除了新疆那种优雅唯美的风格,偶尔还掺杂了一丝狂野和诱惑。 马本财依旧一脸色迷迷的欣赏,眼睛片刻舍不得离开,等到舞蹈结束,这才回过头,对两人解释道:“这两个姑娘是西域来的,来太原两年了,一直都是春意阁的金字招牌之一。” 乌力罕有些纳闷,道:“春意阁的头牌不是苏忆瑾苏大家吗?” 马本财神秘一笑,道:“不一样,不一样,苏大家是卖艺不卖身,属于春意阁的镇店之宝,所有慕名而来的人也只是欣赏而不亵玩。这两位姑娘就不一样了,不但舞蹈跳的好,床上功夫也是一流啊。”说完眼睛里流露出回味的感觉。 看来马大哥也曾是这两位西域女子的入幕之宾啊,田致雨想到。 “既然是金字招牌,为什么会在第二个就出场呢?不应该越重要的出场越晚吗?”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脸上的色相变成了一种惋惜,道:“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个姑娘今晚被人预定了,表演完之后就要去那人的包间,作为那人的私人玩物了。” 田致雨点点头,原来这样。 不过马本财脸上的惋惜瞬间一扫而空,又变成一脸的暧昧,道:“等会儿咱们也有,两位先不要着急。” “啊?”田致雨和乌力罕都叫出声来。 “嘘,”马本财没想到两个表现都如此惊讶,道:“本来就是来放松的嘛,不找姑娘,那为啥不去戏楼听戏?” 田致雨没想到居然会给自己安排姑娘,还是处男的他内心瞬间紧张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待会儿只是逢场作戏一下,还是要假戏真做。 田致雨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没想过要在窑子里真个风流快活,他更喜欢的还是找个情投意合的。 想到情投意合,暖月的形象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赶紧喝了一杯茶,让自己清醒一下,心想待会儿绝不能发生什么。 他还没说什么,身边的乌力罕支支吾吾地说道:“马大哥,要不,我就算了吧,我不太习惯这个。” 马本财故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来青楼就是喝花酒,放心,不是真让你们干什么,顶多搂搂抱抱随便摸摸,真要发生什么,这里也就一张床,没那么多地方。” 田致雨和乌力罕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谈话间,下面又表演了两个节目,一个是小姑娘的琵琶独奏,听中年人报的名称是《平沙落雁》,她的演奏没出现啥大问题,所以下面也几乎没有起哄声。 还有一个是三个北夷姑娘的舞蹈,看马本财惋惜的表情,想必她们跟那两个西域女孩儿一样,也是提前露面,接下来要去陪重要客人的。 等马本财又说话的间隙,台上的中年男人也说了不少话,好像讲下一个节目有互动什么的,台下叫好声一片。他下去之后,上来一个穿着朴素,但是相当文艺的女孩子。 马本财看着那姑娘道:“这是柳如烟,是春意阁最有才情的姑娘,平日里也只招待年轻的士子。她的习惯是门口贴一副对联,如果这个士子能对的上来,便可以进她房间,一亲芳泽,如果对的特别巧妙,如烟姑娘甚至愿意分文不收。” 田致雨笑笑,想到:原来文艺女青年和她们古怪的作风,不止当代有,古代也有啊。 这次如烟姑娘的套路依旧是出对联,并且定了一盏茶的时间,如果有人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对出下联,不但可以与佳人共度春宵,还可以赢得彩头纹银十两。 下面很多读书人模样的青年顿时一阵欢呼,他们本来只想着有机会跟如烟姑娘双宿双飞,没想到竟然还可以有意外之财,顿时每一个人都摩肩擦掌,准备挑战如烟姑娘的对子。 马本财自小对考取功名兴趣不大,一心只想经商,所以只读了几年私塾便放弃了。这么多年,除了还会几句之乎者也,其余的一概交还给了老先生。所以他对下面的热闹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看着下面年轻人起哄,自顾自的喝酒。 田致雨却很感兴趣,他没想到电视里经常上演的桥段,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有点好奇,如烟姑娘会出一个什么对子。 只见如烟姑娘婷婷袅袅地走了几步,道:“如烟这两个月去了不少地方,见识了不少青年才俊,可以说收获颇丰。一路上也在琢磨一些有趣的对子,这一天还真想出来一个不错的,所以今日献丑拿出来,征求一下下联。”说罢她让自己的侍女拿上来一叠红纸,两人轻轻拉开,帖在了后面墙上。 田致雨一看,顿时笑出声来,原来上面写的是:南通衢,北通衢,南北通衢通南北。 他没想到后世里烂大街的千古名对,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知道答案的他,觉得十分简单,但是当他看下面的青年才俊时,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一个人出声。 很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站在台下主持的中年男人敲锣,宣告没有人答上来,奖赏作废。 看到这里,田致雨忍不住说道:“不是吧,这么简单,怎么会没人答上来呢?” 马本财看着他,问道:“田兄弟,你能对上来?” 田致雨笑笑,道:“这个很简单嘛,下联就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呀。” 马本财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喜出望外,连忙将桌子上一块红布扔了下去,高声道:“我们这里有人能对上来。” 他这话一出,下面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这里,如烟姑娘也十分好奇的说道:“原来是马老板,还请赐教下联。” 马本财老脸一红,道:“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的这位小兄弟想出来的,”说着他指了指田致雨。 如烟看了田致雨一眼,道:“那就请这位公子赐教。” 田致雨没想到马本财竟然喊了出来,他本以为过了答题时间,他就算说出来,也不过屋里三个人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得硬着皮头,起身道:“在我们家乡,一条街上有两家当铺,一家在东,一家在西,所以我想到的下联就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叫好,如烟姑娘也忍不住鼓了鼓掌,而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马上高声道:“这位公子好才学,不过可惜啊马老板,这答题时间已经到了。”其实他才不关心如烟跟谁睡觉,他只是心疼那十两纹银。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嘘声。 如烟姑娘见状,娇笑道:“这位公子确实对的好,这样吧,既然有人对了上来,咱们就再玩儿一把,奖赏呢还跟前面一样,”她看了看中年男人微微变色的脸,道:“不过呢,这十两纹银,不用掌柜的出,如烟自掏腰包,怎么样?” 下面的士子们见状,马上掌声雷动,一片叫好声。如烟等到声音停下来,接着说道:“不过呢,如烟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的对子了,不如由刚才这位公子出题,怎样?”说完她朝着田致雨抛了个媚眼。 田致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艳福他实在无福消受,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人不是十恶不赦的歹徒,而是心怀不轨的文艺女青年。 下面的士子们看到如烟对田致雨如此殷勤,顿时都醋意漫天,一个士子高声喊道:“那就有请这位公子也来一个难一点的对子嘛,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话刚说完,又是一阵起哄声。 田致雨实在没想到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他来青楼本还想着随便看看,现在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纵然他脸皮厚,面对着诸多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青年才俊,也不禁一阵脸红。 看他久不说话,下面又有人高喊道:“怎么不出呢?刚才的下联不会是抄的吧。”此话一出,马上又是哄堂大笑。 田致雨倒不介意下面人的冷嘲热讽,他只是不想破坏了人家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气氛,不过他看下面那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着实想教育一下他们,于是说道:“在下倒也有几个对子,不过难度着实不小,怕大家一个都对不上来,场面会有些尴尬。” “别吹牛啊,谁没见过几个千古绝对啊,有本事赶紧说出来,”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就是就是,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 田致雨笑笑,道:“要不这样吧,我出三个对子,诸位有能对出其中任意一个的,就算合格,不但可以得到如烟姑娘的奖赏,在下也愿意出……”突然想到他身无分文,只能尴尬地看看马本财,见马本财伸出五个手指头,便接着说道:“在下也愿意出纹银五百两作为奖励。” 此言一出,不但士子们目瞪口呆,如烟姑娘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哎呦我的小祖宗,不是五百两,是五十两,五十两,”马本财边朝他挤眉弄眼,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田致雨笑笑,他知道马本财的意思是五十两,不过他故意说了五百两,因为在他看来,刚才那个对子都没有人对上来,他这三个,更不可能有人对的上来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39章、旖旎 一阵沉默之后,如烟姑娘开口道:“这位公子不但有才气,还豪爽,那么请公子出上联吧。” 一众士子也眼巴巴地看着田致雨,就好像看着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 在地球上的时候,田致雨酷爱历史,连对着诗词歌赋都有一些研究,其中对对子,可以说是做好诗词的一项基本功。 虽然他没有写出过千古绝对,但是他看过啊。历史上那些千古名对,他大都有印象,其中那些看起来简单,但是难倒了无数英雄好汉的对子,他更是耳熟能详。 此时既然想要难为一下这些青年才俊,就干脆拿出几个最狠的,让这群人见见什么叫做千古绝对。 他故意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道:“那在下就出题了。第一个,上联只有五个字,是烟锁池塘柳,”说完他看了看下面人的反应。 果然有一个年轻人道:“这么简单?这就是你所说的很难的对子?” 他话音刚落,他旁边另一个青年马上道:“等等,等等,这确实是绝对,烟锁池塘柳这五个字里,分别包含了金木水火土做为偏旁部首,下联不好对啊。” 刚才说话那青年马上吐吐舌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田致雨见状,道:“第二个呢,属于拆字联,上联是妙人儿倪家少女。” 这次没有人出来说话了,有了第一个的经历,谁也不敢随便站出来献丑了。大家纷纷在手上,在桌子上将这七个字写下来,瞬间大部分人就明白了这副对联的奥妙之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田致雨接着说道:“第三个呢,就比较长了,这上联是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一旁的马本财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还是忍不住半含埋怨半含敬佩的瞪了田致雨一眼。 出完三个对子,田致雨慢慢地坐下了,他不相信这些人中有人能对的出其中任何一个。 果然,一盏茶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厅里还是鸦雀无声,中年男人道:“这时间又到了,有哪位宾客,可曾对出其中任何一个?” 许久没人说话。 当中年男人再问了一边之后,一个声音道:“这三个都太难了,我放弃。”接着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放弃,继而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 中年男人见状,道:“既然这样,这个环节就到此为止。新春佳节,大家还是以欢乐为主,咱们马上开始下一个节目……” 还没等他说完,下面又有人开口道:“稍等一下,这几个对子我们确实对不上来,还请楼上的公子告诉我们下联吧。” 中年男人有些不高兴,这时间耽误下去,后面的节目就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田致雨无奈,只得站起身,道:“这几个对子的下联呢,在下都知道,不过眼下还是不要耽搁下个节目了,等私下里,我再告诉诸位答案。” “说出来嘛,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下面有人喊道。 “是啊,分分钟的事儿。” 田致雨没打算告诉他们下联,如此轻易告诉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得折磨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感受一下百抓挠心的感觉。 中年男人见田致雨重新坐下后,对下面的吵闹置之不理,便敲了几下锣,宣布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此时在三楼的一间房间里,坐着四个男子,坐在窗户边的赫然是东阳国二皇子,他的护卫加参谋林昭扬坐在他身旁,草包晋王世子坐在他对面,而坐在晋王世子旁边的,是一个留着青色长须的中年男子。 刚才表演过舞蹈的北夷三位女子,此时分别坐在二皇子、林昭扬和晋王世子身边,那位中年男子似乎不需要女人,一个人自斟自饮着。 目睹了下面发生的一切之后,二皇子问那中年男子道:“冯先生,刚才下面的几个对子,你可否对的上来?” 被称作冯先生的中年男子摇摇头,道:“第一个如烟姑娘出的对子,稍稍思考还能对上来,后面那位公子出的三个,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二皇子笑笑,他在晋王府已经见识过田致雨如何一鸣惊人,所以此时反倒最为释怀,只是看向田致雨的眼神里,分明都是恶毒。 晋王世子对对对子一窍不通,他对自己身边的女子不断地动手动脚,交杯酒之后又要嘴对嘴喂酒,两只手也不断地在女子身上探索。 听到二皇子二人的对话之后,忍不住问道:“这个田致雨,不是应该在云中城吗?怎么跑到太原来了?” 二皇子摇摇头,道:“不清楚。” 而在三楼的另外一个房间,两位妙龄女子,隔着薄薄的纱幕,关注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个妙龄女子说道:“瑾妹妹,这就是你口中夸了无数遍的田致雨?果然一表人才,果然才思出众,难怪我的好妹妹一下子就动了凡心呢。” 原来这两位女子,正是春意阁的头牌苏忆瑾苏大家,和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文素衣。 苏忆瑾见文素衣调笑自己,娇笑着轻轻掐了她胳膊一把,道:“哪个动凡心了,不许瞎说。” 文素衣见她一脸红润,拉着她的手道:“也不知道是谁,跟我在一起两天,三句话不离开这个田致雨,夜里睡觉,梦话都是人家,还叫不动心?” 她见苏忆瑾脸色越发娇羞,接着说道:“不要害羞嘛我的好妹妹,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这样的男子,不要说你,我也动心啊。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蔡姑娘的,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 “讨厌啦文姐姐,不许再嘲笑我,”苏忆瑾将头埋在文素衣的双腿上,文素衣能感觉到自己的好姐妹,不但一脸羞涩,脸颊还变得滚烫。 “不过说实话,他出的这三个上联,如果他自己不说下联,怕是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人对的上来,”她扶着苏忆瑾的肩膀,道:“好妹妹,一会儿表演结束了,邀请他过来坐坐,我要问问他,这下联到底是什么。” “要邀请你自己邀请,我可不管,”苏忆瑾答道。 “我邀请就我邀请,”她转身对着外屋喊道:“红袖,你进来一下。” 进来的红袖姑娘,正是那天在晋王府帮着苏忆瑾给田致雨传话的侍女。 “一会儿等表演结束了,你去邀请一下田公子,就是你们小姐想私下约他一见。” “不许去红袖,”苏忆瑾娇嗔道:“明明是你想见,为何用我的名义?” “咱俩谁跟谁啊,用谁的名义不是一样?”文素衣道。 “不行,要约就用你自己的名义,”苏忆瑾坚持道。 作为多年的好姐妹,文素衣哪里不了解她?便对红袖说道:“去吧,用我的名义就用我的名义,”等红袖出去之后,她接着说道:“那等一会儿田公子来了,你是见,还是不见?” 苏忆瑾低垂着头,道:“那你见吧,我藏在窗帘后面偷听。” 文素衣揪了揪她的耳朵,道:“那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心上人给拐跑了?” 苏忆瑾摇头道:“不怕,而且如果姐姐你能拐得了她,妹妹只会替你开心。” 听到这话,文素衣将苏忆瑾搂进怀里,道:“我的傻妹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要让着姐姐。放心吧,姐姐不会抢你的心上人,不但不抢,姐姐还要帮你得到心上人。” 接下来几个节目,有乐器演奏,有舞蹈,还有表演口技的。有三位妙龄女子,跳完一段惹火的舞蹈之后,马本财道:“两位兄弟,这三位今晚就是陪咱们的姐儿。”果然不一会儿,三位姑娘就来到了房间,娇笑着分开坐在三人身边。 挨着田致雨坐的是一个娇小的姑娘,看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不过可能从小在风月场所长大,看起来十分妖娆。她刚一坐下,田致雨马上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这香味同整座楼里浓烈的胭脂气一比,顿时显得清香宜人。 姑娘看田致雨有些拘谨,便知道他属于生客,又看他长得好看,心里有些欢喜,娇笑着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低声道:“公子,奴家叫做婉婉,今晚负责给公子端茶倒水,希望公子不嫌弃。” 可怜田致雨第一次跟姑娘近距离接触,一下子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婉婉姑娘久经风月,应付这种场面最是拿手,喊一旁的翠荷和墨玉加了茶具酒具,自己倒上酒,先敬了田致雨几杯。 等三个姑娘开始不断地说些挑逗的话,加上风月老手马本财的插科打诨,屋子里的氛围慢慢活跃了起来,婉婉姑娘紧紧贴着田致雨,田致雨也慢慢习惯了。 要不是老子最近练功,定力增加了许多,今晚还真可能顶不住啊,田致雨暗暗想到。 下面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出乎田致雨意料的是,最让台下观众们津津乐道的,不是歌曲舞蹈,而是一位老先生的弹唱。 这位老先生看上去最起码有七十岁了吧,拎着一把三弦,刚坐下,还没开口,下面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不但下面的人起哄,马本财也顾不上跟身旁的姑娘打情骂俏,跟着下面的人起哄,偶尔还吹上几声口哨。 “马大哥,为何如此兴奋?”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还没说话,身旁的婉婉姑娘开口了:“公子来太原不久吧?下面这位沈义山大爷,可是蒲州道第一弹唱名家,弹唱几十年了,走到哪里火到哪里。有不少他的忠实听众,跟着他满蒲州道的跑呢。一会儿公子听了,保证也会喜欢。” 等沈义山坐好,试着拉了几下三弦调音,整个大楼马上都安静了。田致雨感觉到这种宁静有点过分,不但没有人说话,连桌椅声、酒杯声和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沈义山又酝酿了一会儿,轻轻拉动三弦,开口便唱:“大雪漫漫过天山,斗转星移到新年,回首旧岁多少事,且听老汉慢慢谈。” 田致雨看见马本财眯着眼,摇头晃脑仔细听着,神情十分享受。而三位姑娘此刻也忘了端茶倒酒,静静地听着沈义山的弹唱。下面的观众跟楼上几位的反应差不多,也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沈义山老汉,声音抑扬顿挫,曲调悠扬婉转,弹唱的词并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对过去一年大事小事的总结,但是他的声音确实有穿透力,就跟郭德纲说得那样,让在座的各位,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曲唱罢,众人在意犹未尽中激烈的鼓掌叫好,马本财也回过神,道:“过瘾,过瘾,沈老先生这功力,越来越精湛,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说罢他这才想起身边的姑娘,一只手搂着人家的腰,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要姑娘喂他酒喝。 田致雨赶紧别过头,不想看这少儿不宜的一幕,他身旁的婉婉姑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公子,你要不要人家喂你酒?” 田致雨的小心脏跳得砰砰的,本想拒绝,但是看着婉婉姑娘娇艳欲滴的红唇,又有些心动。他的余光看到乌力罕此刻和他身边的姑娘,也低声说着什么,那姑娘贴着乌力罕,不住地娇笑着。 原来乌力罕大哥也是个闷骚的性格啊,田致雨想着。 这时候婉婉姑娘已经将酒杯里的酒抿到了嘴里,慢慢靠近田致雨,在他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那娇艳红唇已经碰到了他的嘴,一阵酒香伴着说不出的柔软进了他的嘴。 小处男田致雨瞬间沉醉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0章、成名 接下来沈义山经过片刻的休息,又拉动了他的三弦,本来热闹的大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次他的唱段跟前面那段不一样了,音调之间有了戏腔,田致雨听了一会儿,听明白唱的是三国里,刘备到吴国迎娶孙尚香的故事。 这故事其实也没多大新意,内容大家也都耳熟能详,只是这老先生唱功实在了得,众人听得都如痴如醉。 不过这次下面观众的反应跟前一段有些许不同,偶尔能听到低声的说笑,还有一股萌动的暧昧。田致雨细细听,才发现老先生的唱词里,添加了不少荤段子。 最让观众开心的部分,是老先生唱到刘备和孙尚香洞房花烛夜,一般戏曲重点都是讲孙尚香在洞房里布满了刀枪箭簇,连侍女都是身穿铠甲,腰佩宝剑,吓得刘皇叔大吃一惊。 而这位沈义山老先生,重点却是刘皇叔怎样与孙尚香颠龙倒凤,一把年纪却雄风不减。 由于过多的细节描述,下面的观众笑声越来越暧昧。 老先生唱第一首的时候,一脸端庄严肃,声音也高亢激昂,等唱到刘皇叔洞房花烛这段时,不但曲调调皮,脸上也尽显风流本色。 等他唱完,台下爆发的并不是掌声,而是此起彼伏的“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马本财明显也感觉听得不过瘾,嘴里一直哼着刚才老先生的唱词,那感觉,像是比自己真个风流快活还要享受。 田致雨知道,从古至今,情色文化在民间都深受老百姓的喜爱,只是形式变化了一些。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怎么赚钱养活自己,眼前不就有一条活生生的道路吗? 虽然自己背不过兰陵笑笑生的作品,但是写个类似的,想来还是很有可能的。如果出版成书,想必会很受欢迎的。 恢复神智的马本财看田致雨一脸神秘的笑,以为他也沉浸在沈义山老先生的唱词里,忍不住道:“两位兄弟,咋样,今晚没白来吧?前面的小曲儿可听可不听,跳舞可看可不看,但是沈老爷子这弹唱,可绝对不能错过啊。”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位姑娘可不乐意了,马上佯装不开心,纷纷朝马本财撒娇。 马本财连忙又道:“我错了我错了,其他人跳舞可以不看,三位姑娘的必须欣赏,必须欣赏。” 三位姑娘依旧不依,直到分别罚马本财喝了一杯酒,这才作罢。 下面的观众一直叫喊着,要沈老爷子再来一首,而沈老爷子可能只拿了两首的钱,还是站起身,摆摆手,在观众的一片挽留之中,颤颤巍巍的走下了台。 马本财看着老爷子佝偻的身躯,道:“哎,沈老爷子岁数大了,这走路一天比一天慢,不知道还能听他几次。”言语中无限惋惜。 下面负责主持的中年男人又上台了,狠夸了沈老爷子一顿,接着说道:“恭送完沈老爷子,我们也将迎来今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表演,想必大家都期待已久了,” 他话音刚落,下面观众立马将欢呼提高了三个声调,刚才对老爷子的留恋立马消失不见了。 那中年男人也确实会调动气氛,一直看着下面的人欢呼,等到欢呼声音渐渐平息,这才接着说道:“下面,即将出场表演的,是我们春意阁的当家花魁,苏忆瑾苏大家,”他这一停顿,人群又是一阵欢呼,他接着说道:“还有来自京城落梅馆的文素衣文大家。” 田致雨听到了今晚以来最爆裂的欢呼,整个屋顶仿佛都要被掀开,而且这欢呼声一直持续着,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田致雨想到上次在晋王府,苏忆瑾苏大家曾经让自己的侍女传信,说他要是去了春意阁,务必找她一见。 田致雨刚来的时候想着她今晚有表演,加上和马本财与乌力罕在一起,便没有告诉她。 现在她要表演了,田致雨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两位青楼花魁长什么样,让这个世界的男人们如此疯狂。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台子上进来几个小厮,将台子的中央围起了一圈帷幕,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下面的叫好声越来越大,应该是两位姑娘出场了,但是只能看到帷幕里有人影走动,却看不到人。 搞得这么神秘吗?表演也不露脸?田致雨不禁想到地球上那些不露脸的主播们,得有三分之二是不敢露脸,一旦露脸,自己的粉丝得连夜收拾行李逃跑。 这两位不会也是春意阁蓄谋已久的噱头吧?田致雨想。 这两位当中,苏忆瑾擅长古筝,文素衣擅长萧,所以第一首是两人的筝箫合奏。 苏忆瑾的古筝弹得非常有气势,细听来好像有金戈铁马之声,而文素衣的萧则是婉转悠扬,好像有无尽的温柔缱绻在里边。 田致雨听着听着,感觉出来,她们俩的合奏,似乎就是为那首《破阵子》在配乐。 古筝表现得是战场杀敌,戎马一生的悲壮,萧则表现的是郁郁不得志的忧郁。 田致雨没想到,短短几天苏忆瑾就为那首词谱出了曲,还是跟文素衣一起合奏。 果然,当金戈铁马之声渐渐消逝,萧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主旋律,正如苏轼那首《前赤壁赋》里说得一样,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在最尾声的时候,田致雨听到苏忆瑾的声音传出来,朗诵的正是《破阵子》。 当她徐徐地朗诵时,下面很多观众已经心有戚戚然,当她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说出来时,现场竟然也有了低泣声,跟那天洛远秋的表现一样。 演奏结束后,现场有片刻的安静,然后瞬间掌声雷鸣。 田致雨屋里的三个人也在一直认真听两人的演奏,马本财听完之后,道:“好听是真好听,就是声音有点哀伤,好像跟除夕夜不大搭配。” 而乌力罕听完则是一脸若有所思,道:“确实有些凄婉,不过这样的谱曲,这样的填词,任何时候听都合适,都会让人肃然起敬的。” 片刻之后,苏忆瑾和文素衣开始演奏第二首,跟田致雨预想的一样,果然是《苏幕遮》。 不过这次两人没有跟第一次一样,先是纯演奏,最后朗诵,而是从一开始便唱。苏忆瑾的声音田致雨上次已经欣赏过了,依旧跟那次一样空灵优美,等到文素衣唱的时候,田致雨又领略了另外一种美。 文素衣的声音颇有女高音的威力,她一开口,本来的温柔缠绵一下子变成了另一种味道。同样的思乡愁离人愁,在苏忆瑾嘴里是让人肝肠寸断,但是文素衣唱出来,却有几分豁达在里面。 等此曲唱完,在台下的欢呼声中,中年男人走上台,宣布今晚的表演已经全部结束了,有需要继续留下来享受其他服务的可以找小厮,没有的便可以离开了。 下面马上有人道:“稍微等一下,我很想知道,苏大家和文大家,刚才的两首曲子里的词,是何人写的?” 果然,此言一出,很多人附和着也开始问。正 如那次晋王说得一样,长短句在这个世界里是上不得台面的文学,只有在勾栏酒肆这些地方才会流传,流传的内容也不高雅,所以长短句长久一来一直不为正道文人所接受。 今天在座的,大都是经历过正规教育的,素来也以诗歌为钻研对象,至于长短句,则甚少考虑。今天两位大家唱的,完全让他们震惊了,让他们产生了颠覆性的认识。 台上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些观众还不愿意走,不由得脸色有点不高兴,不过来者是客,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转身低声跟帷幕里的两位大家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帷幕里传来苏忆瑾的声音:“既然诸位都如此好奇,那奴家也只好实话实说,这两阙词的作者,现在也在这春意阁,就是刚才给诸位出上联的那位公子。”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又沸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田致雨的方向,田致雨暗想糟糕,赶紧让婉婉姑娘把窗户关上了。 不过下面那些士子们已经开始骚动,有几个已经想着要上楼去找田致雨了。 好在这春意阁里的护卫不少,分别把守住楼梯口,不让这些疯狂的家伙们上楼。笑话,楼上这些人非富即贵,打扰到哪一个,他们这些护卫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而此时,马本财和乌力罕都一脸吃惊地盯着田致雨,就像不认识他一样。今晚让他们俩震惊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他们本来以为挺了解田致雨了,但是此时才直到,他身上还有太多太多他们不知道的。 马本财像是挖出了宝矿一样惊喜,道:“田兄弟,你什么时候给苏大家填的词啊?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的啊,为啥我都不知道?” 田致雨没想到今晚还会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正好外面进来一个小厮,说下面有不少人执意要见田致雨,不见到他就不离开,掌柜的让他们先在屋里等候,等外面的人全走了之后再离开。 马本财答应之后,田致雨想,这些人,不会就成了我的粉丝了吧?原来古人作为粉丝的时候,也会这么疯狂啊,粉丝文化可真可怕。 马本财又问田致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田致雨想了想,如实说道:“马大哥,乌力罕大哥,你们还记得前不久北夷大军来的时候,说是要东阳交出一个人吗?” 马本财和乌力罕都点点头,马本财说道:“当然记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田致雨知道,以马本财的人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早晚也都会全知道的,而他也本来没打算对乌力罕有任何隐瞒,于是就把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二人。 听田致雨讲完之后,两人都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天天跟自己一起住监狱的田致雨,生活竟然要比他们丰富这么多。 更神奇的是,他们本来以为田致雨是个武学天才这件事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是个文学天才。 乌力罕倒还好,他心目中田致雨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了,而马本财还有点蒙圈,洛远秋他认识,还算比较了解,为人正直,并且写得一手好文章,能让洛远秋夸赞为天才的人,定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本来想着,作为投资,要好吃好喝伺候好田致雨,只要他开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好像远远不够。 他在想自己手里还有什么可以用在田致雨身上的东西,良久之后决定,以后要尽自己的最大可能,给他全方位的照顾。 等马本财把自己能想到的好词都用在田致雨身上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夸得不够。正在懊恼之际,一个小厮进来,说外面的人已经全部走完了,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小厮出去之后,婉婉三位姑娘有些依依不舍,尤其婉婉,她此时看田致雨,就跟妖怪们看见唐僧一样,恨不得吞到肚子里。 马本财身边那位姑娘搂着马本财的胳膊道:“马老爷,现在外面雪还正大,要不你们三位就别回去了,我们好好伺候你们。” 田致雨看马本财有些意动,憋了这么久,马本财确实想着释放一下,又有些顾及田致雨和乌力罕。 田致雨再看看乌力罕,发现他竟然也表现出情愿的表情,乌力罕跟那位姑娘窃窃私语了一晚上,看上去很情投意合。 田致雨看了看身旁婉婉姑娘的脉脉含情,却并不想在青楼里真的过夜,可能经历过后世很多生理和医学的普及,总觉得青楼里会有很多风险,况且他也不想在这里告别自己的处男之身。 田致雨在想找个借口,留下他们俩,自己回去,正大他纠结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姑娘,田致雨一看,正是苏忆瑾的侍女。 红袖跟几个人道了个万福,道:“田公子,我家苏姑娘和文姑娘煮了一壶好酒,泡了一壶好茶,特来邀请田公子过去小坐。” 田致雨大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对马本财和乌力罕说:“两位大哥,要不你们留下来,我过去跟两位大家交流一下音乐?” 马本财一听,两位天下有名的花魁相邀,这样的机会天下有几个人能有啊,内心顿时羡慕地不得了,不过嘴上却说道:“田兄弟真是好福气,既然两位大家相邀,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致雨你便去吧,我和乌力罕留下等你。不必着急,跟两位大家好好交流。”说罢还朝他使了一个媚眼,表情尽是暧昧。 田致雨跟乌力罕没有过多言语,一个眼神足够,他留下一脸失落的婉婉,跟着红袖离开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1章、良宵花解语(上) 田致雨跟在红袖身后,先下了楼,然后朝着正门相反的方向走,一直走出一个小门,走到一个小院里,接着往里走。 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上的积雪都已经没过了脚脖子,此时夜已深,所有的繁华都已落幕,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留下两个人踩在雪上的脚步声。 穿过两个小院子,走到了最里边,田致雨听红袖介绍说,这处小院是春意阁掌柜的特意为苏忆瑾准备的,田致雨看到小院不算很大,却布置的十分精致,除了一座不算大的假山,和假山下面的一池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一排开得正盛的梅花。 跟着红袖进了屋,又走到里屋门口,红袖道:“田公子进去吧,我们姑娘和文姑娘都在里边等你呢,”说完自己退了出去。 田致雨内心有些忐忑,慢慢推门进去,看到窗户边两个妖娆的背影,正在望着窗外的雪窃窃私语着。 这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丝毫感受不到寒冷,所以田致雨看两位姑娘都只穿着薄薄的纱衣,身体的曼妙曲线一览无余。 见二人都没有回头,田致雨轻轻敲了敲门框,提醒一下她们自己来了。 两位姑娘停止了谈话,都站起来,转过身,笑意盈盈得朝着田致雨走过来。 一时间田致雨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看一下左边的,又看一下右边的,两个人都像画上的仙女一样,俏生生的,水灵灵的,恍然间田致雨感觉到不真实。 两位姑娘一位个子稍高,她拉着另外一位姑娘,款步姗姗地走过来后,齐齐给田致雨做了个揖,开口道:“奴家见过田公子。” 田致雨慌忙还了个礼,道:“见过两位姑娘。” 那位个子高的姑娘,田致雨听她的声音,已经知道她是文素衣,她旁边稍微矮一些,一脸羞涩的姑娘就是苏忆瑾了。 文素衣看田致雨有些拘谨,忍不住笑道:“哎呀,怎么突然搞得这么正式,又不是两国使节见面,用不着鞠躬作揖的。” 说着就走上前,一点不见外地拉着田致雨的衣袖,接着说道:“走,大才子,咱们去里边坐。” 田致雨闻到两人身上也有淡淡的清香,不过这清香跟婉婉姑娘身上的茉莉香味儿还不一样,不是一种单独的花香,田致雨猜想应该是多种香料的组合。 跟着两位姑娘走到窗前,田致雨看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酒具,桌边的水壶里煮的水也沸腾着,此外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对比窗外的鹅毛大雪,这一切显得异常温馨。 文素衣拉着田致雨和苏忆瑾坐下,娇笑着给三人分别斟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田致雨说道:“奴家首先给田公子道个歉。” 田致雨有些奇怪,问道:“为何?” 文素衣俏生生白他一眼,道:“如果不是奴家邀请,料想田公子此刻应该在跟婉婉姑娘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吧?” 田致雨听完脸一红,道:“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两位姑娘呢。” 苏忆瑾和文素衣都好奇道:“为何感谢?” 田致雨道:“说实话,我两位大哥确实想要留下来陪两位姑娘,我却希望离开,当时正在想辙,怎样既不让两位大哥失望,我自己又不用留下来,刚好两位姑娘就来相邀,帮我解了围。” 文素衣道:“那奴家二人就不必内疚自责了,今夜请田公子过来,不为别的,只因我这妹妹倾慕你的才华,却羞于开口,我这当姐姐的只好厚着脸皮,冒昧邀请田公子过来一叙,唐突之处还望田公子见谅。” 苏忆瑾见文素衣如此直接,本就害羞的她,更加不知所措,悄悄拉了拉文素衣的衣服。 田致雨本来以为青楼的姑娘都如婉婉那样活泼开放,没想到苏忆瑾竟然如此腼腆。 她本就面若桃花,倾国倾城,此时加上一脸娇羞,真是我见犹怜。田致雨听文素衣在说话,但是目光始终忍不住飘向苏忆瑾。 “上次在晋王府,苏大家便邀请过在下,不过这几天一直在云中城,今天才来到太原,还望苏大家见谅。” 苏忆瑾见田致雨给自己解释,连忙说道:“没事儿没事儿,田公子最近也是俗事缠身,好不容易解决了北夷的麻烦,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二人相敬如宾的样子,文素衣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两个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一会儿天该亮了。田公子你也别一口一个苏大家苏大家的了,就喊我妹妹名字吧,要不叫她瑾儿也行,我都是这么喊的。” 田致雨笑道:“这样总归是不礼貌,要不我就叫苏姑娘吧,也不失礼,也不算见外。你们也别一口一个奴家的了,咱们都自称名字吧。” “也行,只要不喊苏大家,怎么都可以,我们姐妹也就以名字自称了。”文素衣就给两人倒了酒,道:“自我从前天到了太原,见了我妹妹,她就一直在夸田公子文采世无双,我听了田公子的两首词,今天又见一口气说出三个绝妙的上联,也非常佩服田公子的才华,不知这些诗词,田公子都是怎么想到的啊?” 田致雨笑笑,心想,我也就是厚颜无耻的剽窃一下,自己哪能写出这些,嘴上却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过心有所感所思,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了。” “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就这两句,都足以羞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才子们了,”文素衣感叹道:“自古以来长短句就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的文学,从来也是流传于我们青楼这样的地方。偏偏田公子就会写,还写得这么好,真让我们这些向来被轻视的人长志气。不知田公子可还有其他作品,能否让我们姐妹再开开眼,见识见识。” 田致雨心想,脑袋里还多着呢,就怕随口说一首,会震惊到你们,况且好东西,都是要慢慢倒出来的,可不能一口气背完了,再往后没货了怎么办? “作诗填词都要有感而发,凭空想象出来的大都缺乏感情,也难成佳作,所以我也只会在触景生情的时候写一些,”田致雨说道。 文素衣要比苏忆瑾大胆很多,一直都笑着看着田致雨,听完田致雨的话,她说道:“那现在呢?此情此景,田公子是不是会有所感慨,为我苏妹妹写些什么呢?” 苏忆瑾又拉了拉文素衣的衣服,表示对她频频提到自己表示不满,内心却甚是欢喜。 田致雨看到二人的小动作,总感觉文素衣像是一个红娘一样,努力撮合自己和苏忆瑾。 他想了想,说道:“苏姑娘国色天香,我真不敢轻易开口,怕不小心就唐突了佳人,不但不能成为佳话,反倒成为一桩糗事。” 苏忆瑾见田致雨夸她,忍不住抿嘴笑着,文素衣见自己的傻妹妹,哪里还有一丝冷静和理智?在心上人面前只会傻呵呵的笑,小心一会儿心上人被吓跑了。 她端起一杯酒,道:“能出自田公子的口,必定是佳句,田公子不要太谦虚。素衣先敬田公子一杯,”说完直接饮尽了杯中酒。 这下田致雨被将了一军,只得想想,有什么适合苏忆瑾的诗词。想来想去,觉得写青楼女子的诗词固然多,大都是怨愁别恨、伤春悲秋的作品,想来两位姑娘可能并不会喜欢。 想到最后,田致雨只得硬起头皮道:“要写苏姑娘,胭脂水粉过于俗气,感时伤世又不免低估了姑娘的胸襟,我看姑娘院子里有几数梅花开得正好,又恰逢大雪,只有雪与梅,方能表现姑娘的冰清玉洁,所以斗胆写几句,如果不好还请姑娘见谅。” 听到田致雨这样夸自己,苏忆瑾内心早已心花怒放,又听他念出“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知他将自己比作梅花,更是开心。 她本就喜欢梅花,这才在院子里种上了一排,平日里练古筝便是对着梅花,画画也是对着梅花,有什么心事儿也是对着梅花讲,现在在田致雨的诗里,自己便成了这梅花,如何不高兴? 文素衣见苏忆瑾只顾着傻笑,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内心里恨不得打她几下,再把她推到田致雨的怀里,忍不住暗暗叹一口气,道:“田公子果然才思敏捷,这首诗用来形容我这傻妹妹再合适不过了。我们虽薄命,沦落青楼,可是我这妹妹却心比天高,只愿意以技娱众,绝不会以身委人。田公子把我的傻妹妹比作梅花,真是说到我们的心坎里了。” 说道这些,可能一下子勾起了文素衣的伤心事,所以语调变得有些凄凉,田致雨见状,道:“两位姑娘都是红尘中的奇才,巾帼不让须眉,眼下就算在这烟花之地,也不能掩盖两位姑娘的超凡出尘。” 文素衣接着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姐妹也知道洁身自爱,可是这两年还好,再过几年呢?我们这样的出身,不要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一般人家,也未必愿意收留我们。能找个正常人家去做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田致雨想到古代那些名妓最后结局都不大好,那些普通的青楼女子的下场可能就更惨了,内心顿时为两位姑娘增添了不少牵挂。 “两位姑娘且不必悲伤,自古天无绝人之路,我想以两位姑娘的才情,总会有适合你们的生活方式的。”田致雨也知道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里,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文素衣笑笑,道:“田公子,承蒙你不嫌弃,不像那些登徒子,所为不过我们的身子,公子还愿意跟我们喝酒聊天,为我们填写诗词,已经是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如果田公子不嫌弃,以后可否让我妹妹跟在你身边,哪怕只做一个伺候你穿衣吃饭,焚香研墨的侍女也行?” “姐姐,”苏忆瑾害羞地躲在文素衣身后,不敢看田致雨了。 田致雨看看文素衣,又看看苏忆瑾,道:“承蒙两位姑娘厚爱,如果此生能有苏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在下三生有幸。只是眼下,在下身无长物,说实话,自己都还养不活,怕姑娘跟着我受苦。” 文素衣白他一眼,道:“我们姑娘自己会赚钱,能养活自己。况且我也没说现在,我们姑娘还跟春意阁有合约,得两年之后才有自由身。虽然合我们姐妹之资,现在也能给我妹妹赎身,不过春意阁的掌柜对我们姐妹都有恩,如果此时就离开,会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不过田公子你放心,我妹妹无论何时,都是只卖艺不卖身,会为公子留下清白之躯。” 文素衣见傻妹妹也不说话,田致雨只看着傻妹妹傻笑,真是一对活宝,笑着说道:“酒壶里的酒喝完了,我出去取一些去,你们俩先聊着。”说完她挣脱苏忆瑾的手,轻盈盈的起身出去了。 田致雨看着娇羞的苏忆瑾,开口道:“姑娘。” 苏忆瑾低声嗯了一声。 田致雨毕竟还是脸皮厚,道:“要不你坐过来一些吧,咱们说说话。” 苏忆瑾点点头,慢慢地挪到了文素衣原来的位置。 田致雨也稍稍挪动了一点点,两个人此刻近在咫尺,暧昧在这咫尺地空间里迅速膨胀,似乎要淹没这两个人。 虽然以前没谈过恋爱,田致雨也知道一些哄女孩子的方式,不过两人算是第一次见面,田致雨不能操之过急,他只是轻轻牵住苏忆瑾的手,道:“姑娘才情也是名满天下,能与姑娘结为知己,是我的荣幸,如果两年后,你还愿意,我也有能力,那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长相厮守吧。” 苏忆瑾终于敢抬起头,看着田致雨,点点头,道:“如果那时候公子不嫌弃,瑾儿愿意随公子去任何地方。” 田致雨刚知道这个江湖世界的时候,内心里最强烈的愿望就是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要潇洒自在的生活,方不负来这个世界一遭。 不过那时候他想着,要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不知道何年何月呢,谁想到走出监狱的第一天,不但有了一把绝世宝剑,还俘获了一位绝世名伶的芳心,这一切对田致雨来说,好像都太快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2章、良宵花解语(中) “瑾儿,”田致雨看着苏忆瑾优雅地给他斟茶倒酒,内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儿也情不自禁的无限扩张了,似乎想要包容这个世界的一切。 其实如果说第一次见面,田致雨会不可自拔的爱上苏忆瑾,也有点小看田致雨近来的定力了,不过面对一个绝世美女的倾情,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难免心动。 “瑾儿,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哪里人,你跟我说说呗。” 苏忆瑾此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花痴,恢复冷静的她拥有着另一种自信的美。 她笑着回答道:“瑾儿今年十六岁,出生在江南道,不过自小就跟着师父在京城生活。我不记得我还有其他家人了,师父说我是孤儿,她看我可怜,收养了我,教我琴棋书画。” “十三岁那年师父带我来到太原,让我在春意阁卖艺,说在这里五年,就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春意阁的掌柜跟我师父是旧相识,答应我师父,我可以只卖艺,所以瑾儿才可以不用抛头露面。” 原来青楼名伶,大都有可怜的身世,田致雨不禁有些心疼她了,温柔地问道:“那你师父现在在哪里呢?” “我师父不止我一个徒弟,她在东阳国和疏国培养了不少我这样的姑娘,文姐姐便跟我同样的出身,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但是从我开始在春意阁卖艺,我们就没见过面了,不过她会经常给我写信,一直牵挂着瑾儿。” 听到这话,田致雨不禁怀疑她师父并没有跟她说实话,不过田致雨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不管他的猜测对还是不对,都可能影响她跟她师父的关系。 两个人又天南海北聊了会儿,文素衣拎着一壶酒,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苏忆瑾见状,正要起身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文素衣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坐在了她旁边。 “田公子,刚才我和妹妹合奏的那曲《破阵子》可还配得上你的词?”文素衣问道。 “两位的合奏堪称天作之合,致雨听得如痴如醉,既有金戈铁马的雄壮,又有英雄气短的悲凉,词只能写表面的东西,只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加上相似的经历,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感,而音乐不一样,音乐是最容易让人产生共鸣的艺术,哪怕一位目不识丁的人,也可以从你们演奏的乐曲中感受到你们想要表达的感情。” “音乐,有如此高级吗?”苏忆瑾问道。 田致雨点点头,道:“所有的艺术形式中,无论文学、绘画、书法还是雕刻等等,表现手法都有局限性,都需要欣赏者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唯有音乐,它可以最轻易的深入到每一个人的内心,让听者随着演奏者的感情而喜怒哀乐。” 两个姑娘演奏乐曲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原先她们以为,音乐不过是愉情的手段,是谋生的方式,却从来没有思考过音乐带给人的感受,此时听田致雨一席话,马上回想一下过往,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田公子,那你可会哪一种乐器?”文素衣问道。 田致雨想想,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太多乐器,只是在闲暇之余,学过陶笛,不过他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这个,便问道:“我会一种叫做陶笛的乐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 两人摇摇头,苏忆瑾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乐器呢?” 田致雨简单描述了一下,苏忆瑾马上道:“我这里好像有,我去拿给田公子。” 不一会儿苏忆瑾拿来一个褐色的陶制品,田致雨接过来一看,样子很类似陶笛,不过跟陶笛有区别。 这个乐器有六孔,他之前学的陶笛有十二孔,不过会十二孔的话,应对六孔就绰绰有余了。 “这个也可以,应该可以演奏,”田致雨试了试手型,还能应付,道:“这个叫什么啊?” “陶埙,”苏忆瑾道。 田致雨点点头,试了几个音色,跟陶笛的很接近了,于是说道:“那我演奏一首乐曲,你们听听,看看能从乐曲里听到什么。” 二人都点点头,满怀期待地望着田致雨。 田致雨吹奏的是日本音乐家宗次郎的名曲《故乡的原风景》,这是他最熟练,也最喜欢的曲子,曾经不厌其烦的练习。 直到同屋的战友找上他,说每次他一吹这曲子,所有人都会产生想家的情绪,不免有些伤感,希望他换一个欢快的曲子,所以田致雨后来就喜欢上了吹《两只老虎》。 乐曲一响起的时候,苏忆瑾和文素衣马上沉浸其中,听着听着,本来微笑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忧伤,继而是淡淡的惆怅,好像回忆起之前许多美好的时光。 这曲子本来就悠扬,在此刻寂静的雪夜里,更显得它沁人心脾。 当田致雨演奏结束之后,苏忆瑾和文素衣依旧沉浸在乐曲的美妙里,久久不愿醒来。 “两位姑娘能说说,听完这曲子的印象吗?”田致雨问道。 文素衣想了想,道:“很伤感,似乎一下子把人带回了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可是又让人清醒的意识到,那种感觉再也回不来了。” 双手托腮,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田致雨的苏忆瑾,掩饰不住满脸的崇拜,道:“好像有强烈的思念在曲子里,这思念不单是对情人,更是对故乡,对故国的思念。它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来太原之前生活的地方,虽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可是那里的一草一木都隐隐约约能看到。”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的,这个曲子的名字叫做《故乡的原风景》,所要表达的,正是对年少时候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的强烈思念。” “原来音乐真的可以这么神奇,真的可以让人产生共鸣,”苏忆瑾道:“想来这些年,我所做的音乐,都浪费了这么丰富的情感。” 田致雨爱昵地摸摸她的头,道:“傻丫头,你为《苏幕遮》谱的曲,为《破阵子》谱的曲,都恰如其分地展示了它们的意思,这还是浪费吗?你已经做的足够好啦。” 苏忆瑾得到心上人的肯定,内心很开心,却还是撅撅嘴,道:“我只是凭着自己的理解谱曲,却没有想过让别人去产生共鸣,说到底还是自己才疏学浅。” 田致雨又捏捏她的鼻子,道:“瑾儿已经很厉害了,且不可妄自菲薄。” 苏忆瑾马上开心地点点头,说道:“公子,能不能再吹奏一首?” 田致雨笑笑,心想自己擅长的就这一首,总不能再吹一曲《两只老虎》吧,于是他说道:“在音乐方面我也就是个门外汉,你们两位才是大家,要不你们再为我合奏一曲吧。” 苏忆瑾想都不想便点头答应了,起身去取古筝,文素衣看着在爱情里迷失自我的傻妹妹,不由得内心竟有些羡慕。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两位绝世佳人联袂表演乐曲,田致雨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享受。 两人先弹奏了《高山流水》,之后又接连表演了《渔舟唱晚》和《凤求凰》,相比于自己在音乐上的玩票性质,她们才是真的行家。 田致雨越听越觉得好听,这样近距离的听,这样的音质,是任何器材都不能表现出来的。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演唱会和演奏会,现场的感觉远远比用耳机聆听美妙的多。 两人演奏结束后,苏忆瑾邀功似的看着心上人,田致雨马上道:“真好听,想用杜甫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来表达心情,可是又觉得完全不能表达出来。现在才觉得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在好听的音乐面前,任何赞美都是多余的。” 文素衣道:“这些曲子,我们姐妹自小开始练习,刚开始也不懂曲子想要表达什么,慢慢地演奏的多了,也理解了一些。也可能是长大了,经历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田致雨点点头,道:“这些曲子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自有它的道理,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苏忆瑾笑道:“瑾儿想起那次在晋王府,田公子曾说‘李杜文章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虽然公子是说诗歌方面,用在音乐方面想来也是适合的。这些歌曲好是好,可是我们也需要更多新作,才能不断扩展自己的水平。不知道公子可否还有像刚才那曲《故乡的原风景》一样的乐曲呢?” 随着两人不断的熟悉,田致雨这才发现苏忆瑾有着深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和活泼,假以时日,稍微调教一下,这绝对是理想中的伴侣啊,田致雨有点邪恶的想到。 他再次摸摸她的头,道:“我也会一些小曲儿,不过不比你们刚才演奏的经典。都是一些流传于民间的东西,你们可能不会喜欢。” “怎么会呢?长短句这样下里巴人的东西,在公子那里都可以成为不同凡响的作品,公子的小曲儿也一定是极好听的,公子你快唱。” 田致雨无奈的摇摇头,没有了刚才的娇羞之后,苏忆瑾变得会撒娇和黏人了,他看看文素衣,道:“我会一首悠扬欢快的小曲儿,非常适合笛子和萧,不过我不会写谱子。” 文素衣道:“没关系,公子只要哼一遍,素衣和瑾儿都能记下来。” 田致雨想想,道:“那我还是用这个陶埙演奏吧,不过不知道效果。”他又拿起陶埙,想了想《牧羊曲》的五线谱,然后轻轻吹了起来。 由于不是很熟练,田致雨吹的时候有过断断续续,不过两位姑娘还是听得很认真,很投入。 她们自小接受的都是古典的曲子,后来在青楼时间久了,虽然也能听到很多俚曲,不过绝大多数俚曲过于粗鄙,过多的情色让两人往往都敬而远之。现在听田致雨这首《牧羊曲》,瞬间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首曲子真好听,确实跟公子说得一样悠扬欢快,就好像在漫山遍野的山花丛中嬉戏玩耍,”听完田致雨的演奏后,苏忆瑾说道。 田致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道:“瑾儿你对音乐的理解真的特别好,这首曲子的名字就叫做《牧羊曲》,描绘的正是在山间放羊的情形。” 苏忆瑾有些得意地笑笑,文素衣道:“这首曲子确实非常适合笛子,牧童吹笛也是一种诗意的文化。不过公子刚才的吹奏也很动听,想来只要曲子好,各种乐器都可以演奏的好。” 田致雨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的,其实这首曲子还有歌词,等文姑娘演奏完,我可以给你们唱一下。” 两人都开心的答应了,文素衣记忆力惊人,听田致雨不太熟练地吹过一遍之后,就能完整的把谱子记下来,就连田致雨漏的音,她都完美无瑕地给补上了。 听文素衣吹奏完,田致雨忍不住鼓了鼓掌,道:“还是文姑娘厉害,我那半吊子的曲子,你都能吹奏的如此完美。” “让公子见笑了,还是公子的曲子好,”文素衣笑笑,道:“这首曲子素衣记下来了,如果以后在别处演奏,公子不会介意吧?” 田致雨立马摇摇头,道:“怎么会呢,能让这曲子发扬光大,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 苏忆瑾道:“等文姐姐把这曲子在京城表演一番,绝对会红遍大江南北。对了公子,你刚才说还要唱这首曲子,瑾儿和姐姐洗耳恭听呢。” 田致雨将这首歌轻轻唱给她们听,这种轻流行风的歌曲,穿越几百年回到古代,带给人的震撼是难以想象的,尤其它的歌词还带着丰富的田园牧歌想象,对于红尘中的少女,简直杀伤力爆表。 等田致雨唱完,苏忆瑾满脸憧憬地对他说:“公子,以后,我们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一定可以的。”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3章、良宵花解语(下) 在苏忆瑾和文素衣的强烈要求下,田致雨又给二人唱了一首小曲。 他在部队的时候,同一个中队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来自西北的爱唱信天游,来自东北的爱唱二人转,来自江南的会各种小调,来自云贵川的会唱各种山歌。 田致雨整天跟在他们在一起,闲暇之余就唱歌,跟着学会了好多小曲。当时觉得这些小曲好听是好听,也不会有啥用,现在看来,作用还是挺大的。 苏忆瑾和文素衣对田致雨的膜拜到达了极点,两个人生怕歌词记不住,拿出笔墨纸砚,将田致雨的每一首歌都抄录在纸上。看着两人漂亮的蝇头小楷,田致雨羡慕德不得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大雪也在黎明时分停了,伴随着公鸡的打鸣,已经可以听到街道上行人的喧嚣声。 田致雨问文素衣:“文姑娘,你要在太原待多长时间?” 文素衣道:“今天再待一天,要和瑾儿去晋王府贺新春,明天便要启程返回京城了。” “这么快就要走啊?” “是啊,一入青楼深似海,片刻也没有自由了,还好我的傻妹妹只要再坚持两年,就能重获自由,希望那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文素衣说着说着有点伤感。 听到她的话,苏忆瑾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拉着文素衣的手,道:“到时候姐姐也跟我们一起吧,咱们一起归隐山林,一起生活,一起唱歌,就像今天晚上这样,好不好?” 文素衣将搂进怀里,道:“傻妹妹,我跟你不一样,京城跟太原也不一样,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远离那腌臜龌龊之地,远离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可惜人生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姐姐就希望你以后要幸福,别的也没啥愿望了。” 苏忆瑾趴在文素衣怀里啜泣,田致雨不忍心打扰她们。他知道京城素来是是非之地,任你三头六臂,到了皇城根下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反倒是太原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可能觅得一片宁静,所以文素衣看起来要风光的多,可是背后的辛酸,怕是要比苏忆瑾也多得多。 “姐姐,不管怎么样,瑾儿也不会抛下你的,到时候我跟公子去京城,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田致雨无奈的笑笑,这个傻丫头,这么轻易就要把自己拉到坑里,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不去首都看一看,总也说不过去。 不去见识一下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不去会一会皇帝老儿,多少是个遗憾。 所以田致雨道:“文姑娘不要担心,我和瑾儿到时候一定去京城找你,这个世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就不信还能把我们吃了怎么着。” 文素衣感激地看着他,内心却苦笑道:那个地方,还真的是吃人不眨眼呢。 当苏忆瑾的侍女红袖来敲门,说马本财和乌力罕正在外面等着田致雨,三个人这才都收拾起情绪。 文素衣道:“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反正这两年都还好,最起码不用担心过低三下四出卖身体的日子,两年以后的事儿就交给两年以后吧。田公子,今晚多谢陪我们度过,跟公子聊天,素衣受益匪浅,还望以后能多多指教我们姐妹。” 田致雨忙道:“姑娘你太客气了,跟你们两位度过漫漫长夜,是在下前世修来的缘分,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 一旁的苏忆瑾忍不住笑道:“最开始谁说得不要客气来客气去,怎么现在又开始鞠躬作揖了?” 文素衣和田致雨都笑笑,田致雨道:“确实太客气了,以后还是要随性洒脱一些,这样大家才不拘谨。” 两位姑娘都点头称是。 田致雨又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姑娘什么时候走?从哪里走?我到时候去送送姑娘。” 文素衣本来想说不用送,那边苏忆瑾已经先开口说了时间地点,文素衣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送田致雨出了门,看着他一直走到了小院门口,这才返回屋里。 文素衣依旧拉着苏忆瑾,两人又回到窗前,坐下后问苏忆瑾:“瑾儿,你一夜没睡,可要休息会儿?” 苏忆瑾摇摇头,道:“瑾儿不困,跟姐姐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哪还舍得睡觉。” 文素衣爱昵地捏捏她的脸蛋,道:“我看你是寻得了如意郎君,开心的睡不着吧?” 苏忆瑾见文素衣调侃自己,不依道:“讨厌啊姐姐,你还笑话我,本来只想跟公子好好聊聊,你硬把妹妹往人家身上推,哪有这样的姐姐?” “好你个瑾儿,姐姐帮你成全好事,你不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说罢双手放在她腋下,顿时苏忆瑾痒到笑得直不起身,连忙告饶,文素衣这才停下手。 看着自己的好妹妹一脸的桃花,文素衣道:“田公子无论人品相貌才学,都是妹妹值得托付终生的,我只担心,两年时间,你能守住自己的身子么?姐姐怕你经不住诱惑,一时跟他成了好事儿,该如何是好?” 苏忆瑾羞赧地笑笑,道:“守不住就守不住呗,反正瑾儿这一辈子就认准田公子了,早晚也是他的。” “你个没羞没臊的丫头,真是有了情郎,整个人都变傻了,”文素衣看着傻妹妹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福,既羡慕,又担忧,道:“如果你真的为他破了身,被蔡姑娘知道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我的傻妹妹。” 苏忆瑾满不在乎道:“如果师父不理解,瑾儿就拼命求师父,她那么疼我,一定会祝福我的。” 文素衣叹一口气,比起对她们师父,也就是文素衣口里的蔡姑娘的了解,她比苏忆瑾深刻多了,师父绝不只有表面上的和蔼,当师父生了气,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儿。 不过她没有跟苏忆瑾说这些,看着她沉醉于爱情里,文素衣希望她要幸福,哪怕是短暂的幸福。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看着窗外的雪与梅花,苏忆瑾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牧羊曲》,内心里开始畅想,以后和自己的情郎过的田园牧歌的生活。 文素衣听她唱完,道:“按照田公子的说辞,他是第一次来中原,为何曲子里会有嵩山?这可是京师附近的佛教圣地。” “也许公子是听去过的人讲过那里,也许是公子想象的那里,反正好听。” 文素衣无奈的笑笑,自己的傻妹妹已经完全沉浸在爱情里,失去了理智了。 …… 等田致雨走到春意阁大厅,马本财和乌力罕正坐在那里喝茶,看到田致雨过来,二人都起身,乌力罕面不改色,马本财却是一脸淫笑地问道:“田兄弟,昨晚怎么样?两位花魁陪你,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田致雨看他们二人都一脸容光焕发,丝毫没有一夜纵欲之后的疲惫,乌力罕还好,他不但年轻,又练武多年,身体好是应该的,马本财已经五十多岁,却也神采奕奕,不由得十分佩服。 三个人边往外走,田致雨边说道:“马大哥你想多了,我昨晚跟两位姑娘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聊聊天,交流一下音乐而已。倒是马大哥你,一夜风流还这么有精神,致雨甚是佩服啊。” 马本财有些自得地说道:“还好还好,体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啦。想当年鄙人也曾一夜七次,还是两位姑娘,现如今只能威风两三次,老矣了,老矣,”话虽这样说,可他的语气里一点也听不出哀伤,反倒听起来颇为自豪。 说完这话,马本财又看看乌力罕,问道:“乌力罕兄弟,你呢?” 田致雨看着乌力罕难得的羞涩,也不禁好奇。乌力罕道:“不能跟马大哥你比,我跟落落姑娘主要是聊天,落落姑娘善解人意,跟我很聊得来。” 马本财惊到:“你不会也跟致雨兄弟一样,聊了一晚上天,什么都没干吧?” 乌力罕嘿嘿一笑,道:“哪也倒不是,聊到动情处,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田致雨心想,乌力罕大哥看上去一本正经,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 他想这样才好,以后一起浪荡江湖才有意思,最怕就是跟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在一起了,不但乏味,还无聊。 回到马本财的宅子,秦管家上前对马本财道:“老爷,刚才晋王府派人送来请帖,邀请你下午去参加晋王家宴。” 马本财大喜,道:“你马上去给晋王府回话,就说我一定准时到,”看到秦管家就要去,马本财喊住他,接着说道:“顺便告诉晋王府,我带着田兄弟和乌力罕兄弟一起去。” 秦管家面露为难,道:“可是晋王府派人送请帖的时候,只写了您一个人的名字……” 田致雨本就不想去晋王府,于是马上说道:“马大哥马大哥,下午你自己去就好了,我还要去逛逛书局呢,”他回头看看乌力罕,问道:“乌力罕大哥,你要去吗?” 乌力罕从田致雨那里听到了不少晋王和晋王士子的事儿,对晋王也没什么好印象,于是说道:“我也不去了,我下去正好休息休息。” 马本财见状,只得道:“那好吧,我也正好去拜访一下我们罗相。” 听马本财说到罗相,田致雨瞬间想起暖月,不由得一阵惭愧,刚想让马本财打探一下暖月的身世,又觉得昨晚都悄悄跟苏忆瑾私定终生了,再厚颜无耻地挂念别人,显得有点太过风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屋子里,田致雨正想着上午睡个觉,这时候马本财推开门进来了。 他走到田致雨跟前,道:“致雨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段时间下来,也是情投意合,我虽比你大不少,承蒙你看得起,叫我一声大哥,这个大哥我就认了。作为大哥,就有责任帮助你好好生活不是?” 乍听到马本财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通说,田致雨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当他看到马本财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刚来中原,可能有很多开销,不说别的,吃喝拉撒这都是钱,以后要跟心仪的姑娘出去也都是钱,这些都是大哥应该替你考虑的。” 说着他把银票递给田致雨,道:“这是一点银票,在东阳国和疏国都能兑换,你先拿着话,花完了再跟我说,别的东西不好说,钱这东西我有的是。” “马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田致雨道。 “咦,你我兄弟一场,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再说了,这次我能出来,还不是多亏你帮我给我们罗相传信?要不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马本财硬把银票塞到田致雨手里,接着说道:“现在在太原,一应花销都不用发愁,等到了江南,万一我回了疏,你和乌力罕怎么生活?总不能去应聘个小厮谋生吧?” 田致雨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可以靠什么赚钱,而且自从他开始修炼内功心法之后,对于俗世的赚钱方法也越来越不习惯。 他这两天也确实在发愁,以后怎么养活自己,所以现在马本财要给他钱,他有点犹豫了。 马本财见他心动,赶紧接着说道:“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马本财经商几十年,见过无数所谓的青年才俊,但是能达到你这个水平的,一个没有。我觉得田兄弟你以后绝对不可限量,这些钱你就当作是我对你的投资,等你名扬天下的时候,不要忘了我这个老哥哥就行。” 看他一脸真诚的表情,田致雨知道他不是虚情假意,是确实要帮助自己,而自己眼下确实需要钱,只得厚着脸皮,道:“那致雨就谢谢马大哥了,这钱就当我借你的,等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 “致雨兄弟,这你就太见外了,咱们俩的关系,什么借不借的,”马本财站起身,道:“那你先休息会儿,我也赶紧回去睡会儿,上岁数了,体力真跟不上喽。” 田致雨想到苏忆瑾,道:“马大哥你等一下。” “怎么了?”马本财回身道。 田致雨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打听一下,如果要从青楼替一个姑娘赎身,大概需要多少钱?” 马本财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道:“你要替谁赎身?”没等田致雨回答,他接着说道:“这得看这个姑娘值多少钱。一般的姑娘,如果老鸨好说话的话,大概也就五十两银子左右,如果是姿色才艺不错的,可能得一百两,老鸨还不见得愿意放人。如果是昨晚婉婉姑娘那样的,可能得五百两左右了,如果是台柱子,怕是多少钱,老鸨都不愿意。” “那要是像苏忆瑾苏大家那样的呢?”田致雨忍不住问道。 马本财更加吃惊了,问道:“是不是昨晚苏大家跟你说了什么?怎么会想到给她赎身?致雨你可千万别干啥事儿啊。” 马本财认为田致雨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愿意花重金投资他,但是如果他刚进中原第一天,就被一个青楼姑娘迷住了,死心塌地的要为她赎身,先不说能不能成功,这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多少英雄好汉,就是因为情之一字,最后落了个郁郁寡欢的下场,他可不希望田致雨重走这样的老路。 田致雨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苏大家没有跟我聊这方面的事儿,我也没想过要替她赎身,不过刚来中原,想了解一下各种物价行情,也好有个准备。” 马本财这才长舒一口气,道:“田兄弟你年纪轻轻,可千万别因为感情耽误更重要的事儿,”说完便要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苏大家是春意阁的花魁,别说她们掌柜的不可能让人替她赎身,就算可以,那价格最起码也得一万两以上了。这样的价钱,怕是晋王都得三思再三思。”说完这才出了田致雨房门。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4章、在书局 田致雨倒没想过要给苏忆瑾赎身,毕竟苏忆瑾和文素衣已经说了,她和春意阁还有两年合约。加上田致雨暂时还不想归隐山林,他的江湖梦还没开始,怎么能就这样匆匆告别? 他在武学道路上才刚迈出了第一步,还没有见识那些绝顶高手,还没有天南海北的看一看,现在就让他归隐的话,还不如直接在云中城坐监狱。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一下,如果苏忆瑾在春意阁不开心了,要求他带她走,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到的。可以用钱的话就用钱,不能用钱的话就使用武力。只要苏忆瑾不变心,田致雨就会全部力量保护她周全。 等马本财出去之后,田致雨看了看这些银票,跟电视上看到的没啥区别。他数了数有五千两。 想到马本财刚才的话,加上最开始的时候马本财说过,这个世界里,一户中等人家一年开支不过五两,那么这些钱,足够他花不短的时间了。 接着他想到乌力罕,马上起身去了他的房间,见他正在打坐,走过去,道:“乌力罕大哥,刚才马大哥给了我些钱让我用做日常开销,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咱们一人一半吧。”说着从五千两银票里拿出来两千五百两,递给了乌力罕。 乌力罕接过一看,惊讶地说:“马大哥给了你五千两?” 田致雨点点头,道:“马大哥出手确实阔绰,不过我说了,这些钱算是借他的,等以后有钱了还给他。” 乌力罕苦笑道:“田兄弟,你买过东西吗?” 田致雨一想,在这个世界还真没花过钱,宝剑是卓不识大师送的,吃住都在马本财家,就连逛青楼都是马本财请客。 乌力罕看他摇头,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多少钱,我师父门下有八名弟子,加上雇请的做饭师傅等等所有人,一年的开支不过一百两左右,这些钱够我们生活二十多年了,这些钱我不能要。” 田致雨很惊讶,又想到乌力罕是东夷人,草原人民可能花钱要比中原人少一些。不过这五千两确实算是一笔巨款了。 “乌力罕大哥,你拿着吧,反正我也花不完。再说了咱们是一起闯荡,吃饭什么的不都在一起吗?花谁的钱不是花,多带些钱在身上,心里有底气一些。” 乌力罕听罢,也就不再客气,将银票装在了衣兜里,道:“那就先在我这里放着,你什么时候需要钱跟我说。”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下午出去买点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乌力罕想了想,道:“我不去了,我对书本没啥兴趣,还是待在屋里吧。” 下午田致雨问了秋葵哪里有书局,秋葵拿个纸,把太原城大大小小的书局都给他写了下来,并且说如果需要,她可以陪他一起去。 田致雨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顺便逛逛太原城。 去了几家附近的书局,田致雨发现里边要么卖一些医药巫术之类的,要么卖一些相面八卦之类的,于是便决定不按远近顺序,直奔秋葵说得最大的书局。 最大的书局叫做明远书局,位置离马本财的宅子有点远,正好田致雨一路上欣赏一下太原的人文风光。 根据田致雨的了解,太原城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是中大型城市了,不过田致雨估算,城市规模跟后代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县城差不多,人口应该在三四十万,较之后代的大型城市相差甚远。 这时候由于生产力的低下,粮食等物资运输能力的低下,很难形成很大的城市规模。 而且太原城除了马本财家宅子所在的区域比较繁华,其他地方处处可见低矮的土坯房,脏乱差的街道以及衣着简陋的人群。 大概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现象,有钱有权的人比较少数,绝大多数都挣扎在温饱线上。 等走到明远书局,已经离南城门不远了,田致雨想到明天文素衣正是从这里离开。 虽然不是在最繁华的地方,这家明远书局的规模却一点也不小,跟后世那些中等规模的书店差不多。 门前一对石狮子分列左右,门头上挂着大大的牌匾,写着书局的名称,牌匾左右是一副隶书对联,上联是藏古今学术,下联是聚天地精华。 这家书局跟前面那些书局相比,就好像新华书店和街边小书店的差别。 田致雨信步走进去,里边的装潢布置也庄重典雅。里边分为好几个房间,每一个房间的墙壁都竖着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 就是这里了,田致雨想到。 由于这时候的书是线状,并没有书脊,所以这里摆放书籍并不是书脊对外,而是封面对外,一眼扫过去一览无余,非常方便。 此外每一个房间还有一个牌子,简单介绍这个房间都是什么类型的书。 田致雨先从历史开始看起。 在历史书的房间里,田致雨找到了包括《史记》在内的传记体史书,一直到《唐书》。他先从史记开始看起,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本《史记》跟他以前看的《史记》几乎一样,都是司马迁写的,本纪世家列传的数量也一样。 他又翻了翻其他的,由于在以前这些他绝大部分都没看过,所以也就看不出异同。单看作者的话都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缺少一本编年体通史,一本浅显易懂的通史,否则除非田致雨把所有的纪传体史书认真研究一遍,才能发现历史里细微的差别。 而编年体不同,只要看看具体的年份,很快就能知道其中的区别。 他又往前走,到了经书的屋子,一进门就看到摆在首位的,赫然就是《论语》。 《论语》田致雨倒是比较熟悉,很小的时候孤儿院的阿姨就组织小朋友们一起学习过。虽然年代有些久远,好在他记忆力好,那时候背过的,现在也还差不多都能背过。 翻了一遍之后感觉和以前读过的也没有差别,田致雨感觉越来越惊奇,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为何有着跟地球截然不同的地理环境,却一模一样的文化?为何唐朝之前一模一样,唐朝之后又彻底改变了呢? 如果是个平行世界,那这里和地球质量体积虽然相似,还有有差别的,虽然也有几乎一样的月亮,田致雨可以肯定这不是他之前生活的地球。 难道这一切都是个梦?又或者自己一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的游戏,自己成了别人游戏里的一个人物?那自己是不是主人公呢,或者只是一个打酱油的? 田致雨百思不得其解。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诗歌的房间。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套《唐诗全辑》,粗扫过去大概得有三四百本。由于数量太多,只有第一本是横着放的,剩下的竖着排在一起,看起来非常壮观。 他没有看这套书,因为他看到了,紧接着这套书的,就是《李太白诗集》。这套《李太白诗集》也有十几本,他拿起第一本,翻了翻目录,察觉出了差别。 由于他的内功已经到了中品,加上他本身记忆力就好,田致雨现在对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相当自信。 他扫过目录之后,就发现里边缺少一些李白非常经典的诗篇,比如《梦游天姥吟留别》这首。原先的《李太白全集》他没记住一共有多少首诗,所以此时也不能具体统计眼前这本少了多少首。 他接着往前走,下面依次摆放着杜甫、白居易、李商隐等等几乎所有他熟悉的诗人的诗集。每一个人的诗集他都翻看了一遍,几乎每一个人的作品都有减少。 难道这个世界里也曾发生过文字狱?可是即便是文字狱,也不可能波及到每一个作者吧。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是田致雨想不出来。 他接着在书局里逛,又看到了本朝文人的一些书籍,他翻看了一些,大都是散文类型的,少数能出诗集的本朝诗人,他们的作品较唐诗远不在一个档次。 田致雨现在明白那天洛远秋为何会感慨文化凋零,以至于听到田致雨嘴里的好词之后会痛哭流涕。 任何一个建国日久的国家,随着经济的强盛,都会涌现出文化的繁荣,而东阳建国三百年,却没有出现一个李白,没有出现一个苏轼,这是任何文化人都会觉得羞耻的事情。 可是在原先的地球上,盛唐之后的大一统王朝宋朝,其文化繁荣丝毫不亚于唐朝,尤其宋词的灿烂更是辉耀千古,为何在东阳却好像一下子断代了? 田致雨接着往前走,到了全是算命巫蛊医术的房间,他粗略扫了一眼,《易经》以及《易经》的衍生品差不多占了一半,还有一大部分医术相关的,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就走到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门牌写着艺术,田致雨走进去一看,放在显眼位置的有碑帖,有书法,有绘画,还有金石相关的。记得马本财在讲麒麟茶话会的时候,提到过有一个倾城榜,里边是每年选取的五十名美女,由画师为每一名美女作画,然后集结出版,不知道这里能不能看到。 田致雨仔细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心想,也对,那本倾城册,定价要白银五十两,如果这里摆放一册,不知会有多少人来免费观看。 正好有一位书局的伙计过来整理书架,田致雨将那伙计叫过来,低声问道:“这位小哥,麻烦问一下,咱们书局还有去年的倾城册吗?” 伙计暧昧一笑,低声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每年的倾城册,我们书局只能抢到十几本的份额,上架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田致雨给了他一个理解的微笑,接着道:“那其他的呢?文曲册有没有?丹青册呢?” 伙计又答道:“都卖完了,这几本虽然没有倾城册那么受欢迎,基本十天左右也就卖光了。” 田致雨有些遗憾,示意伙计可以接着忙自己的事儿了,他继续往下看,发现无论是书法书,还是绘画,都以唐之前的内容为主,本朝的书法家和画家的作品也有,但是都摆放在角落里,数量也不多。 看来整个东阳,不只是文学凋零,书法和绘画也强不到哪里去啊。 田致雨走到这间屋子的最后一个书架前,这架子上的书都是竖着摆放,看不到封面。他随便取出来一本,奇怪的是这书根本就没有封面。 他翻开一看,瞬间就明白了,同时昨天那个关于写小黄书赚钱的念头也破灭了,因为田致雨手里拿到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小黄书。 这书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想来跟兰陵笑笑生一样,只敢偷偷摸摸写,不能光明正大的留名字。 田致雨看了看内容,也无外乎才子佳人佳期幽会,花前月下成就好事,文笔较兰陵笑笑生差远了。 他又翻看了几本,故事内容大同小异,有高官与青楼女子,有不得意文人与青楼女子,有落拓书生与良家女子,也有普通痴汉与地主家丫鬟,绝大多数的想象力也就停留在这个时代的水平。 不过这些书与前面书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书明显翻看的人数众多,每一本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指纹印记,还有几本已经卷边的厉害了,想必这几本是最受欢迎的。 正当他拿着一本出神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原来田公子跟其他男人一样,也好这一口?”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5章、静日玉生烟(上) 田致雨吓了一跳。 以田致雨此时的修为,如果有人离他这么近,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他此时看书有些出神,所以忽略了周围的环境,才被人偷偷近了身也没有注意到。 他连忙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田致雨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暖月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啊?”边说着边将手里的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暖月像看贼一样看着他,道:“我随便逛逛,刚才看书法字帖的时候,看到一个猥琐的背影在禁书区看得津津有味,心想这背影怎么这么熟悉啊,走近一看,原来是田公子。” 田致雨嘿嘿一笑,道:“我也是来看字画书法的,不小心走到这里,看这些书有些破旧,以为是武功秘籍呢,就随便翻翻看看,谁知道都是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暖月明显不相信他的话,瑶鼻一皱,刚想反驳,却听到田致雨说道:“那暖月姑娘,你是如何从远处就知道这里全是禁书的啊,莫非,你也曾仔细在这里看过?” 暖月的表情也马上变得有些尴尬,讪讪一笑,道:“我也是那日偶然经过,随手看了一下,见都是些下流的东西,就赶忙放下了。” “原来这样,我说暖月姑娘也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书,写得都什么跟什么啊,文笔这么差,故事情节又漏洞百出,简直有辱斯文,”田致雨促狭地看着暖月,故意说道。 暖月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轻哼了一声,道:“看来田公子看过不少类似的呀,要不怎么会这么有经验?” 田致雨想,这算什么,我还看过好多爱情动作片呢,况且就算小黄书,眼前这些,放到自己那时候,都属于极端低级的。 “一般一般,偶尔会看到,抱着欣赏和批判的态度看的,”田致雨大言不惭地说道。 暖月见他越说越没有正形,刚要转身离开,田致雨叫住她,说道:“暖月姑娘,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暖月问道:“什么问题?” 田致雨想到刚才看的书,思考的那些问题,先说道:“我在云中城的时候,看到过一副地图,上面标注着长安城是一座荒废的城市,为何会荒废呢?” 暖月还以为他要问一些不着四六的问题,没想要竟然是这么严肃的话题。 “因为唐朝末年的时候,逆贼黄巢带着叛军,一把火把长安城给烧了啊,”暖月回答道。 历史上长安城确实在唐朝末年被黄巢烧过一次,但是却也没有废弃,后来又慢慢恢复了起来,为什么在这里就彻底废弃了呢? “那现在长安城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吗?” 暖月想了想,道:“应该是的,唐朝末年那次纵火,彻底烧毁了它的根基,不但如此,长安城周围的县属,也一并被烧没了,加上后来又爆发了一场很大的瘟疫,那里几乎成了无人区。在此后的一百多年时间了,长安北方的沙漠又入侵,那一片地区已经不适宜居住了。” 田致雨知道后来西安的北方有毛乌素沙漠,但是毛乌素沙漠离西安还有五百公里呢,很难想象毛乌素直接扩展到长安周围。 “那长安城的遗址呢?还有没有?” 暖月摇摇头,道:“这个我也就不清楚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就是好奇,想着像长安这么伟大的城市,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暖月显得有些不屑,道:“还不是唐朝后期,宦官把持朝政,地方军阀割据,所以各地贼匪纷纷揭竿而起。几十年的争斗,别说一座城市了,数百万黎民百姓不也一样生灵涂炭吗?” “那当今陛下的祖上,也就是东阳的开国皇帝,是如何取得帝位的呢?”田致雨又问道。 暖月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这个问题不宜在这种地方讨论吧?要是不小心被有心人听到,有你的麻烦。” 田致雨连忙吐吐舌头,也想到这是一个不允许随便讨论皇室的年代,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接着低声问道:“那你悄悄跟我说嘛。” 见田致雨厚颜无耻地将自己的头靠近,暖月连忙后退了一步,道:“保持距离,光天化日之下,靠这么近,像什么话。” 田致雨见她机敏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逗她道:“你怕什么?你现在的形象是个男人,别人看到了顶多说咱们是断袖之癖,不会怀疑其他的。” “滚蛋,谁跟你断袖之癖,再不正经,我就走了,”暖月佯怒道。 田致雨连忙道歉,道:“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咱们正经说话,不胡闹了。” 暖月白他一眼,低声道:“唐朝末年,藩镇割据,洛阳有朱温,太原有李克用,蜀地有王建,荆楚有马健,当时东阳的开国皇帝童明在江南一带,随着藩镇之间交战频繁,中原地区乱作一团。而江南地带由于和各藩镇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竟然在一片混战之中休养生息,最后成为最强大的力量。等混战的藩镇都疲惫不堪的时候,童明却一反常态,东征西站。由于有天才军师赵维新运筹帷幄,又有几员大将能征善战,只用了短短几年就打败了所有藩镇,一统中原,建立了东阳国。” “那为什么东阳的都城不建立在江南,而要在洛阳呢?” “建国之初,童明的意思是建都钱塘,不过由于北方有夷人侵扰,西域各国又蠢蠢欲动,所以在赵维新的建议之下,都城还是选在了洛阳。” 田致雨点点头,心想,这跟唐末五代十国的历史也太像了,只是坐镇江南的是童明,而不是历史上的钱鏐,历史就是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那现在东阳的四大家族的祖上,就是跟随童明南征北战的几员大将?” 暖月点点头,道:“那四位,加上疏王的祖上,是童明最重要的大将,可以说功勋卓著,所以东阳建国后,被童明封做了异姓王,只是后来由于疏王一事,全部给降成了国公。” “对了,疏王东迁,建立你们疏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暖月努努嘴,道:“这个牵涉到我们疏国的历史,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田致雨见她不讲,内心痒痒的像养了无数蚂蚁,道:“好姑娘,你就讲讲吧,可以把你们疏国的秘密略过去,只讲简单的。” 见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暖月又好气又好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皇帝想要削藩,疏王奋起反抗,眼看又要天下大乱,其他几个异姓王充当说客,两边讲情,最后东阳国皇帝答应疏王可以去长江以东的地区,条件就是其他四个异姓王降为国公,交出兵权,所以才有了我们疏国。” 田致雨心想她肯定隐瞒了不少信息,一个王爷要造反,皇帝就让他去另外一个地方当皇帝,这样离奇的事情不会像暖月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还有,一个王爷造反了,其他四个不但不跟着反,而是愿意放弃王爷的地位,给疏王争取一个分江而治的机会,那这四位王爷也太大公无私了。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肯定是有隐情的,具体原因,以后还得自己慢慢挖掘。 尽管有了暖月的解释,田致雨依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不过其中很多问题,他又不能直接问暖月,只能以后自己去找原因了。 “对了暖月,今天晋王不是在府内设宴请客吗,为什么你不去参加,跑到书局来了?” 暖月不屑道:“我才不去,一群粗鄙的大老爷们,开口闭口狭妓,我怕脏了我的耳朵。” 田致雨笑笑,道:“那上次我们去晋王府做客,你为何会在?哦,我知道了,因为你知道我要去,我跟他们不一样,所以为了见我,就去了。” 暖月做了个呕吐的动作,道:“屁,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那时候谁知道你是谁,我是为了听苏大家的古筝而去的。要是知道你也去,我才不会去,省得认识你。” “认识我不好吗?”田致雨问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脸皮厚,流氓,”暖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说你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吗?那么,是谁昨晚去了春意阁?又是谁与苏大家和文大家共度一夜?” 田致雨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暖月得意地笑笑,道:“不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跟那些臭男人一样,嘴里仁义道德,暗地里风流快活。” 田致雨道:“不一样的,那些臭男人去青楼是去寻欢作乐的,我不是。再说我也从来没说过仁义道德啊,我只要潇洒自由就行。” “那你去干嘛的?学习烹饪技术?” 田致雨瞪她一眼,道:“我是去跟两位音乐大家交流音乐去了,顺便教给了她们几首小曲儿。” “苏大家和文大家都是行家,你教给人家什么?情色小曲吗?”说完暖月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顿时小脸一红,扭过头去。 “没想到暖月你还会情色小曲?唱个听听?”田致雨故意逗她。 “滚蛋,那种下流的歌曲,也只有你这种流氓才会,”暖月故意往旁边走了几步,拿起一本绘画书,掩饰自己的尴尬。 田致雨也跟着走了几步,站在她旁边,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教给她们唱了什么?” “不感兴趣,”暖月假装盯着书道:“你给别人的曲儿,我为什么要听?” “那我给你唱一首没有教过她们的,”田致雨道。 “不要听,”暖月撅嘴道,不过很快她改变了主意,说:“那你唱吧,我听听。” 田致雨笑笑,想了想,低声给她唱了一首《送情郎》,暖月听前几句的时候,还以为他唱的是耍流氓的歌曲,表情里还有羞涩和佯怒,听到后面的时候却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听他唱完了。 “这首曲子,是你们那里的山歌吗?”等他唱完,暖月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道:“好听吗?” 暖月也点点头,道:“虽然歌词不怎么高雅,却也不低俗,通俗易懂,又有真情实感,比青楼那些搂搂抱抱什么的歌曲好多了。” 田致雨得意地笑道:“那必须的,本公子虽然不高雅,却也不低俗,唱得小曲儿当然跟本公子一样啦。” “切,脸皮厚,”暖月将书放回去,道:“你来书局,就是为了那些小黄书吗?” 田致雨摇摇头,道:“本来是要找一些历史方面的,不过没找到,所以就随便看看。” “历史?外面那屋,所有历史书都有啊?你想要找什么样的?”暖月好奇地问到。 田致雨没办法跟她解释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是能够贯穿讲述历史的,比如像《春秋》那样的,但是年代最好是从远古一直到现在。” 暖月不解道:“哪有这样的书?写这样的著作,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工程,哪那么容易?” 本来到这个年代,是应该出现的了,田致雨想,可惜没有司马光,也就没有《资治通鉴》了。 “我本来以为会有的,想着有一本这样的书的话,就不必搜集所有史书,一本一本看,只需要这一本,就能通览历史,方便得多。”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上前拱手笑道:“抱歉两位,鄙人是这家明远书局的主人,叫做窦明远,刚才在隔壁屋整理书籍,无意间听到这位公子的话,跟我正在做的事情有些关系,所以冒昧上前打扰,还望海涵。” 两人一听,停下了谈话,田致雨道:“原来是掌柜的,”边说着边回了个礼,接着说道:“掌柜的您说我刚才说的话,跟您正在做的事儿有关系,敢问您正在做什么?” 窦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里谈论多有不便,两位里边请?”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6章、静日玉生烟(中) 暖月见他越走越快,连忙跟上他,道:“你走慢点,着急回家吃饭啊?” 田致雨见她快走之下,脸上都有了汗珠,怕她一会儿感冒,便慢了下来,看着她,问道:“暖月,你多大啦?” “你问这个干嘛?不知道不可以随便问女孩子的岁数吗?” 田致雨笑笑,道:“就是觉得你可爱嘛,想多了解你一些,不行啊?” “不行,这个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暖月一副小女儿态,走路晃晃悠悠的,内心想着,这个家伙,怎么能随便问别人的年龄呢?他不知道,只有将要婚配的人家,才会打听生辰八字吗? “不说就不说,等我慢慢打探,不但打探你的年龄,还要打探你的身份,”田致雨笑着说道。 暖月马上一脸警觉,道:“你想干嘛?” “不是说了嘛,对你好奇,想多了解你一些嘛,省的以后你回了疏国,我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干嘛要找我?” 田致雨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暖月,我请教你个事儿啊,这事儿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去问谁,虽然你也不一定知道。” “什么事儿啊,这么复杂?” 田致雨想了想,道:“我这段时间不是跟着乌力罕大哥练功嘛,也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是接下来该怎么练,我不知道了。” 暖月有些愣神,道:“关于武学,我也一窍不通啊,你看我像会武功的人吗?” 田致雨笑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乌力罕大哥教了我内功心法,我也修炼到了一定地步,但是再高明的内功心法,也得配合着招式来不是?由于我没有门派,所以没有哪个师父会交给我招式,我就只能瞎琢磨。虽然我偷偷学会了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但是我不能用啊,那样将来我跟别人交手的时候,别人会以为我是达兰台门下的。虽然我也可以偷偷学别的门派的招式,但是效果是一样的,就是只能学,不能用。你能听明白吗?” 暖月当然能听明白,她想了想,道:“我能明白。那你可有心仪的门派?以你的天赋,我想任何门派都很愿意收你做弟子的。” “问题是,我不想加入任何门派,”田致雨说道:“我刚才说了,想要自由自在,不要任何约束,一旦我加入了一个门派,就得遵守人家的规矩,听人家的话,替人家办事,那样我会不开心的。” 暖月白他一眼,哪有既想学人家的功夫,又不想拜人为师的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她能感受到田致雨有些流氓的外表下,确实有一颗不能拘束的心,如果他一旦被拘束了,可能就再也没有现在这种潇洒了。那样的田致雨,也就失去了他现在的魅力。 呸,这个家伙哪有什么魅力,暖月暗想,他就像勾搭了人家黄花大姑娘,却又不想负责人的坏男人。 不过暖月还是努力想啊想,看看有没有帮他实现目标的途径,隐隐约约中好像有那么一点思绪,却又一时想不出具体的办法,于是说道:“我回去想想吧,等我想出来告诉你,行不行?” 田致雨点点头,看看她,道:“暖月,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短短时间内见了三次。” “狗屁,本姑娘运气不好,才会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你,”暖月见他又开始口无遮拦耍流氓,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知怎得,田致雨很喜欢看她又娇羞又生气的模样,即便是男人装束,也掩饰不住她眉目之间的楚楚动人,如果她穿上女装,该是怎样的秀色可餐啊。 “暖月,你什么时候穿一回女人的衣服呗,我看看啥模样。” “才不,我就喜欢这身打扮,不会走到哪里都得忍受你们臭男人色迷迷的目光,”暖月说道:“我这次出门,行李里都是男人的衣服,没带女人衣服。” “我给你买,”田致雨接着逗她道。 “不稀罕,本姑娘有的是钱,”暖月又是瑶鼻一皱,一颦一笑之间都是风情。 “对了暖月,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什么事儿啊,”暖月明知故问道。 “就是让你跟我们一起乘船下江南啊,”田致雨道。 暖月不由得又内心一慌,道:“还没考虑好,不过这场大雪一下,长江好像有些结冰了,你们的船还能开动吗?” 田致雨有些好奇,道:“怎么,没下雪之前,长江不结冰吗?这里这么冷,陆地上的水都结冰了。” “当然不啦,长江几乎不会结冰,所以南方的粮食和物资才可以常年不断地运送到这里,保证这里的需求。” 这么神奇吗?严冬腊月,长江都不结冰。“那什么时候能化开啊?”田致雨又问道。 暖月摇摇头,道:“不好说,如果后面不下雪的话,可能几天时间就化开了,如果再下大雪,可能冰会越来越厚,得等到春暖花开才会化开吧。”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繁华区,离晋王府和马本财的宅子都不远了。 “暖月,你现在要回去吗?宴会应该还没有结束,回去还能蹭到一顿饭,”田致雨促狭地笑道。 “哼,谁稀罕,”暖月道:“不回去,等晚点再说。”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四处逛逛呗。” 田致雨想了想,道:“要不陪我去做几身衣服吧?” 听完这话,暖月仔细打量他,道:“也是哦,你这身衣服好像都没怎么换过,你从来不换衣服吗?不过好像也没啥味道。” “你偷偷闻我干嘛?” 暖月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谁闻你了,你一直站的离我这么近,想不闻到都难,”说着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田致雨身上现在的衣服,还是到云中城没多久,他托张斌为他找的。云中城衣服虽多,却都是军装,也不知道张斌从哪里为他找到这几身衣服,虽然都一模一样,好在可以轮换着穿了。 田致雨又故意靠她近一些,轻轻嗅了嗅,道:“暖月,你身上很香,用的什么香粉啊?” 暖月见状,连忙躲开,道:“要你管?流氓。” 田致雨笑笑,看看四周,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裁缝铺吗?” 暖月想了想,道:“前面就有两家,只是今天大年初一,不知道人家开不开门。” “书局都开门了,裁缝铺想来也应该开门吧。” “那可不一定,普通人家做新衣服,都是年前,很少有大年初一做衣服的。” 田致雨想了想,也是,以前每逢春节前,孤儿院都会发新衣服,虽然这新衣服绝大多数也是社会捐赠的旧衣服。那时候能有捐赠的衣服穿也很开心了,大家伙拿到之后也舍不得马上穿,一定会等到除夕之夜才会集体换上,一起去吃年夜饭。 想到这里,田致雨不免想起那时候的岁月,不知道那些小伙伴们都怎么样了。 暖月看这家伙一会儿没正经,一会儿又一脸的忧伤,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表情,道:“喂,你怎么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吧,也许还开着门,达官贵人也有喜欢年后做新衣服的。” 田致雨点点头,两人朝着裁缝铺走去。 两家裁缝铺中,有一家开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果然店里人不多,除了两三个伙计,只有一两位顾客。田致雨转了一圈看看,发现这店里布匹种类倒挺齐全,有丝、麻、棉,也有数量不多,但是很精美的绫罗绸缎。这时候一个伙计已经走上来,问道:“公子是给自己选衣服,还是为家人?” “我给自己选几套衣服,敢问小哥,哪一种穿起来最舒服?” 伙计忙道:“要是贴身衣物,当然是以丝或者棉为上选,上等的丝和棉,穿起来轻柔舒适,比麻的要好很多。不过冬天外面的衣服,最好以棉为内衬,绫罗绸缎为表,中间夹上厚厚的棉花,保证不管天气多严寒,穿起来都不会冷。” 田致雨倒不觉得冷,他发现自从修炼内功心法之后,即使穿的衣服不厚,在数九寒冬也不觉得冷。这可能也是修炼内功的另外一个好处。 他对于服饰没啥研究,对于布匹更是一窍不通了,回头看看暖月,见她穿的也不厚,便问道:“暖月,我看你大冬天,衣服却不多,不冷吗?” 暖月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身上,顿时有些不自在,道:“我穿的不少啊,里边有棉夹袄,外边有狐裘,虽不厚,却非常暖和啊。” 那伙计看了一眼暖月,忙道:“确实,这位小公子外面这件狐裘,是正宗狐白裘,取自白狐腋下之毛,最为轻便舒适,保暖却极好,是最上等的货色。” 原来这样,那她这一身衣服应该不便宜了,再看看自己,虽说也还整洁,毕竟只是粗布,跟人家一比,就好像叫花子见到了富家翁。 “没想到暖月你这么有钱啊,”田致雨笑道。 暖月白他一眼,道:“这狐裘的毛,是取自好几只白狐,都是我哥哥在极寒的地方猎取的,不是买的。” “你还有个哥哥啊?”田致雨好奇道。 “我有两个哥哥,不行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不,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一些,”田致雨越发好奇她的身世,心想,今晚回去可得好好问问马本财,见暖月瞪他一眼,接着说道:“我也不是很懂,要不你帮我选一些好的布匹吧。” 暖月本不欲理他,见他可怜兮兮的,便走到货柜前,一样一样的挑选,又跟伙计打听,最后帮他挑了几样。 伙计看她挑选的都是最名贵的布匹,内心非常开心,又问道:“公子是只要布匹,还是在这里做成衣服?” “当然做成衣服啦,我带回去,又没人会做,”田致雨道。 “好嘞,那公子跟我进去,让裁缝帮你量一下尺寸,”伙计带着田致雨走了进去。 等田致雨再出来,看暖月一个人盯着那些绫罗绸缎发呆,便走上前道:“要不我也给你选几身吧,做个女装,你穿上看看。” 暖月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道:“这里的布匹,我一个都看不上,您不用费心了。” 田致雨又要说什么,那个伙计出来了,对田致雨道:“这位公子,您那些衣服,一共是纹银十八两。” 田致雨掏出银票,对伙计道:“这个可以吗?” 伙计道:“可以的,”他接过来看了一下,又道:“公子您稍等,我去给您找钱。” 找好钱之后,伙计又道:“公子您这些衣服得明天才能做的出来,请问您是自己来拿,还是我们给您送到府上?” 田致雨想了想,道:“明天我自己过来拿吧。” 两个人走出裁缝铺,已是华灯初上时分,看暖月搓了搓手哈气,道:“有点冷吧?” 暖月点点头,道:“太原的晚上本就冷,现在下了雪,更冷了。” 田致雨伸出手,道:“要不要帮你暖暖?” 暖月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道:“滚蛋,信不信我打你?” 田致雨笑笑,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两人又走了几步,暖月道:“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这么晚了,你回去估计也没饭了,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暖月想了想,也是,反正都跟这个流氓一下午了,再待一会儿吃顿饭也没啥,便答应了。两个人朝着有名的小吃街走了过去。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7章、静日玉生烟(下) 暖月见他越走越快,连忙跟上他,道:“你走慢点,着急回家吃饭啊?” 田致雨见她快走之下,脸上都有了汗珠,怕她一会儿感冒,便慢了下来,看着她,问道:“暖月,你多大啦?” “你问这个干嘛?不知道不可以随便问女孩子的岁数吗?” 田致雨笑笑,道:“就是觉得你可爱嘛,想多了解你一些,不行啊?” “不行,这个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暖月一副小女儿态,走路晃晃悠悠的,内心想着,这个家伙,怎么能随便问别人的年龄呢?他不知道,只有将要婚配的人家,才会打听生辰八字吗? “不说就不说,等我慢慢打探,不但打探你的年龄,还要打探你的身份,”田致雨笑着说道。 暖月马上一脸警觉,道:“你想干嘛?” “不是说了嘛,对你好奇,想多了解你一些嘛,省的以后你回了疏国,我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干嘛要找我?” 田致雨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暖月,我请教你个事儿啊,这事儿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去问谁,虽然你也不一定知道。” “什么事儿啊,这么复杂?” 田致雨想了想,道:“我这段时间不是跟着乌力罕大哥练功嘛,也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是接下来该怎么练,我不知道了。” 暖月有些愣神,道:“关于武学,我也一窍不通啊,你看我像会武功的人吗?” 田致雨笑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乌力罕大哥教了我内功心法,我也修炼到了一定地步,但是再高明的内功心法,也得配合着招式来不是?由于我没有门派,所以没有哪个师父会交给我招式,我就只能瞎琢磨。虽然我偷偷学会了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但是我不能用啊,那样将来我跟别人交手的时候,别人会以为我是达兰台门下的。虽然我也可以偷偷学别的门派的招式,但是效果是一样的,就是只能学,不能用。你能听明白吗?” 暖月当然能听明白,她想了想,道:“我能明白。那你可有心仪的门派?以你的天赋,我想任何门派都很愿意收你做弟子的。” “问题是,我不想加入任何门派,”田致雨说道:“我刚才说了,想要自由自在,不要任何约束,一旦我加入了一个门派,就得遵守人家的规矩,听人家的话,替人家办事,那样我会不开心的。” 暖月白他一眼,哪有既想学人家的功夫,又不想拜人为师的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她能感受到田致雨有些流氓的外表下,确实有一颗不能拘束的心,如果他一旦被拘束了,可能就再也没有现在这种潇洒了。那样的田致雨,也就失去了他现在的魅力。 呸,这个家伙哪有什么魅力,暖月暗想,他就像勾搭了人家黄花大姑娘,却又不想负责人的坏男人。 不过暖月还是努力想啊想,看看有没有帮他实现目标的途径,隐隐约约中好像有那么一点思绪,却又一时想不出具体的办法,于是说道:“我回去想想吧,等我想出来告诉你,行不行?” 田致雨点点头,看看她,道:“暖月,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短短时间内见了三次。” “狗屁,本姑娘运气不好,才会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你,”暖月见他又开始口无遮拦耍流氓,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知怎得,田致雨很喜欢看她又娇羞又生气的模样,即便是男人装束,也掩饰不住她眉目之间的楚楚动人,如果她穿上女装,该是怎样的秀色可餐啊。 “暖月,你什么时候穿一回女人的衣服呗,我看看啥模样。” “才不,我就喜欢这身打扮,不会走到哪里都得忍受你们臭男人色迷迷的目光,”暖月说道:“我这次出门,行李里都是男人的衣服,没带女人衣服。” “我给你买,”田致雨接着逗她道。 “不稀罕,本姑娘有的是钱,”暖月又是瑶鼻一皱,一颦一笑之间都是风情。 “对了暖月,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什么事儿啊,”暖月明知故问道。 “就是让你跟我们一起乘船下江南啊,”田致雨道。 暖月不由得又内心一慌,道:“还没考虑好,不过这场大雪一下,长江好像有些结冰了,你们的船还能开动吗?” 田致雨有些好奇,道:“怎么,没下雪之前,长江不结冰吗?这里这么冷,陆地上的水都结冰了。” “当然不啦,长江几乎不会结冰,所以南方的粮食和物资才可以常年不断地运送到这里,保证这里的需求。” 这么神奇吗?严冬腊月,长江都不结冰。“那什么时候能化开啊?”田致雨又问道。 暖月摇摇头,道:“不好说,如果后面不下雪的话,可能几天时间就化开了,如果再下大雪,可能冰会越来越厚,得等到春暖花开才会化开吧。”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繁华区,离晋王府和马本财的宅子都不远了。 “暖月,你现在要回去吗?宴会应该还没有结束,回去还能蹭到一顿饭,”田致雨促狭地笑道。 “哼,谁稀罕,”暖月道:“不回去,等晚点再说。”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四处逛逛呗。” 田致雨想了想,道:“要不陪我去做几身衣服吧?” 听完这话,暖月仔细打量他,道:“也是哦,你这身衣服好像都没怎么换过,你从来不换衣服吗?不过好像也没啥味道。” “你偷偷闻我干嘛?” 暖月轻推了他一下,娇嗔道:“谁闻你了,你一直站的离我这么近,想不闻到都难,”说着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田致雨身上现在的衣服,还是到云中城没多久,他托张斌为他找的。云中城衣服虽多,却都是军装,也不知道张斌从哪里为他找到这几身衣服,虽然都一模一样,好在可以轮换着穿了。 田致雨又故意靠她近一些,轻轻嗅了嗅,道:“暖月,你身上很香,用的什么香粉啊?” 暖月见状,连忙躲开,道:“要你管?流氓。” 田致雨笑笑,看看四周,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裁缝铺吗?” 暖月想了想,道:“前面就有两家,只是今天大年初一,不知道人家开不开门。” “书局都开门了,裁缝铺想来也应该开门吧。” “那可不一定,普通人家做新衣服,都是年前,很少有大年初一做衣服的。” 田致雨想了想,也是,以前每逢春节前,孤儿院都会发新衣服,虽然这新衣服绝大多数也是社会捐赠的旧衣服。那时候能有捐赠的衣服穿也很开心了,大家伙拿到之后也舍不得马上穿,一定会等到除夕之夜才会集体换上,一起去吃年夜饭。 想到这里,田致雨不免想起那时候的岁月,不知道那些小伙伴们都怎么样了。 暖月看这家伙一会儿没正经,一会儿又一脸的忧伤,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表情,道:“喂,你怎么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吧,也许还开着门,达官贵人也有喜欢年后做新衣服的。” 田致雨点点头,两人朝着裁缝铺走去。 两家裁缝铺中,有一家开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果然店里人不多,除了两三个伙计,只有一两位顾客。田致雨转了一圈看看,发现这店里布匹种类倒挺齐全,有丝、麻、棉,也有数量不多,但是很精美的绫罗绸缎。这时候一个伙计已经走上来,问道:“公子是给自己选衣服,还是为家人?” “我给自己选几套衣服,敢问小哥,哪一种穿起来最舒服?” 伙计忙道:“要是贴身衣物,当然是以丝或者棉为上选,上等的丝和棉,穿起来轻柔舒适,比麻的要好很多。不过冬天外面的衣服,最好以棉为内衬,绫罗绸缎为表,中间夹上厚厚的棉花,保证不管天气多严寒,穿起来都不会冷。” 田致雨倒不觉得冷,他发现自从修炼内功心法之后,即使穿的衣服不厚,在数九寒冬也不觉得冷。这可能也是修炼内功的另外一个好处。 他对于服饰没啥研究,对于布匹更是一窍不通了,回头看看暖月,见她穿的也不厚,便问道:“暖月,我看你大冬天,衣服却不多,不冷吗?” 暖月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身上,顿时有些不自在,道:“我穿的不少啊,里边有棉夹袄,外边有狐裘,虽不厚,却非常暖和啊。” 那伙计看了一眼暖月,忙道:“确实,这位小公子外面这件狐裘,是正宗狐白裘,取自白狐腋下之毛,最为轻便舒适,保暖却极好,是最上等的货色。” 原来这样,那她这一身衣服应该不便宜了,再看看自己,虽说也还整洁,毕竟只是粗布,跟人家一比,就好像叫花子见到了富家翁。 “没想到暖月你这么有钱啊,”田致雨笑道。 暖月白他一眼,道:“这狐裘的毛,是取自好几只白狐,都是我哥哥在极寒的地方猎取的,不是买的。” “你还有个哥哥啊?”田致雨好奇道。 “我有两个哥哥,不行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不,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一些,”田致雨越发好奇她的身世,心想,今晚回去可得好好问问马本财,见暖月瞪他一眼,接着说道:“我也不是很懂,要不你帮我选一些好的布匹吧。” 暖月本不欲理他,见他可怜兮兮的,便走到货柜前,一样一样的挑选,又跟伙计打听,最后帮他挑了几样。 伙计看她挑选的都是最名贵的布匹,内心非常开心,又问道:“公子是只要布匹,还是在这里做成衣服?” “当然做成衣服啦,我带回去,又没人会做,”田致雨道。 “好嘞,那公子跟我进去,让裁缝帮你量一下尺寸,”伙计带着田致雨走了进去。 等田致雨再出来,看暖月一个人盯着那些绫罗绸缎发呆,便走上前道:“要不我也给你选几身吧,做个女装,你穿上看看。” 暖月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道:“这里的布匹,我一个都看不上,您不用费心了。” 田致雨又要说什么,那个伙计出来了,对田致雨道:“这位公子,您那些衣服,一共是纹银十八两。” 田致雨掏出银票,对伙计道:“这个可以吗?” 伙计道:“可以的,”他接过来看了一下,又道:“公子您稍等,我去给您找钱。” 找好钱之后,伙计又道:“公子您这些衣服得明天才能做的出来,请问您是自己来拿,还是我们给您送到府上?” 田致雨想了想,道:“明天我自己过来拿吧。” 两个人走出裁缝铺,已是华灯初上时分,看暖月搓了搓手哈气,道:“有点冷吧?” 暖月点点头,道:“太原的晚上本就冷,现在下了雪,更冷了。” 田致雨伸出手,道:“要不要帮你暖暖?” 暖月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道:“滚蛋,信不信我打你?” 田致雨笑笑,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两人又走了几步,暖月道:“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这么晚了,你回去估计也没饭了,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暖月想了想,也是,反正都跟这个流氓一下午了,再待一会儿吃顿饭也没啥,便答应了。两个人朝着有名的小吃街走了过去。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8章、切磋 田致雨送暖月回到晋王府的时候,看到各式各样的人正从王府里往外走。 “对了暖月,你和罗相为啥会住在晋王府,而不是其他地方啊?” 暖月想到住晋王府的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得编造了一个借口,道:“罗相跟晋王相识多年,所以这次来太原,晋王执意要罗相住在王府,不必去住驿馆。” “哦,这样啊,”田致雨陪着她走到侧门,避免跟那些大人物会面,道:“好啦,回去吧,感谢暖月陪我一下午。” “你脸皮可真厚,什么叫我陪你?咱俩明明是偶遇,说得本姑娘好像特意陪你似的,”暖月轻哼一声,一蹦一跳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田致雨回到马本财宅子的时候,马本财也刚到家,他看田致雨也刚回来,忍不住问道:“致雨兄弟,你去哪里了?” “去了明远书局,跟他们掌柜窦先生聊了会儿天,然后去裁缝铺定制了一身衣服,又去小吃街吃了点东西,”田致雨回答道。 “你一个人?乌力罕兄弟没跟你一起去吗?” “他说他不喜欢逛街,就自己留在家里了。” “既然一个人,为何还要去小吃街?家里有专门做饭的。” 田致雨只得如实回答道:“不是一个人,我跟罗相那个小跟班一起去的。” 马本财看上去十分惊讶,道:“暖月姑娘吗?” “对,”田致雨想起托马本财打听暖月的身世,于是便问道:“对了马大哥,上次我让你帮我打听一下暖月姑娘的身世,不知可有结果了?” 马本财马上表现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田致雨见状问道:“马大哥,你怎么了?” 马本财连忙掩饰住自己的慌乱,道:“致雨兄弟啊,我晚上跟我们罗相聊了会儿,没见到暖月,原来是跟你出去吃饭啦,我说呢。” 见马本财这样怪异的表现,田致雨觉得这个暖月的身份更加不简单了,知道马大哥可能有所顾虑,他也不再追问,跟着他走到了后院。 此时乌力罕正在院中练剑,见到二人回来,停下手中的剑,走了过来。 田致雨想到自己出了监狱之后,一直没有好好练武,顿时有些羞愧,心想,人一旦比较自由了,也会失去一部分约束,自制力要是差的话,很容易放松。 这样想的话,在监狱有在监狱的好处。 “乌力罕大哥,我陪你练会儿剑吧,”田致雨道。 乌力罕点点头,等田致雨回到屋中取出自己的龙泉剑,两个人摆开阵势,交上了手。 几十个回合下来,田致雨非但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力变弱,那股真气倒越发强劲了。等到休息的时候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乌力罕,乌力罕道:“确实是这样,内力一旦到达中品之后,即使不是刻意修炼,它也会自己运行,只是没有专门修炼增强的快。” 原来这样,原来内力到达中品之后,真气就会自主学习了,有点像人工智能,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会自我进化。 “那要是到达上品之后呢?岂不是真气更聪明?”田致雨接着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离上品还有不小的距离,”乌力罕道:“不过我听我师父说过,到了上品之后,真气便会时时刻刻运转,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看来内功越高,真气的自我学习能力越强,田致雨不由得有点憧憬。不过他也知道,到中品可以拼天赋,要想到上品,没有刻苦修炼是达不到的。 还得要坚持不断地修炼,田致雨下定决心。 “还有,乌力罕大哥,要想进步的话,最快的方式是不是还是实战?” 乌力罕点点头,道:“是的,我师父说我长期止步不前,就是因为没能跟高手过招。他说他进步最大的时候,就是在中原跟各大门派的高手打架的时候,好几次都还是死里逃生。他说越是危险的时候,人的潜能越容易被激发,对功夫的理解也就越深刻。” 这跟自己当初的特种兵训练是一样的道理,田致雨想到,平时训练再刻苦,由于缺少危机意识,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生死边缘,很难将大脑的全部机能触发。 他记得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武装分子的偷袭,战友们出现了伤亡,那是田致雨第一次面临生死考验,注意力一下子比平时最紧张的时候都要集中,身体也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平时最强训练量的两倍以上,当第一次通过格斗将匕首刺进敌人心脏的瞬间,他才理解了教官为什么说战场才是最好的练兵场。 想来学武也是一样的,只有跟高手真正的过招,而不是跟乌力罕这样友好的交手,或者昨天在龙泉剑社跟莫管家交手那样,才能真正发现自己的不足。 “乌力罕大哥,这次咱们再交手的话,都不要手下留情,使出全部功力,我想这样咱们才都能有收获,如果只是点到为止,那就跟你平时和同门师兄弟练习没什么区别了,”田致雨说道。 这话正好说道乌力罕的心坎里去了。他在东夷的时候和同门师兄弟交手,大家都害怕会伤害到对方,总是有所顾忌,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止步不前。 师父好几次要他们不要手下留情,可是在刀剑碰撞的瞬间,大家还是忍不住收起几分力道。 现在看田致雨这么说,便想着这确实是个提升修为的好方法。而且以田致雨现在的武功,自己就算想要真的伤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便点头答应了。 马本财见二人要真交手,不禁有些担心道:“你们俩不会受伤吧?” 田致雨道:“马大哥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马本财只得往后退,退到廊桥那里,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坐下。 这次二人都决定使出自己最高的水平,未交手先把真气全部提起来,当田致雨的真气全速运转起来的瞬间,他感到手里的龙泉剑有轻微的震动,继而发出了一声轻响。 可能两人都用了全力的缘故,这次交手的时候,每次龙泉剑和虎渊剑的碰撞,都会有比刚才凌厉得多的声音。龙吟跟虎啸的声音瞬间充满了马本财家的院子,震得马本财的耳朵嗡嗡响。 田致雨用的还是达兰台的御草寻风。达兰台当年创造这套招式的时候,观察了好多年草原上的草与风的关系,将草的柔韧和风的凌厉柔和进招式里,兼备了二者的特点。 而乌力罕的师父孟和,中年之后长居山边,每天观看山间流水,根据流水的变化创造了现在乌力罕用的招式,取名清泉石流。当清泉与草,流水与风真的相遇,刚与柔并济,坚与绵齐飞。 两个人刚开始在地上交手,渐渐觉得空间受限,不知不觉飞上了房顶。这还是田致雨第一次体会到轻功的妙处,在飞跃的过程中,既有挣脱地心引力的快感,又有激情迸发的冲动。两人见招拆招,都在拼命寻找对方瞬间露出的破绽,试图抓住,一击制胜。 田致雨能感觉出和乌力罕的差距,乌力罕的内力更雄厚一些,所以每次兵器碰撞,他都能感受到虎口一震,不过随着碰撞的次数增多,虎口震动带来的疼痛感也越来越弱了。 除了内力有差距,田致雨也发现乌力罕的招式运用也更合理,面对自己连绵的攻势,总是能找到最优解。 而乌力罕的剑似流水一般攻击来的时候,田致雨还要好好思考这一招之后的下一招可能是什么,难免会顾此失彼。 随着过招越来越多,田致雨慢慢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在变快,本来捉襟见肘的防守也逐渐有了起色。 他发现乌力罕的招式并非无懈可击,也不如刚开始那样完美了,于是逐渐能抓住他的一两次失误,逼着他后退。 有两三次失手之后,乌力罕可能也真的被激出了斗志,脸上的表情也更严肃了。 其实来中原之前,他还是挺自负的,作为东夷国师孟和的徒弟,他是老师钦定的最有天赋的,不说比同门的师弟师妹优秀不少,便是跟师兄师姐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所以在师门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就算出去闯荡江湖,自己也可以安身立命。 但是当他遇到田致雨之后,一下子见识了什么叫做天赋,刚开始还挺受打击的,不过他性格好,心胸也足够宽广,这才不顾师门规定,偷偷教授田致雨内功心法。 他确实挺喜欢田致雨,无论是他开朗的性格,还是各方面的天赋,都让他想跟田致雨成为好朋友,好在两人确实成了好朋友。 现在田致雨在内功方面的飞速进步,使得乌力罕知道用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差不多。虽然田致雨用了几个月,他用了十几年,他也没有丝毫的嫉妒,更多的只是羡慕。 刚才田致雨说要两个人不保留的交手,使两个人互相进步,他也觉得是个好办法。不过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还是能发现田致雨很多的破绽,如果是真打实斗,他有信心五十招之内制服他。 但是等过了五十招之后他发现,田致雨的破绽越来越少了,反而能发现他的破绽,出手反击。这一下子激发了他强大的斗志。 这一下乌力罕几乎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功力,不但没有让田致雨退缩,反而让他更加欣喜。他也马上跟着加快了脚步,注意力更加集中了,以十二分的精力应对乌力罕狂风暴雨一样的进攻。 一直站在下面观战的马本财看的胆战心惊,生怕两个人一不小心伤害到对方。他尤其担心田致雨,这家伙习武不过两个多月,而乌力罕已经十几年了,就算田致雨天赋再高,怕也不是乌力罕的对手, 他看到两个人的剑频繁碰撞,声音越来越大,龙吟虎啸般响彻四周,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激起的落雪一圈又一圈,而在一次最剧烈的声响之后,马本财看到田致雨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地上飞了下来。 第一卷·边疆雪 第049章、昙花一现 马本财眼看着田致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大惊失色,连忙跑上前,要将他扶起来,这时候乌力罕也已经飞速下了地,落在了田致雨身旁。 田致雨摆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微笑朝马本财摇摇手,示意他不要扶自己。 刚才最后一招,两个人都用了全力,两把剑碰撞的瞬间,田致雨感觉到乌力罕的真气顺着剑柄就到了自己体内,自己体内的真气马上进行防御,两股真气一相交,自己的五脏六腑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形。 等他被乌力罕的真气震飞,体内两股真气也越斗越凶,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而一口鲜血郁积在胸口,上下不得。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狼狈的着地,不过那股郁积在胸口的鲜血如果不吐出来,乌力罕留在自己体内的真气也就无法排除,最终会给他造成强烈的内伤。 于是他干脆调整好姿势,让后背触地,正好借助这一力道把那口鲜血吐了出来,乌力罕那股真气也随着消失了。 “致雨,你没事儿吧?”乌力罕关切地问道。 田致雨勉强笑笑,道:“我没事儿的,不用担心。” 见他还能笑能说话,马本财这才放心不少,有些埋怨地说道:“你们两个这是何必呢,切磋一下不就行了,非要真刀真枪,你看,这不就受伤了?” 田致雨慢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真气,发觉没有受伤,放下心来,慢慢起身,道:“马大哥,你有所不知,只要这样,我才能真正提升自己。刚才跟乌力罕大哥交手,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东西。” 说着他目光转向乌力罕,看他依旧一脸愧疚,连忙道:“乌力罕大哥,你真不必自责,刚才那次交手,正是我所希望的,不经历这样的打斗,恐怕我永远也不会提高。跟自己人交手受伤,总比跟敌人交手送命的好。” 乌力罕点点头,他也知道田致雨说得是实话,内心依旧有些过意不去。 三个人走到田致雨的房间,马本财还是有点不放心,道:“致雨,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 田致雨连忙摆摆手,道:“真的不用马大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刚才那一口血只是把我体内的毒逼了出来,我一点也没有受伤。” “你说你们两个也是,在地上打就算了,还要跑到那么高的地方,不说别的,光摔这一下就够重的,”马本财起身道:“我去给你烧点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田致雨连忙起身。 马本财一把把他按住,道:“你都这样了快坐下歇会儿。”说完自己转身离开了。 田致雨有些感动,休息了一会儿,又进行了呼吸吐纳,再次确认身体没有内伤,于是对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我刚才在跟你交手的时候发现,达兰台的御草寻风和你用的招式,在很多地方有异曲同工的妙处,尤其越到精细处这相似性就越高,普通切磋还发现不了,你师父和达兰台认识吗?” 乌力罕想了想,道:“我没有听我师父说起过,不过他们两个年轻的时候都在中原待过几年,有可能有过交集。达兰台的御草寻风是他达到上品以后,回到北夷创造的,我师父的清泉石流也是他从中原回到东夷以后创造的。即使有相似性,我觉得也可能是同时受到某一种高明武功的启发。” 田致雨点点头,道:“原来你们的招式叫做清泉石流,难怪我总有无穷无尽的水一样的感觉。这名字好听,招式也绝妙。” “致雨,刚才我跟你交手的时候,再一次领教了你的天分,刚开始你用御草寻风,还是挺多破绽,等到后面不但破绽没有了,还能找出我的破绽,可能正是这样,迫使我用出了全部功力。我在想,等你把御草寻风用的炉火纯青,万一遇到了达兰台,他会是什么表情。”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怕是会杀我灭口吧。” 乌力罕摇摇头,道:“不一定,任何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都会创造一些属于自己的招式,实力越强悍的宗师,创造的招式越精妙。他们也希望有人能领悟到招式的精妙,也许达兰台见了你,会惺惺相惜呢。” 田致雨现在最苦恼的就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途径来学习,现在跟乌力罕切磋还好,等以后真的遇到了敌人,他总不能真的用御草寻风吧? 这时候马本财带着秋葵,秋葵拎着茶壶走了进来,田致雨想到马本财可能对太原了解比较多,便问道:“马大哥,我想问一下,太原城有没有比较有名的江湖门派?” “太原城?好像除了龙泉剑社之外就没有了,”马本财亲自为田致雨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这里离云中城太近了,一般军事城市附近,不会存在大的门派,朝廷怕这些门派万一出现状况,很可能几十个高手对军队的高级将领实行暗杀什么的,太过危险。” 田致雨想了想,也是,历来军事驻地都是最高机密,旁边有个厉害门派的话,始终是个心腹大患。那些江湖门派也知道要离朝廷远一些,都选在不那么机要的位置。 这晚田致雨一夜无眠,他在运行真气的时候,感觉经此一战,又有了不小的变化。 等到他全神贯注的时候,猛然间感到内心出现了一个静寂的宇宙,那里几乎空无一物,却又包含万物。慢慢地这宇宙开始朝四处蔓延,冲破了他的身体,扩散到四面八方,此时他不但可以清醒的听到旁边屋里乌力罕的梦话,甚至可以感受到马本财的房间,听到马本财的呼噜声。 等到田致雨结束运行,他自己也大吃一惊,这是一种什么状况?他很想立马跟乌力罕打听一下,正要起身,想到乌力罕正在睡觉,这个时候过去,恐怕会吓他一大跳。 他又坐定,试图再次回到那种感觉,试了好多次也没有成功,心想,这东西还有概率呢,不经意的时候出现,等自己苦苦找寻的时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又拿出龙泉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晚上光想着打坐,忘了把它擦拭干净。他拿出一块布,慢慢地擦拭,渐渐觉得这把剑好像在说话,一直有轻轻地嗡嗡声。 这不会真的是一把神器吧?田致雨暗想,他又仔细地打量这把剑,从剑身到剑柄,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地方,最后给他的感觉,除了精美就是精美。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藏在云中城外边的武器。进城之前,为了防止那些东西造成轰动,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除了那把步枪,还有几个不同用处的匕首、一排飞镖和一把适合近战的军刀。他在想着找个办法去把这些东西取过来,可是除了匕首、飞镖和刀可以随身携带,那把步枪无论如何不能带着。 可是要怎么出城呢,没有好的理由的话,怕那个大门是不好开的。而且就算自己想办法出去了,那把步枪也不好隐藏。带回来的时候肯定会被发现。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小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天山。不过这种小路要是存在的话,施广英肯定也知道,他要么会派人把守,要么干脆给堵上。 实在不行的话,自己买一身夜行衣,晚上悄悄溜出去,反正以自己现在的功力,翻城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了,只是这样一来,施广英他们怕是会加强戒备,自己再回来就有麻烦了。况且觉得自己这样做未免太猖狂了,有点对不起施广英他们对自己的厚爱。 想来想去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他又放下龙泉,安心打坐运功,想着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刚才那种洞悉万物的感觉,在尝试几次依旧无果之后,天亮了。 吃过早饭之后,田致雨惦记着要去送文素衣回京,就跟马本财找了个借口出了门。 在朝着南城门走的路上,看到路边已经有了不少早餐摊,这里的早餐跟后世区别不大,也是包子油条豆腐脑,坐在摊位上吃的也大都是衣着破旧的各色人等。这些吃早餐的人,身边大都带着工具,诸如扁担榔头等等,看样子像是吃过早饭就要去上工。 今天不过初二,按理来说还是新年,这些人却已经开始一年的辛苦,看来无论哪个时代,最基层的人生活都最不容易。 等田致雨走到一排破旧的房屋那里,听到一阵吵闹,朝着吵闹的方向望去,看到从一条巷子里跑出来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冬天也穿着薄薄的单衣,后面那些人好像都在追赶他,少年踉踉跄跄地跑,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那几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将少年按倒在地上后,对着少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不断打还不断骂道:“以后再敢来偷东西就打死你。” 少年任凭他们打骂,只趴在地上用一只手护着头,一点也不反抗,等到那几个人打骂够了,又一人补了一脚,这才转身离开,路边过往的中年妇女和老妪,也不过摇头叹息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田致雨有些不忍,便走上前蹲下问道:“你没事儿吧。” 少年过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看了看田致雨,也不回答,便要离开。 田致雨想到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好几个小伙伴,在失去父母之后,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为了填饱肚子,就去偷,去抢,结果往往是被人一顿揍,但是如果不去偷,不去抢,结果只能被饿死。 那些孩子在去孤儿院之后,性格往往孤僻,眼神跟眼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田致雨还是不忍,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看他走到了一条胡同的最里边,拐进一个坍塌得很厉害的房子。 这已经不能叫房子了,除了还剩下一堵墙和上面摇摇欲坠的屋顶,剩下三面都已经被岁月剥蚀地差不多了。田致雨瞅了一眼屋里,除了一些碎砖烂瓦几乎什么都没有。 少年走进屋,走到角落里,掀开了一团破棉絮,田致雨这才看到,棉絮下面还有一个人。 少年好像丝毫没在意田致雨跟着他,他将棉絮下面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扶起来,可能牵扯到刚才的伤口,顿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他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慢慢张开,田致雨看到里边有一小块馒头。 难怪刚才无论那些人怎么打他,他也只用一只手护着头,原来另一只手在保护这馒头。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本来就不大的馒头慢慢掰碎,一点一点送到那人嘴里,那人已经蓬头垢面到看不清模样,身子虚弱到咀嚼都没多少力气,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天。 可是少年依旧倔强的喂他吃,好不容易将馒头吃下去,又拿来一个破碗,给那人喂了一些水,然后轻轻放下他,自己起身,看了看田致雨。 “你的父母呢?”虽然田致雨已经预感到那个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死了,”少年不但面无表情,说话也不带丝毫感情。 “你多大了?”田致雨接着问道。 “十六。” “那这个人是你弟弟吗?” “我妹妹,八岁。” 田致雨听着一阵心酸,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孤儿才能理解孤儿。他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子,递给那个少年,道:“你先赶紧去请个郎中来吧,要不我怕你妹妹这样下去恐怕会不行。” 少年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帮我们?” 田致雨道:“我也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看到你们这样,不忍心。” 少年接过银子,道:“我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你报答。” 少年正要出门,听到田致雨说:“你去请郎中,我有点事儿要出趟城门,一会儿我再来看你们。”他回头又看了看田致雨,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0章、送别 田致雨怕耽误了送行的时间,所以加快了脚步,等他赶到城南外的亭子时,刚好看到两辆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他过来了。 他怕除了苏忆瑾和文素衣之外还有其他人,便先躲在了亭子后面的树林里,等到两辆马车停在了亭子边,田致雨才确信除了她们二人和贴身丫鬟以及车夫,没有其他人了。 苏忆瑾和文素衣下了马车,留下侍女和车夫,单独走进了亭子, 他刚想出去,听到文素衣对苏忆瑾说:“妹妹,天这么冷,你赶紧回去吧。” 苏忆瑾拉着文素衣的衣服,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道:“好不容易见姐姐一次,这么快又要分开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何年何月,妹妹真的舍不得。” 文素衣将她搂在怀里道:“这就是咱们的命啊,入了这个行,一点身不由己了。姐姐虽然也舍不得你,希望能日日相守,但是姐姐离不开京城,也断不希望你去京城,只能遥遥相望。不过姐姐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你,好在你现在有了田公子,以后也算有了依靠,姐姐可以放心不少。” 两个人又窃窃私语聊了一会儿,文素衣再次劝苏忆瑾回去,苏忆瑾道:“那天田公子说要来送姐姐的,咱们再等等他。” 文素衣忍不住调笑她道:“我还以为你对姐姐恋恋不舍呢,原来是希望见到你的心上人。” “姐姐,”苏忆瑾撒娇地在文素衣身上打了两下,道:“我就是舍不得你嘛,能多待片刻就多待片刻。” 文素衣拉着她坐下,笑道:“傻妹妹,姐姐还不了解你么?从小喜欢的东西就会念念不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更会死心塌地了,只是希望田公子能不负你,一生真心对你好,这样也算姐姐一生无憾了。” “姐姐,等两年后,如果田公子还愿意带着我走,我们就一定去京城找你,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带你离开,好不好?”苏忆瑾语气坚定地说道。 “傻妹妹,带我去哪里啊?你们双宿双飞,我呢?”文素衣有些伤感。 “实在不行,就一起便宜田公子呗?你说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苏忆瑾有些讨好地看着文素衣。 文素衣听到这话,忍不住捏着她的耳朵,笑道:“好你个死妮子,自己搭进去不算,想要把我也拉进去啊。田公子这还没娶你过门呢,就想着给人家牵线搭桥啦?” “哎呀姐姐,你看田公子不但文采无双,模样也好,性格也好,这样的男人,全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跟着他绝对不会错,好不好嘛,姐姐?” 文素衣又调笑了她一阵,田致雨躲在那里,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他内心既感动又尴尬,怕马上出去,两位姑娘同样会尴尬。 于是他想着先后退几步,再装出刚到的样子,谁知刚走没两步,一不小心踩到了被雪覆盖的枯树叶,声音马上惊动了两位姑娘。 二人转头一看是田致雨,先是转惊为喜,接着又马上变得娇羞,苏忆瑾道:“田公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田致雨看苏忆瑾一脸喜悦,而文素衣除了娇羞就是怀疑,便说道:“我到了一会儿了,看你们没来,刚好发现一只兔子,就想去追上,结果还是让它给跑了。” 文素衣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不过她也没反驳,只是笑笑道:“还以为田公子要待一会儿才来呢,原来在树林里抓兔子。” 田致雨讪讪地笑笑,走到二人身边道:“文姑娘这就要走了吗?为何春意阁除了苏姑娘,没有其他人来送啊?” 苏忆瑾笑道:“我们掌柜本来要送出城的,我这不是怕她遇到田公子会尴尬嘛,所以就劝掌柜送到门口就行了,我亲自送出城。” 田致雨坐在她身旁,道:“还是瑾儿想得周到。” 文素衣看苏忆瑾见到田致雨之后,刚才的离愁别绪一扫而空,满眼都是欢喜,心里恨不得狠狠打她几下,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陷入感情后心里全是自己的情郎了。 她看了看田致雨,道:“素衣这次太原之行,不但见到了瑾儿,还有幸从田公子那里学到了不少小曲儿,受益匪浅。希望以后田公子还有其他小曲儿的话,教给瑾儿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给素衣也寄一份。” “放心吧姐姐,如果田公子有任何新作品,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小曲儿什么的,瑾儿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写信告诉你的,”苏忆瑾拉着文素衣,撒娇说道。 三个人又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儿,文素衣说道:“我得走了,再晚一些的话,今天就到不了下一个城镇,那样得露宿山野之间了。” 听到这话,本来开开心心的苏忆瑾马上又一脸凄婉,道:“姐姐,我还是不想你走。” 文素衣内心也一片凄楚,不过她克制住悲伤,勉强笑着道:“傻妹妹,姐姐等着两年之后你和田公子去京城呢,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通宵喝酒,通宵弹琴,好不好?” 苏忆瑾哭着点点头,道:“还要一起离开那个破地方,一起云游四海。” 文素衣安抚了一会儿苏忆瑾,道:“瑾儿,我想单独跟田公子说几句话,好不好?” 苏忆瑾点点头,道:“好,那瑾儿在下面等你们,”说完又看了一眼田致雨,轻盈盈地走了下去。 文素衣看看田致雨道:“田公子,我这个傻妹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她了,她有千般好,只有一样不好,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所以我想她既然喜欢了你,便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你一辈子,我只希望你不要负了她。” 田致雨也不介意文素衣把他比作了一件东西,点点头道:“文姑娘放心,在下一定记住,不会辜负瑾儿的一片痴情。” “那就好,”文素衣看苏忆瑾在下面踩着雪玩儿,接着说道:“其实素衣还想跟公子说得是,我们的师父之所以答应五年之后给我们自由,前提之一就是那时候我们还是完璧之身。” 田致雨觉得很奇怪,问道:“为何要这么奇怪的条件。” 文素衣凄然一笑,道:“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一生都是一个棋子,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这五年我们为师父卖艺,五年以后,如果我们还是处子,就可以嫁入豪门,这也是师父安排好的。” 田致雨恍然大悟,道:“那瑾儿跟我,岂不是肯定要遭到你师父的反对?” 文素衣点点头道:“如果师父知道的话,肯定会横加阻挠。所以素衣希望田公子这两年时间能够有所成就,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打动我师父,将瑾儿许配给你。” 这样的师父简直比人贩子还可恶啊,田致雨想到,不但要白白给她打五年工,最后还要再被她卖一次,真是蛇蝎心肠。 “我知道田公子可能会对我们的师父多有怨言,不过师父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也很不容易,只希望田公子文武两方面,有一方面能够名扬天下,瑾儿就会大有希望跟你在一起的。” 田致雨才不管这些规矩,他哼一声道:“那时候就算在下身无分文,只要瑾儿不嫌弃,我也要带着她走,谁都别想拦着我。” 文素衣见他这样说,内心不禁佩服他的勇气,却也不免担心道:“我师父和她背后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要不也不可能让落梅馆和春意阁答应我们只卖艺不卖身。田公子你做好准备,等着你们的,可能会有千难万险。” “放心吧文姑娘,两年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和瑾儿失望的,”田致雨道。 文素衣点点头,道:“我相信田公子的。还有一点,这两年,我希望田公子能留住瑾儿的初夜,我太了解我的傻妹妹了,为了爱情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但是如果师父发现五年之内她破了身,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公子可以无所顾忌,但是瑾儿一个姑娘,怕是很难对付我师父。” 田致雨倒不急于跟苏忆瑾真做些什么,只是对于她师父这种人太过厌恶,不过他也知道,苏忆瑾和文素衣能够长大,也亏了她们师父的悉心照料,虽然这照料带着极大的功利性。 “我答应你文姑娘,这两年我不会和瑾儿同房,一定要待她彻底自由之后,我要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田家的媳妇儿,”田致雨正色道。 “那就好,我替瑾儿谢谢田公子了,”说着给田致雨做了个揖,“素衣这就要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公子,哦,对了,还有一事,瑾儿身边的红袖姑娘,名义上是瑾儿的侍女,事实上也是师父派来保护和监督她的,希望田公子多加小心,“说完不待田致雨回话,便走出了亭子,朝着苏忆瑾走过去了。 田致雨也慢慢走下去,看她俩又依依惜别,最后文素衣终于上了马车,朝着南方慢慢离开了。 田致雨看苏忆瑾快要哭成泪人儿了,想要把她拥在怀里,想到文素衣刚才的话,看到红袖就在不远处,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瑾儿,不要伤心了,两年之后咱们就去京城找她,到时候让你和她再也不分开。“ 苏忆瑾点点头,不住用手绢擦拭眼泪,道:“我们三年才见一次面,在一起才待了三天。这三天我们没日没夜的说话,总也说不完,瑾儿真的想跟姐姐永远永远不分开。公子,以后带着瑾儿和姐姐一起归隐山林吧,我们都服侍你,不要任何名分,只要永远不分开就行。”说完便扑倒在田致雨怀里。 “傻丫头,我答应你,一定带着你们都离开,要一辈子自由自在的,好不好?别哭了,乖,脸都哭花了,”田致雨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这时候他只想好好保护怀里的姑娘,也不管什么红袖不红袖的了,紧紧地抱着她。 好不容易哄得苏忆瑾不再哭泣,田致雨道:“乖,该回去了,这几天肯定都没睡觉,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看,都有黑眼圈和眼袋了。” 听到这话,苏忆瑾马上擦擦泪,道:“真的吗?那瑾儿现在是不是很丑?” 田致雨摸摸她的头,道:“傻丫头,怎么会?还是一样漂亮,就是看上去让人心疼。” 苏忆瑾娇羞地笑笑,道:“瑾儿舍不得回去,想跟公子多待会儿。” 田致雨看看城门方向,此时进出城门的人多了起来,他怕有人认出苏忆瑾,对她名声不好,便道:“这里人多眼杂,我怕有人看到你,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乖,等我晚上晚些时候去找你。” 苏忆瑾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问道:“公子怎么去找我?” “翻墙啊,你那小院的墙头又不高,我一个筋斗就翻进去了,”田致雨半开玩笑道。 苏忆瑾却信以为真,道:“好,那瑾儿晚上等公子来。不过可能半夜之后瑾儿才会有空闲,还望公子体谅。” 田致雨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只得硬着头皮道:“放心,公子晚上都不怎么睡觉的。” 苏忆瑾点点头,依依不舍道:“那瑾儿先回去了,晚上在家等候公子。” 田致雨点点头,看着苏忆瑾俏盈盈的转身,慢慢走到马车那里,上了车,又拉开车上的帘子,跟田致雨再三挥手道别,直到马车快要到城门的时候,才拉上了帘子。 田致雨刚听马本财讲起这个麒麟江湖的时候,内心对它充满了无限向往,心想自己一定要仗剑天涯,倚红偎翠。 只是那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一位绝世红颜的倾心,还在武学上取得了不小的收获。 这一切让他充满了信心,觉得自己有能力克服任何困难,望着苏忆瑾渐渐消失在城门处,他下定决心,不管她师父有怎样的能力和背景,只要胆敢阻拦自己跟苏忆瑾在一起,他都要打到她们服软为止。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1章、少年身世 田致雨慢慢悠悠的晃荡进城门,看到离城门不远的明远书局此时已经开业,门口有两个伙计正在更换大门的楹联,掌柜的窦明远在下面指挥。 田致雨悄悄看了会儿,原来那副楹联已经被拆了下来,换上去的正是田致雨给窦明远题的风声雨声。 没想到这个窦明远也是个急性子,跟卓不识一样,决定要用了就马上行动,只是这两幅楹联在太原城一面世,田致雨有点害怕找他题对子的会纷涌而至,自己盗用一下后世现成的还行,要是自己写得话,怕是会贻笑大方。 他想到刚才出城之前遇到的那对兄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于是决定去看看。 再次拐进胡同的深处,来到那幢破屋子前,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除了两兄妹,还有一位老者。 老者看到田致雨有些诧异,道:“这位公子?” 田致雨还没说话,那位少年开口道:“胡大夫,就是这位哥哥送的我钱。”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少年为妹妹请的大夫,田致雨问候了一下大夫,问道:“胡大夫,这位小姑娘怎么样啊?”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道:“老夫给小姑娘把了一下脉,除了身子骨虚弱,其他一切都没问题,应该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身体虚弱,只要慢慢调理,就会无大碍的。” 听到这些田致雨才放下心来,吩咐少年给了老大夫诊金,送他出了门之后又回到屋子里。 他看少年关切地给小女孩儿又盖上那团破棉絮,道:“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此时明显放松了许多,尽管身上的伤还是很疼,他依旧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我叫袁子山,我妹妹叫袁静姗。” 田致雨点点头,道:“子山,你现在去街上给妹妹买点粥吧,回来喂喂她,她现在身子太弱,吃不得硬东西,吃两天粥缓缓,你再给她买一些肉啊蛋啊什么的。” 袁子山点点头,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田致雨走到小女孩身前,低下头看着她,小女孩还在睡梦之中,似乎在做噩梦,身子不住地颤抖。 等袁子山端着一碗粥回来,田致雨让开位置,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喂自己地妹妹。 田致雨有些感动,少年失去双亲,大概是人世间最惨痛的经历之一,况且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自身尚且自顾不暇,还要全心全意照顾一个年幼的妹妹,这孩子有着远比自己坎坷的命运。 等袁子山喂完小姑娘,又去院里将碗清洗干净,去街上还给了店铺,回来后站在田致雨面前。 “子山,你们还有别的亲人吗?”田致雨问道。 袁子山摇摇头,道:“没有了,爹娘死后,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田致雨鼻子一酸,如果这两个孩子还有其他亲人,他想着就帮忙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亲人,眼下只有他们两个,如果任由他们待在这个破屋子里,很快生活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既然遇到了他们,田致雨就想帮到底。 他想了想,道:“子山,如果我帮你寻一门活计,你可愿意踏踏实实去做,赚钱养活你和妹妹?” 袁子山小脸一暗,道:“子山何尝不想有个活计,可是寻了好久,人家见我没有任何关系,都不要我,我只得去偷人家一些东西来养活妹妹,要不是有这个妹妹,我早就去个别的地方谋生了。” 田致雨道:“这个你不要担心,我帮你找找,你只要安心干活,照顾好妹妹。” 袁子山又看看妹妹,道:“可是妹妹怎么办,她还这么小?” 田致雨又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我想办法把你妹妹送到明远学堂,跟着窦先生去上学,这样她白天上学,你白天忙伙计,晚上可以在一起,你看怎么样?” “可是窦先生会收我妹妹吗?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我有活计,也支付不起她上学的费用。”袁子山依旧一脸担忧地说。 田致雨笑笑,道:“这个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担心。”他又看了看这个实在不能称之为房子的破屋子,心想他们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用不了多久这房子就得塌,随时都有危险。 “还有子山,你们这附近还有没有比较好,但是没人住的房子?我看你们家这个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得想办法再寻一个住处。” 袁子山道:“其实我们家隔壁这个房子就没人住,他们在别处建了新房,全家搬了过去,只是这旧房子,也要二两银子,我们买不起。” 田致雨从怀里又掏出一点银子,道:“我再给你一点钱,你想办法把房子买下来,最好找个靠谱的中间人做担保,免得被人骗了。然后再去给你和妹妹添置两身衣服,我现在去跟窦先生上商量一下你妹妹入学的事儿。” 听到这里,本来一脸愁容的袁子山突然给田致雨跪了下来,田致雨见状马上将他扶起来,道:“子山,千万别这样。” 袁子山执意磕了三个头,抽泣着说道:“子山一无所有,不知怎样报答哥哥,只能磕几个头,为我,也替我妹妹谢谢你。” 田致雨又安慰他一会儿,然后走出门,朝着明远书局走去。 书局已经换上了新的楹联,楹联两边还特意挂了红锦缎装饰,看上去焕然一新。正在屋里看书的窦明远看到田致雨来,大喜,连忙起身迎接道:“原来是田公子,老朽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窦先生不必客气,”田致雨连忙回礼。 窦明远显得很开心,道:“刚才田公子进来的时候,可曾注意到我们的新楹联?” 田致雨点点头,道:“看到了,没想到窦先生这么快就换上了。” “那是当然,老朽心里喜欢,便片刻耽搁不得,所以连夜让人制作,一大清早就换上了,”窦明远让家童去上茶,接着说道:“田公子一早便来,是要选书吗?” 田致雨摇摇头,道:“在下清早出南城门送友人,回来发生一件事儿,需要窦先生帮个忙,”然后便将两兄妹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窦明远。 窦明远听后陷入了沉思,一段时间后才开口道:“按说接收一个女童入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东阳立国之初,开国皇帝便规定女子也要入学,并且方方面面和男子同等,之后一百多年学堂都是这么办的,只是近一百多年,女子入学便越来越少了,在太原这一带更是近乎没有,不是老朽愚昧,我这明远学堂,全是男娃儿,加个女孩子的话,多多不便啊。” 啊,田致雨还以为学堂里男女孩子都有呢,原来竟然没有女孩子,这一下他傻眼了,可是既然答应了袁子山,田致雨总得想办法。 “窦先生,既然有传统,想来接收女学童还是可以的吧,要是实在不方便,可以让袁静姗穿男装,小孩子应该没人会发现吧?”田致雨说道。 窦明远叹了口气道:“田公子宅心仁厚,按说老朽理应倾力帮助,只是就算抛开前面一条,这袁家兄妹,无依无靠,吃口饭都难,如何能上得起学?” “这个窦先生不必担心,袁静姗上学所有费用,在下愿意一力承担,不但如此,在下还会为袁子山留下一点钱财,想要保存在窦先生这里,以便以后每个月给袁子山一些做生活费,不知窦先生可否帮忙?” 窦明远依旧面露难色,不知还有何顾虑,田致雨见状道:“窦先生,在下昨日给贵书局的题联,下一句中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便是说每一个读书人,不能只口口声声说天下社稷,黎民苍生,而是要关注到最基本的每一人每一事儿,如果看到这样的情况而不帮忙,那空怀再多理想抱负,也不过是空谈啊。” 听到田致雨这样一席话,窦明远一拍桌子,道:“田公子言之有理,老朽一生理想,不过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眼下遇到真正有帮助的人却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实在不是一个读书人应该有的,田公子请放心,这位袁静姗小姑娘,老朽一定跟对待男学童一样尽心负责的。” 田致雨开心地点点头,道:“那在下就谢过窦先生了。” 又陪他闲聊了几句,田致雨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家,找到马本财。 马本财正要出门,看到田致雨风风火火的样子,忙问道:“田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田致雨也不跟他废话,拉住他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希望他给袁子山找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 马本财痛快的答应了,道:“我道什么事儿呢,不就这个嘛。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经得起打,还怕他舍不得一身力气?这事儿你包在我身上,我现在正好要出去,顺便就给你解决了,你在家等我消息。” 田致雨不禁再次对马本财刮目相看,又觉得这事儿有了着落,内心甚是欣喜。 等到中午十分,马本财从外面回来,田致雨马上上前问道:“马大哥,怎么样?” 马本财一脸为难,拉着田致雨坐下,道:“事情有点不好办。” “啊?”田致雨有些诧异,道:“为何?” “田兄弟你听我慢慢说,”马本财先饮了一杯冷茶,接着说道:“我本来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找份活计嘛。等我忙完事儿,就去我们经常卸货存货的码头,让老板给安排一下,谁道老板一听是袁子山,马上拒绝了。我也很纳闷,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里边有许多曲折是非呢。” “袁子山一个小小少年,能有多少曲折是非?” “致雨你莫着急,听我慢慢说,”马本财又喝了一杯茶,还有点气喘吁吁,慢慢说道:“这个事儿跟袁子山关系不大,而是他的父亲,袁绍文。” “可是袁子山跟我说他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这孩子跟你撒谎了,他们的母亲确实去世了,但是父亲没有。” “那他们的父亲,就是这个袁绍文,现在在哪里?” 马本财稍微休整了一下,道:“我从头给你讲。” “这个袁绍文,也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出生于冀州道,年纪轻轻就成了孤儿,在街头摸爬滚打了几年,由于聪明伶俐,被河北剑社的掌门郑伍秋看重,收为徒弟。这个袁绍文的确聪明过人,很快在河北剑社学了一身本事,不过郑伍秋很快发现,他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喜欢偷窃。可能是在流落街头的时候沾染的恶习,一时很难改变,到了河北剑社依旧屡教不改,最后郑伍秋无奈,把他逐出了师门。” “袁绍文在冀州无法存身,便来到了太原,由于有一身武功,便开个了小武官,教授武艺,并且很快结婚生子。谁知道过了几年,老毛病又犯了,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的盗窃,而是偷到了晋王的头上。晋王家高手众多,哪是他可以招惹的?被打断一条腿不说,还被送进了大牢。” “袁绍文的妻子听说之后,奔走求救,哪个敢帮着她去晋王府说情啊,一来二去,不但没救出丈夫,他妻子还急火攻心,竟然死了。这个袁绍文在监狱里被关了一年多,受尽了折磨,最后晋王决定要杀他示众,可能觉得他断了一条腿,又虚弱无力,所以杀他那天,只是派了几个普通侍卫去。” “谁想到出了城门,这个病怏怏的袁绍文,竟然一下子生龙活虎,击倒了侍卫逃脱了。晋王大怒,悬赏五百两白银要他的人头,袁绍文在中原无处容身,便只身逃到了罗刹岛,再也没敢回来。” 田致雨听得一脸震惊,没想到这个少年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物,顿时感觉有些难办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2章、安顿 “那么码头的老板不愿意要袁子山,便是因为他父亲袁绍文的原因?”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点点头,道:“是的,现在太原城,哪个地方敢接收袁绍文的孩子?那不是明摆着跟晋王过不去嘛。” 田致雨想到窦明远,问道:“那袁绍文的事儿,是不是整个太原城都知道?” 马本财摇摇头,道:“这也不是,毕竟晋王也不希望闹得天下皆知,所以整个消息,也只有官府和常在道上混的人才知道。” 难怪呢,如果窦明远知道事情真相的话,怕也不会再要袁静姗了。就算眼下没事儿,万一有心人把这事儿告诉了晋王或者窦明远,那都是麻烦。 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不但自己终生毁了,连带还要连累自己的两个孩子。田致雨脑海里还在快速转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要不这么着田兄弟,我给他一笔钱,让他足够生活,这样你也不用操心,他们也有活路,你看怎么样?”马本财道。 “马大哥,钱只能解决眼下的问题,他已经十六岁了,如果没有养活自己的活计,钱花完了怎么办?况且少年一旦有了钱,很容易挥霍,走上歧路,也容易引起不怀好意的人心怀不轨,我还是想着帮他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马本财叹一口气,道:“田兄弟你的好心我能理解,不过眼下确实是个大麻烦,除非他们离开太原城,换个地方生活。” 田致雨想,换个地方也可以啊,可是又一想,自己在别的地方也没有认识的人,把他们托付给马本财的话,也是个麻烦。马本财常年来往太原,跟晋王交厚,如果收养了袁绍文的孩子,恐怕也是个隐患。 马本财又道:“还有一个办法,这个姑娘好说,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可以改个名字,接到我府里,反正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住,几个丫鬟伺候一个小姑娘还是可以的。上学也可以女扮男装,年纪小,也不会被发现。至于那个小子,”他看看田致雨,道:“你不是跟云中城施广英将军熟识嘛,要不找找他,看看能不能送这个孩子去当兵?” 田致雨一想,对啊,我怎么把当兵这条路给忘了,顿时开心道:“马大哥,这是个好主意,送到云中城,晋王也不会知道,又为他谋了一条生路,我看行。我这就去跟兄妹俩商量一下。” 马本财拦住兴冲冲的田致雨道:“不着急不着急,先吃了中午饭再过去不迟。” 田致雨讪讪一笑,道:“也是也是,还是马大哥你办法多。” 中午吃过饭,田致雨不待休息一会儿,便去了袁子山袁静姗两兄妹的家,此时他们也已经吃过午饭,袁子山看到田致雨来很开心,道:“哥哥你来了?” 田致雨笑着回答了,又看了看袁静姗,见她比早上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说话,头发已经脏乱,最起码已经看到了一丝生气。 “对了哥哥,我跟这一片的地保说了一声,想买邻居的房子,可是地保把我撵了出来,:说完本来开心的小脸又一脸沮丧。 田致雨知道原因,拉着他道:“来,咱们聊聊。”待两人坐下之后,田致雨问他:“我回去之后跟人了解了一下,你是不是没有跟我说实话?你父亲是不是还活着?” 少年脸色一变,道:“即使他活着,在我们兄妹眼里跟死了是一样的。” 田致雨理解少年内心对父亲的仇恨,原先孤儿院里不都是孤儿,也有被父母抛弃的,也有父母坐牢没人照管,只得住进孤儿院的。 “先别着急,我问你,你对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了解吗?”田致雨问道。 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可能觉得有那样一个父亲,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田致雨虽然不比他大几岁,却比他要高很多,也成熟很多,所以爱昵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下面说得话你不要介意,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我想办法替你在太原找活计,很难很难。” “我知道,我也曾想去卖苦力,去大户人家应聘长工,去店里应聘活计,都被赶了出来,”少年的脸色越发沮丧了。 田致雨接着说道:“那我问你,如果可以去云中城参军,你可愿意?我跟云中城的诸位将军都熟悉,可以帮你问问去。” 袁子山眼光顿时一亮,道:“我可以吗?他们不会因为我父亲而不要我吗?” “这个我也不敢肯定,如果你愿意参军的话,我帮你去问问,这首先得征求你的意见,”田致雨说道。 “我愿意,”田致雨话音刚落,少年就喊了出来,不过接着又眉头一皱,道:“如果我能去当兵肯定好,可是我妹妹怎么办?她才只有八岁。” “这个我也想好了,妹妹还是去明远学堂。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不是本地人,不过在本地买了宅子,宅子里有佣人。他不经常在太原待,我们计划着过几天就要南下,可能得去很久。我问过了他,妹妹可以住在他那里,有人照顾,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了,”田致雨说道:“不过为了不给书院的人惹上麻烦,咱们需要暂时给你妹妹改个名字,你看可以吗?” 袁子山想了想,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妹妹以后还可以改回自己的名字吗?我们的名字是母亲取的,跟父亲没关系。” “当然可以,等妹妹长大了,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袁子山狠狠的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切都听哥哥的安排,”然后想了一下,又说道:“那哥哥你能不能给妹妹想个名字?” 田致雨思考了一下,道:“你们的母亲姓什么呀?先让妹妹跟着母亲姓吧。” “我母亲姓田。” 田致雨一笑,道:“真巧啊,你们的母亲竟然和我同姓,看来真是缘分啊。” “原来哥哥你也姓田啊,”袁子山大喜道:“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田致雨。” “那我和妹妹以后就喊你田哥哥吧,”少年欢快地说道。 田致雨点点头,又看了看妹妹,她竟然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两人,可能刚才的对话也都听到了,于是说道:“袁静姗,我先给你改个名字,叫做田靖如何?靖跟你那个静不是一个字,是一个立加一个青,这个字可以用作男孩子名字,也可以用作女孩子名字,你暂时用几年,等你长大了,可以再把名字改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虽然蓬头垢面的,一双眼睛却很大,忽闪忽闪的有神,她听了田致雨的话,竟然点了点头,两行泪珠从她那双大眼睛里流了出来。 田致雨也有些心酸,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又对袁子山道:“子山,你先去给你和妹妹做几身新衣服,我现在就去云中城,帮你询问一下。” 田致雨马不停蹄地又奔向云中城,负责巡逻的武修敬看到他,一脸的惊喜,连忙把他拉到了张斌的房间,三个人不过分别两三天,却好像很久没见一样。 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张斌道:“田兄弟,你这次过来,是不是怀念这云中城,不想走了?” 田致雨笑笑,道:“说实话,我还真的挺怀念的,不过我这次过来,是有事儿想求你们帮忙的。” “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你只管开口,”一旁的武修敬说道。 田致雨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们两个说了,张斌听完想了想,道:“这个其实也不难,我云中城八万将士,加一个少年也没什么。况且就算晋王知道又如何,总不能因为他父亲是个犯人,连累着孩子也一辈子抬不起头吧?谅晋王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找我们云中城的麻烦。” 这两年晋王和云中城诸位将军都保持着面和里不和的姿态,双方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施广英和朱啸平还好,张斌和武修敬本就对晋王颇有微词,加上自己身世良好,又年轻气盛,打心底里看不起晋王。 田致雨正想感谢两位,张斌又道:“不过这事儿咱们最好还是跟施将军和朱将军说一下,想来他们两位也会答应的。” 田致雨点点头,陪着他们去见了施广英和朱啸平,果然二人仅思考片刻便答应了,田致雨帮了他们那么多,这个情他们还是要给的。 田致雨婉拒了他们留他吃饭的建议,又赶回太原城,去了袁子山的家,告诉他云中城已经同意他参军了。听到这个消息后,袁子山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不停的跟田致雨道谢。 田致雨道:“你们一会儿先吃点东西,等晚些时候把你和妹妹接到我那里去,现在天还亮,咱们尽量还是不要让人看到妹妹,等天黑之后再行动。” 袁子山点点头,他现在视田致雨为恩人,对他言听计从了。 回到马本财的宅子之后,田致雨将结果说了一下,马本财也非常开心,不住地称赞田致雨。 “马大哥你可别再夸赞我了,这件事情里大半功劳是你的,而且以后还得多多麻烦你呢,”田致雨不好意思地说道。 “田兄弟你这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马本财道:“再说了我这宅子我一年也住不了几天,他们几个也闲得慌,有个小孩儿来陪他们,他们也高兴呢。” 田致雨又想起一件事儿,问道:“对了马大哥,中午你在讲袁绍文的经历的时候,提到了罗刹岛,这个罗刹岛又是什么地方?” “这个罗刹岛,也是南海的一个岛,说起来离麒麟岛不算非常远,坐船大概也就两三天,不过跟麒麟岛的风景优美和物产丰富不同,人们最初发现罗刹岛的时候,上面遍布荆棘,遍地毒瘴,完全不适合生存,所以几百年来也没有人去居住。” “后来罗刹人经常来侵犯东阳国,被东阳官兵抓了很多,有一些被砍了头,罪名不是很重的就流放到那个岛上,任其自生自灭。后来时间久了人们就称那个岛叫做罗刹岛。现在流放的罗刹人很少了,但是现在岛上也全是穷凶极恶之徒,普通人是不会去的,而江湖上一些亡命之徒,走投无路之后就会冒险去岛上,久而久之就成了让人闻而生畏的地方。” 原来这样,没想到这个世界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不知道那里以后会不会发展出来一个国家,像澳大利亚那样,田致雨想到。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3章、夜探闺房(上) 晚饭后田致雨和乌力罕回到房间,田致雨去找乌力罕,跟他讲了今天一天的事儿之外,又把昨晚发生的奇异的事情给他讲了,问他有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乌力罕也甚是惊讶,道:“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但是好像听我师父提起过,说这是只有到了大宗师级别,也就是龙榜级别之后才会有的经历,致雨你怎么会有呢?”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也只经历了一下而已。之后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到达不了那种经境界了。” 乌力罕想了想,道:“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按说你现在中品内力,距离大宗师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万一这种境界存在反噬作用,我怕它会伤害到你。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无意之间达到了六识清明,也有可能帮助你迅速度过中品阶段,到达上品。” 田致雨摇摇头道:“这怎么可能?上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到的?我还是觉得可能就是一瞬间的错觉,不过应该不是啥坏事儿,我也不贪进,一步一步的练,应该不会走火入魔。” 接下来两人又交谈了很久,关于内功,关于招式,渐渐地乌力罕发现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导田致雨的了,反倒是经常可以从他不经意的言语中悟出一些道理。 也许再一两个月,你就可以超过我了,真想看看一两年之后,你会是怎样一种境界,乌力罕想到。 等天色很晚,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田致雨去找马本财,跟他要了马车,带着秦朗秦管家一起去袁子山的家里接兄妹两个。 等他们到的时候,袁子山和袁静姗已经换了新衣服,虽然袁静姗看上去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却干净了许多。她在哥哥的帮扶下起身,由哥哥背着上了马车。 等他们回到马本财的宅子时,几个侍女早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和一些食物,先让兄妹俩又吃了一些,然后四个侍女带着袁静姗去洗澡。 田致雨给袁子山介绍了马本财和乌力罕,少年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见几个人都面相慈善,一点没有架子,慢慢也就放开了,不住地给几个人道谢。 不一会儿秋葵扶着袁静姗走了进来,小姑娘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显得非常瘦小,只是经过沐浴之后,不像刚才那样像个小乞丐,终于有了一丝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她看到田致雨,脸上马上显得很开心,嗓子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可惜还没有恢复好,最终还是失败了。 田致雨起身,从秋葵手里接过她,将她扶在自己身边,道:“你先不要说话,再恢复几天,等彻底恢复好了再试着说话。从今天开始你就生活在这里,有秋葵几位姐姐照顾你。等过几天开学了,你便去窦先生的明远学堂读书,你哥哥就在不远处的云中城当兵。他每个月可以请一天假来看看你,你要跟着窦先生好好读书,等以后也可以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袁静姗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像是会说话,听着田致雨的话,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田致雨帮她擦拭眼泪,又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跟秋葵姐姐说,有什么需要也跟几位姐姐说,不要害羞,就当这里是你的家。” 一旁的秋葵笑道:“放心吧田公子,我们肯定把袁姑娘照顾的好好的,保证下次你再见她,肯定大变样。” 马本财也凑过来道:“小姑娘太瘦弱,不过眉宇之间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长大肯定也了不得。小姑娘尽管在这里住着,有你田哥哥和马大哥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小姑娘几时见过这阵势,不由得有些害羞了,本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眼睑低垂,嘴角微扬,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田致雨想了想,又道:“不过从明天开始,还是称呼姑娘叫田靖吧,千万别漏了嘴,虽然咱们也不怕事,但是我们不在太原的时候居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本财也赶紧一再强调,秋葵几个姑娘纷纷答应,表示记住了。 安排好兄妹俩休息后,已经到了午夜时分,田致雨这才想起还答应了苏忆瑾要去看她。 又等了一会儿,待所有屋里的灯都灭了,他这才蹑手蹑脚的出屋,小心翼翼地跳出墙,朝着苏忆瑾的方向走去。 走到苏忆瑾住的小院的墙外,田致雨感受了一下四周,除了偶尔的狗叫,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了,这才轻轻跳过墙,朝着苏忆瑾的房间走去。 苏忆瑾屋里灯亮着,田致雨隔着十几米就看到她的身影映在窗户上,随着蜡烛的摇摆而摇曳着。 他悄悄地走近,听到苏忆瑾正在低声哼着自己教给她们的小曲儿,听上去很欢快。 小妞看来今天心情不错,田致雨想到,他轻轻地走进,怕突然出现会吓到她,正在想如何让她知道自己来了,突然苏忆瑾推开了窗户。 “瑾儿,是我,”田致雨怕她喊出来,所以自己先轻声说话。 他看到苏忆瑾点点头,又走了两布到她窗户底下,然后示意她后退几步,自己要翻进去。 等到田致雨刚进屋子里,苏忆瑾已经扑在了他的怀里,轻声呢喃道:“田哥哥,田哥哥。” 田致雨也紧紧抱着她,嗅着她秀发上的茉莉香味儿,一时意乱情迷。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田致雨先去关了窗户,然后拉着她的手问道:“是不是等了好久了?” 苏忆瑾摇摇头,道:“没一会儿,刚才一直在唱那几首小曲儿,不知不觉你就来了。” 两个人坐下后,田致雨将兄妹俩的事儿给她讲了,苏忆瑾听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最后听到两人终于有了不错的安排,道:“田哥哥你真好,替她们想的真周到,奖励你一下,” 说罢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田致雨开心地笑笑,道:“我看到他们兄妹,就会想起你和我的身世,咱们都算是同命相连,忍不住就想帮助。虽然后来发现兄妹俩不算是孤儿,可命运比很多孤儿还要惨。” “是啊,有这么个不靠谱的爹,真是可怜了两个孩子,尤其小姑娘,才八岁,差点被饿死,要是他们的爹知道了,会不会内疚呢?”苏忆瑾有些愤慨地说道。 “嗯,不过我现在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袁子山入了军伍,好歹算是个正经出身,小姑娘也不知道能在学堂待几年,哎,”田致雨感慨道。 苏忆瑾紧紧拉着他的手道:“田哥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小姑娘在学堂最起码能待到十三岁,之后就看各人造化了。如果幸运的话,可以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嫁了,如果不幸的话,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致雨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命运,看她有点伤感,道:“有五年时间呢,可以发生很多事儿,你看,瑾儿不就在第三年的时候遇到我了吗?说不定小姑娘也会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咱们不用操心那么远,好好珍惜当下就是。” 苏忆瑾点点头,开心道:“是啊,瑾儿也没想到能遇到田哥哥呢,也许是老天爷看瑾儿前面十六年都太苦太无聊了,就派了田哥哥来拯救瑾儿啦。” 田致雨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道:“傻丫头,致雨何德何能,让瑾儿倾心,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呢。”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少,安静的时候多,即便安静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是很开心,只听着彼此的心跳,就觉得这时光美妙无比了。 突然苏忆瑾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轻声惊道:“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给田哥哥倒茶了呢,瑾儿失职。” 田致雨见她娇俏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拉住她,道:“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呀,咱们就这么坐会儿。” 苏忆瑾这才重新坐下,把头贴在田致雨膝盖上,又开始轻声哼起了小曲儿。这次她哼的曲子不是田致雨教给她的,而是她自小学的,田致雨觉得旋律很优美,便道:“瑾儿,这首小曲儿有词儿吗?” 苏忆瑾听到田致雨的问题,瞬间脸上布满了红云,道:“有是有的,就是歌词有点不雅。” 田致雨一听来了精神道:“那瑾儿赶紧给哥哥唱唱。” “不要嘛,真的有点不雅,”苏忆瑾撒娇道。 田致雨轻轻揪着她的耳朵,道:“不行,必须得唱,哥哥就喜欢听这些不雅的曲儿。” 苏忆瑾白他一眼,只得开口唱了起来: 天上的月儿哟,圆圆地挂在黑黝黝的天 地上的人儿哟,幽幽地看着情哥哥地脸 几日不见哟,情哥哥瘦了一圈又一圈 小妹妹心疼哟,摸了哥哥一遍又一遍 月儿圆圆哟,陪哥哥走在树林间 一不小心哟,撞在了情哥哥的身上边 情哥哥你莫怕哟,小妹妹只想和你面对面 天上的月儿终难圆,小妹妹想哥哥每一天 好不容易见了面,情哥哥你过来莫躲闪 春夜的微风夏夜的雨,小妹妹的心尖微微的颤 秋夜的促织冬夜的雪,情哥哥你不要呆呆地站 这慢慢的长日熬到了头,到了夜里才敢把你见 妹妹陪哥哥说说话,哥哥陪妹妹到永远 田致雨仔细听苏忆瑾唱完,不禁感叹,这火辣辣的情歌,真是每个时代都有,都那么抒情,那么直接。可惜最后流传下来的都是仁义道德和阉割了的爱情,这样直抒胸臆的民歌却大都消逝在历史长河里。 “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瑾儿就说不唱嘛,说这歌词不雅,现在哥哥不开心了,”苏忆瑾见田致雨陷入沉思,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唱这样的歌,不禁有些担心。 田致雨爱昵地抚摸她的脸蛋,道:“傻姑娘,我的傻瑾儿,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呢?瑾儿唱的这么好听,哥哥都没有听够。” “那哥哥你怎么一脸严肃呢?看起来像不高兴。”苏忆瑾撅着小嘴儿道。 “哥哥没有不开心,哥哥在想,历朝历代,得有多少这么好听的小曲儿啊,可惜大都失传了,要是都能流传下来,整理在册,那将是多好啊。” 苏忆瑾见田致雨没开心,而是在思考这个,这才放下心来,娇笑道:“因为这些小曲儿不登大雅之堂呀,那些负责写历史写文学的人都不屑于记录这些。我记得我跟师父学这些小曲儿的时候,我师父还一再叮嘱我,这些小曲儿只能私下里唱,如果是宴会,或者有大人物在场,千万不能唱,有可能要被抓起来的。当时我还小,师父的话把我吓得够呛。” 见她讲起小时候的事儿笑声不断,田致雨这才想到,她也才十六岁,应该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却要承担如此大的压力,不由得更加心疼。 “那些负责记录的人都是假正经,笔下写仁义礼智信,暗地里哪一个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记得西周的时候不是有官方音乐官嘛,每到春天就拿着木铎到田间地头山野乡村去搜集民歌,加以整理,这才有了诗经的原型。这些歌里不也有很多赤裸裸的感情和勇敢的追求吗?现在看看,不但丝毫不是下流,反而都成了经典。其实越通俗的东西,大众越喜欢,越是把文学艺术包装的高大上,才会越脱离群众。” 听完田致雨的有感而发,苏忆瑾猛地点头道:“哥哥你说得太好了,要是当官的都像你这样,那民间哪里还有疾苦?文学和艺术哪能这样一代不如一代啊。” 田致雨笑笑,道:“你把哥哥想的太厉害了,我也就随口一说。” “不是的,哥哥你说的真的非常在理,瑾儿完全的同意,可惜咱们的话都没人听,只能自己发发牢骚,”苏忆瑾又撅起了小嘴。 田致雨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一时忍不住,亲了一下。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4章、夜探闺房(下) 等搞完突然袭击,田致雨能感觉到怀里的苏忆瑾身子一紧,彷佛定住了一下,从额头到鼻子到下巴,全都红成一片,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苏忆瑾娇羞地躲在田致雨怀里,久久不愿出来。 “瑾儿,”田致雨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只能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回应,于是接着说道:“瑾儿,我问你个问题。” 苏忆瑾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就算你师父跟春意阁的掌柜交代了你只卖艺,但是万一遇上非常强势的坏人,比如,我是说比如啊,万一像晋王世子那样的人,想要对你耍流氓,你该怎么办呀?” 苏忆瑾这才把头从田致雨怀里抬起来,道:“瑾儿有办法的,瑾儿能自己保护自己。” “瑾儿会功夫吗?”田致雨问道。 苏忆瑾摇摇头,道:“不会的,不过瑾儿有独家防身秘术,也是师父教给瑾儿的。” “那瑾儿能告诉哥哥吗?”田致雨非常好奇,自古以来所谓的女子防身术,大都中看不中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招都是虚的。 “暂时不能哦,不过等两年以后,瑾儿就可以告诉哥哥啦,”苏忆瑾跟田致雨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变得越活泼,不像刚开始见面时候,只敢娇羞地躲在文素衣身后。 现在她不但会撒娇,会卖萌,还经常和田致雨开玩笑,一点没有了拘束感,这让田致雨非常享受。 既然她不想说,田致雨也不追问,文素衣说了她们师父身后的背景非常强大,想必有的是自保的办法。 “瑾儿,再给哥哥唱一首歌吧,”田致雨说道。 “该哥哥唱了,瑾儿刚才已经唱了,”苏忆瑾得意洋洋地说道。 田致雨无奈,只得想想唱什么歌好。 原先他学过很多歌曲,不过绝大部分唱出来的话,可能会吓到苏忆瑾。比如给这个时代的人唱《双截棍》或者《龙卷风》,不被人当成怪物才怪。 想到《双截棍》,田致雨顿时有了主意,他轻轻地给苏忆瑾唱了《青花瓷》。 苏忆瑾安静地听完,好像也一下子沉浸在了江南烟雨中,久久地伫立在一排排的青花瓷前,而田致雨就站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伞。 “这种意境真是太美了,太美太美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为什么我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苏忆瑾又突然起身,道:“不行,我得赶紧记下来,给文姐姐也寄过去一份儿。” 田致雨看着她像个小猴子一样忙忙碌碌的,一会儿去拿笔墨,一会儿去拿纸砚,一会儿又趴在桌子上,一边哼着歌一边写着,有时候写着写着还要跟田致雨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个字,忙活了好久才终于写完。 她把那乐谱递给田致雨的时候,田致雨有些傻眼,上面除了歌词,还有很多圈圈点点的,应该是音调什么的,他连五线谱都只能看懂简单的,这种复杂的他更不能理解了。 “瑾儿真棒,听一遍就全都记下来了,”田致雨只得选择别的角度夸奖,“而且瑾儿你的字真的好漂亮,比我的好看一万倍。” “真的吗?我不信,哥哥你那么有才华,字肯定也漂亮的很,你快给瑾儿写几个,”苏忆瑾拿起毛笔要递给他。 田致雨尴尬的笑了,这要是写几个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还不得一落千丈,于是找了个借口道:“好久不写字了,今天先不写了,咱们还是以欣赏瑾儿的字为主。” 苏忆瑾不疑有他,又坐在田致雨身旁,道:“文姐姐看到这首曲儿,肯定比瑾儿还要兴奋,我都能想到她看这封信时候的表情呢。” 看着她无限憧憬的神情,田致雨不忍打断她,等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瑾儿见过不少青花瓷,但是还从来没有去过江南呢,等瑾儿自由了,咱们先去京城找文姐姐,然后一起去江南好不好?” 她的话音一落,田致雨忽地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过她,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和马本财一起去江南了,此情此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 “哥哥你怎么了?又是这个惆怅的表情?”苏忆瑾问道。 “瑾儿,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还没跟你说,”田致雨终于鼓足勇气,跟她如实坦白了,然后眼见着一脸兴奋的苏忆瑾小脸唰的塌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瑾儿你别哭,别哭别哭,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告诉你,先别哭好不好?”田致雨连忙安慰她,无奈此时的苏忆瑾,比文素衣离开的时候还要难过,还要悲伤,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紧紧趴在田致雨怀里,一直哭,直到最后没力气了,才说道:“文姐姐刚走,你也要走,那我怎么办?” 田致雨也很心酸,当时决定到江南的时候,还没有跟她情定终身,所以决定也下得义无反顾。 这两天跟她耳鬓厮磨,田致雨也很舍不得她。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留在太原,自己的功力就很可能止步不前了,闯荡江湖的梦想也只能停止了。 并且还有乌力罕,自己答应了和他一起去闯荡,如果仅仅两天时间自己就变了卦,他和马本财该怎么看自己? 可是面对眼前的泪人儿,田致雨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了。 许久之后,苏忆瑾终于停止了哭泣,趴在田致雨怀里,轻声道:“那哥哥还回来看我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当然回来啦,我的瑾儿在太原,我的心就在太原,我会时时刻刻想着你,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那哥哥什么时候走?” 田致雨想到长江结冰了,便道:“可能还得得几天,长江水结冰了,船走不了,得等到冰化了才能走。” “嗯,那哥哥走之前,可不可以每晚都过来陪瑾儿啊?” “好,我每天都来。” “还要每天都唱一首这么好听的歌。”苏忆瑾撒娇道。 “好,每天都唱一首好听的歌,”田致雨轻轻整理她的头发,发现她头发竟是如此丝滑,比电视上那些加特效的广告也不遑多让。 “还要经常给我写信,信里面也要附上一首歌,还要一阕词,”苏忆瑾不断增加着条件。 “好,一首歌,一阕词,哥哥都答应你。”田致雨言听计从。 苏忆瑾到底还有着小孩儿心性,也可能最近一直陪文素衣几乎没睡过觉,趴在田致雨腿上,说着说着话,竟然睡着了。 田致雨不忍叫醒她,干脆就保持这个姿势,一边守护着她睡觉,一边修炼自己的内功。等到天明之后,田致雨才在苏忆瑾的依依不舍之中离开了小屋。 上午田致雨要送袁子山去云中城,然后再去窦明远的学堂帮袁静姗入学的事情安排好。 经过昨天一天的营养补给和一晚上温暖的睡眠,今天袁静姗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虽然嘴还不能开口,那双大眼睛已经把想要说得话完全表达出来了。 等袁子山要离开的时候,小姑娘一直紧紧拉着哥哥的手,可能不舍得哥哥,也可能有点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袁子山不住地安慰她,哄她,这才让小姑娘松开了手。 田致雨带着袁子山朝云中城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讲云中城的一些常识,袁子山不但没有表现出紧张和害怕,反而一脸的兴奋,不停的打听云中城的情况。 两人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田致雨突然想到,袁子山对太原这一带很熟悉,有没有可能知道翻天山的方法,于是便问了问他。 袁子山很干脆的回答道:“知道啊,在长江和天山交汇的地方,有一天很小很小的沿江小路,不过那条路非常的险峻,只要有一把弓,就没有人可以从那里经过。去年我还从那里偷偷溜出去,到北夷偷羊和地鼠给妹妹吃,不过年底的时候由于北夷人来打仗,那条路就有一队人把守了,想要过去就有点困难了。” 田致雨一听大喜,只有一队人把守的话,要溜过去就比走云中城安全的多了。 他赶紧让袁子山把那条小路的具体位置详细的讲给他,袁子山便问要不要亲自带他过去看看,田致雨还是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儿,便没有同意。 送袁子山的过程也很顺利,张斌和武修敬看袁子山虽然瘦小,却非常精神伶俐,便安排他去了程不疑的手下,并且同意田致雨说的,让他一个月休假一天去陪妹妹。 田致雨陪他们聊了会儿就离开了,在走出云中城一段距离后,回头看看城楼上的士兵已经看不到了,就拐了个弯,朝着袁子山给他介绍的那条小路走去。 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东走,走过许多弯弯坎坎,最后走到长江边,田致雨看到长江里果然有一层冰。 他走过去一看,冰层并不厚,跟原先世界东北那种一冻一米多厚的冰相比,这简直就是过家家。不过即使这样薄的冰,马本财也不愿意冒险,还是想等冰完全融化了再出发。 沿着江边朝着北方再走,不多远就到了山脚下,田致雨仔细对照袁子山说得地标,终于在一处枯木丛里发现了那条小路。 他害怕小路上还有士兵把守,就悄悄地往里走,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别说一匹马,一个人都很难过去。 这路确实跟袁子山说得一样,只要一队人拿着弓箭守住,就没有人能过来。不过上次去王府行刺的北夷刺客,倒很有可能是从这里进来的。 施广英也没有让人把这条路彻底堵死,可能觉得自己一方也可以从这里派人翻过去,悄悄潜入到北夷。 沿着小路走了得有半个时辰才到了山顶,田致雨看自己的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不少,朝着四周看了看,也确实只有这一条小路可以翻越。 其他地方不是树木过于茂盛,就是山坡太过陡峭。正当他四处观望的时候,敏锐的六识让他注意到有几个人从前边过来,他赶紧找了个石头,躲在了后面。 是一队云中城的士兵,看来施广英始终没有放松对这里的警戒,还是一直有派人巡守。等巡守的人员过去之后,田致雨又等了一下,确信没人了,才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北夷一方的山脚下,那次他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是金黄一片,此时却是苍苍茫茫。 顺着山脚朝着埋武器的地方走,田致雨一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好在这天寒地冻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到了地方之后,田致雨找到标记,挖出了背包,所有的兵器都还在。 往回走也一切顺利,他还在考虑要把步枪和砍刀藏在哪里合适。想来想去,还是想着藏在苏忆瑾那里。 他记得她小院里几株梅花树之间有一片灌木丛,埋在那里的话,如果不刻意翻找,应该没人能找到。 至于匕首和飞镖,飞镖他想随身携带,剩下的四把匕首,虽然用处不同,都是锋利无比的利器,他想送给苏忆瑾一把,送给暖月一把,剩下的自己先带着。 回到太原城的时候,他先直接去了明远书局,跟窦先生再次确认了袁静姗入学的事儿,并告诉窦先生袁静姗以后改名字叫田靖。 窦明远本来不想要田致雨帮袁静姗交的学费,田致雨坚持要给,窦明远只得收下了,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田致雨回到了家。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5章、狩猎(上) 接下来的三四天安静无事,马本财每天忙忙碌碌的准备自己的货,只有天黑才能见到他。 田致雨白天和乌力罕切磋武艺,晚上修炼内功,过了午夜就去看望苏忆瑾,经过几天的你侬我侬,两个人已经亲密无间了。 田致雨能感觉到,有好几次,只要他愿意,都可以完全地占有她,可是他也深记得文素衣临走前说得话,所以还是守住了最后一道底线。 这天上午吃过早饭,马本财一反常态没有出门,而是对着田致雨和乌力罕道:“今天大晴天,咱们去狩猎吧。” “狩猎?”两人同时问道。 “对啊,边疆的习俗,闲暇之时,就约上两三好友,骑着马,到郊外去狩猎。现在太原府西边的林木草场,都还盖着厚厚的雪,那些断食了几日的兔子啊狐狸啊野鸡啊什么的,都开始出来觅食了,正是狩猎的好时候,”马本财擦擦嘴道:“乌力罕兄弟,你是东夷人,对狩猎很熟悉了吧?” 乌力罕点点头,道:“我们倒是有这个习俗,不过一般狩猎都是在春夏之交和秋冬之交,冬天倒是比较少。” “这里跟你们那里还不一样,你们狩猎是为了填饱肚子,这里狩猎纯属娱乐,”马本财道:“而且狩猎男女老幼都可以参加,可谓举城欢庆的活动。” “那这狩猎一般都用什么工具呀?”田致雨问道。 “弓箭呀,”马本财回答道:“当然,你也可以用别的,不过别的工具哪里有弓箭好用?” 田致雨倒是挺感兴趣,想要参加,便怂恿乌力罕一起去,乌力罕看田致雨兴致勃勃,不忍拒绝,也答应了。 饭后马本财喊老秦去仓库把弓箭什么的都拿了出来,田致雨看这弓和箭都要比云中城的小一号,拎起来也不重,应该是专门为业余人士准备的。 马本财又去换了一身方便骑马的衣服,三个人就出发了。 出了西城门,又往西走了十几里路,就看到眼前是白茫茫的大片草场和树林,田致雨以为他们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此时草场上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马大哥,这狩猎可有讲究?比如划分区域,先到先得之类的?”田致雨又问道。 “没那么多规矩,谁射到就是谁的,每一支箭上面都有记号,都能看出来是谁家的,”马本财看上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咱们三个之中,射的最准的是不是乌力罕大哥了啊?”田致雨道。 马本财嘿嘿一笑,道:“这个可不好说,不如咱们三个也来点彩头?以一个时辰为例,时间到了之后看看谁的猎物最多,最少的那个,今晚请客去春意阁,如何?” 乌力罕倒无所谓,作为草原上长大的游牧民族,骑射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看了看田致雨,田致雨倒没什么经验,不过他觉得应该也没有多难,再说自己和乌力罕身上都有不少钱,就算输了请客也请的起。 况且无论谁请客,花的都是马本财的钱。 三个人便约定好,各自骑马出发了。 为了不彼此干扰,三个人分开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田致雨朝着草场和树林交界的一带,他的经验,那里应该是动物最多的地带。 到了那一带之后,他四处寻找猎物,很快就发现了一只东张西望的兔子。 这兔子是灰色,所以在雪地里特别显眼,田致雨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瞄准之后自我感觉良好的射了出去,可惜差了一点点。 幸好周围没人,田致雨想到,要不得多尴尬啊。他又抽出一支箭,再次瞄准那个灰兔子,大概兔子也察觉出来了危险,竟然转头就跑。 田致雨可不想白白浪费这个猎物,他又迅速射出一箭,“砰”的一声射在了树上。 眼看那只兔子就要跑到树林深处,田致雨一时心急,从腰间摸出了一只飞镖,迅速扔了出去。 “还是飞镖好使啊,”看着被飞镖击中的兔子,田致雨自言自语道,他骑马过去,下马拎起兔子,又将飞镖擦拭好放回腰间,心想今天要想不输的太没面子,这弓箭只能少用,还得靠自己的飞镖了。 由于内功的精进,本来就又快又准的飞镖,此时更是如虎添翼,例无虚发。 很快田致雨就打到了三只兔子和两只野鸡,心想这成果已经不至于太丢人了吧。便收回飞镖,重新拿起弓箭,忽地想起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一天,冯思敬带领着云中城将士在北夷人的围追堵截之下逃奔的画面。 双方都擅长用弓箭,远距离追逐的时候,大部分的伤亡都是弓箭造成的。田致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弓箭肯定不行的,现在没有任何压力,都一个射不中,高速行进中更不可能了。 但是他的飞镖要比弓箭厉害多了,只是飞镖数量有限,交战的时候又不能一边用一边往回捡,看来还得想办法多制造一些。 他又试了试弓箭,试着把内力注入到射箭的过程中,几次之后发现力道倒是有了,可惜准度还是欠缺。 “射箭真是一个需要多加练习的项目啊,”田致雨又自言自语着。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田致雨骑上马开始往回走,他这几只猎物都是在树林里打的,等他走出树林,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草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果然跟马本财说得一样,男女老少人人都拎着一把弓,在操场上寻找自己的猎物。 这么多人射箭,都不怕伤害的人吗?田致雨想到。 他慢慢悠悠的回到三个人出发的地方,却看到乌力罕正在跟人发生争执。 乌力罕此时单枪匹马,而对方有七八个人,都骑在马上,成扇状围住乌力罕。 田致雨赶紧上前,问道:“乌力罕大哥,怎么回事儿啊?”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只野鸡,就一箭射中了,当我要去捡的时候他们当中一个人朝着那只野鸡又射了一箭,然后非说是他们先射中的,我跟他们理论,没想到这群人蛮不讲理,”乌力罕解释道。 “你个夷人,在我们东阳耍什么横,赶紧滚回你们草原上打猎去吧,那里有的是猎物,”那群人中一个人用阴阳怪气地语调喊道,他同伴们听到这话,马上跟着起哄。 乌力罕很生气,想要上前去跟他们理论,田致雨拉住他,看看那一群人,没想到一眼看过去,发现最中间的那个竟然是晋王世子。 虽然他穿的严严实实的,还用围巾包裹着嘴巴,田致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其他几个人田致雨都没见过,但是每一个人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必是晋王世子的狐朋狗友们。 正当田致雨要替乌力罕上去争论,这时候马本财回来了,他看到这情况,先问了缘由,待田致雨解释了一下,他走到那群人面前,道:“这狩猎嘛,大家都要和气嘛,不要为了一个猎物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那群人听到他这话,都哈哈大笑,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田致雨看到晋王世子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慢慢朝前走了一步,对着马本财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马本财马老板啊,怎么,马老板不好好发财,跟着野小子来跟我们抢一只野鸡啊?” 马本财一开始没发现这是晋王世子,此时听到他说话后大吃一惊,连忙道:“原来是世子殿下,老马失敬失敬。这事儿肯定是误会,误会,这两位都是老马的好朋友,老马这就过去跟他们说一声,这只野鸡归晋王世子和您的朋友们。” 这时候晋王世子身边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道:“世子,这人是谁啊?” 晋王世子道:“疏国第一富商马本财,马老板。” 那少年语带嘲讽道:“我说呢,这么豪气,原来是马老板。那这三个人,一个疏人,一个夷人,另外一个想必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三个外人来我东阳地盘上撒野来了?” 马本财敢怒不敢言,还得带上一副笑脸道:“公子们误会了,误会了,我们这就离开,几位公子玩儿的开心。” 乌力罕和田致雨也都非常气气愤,正要上前帮忙,晋王世子却开口道:“老马你们也别走,否则别人该说我们哥几个仗势欺人了。要不这样,你们三个里选一个,我们当中也选一个,咱们比一比,谁赢了这只野鸡就是谁的,怎么样?” “不用比不用比,几位公子都是神射手,肯定是几位公子厉害,”马本财不愿意惹事,连忙说道。 “欸,马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该比还是要比一比,要不这鸡我们拿的也不心安理得啊,”晋王世子明显想惹事儿,故意一再挑衅。 “好,那就比一比,咱们愿赌服输,”乌力罕站出来说道,平日里乌力罕性格低调,可他毕竟有着草原民族的血性,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兄弟被连带着侮辱,于是答应了晋王世子的挑战。 田致雨也不愿意退缩,不过他也知道还不能太明目张胆地跟对面那群公子哥较劲,能跟晋王世子玩儿的好的,应该没有一个家世简单的。 不过既然对方提出了比试,自己一方也不能退缩,否则显得太过软弱。他看了看自己一方,马本财的马上有四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只白狐狸,而乌力罕的马上则有六只兔子五只野鸡,还没算上地上那只有争议的,论箭术,乌力罕肯定是三人当中最好的。 晋王世子见他们上钩,围巾下的嘴角带着邪恶的笑,他转身对另一旁的一个人道:“秋叔,那就麻烦你出手了。” 那人有四十来岁,跟晋王世子等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不同,他只穿了寻常的衣服,脸全部露在外面。他的鹰钩鼻配上倒挂眉,加上三角眼,怎么看怎么感觉阴鸷。 他骑马走出来,朝着乌力罕拱了拱手,也不说话,一脸的傲气。 马本财见事已如此,只得叹一口气,退到田致雨身边,内心的担忧却逐渐加重。 两位选手正要去比赛,身后的晋王世子又开口了,众人听到:“我说马老板,如果咱们兴师动众,只为这一只野鸡,说出去未免让大家笑话,不如咱们再加点别的彩头?” 马本财本就提心吊胆了,听晋王世子这样说,忍不住道:“世子殿下,小赌怡情,小赌怡情嘛,如果我们输了,在下愿意再去府上给王爷和世子赔罪,任由世子处罚。” 晋王世子一副大人大量的姿态,笑道:“马老板说笑了,这狩猎场上的事儿就在狩猎场上解决,哪里还有您去我们家道歉的道理?只是一只野鸡确实不够分量,这样吧,咱们再赌上白银五千两,您看怎么样?” 其实银子马本财倒不心疼,就算送给晋王世子五千两白银他都愿意,只是这银子当了彩头之后,无论输赢自己都不讨好。赢了得罪了世子和一众公子,自己以后在太原的生意肯定受影响,输了的话以晋王世子的脾气,肯定会弄得众人皆知,那自己在太原也会毫无颜面。 此时他也不能说不,只得道:“既然世子开口了,老马愿意陪世子小赌一下,只是希望无论输赢,世子殿下还要手下留情啊。” 晋王世子哈哈大笑,道:“马老板放心,我也不是那心胸狭窄之人,这比赛无论输赢,回了太原城,恩怨都一笔勾销。” “那就好,那就好。”马本财已经非常后悔今天带着田致雨和乌力罕来狩猎了。 晋王世子正要宣布两个人的比赛开始,他身边那个流里流气的少年道:“世子你快看,那边是不是苏忆瑾?” 晋王世子一听,目光马上朝着那少年手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几个身着红装的女子骑着马,娇笑着朝着这里走来,其中为首的正是苏忆瑾。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6章、狩猎(下) 晋王世子大喜,马上朝着她们叫道:“苏姑娘,苏大家,来我们这里。” 为首的苏忆瑾听到晋王世子的声音,马上一惊,先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却又不能不过来,只得跟众姐妹晃晃悠悠地过来。 当她走近,惊喜地看到田致雨竟然也在,看他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马上也变得欢喜了。 “苏大家,你们怎么也来了?”晋王世子一脸猥琐的笑容。 “回世子殿下,我们妈妈说今天上午也没什么客人,正好天气晴朗,便叫我们姐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竟然遇到世子殿下和诸位公子,”苏忆瑾客客气气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巧了,正好我们这里有个比赛,苏大家和诸位姑娘可以一同观看,晋王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哦?什么比赛?“苏忆瑾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田致雨,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柔情。 一直盯着她看的晋王世子见到她看田致雨的目光,又看田致雨眼里也是柔情似水,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暗道: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事儿吧?不可能,苏大家再怎么着,也不可能看上这个穷小子吧。 他冷笑一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然后道:“所以我这边便请了郑陆秋郑叔叔出面,跟他们那个夷人进行一番比试,哪一方赢了这只野鸡就归哪一方。当然我不是在意这一只野鸡,毕竟是狩猎,大家带点彩头,图个欢乐嘛。” 他故意把五千两银子地事儿隐瞒了。 苏忆瑾早已经从田致雨那里知道了乌力罕和马本财,也非常了解这个晋王世子的品行,哪里猜不出来他仗势欺人的行为? 不过她还是笑道:“世子殿下说得对,狩猎嘛,有输有赢也正常,只要不伤了和气就好。” “那不会,我们还是很友好的,”说完带着威胁的意味看了看田致雨三人。 他见苏忆瑾不再说话,便跟乌力罕和郑陆秋道:“那就有请两位为我们大家献上精彩的表演吧。” 乌力罕和郑陆秋分别骑上马,齐头并进了几步,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策马朝着前方奔去。 本来草场上那些游客,听说这边晋王世子和马本财打赌的事儿都十分好奇,纷纷围过来观看,所以此时草场上剩下的狩猎者并不多。 不像田致雨他们三个刚开始那样分别打猎物,乌力罕和郑陆秋几乎一直都跟着很近,双方也不各自寻找猎物,而是每发现一个,两个人就展开争抢。 如果有一只兔子两个人都看见了,双方绝不会谦让,都要对那只兔子势在必得,两个人射术都很精湛,差距往往都在毫厘之间。 乌力罕先射中一只野鸡后,郑陆秋必定射一只狐狸作为回应,郑陆秋抓到一只兔子后,乌力罕也全力以赴拿下下一只,两个人你来我往,甚是精彩。 由于两个人都擅长骑射,在马上展示了各种各样花哨的动作,不一会儿便引得全场观众的阵阵喝彩。 看两个人眼花缭乱的比赛,田致雨才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狩猎。 而且田致雨发现这个郑陆秋也是个高手,他的射箭也都贯穿着内力,每一支都迅猛无比,几乎和乌力罕的箭相差无几。 田致雨现在的眼力已经较当初有了质的变化,能感觉出来郑陆秋和乌力罕的功力几乎持平。 眼瞅着比赛快要进入尾声了,负责监督的群众不断大声报着数,此时乌力罕猎获了四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只狐狸,郑陆秋则是三只兔子三只野鸡一只狐狸,两个人持平。 而就在此时,一只呆头呆脑的狐狸出现在两个人二百米左右的位置,可以说谁能打到这只狐狸,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两个人都掉转马头,朝着那只狐狸奔去,乌力罕明显领先一个身位,加速超前冲去,田致雨看到郑陆秋不知为何勒停了马,直接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朝着狐狸的方向瞄准了。 其他人都以为郑陆秋选择远点射箭,只有田致雨正好看出来,他想要射的不是那只狐狸,瞄准的是乌力罕。 这个人也太阴险了,田致雨想到,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支飞镖,几乎和郑陆秋的箭同时甩出。 郑陆秋的箭果然是冲着乌力罕的,等那支箭离乌力罕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发现了,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马本财直接喊了出来:“乌力罕小心。” 郑伍秋对自己这支箭势在必得,并且心安理得地想到,即便杀死了乌力罕,也可以辩解失误,他和那只狐狸近乎一个方向,想来人们就算不相信,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杀人。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在那支箭离乌力罕不到一米的地方,不知哪里飞出来的一个暗器将那支箭撞飞了,眼看着箭射在地上,郑陆秋恼羞成怒地四处看,想要看出来飞镖的来处。 而此时乌力罕早已经射中了那只狐狸,他回头看,才发现郑陆秋竟然离自己有好几十米,呆呆地看着人群。 他拎着猎物往回走,人群中爆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这欢呼不只是给他的胜利,也是给他的死里逃生。 待他走回人群,马本财赶紧上前道:“乌力罕兄弟,你没事儿吧?” 还一脸惊讶的乌力罕问道:“刚才怎么了?马大哥你为什么让我小心?” 马本财本想给他解释,又回头看了看一脸微笑的晋王世子,咽下了自己的话,道:“没事儿没事儿,刚才看你太快,提醒一下你。” 晋王世子笑着朝前走了几步,道:“这位兄弟好身手,好骑射,不亏是游牧民族,”他回头对着身后跟着他的那个流里流气的少年道:“小六,给马老板五千两银子,愿赌服输。” 那个小六正要从袖子里掏银票,马本财见状赶紧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这银子还请世子和诸位公子留下,就当请诸位公子喝个酒听个小曲儿。” 叫小六的青年马上停止自己掏银票的动作,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晋王世子也道:“既然马老板这样说,我要再客气也是不给马老板面子了,那改天请马老板去喝酒,”说完不待马本财说话,掉转马头朝着苏忆瑾走去。 乌力罕走到田致雨跟前,轻声问田致雨刚才怎么回事儿,田致雨轻声给他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儿,乌力罕一听大怒,马上怒视郑陆秋,想要去找他算账。田致雨拉了他一下,道:“现在先不报仇,等人少的时候再说。” 乌力罕克制助自己的愤怒,看着郑陆秋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前走过去。 晋王世子嬉皮笑脸地来到苏忆瑾身前,道:“苏大家,既然在此相遇,不如咱们一起去狩猎吧,所狩猎物正好全部带到春意阁,让厨子弄几个菜,我们也正好去听点小曲儿。” 苏忆瑾心里厌恶,嘴里却只得奉承道:“我们姐妹几个只是出来欣赏一下大家狩猎的热闹,并不参与,世子的好意姐妹们心领了,还请世子和诸位公子开心地玩儿,莫要让忆瑾坏了你们的雅兴。” 小六见苏忆瑾不给晋王世子面子,马上道:“妈的一群青楼的,我们世子给你们面子不接着,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话音刚落晋王世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道:“谁他妈让你多嘴了?滚。” 小六见状,马上闭嘴,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 晋王世子又跟苏忆瑾搭讪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松口,只得作罢,叫上自己的兄弟们朝着草场策马而去。 走到远离苏忆瑾的距离之后,小六又舔着脸走到晋王世子身边道:“世子,怎么对这个娘们这样客气?” “你懂什么?老子这叫先礼后兵,”晋王世子呵斥他道:“我父王说了,暂时不要动她们,等过段时间,老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行。”说完回头阴狠地看着苏忆瑾,见她笑意盈盈地走到田致雨的身边,跟他不停的说话,转头对郑陆秋道:“秋叔,刚才怎么失手了?” 郑陆秋道:“本来就要得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暗器,把箭给撞了一下,这才没射中。” “哪里来的暗器?”晋王世子追问道。 郑陆秋摇摇头,道:“当时我只想着杀那夷人,没仔细看,应该是人群中飞出来的。” 晋王世子又看看和田致雨说笑的苏忆瑾,道:“会不会是田致雨?” “就是世子说的,球场上击退北夷刺客的那个田致雨?就是跟马本财和夷人在一起那个年轻人?”郑陆秋好奇地问道。 晋王世子点点头,望向田致雨的眼神里都是杀气。 “这个田致雨和苏姑娘很熟吗?为何两个人如此亲密?”郑陆秋接着说道。 晋王世子想起除夕那晚,心想不会是那时候两个人就勾搭在一起了吧?嘴里却说道:“我也不清楚,要不麻烦秋叔今晚去查一查?” “怎么查?” “今晚去苏忆瑾的宅子看看,看看两个人有没有什么猫腻。” “如果看到这个田致雨呢?怎么办?” “杀了,”晋王世子恶狠狠地说道。 苏忆瑾骑着马走到田致雨身边,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田公子,真是好巧啊。” 田致雨也道:“是啊,能在这冰天雪地里遇到苏大家,实属荣幸,不知道苏大家是否也要射上几箭,体验一下狩猎的乐趣?” 苏忆瑾看他也装模作样的,心里恨不得拿出几支箭轻轻扎在他身上,嘴里却笑道:“忆瑾一介弱女子,并不会用弓箭,况且我们姐妹也不忍杀生,所以今天来只是看看,体验一下郊游之乐。” 乌力罕一直看着郑陆秋的背影,眼神里都是杀气,而马本财却注意到了这两个人诡异的对话。看上去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虚情假意,但是这虚情假意里,分明又绝不是普通人的方式,再看他俩,眼神里都是笑,嘴角也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两个人之间不会有点什么吧,马本财暗道。 田致雨跟苏忆瑾又聊了几句,感觉这样对话真累,所以田致雨看看马本财道:“马大哥,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里?” 马本财早就想回去了,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地,赶紧跟苏忆瑾客套两句就朝城里走了。 田致雨又偷偷看苏忆瑾,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给了她一个“晚上等我”的嘴型,跟在马本财后面走了。 在路上的时候,乌力罕道:“刚才还多谢田兄弟你的救命之恩。” “乌力罕大哥你太客气了,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见外了。”田致雨连忙说道。 乌力罕还是一脸愤怒,道:“那个人为何如此歹毒?就算不能赢我,也不至于要杀了我吧?” 其实田致雨也有些想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那人要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 倒是马本财说道:“哎,我跟晋王父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了,对他们还是很了解的。这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阴狠无比,刻薄成性。既然乌力罕兄弟你得罪了他,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在他们看来,咱们的一条命不如那一只野鸡值钱啊。” 听到马本财这话,乌力罕和田致雨都十分愤慨,人得狭隘到什么成度,才会因为一只野鸡而要下狠手杀人? “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小心一些吧,我想世子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那个郑陆秋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会找回面子,”马本财道。 田致雨和乌力罕对视了一下,都冷笑一声,暗道:那正好,本来还想着报仇,如果他能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田致雨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他还真没有和那种高手玩命的打一架,想到能和高手过过招,田致雨不由得手痒痒。 “对了田兄弟,我看你个苏大家眉来眼去的,不像泛泛之交,你们两个该不会……”马本财又好奇地问道。 田致雨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告诉马本财,不管怎样,他都要保证苏忆瑾的名声和安全。 “马大哥你想多了,苏大家就是感谢我给她填两阙词,对我可能有点刮目相看,苏大家这样的奇女子,怎会跟我发生什么呀,”田致雨道。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7章、第一次杀人 三个人去狩猎的时候,本来赌着哪个输了,要请另外两个人去春意阁潇洒一下,结果由于晋王世子一事儿,三个人都没了兴致,只得在马本财家摆了一桌,三个人吃着亲自打的猎物,一边喝着酒一边胡天海地地聊着。 等到过了午夜,田致雨看时间差不多了,正要悄悄出门去看望苏忆瑾,忽地想起马本财说这几天晋王世子和郑陆秋可能要报复,想了想带上了自己的龙泉剑。 跟往常一样,苏忆瑾一边哼着歌一边等在窗户边,看到田致雨的身影就打开窗户让他翻进来。 两个人关上窗户,一阵亲热,苏忆瑾道:“哥哥你白天可真会表演。 田致雨搂着她道:“不如我们瑾儿厉害,都可以直接拿奥斯卡了?” “什么是奥斯卡?”苏忆瑾好奇地问道。 “就是对表演的最高褒奖,说你演的惟妙惟肖,几可乱真,”田致雨道。 “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比喻?”苏忆瑾紧追不舍地问道。 田致雨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只得使用转移大法这一招,苏忆瑾被他摸得意乱情迷,只得道:“哥哥你老实点,再乱摸我可要叫啦。” “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 这种老套的对话,田致雨张口就来,但是苏忆瑾却是第一次听到,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对了瑾儿,我看晋王世子这个人嚣张跋扈,但是对你好像还真的很收敛,也算是难得,”田致雨想到白天晋王世子的表现,感到很好奇。 苏忆瑾哼一声,道:“我师父跟晋王也是老相识了,他们彼此也有互相需求的,所以晋王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更别说这个草包世子了。” 原来这样,只是不知道晋王和她师父之间有怎样的协议,让不可一世的晋王世子都老老实实的守规矩。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世子,虽然不怎么聪明,隐忍功夫还是够可以的,瑾儿你还是得注意他,”田致雨想起今天他要对乌力罕下杀手,还是十分担心。 “放心啦哥哥,瑾儿会保护自己的,”苏忆瑾道。 田致雨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自己想要送给她的那把匕首还在自己身上,便拿出来,递给她道:“这是我师父原先打造的匕首,锋利无比,你拿着用来防身吧。” 苏忆瑾接过来,仔细地看,又拔出来仔细地看,最后道:“这个匕首好精美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刀具都要精美,而且这种材质我也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是什么做的呀?” 田致雨笑笑道:“这种材质是我师父独家创造的,我也不会呢,他给我造了几把,哥哥送你一个随身携带,有危险了可以用来防身。” 苏忆瑾点点头,心想,其实瑾儿会很多防身的方式,不过既然是哥哥送的,不管是什么瑾儿都要好好保管。 不知不觉时间又到了后半夜,苏忆瑾不想田致雨走,田致雨却不想她总是熬夜,好歹把她哄睡了,这才离开了她那里。 等田致雨走到街上,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布满了杀气,田致雨顿时意识到,马本财说的没错,晋王世子和那个郑陆秋,果然会来找场子。 田致雨第一次有了临敌的危机,这让他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异常兴奋,他的真气瞬间提到最高,身后的龙泉也意识到危险,发出嗡嗡的声响。 不一会儿在长街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虽然还隔着很远的距离,田致雨依旧辨认出他正是白天想要杀死乌力罕的郑陆秋。 白天的时候田致雨观察到他跟乌力罕有着接近的功夫,也就是上中的水准,而田致雨此时顶多刚到中中品,距离他还有不小的差距。 田致雨在跟乌力罕交手的时候之所以输的不那么惨,一来乌力罕到底手下留情,二来由于知道乌力罕不会真正的伤害自己,田致雨也就放松了心态,积极迎战。 而现在不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郑陆秋肯定是来要自己命的,跟他交手就跟乌力罕交手完全不同了。 田致雨不敢怠慢,从背后拔出了龙泉剑,顿时黑暗长街上闪过一丝寒气。 郑陆秋也从背后拔出剑,只是他的剑黑黢黢的,几乎隐藏在了黑暗中。 两个人交手的第一招田致雨就感受到了压力,郑陆秋的内功果然跟乌力罕接近,但是由于他毫不留情,全力出击,他的真气伴随着剑身传到了田致雨手上,他的虎口一阵麻。 接下来又是几招,田致雨有意以防为主,试图在防守中寻找破绽,试图反击。 可惜郑陆秋跟乌力罕不一样,不但攻击方式不一样,每一招每一式也不一样。 如果说乌力罕的清泉石流是柔和的绵绵的进攻,郑陆秋的招式就是刚劲的猛烈的进攻。他手上那把黑剑似乎沉重无比,每一次进攻都想要砍断田致雨的龙泉,龙泉剑每接受一次攻击都会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像是要哭出来。 为什么草原民族创造的招式都这么阴柔,而一个中原人的招式这样刚猛呢,田致雨不禁想到。 不过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郑陆秋似乎已经试探出来了田致雨的功夫,有了底气,开始连绵不断的出招,想要依靠气势彻底压制住他。 交手几十招之后,郑陆秋发现,虽然他比田致雨功夫高出不少,但是却很难进行有效的攻击。田致雨身法灵活,又每次都能避开最重的攻击,将剩余的力道巧妙的转移,所以看上去自己占得了绝对优势,却不能速战速决。 郑陆秋也加快了自己的出招,试图不给田致雨那么多思考的时间,而此时的田致雨也渐渐熟悉了郑陆秋的招式。 御草寻风中有两种思路,御草以防守见长,寻风则以进攻制胜,刚开始他一直用御草,将郑陆秋的力道尽数化解,此时看郑陆秋越贴越近,终于在一瞬间用出了寻风,打出了反击的一招。 这一招果然见了奇效,不但逼得郑陆秋后退了两三步,还差一点逼得他甩开自己的剑。郑陆秋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还手的机会,而他所用的招式,竟然真的是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御草寻风。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用御草寻风?”郑陆秋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是谁?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关门弟子,怎么,怕了?”田致雨胡编道。 郑陆秋大吃一惊,道:“胡说,达兰台哪里来的汉人弟子?你从何人那里偷学的招式?” “达兰台为什么不能有汉人弟子?北夷朝中有钱静远这样的汉人大臣,达兰台为何不可以收汉人徒弟?”田致雨理直气壮地撒谎道。 郑陆秋有些犹豫了,如果此人真的是达兰台的弟子,如果自己杀了他,无异于让自己师门和达兰台结了仇,自己那个掌门哥哥知道了,肯定会责骂自己一顿。 不过他又一想,现在大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杀了他也只有天知地知,达兰台都不会知道,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以更猛烈的招式杀向田致雨。 田致雨见没有唬住他,贱贱一笑,也挥起剑,朝着他奔去。 这次田致雨不再以防守为主,而是攻守兼备,把对战乌力罕时候那种精气神全部拿了出来,暂时也不去考虑会不会受伤,只想着要在进攻中体验快感。 这一下子倒把郑陆秋弄得有点懵,他没想到田致雨会采用这样犀利的进攻,反倒有点手忙脚乱。 他毕竟要比田致雨功夫高,很快就适应了田致雨的进攻,双方开始频繁的互攻。 田致雨明白自己处处处于劣势,如果长时间的这样对决,自己难免会因为真气不够或者体力不支,而被他击倒,那样迎接自己的只有死亡。 不过这样实打实的交手,确实受益匪浅,要比和乌力罕对决还要过瘾,面对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田致雨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 龙泉剑似乎也更有气势了,它随着主人的越战越勇,剑鸣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昂。对方的黑铁剑似乎渐渐有了怯势,声音不像刚开始那样趾高气昂,面对越来越凶狠的龙泉,竟然有一种臣服的势态。 两个人又交手了几十招,田致雨虽然体力有些下降,但是气势越来越猛,而郑陆秋依旧占优势,只是久久不能杀掉田致雨,让他有点着急了。 田致雨看出他终于着急了,心想自己再坚持下去必败无疑,现在他出现了慌乱,正是时候。 于是用尽所有真气,对着他挥过来的剑全力迎接上去,火星撞地球的碰撞之后,两个人的剑都被震得脱了手。 田致雨趁着郑陆秋还在惊讶的空挡,利用格斗术跟他开始近身作战,郑陆秋什么时候跟人近身打斗过,一下子有些懵了,招架几招之后用尽所有内力朝着田致雨出了一拳。 田致雨故意接住这一拳,让他的真气打在了自己的小腹,然后故意朝着后面飞出去,让郑陆秋以为自己中了招。 郑陆秋果然上当,看田致雨飞出去大喜,又挥拳马不停蹄地朝着田致雨奔过去,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但是当他离田致雨很近的时候,忽然看到那家伙从腰间拿出了一支飞镖,借着身体下落的趋势朝着自己甩了出来。 “卑鄙,用暗器,”郑陆秋高喊一声,快速闪动身体躲开了,等他再看向田致雨,却看到他两只手上分别拿了四支飞镖,同时出手,全力朝着他甩了出来。 郑陆秋的脏话还没有说出口,更来不及躲闪,飞镖已经插入了他身体的不同部位,其中一支不偏不倚正中他咽喉,将他想要说得话全部堵在了肚子里。 看着他慢慢倒下去,田致雨长出一口气,暗想,幸好自己还有贴身暗器,要不今天真的得交待在这里了。看来我这飞镖不但适合狩猎,也适合杀人啊。 他走到已经倒下的郑陆秋身前,看着他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道:“不要挣扎啦,既然你总想着要杀别人,就要做好被别人杀的准备。下辈子好好做个人吧。” 几分钟之后,郑陆秋的嘴里堵满了血,身体慢慢停止了抽搐,又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怀着对田致雨无限的仇恨闭上了眼。 看到他终于死了,田致雨也终于撑不住,瘫软在地上,他的两腿都已经没有力气了,不但是因为刚才剧烈的交手,消耗了他太多功力,也是因为,这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还是个中品高手,想到这里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 等身体终于有了力气,他起身将所有的飞镖取下来,擦拭干净,又放回腰间,这些匕首作为杀人利器,以后都可以作为杀手锏,田致雨可不想浪费。 他又去取回自己的龙泉,也擦拭干净,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郑陆秋,转身离开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8章、洛远秋相邀 “什么?郑陆秋死了?”第二天一大早,当这个消息传给正在吃早饭的晋王世子的时候,他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带回消息的那个侍卫点点头道:“是的,他的尸体我们已经带回来了,在下面地牢里。” 晋王世子马上穿上衣服,叫侍卫去找平时一直跟着他的几个高手一起去地牢。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派人去通知晋王了。 等晋王世子到了地牢,看到躺在一张石台子上的郑陆秋,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郑陆秋,对着身边的随从道:“去叫仵作,”然后他接着看郑陆秋的尸体。 不一会儿几个高手到了,看到早已经冷冰冰的郑陆秋,都大吃一惊,纷纷问是怎么回事儿。 不一会儿晋王到了,他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干的?” 晋王世子知道瞒不过去了,这才将昨天的事儿一半真一半假地讲了出来,将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推给了田致雨和乌力罕。 “所以你为了证实苏忆瑾和田致雨有非正常关系,就派郑陆秋去调查,可是又是谁杀了郑陆秋?田致雨吗?他有这个实力吗?”晋王咆哮道。 晋王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郑陆秋是河北剑社掌门人郑伍秋的亲弟弟。 晋王就藩太原之后一直致力于拉拢周边的各大江湖门派,手脚也伸到了冀州道里。河北剑社作为江湖中响当当的门派,有着非凡的号召力。 当年他为了收买郑伍秋,亲自带人到河北剑社登门拜访,同郑伍秋称兄道弟,最后郑伍秋答应愿意协助晋王,为了表示信任,郑伍秋让弟弟郑陆秋到了晋王府,而晋王派了一个自己不太喜欢的儿子去河北剑社学艺。 现在郑陆秋死了,晋王不知道该怎么给郑伍秋交代,当然十分生气。更让他生气的是郑陆秋死的不明不白,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晋王世子看父亲生气了,心里也很慌,道:“据我猜测应该就是田致雨,秋叔死亡的地点距离苏忆瑾的院子只有几百米,昨晚田致雨肯定去找苏忆瑾了,出来的时候看到秋叔,想到白天秋叔和那个夷人的冲突,想到替那个夷人找回场子,就把秋叔给杀了。” “一派胡言,”晋王大怒道:“首先这个田致雨怎么可能是郑陆秋的对手?别说一个田致雨,两个田致雨加起来也不是,凶手肯定有其他人。其次你为了一己私利,让你秋叔去冒险做这等无聊之事,岂是一个世子应该有的所作所为?现在你秋叔死了,我怎么跟郑掌门交代?我有个脸面再去见郑掌门?” 晋王世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火了,心里越发害怕,他也不相信田致雨会是郑陆秋的对手,更不可能杀了郑陆秋,但是眼下郑陆秋死了,死的很蹊跷,没有丝毫线索。 不一会儿仵作来了,他看到晋王一脸怒气,世子战战兢兢,其他人都鸦雀无言,也有点胆怯,问道:“王爷,让小的来验哪具尸体?” 晋王连看他都不看,世子指了指郑陆秋的尸体,道:“这一个。” 仵作马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开始验尸。不一会儿他回来,对着晋王和世子道:“禀王爷和世子,小的已经验明白了,死者并无内伤,外伤有四处,分别是咽喉、左肩膀、右胸腔和腹部,致命伤是咽喉处,伤口是尖锐利器造成的,看力道应该离得很近。” 晋王世子看父亲依旧不说话,就打发走了仵作,道:“父王,要不我再派人去查一查?” “去哪儿查?怎么查?”晋王道。 “先去把马本财叫过来,问问田致雨和那个夷人昨晚在哪里,再去春意阁问一问苏忆瑾,看看她昨晚和谁在一起,应该就能对的上。” 晋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怎么会这么蠢?先不说他们会不会说真话,就算他们说真话,田致雨去了苏忆瑾处,又能怎么样?你能证明田致雨杀了郑陆秋?你还嫌给我惹得事儿不够多?” 世子又战战兢兢躲在一边不敢说话了,晋王思考了许久,问站在一旁的那些高手:“依你们看,郑陆秋是被什么武器杀害的?” 其中一个瘦高个说道:“我查看了一下伤口,并不是太特殊,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武器很多,包括剑、短剑、匕首和很多种暗器。” 这人说道暗器,晋王世子一下子想起来,道:“对了,昨天秋叔和那个夷人比赛射猎的时候,秋叔的一支箭,就是被一支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飞镖震飞的,扔那支飞镖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害秋叔的人。” 晋王听了,对那个瘦高个道:“尤先生,那就麻烦你带几个人去调查一下,看看太原城里有哪些人擅长用飞镖。” 瘦高个领了命,叫上了几个人,走了出去。 晋王又给剩下的几个高手布置了一些任务,待那些人走了之后,牢房里只剩下他和世子了。 “贞焕,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派你秋叔去杀田致雨的?”晋王问道。 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看晋王又要发火,这才道:“对不起父王,我看苏忆瑾和他走的那么近,就想让秋叔去教训教训他,没想到把秋叔给害了。” 晋王叹一口气,道:“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连累害了你秋叔,也害了我,我在想怎么去跟郑掌门解释这件事儿。” 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道:“父王,可不可以把责任都推脱在田致雨那里,让郑掌门把仇恨都记在田致雨身上?” 晋王瞪他一眼道:“正经事儿上没见你这么机灵过,歪门邪道的点子倒是很多。” 世子听晋王这么说,知道和晋王想到一块儿了,不由得有些开心。 “其实对于这个田致雨,你不必再这么嫉恨操心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为何?”晋王世子惊问道。 晋王将怎样给田致雨下毒,他最多活不过三个月这件事将给了他,世子听完大喜,道:“父王你为何不早说?我要是知道了也不至于再让秋叔去冒险,哎,田致雨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秋叔。” 晋王又看了一眼郑陆秋,慢慢往外走,世子跟在他后面,等走到门口,晋王又对世子说:“近期你不要去招惹苏忆瑾,她师父给我来了信,她们近期可能有行动,你不要耽误了大事儿。” 晋王世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王。” 而当田致雨告诉乌力罕,他把郑陆秋杀了的时候,乌力罕同样大吃一惊,连忙问田致雨细节。 田致雨将两人比武的经过丝毫不落的讲给了乌力罕,乌力罕听着听着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田致雨现在只有中中品的实力,却能和上中品实力的人打成平手,并且依靠暗器杀了他,这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了乌力罕大哥?”田致雨看乌力罕一脸的诧异,便问道。 “致雨,如果确实如你刚才所说的,那你的实力就绝不是中中品了,最起码已经进入上中品了,”乌力罕道。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自己的内力我自己知道,肯定还没有呢,我能和郑陆秋打成平手绝对是侥幸,再加上我虚张声势,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里压力,最后还是依靠暗器杀了他。” 乌力罕摇摇头道:“致雨,其实内力的划分没有一个绝对的界限,谁也不是说过了哪一步就到了下一品,有时候很多其他因素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武功。你的内力可能没有我跟郑陆秋强,可是你对功夫的应用,对对方心里的把握要比我们强很多,所以综合实力上来说,你也到了上中品,而且你这种优势是天生的,跟我们这种刻苦修炼来的还不一样,说白了你更聪明。不过你单独跟他打,还是很危险的,你应该首先想着逃跑,或者将他引到我这里,咱们两个联手就更有把握了。” 田致雨笑笑,道:“当时只想着跟他过过招,心里有些兴奋,就没考虑其他的。” “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如果这次你出了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田致雨点点头,他也知道自己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招,好在最后死的是郑陆秋。 “乌力罕大哥,这件事儿先不要告诉马大哥了,我怕他心里会有负担,他还要在太原做生意,还要经常跟晋王打交道,”田致雨说道。 乌力罕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我觉得晋王世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会来找事。” “我也觉得是,”田致雨叹了一口气道:“最怕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对手了,他也不亲自上场,也不说胜负条件,就是要一直纠缠你,找你麻烦,你又没办法彻底解决他,看来只有等咱们离开太原城,才能远离这个麻烦。” 好在接下来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儿,除了偶尔看到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倒没有其他人来找事儿了。马本财说长江里的冰已经开始融化,可能在正月十五左右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田致雨一方面想要离开太原城,远离晋王父子的地盘,另一方面又对苏忆瑾放心不下,这几天这丫头每晚都舍不得他走,后来田致雨干脆就留下看着她睡觉,自己在她旁边练功。 转眼到了正月十二,这一天下午,田致雨正在家里陪着田靖玩儿,秦管家进来说收到一份请柬,田致雨还以为是给马本财的,打开一看竟然是蒲州道安抚使洛远秋邀请自己的。 上次一别,田致雨跟洛远秋再也没见过面,没想到过了半个月,他邀请自己去他府上做客。 洛远秋作为蒲州道名义上的一把手,手里的权力并不大。 晋王喜欢插手地方事务,不但政务上面的事儿喜欢管,财务方面的事儿也要管,弄得洛远秋整日买醉佯狂度日,转运使张逢辰对晋王也颇有微词。 好在由于靠近云中城,云中城指挥使施广英便兼任了蒲州道团练使,这才让晋王的触手不至于深入到军事大权里。 就这样晋王也隔三岔五给皇帝上书,说这里靠近边疆,为了防止北夷人骚扰,需要增强王府的军事力量,不断地要求皇上给他拨军事物资。 几年下来,晋王几乎掌控了整个蒲州道的大权,架空了洛远秋和张逢辰等人,洛远秋看上去也不在意,整日诗酒自娱,任晋王为所欲为。 收到洛远秋的请帖之后,田致雨思考了良久,心想他虽然被架空大权,但是还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只要有需要,还是可以行使一定的权力的。 如果跟洛远秋搞好关系,让他多多照顾苏忆瑾,也许可以有一定的作用。 他麻烦秦管家给送请帖的人回信和赏钱,说今晚一定去。 思考完这些,田致雨再看看坐在对面的田靖,正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小姑娘住在这里已经十来天了,身子渐渐丰腴了起来,脸蛋也逐渐圆润,有了血色。 她已经可以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话,最爱说得就是田哥哥怎么着田哥哥怎么着,府上所有人都说小姑娘偏心,所有人都对她那么好,她却整天只惦记着田哥哥,甚至自己的亲哥哥念叨地都不多。 为了让她去学堂之后不至于差太多,田致雨就利用这段时间,每天给她讲讲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小姑娘很爱学习,脑子也很灵敏,几天时间已经记住了三字经,会默写很多字了。 “靖儿,等三百千这三本书背完之后,就要开始背诗经了,女孩子要多多背诵诗歌,有助于提升自己的审美和情操,哥哥下次回太原的时候,诗经一定要全部能背完,好不好?” 田靖点点头,道:“靖儿答应田哥哥,一定都背完。” “乖,靖儿想不想哥哥?”田致雨也不知道袁子山在云中城怎么样。 田靖点点头道:“想,哥哥当兵,会回来看靖儿的。” 田致雨摸摸她的头,道:“会的,哥哥离你非常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第一卷·边疆雪 第059章、托付 洛远秋的府邸离马本财的宅子有一段距离。 他没有选在最繁华的地带,而是在城东一片整齐划一的住宅区里安家。 田致雨到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报了自己的名字,门童进去传话,不一会儿洛远秋竟然亲自出来迎接他。 “田小兄弟,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洛远秋笑着上前,拉着他的手问候,眼神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洛大人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在下受之有愧,洛大人太抬爱了,”田致雨连忙回礼道。 “欸,什么抬爱不抬爱的,以田小兄弟的才华,洛某本应亲自驾车到府上迎接的,只是别人看到不会说洛某高调,反倒会说田小兄弟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啊,”洛远秋丝毫看不出郁郁不得志的忧郁,一脸豪爽的微笑。 “多谢洛大人替在下考虑周全,”田致雨跟着洛远秋往里走,看到他这宅子不算大,不止比不上晋王府,就是比马本财的宅子都要小不少。 不过他的宅子里布置的非常有诗意,有假山有活水,跟苏忆瑾的小院一样,也栽种着不少的梅花树。 跟着洛远秋走到他家西暖阁,屋子里已经布置好了各种餐具,只等着客人到齐就开始上餐。 洛远秋丝毫不在意两人相差好几十岁,对待田致雨就像对待好朋友一样,拉着他坐下。 “洛大人,今晚都还邀请了哪几位啊?”田致雨看餐具的摆放,应该还有三四位客人。 “还有几个人,放心吧,都是熟人,一会儿来了你就知道了,”洛远秋笑道:“田小兄弟,上次老夫将你做的诗词,以及你的所作所为上书给皇上和丞相,要求无论如何不能把你这样的人才交给北夷人,还好皇上和丞相听从了老夫的建议,拒绝了北夷人的要求,为我东阳保存了文脉啊。” 田致雨已经从张斌那里听说了皇上给施广英密信的事儿,因此非常感谢洛远秋,道:“致雨得以留在东阳,洛大人帮了太大的忙,致雨感激不尽,不过洛大人,你可以直接喊我致雨,喊我小兄弟,致雨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好,好,就叫你致雨,致雨你大可不必客气,这是老夫的责任和荣幸,如果东阳失去你,损失超过百万雄兵,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老夫看来,是千将易得,致雨难求啊……” 洛远秋显然非常欣赏田致雨的才华,也很喜欢他这个人,一直拉着他的手:“不知道致雨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可否会参加科举,进入仕途?” 田致雨摇摇头道:“致雨暂时没有这个考虑,接下来我会和两位兄弟下江南,然后再决定要去哪里,近些年可能以游览山川为主,等长些见识之后再打算将来。” 洛远秋听他没有科考的打算,不免有一些失望,不过还是鼓励道:“也好,也好,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样能增加见识,如果以后再当官,不至于当个鼠目寸光的官。对了致雨,我听说除夕之夜,苏大家在春意阁和来自京城的文大家为你那首《破阵子》谱了曲,不知道你觉得曲子怎么样?”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很喜欢,两个人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洛远秋非常遗憾地道:“可惜老夫那夜没去,没能亲耳聆听,今晚本来想邀请苏大家也来参加宴会的,不过我毕竟不是晋王,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说完脸色有些尴尬。 田致雨猜测洛大人可能也去春意阁,想要邀请苏忆瑾来赴宴,可能春意阁的掌柜给拒绝了,不由得想笑,心想这个掌柜可真不给安抚使大人面子,道:“如果洛大人想听,我找个时间带着苏大家过来,弹给大人听。” 洛远秋狐疑地看着他,道:“你可以邀请的动苏大家?” 田致雨本就想着自己离开之后,委托洛远秋照顾苏忆瑾,因此也不隐瞒,道:“不瞒大人说,在下和苏大家在除夕之夜秉烛夜谈,之后又几次交心,发觉双方情投意合,于是便私定终身了,还望大人不要见笑。” “哦?竟有这事?”洛远秋听完田致雨的话显得既惊又喜,道:“这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位简直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又都是少年男女,能在一起真是太好了,老夫很替你们开心。” 田致雨道谢之后道:“所以如果洛大人愿意,在下可以带着苏大家到府上来,为洛大人弹奏几曲。” 洛远秋听完后很激动,道:“那敢情好,如果能私下聆听苏大家弹奏,老夫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于是田致雨跟他约定了时间,想了想又道:“其实关于苏姑娘,致雨还有一件事想恳求洛大人帮忙呢。” “尽管说,尽管说,只要老夫能帮上忙,肯定会全力以赴,”洛远秋豪爽地答道。 于是田致雨把自己内心的担忧说给了洛远秋,请求在自己离开之后,他能多多关照苏忆瑾。 洛远秋思考了一下道:“好,老夫答应你,只要在老夫的职责范围之内,老夫就会用尽所有能力保护苏姑娘。” 听到洛远秋这话,田致雨内心又安心了一大截,再怎么说洛远秋也是蒲州道安抚使,已经相当于一个省委书记了,只要他开了口,晋王世子无论如何都要给一个面子吧。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门童来报说几位客人都已经到了门口,洛远秋马上说:“致雨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出去迎接他们。” 不一会儿洛远秋带着三个人进来了,果然都是熟人,为首的是蒲州道转运使张逢辰,后面则是罗琦和暖月。 田致雨在这里看到暖月也是既惊又喜,自上次一别之后,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见到她了,他还以为暖月已经和罗琦回疏国了,心里还有些怅然,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他看暖月望向他的时候,目光也是一喜,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一下,然后同时转开目光。 几个人寒暄之后,依次落座,洛远秋便吩咐下人开始上酒菜,几个人闲聊一阵之后,张逢辰忽然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前几天发生在明德街上的杀人事件?” 明德街正是田致雨击杀郑陆秋的那条街,田致雨想张逢辰提到的杀人事件,应该就是这件事,不由得内心一紧。 洛远秋道:“这件事儿我也听说了,说死的是晋王府上的郑陆秋。” 张逢辰点点头道:“正是他,本来巡抚衙门想要调查一下,不过晋王硬说没有这回事儿,不让衙役们过问,不过既然死的是王府的人,我们也就懒得管了。” “只是这人死的蹊跷,”洛远秋道:“这个郑陆秋是河北剑社掌门郑伍秋的亲弟弟,武功据说也不低,况且又是王府的人,什么人会去杀他呀?” “河北剑社?这个剑社很厉害吗?”田致雨问道。 张逢辰点点头道:“很厉害,作为北方第一大门派,河北剑社已经创立了上百年了,现任掌门人郑伍秋不但武功高强,在朝中也有很深的人脉。所以晋王来太原就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河北剑社拜访郑伍秋。” 田致雨听了直咂舌,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还招惹了这么大一个门派,要是他们掌门人知道自己杀了他弟弟,会不会找自己报仇啊。 “不过江湖中事,我们历来也不多掺和,只要不涉及平民百姓,打打杀杀就任由他们去吧,”洛远秋道。 几个人又谈论了几句,这个话题就过去了,酒过三巡,罗琦突然开口道:“致雨,我听说除夕之夜,你在春意阁出了三个上联,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对得出下联?” 这个话题一出,马上让洛远秋和张逢辰也加入了进来。 从大年初一开始,这三幅上联就已经在太原城传开了,所有读书人无不以对出其中一个为自己的目标,可惜不但那些年轻学子想不出来,便是这些读了半辈子书的家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 “是啊致雨,老夫这些天冥思苦想,硬是想不出任何一个,这些对子可有下联?”洛远秋本来不想从别人那里听到答案,可是他自己又真想不出来,只得满含期望的看着田致雨。 田致雨撇了一眼暖月,见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也在期待答案,便笑着说道:“在下这里倒是有几个不算完美的下联,可是一旦说了出来,岂不是会剥夺了读书人思考的乐趣?” “什么乐趣不乐趣啊,老夫想的头都要裂开了,致雨你便说出其中一个,让我们知道确实有下联,这样剩下两个我们也好有些信心,”张逢辰道。 “正是正是,致雨你随便说一个,也算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洛远秋也道。 看着这群封疆大吏抓耳挠腮的样子,田致雨不禁想笑,如果他不说出其中一个,怕是未来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夜不能寐,白天也没精神干其他事儿,想了想道:“那我就说出其中一个吧,也是我认为最难的,就是烟锁池塘柳。” “可以可以,老夫也觉得这个最难,下面两个尚还可以找到一丝头绪,这个实在没有任何眉目,致雨你快说,”张逢辰也是急性子人,开始催促田致雨。 “这个烟锁池塘柳,在下这里有两个下联,其中一个是炮镇海城楼,这个下联与上联的火、金、水、土、木能分别一一对应上,只是上联的烟锁池塘柳的意境优美,给人无限联想的空间,这个炮镇海城楼则在意境上单调许多,远没有上联的美感。”田致雨娓娓道来。 “炮镇海城楼?确实是好对,不说意境上,老夫觉得只要能匹配上五行,有实际意思就已经很不错了,”洛远秋道。 张逢辰和罗琦也点点头,罗琦又道:“难不成致雨你还有更完美的下联?” 田致雨道:“在下知道剑南道有一条江叫锦江,也是诗圣杜工部生活过的地方,他曾经留下数首关于锦江的诗歌,比如‘锦江春色来天地’,比如‘锦江春色逐人来’。在下虽然没有去过剑南道,更没有见过锦江,不过在在下的想象力,有这样一副画面,就是锦江的河堤上遍种桃树,一到春天三月份,桃花一树一树的盛开,远远望去好似鲜红的火焰,无比壮观,所以在这样的想象中,在下想了这样一副下联,便是‘桃燃锦江堤’,觉得要比炮镇海城楼在意境上更符合一些。” “妙啊,桃燃锦江堤,确实在意境上远胜上一个,而且其中又包换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确实是千古绝对,”洛远秋惊喜之下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罗琦和张逢辰片刻思考之后,也纷纷赞叹这确实是最好的下联。 田致雨又看看暖月,见她只是微笑着望着自己,跟两人私底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同,她此刻就安静坐在罗琦身边,像个淑女一样。 田致雨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暖月马上回了一个‘脸皮真厚’的动作。 三个又感慨一阵,张逢辰又道:“那另外两个上联呢?致雨是否也有如此绝妙的下联?” 不是说好只说其中一个嘛,田致雨狡猾的笑笑,道:“另外两个也有,不过几位大人,不觉得能够慢慢想,其实也是一种乐趣吗?” 几人哪里不知道田致雨这是在提醒他们,说好了只提示一个,都嘿嘿一笑,接着喝酒吃菜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0章、暖月的猜测 几个文人在一起喝酒聊天,话题大部分也是文学类的,偶尔也夹杂一些半荤半素的段子。田致雨能看出来这几位都是个中好手,不过他们可能顾及暖月的在场,很多话题都是点到为止,绝不深入。 等几轮酒下来,三个人都有些兴致高昂,一边喝着酒,一边吟诵诗歌,还一边哼着小曲。 田致雨看几个人潇洒自如的神态,心想古代的文人们,私底下其实也都很好玩儿。抛开了仁义道德的约束之后,这才是人性最本真的一面。 由于他跟暖月还隔着一段距离,所以也不好跟她说话,只是偶尔给她个眼神,暖月则回复一个白眼。 正当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时候,田致雨听到罗琦叫他,他望过去,罗琦道:“致雨,如此良辰美景,按说应该有丝竹管弦之乐,有吟咏诗赋之雅,可惜自从你做了那么两阙词,现在在你面前,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不敢卖弄啦。” 罗琦这话说的不假,这些文人,大都喜欢作赋吟诗,在觥筹交错的时候,在结伴游玩的时候,在伤春悲秋的时候,都喜欢琢磨那么几句。 然而上次看田致雨随口一出就是绝世经典,再想到自己半辈子也没能写出这样的句子,除了惭愧,便是佩服。 所以现在有田致雨在场,即便几个人肚子里有不少想要抒发的感慨,却碍于自尊,只能咽回肚子里。 田致雨连忙谦虚道:“几位老先生真是折煞致雨了,致雨不过随口胡诌了几句,跟几位先生相比真是米粒之光。” “你这随口胡诌,可是我们几个半辈子都想不出的绝妙好句,那岂不是更让我们无地自容啊,”罗琦捋着胡须笑道。 洛远秋看田致雨有些尴尬,笑道:“致雨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否则也不会特意邀请你来参加我们这样的宴会。罗相的意思我们也都明白,他就是拐弯抹角想让你再填一两阙词,也好让我们几个多点下酒的料,你看是不是满足一下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好奇心?” 果然又是填词,田致雨怀疑几个老家伙今天之所以请自己来,就是让自己填词的。不过想到自己此行能和洛远秋结成忘年交,以后也还要拜托他多多照顾苏忆瑾,也是很值了。 田致雨想了想,有什么适合此情此景的诗词,描写宴会的倒是挺多,不管是晏殊晏几道,还是欧阳修周邦彦,人家的宴会上大都有歌女舞女,描写的也大都是这些妙龄少女。 眼前虽然有个暖月,可是暖月的身份,估计听到这些诗词,八成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恼了自己,得不偿失啊。 又想了一会儿,田致雨道:“除夕那天的大雪,让致雨有所感悟,前几日去城西狩猎,看到茫茫草上上白雪皑皑,脑海里便有了一阕词,今日承蒙各位大人厚爱,致雨在这里献丑了。” 本来表情平静的暖月听到他说起除夕的大雪,不禁想到这个流氓那天还送了自己半阙词,尤其最后两句“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她回家后想了半天,浮想连天了半天,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意思。 现在见他又提起这事儿,以为他要吟诵的还是这首,不由得心脏加速了跳动。 田致雨当然不会把送给暖月的词再在这里念给众人,他想到的是纳兰性德的那首有名的《采桑子》,可以说是关于描写雪景里最富盛名的了。 他一字一句念给众人:“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众人听完琢磨了一下,又是洛远秋首先鼓掌赞叹道:“果然是出口不凡,能写出这等作品,非有大胸襟大抱负不可。致雨,老夫看你平日一副与世无争、谦虚儒雅的样子,其实通过这几首词也能感觉出来,你的谦逊背后,也一定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气魄啊。” 其他几个人也交口称赞,罗琦又道:“只是可惜,这样一阙好词,我们几个中并没有能唱好的,可算是今晚一大遗憾啊。” 他的话又得到了其他两人的赞同,洛远秋道:“王逸少《兰亭集序》里虽有言云:虽无丝竹管弦之乐,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可是缺少了好音乐,终归还是一种缺失。” 田致雨道:“其实在下倒觉得,有三五知己畅饮酒,共欢乐,就已经是天下难得的事儿了,就算没有音乐也一样沁人心脾。致雨不才,愿意再为几位大人献上一首诗,希望能弥补没有丝竹的遗憾。” 果然几个人一听,马上道:“那感情好,致雨你快做。” 其实有时候田致雨也在考虑,这样一直剽窃别人的作品到底道不道德,有时候念完作品后内心也会有愧疚感,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如果没有自己,那么那些优秀的作品可能永远不会被这个世界上的人知道,那岂不是更大的遗憾? 所以他在克服了种种自责之后,还是决定将自己所能记住的作品,慢慢地带给这个世界,让这里的文学爱好者也能领略那些文字里极致的美。 所以面对几个人殷切的目光,田致雨慢慢道:“我看到洛大人的小园里有数株梅花,开得正盛,又有一池清水,倒映着今晚的月色,实在是美不胜收,因此就借着这梅花、池塘和月色作诗一首,作为诸位大人的下酒菜。” 说完他又慢慢吟诵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又是一阵绝对的安静,长时间的安静,洛远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自己了,可以赞美的话前面都已经说了,此情此景此诗,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同样感觉的还有张逢辰和罗琦,两人只是看着窗外的梅花与月,沉浸在这首诗的绝美意境里,不愿开口打破。 最后还是洛远秋开口道:“致雨,我感觉任何语言都已经不能形容你了,现在老夫只有一个感觉,当初拼命保你在东阳,可能是老夫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儿。老夫实在不敢想象,没有你的东阳,会在文学上接着沉沦多少年,现在有了你,老夫坚信东阳文坛必将一扭颓势,重回盛唐雄风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啊,致雨你的出现,不只是你自己的事情,很可能影响一大批青年才俊,以你为榜样,形成百花齐放的局面啊,所以致雨,你真的可能是东阳文坛的救星,”张逢辰也感慨道。 而作为疏国的罗琦和暖月,则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尤其是罗琦。 其实相比于东阳文坛的颓势,疏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东阳国好歹还有无数人吟诗作赋,而疏国的风气,真是一言难尽。所以他看到田致雨有如此表现,内心里全是羡慕。 “洛大人,张大人,两位的话罗某大部分同意,只有一小部分不敢苟同,”罗琦看两人都望着他,接着说道:“致雨不但是东阳文坛的希望,也是我们疏的希望啊。咱们虽是两个国家,可也一脉相连,文坛尤其如此。我想致雨的诗词传出去之后,轰动的可不只是东阳,在我们那里一样会风靡的。也许两个国家都会因致雨而受益匪浅啊。” “罗相此言有理,也许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以有幸见证文坛的崛起,那样也不枉咱们一辈子的付出啊,”洛远秋道。 “不过致雨毕竟还是在东阳,以后疏的学子如果想要切磋交流,可能还得跑到我们这里啊,”张逢辰笑道。 罗琦也笑道:“张大人这个可不好说,我们疏虽没有众多的青年才俊,不过说不定致雨会喜欢上我们疏的姑娘,那样致雨还不一样要常在疏?”说完罗琦还特意撇了暖月一眼。 听到罗琦的话,又看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暖月哪里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看到田致雨也看着自己,马上又羞又恼,给了田致雨一个“看什么看”的眼神。 洛远秋笑道:“罗相真是打的好算盘,言下之意岂不是说我东阳没有配得上致雨的姑娘?不说别的,光去年倾城榜上的陆文舒陆姑娘,和冯敬楠冯姑娘,无论身世相貌才学,都可以做致雨的红颜知己啊。” 罗琦本来想反驳一下,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自己的话,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致雨是我们两国的财富,认知到这一点足矣。” 三个人讨论了一番,又开始接着喝酒,然后又开始哼小曲,从诗经到少儿不宜的小曲都有,田致雨第一次见识这种纯文人的聚会,算是大开眼界。 好在几个人就算喝多了一些,也没有做出载歌载舞这样的事儿。后来他们兴致所至,还行起了酒令,洛远秋本来要拉着田致雨一起,田致雨好说歹说谢绝了,于是三人用文邹邹的词句,一会儿联对子,一会儿猜灯谜,玩儿的不亦乐乎。 暖月没喝酒,一晚上也没说话,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让田致雨还以为她改性子了。等三位大人已经喝的迷糊不清了,暖月突然给了田致雨一个手势,示意他出去。 田致雨先看着她出去,又看看几位正在兴头的大人,便也悄悄起身,跟着暖月出去了。 此时月挂中天,院子里一片皎洁,暖月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与一树的梅花交相争艳,如果她此时是女装,也许能比梅花更动人。 田致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暖月,一晚上都没有听到你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你先别贫嘴,我有正事儿问你,”暖月难得的一脸严肃,看着田致雨。 “什么事儿啊?”看她这样的表情,田致雨也收起玩笑的心态。 “我问你,那个郑陆秋,是不是你杀的?” 田致雨心里一惊,有点不自然的问道:“暖月你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吗?” 暖月盯着他仔细的看,好像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良久之后道:“如果单凭武功,你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加上你的狡猾,还是很有可能的。” 田致雨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马上辩解道:“冤枉啊,我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狡猾了?刚才洛大人也说了,说我与世无争、谦虚儒雅,你也是听到的了。” “切,那是他们被你的假象迷惑了,没有看清楚你的本质,我可是跟你接触那么久,对你太了解了,”暖月道:“而且我想了半天,整个太原城能够杀死郑陆秋的,除了龙泉剑社的两三位,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但是龙泉剑社才是真正的与世无争,除了铸剑之外,并没有其他心思,再说龙泉剑社跟郑陆秋和晋王无冤无仇,没有杀害郑陆秋的动机。” “我也没有杀害郑陆秋的动机啊,我也跟他无冤无仇啊,”田致雨接着辩解道。 暖月依旧看着他,看的田致雨又开始内心发毛了,听她接着说道:“我可是听说,在郑陆秋死的前一天,你和他曾经在城西狩猎的时候遇到过。而且我也听说,郑陆秋还想要杀死你的那个东夷朋友,却被你阻拦了下来。而且我还听说,那天苏忆瑾也在,并且你和你的东夷朋友还让晋王世子在苏忆瑾面前很没有面子。综合这种种线索,我猜测晋王世子为了找回面子,让郑陆秋去找你的麻烦,结果却被你反杀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田公子?” 这个姑娘还真是爱推理,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田致雨想到,不过他可不会承认,接着辩解道:“猜测,又是猜测,那照你这么猜测,应该是乌力罕更有可能杀害郑陆秋啊,为何会怀疑我?” 暖月背负着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笑道:“一开始我也怀疑过你那个东夷朋友,不过后来否决了,因为他不可能会在大半夜出现在明德街。” “那我怎么就会在大半夜出现在明德街啊?”田致雨反问道。 暖月轻哼一声,道:“明知故问,当然跟苏忆瑾有关啊。”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1章、杀气 田致雨脸一红,道:“我跟苏大家能有什么关系?” 暖月围着他走了两圈,像是法官看犯人一样,紧紧盯着他,道:“装,接着装,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啊。人家苏姑娘对你痴心一片,你却遮遮掩掩,算什么男人?” 田致雨真的有点佩服她了,不但推理缜密,消息渠道也非常多,不由笑道:“姑娘你真是女中狄仁杰,以后不去大理寺,真是屈才了。” 暖月见他没有否认,皱皱鼻子道:“区区一个大理寺算什么,本姑娘不稀罕。” 又看了一眼田致雨,接着说道:“我只是好奇,郑陆秋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了,而且作为郑伍秋的弟弟,他深得他哥哥武学的真传,虽然没有他哥哥那么厉害,也不是一般高手能够对付得了得了。那次在卓大师面前,你和莫管家交手,看你身手,也就普通高手的水平,如果说那样的水平能杀得死郑陆秋,说什么我都不相信的。难不成,短短几天,你又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又或者,你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田致雨见她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分析着,像极了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律师,不断地给嫌疑犯心里压力,企图借着气势让嫌疑犯自己招供。 田致雨的脸皮那么厚,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吓住的,他对着她的目光,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也盯着她,一直盯到暖月坚持不住,主动转移了视线,这才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看着我呢,你知道吗暖月,有一项研究表明,如果一男一女能够对视超过二十秒,就说明这两个人最终会在一起,可惜刚才咱们只坚持了十五秒,你应该再看我一会儿的。” “滚蛋,你个臭流氓,”暖月马上红了脸,恼羞成怒道:“谁要跟你在一起,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知道了,你是在故意激怒我,转移我的视线,这一招可真不错。” 田致雨见她不上当,又笑道:“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 暖月等他一眼,道:“你也是靠着死缠烂打吸引苏忆瑾的么?可怜苏姑娘绝代一世英名,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罪孽啊。”边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深表痛惜的样子。 “苏姑娘那是倾慕我的才华,难道暖月你就不喜欢又会作诗又会用剑的男子?” 暖月见他又想转移话题,努力克制助想要暴揍他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我只好奇你是怎么杀的郑陆秋。” 田致雨见她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心想女人聪明起来是真聪明,但是对付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失去理智,那样她们的战斗力就会损失一大半。他接着说道:“暖月,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 “什么危险?” “你知道我这么多事儿,就不怕我杀你灭口?”田致雨故意做出恶狠狠的表情,朝她走了两步。 暖月果然连忙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然后不屑道:“你才不会杀我。” “为什么不会杀你?为了保住我自己,我可什么都做的出来,毕竟让郑伍秋知道是我杀了他弟弟,我这一辈子都别想安宁了。” 暖月再次皱皱鼻子,道:“你不是那种会杀人灭口的人,你之所以杀郑陆秋,肯定是他要杀你,你才会杀他,你要是杀我的话,就不会这么多废话了。” 田致雨笑笑,道:“还是暖月你了解我,你这么美,我怎么舍得杀你?” “滚蛋,就不能正正经经说会儿话吗?”暖月故作生气道:“我发现我真的看不透你,一会儿一本正经,一会儿又嬉皮笑脸,一会儿情深意重,一会儿又花花肠子满天飞。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又或者这些都是你,只是对不同的人才会有不同的表现。” “是不是对我越来越好奇了?”田致雨问道。 暖月点点头。 “可千万别太好奇啊,”田致雨笑道。 “为什么?” 田致雨看着她,道:“因为你对一个人越好奇,越可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滚蛋,”暖月说完转身便走。 “暖月,”田致雨连忙喊住她。 暖月回过头,道:“干嘛?” “你过来,我再给你做一首词,”田致雨朝她摆摆手。 暖月本不欲听,无奈田致雨这个做一首词好像魔咒一样,让她迈不开脚步,思考了几秒,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回了他身边。道:“你说。” 对于小姑娘们来说,尤其暖月这种非常聪明的小姑娘们,柳永真是终极大杀器,他的每一首词都是一个核武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田致雨用出了终极武器,轻声念出了那首《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暖月听完,沉思良久,又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回去。 田致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除了欣赏,也是担心。 本来以为杀死郑陆秋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暖月仅凭几条消息,加上推理,就能猜出事情的大概。 虽然这其中也有田致雨信任她,不愿意隐瞒的因素,但是也说明只要有心人想查,还是可以得到种种蛛丝马迹的。 如果郑伍秋真的要找他报仇,那他的江湖之路,还没开始,就危机重重了,田致雨第一次感觉到,江湖,真的不是那么好混的。 等他走回屋里的时候,看到暖月低着头没有看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其他三位都已经喝多了,摇摇晃晃聚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 等三人终于踉踉跄跄,话都说不清楚了,洛远秋的管家进来,后面跟着张逢辰的随从,分别架着自家大人起身,暖月本想架起罗琦,无奈实在力量不支,田致雨赶紧过去帮忙,暖月看到田致雨过来,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田致雨和洛府一名下人搀着罗琦出了门,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田致雨看着暖月一直低着头,跟他道了一个谢,上车走了。 一直看着马车拐了弯,田致雨才转身走,此时夜已深,街上冷冷清清的,加上淡淡的雾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感。 田致雨朝着苏忆瑾的小院走去,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的江湖之路。不管怎样,他现在算是正式置身其中了,短短几天已经招惹了这么大的恩怨。 眼下他除了乌力罕一个会功夫的朋友,可以说是孤立无援,而他的对手,无论是晋王府,还是河北剑社,都是异常强大的存在。 本来想着会了功夫,可以潇洒的浪迹天涯,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现在美人倒是有了,敌人也有了,天知道以后还会遇上怎样的情况。 只有不断修炼,不断提升自己的功力,才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的,田致雨想到,也只有不断强大再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的女人。 想到苏忆瑾,让田致雨抛开一切杂念,再次斗志满满。 当他再次走到明德街,本来一片安静的街道忽然又一次涌现出了强烈的杀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 不是吧,又来,田致雨有些无奈的想到,果然一旦惹到了坏人,坏人就会无休无止的开始找麻烦了。 由于先去的洛远秋那里,田致雨没有带自己的龙泉剑,此时面对强敌,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战意十足,而是想着怎么逃脱。况且这次面对的敌人比郑陆秋还要强大很多,田致雨虽然不怯战,却也没有傻到自寻死亡。 对面的杀意更加强烈了,甚至冬夜的寒冷都显得微不足道了,田致雨对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了,他快速琢磨如果对方开始进攻,他怎样逃跑生机最大。 此时的田致雨,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高手是怎样的气场,这感觉就像在足球场上,你一个业余足球队,突然发现站在对面半场的是皇家马德里或者巴塞罗那,就算你再没有自知之明,也知道一旦交手,只有被屠杀的可能。 郑陆秋的气场也很强,但是田致雨还可以凭借勇气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气场,已经让田致雨感到彻骨的寒冷。 田致雨站在那里,思考逃脱的可能,而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对面的敌人好像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用气场压制着他,让他不敢往前走,也不能回头。 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田致雨感到自己全身已经湿透了,而且汗依旧在不断的流着,当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股杀气突然消失了,接着那人的气场也消失了,安静的长街依旧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等确定那个人已经走远了,田致雨直接瘫倒在地上,虽然一动没动,他觉得所消耗的体力,远比那次跟郑陆秋较量。 刚才路上积攒起来的满满的信心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田致雨原先以为,自己可以杀得了郑陆秋,怎么也算是小有成就了,现在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幼稚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原来这就是和绝顶高手对峙的感觉,按照马本财的说法,这样的高手,这个世界里还有不少,田致雨一下子知道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了。 他慢慢缓过来之后,在考虑还要不要去找苏忆瑾,想了想还是去了,他不想让苏忆瑾空等,哪怕只去一小会儿,都不要让她失望。 当苏忆瑾看到浑身湿透的田致雨,连忙关心地问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为何浑身还湿透了?” 田致雨不想让她担心,道:“晚上去跟洛大人喝酒,有点迟了,怕瑾儿等的着急,就跑了几步,没想到竟然还出汗了。” 苏忆瑾马上又心疼又好气,一边去找可以替换的衣服,一边道:“你个傻哥哥,瑾儿多等一会儿怕什么,你出这么多汗,天又这么冷,你生病了可怎么办?” 由于她那里没有男人的衣服,找来找去也只有让他先换上自己的睡衣,田致雨本不想换,想着运用真气烘干衣服,怎奈苏忆瑾不同意,执意要他脱下湿透了的衣服,田致雨只得乖乖地换上苏忆瑾的睡衣。 苏忆瑾将他的衣服放在火盆附近,道:“这里烤一烤,天亮应该会干,”说完回头看到穿着她衣服的田致雨一脸怪异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着。 田致雨瞪她一眼,依旧不能阻止她的笑,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衣服一裹,躺在了她的躺椅上。 苏忆瑾那边忙完,又去给田致雨煮了姜茶,强迫他喝下去,又帮他擦了汗,这才坐在他身边,讨好似的帮他按摩胳膊,不过田致雨穿这件衣服实在好笑,苏忆瑾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开心。 田致雨没好气地捏捏她的鼻子,道:“不许再笑了,再笑我就穿着这衣服走了。这样明天整个太原都知道,田致雨深夜穿苏忆瑾睡衣大街上走,也不知道到时候没面子的是谁。” 苏忆瑾不但没能克制自己的开心,听完这话反而直接笑出了声,最后趴在了他身上。田致雨见状,也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又轻轻拍打苏忆瑾背部,生怕她笑岔气。 等苏忆瑾终于恢复冷静,依旧趴在田致雨身上,低声道:“哥哥,最近这半个月真是瑾儿最开心的日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开心,哪怕接下来很长的日子不能见到哥哥,瑾儿也知足了。瑾儿现在就盼着两年赶紧过去,那时候就可以永远陪着哥哥了。” 田致雨轻轻抚摸她的背,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如果说前几天还在犹豫要不要留在太原城跟她长相思守,经过刚才的杀意,田致雨已经决定必须要出去见识一下,要在不断的学习和战斗中提升自己,否则两年之后,自己根本没有实力去对抗她师父和背后的力量,更别说去保护她了。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2章、压要南下 第二天清晨,晋王府里。 晋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一脸的严肃,不由得有些心虚。 “郑掌门,你昨晚见过田致雨了没?”晋王开口问道。 坐在晋王对面的,正是冀州道河北剑社掌门人郑伍秋。 前几天他接到晋王密信,得知自己的亲弟弟死在了太原城,既惊又怒,又看晋王话里的意思,杀害自己亲弟弟的,竟然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半信半疑之下,就决定要亲自走一趟,一来为弟弟报仇,二来亲自接弟弟的尸首回家。 这个弟弟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两个人的母亲又年事已高,如果母亲得知自己最小的儿子客死他乡,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 郑伍秋吩咐上下,对老太太隐瞒弟弟的死讯,他把剑社一应事务交给最信任的徒弟,只身一人来到了太原。 晋王见郑伍秋久久不说话,正要再加一把火,刺激一下他,他却开口道:“王爷,昨晚老夫确实见过了那个田致雨。当老夫接到王爷的密信,说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杀死了我弟弟,当时老夫就不大相信,经过昨晚一面,我更加确信我弟弟不可能是他杀的。” 晋王和晋王世子都听得一脸紧张,忙问:“掌门何以得知?” 郑伍秋道:“这个少年,内力不过中中品,真气远不如我弟弟,在青年一代来说,算是不错的,可是要说能一个人杀死我弟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自己的弟弟,我再清楚不过了,即使面对上品高手,也有全身而退的实力,怎么可能被这样一个少年杀死?” 晋王更加紧张了,他也知道随口编造一个谎言,骗骗普通人还可以,对这样的高手根本没有可能。 既然郑伍秋都说了田致雨不可能杀死郑陆秋,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编造的借口是不是太漏洞百出了? “那很有可能田致雨还有帮手,他有一个夷人朋友,身手也不错,他们两个联手,还是有可能伤害的秋叔的,”晋王没说话,一旁的晋王世子开口了。 郑伍秋摇摇头,道:“我弟弟的尸首我已经看过了,和他交手的只有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所以凶手也只有一个人。” 晋王世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呆呆地看着晋王。 “世子,麻烦你再将我弟弟遇害前后发生的事儿叙述一遍,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蛛丝马迹,”郑伍秋望向晋王世子,世子看都不敢看他,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 晋王世子又将那天狩猎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讲了一遍,说田致雨和乌力罕如何挑衅,郑陆秋如何忍不住和他们比赛狩猎,对方又如何卑鄙,用下流手段获取猎物,最后道:“他们当中,那个夷人用弓箭比赛,私下里还有人用暗器帮忙,所以我们才惜败给他们的。” “暗器?什么暗器?”郑伍秋听到这里马上问道。 “就是一枚飞镖,不知道哪个家伙从人群中甩出去的,暗中帮助那个夷人,”晋王世子接着撒谎道。 “可曾看清楚是何人用的暗器?”郑伍秋接着问道。 晋王世子摇摇头道:“我们当时的目光都在秋叔和那个夷人身上,没有观察到是谁用的飞镖。” “那飞镖你们可有?” 晋王世子又摇摇头,道:“对方太狡猾了,我们只看到他们用,没有拿到手。” 郑伍秋叹一口气,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正是那暗器要了我弟弟的命,以陆秋的身手,普通的暗器也伤他不得,定是惯用暗器的人,用下流手段偷袭了他。只是可惜,如果能亲眼看一下这暗器,以老夫多年江湖的经验,就能猜出是何人下的手,可惜啊。” 晋王还想要说什么,郑伍秋已经起身,道:“舍弟不才,遭歹人杀害,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只是这杀弟之仇,老夫是一定要报的。如果王爷有任何消息,还烦请告知老夫。由于剑社凡事缠身,在下就不叨扰王爷了,这就带着舍弟回家。” 晋王还想挽留一下,看到郑伍秋刚毅的表情,憋住了到嘴边的话,只得吩咐下人赶紧备好马车棺椁,护送郑陆秋的尸首回剑社。 等送走了郑伍秋,晋王也是大汗淋漓,道:“毕竟是绝顶高手,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这种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晋王世子也深有同感,一直等郑伍秋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功力,光被看两眼就能汗流浃背,看来咱们府上这些所谓的高手,实力比人家差远了。” 晋王瞪他一眼,道:“这不是废话吗?郑伍秋有上上品的实力,整个江湖这样的人都没有几个,有这样实力的人,岂会到我们府来当门客?” 世子吐吐舌头,道:“还好这河北剑社跟咱们关系还不错,要不找咱们麻烦的话,还真不好弄。” 晋王冷哼一声,道:“就算不是盟友,河北剑社也绝不会找王府的麻烦,如果江湖门派胆敢挑衅我们,就是挑衅朝廷,那无论如何朝廷也会将他们赶尽杀绝。任你江湖门派再厉害,在朝廷面前也就是个摆设。” 晋王世子又长舒一口气,道:“那咱们和河北剑社的盟友关系,会不会受影响?” 晋王努努嘴,道:“受影响是肯定的,郑伍秋心里肯定会有芥蒂,不过现在不同往日,咱们在太原已经扎稳了根,整个蒲州道也在我掌控之下,就算没有河北剑社的支持,也没有人可以撼动我的地位了。” “可惜借刀杀人这一招没成功,便宜田致雨那个小子了,那就让他再活两个月吧,”世子阴狠地笑道。 …… 田致雨回到家里后,马上去找了乌力罕,将昨晚的经历告诉了他,乌力罕大吃一惊,道:“竟有这事儿?” 田致雨点点头,道:“乌力罕大哥,以你看来,这人的实力,到什么地步了?” 乌力罕略一思索,道:“按照你的感受,这个人的实力已经恐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上上品的实力。综合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河北剑社的掌门人郑伍秋。”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早就料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田致雨道:“而且他既然来了,为何不杀我?如果他要动手的话,我很可能已经死了,真奇怪。” 乌力罕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看出来你实力不足以杀死郑陆秋,所以认为你不是凶手,才没有对你动手。” 田致雨一想,应该就是这种可能了,看来有时候实力弱也能保命,幸好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傻乎乎的冲上去。 “原来大宗师级别的,竟是如此厉害,”田致雨道。 乌力罕摇摇头,道:“郑伍秋还没有达到大宗师的级别,他是上上品,位列虎榜,距离龙榜还有一定的差距。” 田致雨听得直咂舌,那样的水平才是虎榜,那龙榜上的人,实力得强大到多变态? “乌力罕大哥,那龙榜上的都是什么人啊?”田致雨好奇地问道。 乌力罕想了想道:“龙榜的名单并不对外公布,外界一般也是猜测。龙榜的人数,应该在五个左右,据我师父说,朱雀剑社的掌门人敬承先肯定位列龙榜,剑神赵无旷也肯定在,其余的就不大清楚了。不过江湖中真正称得上名门大派的也就十几个,他们的掌门人要么龙榜,要么虎榜,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 “那乌力罕大哥,你师父是不是也是虎榜高手?” 乌力罕摇摇头,道:“我师父没有去参加过麒麟茶话会,前两次他都接收到了邀请,但是我师父已经看淡了名利,不想再在江湖抛头露面,所以便拒绝了。按说他老人家的实力,应该也是有虎榜水平的。” 真是个潇洒的老人,田致雨想到,这才是自己奋斗的目标,而不是为了上一个榜单而勾心斗角,互相杀伐的武林高手。 “致雨你以后还是得注意,不管怎样郑伍秋已经怀疑上你了,河北剑社弟子遍布全国,以后你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可能被他们窥视,尤其你的飞镖,如果被他们看到,肯定会引起怀疑,所以还是暂时不要使用的好,”乌力罕道。 田致雨点点头,没想到自己江湖上第一个敌人就是如此强大的河北剑社,以后真的得谨慎行事了。这个江湖卧虎藏龙,不是自己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 正当两人在讨论的时候,马本财推门走了进来,道:“长江里的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船只可以通航了。这两天我让码头的人抓紧装货,大概正月十七咱们就可以出发下江南了。” 听到这个消息田致雨忽然内心五味杂陈,能够离开太原,离开北方,可以说对目前的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但是一想到苏忆瑾,不知道还得隔多长时间才能见到,就有点担心她。 “马大哥,咱们这一次是直奔江南道么?”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点点头道:“是啊,这批货年前就该运送到余杭的,结果一再耽搁,那个的货主已经催促了好多遍了。所以这次得马上运过去。” “从太原到余杭,船只得走多久?” 马本财想了想,道:“最快的话半个月吧,不过路上咱们也还得补给,中途几个港口也得卸货装货,怎么也得耽搁两三天,顺利的话得二十天左右。” 田致雨点点头,道:“如果走陆路的话,从余杭到太原,又需要多久呢?” 马本财有些奇怪,问道:“怎么,致雨,你近期还要回太原吗?” 田致雨道:“我只是好奇问一下,看看陆路和水路哪个更方便一些,有时间总要回来看看的,我还惦记小田靖呢。” 马本财不疑有他,道:“肯定是水路要方便很多,不过如果是从余杭返回太原,逆流而上的话,船会慢很多,陆路就要快一些,骑马的话大概十五天左右。当然,如果是驿站的马,最快五天就能到了。” “这么快吗?”田致雨有些吃惊。 “当然了,每一个驿站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和照顾马匹,一旦有了紧急事情,传信息的人会快马加鞭,马换人不换,每到一个驿站都会换一匹新马,这样能保证最快把消息送到。不过驿站的马只有紧急情况才会使用,一般人是没权力用的,”马本财道。 哎,还是交通不便啊,哪像后代,做个火车一天就到,飞机的话转瞬就到,而现在则要走上半个月,田致雨想到,不过不管怎样,只有有时间,都要回来看苏忆瑾。 “那马大哥,你会在余杭停留多久?之后便要回疏吗?” 马本财道:“在余杭可能停留三四天吧,然后得赶紧回国。快半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家里的生意咋样了,我那乖女儿有没有想死我。” 跟马本财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田致雨竟然还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又一想,不但不知道他有个女儿,连他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想到这里田致雨不禁有些惭愧,问道:“那马大哥,你家里现在都有什么人?除了女儿还有几个孩子?” 说到这些马本财露出慈父般的微笑,道:“老马有三儿一女,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只有小女,年方十岁,是老马四十四岁上才有的。对几个儿子老马使唤惯了,对这个女儿可真是疼爱的不得了,不肯她受一点委屈。哎,都半年没见了,心里想啊。” 原来还是个女儿奴,田致雨笑笑,道:“那马大哥这次回去可得好好陪着姑娘玩儿几天。” “那是,那是,这次回去了,得好好补偿一下我的宝贝丫头,”马本财笑道:“你们俩也再好好休息休息,该买的买,正月十七咱们就起航。”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3章、月上柳梢头 等田致雨把出发的日期告诉了苏忆瑾,她情绪明显的低落了很多,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悲伤。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反过来安慰田致雨,这让田致雨更加难受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如果说除夕是人们举家团圆的日子,那上元节便是全国狂欢的节日。 田致雨本来以为这一天也不过热闹热闹,大家吃吃喝喝,等到了这天才发现,上元节才是真正的节日。 早上他还没起床,就已经听到外面马本财家几个丫鬟开始叽叽喳喳的,一会儿打扫卫生,一会儿张挂彩纸灯笼,一会儿又放鞭炮。 不一会儿有人敲他的门,他说了请进之后,发现进来的是焕然一新的田靖。 小姑娘已经可以流利的说话了,小脸蛋变得圆嘟嘟,配上越发明亮的大眼睛,真如马本财说得那样,是个小美人胚子。 她欢笑着跑到田致雨床前,道:“田哥哥赶紧起床啦,今天可是上元节,一会儿街上全是人,下午有游行,晚上有好多好多的花灯,田哥哥你带靖儿去看花灯好不好?” 此时她穿着淡绿色棉袄,外穿对襟褂,下面一条宽腿长裤,头上梳着双马尾加一个朝天小辫,巧笑燕燕,不断地朝田致雨撒娇。 田致雨想到前两天自己还说马本财是女儿奴,心想自己要是有女儿的话肯定也是女儿奴,这几天没事儿他就带着田靖去买衣服,男装女装都买,在家的时候穿女装,等开学了就穿男装,连马本财看了都直呼奢侈。 半个月相处下来,田靖彻底黏上了田致雨,在家的时候几乎寸步不离,总是缠着田致雨给她讲故事玩游戏,晚上甚至还想跟着田致雨睡。 田致雨一想到对方是个八岁的大姑娘了,况且自己半夜还要去找苏忆瑾幽会,就好说歹说打消了小姑娘的念头。 今晚的灯会,昨晚苏忆瑾也约了他,为了多点时间陪心上人,她还特意将今晚的表演时间提前了,不再做压轴,而是黄昏时分,这样表演结束之后她就有充足的时间陪田致雨了。 去找苏忆瑾之前还有不少时间,可以陪着田靖去转转,于是道:“没问题,咱们吃了晚饭就去看花灯。” 看着小姑娘开心地不得了,田致雨也挺期待的,他也想看看,今晚的太原城,会是怎样的火树银花。 起来陪着田靖玩了会儿,又陪她看书,小姑娘的记性很好,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能流利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了。 作为奖励,田致雨答应看花灯的时候给她买很多玩具和零食,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去找秋葵她们玩了。 经过上次郑伍秋真气威慑一事之后,田致雨又恢复了片刻不停练功的决心。 只是到了中中品之后,真气再前进一点点都比较吃力,田致雨跟乌力罕交流,乌力罕告诉他他这种已经算进步很快的了,有很多高手到了他这种程度,绝大部分人都会有一个三五年的瓶颈期,不但内力没有丝毫进步,甚至还有退步的。 有些人坚持不懈,最后上了上中品,有些人坚持不下来,最后一辈子也就是这个水平。 这个田致雨也能理解,就跟任何一项手艺一样,从入门到熟练不算难,从熟练到精通却举步维艰,那时候不但考验天分,也考验人的意志力。 田致雨属于天分和意志力都非常高的,既然坚定了这条路,他就毫不放松,时时刻刻在体内运行真气。 两个人又照例切磋了一会儿,乌力罕发现自从田致雨杀了郑陆秋之后,整个人都有脱胎换骨的气质。无论招式还是内力,都有了一种凌厉的杀气,跟最开始的时候截然不同。 也许正是因为这次杀人,改变了田致雨的气质。 而且乌力罕已经没有必胜田致雨的信心了,就算他不用暗器,乌力罕发现自己也很难找到他的破绽,达兰台的御草寻风在他手里几乎已经无懈可击了。 当然乌力罕也清楚,在面对像郑伍秋那样的高手的时候,田致雨还是没有丝毫胜算,但是对绝大多数中品高手来说,田致雨都有一战的能力了。 乌力罕也在想,如果田致雨有一个龙榜的高手做师父,那他甚至很有可能两三年之内就能到上品,十年之后到上上品,甚至有可能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龙榜高手。 可惜田致雨始终不愿意拜入任何一个门派。 不知道他这样自由洒脱的性格,最后会让他歪打正着,成为绝世高手,还是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空负了自己的天赋?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侍女就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开始商量晚上要去哪里玩儿,说着说着脸上都带着桃花一样的明媚。 田致雨又想起,那次秋葵在跟自己说中元节的时候,又说这一天也是放偷日,言语里带着无限春意,现在又是分明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禁十分好奇,这放偷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刚吃完饭,外面街上突然响起了锣鼓敲打的声音,紧接着爆发出人群的吵闹,田致雨还在纳闷发生了什么,田靖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道:“开始啦,开始啦,田哥哥咱们快出去看敲锣打鼓。” 一脸疑惑的田致雨被田靖连拉带扯的出了门,刚上街就看到街上已经站满了人,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不住地聊着什么。 不一会儿从远处街角拐过来一个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拉着一面大鼓的人力车,车上站着两个大汉,用鼓槌用力敲着有节奏的鼓点。 紧跟在大鼓后面的是四个敲锣的,节奏跟鼓点正好对应,锣声加上鼓声,喧闹非凡。 紧接着拐过来的是秧歌队伍,有十来名中年男女,穿着统一的服饰,不断地边走边扭着,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再之后是四名踩高跷的,这四人在游行队伍里鹤立鸡群一般,分外突出。他们一边跟着前面的秧歌队走着,一边表演者难度系数极高的动作,有一个在高跷上表演不间断扔四个花瓶,随着观众的喝彩声越高,他的花瓶也扔得越高,看的人心惊肉跳。 另外一个在高跷上吹火,每一次吹出长长的火苗,另外一群人就会爆发一阵叫好。另外两位也没闲着,非常协调的挥舞着两把扇子,同时不断做着鬼脸,逗得街上的人哈哈发笑。 高跷之后是舞狮队伍,田致雨本来以为舞狮只有在南方比较盛行,没想到在这里也可以看到精彩的舞狮表演。 两只漂亮的大狮子一边走一边表演各种动作,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的人跟着一起走。 整个队伍得有一里地那么长,最前面的鼓车已经到了田致雨的面前,最后面的拐角处还在有表演节目的人出现,队伍每到一处,围观群众除了鼓掌喝彩叫好,还会给队伍里的人扔糖果,端水递水,颇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气势。 田靖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地鼓掌,不断地呼喊,后来有人站在了她身前,挡住了她视线,小姑娘想往前挤,又挤不过去,田致雨见状,干脆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接着看。 等队伍全部经过门口,很多人便跟在队伍最后面,田靖也不断地喊道:“田哥哥,咱们跟着他们转街吧,他们要表演很久呢。” 田致雨看看乌力罕,见他也甚至好奇,便道:“走,反正闲来无事,咱们也跟着转转。” 晚些时候田致雨才知道,表演队伍要整整游街一下午,直到把太原城每条大街小巷都走过了才算圆满。 这天下午田致雨就扛着田靖跟在人群后面,随着游行队伍不停地走,田靖越看越兴奋,最后小嗓子都喊得沙哑了。 田致雨也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他印象里家乡每到过年也有这样的活动,好多人表演,无数人观看,他跟其他小朋友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最后往往跑丢了鞋子,扯坏了衣裳,等人群散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得哇哇大哭。 而晚些时候田靖告诉他,他们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年这天都是母亲领着兄妹俩跟着游行队伍,去年只有她和哥哥,饭都吃不饱,也没有衣服穿,只能在家里听着街上的欢声笑语锣鼓喧天,今年终于又可以找回当年的欢乐了。 跟着队伍走了好久之后,田靖还不满足,想要一直跟到天黑,田致雨心想,我的小姑奶奶,你是不知道扛着几十斤走几条街是什么感觉,这比我当年拉练还要辛苦啊。 拉练背着装备,不管怎么晃荡都没事儿,背着个小姑娘,得一直努力保持平衡,还得防备着人群的冲击,难度可想而知。 乌力罕也看出来田致雨的不容易,本来想替他抗一会儿,无奈田靖紧紧搂着田致雨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撒开。 最后田致雨用两串冰糖葫芦,两个糖人儿,外加几个小玩具,才终于哄着田靖放弃了跟一下午的计划,乖乖跟着两人回家了。 而晚上吃过饭,天还没黑,不知疲倦的小姑娘又开始怂恿田致雨上街去看花灯,饶是田致雨觉得自己体能无限了,在逛街这方面,一个八岁小姑娘都能完虐他。 好歹哄着又休息了会儿,等几个丫鬟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全家所有人这才在田靖的一再催促下出门了。 此时华灯初上,月色朦胧,月亮恰好挂在柳树的枝头上。 街道上家家户户都挂了崭新的灯笼。而且家家户户的灯笼都是不同样式。这家挂着南瓜样的,对门就挂葫芦样的,旁边又是苹果样的。有的挂着普普通通的灯笼,但是灯笼上面画了各种各样的图案,非常的好看。 田靖一边走一边挨家挨户的看,有些人家的门庭矮,灯笼挂得也不高,她还要上去摸一摸,显得十分好奇。 等一行人到了太原的钟楼,这里是城中最大的一片开阔地,也是各种夜市的所在地。此时的钟楼上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空地上竖着很多木桩,牵着错综复杂的线,线上也吊满了灯笼,看花灯的人群把本来宽敞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马本财见状,道:“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咱们沿着河边走吧,那里花灯也不少,人还不多。” 田致雨看一直跟在后面的四个丫鬟一直在窃窃私语,最后几个人推着秋葵站出来,秋葵扭扭捏捏地走到马本财身前道:“老爷,春酒她们几个说,想要单独玩儿会儿,还望老爷允许。” 马本财笑笑,道:“你们几个鬼丫头,什么心思老爷还不知道?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别被人偷了人,还偷了钱财。” 四个丫鬟都娇笑着给马本财道了福,又跟田致雨和乌力罕打了个招呼,就彼此开着玩笑,朝着人群跑去了。 “马大哥,你刚才说偷了人,是啥意思啊?”田致雨不解地问道。 马本财看看田致雨,又看看乌力罕,道:“要不你问问乌力罕兄弟吧,这放偷日的习俗还是从夷人那里传过来的。” 田致雨好奇的看着乌力罕,乌力罕竟然也难得的羞涩,道:“其实这个放偷日,就是在这一天,少男少女可以尽情上街玩乐,并且可以顺手偷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比如一棵白菜,一枝花等等,并且如果少女对一个少男有意,少女便会在腰间挂一个挂饰走过少男,少男便会悄悄摘下挂饰,表明自己对这个少女也有意,两个人便可以单独约会,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可能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 田致雨恍然大悟,原来放偷日是这样的,难怪几个丫鬟一说到中元节,眉目里都是春意。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4章、人约黄昏后 田致雨牵着田靖的手,跟在马本财和乌力罕后面,沿着纵穿太原城的河漫步。 走着走着田致雨发现沿着河边果然人要少一些,不过比较尴尬的是,走在河边的大多是青年情侣,少男少女们故意走在灯火不那么明亮的地方,窃窃私语着,打闹着,嬉戏着。 而田致雨看看马本财,又看看乌力罕,再看看自己牵着的田靖,顿时觉得这个组合有点煞风景,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没有人专门注意他们,倒是田靖时不时的一惊一乍,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弄得田致雨也跟着不停的东张西望。 等走了一段路之后,最繁华的地带过去了,前面是不那么明亮的普通居民区,三个人又返回去,走回鼓楼一带,这时候空旷地带的人群已经被疏散,搭起了几个简易的台子,每一个台子前面都围了不少人。 马本财道:“走,去看看,好像是唱戏。” 四个人走上前,果然第一个台子上面几个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唱着,马本财马上也开始跟着哼了起来,田致雨正想听听是什么剧种,感觉到田靖在拉自己的袖子,他低头一看,原来她站在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可怜巴巴地求救,田致雨笑笑,再一次把她扛在了肩膀上。 听了一会儿,田致雨没能听明白,问了马本财才知道唱的是类似于《莺莺传》一样的故事。 才子佳人一见倾情,才子要上京赶考,让佳人等待自己,结果考中后不愿再回去,佳人千里寻良人,结果寻到的却是个负心人。 等一段唱完,马本财又带着他们转战下一个台子,上面是两个说书的。 田致雨一听,两人讲得也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不过跟刚才的戏曲不同,这两位的故事里也掺杂了不少荤段子,只是讲得水平比起那晚的沈义山老爷子也差的远了。 饶是如此,下面的观众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人数也明显比戏曲那边要多一些。 田致雨看田靖也认真的听,生怕她幼小的心灵受到糟粕文化的荼毒,赶紧劝着马本财去下一个看看,马本财一边走还一边认真听着,一脸的恋恋不舍。 又转了两个台子,不是戏曲就是评书,直到最后一个,田致雨看到台子上竟然是两个出家人。 这二人一个和尚一个尼姑,一唱一和地在宣扬佛法,通过很多有趣的小故事阐述六道轮回,田致雨本不太相听,见马本财竟然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便问道:“马大哥,这个有什么好听的?” “致雨莫着急,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且看好戏,”马本财一脸神秘地说道。 田致雨不禁有些好奇,难不成两位出家人一会儿还会变魔法不成? 听了没几分钟,田致雨没听出个所以然,上面的田靖有点不开心了,道:“田哥哥咱们还去看说书吧,这两个和尚讲得没意思,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马本财听见后连忙道:“不着急,不着急,好戏马上就开始了。” 果然,又两段小故事讲完之后,紧接着一段欢快的音乐,田致雨想,这佛家的音乐,也稍微有点不正经了吧。而接下来发生的,才让田致雨更加大跌眼镜。 只见那个和尚挽了挽袖子,本来一副得道高僧的严肃,顿时变得一脸猥琐,他先是拉了拉尼姑的手,又起身绕着场地走了一圈,然后开口唱了起来,这唱的既不是佛经,也不是戒律,而是情色小曲。 这还没完,那个本来端庄的小尼姑,刚开始还羞答答的,后来竟然开始配合和尚,不但偶尔唱两句,还跟和尚拉拉扯扯的,完全没有了六根清净的样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田致雨想到,他马上想要离开,这些比起刚才的说书,对田靖的荼毒可能更厉害吧,他拉了拉马本财,正要说离开,上面的田靖竟然开口道:“不要走嘛田哥哥,咱们听完。这两个和尚还挺有意思的。” 马本财看田致雨一眼,道:“你看,小姑娘都知道有意思,咱们再看一会儿。” 陪着三人看完了和尚尼姑的当代‘二人转’,田致雨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度怀疑这和尚和尼姑都是假的。 往回走的路上,马本财跟他解释说,这和尚和尼姑都是太原著名寺庙法隐寺的,经常会在太原举办一些这样的活动,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多吸引一些香客。 原先法隐寺也会举办宣传佛经的讲座,只是佛法实在太隐晦,太高深了,一般民众根本不理解,信众也少,香火不旺。 眼瞅着快撑不下去了,住持到别的寺庙一打听,发现人家都是靠着刚才那样的模式吸引信众,香火也越来越旺盛,他回来跟其他僧人一商量,为了寺庙持续下去,也只得效法别人,如此传教了。 田致雨听得直咂舌,没想到佛家为了延续香火,竟然可以抛开清规戒律,跟凡夫俗子一样依靠七情六欲吸引信众。 走着走着他们走到了春意阁,马本财慢下脚步,道:“几位,要不要进去歇会儿?” 田致雨看乌力罕似乎也想进去,自上次除夕之夜他在春意阁跟落落姑娘共度春宵之后,虽然他没说,田致雨也能感觉出来他对那姑娘有点意思。现在马本财提议了,乌力罕估计也心动了。 田致雨道:“你们两个去吧,我还要陪着小拖油瓶呢,”说着指了指依旧骑在自己脖子上的田靖。 本来昏昏欲睡的田靖突然精神了,道:“田哥哥,咱们也跟着去吧,那么多灯笼,那么多人,应该也挺好玩儿的。” 田致雨看她童言无忌,无奈的笑笑,道:“这是大人们才能去的地方,你还小,还不能去。” 又对着马本财和乌力罕道:“两位大哥,你们去吧,我带靖儿回家了。” 马本财又道:“那你把她放下了再来呗,我们等你。” “不行,田哥哥不能把靖儿一个人留在家里,靖儿会怕,”田靖抢声道。 田致雨感受到她紧紧地搂着自己,笑道:“两位大哥不用管我,你们只管玩儿,”说罢跟两人挥挥手,扛着田靖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田靖已经睡着了,田致雨把她放在床上安顿好,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跟苏忆瑾约定好的时辰,便赶忙出发了。 不过等他进了苏忆瑾的房间,发现苏忆瑾还没有回来,他看到她的书桌上有很多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墨迹,便坐下来慢慢欣赏。 纸上大部分都是写得田致雨“做”的词和小曲儿,也有一些涂鸦,田致雨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都是胡乱写着田致雨的名字,还有‘勿忘我’、‘努力加餐饭’这样的词句,不过可能怕被别人看到,他的名字和这些词句都被笔墨又覆盖了。 田致雨眼眶有点湿润,这个傻丫头,还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两年,两年时间里不知道两人能见多少次。 他找来干净的纸张,拿起笔,也不顾自己的字有多难看,歪歪斜斜地写道:上邪!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接着想了想,又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正想着还要写一些什么抒情的诗词,却听到外面苏忆瑾和红袖对话的声音,他赶紧把纸卷起来,躲在了她的窗户后面。 好在红袖进屋只待了一下,吩咐苏忆瑾早点休息之后便出去了。苏忆瑾轻盈盈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没有田致雨的身影,又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田致雨悄悄走出来,走到她身后,轻轻道:“瑾儿,在写什么呢?” 苏忆瑾被身后的田致雨吓一跳,正要叫出来,田致雨见状赶紧用手堵住了她的嘴,道:“是我瑾儿,不要害怕。” 苏忆瑾一看是他,这才停止了挣扎,狠狠在他身上打了两下,道:“你个坏蛋,原来早就来了,躲在这里吓我,还好我没有喊出来。” 田致雨将她抱在怀里,道:“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苏忆瑾也抱着他,紧紧地抱着,道:“瑾儿舍不得哥哥。” 两个人耳鬓厮磨地说了好多话,好像恨不得将接下来两年的话都说完,最后田致雨故意道:“瑾儿,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桌子上写了好多字,有一些为什么又涂黑了呢?写得什么呀?” 苏忆瑾连忙从他怀抱挣脱,要去把那些纸收起来,田致雨笑道:“傻丫头,不用忙活了,我刚才都已经看完了。” “讨厌,偷看人家东西,”苏忆瑾娇嗔一下,还是把那些纸收了起来放好。 田致雨将自己写得字拿出来,想了想还是给了她,道:“这是我给你写得,你看看。” 苏忆瑾接过来,还没看内容就忍不住笑出来,边笑边道:“哥哥,这是你写得字吗,也太……太有个性了吧。” 她本来想直接说丑,又怕伤害到心上人的自尊心,于是便用个性代替了。 田致雨装作生气的样子,打了一下她屁股,惹得苏忆瑾娇嗔不已,不过等她看完上面的字,又忍不住扑到田致雨的怀里,低声道:“哥哥,字虽然丑了一些,诗词太美了,瑾儿喜欢,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瑾儿一定做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样美的句子哥哥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听着苏忆瑾低声地喃喃自语,田致雨心中那即将到来的离愁也慢慢消散了一些,是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年的时间也很快的,那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高手,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瑾儿,今晚是中元节呢,咱们出去走走吧,外面的花灯可漂亮了,”田致雨说道。 苏忆瑾点点头道:“好,那哥哥你等我去换个衣服,瑾儿要女扮男装,这样出门方便一些。” 苏忆瑾的男装跟暖月比起来,似乎更偏中性一些,她没有纯白的狐裘,只是一件棉夹衫外面套一个男士常见的袄子,头上带着男士的帽子,可是她身材偏娇小,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个小男孩儿。 走在路上田致雨还是不时打量她,苏忆瑾最后忍不住道:“哥哥,瑾儿穿这身衣服是不是很不合适?” 田致雨拉着她的手笑道:“很合适,瑾儿穿什么都好看,穿男装也好看。” “贫嘴,”苏忆瑾开心地跟在田致雨后面,一开始还害怕遇到熟人,等走到人多的地方,也没那么多担心了,悄悄拉着田致雨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跟刚才田靖的表现相差无几。 “瑾儿,你以前没看过这些花灯吗?”田致雨不禁问道。 苏忆瑾摇摇头道:“没有,我只知道有,但是从来没仔细看过。小的时候师父不允许我们私自出门,等到了太原,每年的上元节都要表演到非常晚,街上都已经没人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欣赏花灯呢,可真好看。” 田致雨有点心疼她,道:“那咱们慢慢走,慢慢看。” “嗯,哥哥一会儿给瑾儿买个糖葫芦吧,师父从来不允许我们吃这种东西,说会伤害我们的嗓子,以后就不能唱出好听的歌了,”苏忆瑾可怜兮兮地说道。 田致雨岂能不答应? 不但给她买了糖葫芦,还把给田靖买过的东西也统统给她买了一遍,两人又走到河边,此时街上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了,只有留恋夜色和情人的少年男女,依旧花枝招展的在花灯下消磨着夜色。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5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河边的景色田致雨刚才看过,此时已经无心欣赏了。 他只是不断低声跟苏忆瑾说着情话,就像刚才河边那些窃窃私语的少年男女。苏忆瑾偶尔娇笑着回一句,大多数都安静地听田致雨说。 此时虽然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和繁华,却更增加了夜色的撩人,即便有丝丝寒气,也不能抵挡恋人们火热的心。 况且刚才人那么多,走来走去都是人头,好多美丽的景色根本看不到,现在人少了,那些布置在低矮处的火树银花对所有人都敞开了面容。 苏忆瑾看到一株树上面挂满了小小的灯笼,欣喜地跑过去看,那些小灯笼可能只有一个苹果大,做的相当可爱,上面还画了一些简单的山水田园画,在小小烛光的照耀下栩栩如生。 苏忆瑾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到上面有题字的就喊田致雨过去,将上面简单的诗词贬低一通,最后咯咯笑道:“真想把哥哥你的诗词写上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好作品。可是瑾儿又有些舍不得,那些诗词都是哥哥写给瑾儿的,不舍得跟他们分享。” 往前走又看到好多类似的树,有的贴了灯谜,有的挂着风铃,风一来便会发出好听的声响。 不少少男少女们也跟苏忆瑾一样,一个一个的看,遇到风铃还会用手碰一下。 这些少女们头上也戴着各种头饰,风铃一响,少女们便都会开心地笑,头上的头饰也会发出悦耳的碰撞声,跟风铃的声响交融在一起,煞是动人。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对面走来六位少女,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田致雨和苏忆瑾,两人刚要避开她们,却被六人从中间冲开,田致雨等着少女们过去,却看到其中一个少女快速跑开,紧接着他听到苏忆瑾喊道:“你站住,还我的玉佩。” 当他看到苏忆瑾朝着那个跑远的少女追出去的时候,也连忙想要追上去,却被剩下的五个少女团团围住,田致雨不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便道:“几位姑娘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五人中的一人笑道:“公子不要着急,我们梅姐姐看上你家小兄弟啦,便偷偷摘了他腰间的玉佩,公子便成全他们吧。” 刚开始田致雨听得云里雾里,忙道:“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那个少女道:“公子糊涂,今天可是放偷日,可以在大街上挑选心上人的,我们梅姐姐看上你家小兄弟,故意引她去追的,莫要担心,”说着话五个人围着田致雨,“公子也可以选我们五个当中任何一个腰间的香囊的,公子选了哪个,哪个就会跟公子走的。” 田致雨瞬间明白了,原来那个跑走的梅姑娘真的把苏忆瑾当成了男的,可能跟踪他们两个很久了,适才故意迎面走来,偷偷摘了苏忆瑾腰间的玉佩,引她去追,剩下的五个人留下来缠住田致雨,不让他去坏了好事。 顿时田致雨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羡慕苏忆瑾的艳福,还是可怜这几位姑娘的有眼无珠。 “姑娘们,搞错啦,搞错啦,”田致雨连忙解释道。 谁知那几位姑娘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刚才说话那个姑娘接着说道:“公子不要害羞嘛,五选一呢,这等艳福,不比你那小兄弟强多了?” 田致雨感觉自己就像在女儿国的唐僧,大庭广众之下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必须选一个才能离开。他看周围路过的男士都是一脸的艳羡,只有他自己哭笑不得。 “姑娘们,先听我解释好不好?”田致雨加大了一点声音道,这一招果然有用,本来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马上安静了下来,于是他接着说了刚才那个不是他小兄弟,而是个姑娘,是他的心上人,由于某些原因才女扮男装的。 听完他解释,几个小姑娘马上也都哈哈大笑了出来,其中一个道:“可怜我的梅姐姐,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遇到个顺眼的,竟然还是个姑娘。”说完五个又围成一团不住地说着什么。 此时田致雨再四处张望,哪里还能看到苏忆瑾的身影,于是赶忙问几个小姑娘她们的梅姐姐去了哪里,结果五个人竟然都是不知道,其中一个还说道:“放偷日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去出,梅姐姐不一定跑到哪里呢,就看你们家小姑娘什么时候追上她了啊,”说完五个人又忍不住笑作一团。 田致雨知道从她们那里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了,只得打发了她们五个,自己顺着苏忆瑾跑去的方向寻找。此时虽然人已经不多,可是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田致雨走了好几条街,也没有看到苏忆瑾的身影。 田致雨又好气又好笑,两个人的第一次上街约会,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没想到在自己眼里,苏忆瑾的女扮男装就像个小男孩,但是在别的姑娘眼里就成了翩翩佳公子。他倒不怎么担心苏忆瑾的安全,只是找不到她的话,一会儿她该怎么回去? 走着走着,田致雨忽然听到前面有悠扬的笙箫声,似乎还有一些喧哗,在逐渐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明显。 田致雨朝着人群走去,看到一座茶楼前,聚集了不少的人,都在看着茶楼的墙上讨论着什么。 由于墙壁周围有树和花灯挡着,并不能看清楚人群在围观什么,他只得走过去,看到墙上有一张很大的白纸,其中一半已经写满了字,都是一些诗词歌赋。田致雨看了看,都是一些比较平庸的诗词,见还有人在纸上写着,便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 经旁边的人解释,田致雨才明白,原来这家茶楼老板也是风雅之人,平日里也喜欢召集一些文人雅士集会作诗什么的。 今天趁着中元节,老板弄了个有奖写诗活动,在墙上贴了几张白纸,邀请才子佳人在上面随便写,如果老板满意,就可以获赠上好茶叶两斤,外加各种造型花灯若干,一晚上倒是有不少勇士留下了自己的笔墨,可惜没有一个让老板满意的。 田致雨听完,心想还是不凑热闹了,眼下找人要紧,要不一会儿苏忆瑾看不到自己,怕是也该着急了。 他走出人群,心里记挂着苏忆瑾,有些怅然若失,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走着走着,不知怎得到了一处灯火昏黄的巷子,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一种浓烈的幸福感,一种溺水者摸到救生圈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就在这个巷子的尽头,他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苏忆瑾俏生生的身影。 还没等他走上前,苏忆瑾已经飞奔几步,跳进了他的怀里,他紧紧抱着她,道:“傻丫头,哥哥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 苏忆瑾也喜极而泣,道:“瑾儿也害怕,不过瑾儿知道哥哥一定会找到我的。” 两个人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却好像分开了很久很久,拥抱着久久不愿意松开。 直到又一个身影走过来,低着头,等到两个人分开才低声道:“对不起啊田公子,我真得不知道苏姑娘是女扮男装,真的不知道。” 田致雨看过去,道歉的正是刚才抢走苏忆瑾玉佩的梅姑娘,她一脸不好意思,甚至都不敢抬起头了。 田致雨怎么会怪她呢,他正要安慰她几句,听到苏忆瑾道:“梅姑娘,你不要自责啦,真的没事儿,我哥哥这不是找到我了吗?你快点回去吧,找你那几位姐妹玩儿去吧。” 梅姑娘看两人果然都没生气,这才勉强笑了出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我走了,”说完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慢慢走出胡同,苏忆瑾给他讲刚才发生的事儿,当她讲到自己对梅姑娘说自己也是女的时,梅姑娘还不相信,直到她把帽子摘掉,露出长发,梅姑娘才在惊讶中哭出声来,一边恳求她原谅,一边还给了她玉佩。 听到这里田致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梅姑娘真是又大胆又可爱,还带着一丝丝的憨态可掬,另外几个姑娘也是敢作敢当,不由得觉得这个世界里,女孩子们可真勇敢。 两个人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家茶楼下面,这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围观,一个学子模样的人在纸上写着,围观的人照旧议论纷纷,并且不时发出类似于嘘声一样的起哄声,很显然大家对这位勇敢写诗的学子的作品不怎么满意。 田致雨本想绕过去,苏忆瑾却很感兴趣,尤其当他听田致雨讲了缘由之后,更是不肯离开,非要拉着田致雨上前。 此时那个学子模样的人已经写完了,看到茶馆老板依旧摇摇头,尴尬的一笑,退回到了人群中。 “哥哥,你去随便写一首吧,刚才给我那两首中的一首也行,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才子,”苏忆瑾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怂恿田致雨。 “那怎么可以,那两首是专门为瑾儿写得,怎么可以在写给别人?”田致雨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写诗。 那三副对联已经让他成了太原城的名人,已经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况且田致雨倒不在乎会不会影响自己,他怕有人一旦认出了苏忆瑾,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没事儿的哥哥,虽然瑾儿也舍不得,不过好的东西总该拿出来分享嘛,如果这些学子们不见时一下真正好的作品,怕是也没有前进的动力呢,”苏忆瑾拉着田致雨就要往前走。 这时候围观的人见久久没有人再出来,以为不会有人再挑战了,刚要离开,看到一个小公子拉着另一位公子来到了白纸前,顿时又围观了过来。 田致雨无奈,低声道:“一会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忆瑾才不怕他的威胁,道:“一会儿是一会儿的事,现在先要解决眼前的挑战哦,哥哥你可以的。” 被赶鸭子上架的田致雨还能怎么办,只得又道:“那这样吧,哥哥念,你来写,哥哥的字你也看了,实在见不得人。” 想到田致雨的字,苏忆瑾又忍俊不禁,道:“好的好的,哥哥念,瑾儿来写。” 苏忆瑾拿起笔,田致雨站在她身边,低声道:“那就写一首《青玉案》吧,正好也符合咱俩今晚的遭遇。” “哥哥请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田致雨一字一句慢慢念着,苏忆瑾慢慢写着。 一旁的茶楼老板本来已经有些倦怠了,等了一晚上也没有一个好作品,现在天色已晚,他正想着结束今晚的活动,没想到又上来两个少年。 看他们都十几岁的模样,老板没有抱希望他们能写出好的作品,心想这两个人写完,就宣布今晚到此为止。 不过等他看到苏忆瑾写下的第一行,马上收起了漫不经心,身子也坐直了,看着苏忆瑾继续写着:“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好词啊好词,简单几句将今晚所有的美景写遍了,这等功力,属实难得,他忍不住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看苏忆瑾接着写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又想,妙,两句话写尽了少女的娇与媚,怕只有“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这八个字才能形容这样的诗句了吧。 待他又看苏忆瑾写完最后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时候,竟不能自己的上前,道:“好,好,今晚的冠军就是这首了,敢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 此时围观的人也已经开始骚动,不像刚才那样发出嘘的声音,而是先小声议论,继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赞美。 苏忆瑾笑笑,也不说话,躲在了田致雨身后,田致雨见状,只得笑道:“老板您客气,在下田致雨。” 当人群听到田致雨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开始疯狂了,原来他就是折磨了太原学子整整半个月的田致雨。 现在但凡有学子聚会什么的,讨论的话题总也离不开田致雨这个名字,除夕夜他在春意阁的表现已经传遍了全城,两首绝妙的词,三个千古奇对,已经让所有的学子把田致雨推上了神坛。 第一卷·边疆雪 第066章、灯火阑珊处 茶楼的老板同样既惊又喜,他也没想到,最后出现的这个少年就是自己顶礼膜拜了半个月的天才。 这半个月他跟其他文人雅士一样,除了吟诵田致雨的两首词,就是琢磨三个上联的下联。可惜琢磨了半个月,丝毫头绪都没有,眼下见了本尊,怎能不喜出望外? “在下失敬,失敬,不知道阁下就是田致雨本人,刚才怠慢之处还望见谅,”茶楼老板说道:“不知两位可否给个面子,上楼一坐?在下愿意亲自为两位沏茶倒水,以弥补刚才的不敬。” 田致雨可不想把跟苏忆瑾在一起最美好的时光耽搁在这茶楼里,正想找个理由拒绝,那些围观的人群已经失去了理智,拥挤着上前要跟田致雨说话,他们千言万语嘈杂成一片,田致雨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当看到他们要挤上来的时候,田致雨连忙对茶楼老板道:“今天实在不方便了,咱们改日再说吧,”说完拉着苏忆瑾朝着一边跳下去,飞一般地逃离了人群。 茶楼老板看到田致雨跑了,正想要追,又看到那阙词还在墙上,生怕围观群众趁乱给撕了去,于是也不管田致雨了,赶忙把一整张纸全部撕下来,抱着跑到了屋子里去。 田致雨带着苏忆瑾跑了几步,看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无奈只得抱起苏忆瑾道:“瑾儿你抓紧我,咱们得快点跑了,”说完用起轻功,在一片挽留声中绝尘而去。 等回到苏忆瑾的屋子,田致雨依旧心有余悸,这里的粉丝们也太疯狂了,幸亏苏忆瑾女扮男装,要是他们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她,怕整个太原城都要疯掉吧。 他看苏忆瑾却一脸无辜,只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忍不住又在她屁股上打了两下道:“都怪你,非要上去写,这下好了吧,差一点回不来。” 苏忆瑾马上娇嗔道:“怎么能怪瑾儿呢,要怪也只能怪哥哥你太厉害了,现在整个太原都知道你是大才子了,怕是你明天上街,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 田致雨恨恨地看着她,道:“你就不怕其他小姑娘来跟你抢哥哥?” “不怕,哥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虽然这么说着,苏忆瑾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也可能是刚才的经历让两个人更加贴近,也可能是分别在即,彼此都分外珍惜当下的时光,慢慢地田致雨感觉自己除了开心,身体也有了其他变化。 小处男田致雨虽说功夫越来越高,可是在欲望控制这方面,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此时佳人在怀,她身上的香味不断地往他的鼻子里钻,他远没有柳下惠那坐怀不乱的定力,意识里一片意乱情迷。 苏忆瑾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不住地嗤嗤笑,低声在他耳边道:“哥哥要是忍不住的话,就要了瑾儿吧。” 田致雨忍不住又打了她一下,道:“你明知道哥哥不可能要你的,还挑逗我。” 苏忆瑾每稍微动一下,对田致雨都是一种折磨,她最后拉着他的手说:“傻哥哥,就算你不要我,瑾儿也有办法满足你。”说完拉着田致雨朝着床上走去。 一夜旖旎。 第二天田致雨一醒来就看到怀里衣衫不整的苏忆瑾,回想起昨晚的不可描述的画面,身子忍不住又有了变化。 不过想到昨晚她为了满足自己,手嘴并用,刚开始生涩无比,最后终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小田同学的处男之身,让田致雨体验了一把别样的快乐。 这一折腾足足耗费了半夜时间,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才睡着。 怕一不小心弄醒她,田致雨轻轻地挪动身体,想要起身,却还是让苏忆瑾一惊,睁开了眼。 “哥哥,什么时辰了?”苏忆瑾迷迷糊糊地问道。 田致雨爱昵地抚摸她的头道:“乖,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吧。” 苏忆瑾揉揉眼睛,道:“哥哥你都醒了,瑾儿也该起来了,”说罢就要起床。 田致雨一把按住她道:“乖,哥哥也不起来了,咱们再躺会儿,”说着田致雨又躺下,再次将苏忆瑾搂在怀里。 “昨晚我才知道,瑾儿的嘴,不但歌唱的好听,还有这样神奇的作用,瑾儿真是才艺双绝啊,”田致雨忍不住打趣道。 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苏忆瑾不依地在他身上打了几下道:“讨厌,不许再说了,要不再也不管你了。” “好,好,不说了,”田致雨笑道:“瑾儿,红袖一般都什么时辰来叫你起床?” 苏忆瑾努力睁开眼睛,看看天色,道:“也快了,不过上午一般只练乐器,并无其他事。” “那我是不是该走了?一会儿被红袖看到了会尴尬,”田致雨道。 苏忆瑾不舍,道:“没事儿,我起来去跟红袖说一下,就说身体有些不舒服,上午卧床休息一下。” 等苏忆瑾再回来,又钻进田致雨怀里,轻轻抚摸他裸露的上半身,道:“哥哥你的肉好结实啊,摸上去好舒服。”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练出来的胸肌和腹肌,现在还完美的保留着。 其实现在的练功,就体力消耗来说,没有以前部队的训练大,不过田致雨每每练完功之后还要按照之前的要求做几组俯卧撑之类的练习,以保持自己的体能力量。 “瑾儿这里摸起来也好舒服,柔软,有弹性,”田致雨的手也不老实起来,在苏忆瑾身上探索着。 苏忆瑾娇嗔他一眼,任他胡作非为。 两个人卿卿我我地消磨了一上午时光,等田致雨回到家,马本财和乌力罕还没有开口问话,一脸不满的田靖先说道:“田哥哥你昨晚去哪里了?靖儿半夜醒来,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吓得都哭了。” 田致雨赶紧把她抱起来道:“哥哥昨晚出去了一下,以为靖儿会一觉睡到天亮呢,对不起对不起。” 田靖虽然还有些不开心,不过看在田致雨如此真诚道歉的份儿上,也勉强原谅了他,那边乌力罕看到这一幕,只微笑不说话,而一脸老奸巨猾的马本财则是带着审讯的目光,对田致雨道:“致雨,你昨晚跑到哪里去啦?这么晚才回来?” 田致雨早就想好了借口,道:“昨晚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就出去逛了逛,结果遇到几个学子在河边喝酒吟诗作赋,我就加入他们,结果便喝的有点多。” 说完感觉自己都不相信,不免有些不自在。 那边乌力罕依旧在笑,而马本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直看到田致雨有些无地自容了,才说道:“哦?是这样吗?那是不是还与一位俊俏的小公子跑到了严先生的茶楼,顺便做了一首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田致雨尴尬一笑,道:“你们都知道啦?” 马本财无奈的摇摇头道:“怎么能不知道呢?中元夜田致雨茶楼勇夺魁,这已经成为今天上午太原城最热门的话题了,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在讨论,这不,刚才茶楼的严先生还亲自送来了两斤上等好茶,见你不在,千叮咛万嘱咐,说等你回来一定要去茶楼一坐,”马本财指着桌子上包装精美的茶叶。 田致雨没想到那个茶楼老板竟然上门送茶叶了,更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成了太原城的热门人物,这下再怎么解释怕也解释不清了。 马本财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道:“致雨,昨晚跟你在一起的俊俏小伙是哪位啊?你不肯跟我们一起去春意阁过夜,是不是因为你并不喜欢女人,而是另有所好啊?” 田致雨再一次哭笑不得,心想再不把实情说出去,怕是他不相信自己没有断袖之癖了,于是便把怎么跟苏忆瑾情投意合私下情定终身告诉了马本财,马本财这才恍然大悟。 “好你个致雨,亏我把你当成亲兄弟,你都跟苏大家好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都不告诉我,上次狩猎的时候我问你,你还矢口否认,”马本财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田致雨只得把自己的种种顾虑一点一点解释给马本财,其实马本财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他对田致雨一片真心,而他对自己隐瞒这样重大的事情,有些伤心而已。现在听了田致雨的解释,也便释怀了。 “那昨晚你是在苏大家那里过的夜?”马本财本来严肃的脸换成一副暧昧的笑,他见田致雨点点头,一脸艳羡道:“真没看出来啊,太原城第一美女,让我的好兄弟征服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很欣慰。” 田致雨笑笑,又吩咐二人还是要保密,并将其中源委粗略讲了一下,二人都表示明白。 “致雨啊,那你就舍得离开太原城?”马本财又问道。 “不舍得,”田致雨有些羞涩地实话实说道:“不过既然答应了两位大哥南下,就要做到,况且苏姑娘还要在春意阁卖艺两年,我留在这里也只能徒增相思,还不如出去见识一番,领略山川风光,说不定还能遇到各种武林高手。” 马本财赞许地笑笑,道:“致雨好样的,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走遍四方。我从十几岁开始做生意,几乎走遍了天南海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形形色色的事儿,才感觉这一辈子没白活。年轻的时候一心只想着赚钱,到了这个岁数才觉得,这几十年赚钱是次要的,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儿,才是最大的财富。” 关于这一点,三个人都深有体会,马本财自不必说,乌力罕也正是为了增加阅历才从东夷来到东阳。 “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对我来说不可想象,”马本财接着说道:“这几年虽然身体远不如从前,可是奋斗的决心却比年轻时候更强了。我家那口子一直跟我说,岁数这么大了,能把自己身边这些商铺经营好就够了,没必要再走南闯北了。哎,女人嘛,就是见识少,没魄力,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三个人正说着明年便要离开太原去江南,还趴在田致雨身上的田靖听到他们马上就要走了,忍不住伤心,哭了起来:“田哥哥你要走,不要靖儿了吗?” 田致雨见状又马上开始哄她,好话说了一大堆,才终于止住了小姑娘的哭泣,小姑娘想了很久,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田哥哥你要保护好自己,靖儿留在这里好好学习,等着田哥哥回来。” 第二卷·江南春 第067章、南下 这条与原先地球上同名的长江,虽然流向不同,在宽度上可一点也不次于那条长江。 站在河这一边朝着河对岸望过去,只能看到苍苍茫茫的荒野,和矗立于荒野上的军事建筑。 这一条长江将东阳和疏两个国家分开,站在两边可以隔河相望,但是要想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非得到固定的港口码头才可以。 一开始田致雨以为马本财的货船也就是一条大一些的船,等这天他们到了码头才知道,他的货船简直超出想象的大。 船长大概有将近三十米,足足有两层楼高,并且船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十几个房间。它周围那些渔船跟它一比简直就是小渔船和巡洋舰在一起。 马本财看到田致雨和乌力罕都是一脸的惊讶,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咱老马这条船够气派吧?” 二人不住点头,跟在马本财后面登了船。 在登上船舱之后,马本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对二人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儿,由于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有跟二位说,这次咱们南下,船上还有两位客人,由于身份特殊,现在上船了我才能告知你们。” “哪两位啊?”田致雨问道,其实他已经隐隐约约猜了出来。 “致雨你都很熟的,”边说着边带着他们进了船舱,走过第一间的走廊,到了第二间开阔的大厅。田致雨看到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里喝茶,正是罗琦和暖月。 看到他们走进来,暖月站起身,罗琦则笑道:“致雨,咱们又见面啦,本来想着骑马回国,马老板却说冬日里骑马多有不便,邀请我们乘船一起走,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便答应了。” 田致雨也连忙给罗琦行了个礼,道:“能和罗相一起坐船南下,致雨万分荣幸,”说着朝着暖月看了一眼,见她只是低着头,并不看自己。 想到上次在洛远秋府上,自己给她念了那首柳永的词之后,她就是这样的神情,难道那首词惹恼了她?田致雨一次又一次回想那首词,没有太过分的地方啊? 马本财又把乌力罕介绍给他们,然后五个人坐在一张茶桌上,闲聊着,等着船出发。 等到晌午时分,太阳终于将所有的雾气和水气都晒开,前方的能见度已经适合启航了,操舵手进来跟马本财说就要开船,几个人走上船头,欣赏船驶离码头的壮观。 田致雨朝着太原城望过去,虽然在这里只生活了半个多月,却已经足够丰富多彩了。 除却最开始陪着施广英他们参加足球比赛,参加晋王的宴会,后面住进太原城之后,认识了苏忆瑾并且情情定终生,帮助了袁子山和田靖兄妹,杀了一个上中品高手郑陆秋,又见识了绝顶高手的实力,每一件事都堪称意义非凡。 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南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田致雨突然地感到无比的惆怅。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乌力罕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码头上一个茶楼道:“致雨你看,那是不是苏姑娘?” 田致雨连忙望过去,站在那里的不是苏忆瑾还有谁? 她依旧穿着男士的服装,俏生生的望着缓缓启动的船,虽然看不清楚表情,田致雨猜她此刻肯定落泪了。 这一刻田致雨恨不得跳下去,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她,答应她留下来不走了,可是想到身边还有其他人,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将千言万语化作无言的目光,深情看着她。 “苏姑娘对致雨你真是情深意重,不惜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也要到码头送你,致雨你真的好福气。”马本财道。 田致雨没有答话,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今天早晨他要离开苏忆瑾屋子的时候,苏忆瑾没有哭,也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紧紧地抱了抱他,又把那块随身的玉佩给了他,也没有千叮咛万嘱咐,只说了一句:“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瑾儿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哥哥。” 随着船慢慢地驶离了码头,苏忆瑾的身影越来越小了,一直到看不见,田致雨都没有说一句话。 其他人见他情绪不高,也都没有大声说话,马本财跟罗琦低声说着什么,乌力罕望着两岸出神,暖月更是看了一会儿,便回了内舱。 长江虽然解了冻,江面还有不少的碎冰,所以船走得不算快。这样的江面,只有这样的大船才敢开,小船害怕危险,并且也不到捕捞的季节,所以一路上基本看不到其他船只。 一下午田致雨就坐在船头发呆。在生命过去的十几年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无牵无挂,随心所欲地想去哪里去哪里,所以组织问他愿不愿意参加那个项目的时候,他没多想就同意了。 来了这个星球也是想要活得洒脱,尤其马本财给他讲了这里的江湖,更是让他下定决心潇洒走一回,直到遇到了苏忆瑾。 刚开始苏忆瑾在文素衣的帮助下倾诉衷肠的时候,田致雨也只是心动加感动,并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深陷其中,但是经过半个月的相处,田致雨真的喜欢上了她。 除了她的美貌,更让田致雨心动的是她的多情多才多艺,这样的女子,正是笑傲江湖最合适的伴侣,田致雨都想好了等两年以后陪着她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一直在离开太原之前,他都觉得两年也是个很快的时间。 在部队的两年时间他觉得如白驹过隙,在孤儿院的九年时间他觉得在弹指之间,更不要说去孤儿院之前流落街头的时光了。 但是当他看到苏忆瑾孤零零地站在码头,看着船渐行渐远,他的心一下子被揪了一下,瞬间让他明白,当一个人内心有了刻骨铭心的牵挂,分开的时光便会是度日如年。 冬天天黑的早,等夜色开始降临,乌力罕出来喊他吃饭。 田致雨收拾好心情,走回船舱,此时马本财三人正坐在餐桌前,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式酒菜,正等着田致雨回来了就开餐。 这满满的一桌照旧鸡鸭鱼肉都有,加上马本财为了讨好罗琦,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显得丰盛无比。 本来田致雨没什么食欲,只是眼下除了马本财和乌力罕,还有罗琦和暖月,他总不能扫兴,于是便坐下,跟几人闲聊了起来。 “致雨,我听老马说你和乌力罕到了余杭之后就会留在那里,可有具体目的?”聊到一半的时候,罗琦突然问道。 田致雨一愣,其实刚开始决定跟马本财下江南的时候,并没有具体的目的,只是因为在地球上的时候就对江南非常有好感,想着苏杭一带,不但物产丰富,而且美女众多,是闯荡江湖最理想之地。 后来慢慢熟悉这个世界之后,知道了各大江湖门派比较分散,几乎每一个道都有撑门面的门派,要想跟每一个门派的交手过招不大现实,只能等待麒麟茶话会这样的集会,才有可能见到各门各派的高手们。 他当时想着江南道离麒麟岛不算远,待在江南道的话说不定等到中秋节的时候可以混着去麒麟茶话会看一看。不 自从被郑伍秋以绝对实力碾压之后,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武功,想要参加今年的麒麟茶话会几无可能,下一次茶话会又要等到五年之后,谁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一开始的想法有些动摇了,等到了江南之后,跟着乌力罕游历一番,再去下一个地方转转,或者岭南道,或者剑南道,都是高手云集的地方。现在罗琦一下子问道这个问题,田致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想了想说道:“不瞒罗相说,最开始我想着跟乌力罕大哥到了江南道,可以有机会拜访一下江南剑社这样的门派,跟他们的弟子切磋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以我们的水平,人家不一定愿意见我们。所以眼下来说,还没有太好的打算,先到了余杭看看再说。” 罗琦笑笑,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在余杭停留太久,我们疏国也有不少英雄豪杰,比如我们国师张奉之大师,门下也是高手云集,在那里一样可以找到切磋武艺的对手。况且以致雨你的才华,很可能会一到疏就出人头地,说不定还会引起一股潮流呢。” 其实罗琦这么说也有私心,那次在洛远秋的府上,他和另外两位都对田致雨产生了爱才心切的念头,而洛远秋和张逢辰言下之意,田致雨作为东阳人,理应留在东阳,为东阳的文坛复兴做出表率。 而罗琦私下里却认为,东阳眼下已经形成了坚固的门阀统治,没有关系背景的年轻人很难依靠个人崭露头角。 而疏则不同,由于建国时间远远短于东阳,并且没有世代相承的门阀大族,年轻人还是有不少机会实现鲤鱼跳龙门的梦想的。 最主要的是跟东阳相比,疏的文坛更是人才凋零。可能由于疏的皇帝对于商业不那么排斥,加上沿海一带经济发达,年轻人更愿意走经商的路子,对于科举考试换取功名并不是很热衷,这就造成了文坛后继无人的局面。 别说年轻一代里鲜有诗词歌赋做的好的,就是中年一代里,也大都是鼓吹文学无用的官僚,平日里更愿意写一些辞藻华丽但是言之无物的文章,对他一直宣扬的“文以载道”的理念嗤之以鼻。 所以罗琦希望能够想办法把田致雨带到疏,把他培养成青年一代里的领军人物,也许说不定能够改变眼下窘迫的局面。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惹怒洛远秋和张逢辰一众人,不过如果真的能改变疏的文坛,别说惹怒他们,就算得罪整个东阳,他也毫不在意。 田致雨想了想,道:“多谢罗相谬赞,不过眼下我还是想着待在东阳吧。我从马大哥那里了解一些张国师的情况,内心也是非常敬仰的,但是眼下冒昧上门恐怕多有不便,日后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罗琦到底是一国副相,并不想太屈尊,所以只是笑笑,然后看了看暖月。 暖月明白他的眼神,这几天两人闲来无事聊天的时候,罗琦曾经或明或暗地打听过他俩的关系,并且话语间隐隐有希望暖月规劝田致雨的意思。 暖月又羞又恼,心想罗相难不成还希望自己用美色去把田致雨吸引到疏吗?所以每次到这个话题,往往就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 现在看他又望着自己,明摆着自己不愿意再自降身份当说客,想让自己出面,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暖月没有理会他的暗示,依旧自顾自的吃菜。 马本财看场面有些尴尬,马上插话道:“致雨你也不必着急下结论嘛,咱们到余杭得半个月左右,在余杭还要停留四五日,这二十来天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愿意留在余杭,我在那里有宅子,跟太原一样,你和乌力罕兄弟随便住,就当自己家一样,如果你要想跟我们去疏那最好,或者在余杭待一段时间之后再想去疏也行,跟我说一声,随时都有船只往来。” 田致雨道:“致雨何德何能,让罗相和马大哥这样照顾。如果致雨和乌力罕大哥在余杭或者东阳不如意了,免不了要去疏叨扰几位。”边说着他看了看暖月,见她依旧沉默着不说话。 晚上回到房间之后,田致雨透过窗户看外面,见四下里都是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三两灯火,也都是在岸上远远的地方。这个没有电的世界,一到了晚上就呈现出原始的黑。 在太原这样的大城市,还能看到万家灯火,此时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寥,如果不是有水流声和有节奏的划桨声,真怀疑这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 田致雨收拾了一下行李,除了自己上次定做的衣服和马本财给他的银票,其余东西不多。苏忆瑾给他的玉佩他随身携带了,送他的陶埙他放在包袱里。此时拿出来轻轻地嗅了嗅,上面还有苏忆瑾身上的味道,田致雨忍不住放在嘴边,吹起了音乐。 他依旧吹的《故乡的原风景》,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悠扬的曲子还是很轻易地透过窗户,飘到了安静的旷野。 同样坐在窗边沉思的还有罗琦暖月和乌力罕,他们听到田致雨屋里传出来的曲子,刚开始惊讶,继而沉浸其中,都听得痴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068章、少女心思 翌日清晨,田致雨早早起来来到船头的甲板,在一大片空地上练习起了剑法。 达兰台的御草寻风他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了,如果此时达兰台见了他,一定会惊讶这是哪里来的少年,竟会他的独门武功。 其实田致雨并不想一直练习御草寻风,可是眼下又没有其他现成的招式供他学习。 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暂时还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也试着看看自己能不能自创一些招式,琢磨了半天之后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经历过的对手还太少,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所以对江湖上其他门派的招式几乎不了解,不知道他们怎么进攻怎么防守,自己只闭门造车,很可能最后弄出一个四不像,不但对自己没有帮助,还可能影响自己的内功修炼。 至于原先的格斗术,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发挥一些作用,自从有了龙泉剑之后,田致雨暂时抛弃了它们。 格斗术结合内功对于贴身战效果不错,一旦用上武器,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于是他只得先用御草寻风结合内功,就算以后不能用,眼下这些招式对于真气的运动还是很有帮助的。 他完整的练了几遍之后,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朝着船楼的位置看过去,见暖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种眼神田致雨从来没有见过。 他正要走上前跟她说几句话,却看到暖月立马转身,走进了船楼里边。 她不会真的生自己气了吧?田致雨想到,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生气的话,她应该不会选择坐马本财的船。 即便罗琦决定坐,以她的性格,也会极力地拒绝。田致雨一时摸不清楚状况,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候乌力罕从里面走出来,对田致雨道:“咱们来切磋一下吧。” 两人交手了半个时辰,等阳光照在甲板上,两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了。停下手后乌力罕道:“致雨,达兰台的御草寻风,怕是除了达兰台,没有人比你用的更好了。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你的破绽了,想要击败你只能依靠内力上的优势了。” 田致雨笑笑,道:“我也害怕万一哪一天那位国师会找上门,以偷学武艺的罪名要杀我,怕是我也没有辩解的余地。” 这个问题乌力罕早就想到了,只是眼下确实没有好的办法,他想了想道:“要不你试试我的清泉石流?我想你跟我打了这么多天了,恐怕早就烂熟于心了。” “这个不好吧,那毕竟是你师门的绝学,我用御草寻风已经够胆战心惊了,再用你的清泉石流,以后武林中怕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田致雨笑道。 乌力罕摇摇头道:“眼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你以后不用它来迎敌,就不算偷学。正好我也可以从跟你的交战中发现自己的问题,来吧。” 田致雨点点头,清泉石流的一招一式早已经印刻在他的脑子里,很多个夜里,他就在脑海里让清泉石流和御草寻风慢慢地过招,琢磨每一个攻守的细节,渐渐地发现了两者的异同和各自的破绽。 现在乌力罕要他以清泉石流对他的清泉石流,田致雨提起剑,交上手,那些招式便水到渠成的喷涌而出,饶是乌力罕做好了思想准备,还是被他的熟练惊讶到了。 乌力罕相信田致雨绝不会私底下使用自己的招式的,而且田致雨看似浑然天成的清泉石流,还是带着很多新手惯有的刻板和不自然,自己还是能在他连绵不断的进攻中找到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破绽。 但是这仅仅是他第一次用,乌力罕再一次感慨到。 一套招式用毕,乌力罕对着田致雨道:“致雨,如果现在我师父在旁边,他一定会怀疑你的招式是我教的,一定会认为你已经学习了很久。没有任何一个新手,能在第一次使用清泉石流的时候会有你这样熟练,实话说,我们门派的所有师兄弟,包括我,都是跟着师父一招一式学习了半年以后,才可以流利地使用。” 田致雨也很奇怪,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招式,自己自然而然地就会了,心里想的,手上脚上马上就能做出来。 “可能跟乌力罕大哥你交手多了,对你的招式太熟悉了,所以用起来也得心应手,”田致雨道。 乌力罕摇摇头,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就算你看再多遍,想再多遍,如果没有真的用上几十遍上百遍,根本不可能让所有招式前后连贯起来。而且清泉石流的进攻和防守是不同的招式,咱们交手的话,肯定是你攻我防,我攻你防,招式并不是一样的,但是你却能完美的应对,这真是天赋,超出我认知的天赋。” 田致雨当然知道自己有一些天赋,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特种兵大队不到一年就能在技能大比武中获得第一名。 那时候他也是对什么都一学就会,格斗术是,枪械使用也是,弄得教官总以为他以前在特种兵大队待了很长时间了。 “可能我确实学得比较快一些吧,不过这一切都离不开乌力罕大哥你,没有你的悉心指导,我哪里会有现在的进步?”田致雨谦虚道。 乌力罕笑笑,道:“中原人有一句话,好像是孟子说得,叫‘得天下之英才而教之不亦快哉.’,我也终于体会到这种快哉的感觉了。可惜我能教给你的太有限了,其实现在我已经不能再教你什么了,可能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全面超越我,那时候你需要一个更加厉害的老师了。” 两人边说着边往回走,走进大厅看到罗琦和暖月正在跟马本财喝茶,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楚甲板上的一切,想必刚才发生的他们一直在看。 马本财看到二人进来,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罗琦道:“致雨,昨晚你用陶埙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我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真是美妙无比。” 田致雨只得解释了一遍,罗琦又道:“没想到致雨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华,真是跟你接触越多,收获越多。正好长途慢慢,不如你多吹奏一些曲子,一来可消长日寂寥,二来我也学习学习,回国后找人排练,将这些曲子传播一下。不过致雨你放心,无论何是,老夫都会告诉别人这是你的曲子,绝不会据为己有。” “罗相严重了,在下这些曲子也并非都是自己创作的,很多都是从山野村夫那里听来,加以整理,用以自娱的,”田致雨道。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再用诗词歌赋证明自己了。在太原的经历让他明白,盗用前人的伟大的作品固然可以让自己名利双收,可是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最明显的就是疯狂的粉丝文化。 他暗下决定,以后除了泡妞,绝不再轻易使用这项技能,可惜昨晚由于思念苏忆瑾,情不自禁地吹奏了《故乡的原风景》,没想到眼下竟然被罗琦请求多吹奏一些。 “欸,只要是伟大的作品,不管来源是哪里,都应该被发扬光大,”罗琦道:“致雨你现在还处于不飞则已的状态,不过老夫想,用不了多久,你便会一飞冲天,名震寰宇,那时候你的所有作品都会成为街头巷尾争相传诵的名篇,你的音乐也必将演奏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听完罗琦这些话,最开心的并不是田致雨,而是马本财。 他早已看出田致雨不是池中之物,终有一天可以一遇风云便化龙,所以才下了决心投资他。现在身为一国副相的罗琦给与他这样的评价,更加坚定了马本财加大投资的决心。 田致雨见暖月一直不说话,便想找个机会跟她聊聊,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对自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但是每当田致雨看到她,想要跟她说话的时候,暖月便会低头走开,不给他搭讪的机会,弄得田致雨十分郁闷。 好在船行一路顺利,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等到了蒲州道和冀州道交界的地方,已经看不到雪,山野之间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丝朦胧的绿色。 这一路上,田致雨除了跟乌力罕修炼内功,就是陪同罗琦和马本财聊天。 从他们二人的嘴里,田致雨听到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比如官僚体制、科举制度、赋税制度等等。 田致雨也旁敲侧击打探历史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想跟之前地球的历史对比一下,结果发现原先世界的历史,在这个世界几乎都一模一样的发生了,只是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动,比如发生的地点可能会有不一样,那些历史事件更像是按照这个世界的地理进行量身打造的。 由于曾经跟田致雨一起在明远书局同窦明远聊过历史,暖月知道他对历史非常感兴趣。又见他拐弯抹角地打探疏国的事儿,想起上次自己没有跟他讲,肯定让他更加好奇了,所以一路上不断问罗琦和马本财。 而随着他们交流的深入,暖月对田致雨越发好奇了。 如果按照他自己讲述的身世,一个偏远山村的铁匠的学徒,怎么能够对于很多官方都知之甚少的历史会如此清楚,对于很多地理的细节,比如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一座无关紧要的山,他都能够如数家珍,更神奇的是对于历史人物的评判,往往言简意赅,让罗琦都不住赞叹。 好多次她也想仔细问问他,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跟他的关系,又极力克制了自己的冲动,只是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偷偷的打量他,等田致雨目光投向她的时候马上移开自己的目光。 好多次她看到田致雨那促狭而意味深长的笑,总免不了一阵心慌,继而又恢复冷若冰霜。 罗琦则很享受跟田致雨的聊天,他也曾怀疑过这样一个山村走出来的少年,何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和远见的卓识,不过想到他在文学和武学上的天赋也就释然了。 汉朝末年的诸葛亮,不是也曾足不出户,却对天下大事了然于胸吗?真正的天才,都是能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 况且他的性格实在太好了,任何时候都是宠辱不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他看暖月一路上对田致雨总是特别冷淡,不由得有些不解。 按说在太原的前些日子,自己每每私下里跟暖月聊起田致雨,她都表现得很有兴趣,他以为按照正常的逻辑,两个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一路,暖月不但没有跟田致雨说过一句话,甚至他看到田致雨想要跟她说话,她都闭而不见。 这天晚上,罗琦正在跟暖月下棋,突然听到田致雨的房间再一次传来悠扬的陶埙声,曲子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动人,一时间两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棋子,安静地聆听这动人的旋律。 等到曲子结束,罗琦叹一口气,对暖月道:“暖月,不要嫌弃罗伯伯啰嗦,也可能罗伯伯确实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罗伯伯总觉得要是错过田致雨,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暖月听他又开始这个话题,忍不住娇嗔道:“罗伯伯,咱们不是说好不说这个了吗?怎么又提?” 罗琦道:“一切顺利的话,到余杭还需要十来日,加上余杭三四日,最多半个月之后咱们就要回疏,再见田致雨不知何年何月,你要是不把握机会,这一分别,很可能就是永远啊,你可要想清楚了。” 暖月双手抱腮,陷入沉思,罗琦见她不说话,接着说道:“仅仅在太原一地,他就展现出了超凡的能力,如果到了余杭,又或者他以后去了洛阳,天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那时候别说苏忆瑾,怕是全天下女子没有不倾心的。我知道你心高气傲,自幼便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这个田致雨,的确是人中龙凤,罗伯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优秀的人。所以实在不忍心暖月你与他擦肩而过。” 暖月听完道:“罗伯伯,我知道的,我也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吧罗伯伯。” 罗琦点点头,他知道暖月虽然是女儿身,却有着男儿的胸襟,世间都说东阳国第一才女陆文舒是女中豪杰,可是在罗琦看来,暖月相比陆文舒,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是担心暖月太过好强,错过田致雨,那在他看来才是世间最大的遗憾。 第二卷·江南春 第069章、龙门剑社 “现在咱们已经离开蒲州道,正式进入冀州道啦,”这天一大清早,马本财望着岸边连绵起伏的青山,对着众人说道。 此时众人都站在船头,看着船不急不徐地行使,欣赏着两岸的风景,听到马本财的话,田致雨忍不住问道:“马大哥,你是如何知道这两个道的分界的呢?” 马本财笑笑,指着远处道:“致雨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座巍峨的庙宇?” 田致雨朝着马本财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山峦之间,有一座庙宇,不由得佩服马本财的视力。 他修炼到中品内力,视力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却只有在马本财指出的时候才能看到,而马本财不会功夫,却能一眼就看到。 听到田致雨恭维自己,马本财嘿嘿一笑,道:“哪里哪里,这条线路老马走过好几十次了,沿途有什么样的风光建筑,早已经一清二楚。况且就算没有这些景色,根据咱们的航行速度,我也知道现在到了冀州道。” 原来如此,马本财一辈子奔波各处,大概脑子里早就有了一副地图。 想到到了冀州道,田致雨一下子想起了河北剑社,想起了被自己杀死的郑陆秋,和他的哥哥郑伍秋。 这里算是他们的地盘了,不知道这沿岸会不会有河北剑社的弟子们,不知道郑伍秋会不会知道自己到了冀州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瞬间他就哑然失笑,心想上次郑伍秋距离自己那么近,要杀自己易如反掌,那时候他都没有动手,又怎么会此时此刻杀出来呢?看来还是自己修为不够,加上上次被郑伍秋的强悍实力震惊到,内心深处还是有隐隐的恐惧的。 “再航行一日,明天中午咱们就到了冀州道最大的口岸,船要靠岸装载一些货物,补充一些食物,晚上再出发,”马本财接着说道:“罗相,咱们有半日空闲,可要上岸去山上的庙宇逛一逛?” 听了马本财的话,田致雨本有些不情愿,不过又一想,自己这不情愿很可能还是出于对河北剑社和郑伍秋的忌惮吧,内心不免有些鄙视自己,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罗琦看了看暖月,道:“也好,坐了几日船,上岸逛一逛,放松一下腿脚。” 于是第二天中午,当船靠岸之后,几个人便上了岸。这个口岸跟太原的口岸比起来规模不相上下,不过繁忙程度比不过太原。 田致雨想可能还是由于太原靠近云中城和北夷,货物需求量大的缘故。 听马本财介绍,跟这个口岸对应的城市是武清,田致雨印象里,武清好像是后世里天津的一个区,也是天津比较早的称呼。根据这段时间的经验,田致雨想这座城市应该就是以后的天津了吧。 不过远远望去,这个武清是个规模不大的地方,远没有太原的繁华和气派。马本财也介绍道,武清现在不过是个数千人居住的城镇,只不过由于口岸的存在,来这里居住的人在逐渐增多。 由于城镇太小,没有什么可供游玩的,所以他们没有去,而是朝着与城镇相反的方向走去,也就是昨天马本财指给田致雨的那座庙宇。 庙宇位于山顶,山看着不高,几个人却足足爬了一个小时左右才上去了。从远处看这座庙宇就已经感觉非常恢弘,等走到了它跟前,田致雨忍不住赞叹它的无与伦比的壮美。 “罗相,佛教在中原是不是非常受欢迎?”田致雨想起中元节的时候,他在太原鼓楼见过太原法隐寺的和尚和尼姑神奇的表演,听马本财介绍过他们原是为了吸引信徒才出此下策,所以他以为佛教在这里不算太盛行,否则断不至于用那样低俗的表演来招揽香客。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美轮美奂的庙宇,他又有些疑惑了。 罗琦道:“神佛之说,老夫向来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孔夫子不是也说敬鬼神而远之嘛。” “不过自古以来,人民都有崇拜鬼神的习俗,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是民间的自发崇拜,不像张角那样用来鼓动暴乱,朝廷也不会管。” “自从佛教传入中原以来,影响甚大,经过几百年发展,已经超越了中原自己所有的宗教,有了广大的信众。历史上也曾有过信众太多,影响朝廷稳定的情况,所以对佛教有过几次打压。” “不过东阳从建国之初,就只让佛教在民间发展,不允许带上官方色彩,所以三百年来,除了个别皇帝曾让所谓的高僧做过国师之外,历朝的国师都是道家子弟。这一点我们疏国继承了东阳的传统,所以东阳现任国师敬承先,和我们疏国师张奉之,都是信奉道教的。” “那为啥还有如此恢弘的庙宇呢?”田致雨好奇问道。 “虽然朝廷不鼓励信佛,可是也没有打压过,放任民间自由发展。由于佛教根基深厚,又有诸多传教手段,所以民间信佛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咱们眼前这些庙宇,便是北方最大的寺院群,并非属于单一的寺庙。” 原来如此,田致雨四处打量着,果然在眼前这座最大的寺庙后面,还有成片的大大小小的寺庙,颇为壮观。 每一座寺庙都挂了不少飘扬的小旗子,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箴言咒语之类,每一座寺庙里又传出来或大或小的诵经声,加上进进出出的僧侣,颇为庄严。 田致雨又想起一事儿,问道:“罗相,那僧侣中可曾有绝世高手?比如少林寺这样的?” 罗琦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有的,少林寺作为佛门功夫的代表,历史上有过很多龙虎榜的高手就出自少林。不过由于挨着洛阳,加上少林寺也知道皇室并不推崇佛教,所以一直以来都非常的低调,并不以武宣世。少林寺的绝顶高手也不会行走江湖,也不参加麒麟茶话会,只有龙虎榜的高手有时候会上少林寺登门拜访,切磋武艺,世间才约略能知道少林寺的高手到底有多厉害。” 少林寺的大和尚们可真够低调的,不过田致雨又一想,佛教本来就影响甚广,加上少林里挨着洛阳,如果高调的话,怕是不能被朝廷所容。 几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看到不少的村老妇孺,拎着篮子,分别朝着不同的寺庙走去,有的干脆就逢着路边的观音像佛祖像罗汉像上供,每一个佛像前都放一些零食之类的。 田致雨细看这些佛像,都雕刻的栩栩如生,菩萨庄严,佛祖慈悲,罗汉则祥和,每一座佛像前都积攒了不少的贡品,在空地上的大香炉里还燃烧着不少的香烛。 几个人挨个寺庙转着,等走到另外一座规模很大的寺庙门前,看到围了很多人,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几个人走上前,看到寺庙门口站着一排僧人,僧人对面是三个背剑的男子,看样子双方正在对峙。 难不成是有人来寺庙砸场子的?田子封想到 马本财拉着一个围观的人问发生了什么,那人道:“哎,那三个背剑的男子是龙门剑社的子弟,近期在这一片挨家挨户找人比武,说是要挑战这一片所有的高手,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济门寺的弟子功夫最了得,所以就上门来找人家比武,济门寺的主持不接受,几个人就守在门口不走,真是厚颜无耻啊,”说完又摇摇头,叹一口气。 龙门剑社?田致雨不知道这个剑社和河北剑社有什么关系,便问罗琦和马本财。 罗琦笑笑,看看暖月,道:“暖月,你说说吧,你了解的比较清楚一些。” 暖月努了努嘴,看田致雨望着自己,忙移开目光,道:“这个龙门剑社是冀州道近些年突然崛起的门派,掌门人是龙骁,四十多岁,有上品的实力。这个龙门剑社崛起得太突然了,之前江湖中根本没有龙骁这号人物,短短几年时间突然横空出世,不但自身有了虎榜的实力,建立的龙门剑社在冀州道站稳了脚跟,甚至实力直逼河北剑社。” 原来跟河北剑社是对头,一瞬间田致雨竟然有点喜欢这个龙门剑社了,他们也朝着人群前边挤了挤,想要看看双方的对峙将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那三个龙门剑社的弟子都穿着一袭灰色长衫,背后背着一把剑,年龄都在二十多岁,谈不上多英俊,却又有习武之人的潇洒。 为首的那人看起来年龄最大,他望着济门寺那些如临大敌的僧侣,笑着说道:“大师,我等今日前来,并非故意找茬,只是听说济门寺的武僧冠绝冀州道,所以前来切磋一下。天下武道,本就应该互通有无,我们向来敬仰佛门高手,所以就算自知实力不高,也斗胆望掌门不吝赐教。” 对面身穿掌门袈裟的出家人合手作势,道:“三位施主,济门寺历来是佛门清净地,从不打打杀杀。就算门中弟子修行武道,也不过是作为清规戒律之一,加以强身健体,绝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至于武道,跟佛门清净地更是风马牛不相及,还望三位施主不要再苦苦相逼,扰乱这里僧俗两家弟子的修行。” 那人笑笑,道:“大师此言差矣,江湖上历来有传言,天下高手,少林占一半,且纵然佛门高手不参加龙虎榜的评选,江湖人也都知道,佛门卧虎藏龙,真要参加评选的话,怕是会轰动天下。我们龙门剑社立足冀州道不久,听到的关于济门寺的传闻就已经很多了。最有名的传闻莫过于济门寺每逢战乱,都会派遣武僧匡危扶难,保家卫国,这等狭义行为实在让我等佩服。所以掌门人才会派遣我们师兄弟三个,来找贵门弟子切磋,实在是处于仰慕济门寺的高风亮德,还望大师看在我们诚心诚意的份上,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这时候围观的群众对这三个人的言语行为已经产生了一致的谴责。 济门寺在这一带弘扬佛法日久,又广施恩德,尤其每逢灾年,济门寺都会号召大大小小的寺庙一起筹粮,为灾民提供食物,可以说在这里深得人心。 民众见这三个龙门剑社的弟子不但无理取闹,还纠缠不休,都颇有怨言。 但是普通民众也知道江湖人士素来我行我素,跟官府尚且可以讲个道理,跟这些飞来飞去的人,沟通都非常困难。他们除了低声谴责,也只能看主持大师怎样处理。 “这个济门寺的武僧真的很厉害啊?”田致雨低声问暖月。 暖月本不想回答,可是思考了一下,还是答道:“这一片的庙宇是北方最大的佛教中心了,济门寺又是其中的翘楚。据说他们中的武僧,跟少林寺的武僧不相上下,不过相比于少林寺,济门寺更加低调,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弟子行走江湖。” 听着她软软的声音,田致雨还想跟她多聊些什么,不过见她回答完自己的问题后,身子故意朝一边挪了挪,避开了自己,田致雨无奈的笑笑,只得专注地看着场地中央。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0章、农耕之道 三个龙门剑社的弟子是铁了心要和济门寺的武僧切磋,而济门寺的住持也铁了心不愿意接受挑战,双方言语交战十数个来回,慢慢地龙门剑社的弟子失去了耐心,话语变得有些不耐烦,而济门寺的住持依旧彬彬有礼,尽显高僧风范。 田致雨悄悄问乌力罕:“乌力罕大哥,依你看,龙门剑社这三个弟子,实力如何?” 乌力罕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三个人都有中品实力,不过都不算太强。为首那个人应该是三个人里实力最强的,有上中的水准,另外两个实力应该在你之下。” 田致雨有些纳罕,道:“那么说这三个人也就为首那个实力还算不错,按说这样的水平,怎么胆敢来挑衅济门寺呢?如果真像他们自己说得,济门寺有不少功夫很好的武僧,那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乌力罕摇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这样三个人,就胆敢挑战济门寺这样的圣地。” 暖月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心想:这三个人明显不是想靠武功取胜的,切磋只不过是借口而已。他们的根本目的不过是想激怒济门寺,让他们出手,除了一窥济门寺的实力,更是让整个北方知道龙门剑社这个门派。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她对田致雨的不理不睬计划还要持续好多天,现在还不是时候。 龙门剑社和济门寺的僵持持续了得有半个小时,最后济门寺住持明显不想搭理他们三个人了,又施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三个龙门剑社弟子中年纪最小那个见状,上前就要对住持动手,住持身边一个大和尚哪能容他对住持无礼,不待他近身,已经用出一招,将他逼开。 那人不但不生气,还显得非常开心,道:“师兄,我就说废话没用,还是得动手才能逼得他们出手啊。” 说完他又上前,跟那个大和尚交上手,田致雨见这个莽撞的家伙身手实在普通,几招下来就被那个大和尚戏耍的团团转,非但没能近身,自己还被逼得狼狈不堪。 等到他一个趔趄倒地,为首的那人,也就是他的师兄开口道:“宁东,你且退后。” 叫宁东的小家伙呲牙咧嘴的起身,朝着大和尚拌了个鬼脸,笑嘻嘻的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道:“师兄你且小心,这个大和尚实力不弱。” 他师兄点点头,上前一步道:“我师弟无礼,冒犯了大师,还望原谅,既然大师已经出手,那么在下斗胆再请教几招,还望大师赐教。” 那个大和尚看看住持,住持叹一口气,摇摇头道:“明空,既然三位施主一再勉强,你就跟他们切磋一些,记住,点到为止,不可伤人。”他看明空大和尚点点头,自己又摇摇头,转身走回了寺庙。 明空走上前,朝着他们三个施了个佛门礼,道:“三位施主,既然一再想要切磋,那么就有贫僧代表敝门跟三位交流一下,还望出手谨慎,不要伤了和气。”说罢又施了个礼,接着自报家门道:“贫僧是济门寺戒律院明空。” 龙门剑社为首的那人笑笑道:“大师多礼,在下龙泉剑社龙平北,刚才冒昧出手的乃是在下小师弟龙宁东,”说着指了指站在自己另一旁的年轻人道:“这是也是在下师弟,叫龙定南。希望一会儿跟大师切磋,大师手下留情。” 明空道了一声阿弥托福,道:“施主请出招吧。” 田致雨看他们二人客套完毕,这就开始交手了。 这个龙门剑社的龙平北,跟乌力罕说得一样,实力果然不弱,以田致雨的观察,应该跟乌力罕差不多的水平。而那个明空大师,田致雨一时还看不出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田致雨只看到二人出手迅速,龙平北主攻下三路,而明空腿上功夫丝毫不吃亏,不但高接抵挡,将龙平北的腿上招式尽数化解,手上丝毫没有停歇,不断地朝龙平北出招。 “这个明空大师,实力要在龙平北之上,不过可能出家人交手机会不多,所以对于对手的快速出招颇有顾忌,又可能刚才住持交代了点到为止,明空大师没有杀气,所以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龙平北,不过如果僵持下去,明空大师的内力占据绝对优势,这个龙平北不是对手,”乌力罕低声说道。 田致雨渐渐也看出来了,这个龙平北虽然招式凌厉,却奈何不得明空大师,等龙平北的招式渐渐慢下来之后,明空大师才开始发力。二人又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依旧不分胜负,但是龙平北明显开始处于劣势了。 等到又过了几十招,两人以一个互推掌各自发力,分别后退几步,龙平北明显吃亏,看上去极力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吐出鲜血,而明空大师云淡风轻的收功夫,道:“龙施主好功夫,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未来前途无限。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龙施主以为如何?” 龙平北见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恋战,笑着说道:“平北听大师的,今日跟大师交手,受益匪浅,等平北修为再进一步,还望大师依旧不吝赐教。”说罢转身,对两位师弟低声说了什么,三人离开了济门寺。 见他们三人走了,明空大师也率着诸弟子回到了寺庙,周围的观众也渐渐散去,马本财道:“今天济门寺算是吃了大亏。” 乌力罕问道:“马大哥为何这样说?” 马本财笑道:“以济门寺的实力,跟龙门剑社三个无名之辈打了平手,传到江湖上的话,肯定是极力称赞龙门剑社这三位弟子,对济门寺多有看低。我们亲眼所见,知道济门寺不愿交手,多有忍让,但是各种传言可是以讹传讹的,怕是龙门剑社声名会更加了不得。” 乌力罕恍然大悟,道:“难怪龙门剑社一再挑衅,而济门寺一退再退,原来住持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不愿意让他们得逞。” “可惜济门寺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不接招也得接招,”马本财叹口气,摇摇头道。 几个人看了一出戏,此时太阳已然西下,再不下山马上就要天黑了,便一边讨论着刚才的交战,一边开始下山了。 等几人到了山脚,天地已经一片昏黄,武清城里已经亮起了千家灯火,马本财道:“诸位,咱们去武清吃个晚饭,然后接着启航,如何?” 几人都没意见,便朝着武清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走到武清,田致雨看到这个城镇虽然不算大,却也热闹。 城边的街道上有数不清的摊贩,此时都挂着灯笼开业,每一个饭铺里都坐满了人,其中绝大多数是码头上扛活的工人。他们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此时三三两两聚集在饭铺里,点几个小菜,要一些散酒,喝的正尽兴。 马本财看都没看他们,带着几个人径直朝着城里走去,不一会儿来到一家酒楼前,说道:“这里便是武清最好的酒楼了,虽然不能跟太原比,也有很不错的酒肉,咱们凑活吃一顿吧。” “出行期间,便宜行事,能有吃喝就好,”罗琦笑道,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 看到有客人来,而且都衣着不俗,迎上来的店小二马上喊道:“五位贵客,楼上请,”边说着边领着几个人上了楼。 进了二楼包间,点了菜,马本财道:“从太原道一直到冀州道,沿河都是山,得等到了江南道才会看到平原,不过山有山的特色,大山里隐藏了数不清的能人异士,像刚才的济门寺便是一例。等到了平原,视野虽开阔,也缺少了很多乐趣。” “是啊,”罗琦接过话道:“我和暖月从余杭北上太原的路上,途径江南道、冀州道和蒲州道,其中江南道到冀州道多为平原,而冀州道内一半平原一半山地,到了蒲州道则多是山地了。山间多庙宇,也多盗匪,稍有不慎就遇到拦路打劫,惊险异常啊。” 听到这话田致雨有些疑惑,问道:“那罗相你们二人一路上可曾遇到危险?”说完悄悄看了看暖月,见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而罗琦回答道:“我们北上,一路上有东阳的官兵护送,所以很安全。” 原来这样,田致雨还以为他们全程都是两个人单独行动,原来是由东阳官兵保护的,不过想想也正常,罗琦毕竟是疏国副宰相,到了东阳,怎么着也不能让出事儿啊。 罗琦又接着说道:“山路风光好,可也有缺陷,最大的缺陷便是耕地不足。北方本来就是一年两季,甚至一年以季,所产粮食远不足以供应所有民众,如果不是有江南这个大粮仓,怕是东阳每年都会有大饥荒啊。” “是啊,老马每年从疏国、余杭运到武清和太原最多的便是粮食,”马本财道:“如果没有这些粮食,蒲州道和冀州道一到冬天便严重缺粮,更别说云中城八万将士,他们本身也不种地,全靠南方运送物资。” “罗相,马大哥,那你们疏国是山多,还是平原多?”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道:“平原多,我们疏国跟东阳正好相反,山少,平原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良田,非常适合种庄稼。” 田致雨有些纳闷,既然疏国这样好的地方,当初东阳的皇帝怎么会同意他们建国呢?要知道在农业社会,得耕地者得天下啊。 田致雨知道他们都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所以也没问,而是问了另外的问题:“那疏国种植的粮食都有什么?也是水稻和小麦吗?” “对,水稻和小麦占绝大多数,”马本财接着回答道:“水多的地方便种水稻,其余地方种植小麦。” “那产量呢?你们那里亩产能有多少?”田致雨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很喜欢种植一些蔬菜什么的,对于粮食种植有一定的分析研究。 马本财想了想,道:“风调雨顺的年景,水稻亩产量有四百斤左右,冬小麦有三百斤左右,如果逢灾年,产量可能减半,甚至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这么低啊,”田致雨脱口而出道。 马本财笑笑,道:“已经不低啦,这产量要比东阳最富饶的江南道要高,更不要说冀州道和蒲州道啦。” 原来古代的粮食产量这么低啊,田致雨虽然爱好历史,对于历史上农作物的产量却没过多的了解,今天听马本财一说才知道,那时候生产力的水平真的不高。 田致雨想了想,道:“我以前在山村的时候,曾跟着老农学习种植,那里土地并不肥沃,可是产量普遍较高。” 马本财和罗琦都非常惊讶,道:“你还懂得农耕之道?那产量有多高呢?” 田致雨不敢把现代农业的数据告诉他们,那恐怕能让他们惊掉大牙,于是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数据,道:“老农会一种特殊制肥的方法,用了他制造的肥,可以大大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我估计的话,水稻亩产可以有八百到一千斤,小麦可以有六百到八百斤。” 此话一出,不但马本财和罗琦不相信,连一直对他坚信不疑的乌力罕都诧异道:“这不可能吧,平均亩产量可以是现在的两倍?” 马本财也马上摇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老马虽然自己不耕地,可是也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了,这种产量不可能达到的,致雨你估计看走眼了。” 加上罗琦也表示质疑之后,田致雨看看暖月,见她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便道:“跟诸位相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不是口出狂言之人,这个产量我是真亲眼见过的。” 看他们依旧一脸怀疑,他接着说道:“那这么着吧,马大哥,等到了江南道,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二亩地,让我做个实验,我还约略记得老农制肥的方法。咱们到了江南道也快到小麦返青的季节了,我用老农的办法试一试,到时候你们看结果,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马本财道:“别说两亩地,二百亩地我都能帮你搞定。” 田致雨摆摆手道:“不用那么多,我只要一块试验田,如果亩产量真能达到我说得,我再将方法传授出去,推而广之。” 马本财道:“如果真能到你说的产量,那天下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饥饿了,如果真能做到,致雨你就是神仙下凡啊。”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1章、贸易社会 田致雨听完马本财的话,笑笑道:“我也只是做个实验,如果不能成功,也希望诸位不要见笑啊。” 罗琦道:“怎么会,致雨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有无双才华,我们也知道你从来不夸海口,只是老夫掌管农业一辈子,作物产量始终也就跟马老板说得那样。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得那个产量,无异于为老百姓造就无上功德,称你为当代神农氏都不为过。” 田致雨知道他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这也很好理解的。 现代农业大发展还是工业化完全成熟以后才有的,在那之前的几千年时间,粮食产量一直都是维持在一个非常低的水平。 如果田致雨一直生活在古代,忽然有一个人告诉他,说自己可以让全天下的粮食产量翻倍,他也会觉得那个人肯定疯了。 不过田致雨没有疯,在部队的时候他和战友们在闲暇之余就会帮着炊事班种粮食和蔬菜。 很多时候炊事班不喜欢买工业化肥,而喜欢用各种动植物自制化肥。 他们制作出来的氮肥、磷肥和钾肥,虽然不像工业化肥那样方便,但是在提高产量这一方面却丝毫不落下风。 田致雨跟他们打交道多了,也就掌握了他们制肥的方法,所以才敢在马本财他们面前许诺,自己能让粮食翻倍。 “如果粮食产量翻倍,不但能多养活更多的人,也便会有富裕的粮食用来饲养猪牛马羊,用来酿酒,继而带动各行各业的大发展,那将会是怎样的盛况?不敢想,不敢想,”马本财道。 “马大哥,你们疏国不是耕地众多吗?怎么,还没有足够的粮食用来饲养牲口和酿酒吗?”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看看罗琦,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说道:“致雨你有所不知,我们疏国虽然跟东阳同根同源,但是有一点非常不一样,便是疏国人喜欢经商,并不喜欢务农,所以耕地虽多,种地的人却要比东阳少很多。这样一来粮食的消耗也要比东阳多很多,所以虽然耕地多,每年剩下来的粮食却不多。” “经商?”田致雨有些诧异。 他知道古代历来都是重农抑商的,商业的过度发展非常容易造成社会的不稳定,尤其是资本充足之后,商人便会对权力产生渴望,等到了一定程度便会产生颠覆社会的力量,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就是这样的。 “是啊,”马本财道:“由于我们疏国两面环海,沿海一带一直有经商的传统,慢慢地这风俗传播到内地,整个国家都开始经商。” “那朝廷不管吗?”田致雨看了看罗琦问道。 罗琦苦笑着摇摇头,道:“建国之初,由于疏国地广人稀,朝廷鼓励农耕,每家每户都分到了数量巨大的农田。由于田地肥沃,所以那几十年疏国粮食富足,人人安居乐业。” “但是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部分人不满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开始追求贸易的巨大利润,并且靠着囤积居奇的策略积累了财富,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商人也便越来越多。” “不少读书人预料到了其中的危害,数次上书进谏,可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却不以为意,认为既然农耕已经足够成熟,适当的贸易也无可厚非,可是陛下忽略了商人贪婪的本性,也忽略了其中掩藏的危机。” 说完这话他马上想到,马本财也是商人,这话可能伤害到他,马上道歉道:“马老板,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指出我们的问题。” 马本财尴尬地笑笑,道:“了解,了解,罗相言之有理,贸易太发达,会损害农耕和读书人的热情,造成整个国家重金钱,轻礼仪,老马虽然也是商人,也知道其中的利弊得失,所以才一直希望咱们疏国能更加重视读书人,重视农民的生活。” 听到两个人的谈话,田致雨不禁也对疏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分明是一个处于农业文明即将崩溃,资本文明已经充分发展的国家啊。 如果朝廷再不限制贸易,疏国的资产阶级革命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但是田致雨可不敢给他们分析这些,要是他们听了田致雨讲的农耕与贸易的冲突,怕是要么认为他妖言惑众,要么认为他言之有理,进而对疏国的贸易行为产生极大的恐惧。 几个人边吃边聊着,暖月依旧一言不发,但是她望向田致雨的目光却多了起来,好几次田致雨望向她的时候,也会看到她匆忙躲开的目光。 这些天一直没机会跟她单独聊聊,眼看着离余杭越来越近了,再不找机会,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几人吃完饭之后,下楼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龙门剑社那三个弟子。他们有说有笑的走在酒楼门前的大街上,不知道接下来又要去哪里挑战。 田致雨和乌力罕都背着剑,看到他们三人,连忙靠后躲了躲,生怕三个人看到他们也要比试一番。 二人倒不怕他们,不过跟罗琦和马本财在一起,他们三人都不会功夫,能少一事儿就少一事儿。 他们不找事儿,事情偏偏找上了他们。在他们刚走出武清城,刚想要往码头的方向走的时候,那三位正好立在城外,跟另外二人对峙着。 这就是江湖吗?田致雨想到,就是走到哪里都有恩怨,任何不同帮派见面都有是非吗? 田致雨以前的想象里,江湖是浪漫的,是潇洒的,是充满诗意的。 但是自从到了太原城之后他慢慢发现,江湖其实是残酷的,是血腥的,是充满了恩怨情仇的地方。稍不留神便会得罪人,得罪君子还好,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小人,那真是进退维谷,举步维艰。 罗琦他们也看到了那五个人,他们都不想惹是生非,于是几个人便想着绕开他们,悄悄地回到船上。 可惜那五个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尤其龙门剑社三人对面那两个人,更是直接,其中一个对着他们喊道:“过路的好汉,麻烦过来帮忙评个理,做个见证啊。” 田致雨见他喊得大声,不由得有些不开心,道:“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还忙着赶路呢。” 那人见田致雨这样说,明显有些不开心,道:“兄台背着把剑,想必也是江湖人。江湖的规矩,路过就是当事人,岂能坐视不理?我们这边有点恩怨,还望兄台耽搁一点时间,为我们做个见证。” 这个江湖有点麻烦哦,田致雨想到,他对其他人道:“要不你们先回船上等我,我过去看看。” 罗琦笑道:“哪能留下你一个人,咱们一起去看看,想来也不会有啥事儿。” 田致雨点点头,几个人走到五人跟前。 这天月色不算亮,好在离武清城很近,借着城边一排排的灯笼的光,还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那三个龙门剑社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个,叫做龙宁东的少年笑着开口道:“我认识你们几个,下午你们也在济门寺门口围观的群众里。” 田致雨拱拱手道:“兄弟好眼力,好记性,只是不知道这么晚喊住我们,所为何事啊?” 刚才喊住田致雨他们的那个人道:“既然几位下午也在场,那更方便不过,我叫郑元在,我身边是我师兄司马田,我们都是河北剑社的弟子,今天之所以拦住龙门剑社几位好汉,正是因为下午发生在济门寺门口的事情。” 听到他们是河北剑社的人,田致雨就一脸的不情愿,对他们更无好感了,不过既然答应了帮忙,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他们说。 郑元在接着说道:“我们河北剑社和济门寺素来交好,每年我们都会来寺里上香,跟寺庙上下十分和睦。下午我和师兄在来济门寺的路上,听到传闻说龙门剑社三个人到济门寺挑衅,还伤了明空大师,连忙跑到济门寺打探,听到明空大师介绍之后才知道其中源委,深感龙门剑社卑鄙无耻,所以才找上他们,希望他们出面,澄清一下事实,还济门寺一个清白。” 听到他的话,那边龙平北还没说话,年纪最小的龙宁东首先笑道:“笑话,我们上门为交流武艺,并无任何歹心,而且我师兄跟明空大师打了个平手,也算旗鼓相当,至于路人怎么说,跟我们什么关系?难不成我们还得写个布告,张贴在所有城镇,才能还给济门寺清白?” 田致雨虽然不喜欢河北剑社,可是对龙门剑社这种行事风格也不大看得上,觉得他们确实不够光明磊落。眼下见他们双方起了冲突,内心莫名的有点小兴奋。 那边郑元在接着说道:“济门寺乃佛门清净地,素来与世无争,你们龙门剑社无缘无故上门挑衅,没有打赢还造谣明空大师受伤,此等卑劣伎俩,岂是江湖人所能容忍的?” 龙宁东笑道:“奇了怪了,谣言是何人所传,我们也不得而知,为何你们要找我们的事儿?济门寺也在江湖中,上门切磋也符合规矩,怎们就说我们卑劣伎俩了?难道河北剑社就从来没找人切磋过?那你们郑掌门去年找我们龙掌门交流,难不成也是挑衅?” 这个龙宁东功夫不怎么样,嘴皮子却是一流,郑元在在言语上占不到丝毫便宜,他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们不要狡辩,如果不跟济门寺道歉的话,今天休想离开这里。” 龙宁东正要说话的时候,龙平北制止了他,道:“既然你们拦下了我们,那你们说要怎么办?” “去给济门寺住持和明空大师道歉,”郑元在道。 龙平北摇摇头道:“这不符合江湖规矩,如果上门找人交流,交流完之后还要道歉,那江湖还要什么门派,干脆都解散得了。” 郑元在道:“一般门派当然不用道歉,可是今天事涉佛门,便不能按照一般的规矩来。” 龙平北道:“那就奇了怪了,佛门是佛门,佛门武僧是佛门武僧,从来没听说过佛门武僧远离江湖之外的。远的不说,近些年来少林寺十八罗汉跟朱雀剑社有过不止一次的交手,这是陛下亲自恩准的,难不成你的意思,朱雀剑社也要给少林寺道歉?敬国师也要给少林住持道歉?” 郑元在有些词穷,不过他坚持不让,道:“不管你怎样狡辩,你们今天的行事不符合道义,必须给明空大师和济门寺道歉。” 龙平北笑笑,道:“要我道歉也可以,先看你能不能赢下我手中这把剑。” “好,如果我能赢得了你,你便去登门道歉吗?”郑元在道。 “可以,”龙平北笑道:“如果你输了呢?” 郑元在想了想,也没想到自己要是输了该怎么办,便问道:“你想要怎么办?” 龙平北道:“你要是输了,往后我们师兄弟去哪里,与你们无关,你们已经跟踪我们多半个月了,我们早就发现,只是不愿意点破而已。” 田致雨看不到郑元在的脸色,不过看他半天没说话,想来应该不大好看。好一会儿郑元在才说道:“好,如果我输了,我和师兄便磕头道歉,明天便返回剑社,三年之内不出山门。” “好,一言为定,”龙平北道。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2章、对决 双方约定好了赌注,这便要动手,这时候郑元在想起了什么,对着田致雨道:“刚才只顾着和他们争辩,未曾请问兄弟高姓大名?” 田致雨错愕,实在没想到当个见证人,自己还得留下姓名,想到眼前这个少年是河北剑社的人,也姓郑,说不定跟郑伍秋或者郑陆秋有什么亲戚关系,便有些不想自报家门。 不过他看到除了郑元在和司马田,另外三个人也望着自己,知道无可避免,便说道:“在下田致雨,暂时没有门派,今晚有幸当你们双方的见证人,既然你们定了赌注,立了规矩,那便开始吧。” 那边双方都朝他施了个礼表示感谢,又回到双方本身。 “郑兄弟,是你亲自出手,还是你师兄出手?”龙平北问道。 郑元在刚想站出来,他师兄司马田拉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看到郑元在退到司马田身后,司马田道:“我师弟年纪尚幼,让在下来领教一下龙兄弟的高招吧。” 龙平北拔出剑,道:“那就请司马兄弟赐教了。” 下午的时候田致雨已经见识了龙平北的实力,差不多跟乌力罕持平,此时看司马田面对龙平北的进攻丝毫不慌乱,不论进退都潇洒从容,田致雨就知道这个司马田也是个好手。 可能是因为龙平北下午跟明空的那场大战消耗过多,此时的身手明显没有了下午那样的犀利,步伐也明显的较下午时候迟缓一些。 田致雨仔细观摩二人的交手,脑子里也在回想他跟乌力罕交手的时候,一招一式的拆解。 他本来以为乌力罕的上中品已经算是高手了,没想到半天的时间就见到了三个同级别的,那普天之下上中品级别的人应该数量不少了,田致雨不由得有些危机感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尤其在杀了郑陆秋之后,内心有一丝丝的膨胀,心想这个江湖也就这样吧。 但是前有郑伍秋的浩然杀气,后有满大街的中品,让田致雨慢慢认识到,这个江湖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管下午龙平北他们挑衅济门寺,还是刚才郑元在约战龙平北,大家都表现得彬彬有礼,田致雨不由得想到春秋早期的贵族战争,心想虽然这个江湖充满了不确定和危机,看上去武林人士大都不是粗鲁之辈,这让田致雨对这个江湖充满了好感。 龙平北和司马田激烈地交战着,两个人的剑每一次碰撞,都会在黑暗中摩擦出火花,碰撞产生的清脆的声响也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的速度明显都慢了下来,招式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凌厉了。 田致雨一边看着,一边琢磨如果是自己,他们的招式应该怎样破解,从头看到现在,已经将两个人的招式全部记了下来,每一个人招式的优势和劣势业都了然于胸了。 随着二人一技势大力沉的出击,两只剑撞击发出了剧烈的声响,然后二人分别后退了好几步,双双护住自己的胸口,一边龙平北的两个师弟扶助龙平北,那边郑元在也扶助了司马田,都赶忙问怎么了。 两个人都调整了一下,司马田拍了拍郑元在,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朝着龙平北拱拱手道:“龙兄弟果然身手不凡,在下佩服,这局咱们讲和,你看如何?” 龙平北也还了一个礼,道:“司马兄弟承让,平北心服口服,这一局讲和。” 双方未能分出胜负,然后都将目光转向田致雨,龙平北道:“田兄弟,这一局我们打平了,你可有好的解决办法?” 田致雨一愣,心想你们打平,我还能怎么办? “二位既然打平了,本身又没有深仇大恨,要不今日就到这里,你们握手言和,得饶人处且饶人?”田致雨只得说道。 其实龙平北他们主要目的就是四处挑战,竖立龙门剑社的威风,跟郑元在并无深仇大恨,也不想跟他们纠缠,但是郑元在和他的河北剑社并不这样想。 龙门剑社崛起的太快了,大有赶超河北剑社的架势,河北剑社盘踞北方上百年,才有了今天的家大业大,但是龙门剑社不同,他们紧紧花了几年时间,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资本。 而且跟河北剑社不同的是,龙门剑社并不怎么理会江湖规矩,他不但跟官府交往过密,而且黑白两道都敢招惹,所以掌门和执事才会派出几路弟子分别跟踪他们,观察他们每日的所作所为。 郑元在看田致雨这么说,马上发对道:“不行,龙门剑社的人行事太不仗义,岂能就这样算了,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龙平北看郑元在这样说,干脆将剑抱在胸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他到底要怎么办。 田致雨也有些头大,说道:“那郑兄弟你想怎么办?” 郑元在说完也有些犹豫了,既然自己这一方在武功上并不能取胜,按照江湖惯例,自己不能再纠缠不休了,不过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龙门剑社的人离开又实在心有不甘,他想了想,道:“在下愿意跟龙门剑社另外一位兄弟切磋一下,如果在下不能取胜,再无二话,此后再不招惹龙门剑社,不知龙兄弟和田兄弟意下如何?” 田致雨看看龙平北和他的两个师兄弟,见他们并没有意见,于是说道:“那也好,那就龙门剑社再出一位代表,跟郑元在兄弟切磋一下,如果郑元在兄弟取胜,则龙门剑社给济门寺道歉,如果郑元在兄弟不能取胜,那么从今以后,河北剑社的人不能再招惹龙门剑社的人。” “不对不对,是我们师兄弟不会再招惹龙门剑社的人,我们师兄弟不能代表我们河北剑社,”郑元在连忙说道。 田致雨看看双方,道:“好,是郑元在兄弟和司马田兄弟不会再招惹龙门剑社的人,”他望着龙平北问道:“那么龙兄弟,你们下面哪一位跟郑元在兄弟交流一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龙定南站出身,道:“在下愿意请教一下郑兄弟高招,素闻河北剑社的秋风落叶剑法精妙无双,今天有幸跟郑兄弟过招,还望手下留情。” 两个人一交手,田致雨就看出了问题,这个龙定南的实力不算多高,顶多跟自己一个水平,那个郑元在可能还不如自己。 但是他的招式却非常熟悉,跟那晚郑陆秋的招式一模一样。 这下子田致雨确定郑元在跟郑伍秋或者郑陆秋关系不一般,同样是河北剑社的,司马田所学的招式只能用普通形容,而郑元在却可以学到郑伍秋最精妙的武功,其中原委大有深意。 从龙定南口里田致雨知道,郑元在所用的招式叫做秋风落叶,只是这精妙的功夫在郑元在手里却是大打折扣,远没有郑陆秋那样刚猛的气势。 他的剑,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较郑陆秋相去甚远,好在龙定南也算不上绝顶高手,所以两人也能僵持一阵。 那晚田致雨跟郑陆秋交过手,对这套秋风落叶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看到郑元在用它,免不了替司马田感到不值。 司马田内功要比郑元在高出不少,如果他也会秋风落叶,也许刚才在跟龙平北交手的时候就能占到上风。 人家门派自己内部的事儿,田致雨也不好评价。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种事儿,想来也是武林门派相当忌讳的。 看郑元在跟龙定南交手,远没有刚才龙平北和司马田交手有意思,田致雨从两人那里也学不到什么,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只盼望两个人赶紧分出胜负,自己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在二人坚持的时间不算太长,约莫一刻钟之后,龙定南抓住郑元在一处破绽,一招打掉郑元在的剑,自己的剑指向了郑元在的胸前。 郑元在沮丧地低下头,朝着龙定南拱了拱手,捡起自己的剑,对着龙定南和田致雨道:“在下输的心服口服,这就跟师兄回师门,告辞,”说罢转身离开,那边司马田也拱拱手,跟着郑元在离开了。 龙门剑社的人倒也没有过多兴奋,龙定南退回到龙平北身后,龙平北站出来,对田致雨说道:“劳烦田兄弟为我们做这个见证,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罢三个人也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 这群人都还挺有意思的,田致雨想到,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晋王世子那样仗势欺人,也不是每一个江湖人都跟郑陆秋一样蛮不讲理嘛。 田致雨转身对其他人道:“罗相,马大哥,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几个人朝着船上走去,马本财道:“这江湖人士也挺有意思,一言不合就开打,不过除非有深仇大恨,双方也不至于拼得你死我活。” 罗琦道:“这个龙门剑社扩张的太快了,已经开始逐渐蚕食河北剑社的地盘了。今天他们还不过是小打小闹,这样下去,终有一天矛盾会升级,那时候才是你死我活呢。” 马本财叹一口气道:“要我说这些门派还是太猖狂了,不但不置产业,不事生产,却都活得潇洒自在,而且还隔三岔五地弄点动静,都是社会的隐患呐。” 田致雨有一些好奇,便问道:“那这些门派都是靠什么维持生存的啊?”突然想到乌力罕不是在身边吗,便转向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你们平时靠什么赚钱啊?” 乌力罕笑笑,道:“在我们那里跟中原还不大一样,我们日常的吃穿住行跟普通东夷人一样,也是要养殖牛羊马匹的,我们还有一片地,种植一些作物,再加上我师父教授徒弟,也收取一些费用,便够我们日常开销了。” 田致雨又问马本财:“那马大哥,中原这些门派呢?” 马本财还没有开腔,罗琦道:“这个我倒是了解一些。那些名门大派,有一些有田地,会租给当地的佃户,每年收取田租,不过这些都是少数,大部分的门派要靠徒弟每年缴纳的学费维持生计。此外在蒲州道一带,由于山多,绿林好汉也多,当地的人民为了安全,便会给附近的门派一些钱财,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收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原来这样,田致雨原来也还一直好奇,这些江湖门派都是哪里来的钱,能够让他们每天不用赚钱,只要专心练武就行,原来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赚钱的办法。 罗琦又说道:“唐朝有位文学大家韩昌黎,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原道》,里边便陈述了农民之不易,说古代有士农工商,一个农民阶层种地,需要养活四个阶层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又有了和尚和道士,多了两个吃闲饭的阶层,那么农民要养活的人更多了,生存就更艰难了,所以他主张皇帝让这些出家人都还俗,去从事生产,以减轻农民的负担。这是唐朝的时候,现在和尚和道士不但没有减少,又加了一个江湖人士,农民的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倒是加重了。” “那朝廷为什么不限制一下除了士农工商之外的阶层呢?”田致雨问道。 罗琦叹一口气,道:“其实朝廷历来压制江湖,除了江湖人士是社会的负担之外,还有对‘侠以武犯禁’的担忧。但是历朝历代以来,朝廷总会有国师这一职位,担任国师的又往往是所谓的得道高僧、天师或者大宗师,他们本身也是江湖人士。有文臣武将谏言限制江湖,便有其他人站出来为江湖说好话,双方你来我往,谁都不能说服谁,于是江湖也就在这种情况下逐渐发展,最终成了眼下这种局面。” 看来江湖人士也知道,如果朝廷里没有自己的力量,没有自己的代表,不管自己多厉害,都免不了成为朝廷案板上的肉,所以推选出所谓的国师或者大宗师,让他们取信于皇帝,成为江湖势力在朝廷的代表,对于整个江湖的存亡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田致雨想到这不就跟资本势力一样嘛,一旦积攒了足够的财富,下一步就是寻求政治上的地位,唯有在政治上站稳了脚跟,才能维护自己的资本力量。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船上,马本财去跟掌舵的人说了一下,不一会儿船重新起航,接着朝余杭前进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3章、人生三种境界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照例来到船头练习剑法。卓不识大师送给他的龙泉剑,此时他已经非常熟悉了,熟悉到它的每一次铿然发声,都会在他的内心引起一阵共鸣。 昨天看了龙门剑社、济门寺和河北剑社的对决,他晚上琢磨了很久他们各自的招式,最后发现河北剑社的秋风落叶最精妙,龙门剑社的招式比较古朴,而济门寺明空大师的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又最不容易找出破绽。 他看了一下四周无人,便分别将三个门派的招式都用了一遍,又结合御草寻风和清泉石流一一对应,分析每一个门派招式在攻与守上的异同。 如果是一般人,同时琢磨这么多门派的招式,脑子里怕是早一团浆糊了,但是田致雨没有混乱,那些不同的招式就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各自排号,等着田致雨来选择。 等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田致雨已经熟悉了这所有的招式。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是一个功夫招式的博物馆,可以陈列所有自己看到过的招式,也可以私底下偷偷揣摩,但是如果说要拿出去用,便会问题非常大。好在眼下还没有遇到过光明正大的较量,还没有到真正让他为难的时候。 等他收起剑,朝着船楼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暖月就在大厅里,一个人自斟自饮着。 田致雨知道刚才她一直在看自己,不过他一直对暖月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任,所以在她面前从来不掩饰什么。 他笑着走过去,问道:“怎么只有你自己啊暖月,罗相呢?” 暖月白他一眼,没有回话,依旧自顾自地喝茶。 田致雨生来厚脸皮,才不会因为羞涩或者什么而打退堂鼓,他坐在离暖月不远的地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接着问道:“是不是昨天爬山,又走了不少的路,罗相有些疲惫,所以还在休息?” 暖月瞅他一眼,道:“明知故问。” 田致雨接着厚着脸皮道:“暖月,你刚才看到我练功没,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暖月没好气道:“要不我说你脸皮厚呢,看见谁家的招式就用谁家的招式,那以后是不是要学会全天下的武功呢?你就不怕被天下武林围攻?” 田致雨讪讪一笑,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眼下没有别的途径,只能先用能看到的招式练练手,等以后我也琢磨出自己的功夫,就不用再偷学别人的啦。” “自创武功哪有那么容易,那都是大宗师级别的穷尽毕生之力,苦苦思索,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可能创造出万中无一的招数,你才跟人打过几次架,才经历过多少啊,”暖月道。 田致雨对她冷嘲热讽的语气丝毫不在意,舔着脸又朝她挪了挪椅子,接着说道:“事在人为嘛,昨天你也看到了,同样是河北剑社的人,郑元在就可以学秋风落叶,他师兄司马田却只能学那些普普通通的武功,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要是找一个那样的门派,估摸着也只能学一些无关紧要的功夫,不但寄人篱下,还耽误时间,多不划算。” “那样的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门派的掌门人对徒弟都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差别对待,”暖月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又把自己的椅子朝着另外的方向挪了挪,接着说道:“对了,郑元在是郑伍秋的小儿子,也是郑陆秋的亲侄子。” 田致雨尴尬的笑笑,道:“我猜也是,要不怎么可能学到郑伍秋的绝学呢。” 暖月想了想,道:“你私下里可以练习这些招式,但是跟人交手的时候千万别用,以免刚踏入江湖,就落下了个偷学武功的名声。那样以后行走江湖,会被江湖人耻笑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只会没人的时候练练,跟人打架的时候绝不会用,”田致雨谄笑道:“暖月,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 “屁,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人家追杀,”暖月扭过头,低声道:“江湖上历来对于偷学都是大忌,是人人都不齿的行为。偷学一门都已经十恶不赦了,你一下子还要偷学那么多。” 田致雨可没有这样的觉悟,他虽然不会公开用这些招式,私底下练习练习还是很开心的。 他看到暖月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便趁热打铁道:“我上次向你请教了,有没有好的自学的方法,聪明如你,都没有办法,我也只能先凑合着练了,不过你放心,在公开场合我肯定不会用这些招式的。” 暖月刚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控制住了,道:“那以后要是跟武林人士交手,你用什么招式?” 田致雨想了想道:“还没想好,所以在想到解决的办法之前,只能不跟人发生冲突,三十六计走为上呗。” 暖月又喝了一杯茶,等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昨天跟罗相说,你有办法让农作物的产量翻倍,是真还是假?” 田致雨道:“当然是真的啦,只是我也没有一定成功的信心,所以才让马大哥在余杭帮我找二亩地,做个实验嘛。” “如果你真能做到的话,造福的不但是东阳和疏两国人民,甚至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暖月道:“要知道自古以来,战争的根本原因就是粮食的不足。如果粮食充足的话,夷人也不会频繁入侵中原,中原也不会屡屡内乱了。” 田致雨知道粮食在古代的重要地位,但是对于粮食是战争的根本原因这一点不赞同,如果经历过一战二战海湾战争,就会发现引起战争的因素太多了。 他没有反驳暖月,对于后代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那暖月,你要不要留在余杭,跟我一起做这个实验啊,”田致雨厚着脸皮问道。 暖月一愣,马上红着脸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做实验啊?我还要回疏呢。” 田致雨马上接着说道:“对于一件造福黎民百姓,甚至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事儿,亲自参与的话,岂不是会有非常大的成就感?难道你就不想加入到这么伟大的进程里?而且我们男耕女织,多么美好的田园牧歌生活啊。” 见田致雨又开始调戏自己,暖月瞪他一眼,就要起身离开,田致雨连忙喊住她,道:“你等等,我给你唱个小曲。” 暖月到底还是对他的小曲好奇,于是便坐下,道:“你唱吧。” 田致雨笑笑,开始低声唱起了黄梅戏里的《天仙配》,当听到他唱到“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时候,暖月又羞又恼,道:“是不是就不能跟你正经说会儿话?你这个人真是,不理你吧看你可怜兮兮的,刚要跟你好好说话,你又开始胡言乱语。” 田致雨见她好像真生气了,马上停下来道:“不唱了不唱了,也不胡言乱语了,你该回你的疏就回你的疏,我留在余杭好好当个农夫。反正也没办法成为绝世高手了,干脆隐居在江南,好歹饿不死不是?” 暖月听他的话,也不知是一本正经还是赌气,自己心里却忽地非常难受,心想我为了你想了多少办法,也拉下脸面为你求人,你倒好,天天去跟苏忆瑾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何曾照顾过我的感受?你跟我在一起从来都是轻薄,何曾为我考虑过?想到这里,从来巾帼不让须眉的暖月竟然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 田致雨一看,马上心软了,连忙道:“暖月不哭,暖月不哭,你就当我都是瞎说的好不好?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想回疏就回去,大不了等我实验成功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此时地暖月完全一副小女儿心态,哪有丝毫的理智可言?也不理会田致雨的好言好语,自顾自地低声啜泣,又道:“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天大地大,还容不下你不成?再说了你有你的苏忆瑾,哪还用跑到我们疏去?太原还不够你潇洒吗?你众里寻她千百度,在灯火阑珊处的是苏忆瑾,关我什么事儿?” 虽然田致雨没有多少感情经历,可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此刻的暖月是处于吃醋的状态。 本来田致雨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她,让她这么多天都对自己不理不睬,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跟苏忆瑾的关系,让她心里不平衡了。 田致雨又把椅子挪了挪,朝着她更近了一些,低声道:“傻丫头,我不是也跟你做了好几首词了嘛。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作一首,怎么样?” 暖月哼一声,慢慢止住了哭泣,道:“谁稀罕?” 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较之以前的从容潇洒更有一番别样的美,田致雨不禁看呆了,道:“暖月你可真好看,哭的时候更好看。” “滚蛋,”暖月白他一眼,道:“哪有人家苏忆瑾好看呀,人家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一颦一笑都惹人怜爱,我哪有人家千分之一的好。” “谁说的呀,暖月你不但长得美,还慧智兰心,聪明伶俐,天底下怕是没人能比得过你了,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就是天上的仙女儿,忍不住想跟你亲近,可是总觉要是总一本正经的话,仙女儿总有一天要飞走,所以才忍不住总是跟你嬉皮笑脸的,”田致雨已经悄悄挪到她身边,近到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味儿,不由得心神荡漾。 虽然田致雨的情话老套又庸俗,可是偏偏暖月就喜欢,她娇羞地低下头,道:“那你为何偏要在余杭做实验?我们疏有的是良田,为何不去疏?” 关于这一点田致雨确实没办法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留在余杭,可能印象里就是喜欢苏杭,此外别的解释都太过牵强了。 见他沉默不说话,暖月又哼一声,道:“还是舍不得苏忆瑾,想要离人家近一些吧。” 田致雨笑笑,道:“暖月,你还记得上次在洛大人家,我送你的那首词吗?” 暖月点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其实除了那一首和中元节我在茶楼题的那一首之外,还有另外一首很好的词,我念给你啊……” 除了诗词歌赋,田致雨也想不出其他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了,只得用百试不爽的一招,道:“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果然暖月一下子又被吸引住了,脑子里不断吟诵这首晏殊的词,再没有了其他的想法。 “是不是也很美?”田致雨问道。 暖月点点头。 田致雨接着说道:“其实这三首词,包含着人生的三重境界,我说给你听啊。” 暖月又点点头。 “第一重境界就是‘昨夜西风凋敝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说得是人生的孤独,当然这孤独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孤独,而是人在寻找自己立足于世的道路上的孤独,不知道该怎样存活,该选择怎样的道路,所以充满了迷茫……” 田致雨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而一旦找到了自己的兴致所在,有了可以安生立命的追求,就到了第二重境界,便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百转千回、锲而不舍的奋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等终于有一天实现了自己的追求,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到了第三重境界,便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暖月一边听他讲,一边仔细琢磨着,逐渐参透了他话里的深刻道理,竟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4章、打个赌 “暖月,是不是很有道理?”田致雨问道。 虽然确实很有道理,暖月却不想一下子承认,道:“明明都是描写儿女私情的,偏偏被你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这三重境界,你是不是也跟苏忆瑾分析了?” 哎,女人啊,一旦不讲理起来,任何道理都变成了废话。 田致雨连忙说道:“怎么会呢,我也是这几天才逐渐琢磨出来的,由此我还想到了一位老夫子,研究了一辈子经学之后,最后豁然开朗,写下了一首类似的诗,便是‘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你看,其中的道理是不是一样的?” 暖月也不在意他一再朝自己靠近,道:“这个老夫子,是不是跟你以前说的你师父一样,都是你编造的?” 田致雨尴尬的笑笑,道:“暖月你怎么这样想呢?这么多富含哲理的诗词,没有足够的生活阅历怎么写得出来?你也太高看我了?” 其实暖月也一直疑惑,无论是他说的山村铁匠,还是现在这个所谓的老夫子,嘴里的诗句确实精妙无比,没有经历过大彻大悟很难写得出来,可是如果真存在这样神奇的铁匠和老夫子,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信息呢? 暖月也不纠结这些了,她相信随着跟他相处的深入,这些疑惑都会找到答案的,转而问他:“那按照你所说的三重境界,你现在到了第几重?” “第一重,”田致雨连思考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那你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追求了没?”暖月接着问道。 田致雨摇摇头,道:“在云中城和太原的时候,我的理想是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当我的内力在短短两个月到达中品的时候,一度觉得这个理想现实而饱满,很快就可以实现。但是现在问题你也知道了,没有人教我的话,我可能一辈子就挣扎在中品上,又没有好的武功秘籍,只能偷偷学一下别人的功夫,这样下去,我的大侠梦只能破灭。不过昨天跟罗相和马大哥商谈之后,我有了新的梦想,就是让这个世界的耕地产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这也算是造福人类吧。” 暖月笑着看看他,道:“你就这么甘心放弃你的大侠梦?那可是每一个江湖儿女都梦寐以求的啊?况且你的天赋百年难遇,就这样放弃,你不觉得可惜吗?” 田致雨也叹一口气,道:“那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跑到麒麟岛,找人家要武功秘籍吧?” 暖月低声道:“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的。” 田致雨听完一愣,忙道:“你有什么办法?” 暖月道:“你先不要管,我自会帮你解决的。” 田致雨有些疑惑,不过暖月现在不告诉他,自有她的道理,也不再追问,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如果能在农耕方面实现突破,也是功德无量的大事儿,所以我决定到了余杭便全力做这件事儿。况且种地和练武本身也不冲突,我现在内力已经开始自己运行了,不管我在做什么,它都自己运行。” 暖月点点头,道:“那样也好,如果你的实验能够成功,要远比你单纯成为一个大侠伟大的多。那样的话,古往今来所有的名臣武将,都比不过你的丰功伟绩。” “其实我不但想着让粮食产量翻倍,还想着大大的改善蔬菜和水果的质量,”田致雨道。 暖月更加好奇了,道:“如何改善?” 田致雨神秘一笑,道:“也是一个设想,我现在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过总要尝试一下。如果能成功的话,那些黄瓜啊冬瓜啊苹果啊葡萄啊什么的,都会比现在大很多,味道好很多,甚至还可能培育出无籽葡萄。” 暖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在做梦呢?” 田致雨笑道:“先不要着急怀疑嘛,等我做完实验再说。要不咱们打个赌?” “怎么赌?”暖月好奇问道。 田致雨想了想,道:“如果我说的这些我都实现了,你就陪我种一辈子庄稼,如何?” 暖月刚想拒绝,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说的你都做到了,我就答应你陪你种一辈子庄稼。可是你要是做不到呢?” “那我就给你当一辈子书童,当牛做马,随你差遣,”田致雨笑道。 “滚蛋,说来说去怎么都觉得是我吃亏?”暖月道。 虽然暖月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片娇羞,田致雨道:“傻丫头,怎么会吃亏呢,有我这么个天才书童,不但给你裁纸研墨,还能出口成章,绝对的物超所值啊。” “脸皮厚,哪有自己夸自己的,”暖月道。 两个人又低声说了好多的话,田致雨正想悄悄地拉住她的手,却看到罗琦和马本财从卧室走了过来,连忙终止了自己的行为,一本正经地坐好了。 暖月也收起脸上的笑容,恢复前几日的严肃,可是他们的动作和表情怎么能逃过老奸巨猾的罗琦。 他心中大喜,心想这两个小家伙终于朝前迈出了一步,再像前几天那样僵持的话,怕不是罗琦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撮合他们了。 “致雨,还是起这么早啊?”罗琦笑呵呵的走到两人身边坐下,暖月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习惯早起了,练了会儿功,跟暖月聊了会儿天,”田致雨道。 “哦?你们两个都聊了些什么呀?”罗琦一脸八卦地问道。 暖月生怕田致雨胡言乱语,赶忙说道:“只是一些诗词歌赋什么的,此外又聊了一些昨天谈到的农耕上的事儿。” “哦?致雨又有新作品吗?说出来听听嘛,”罗琦对农耕也有兴趣,不过潜意识里,他最想听到的还是田致雨的诗词歌赋。 田致雨笑笑,只得把刚才提高的王国维讲得三重境界和朱老夫子那首诗又跟罗琦讲了一遍。 听他讲完之后,罗琦果然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道:“致雨做诗,果然不同凡响。这三阙词本身都是极品,不过论内容,都不超出儿女私情,但是经你这么一分析,这三重境界当真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老夫一辈子当官,一辈子做文章,当官有不少楷模,但是做文章,一辈子只推崇韩昌黎。老夫也写过不少文章,所遵循的也是韩昌黎‘文以载道’的理念,少年时候狂放,以为可以和韩先生一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经历这么多年的坎坷,才终于琢磨出了一点做官做文章的经验,现在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致雨你真是天才,年纪轻轻就能够大彻大悟,老夫实在是佩服啊。” “罗相您客气了,我也不过随口这么说说,要说道理,还是您懂得多,”田致雨谦虚道。 罗琦摆摆手,道:“不能这么说,人真的讲究悟性。有的人写了一辈子,研究了一辈子,却也不过闭门造车,有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他人一辈子都琢磨不透的。你就是属于后者,除了天才二字,老夫也想不出其他溢美之词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诗词方面的,罗琦突然道:“致雨,这段时间你也写了不少诗词了,今年麒麟阁的文曲榜,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了。其实这些诗词,每一首都绝对有资格上榜,只是麒麟阁历来为了弘扬文学,每次都刻意多选作者,以扩大影响力,我想你这么多诗词,他们可能也只会选择其中三五首收录其中。” 田致雨倒没有想过靠着文曲榜去驰名天下,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凭借自己的功夫登上龙虎榜。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文学之名,怕是要遥遥领先自己的功夫了,田致雨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罗相,在下倒不在意这些,不管他们选一首,还是三五首,哪怕一首都不选,只要在下做出来的诗词,有人喜欢,有人传唱就满足了,”田致雨说完,特意看了暖月一眼,暖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抿着嘴,一脸的笑靥如花。 他俩的眉来眼去当然瞒不过罗琦的眼,不过他没打扰他们,而是接着说道:“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文曲榜没有你的诗词,老夫第一个反对,并且从此以后拒绝他们的任何评价。老夫倒是希望他们多选一些你的作品,这样普天之下都能知道天才是什么样的,天才的作品是什么样的,也希望这些天才的作品能够激起中原学子的诗性,将华夏文化再次发扬光大。韩昌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汉末以来文学的颓势,改变了那些文风华而不实矫揉造作的毛病,老夫也希望致雨你能凭借一己之力,重新带领天下学子回归正途,成为文坛一代宗师。” 田致雨见罗琦对自己期望如此之大,马上道:“在下何德何能啊,罗相您竟然让在下担负和韩愈先生一样的重任。韩先生倡导古文,身体力行,以一只笔作为武器,可谓‘文起八代之衰’,并且韩先生做官跟他的文章一样,坚持求真务实,为民请命,他是真的千古圣人。致雨在文学上还是个后辈,如果因为自己做的诗和词,能够让天下学子也多写诗词,多做文章,已经心满意足,致雨所追求也不过‘但开风气不为师’,至于文坛总是,致雨断不敢向。” “好一个‘但开风气不为师’,有这样的胸襟气魄,已经足以当天下楷模,”罗琦道:“致雨你切不可妄自菲薄,你的才华,你的性格,都已经具备了引领天下潮流的能力,只要你持之以恒的坚持,总有一天会成为文坛巨擘,这一点老夫深信不疑。” 田致雨内心苦笑不已,他本来想着,后世那些文坛里的瑰宝,如果这个世界的文化人不见识一下,实在太遗憾,加上抱着用诗词泡妞的目的,这才不断地把那些优秀的作品逐渐的展示给世人。没想到妞确实泡到了,也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 他可从来不想成为什么文坛巨擘、文学宗师,在他看来那样的人都得是苦行僧一样的角色,将自己献祭给文学,牺牲自己,带给世界光明。 田致雨可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在他看来,那样的人生是枯燥无味的。 不过面对罗琦的殷切期望和谆谆教诲,田致雨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道:“在下一定努力再努力,争取不辜负罗相的期望。” 罗琦笑着点点头,道:“致雨你也不要有压力,自古以来,像李太白那样有天纵之才的人,同时也有着自由洒脱的个性,也唯有在自由洒脱的状态下,他们才可以写出旷世之作。老夫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本性,然后再去创作。” 田致雨点点头,心想好在除了诗词歌赋,我还记得一些有名的文章,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背几篇,稍微改动一下,想来糊弄一下这个世界的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5章、游山玩水 陪着罗琦聊了一些,等乌力罕出来,又陪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直没说话的马本财终于开口道:“致雨,刚才听暖月还说,你们还聊了一些农耕的事儿,具体都聊了一些什么啊。” 于是田致雨又把刚才和暖月提到的关于种植的事儿讲了一遍,当然关于二人打赌的事儿略了过去。 马本财听后也是大吃一惊,道:“如果这些都能实现的话,老马真的要号召全国人民给你立一个像了。如果你能培育出这些,老马一定想办法在疏大力推广,这不仅是造福黎民苍生,也是滚滚财源啊,”讲到这些,马本财作为商人的本质显露无余,眼神里都闪着金星。 田致雨笑笑,道:“目前也只是个想法,不过致雨一定会想办法实现。到时候就麻烦马大哥帮我找一块田,足够的种子。” “这些都不是事儿,我在余杭也有一些田产,还有几处房产,致雨你到时候便住在西湖边,那里不但挨着最肥沃的农田,周围还有数不清的名胜古迹。”马本财兴奋地说道:“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佃户,帮着你种地,只要有需求你就说,老马都会满足你的。” “不用这么大张声势,只需要给我两三亩田,足够的种子,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田致雨道。 罗琦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想到田致雨要在东阳做这个实验,总觉得有些遗憾,于是又劝田致雨道:“致雨,其实你完全可以到我们疏去,那里良田要比东阳多很多,加上马老板和我的全力支持,岂不是更方便一些?再说你和暖月也方便见面,她也能帮助你很多。” 听到罗琦的话,暖月马上又是一阵娇羞,不过刚才已经跟田致雨表明心迹之后,她其实内心也是希望田致雨去疏的。 田致雨想了一下道:“我暂时还是留在余杭吧,如果实验能够成功,一定带着种子和方法去疏,到时候还希望罗相和马大哥想办法推广。” 罗琦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多劝,道:“这个没问题,只要你能想出办法,剩下的就交给老夫。” 船接下来几天波澜不惊的行使,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了,等到了冀州道和江南道交界的地方,连绵起伏的山也到了尽头,远远望去,江南道果然出现了成片的农田。 此时还不到春耕的季节,不过农田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农人,趁着天气转暖,到地里翻田施肥,为春耕做准备。 这天几个人都在船头,马本财道:“这一片还属于一年种植一季的地带,等再走一段路,真正到了江南地带,便是一年两季的农田,那里此时也是一片绿油油,放眼望去,小麦阡陌相连,池塘鱼虾成堆,真正的鱼米之乡啊。” “马大哥,咱们距离余杭还有几天的路程?”田致雨问道。 马本财背着手,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想了想道:“我们今天要到海州港,在这里卸货装货耽搁半天,晚上启程,再过四天,便能到余杭了。” 田致雨算算,从太原出发,船已经行驶了十天,这样算下来,从太原到余杭,总的航行时间果然是半个月。 “这个海州港附近可有什么好玩儿的?咱们还是下去转转吧,连着坐几天船,老夫感觉整个身子都在晃啊晃,”罗琦道。 马本财听到马上说:“好的好的,老马也正想着上岸休息休息。这码头不远处,有片很大的山,山都不算高,不过山里有不少好玩儿的,咱们正好可以转转。” 田致雨心想,又去山里,不会又遇到武林高手之类的吧。 自从跟暖月互诉衷肠之后,这几天两个人感情迅速升温,有事儿没事儿就凑到一起,聊些天南海北的事情。 船上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人,所以两个人也就只能聊聊天,每当田致雨想动手动脚,暖月都会害羞地躲开。上了岸可就不一样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牵牵手总该可以吧。 船到了海州港,马本财吩咐了下人诸多事情,便带着几个人朝着山里走去。 这片山跟前段时间每天看到的山峦截然不同了,已经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看上去更像丘陵地带。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往里走,果然越往里走,景色越美。 “哇,这里边竟然有这么大一个湖,”暖月看到眼前波光粼粼的湖竟忍不住呼喊了出来。 马本财笑笑道:“这叫做仙女湖,传闻上古时候,曾有天上仙女经常在这里洗澡,后来反在此地居住的人,也慢慢沾染了仙气,少则长命百岁,多则位列仙班,后来居住的人慢慢多了,才逐渐形成了海州。” 田致雨听闻,悄悄给了暖月一个眼神,暖月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眉目之间充满了羞涩,别开脸不看他。 几个人往里走,不一会人就走到了湖边。远看这湖成碧绿色,近看才发现湖水清澈见底,湖底有不少鱼儿在欢快的游动。 暖月也呈现出少见的活泼,一边走一边捡起路上的石子,不断朝湖里扔。可惜现在天还冷,要是暖和一些,在湖边玩水倒是不错的选择,田致雨想。 走着走着,马本财和罗琦逐渐走在了最前面,乌力罕看到田致雨和暖月一直在窃窃私语,也逐渐跟他们拉开了距离,留些两人走在最后面。 等沿着湖走了一半,山间树木和竹林都多了起来,偶尔还能听到虫鸣鸟叫,田致雨道:“好像有了春天的气息啦。” 暖月白他一眼,道:“还早着呢,要真的暖和起来,最起码还得一个月呢。” “可惜春暖花开的时候,你在疏国,我在东阳,咱们相隔千里,”田致雨说道。 暖月听罢,不由得脸色有些暗淡,道:“是啊,我这次出来,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这么长时间,连春节都没有回家。估计等我回去,免不了被爹爹说一顿,怕是以后再要来东阳也不容易了。” 田致雨见她兴致不高,安慰她道:“不要担心,等我实验成功了,就去疏国找你。顺便见见你家人。” 暖月脸色羞红一片,道:“你见我家人干嘛?” “当然商谈终身大事啦,”田致雨道:“对了暖月,你家除了哥哥,都还有什么人?” “还有爹爹和我娘,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其他就没有了,”暖月道:“我爹爹有妻妾一共四人,我娘为正妻,生了我大哥和我,我二姨娘生的我二哥,三姨娘和四姨娘生的另外两个弟弟妹妹。” 还挺花心的,田致雨想,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暖月的身世,只猜测她爹爹是不简单的人物,可是具体做什么却不知道,他曾拐弯抹角地跟马本财打听,每次到这个话题,马本财就充楞装傻,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暖月,我还不知道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呢?你爹爹是干什么的呀?我得打探清楚,要不等以后上门去,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田致雨道。 暖月抿嘴一笑,道:“这个暂时先保密,以后会告诉你的。” “这个还要保密啊,”田致雨故作不满道。 “当然啦,”暖月道:“你都没告诉我你所有的身世呢,我当然也要保密啦。” “我全都告诉你啦,”田致雨道:“我来自小山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我那铁匠师父一起长大的。” 暖月哼一声,道:“可是我不相信,必然还有其他的事情你没有说,等你全部跟我坦白了,我就告诉你关于我的所有事情。” 田致雨无奈的笑笑,心想要是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害怕你会吓得睡不着觉呢。 “那你到了疏就给我写信吧,告诉我你的住处,我以后也经常给你写信,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最适合做诗的时候,等我有了新诗就寄给你,怎么样?”田致雨道。 暖月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你也可以把你实验的事儿给我讲讲,我还挺好奇的。” 田致雨答应了她,接着说道:“我猜测你家肯定不简单,我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要是去你家提亲,你爹爹会不会赶我出来?” 暖月娇笑道:“很有可能哦,我爹爹要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可能连见你都不见,更别说让你进我们家门了。” 田致雨马上做出痛苦状,道:“那可如何是好啊,我不过一介农夫,你爹爹肯定会看不上我的。” “所以你呀,得好好努力哦,不但要在武学上有所成就,文坛上屡做佳篇,最好关于农耕的实验也大获成功,这样勉强配得上我啦,”暖月开玩笑道。 田致雨一副苦瓜脸,道:“可是我要是文不成武不就,实验也失败了呢?暖月你就不要我了吗?” 暖月轻轻拧他胳膊一下,道:“是的,不要了。” 田致雨夸张的做了个‘疼’的鬼脸,道:“我不相信,暖月不是那样的人。”边说着边悄悄拉住了她的手。 暖月第一动作是想要挣脱开,可是见田致雨紧紧拉着不放,干脆也就放弃了,任他耍流氓。 “暖月,我给你做一首词啊?”田致雨道。 暖月点点头,道:“好。” 瞬间在田致雨脑海里浮现了无数的诗词,可是绝大多数又跟眼前的情景不相趁,想了一会儿,他对暖月念出了李之仪那首有名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暖月见他出口便是深情无限的词句,又惊叹又欣喜,道:“为何你总能在片刻之间便吟诵出这样让人叹为观止的诗句呢?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田致雨道:“因为跟暖月在一起开心啊,情之所至,不能自已,然后所有的感情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诗句,脱口而出。” “油嘴滑舌,不知道跟人家苏大家是不是也这样出口成章呢?”暖月说完就后悔了,果然她看到田致雨有一瞬间的黯然,心里也有些心疼。 其实好多次她都忍不住想用苏忆瑾来揶揄他,可是聪明如她,知道苏忆瑾是他内心深处的禁区,可以偶尔调侃一下,但是绝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所以她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苏忆瑾,可是刚才不知怎得,竟然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不起啊田哥哥,我不该说这话的,”暖月马上道歉。 田致雨勉强笑笑,道:“傻丫头,不用道歉的,是我不好,先招惹了苏姑娘,又来招惹你。可是你们都那么好,让我都情不自禁。” 暖月看他没有怪罪自己,便顺从的拉了拉他的手,道:“哎,男人啊,都花心。有才的花心,没才的也花心。有钱的花心,没钱的也花心。世界上好的女子千千万呢,只希望我的田哥哥以后不要见一个爱一个就好。” 见她没生气,反倒替自己解释,田致雨内心一暖,道:“放心吧傻丫头,有你们两个仙女,哥哥已经满足啦,别无他求啦。” 暖月明显不相信,道:“切,我才不信。余杭自古便是佳丽地,美女数不胜数,加上此地钟灵毓秀,美女又都才情无限,我的田哥哥随便做几首情诗艳词,那些小姑娘哪能抵挡得住啊,还不前赴后继的往上冲,”说罢她故意装作悲伤的嘟起嘴,又道:“可怜的暖月,说不定下次再见到田哥哥,自己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田致雨看她撒娇时候更比平常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开玩笑道:“放心吧傻丫头,不管以后有多少,暖月都是正宫,是老大。”说完看暖月呲牙咧嘴地要打他,连忙朝前跑开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6章、一蓑烟雨 等到两人嬉笑着赶上罗琦等人,他们已经走到了湖尽头的亭子里。看到田致雨和暖月走过来,罗琦一脸慈祥的笑:“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躲在哪里,不跟我们老家伙一起逛了呢。” 暖月两腮通红,转过身不理会罗琦的取笑,田致雨笑道:“看这一路上山美水美,不由得走得有些慢。” “不只是山美水美吧,人应该更美,”罗琦发自内心的欢喜他们两个在一起,便忍不住打趣他们,他看了看四周,道:“此地山清水秀,既有北方的萧瑟,又有南方的婉约,当真是快好地方。” 马本财笑道:“确实是,再往前走,便会有不少的村落和居民,当然也有大大小小的寺庙,各种居士隐者,咱们还要不要往前走走?” 罗琦看看天,道:“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感觉有些变天,怕是要下雨,咱们也都没有带雨具,再往前走,遇上下雨可如何是好?” 马本财道:“总应该有避雨的地方,春天的雨,下也不会很大,不会很久,权当雨中漫步,也是一种乐趣。” 罗琦道:“没想到马老板也有此诗情画意,那便接着往前走吧,看看此地风土人情,也不枉此行。” 几个人休息了一下接着往前走,果然又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后,看到进出远处坐落着三三两两的村居,绝大多数房屋都不算高,只有个别青砖绿瓦,显得格外突出。 走下山后,不一会儿就到了最近的村落,村子里人不算多,却显得生机勃勃,有老人牵着牛羊在溪水边慢悠悠地走着,中年人修葺房屋,小孩子们在街道上自由自在的玩耍着。 他们走着走着,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老年男人坐在门口,身前摆着一块布,布上画着一个八卦,上面写着: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测风水勘六合,拿袖中乾坤。 罗琦笑笑,看那人只是眯着眼,并不在意有没有生意,便说道:“这位兄台,可会看面相?” 那人可能许久也没人理会,习惯了躺着消磨时光,猛然间有人相问,睁开眼见面前五个人都是面相不凡,马上坐正身,道:“几位是想要看看面相?” 罗琦笑笑,道:“正有此意。” 其实罗琦对于命理一说并不深信,不过他走到哪里就喜欢跟三教九流的人聊天,通过他们了解这一地方的风土人情。 在这个偏野山村,跟村夫村妇没多少共同话题,看到这个算命的,忍不住想聊上几句。 算命先生连忙找来几个竹凳子,让他们都坐下,然后看看几人,道:“是哪一位想要算算命理?” 罗琦也打量了一下几个人,笑道:“要不先给我们这位小兄弟看看吧,”说着他指了指暖月。 暖月瞪大眼,刚想说些什么,见田致雨也是一脸好奇,加上自己也不相信一个山村的算命先生真能算出什么,也便没作声。 算命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暖月,先是点头,又摇头,思考了许久道:“恕老朽直言,这位小公子,怕是个姑娘家吧。” 田致雨暗道,这不是废话嘛,要是连男女都看不出来,你这算命的生意怕也是到头了。 罗琦笑笑道:“先生好眼光,由于奔波在外,用女儿身多有不便,所以就女扮男装,省去许多麻烦。” 算命先生又摇头晃脑思考了许久,道:“实不相瞒,这位姑娘面相,贵不可言。眼下已是人中龙凤,将来嫁得夫婿后,可以更上一层楼。只是……” 暖月本就不信这些,听他前面的话只当作胡言乱语,但是听他说了只是之后,好奇心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问道:“只是什么?” 算命先生故意显得很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边马本财见状,马上道:“你尽管说,算命钱少不了你的。” 听到这话算命先生马上喜笑颜开,道:“好说,好说。老朽刚才暗地里给姑娘算了一下,姑娘一生都是大富大贵的命,只是近期可能会有一次比较大的变动,需要注意一下。等躲过这次变动,今后便会一帆风顺。” 暖月对算命先生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好奇心还是让她问道:“会是什么样的变动呢?该怎样躲避?” 算命先生一脸神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 马本财见状,马上道:“我再多付你三倍的钱,麻烦先生指点一下。” 算命先生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说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有些事儿,该说的老朽自然会说,有些事儿,说了就是违抗天命,是要遭报应的。” 田致雨看暖月一副恨不得上前撬他嘴的架势,马上轻轻拉了拉她,低声道:“淡定,淡定,山野村夫胡言乱语,信不得,信不得。” 暖月这才重新坐好,但是看那算命先生的眼神已经分明带着杀气了。 算命先生依旧不自知,洋洋自得地看了看田致雨,道:“少年差矣,老朽虽是山野村夫,却并不是胡言乱语。人的一切运势,都是前生注定了的,只要掌握了阴阳五行,风水勘测,便能轻易推断出一个人此生是贫是富,是一生顺遂,还是命运坎坷。” 这位老先生明显是哲学里“决定论”的信徒啊,可惜不能同样用哲学里的辩证法跟他争论,要知道相信决定论的人大都有点一根筋,跟他们谈论唯物主义,还不如对牛弹琴呢。 田致雨笑笑,道:“既然大师这样说,那烦请大师也给在下算上一卦呗。” 算命先生看了看他,突然变得有些诧异,又直起身,仔细地打量他,然后道:“这位小公子的面相有些奇怪了。按说也是大富大贵的命,可是老朽算命一生,你这样的命理,还是第一次见。” “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田致雨才不相信他能真的算出什么,于是故意问到。 算命先生又仔细看了一会儿,道:“小公子可否给我看看手相?” 田致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给他。 那人捏着田致雨指尖,对他的手相一点一点的看,一边看还一边自言自语,最后说道:“小公子你从哪里来?” 田致雨见他装神弄鬼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道:“大师不是无所不知嘛,还烦请大师给推算一下。” 算命先生并没有对他带着嘲讽的语气过多在意,又看了看他的面相,道:“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小公子不是凡人,怕不是仙人下凡?” 田致雨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单是他,其他几人也都十分惊讶,纷纷看着田致雨。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难不成我还是天上神仙不成?” 算命先生咂摸着嘴,不住地摇头,道:“神仙之说,老朽也是不信的。不过小公子你确实不同凡人,凡人的命理里都有因果,可是在你的面相和手相上,老朽却看不出你自哪里来,到哪里去。除了看出你贵不可言,前途无量,再无其他半分线索,奇了怪了,奇了怪了。” 听完他的话田致雨也是有些心虚,本来以为他就是一个骗钱的神棍,没想到却能看出自己来路不明的事实。难不成自己真的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先生可否算一算这位公子未来的道路,是一路平坦,还是需要注意些什么?”一旁的马本财越发相信田致雨不是常人,笃定自己在他身上的投资绝对物超所值,忍不住想知道他未来会经历什么。 算命先生放开田致雨的手,掐指算了一下,道:“这位小公子前途是好的,不过近期要注意一下,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啊?”马本财和暖月都惊叫出来,虽然二人对算命先生的预言能力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见他说田致雨会有血光之灾,都不禁暗自担心。 算命先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笑着说道:“无妨无妨,没有性命之忧的,只是命里遇到小人,躲不过去的坎。这番经历不但不会让这位小公子有任何损伤,反倒会因祸得福,得遇贵人啊。” 马本财和暖月都长舒一口气,而田致雨则有些五味杂陈。 按说经历过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的人,大都会对命理一说不屑一顾,田致雨也不例外。他从来不相信牛鬼蛇神之说,更愿意相信毛主席那句‘人定胜天‘的宣言,不过眼前这个老神棍,却也在模棱两可之间让田致雨第一次对唯物主义有些一丝的怀疑。 知道他也不会具体指出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儿,田致雨也就没有细问。 接下来马本财、罗琦和乌力罕都让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结果算命先生都是照例先吹捧一番贵不可言之类,接着又说接下来可能有什么什么灾难,需要小心谨慎,田致雨见他都是老一套,本来那一丝怀疑又烟消云散,重新坚定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了。 等算完命,天上开始飘下了毛毛雨,几人本来打算返回的,又怕半路雨大,干脆接着在算命先生的屋檐下聊起了天。 罗琦不断地跟他聊着,等到聊的深入,才知道这位算命先生当年也曾参加过科举考试,中过举人,可惜在考进士的时候名落孙山,此后连着三次都没能取得功名,后来心灰意冷,干脆靠着熟读过周易,干起了算命的行当。 罗琦不断地打听他的经历,打探这一带的风土人情,算命先生也可能好久没遇到聊得来的人,跟罗琦聊得甚是开心,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等到天色渐晚,雨没有增大也没有减小,还是那样淅淅沥沥的下,几个人一商议,干脆淋着雨往回走了。 一路上暖月都显得有些不开心,田致雨问了半天才知道,小姑娘还是被刚才算命先生的话给触动了心事。 田致雨笑笑,道:“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啊,这个算命先生就是个神棍,给任何人算命都是一个套路。他看咱们几个都穿着不凡,便知道咱们都不是穷人,所以开口便恭维面相不凡,贵不可言之类。我猜如果是普通村民找他,他肯定有其他的说辞,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一句话都不能信。” 暖月努努嘴,道:“我还是害怕,万一他算的真的准呢,万一我真有大的变动,你真有血光之灾呢,那可怎么办?” 田致雨笑道:“他不是也说了嘛,咱们一生贵不可言,还说我会因祸得福呢,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我还巴不得有血光之灾呢。” “呸呸呸,”暖月赶忙打断他,道:“乌鸦嘴,哪有这样盼自己的呢,就算有什么因祸得福,也不如没有血光之灾,一生顺遂的好。” 田致雨爱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哪个人的一生真的能平安顺遂啊,谁一辈子还不经历一些坎坷?他那种算命,就是骗骗傻子,你以后要是有了坎坷,肯定会觉得这人算命真准,要是没遇到呢,你也总不能再不远千里,跑到这个小山村找他吧?” 听到二人对话,罗琦笑着插话道:“还是致雨你豁达,一眼便看出了这种算命惯用的伎俩,”他看暖月依旧闷闷不乐,接着说道:“暖月你怕什么,咱们疏国有张国师,他可是皇帝钦定的天师,要说算命,张国师不比这半吊子算命先生厉害百倍?你要是还不放心,等你回去了,找张国师去算上一卦,不就放心了?” 听到罗琦的话,暖月表情马上有阴转晴,暗道:我可真是关心则乱,怎么忘了回去了找张国师算上一卦啊,不但要算算自己,也要给田哥哥算上一算。 此时雨不算大,不过雨后的山路相当湿滑,走路多有不便,田致雨见状,便找了几根适合做拐杖的竹子,用虽身携带的匕首削成了竹杖,五个人每人一个,拄着用来防滑。 几个人好不容易走回船上,本来阴雨绵绵的天空竟然转晴了,一抹夕阳正好挂在山巅,分外美丽。 马本财见状道:“真是见了鬼了,等了半天不见晴,结果刚回来,太阳出来了。“ 田致雨见状,道:“雨天妙,晴天也妙,此情此景,致雨填词一首吧。” 罗琦一听,马上叫好,暖月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田致雨略一沉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绝妙,绝妙,”听完之后罗琦马上赞叹道:“一蓑烟雨任平生,能写出这样句子,放眼天下,没有第二人啊。只可惜刚才少了吟啸,少了酒,成为这诗情画意里唯一的遗憾。” “有酒,有酒,”马本财连忙道:“诸位先洗个澡换个衣服,我这就吩咐厨师备好酒菜,晚上咱们一醉方休。”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7章、画眉之乐 接下来几天船顺利的航行,这天一大早,吃早饭的时候马本财就显得异常兴奋,道:“中午时分咱们就能到余杭码头了。” 吃过饭几个人就站在船头,田致雨见岸边已经是平原一片,村庄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等快到中午的时候,余杭,也就是后世的杭州,终于显露出它的全貌。 现在的余杭,远没有后世里那样的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远远看去,它也跟太原一样,以平房为主,其间偶有高楼,也不过四五层层。 不过余杭的规模看上去要比太原大很多,加上地处江南,全城都笼罩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好像人间仙境。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田致雨忍不住赞叹道。 “怎么,致雨,又有好词了?”罗琦见他念出这几句,马上笑着问道。 田致雨尴尬一笑,心想这一篇可谓吟诵杭州的诗词里最有名的一首,只是自己眼下的身份,可是第一次到余杭的,如果一下子就把余杭的盛况写出来,怕是罗琦等人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没有没有,只是乍一看到这样繁华的城市,心有感慨,随便说几句,”田致雨解释到。 马本财道:“古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两座城市都历史悠久,不但美景多,美女多,也诞生过诸多英雄人物。远的不说,东阳的开国皇帝便是从余杭起家,一步步打下江山的。可惜为了统筹全局,最后定都洛阳,这不能不说是余杭的遗憾。” “也不能这么说,”罗琦道:“东阳能屹立三百年,定都洛阳绝对是大功一件。要知道东阳的危险,大都来自西北,如果定都余杭,安逸倒是安逸,却把北方大片土地置于敌人的眼皮底下了。再说没有做成都城,对于余杭也不见得是坏事儿,远离政治中心,让余杭成为自由发展的城市,才造就了它现在别具一格的美。” 田致雨脑海里想着前世杭州的美,想着那些关于杭州的诗词歌赋,对即将开始的江南生活充满了期待,但是想到不日暖月也将离开,又有些黯然。 他看到暖月的眼神里也有这样的神色,忍不住想抱抱她,可惜最终还是有贼没贼胆,只能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随着余杭越来越近,码头也越来越近,最后船稳稳地停在了繁忙的码头,几个人早已收拾好了行李,等马本财交代好手下该做的事儿,就带着他们上了岸。 岸边早就有几辆马车等着了,五个人分乘三辆马车,朝着马本财在余杭的宅子驶去。 一路上田致雨趴在窗户边,欣赏着沿途的风光。 由于有太原的生活经历,他已经大致知道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水平了,虽然无论地形建筑,还是风土人情,余杭和太原都有很大的差别,只是到具体的个人,差别却不是很大了。 要是区别,可能就是余杭更盛产桑麻,所以人们穿着上要比太原艳丽一些。这里的人穿粗布的较少,更多的人穿着棉织品和丝织品。 田致雨见和自己乘一辆马车的乌力罕也在专注地望着窗外,道:“乌力罕大哥,江南可真是繁华啊。” 乌力罕点点头,也感慨道:“本来我以为太原就已经很繁华了,没想到这里远比太原繁华。跟这里相比,我从小生活的地方真是蛮荒之地了。” 田致雨点点头,道:“接下来咱们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提升功夫的机会。” 乌力罕笑笑,道:“这些急不得,我师父说他在中原生活了十几年,那段时间是他武功提升最快的时候。他也说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机会跟人切磋,都有跟人请教的机会。他要我不要急于求成,要在一点一滴之间慢慢体会。其实说实话,自从遇到你,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感悟了。” 田致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才是受益匪浅呢,乌力罕大哥你帮助我太多了,可惜我对你的帮助实在有限。” “万万不能这么说,致雨,我从你身上学到的已经足够多了,”乌力罕严肃地说道:“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三人行必有我师’嘛,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老师。” 田致雨也不再多客气,反正以后两个人要一起生活,一起修炼,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切磋。 “现在想想,在余杭好像有不少事儿要做呢,”田致雨道:“等我研究出粮食增产的办法,乌力罕大哥你回国的时候也可以带回去,在东夷也推广一下。” 乌力罕点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我们东夷跟北夷还不一样,他们完全靠放牧,我们那里也有不少农田,如果真能大大提升粮食产量,对于我们人民来说,也是福莫大焉的。”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一直到马车最后停下来,二人听见马本财说道:“到家了,可以下马车了。” 田致雨和乌力罕背上行李下了车,虽然田致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看到眼前这座宅子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 田致雨知道马本财有钱,很有钱,在太原的时候就已经见识了他一掷千金的豪气。 尤其他每年在太原住不过个把月,却买了个大宅子,还有五个佣人,这种花钱如流水的作风,没有巨额财富是做不到的。 所以在到余杭的路上,田致雨一直想着对于马本财经常来往的余杭,他的住宅肯定要比太原那栋宅子还要大。 可是看着眼前这座比太原的宅子大上好几倍的庭院,田致雨再一次惊讶于马本财的豪。 跟着马本财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池塘。 池塘里有成片的枯败的荷叶,还在等待着春天的来临,在池塘中间,还有一座很大的凉亭。沿着池塘是数不清的假山,百转千回的廊亭,栩栩如生的雕像,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盆栽。 江浙一带自古就喜欢园林,不论富豪还是退休的官员,选的宅子都要讲究自然和人文的完美统一。 田致雨跟着马本财往里走,一路上看到的正是结合了天然与人道的美。不说刚才看到的布置,单是沿途那墙壁上的各种雕刻,就足够美轮美奂了。 “马老板,你这宅子,一年住多久啊?”暖月明显也被他这座宅子的气派惊到了,忍不住问道。 马本财笑笑,道:“余杭我是常来的,每年大概有两三个月住在这里。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买了一片空地,想着简单盖一盖,后来听人建议,把这里边慢慢装饰起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还不错吧?” “岂止是还不错,这里都快要比上咱们疏的皇宫了啊,”暖月赞叹道。 “哪里哪里,皇宫的富丽堂皇,我这宅子是远远赶不上的,”马本财连忙谦虚道:“不过江南人爱园林,我也跟着附庸风雅,找来最优秀的工匠,按照最美的园林打造,虽然不常住,每次来还是很舒服的。” 田致雨和乌力罕也大大恭维了一下,众人又朝里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了住宅区。 马本财在余杭的管家叫秦明,田致雨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跟马本财在太原的管家秦朗有几分相像,向马本财一打听,这两人果然是亲兄弟。 除了秦明,这座宅子还有十几名侍女、七八个下人,马本财让秦明把所有下人侍女都叫过来,帮忙安顿几位。 田致雨到了卧室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来到了暖月的房间。 见他进来,暖月马上娇羞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随随便便进人家女孩子的房间。”说着就要往外推他。 田致雨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在能进你真正的闺房之前,先看看临时房间嘛,看看暖月平日里都怎样生活。” 看他死皮赖脸着不走,暖月也不抗拒了,撇下他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由于只住几天,她并没有从船上拿下所有的行李,只带了几身衣服和梳洗的东西。 田致雨见她收拾完衣服,问道:“你真的只带了男士衣服啊,一件女孩子衣服都没有?” 暖月笑道:“当然啦,都说了这次出门,带的都是男士衣服,你还不相信。” “那一会儿咱们去找个裁缝铺,给你做几件衣服好不好,我还是想看看暖月女孩子打扮的模样,”田致雨笑道。 “不要,我不喜欢这里的布匹,”暖月道。 “难不成只有疏的衣服穿着才舒服?”田致雨问道。 暖月摘下帽子,让自己的头发松散开,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在疏国,也只去一家做衣服,从来没有去过第二家,已经养成习惯了。余杭当然有上好的丝绸,优质的布匹,只是我不喜欢而已。” 见她这样说,田致雨也不再劝,见她拿出梳子要梳理头发,便自告奋勇道:“暖月,我帮我梳头发吧。” 暖月本想拒绝,不过看他渴望的神情,便说道:“你会吗?” 田致雨道:“应该没有多难吧,你想要疏成什么样的?” 暖月想了想道:“随便吧,反正一会儿出门还要戴上帽子,还得扎起来。” 田致雨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一手抚摸她的秀发,一手轻轻地梳理。 “暖月,你的头发好柔顺,味道好闻,是不是每天都要洗啊?” 暖月看着镜子里,田致雨温柔动作,柔声道:“也不是,洗一次晾干要好久,太过麻烦,所以我一般两天或者三天洗一次。” “等以后我给你洗吧,还可以帮你画眉,帮你涂腮红,这些我都可以学的,”田致雨想起张畅那句‘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的话,不禁对以后的生活产生了一丝美好的向往。 暖月点点头,道:“好,只是这一天不知道得等多长时间。” 田致雨帮她把头发梳理顺滑之后,开始帮她编辫子,看她情绪不高,便说道:“傻丫头,我会好好努力的,各方面都努力。等达到你爹爹的要求之后,就去你家提亲,早点娶你过门。” 暖月有些害羞,道:“傻瓜,那些话都是我逗你呢,其实我爹爹说过,对于我的终身大事,他不会过多干预,只要我喜欢,那男子也还优秀,他就会同意的。” 田致雨大乐,道:“那我现在算优秀么?配得上暖月么?” 暖月从镜子里给了他一个别得意得眼神,轻声道:“还行吧,勉强配的上。” “那我要是现在就上门提亲,你爹爹就会答应喽?”田致雨赶忙问道。 “应该,可以的吧,”暖月支支吾吾地道,脸色更加娇羞了,待稍微冷静了一下,便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去疏国?” 田致雨认真地整理她的头发,轻声道:“傻丫头,就算你爹爹会同意,我也不好意思提亲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一份像样的聘礼都备不出来。还是等我取得一些成就,那样也好昂首挺胸地登门啊,你说是不是?” 暖月倒不在意他有没有钱,不过她也知道,田致雨是一个骄傲的人,就这样让他登门,他肯定会有自卑感,再说她也希望田致雨能够闯荡一番,无论在江湖,还是在文坛,等他站稳脚跟,自己会陪着他面对一切。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8章、才思过人 收拾好东西之后,田致雨和暖月来到客厅,见马本财和罗琦已经在那里聊天了。 看到他们二人一起过来,罗琦又免不了调侃他们一顿,暖月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调侃,厚脸皮的田致雨更是嘿嘿一笑,反倒傻呵呵的开心。 等到乌力罕也过来,马本财道:“闲来无事,我带着大家逛一逛园子吧,诸位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凡是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找秦明。” 刚才从大门走到住宅区,田致雨已经见识了什么叫做豪宅,马本财这座宅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居民宅,完全可以和顶尖的古典园林媲美了。 原来田致雨曾经逛过苏州的拙政园和留园,那些将空间利用到极致的建筑给田致雨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而眼前马本财的宅子,不但空间利用合理,还留下了大片的留白,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田致雨想拙政园和留园,可能地处苏州繁华地带,空间到底有限,而马本财这座宅子处于山与湖中间的地带,离余杭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买下的地也足够他奢侈。 几个人跟着马本财一处一处的转,转了个半个时辰之后,马本财见罗琦只是欣赏,并不多说话,而在一些位置,则有些不尽满意,眼神里颇有遗憾。 于是他连忙问到:“罗相,我这宅子,是不是有那些地方布局不甚合理?还是这些假山盆栽之类不够精巧?” 罗琦笑道:“那倒不是,这园子的山与水,廊桥和盆栽,布置的都非常巧妙,是我见过最美的园林。” 马本财听到他这话,内心里非常高兴,不过紧接着他又听到罗琦道:“不过一路走来,我发现无论是各处的楹联,还是题字石,上面的文字意境都不算高,跟这出园林颇为不搭,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马本财听完内心一阵惭愧,他一生忙于生意,对于文学一事并不怎么上心。当初建好园子,里边的题字和楹联,都是请本地最大的私塾万松书院的老学究给题的,当时那位老学究还要了他不少钱,他以为题的肯定都是脍炙人口的,没想到罗琦直接说这些楹联题字意境都不高。 马本财赶紧道:“老马才疏学浅,粗鄙之人,对于这舞文弄墨实在不在行,罗相要是不嫌弃,可否赐老马几幅对子,老马找人重新装饰一下。” 罗琦其实内心倒想出了几副对子,也有几个自认为不错的题字,不过他一想到田致雨在身旁,不知怎得,一下子没了信心,便道:“咱们中间有位高手,老马你怎能舍本逐末呢?” 马本财一听,也是,田致雨可是出了名的才子,他的那些诗词,不但罗琦称赞,太原城那些当官的、求学的,还有卖茶的,哪一个不成赞呢? 他赶忙转身对田致雨说:“致雨,既然这里也是你的家了,那要不就替马大哥想几副对联?” 田致雨一头冷汗,真没想到逛个园子还要写对联。 他心里倒是有无数的楹联,可是要知道园林离的楹联,是要结合具体的地形地貌,根据主人的性情来写的,这方面罗琦才是大家,自己要是没有自知之明,一不小心闹出笑话,怕是自己这个才子的名声,也要受到影响的。 于是他连忙说:“马大哥你客气了。致雨在写诗填词方面倒还可以,至于这楹联方面,可就远远比不过罗相了。有罗相在,致雨哪还敢班门弄斧啊。” 马本财是欣赏田致雨,不过在题字写楹联方面,他更希望由罗琦来。 罗琦毕竟是一国副宰相,无论如何名声都要远远超过田致雨,而且罗琦曾经是疏国科举的状元,文采方面在东阳和疏都是首屈一指、赫赫有名的。一路上他只所以鞍前马后事必躬亲的照顾罗琦,就是想跟罗琦牢牢的联系好,等以后在疏国做生意也有些仗势。 罗琦道:“致雨你可不要谦虚,在太原的时候,我便知道你在楹联方面独步文坛。先不说你那三个千古绝对,就是你给龙泉剑社和明远书局题的两个对子,都很好的结合了他们的特点和风格,可谓妙到毫巅,有这等功力,别说为园林题字,便是深宫大内,也是题得的。” 马本财见罗琦如此褒扬田致雨,便想到了个绝妙的注意,于是道:“要不这样,致雨你也别谦虚了,我们都见识过你出口成章的功力的,再谦虚便是看我不起。咱们四处逛着,每到一处,你便想写佳句,待一会儿回到书放,还烦请罗相将这些佳句手书下来,改日我找人镌刻一下,挂在各处。” 罗琦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不过既然住在了人家家里,总也得表示一下,况且如果田致雨真能作出千古名句,自己能够手书,那也是千古佳话,于是也不推辞,道:“老夫不介意为马老板题字,只要致雨你写出来,老夫愿意献丑。”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田致雨再推辞也说不过去,干脆赶鸭子上架,点点头道:“那致雨也斗胆献丑,如果觉得合适,马老板便采纳,如果不合适,还望见谅致雨的不自量力。” 几人又客套一番,便接着逛,等走到一处假山前,见山前道理崎岖,一次只能容一人走过,待穿过假山,看到山后景色豁然开朗,不由得赞叹设计之妙。 罗琦见山后有一大块太湖白玉石,上面写着‘峰峦叠翠’四字,笑着对田致雨道:“便从此处开始吧。这个峰峦叠翠,用来这里实在不合适,致雨你说说看,改个什么更好?” 其实早在穿越假山的时候,田致雨已经在思考了,这处假山道路幽静,如果在盛夏,周围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要比现在更加清凉。 此时见罗琦问自己,便道:“这处假山妙则妙矣,不过它到底只是为了进入内院,欣赏别处景致的通道,用峰峦叠出有喧宾夺主的嫌疑,致雨脑子里有一句现成的诗,便是常建那句‘曲径通幽处’,觉得用来这里比较合适。” 罗琦听吧,边捋着自己的胡须,边笑道:“果然巧妙,再没有比这句更合适的了,马老板你说呢?” 马本财哪里知道“峰峦叠翠”和“曲径通幽处”哪一句更好,不过他看罗琦笑得欣慰,当然说道:“是的,是的,致雨你这句更贴合眼前景致,非同凡响,非同凡响啊。” 田致雨笑着谦虚两句,几个人接着往前走,走到另一处小一些的水池前,看池塘内也是遍种荷花,池塘边柳树环绕,更妙的是池塘有一处凹陷,凹陷处建了几间厅堂,厅堂两边为闭窗小屋,只有中间的大厅敞开着门,门口挂着一副楹联。从远处看过去,还以为这几间房子是在池塘的中间,被荷花团团围住呢。 “可惜现在是初春时节,荷花未绿,柳枝未发芽,显得枯燥单调,等暮春时节,草长莺飞,这里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罗琦望着眼前的景色说道:“致雨,这副楹联虽也算不错,却不很精巧,过于牵强附会,你可有好对子?” 田致雨也很喜欢这里,想着这里不但幽静,还视野开阔,能一眼看到山水花木,是个适合看书练功的好地方,他想了一下,道:“这处池塘配着厅堂,虽不大,却精致,暮春或者盛夏,都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致雨觉得,‘四壁荷花三面柳,半潭秋水一房山’用来这里比较合适。” 罗琦点点头道:“确实不俗,浑然天成,不落窠臼,好对子。” 听到罗琦夸奖,马本财也连忙称赞了几句,等往前走,走到一处美景前,罗琦问,田致雨回答,给几处亭台楼阁取了名字,“芙蓉榭”,“缀云峰”,“远香堂”几个名字让罗琦十分满意。 此外还有三四处楹联,田致雨结合脑海里的记忆和眼前的风景,分别题了“清风明月本无价,远山近水皆有情”,“曾三颜四,禹寸陶分”,“绕堤柳借三分翠,隔岸花分一脉香”,“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每一联都让罗琦惊叹不已,也高兴坏了马本财。 转了半天,终于转完了整个园子,回到住宅区的客厅,马本财连忙吩咐人先上茶,又笔墨纸砚伺候,生怕罗琦过后不认账。 罗琦笑呵呵的提起笔,把田致雨刚才提到的题字和楹联,都整整齐齐地写了下来,最后还落山了自己地题款,马本财等他写完,赶紧吩咐人收起来,明日找工匠师傅按着这些重新篆刻各处。 在罗琦题字的间隙,田致雨找了个借口,把暖月喊了出来,两人刚走到无人处,田致雨便邀功似的说道:“怎么样,你田哥哥还不错吧?” 暖月虽白他一眼,眼神里也有掩饰不住的佩服和欣喜,道:“还不错啦。” 田致雨马上故作失望状,道:“才还不错啊。” 暖月娇笑道:“好啦好啦,非常棒,才思敏捷,妙笔生花,下笔千言,倚马可待,都是形容我田哥哥的,这下行了吧?” 田致雨笑笑,道:“这还差不多,”他看了看四周的景致,道:“等我以后也弄一个这样的园子,把暖月迎娶过来,每日吟风弄月,把酒高歌,这才是快意人生。” 暖月习惯了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没人的地方也就任他轻薄了,见他畅想以后的生活,也轻声道:“暖月倒不在意豪宅大院,只要和心上人在一起,哪怕茅屋三间也喜欢。” “那怎么行,茅屋三间,别说你爹娘不同意,我也不愿意,”田致雨说道:“暖月娇生惯养,怎么能跟着我吃苦呢。” “我才不是娇生惯养呢,”暖月反驳道:“本姑娘自幼也是头悬梁锥刺股,勤学苦读的。而且琴棋书画也样样会,才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呢。” 田致雨爱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暖月最棒啦,等以后咱们夫妻也来个夫唱妇随,一起吟诗作赋,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暖月害羞地点点头,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相信我,会很快的,争取今年年底,最迟明年,”田致雨说道。 暖月点点头,道:“嗯,我相信你,也许麒麟茶话会的时候,我也可以去参加,到时候希望亲眼见证田哥哥一鸣惊人。” 田致雨有些诧异,道:“暖月你也要去参加啊,不过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呢。” 想到她家极有可能身世显赫,去参加麒麟茶话会也是情理之中的。 暖月笑笑道:“你肯定可以啊,写了这么多绝妙的诗词,罗相不是说了嘛,今年文曲榜肯定有你的位置,到时候肯定可以参加的。” 田致雨好奇地问道:“怎么,只要作品入选文曲榜,作者就可以去参加麒麟茶话会吗?” 暖月点点头,道:“是啊,能够入选,说明这个人的文学地位就很不一般啦,当然可以去参加。而且文曲榜是最重要的,地位要高于丹青榜和倾城榜,能够有文章或诗词入选文曲榜,会得到全天下读书人的认可,虽不能马上步入仕途,对以后的发展也是很有帮助的,” 田致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很有可能去参加麒麟茶话会,本来以为武功止步不前,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现在看来,盗用一下前人的伟大作品,竟然还可以收获意想不到的作用。 “麒麟茶话会五年才一次,而文曲榜之类的每年都有,那过去五年所有入选的人,都可以参加麒麟茶话会吗?”田致雨接着问道。 “也不是,麒麟阁也会挑选的,把过去五年所有入选的人和作品再进行一个评比,选出五年里最优秀的,才会接到麒麟阁的邀请函,”暖月回答道。 原来这样,田致雨现在对麒麟茶话会有点期待了,他想着要是能见到那么多高手,怎么也有机会切磋一下:“不过暖月,我就算写了这么多诗词,麒麟阁的人怎么会知道呢?难不成他们会派人四处搜集?” 暖月笑笑,道:“这个你就不要管啦,反正肯定会知道的,田哥哥你就做好准备,等着茶话会的时候一飞冲天吧。” 第二卷·江南春 第079章、十亩试验田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还在琢磨内功的事儿,马本财就跑过来敲他的门,田致雨还以为遇到什么着急的事儿了,等马本财进来,听到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致雨兄弟,你要的试验田的事儿我已经搞定了,走,跟我去看看,就在咱们宅子后面不远处。” 田致雨也赶忙换好衣服,叫上乌力罕和暖月,本来以为罗琦还要多休息一会儿,他听到众人吵闹的声音,也起来看个究竟,听说是试验田的事儿,马上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从马本财这座大宅子的后门走出去,出现在田致雨眼前的是一大片麦田,在麦田的尽头,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田致雨没想到马本财家宅子后面就是农田,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片。 此时已经有两个农夫模样的人等在门口,见马本财出来马上迎上去,马本财跟田致雨介绍这两位就是以后帮助他耕田的佃户,一个姓陈,一个姓李,让田致雨以后就可以称呼他们老陈和老李。 几个人沿着麦田边的小径朝着丘陵的方向走,一边走田致雨一边观察这里的小麦,发现跟前世没什么差别,只是还没有到抽穗的时候,看不出麦穗的大小。 等走到一处草棚附近,马本财转身对田致雨说:“到了,就是这里,我给你弄了十亩地,你可以尽情的实验。本来想多弄一点的,不过有些佃农不同意,说马上要到惊蛰了,那时候小麦要开始疯狂的生长,他们不愿意耽误一年的收成。这十亩地是我的自留田,没有出租给佃户,你就随便用吧。” 田致雨本来只想用两亩地就够了,没想到马本财一下子给他弄了十亩地,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马大哥,两亩地就够了,这么多用不上。” 马本财颇不以为意,道:“多实验一些嘛,对照着种,这样不是更快一些?老陈和老李都是非常棒的庄稼把式,你只需负责计划,具体操作交给他们俩就可以了。” 田致雨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马本财准备好了,田致雨也就不再推辞,这些田除了实验化肥的用处之外,田致雨还计划种植一些蔬菜,甚至脑海里还有了大棚的想法。 几个人围着麦田慢慢地走,田致雨则落在后面跟老陈和老李交流,细细询问这里种地什么时候灌溉,什么时候施肥,具体又用什么肥料,了解了他们除了动物粪便,还有植物灰肥、石灰石膏肥等等,总体还是以动物粪便为主。 了解了这些之后田致雨心里有些把握了,现代农业丰产的关键是化肥,可是田致雨依靠自己也没办法生产出现代化的化肥。不过在部队的时候,炊事班有自己的有机田,他们一般不去买化肥,而自己制作生物肥料。 当时田致雨只觉得每次走到炊事班农田附近,都会闻道刺鼻的气味儿,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在用动物粪便和植物秸秆,加上其他东西制作肥料,当时田致雨还觉得为啥不直接买肥料呢,炊事班班长嘿嘿一笑,给他讲了一番大道理,后来田致雨还多嘴问了几句怎么制作,班长也是闲着无聊,拉着给他讲了半天。 幸好那天没啥事儿,才会无聊的跟炊事班班长聊了一下午天,加上自己过目不忘、过耳也不忘的本领,这才记下了怎么制作。没想到现在竟然会派上用场。 人生啊,谁知道无意之间学到的一点东西,会在某个时候成为你安身立命的本领呢,田致雨不禁想到。 他又跟老陈和老李仔细的聊,关于种子,关于大棚,关于收割等等等等方面的问题。 两位老农一开始看他是个面相白净的小伙子,不相信他会种地,但是通过聊天发现,他知道他们很多都不明白的道理,自己种了一辈子地,也没搞明白的东西,这个小伙子三言两语就解释明白了。 马本财虽然表面在跟罗琦聊天,其实私底下一直在悄悄地听田致雨和二人的聊天,听他们聊的果然都是耕种的问题,又见二人对田致雨很是佩服,不由得对田致雨放心了不少。 “马老板,你在东阳承包这么一大片地,会不会有什么难处?”罗琦问道。 马本财知道罗琦问的是什么,想了想回答道:“困难还是有的,尤其余杭历任知府,上任之初,必然会要我把地契拿过去,彻底验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强买强卖,是否私自扩张,老马在东阳做生意几十年了,已经习惯这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老规矩,再说老马除了这农田,还有其他生意,跟这里方方面面的官员都比较熟悉,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 罗琦点点头,他知道一个商人在别的国家经商总会遇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尤其马本财这种富可敌国的人,要说一点不被刁难,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也知道聪明如马本财,肯定已经打点好了层层人员,否则也不可能在东阳屹立几十年没出大问题。 “罗相,你看你还要不要见见余杭知府?”马本财问道。 罗琦答道:“不了,去年我来东阳,便是先到的余杭,已经见过何大人了,这次再来,我是以私人身份,事先没有告知,此刻也就不见了。” 他们走着走着,忽然发现田致雨和两位佃农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回头一看,见三个人正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禾苗,只见田致雨指着地上,不断地跟两位询问,两个老农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道的都详细地讲解给他。 “罗相,你看致雨这个实验,成功的几率有多大?”马本财好奇问道。 罗琦想了想道:“如果我刚认识致雨,他跟我说他有办法让粮食产量翻倍,我肯定一点也不相信,还会觉得他是个骗子,免不了一顿板子伺候。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夸张吹牛,而且他行事沉稳,不急不躁,也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所以我现在也有点相信他可以办到。” 马本财连忙笑笑,道:“确实是,像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开阔的胸襟,沉着的性格,老马也是从来没见过,所以愿意相信他能做到。只是老马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 “哦?什么事儿?”罗琦问道。 马本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按说他这个年龄,文学武功,任何一方面能有不俗的表现,就已经堪称人中龙凤。他两者不但都非同凡人,竟然还会种地,这样的人,老马真不知道还用怎样的话来形容。” 罗琦笑笑,道:“历史上其实有不少这样的人,太远的不说,你就说东阳开国高皇帝,和智囊赵维新,以及后来封王的五位,哪一个不是文武全才?只是天下承平日久,太多有天分的人,还没有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俗话说乱世出英雄,现在太平盛世,要出一个文武全才的人,缺少天时地利啊。” 马本财一想也是,便道:“罗相说得对,老马想想,历史上堪称天才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老马自己从来没见过,所以遇到致雨,才会这样惊讶,真是孤陋寡闻了。” 罗琦便走边思考着什么,听到马本财这样说,便说道:“是啊,能遇到一个天才,是你我的幸运,所以咱们要尽最大力量帮助他,成就他,让他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潜力。那样不但是他自己的幸运,也是东阳疏两国的幸运。” “会的会的,老马别的没有,在钱财这方面,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忙,”马本财想着自己已经给了他五千两白银,不过他在余杭生活,还要做农耕实验,方方面面都是巨大的开销,等临走之前得再给他一些银两。 罗琦接着说道:“我是真喜欢这个孩子,真希望他能成就一番功业。而且我也真心希望他和暖月能走到最后,这两个孩子,无论哪一方面都十分般配。可是你也知道,暖月家的地位在那里,如果致雨以现在的身份,想要迎娶暖月,怕是困难重重,所以我希望他早点建功立业。” 马本财点点头,道:“罗相所言甚是,致雨和暖月姑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两个人走着,罗琦又道:“如果他的实验真的能成功,那将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成就了。诗家方面,老夫一直推崇老杜,尤其喜欢他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觉得那是所有忠臣良相都应该抱有的为官目标,现在看来,老杜考虑的,毕竟还只是士这一阶层,而致雨所要做的,考虑的则是普天之下的黎民苍生,这一点他要比老杜还伟大啊。” 马本财也不住赞叹田致雨,脑海想的却是实验成功了,那随之而来的滚滚钱财。 等他们走到田地尽头,来到了丘陵脚下,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田致雨他们过来。 而田致雨向两位老农请教的问题,已经深入到了水稻和小麦的发芽开花抽穗收割等等一系列问题。 暖月和乌力罕站在他身后,听他非常专业地跟老农讨论,不由得都非常惊讶。 等到对这个世界地作物有了充足的认知,田致雨也越发相信自己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了。甚至他已经在思考多倍体培育和杂交水稻的事儿了,虽然他也知道杂交水稻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不过只要有想法,万事都有可能。 此外老农还讲了关于大棚的事儿。 这里民间已经有类似于大棚的东西了,叫做暖房,不过暖房的作用现在还仅限于为达官贵人培育花卉,在耕种方面还没有任何作用。 大棚的关键是塑料膜,这也是田致雨没办法靠一己之力生产出来的东西,想到这里田致雨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也知道,任何新东西的出现,都是科技不断发展的产物。要想有先进的大棚,就得有质量好的塑料膜,要想有好的塑料,就得有现代化的机械,要想有现代化的机械,离不开金属冶炼,以此类推下去,最主要的还是科技的不断进步。 这里需要一次工业革命,田致雨不禁想到。 要想来一次工业革命,得有数理化等基础学科的大爆发,和大量人才的出现,这仅仅依靠他自己是没办法实现的。 他会数理化的基础,可是要想把这些知识传播开就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他要是现在去学堂里跟人说我教给你们微积分、电磁方程和有机化学吧,恐怕不用学生动手,那些老先生首先会把他打出去。 急不得,急不得,田致雨安慰自己,只要让粮食产量上去了,自然会促进手工业的发展,工商业发展了,自然会有资产阶级的诞生,那时候距离工业革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得做点什么吧,以往看穿越小说,主人公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那个时代,那时候田致雨不怎么相信,觉得一个人即使再厉害,也很难改变历史的进程。 现在他到了一个类似穿越的地步,自己内心却有了不少的想法。他想成为绝世高手,想倚红偎翠,想洒脱的行走江湖,但是现在看到这个世界还有不少的缺陷,而自己可以凭着自己的知识做出一些贡献,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0章、神奇作物在哪里 等跟两位老农交流完,田致雨等人又不慌不忙地边走边看,他看到前面的丘陵地带也有一些农田,不过不是很多。 回想起前世,他记得江南一带,丘陵上也有很多的作物,有麦田,有果树,当然还有非常多的茶树。 后世里余杭可是产茶叶的圣地。但是现在看上去有茶树,只是不算多,远没有成片的规模,这些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农作物,只要形成规模之后,不但带来可观的收益,还能形成品牌效应。 等他们走到罗琦和马本财的位置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两人坐在那里,额头甚至沁出了汗水。 “抱歉抱歉,让罗相和马大哥久等了,”田致雨见二人悠哉游哉的坐在那里聊天,连忙上前道歉。 “致雨不必客气,我们正好欣赏一下这田园风光,”罗琦笑道:“我看你也不是第一次下田了,怎么,以前在山村也要经常种地吗?” 田致雨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自己的谎言,丝毫不显得慌乱,淡定地回答道:“是啊罗相,小山村也有一些田地,当地的人也会种植小麦。他们经常去我师父那里锻造各种农具,久而久之我就跟他们都熟悉了,每当农忙的时候我也会去帮忙,所以学习到了一些种地的知识。” 他记得孔夫子好像不大看得起种地,所以觉得罗琦可能也会认为种地卑贱。 看他此时一脸笑意,望着耕田的眼神也满含欣喜,丝毫没有鄙夷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我师父常说,一技在手,生活无忧,他总要我掌握一种技能,但是又觉得打铁不适合我,所以便让我跟着老农学习种植。” “你师父还是有远见,不过他没有看出来,你在耕种方面只是小才,你的大才他没有发现啊,”罗琦笑道:“如果你师父知道你文学方面的造诣,怕是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田致雨跟罗琦聊了几句,转身问马本财道:“马大哥,你做生意去过的地方多,我向跟你打听几样东西,看看你见过没。” “致雨你说。” 于是田致雨把玉米、土豆和红薯等作物的外观向马本财描述了一下。在地球上他知道这几样农作物都产自南美洲,基本都是明朝后期传入中国的。 在这个星球上,连有没有南美洲他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寻找这几种作物了。 马本财想了想道:“那个一粒一粒的,我好像在麒麟岛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不过那人好像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 “哦?”田致雨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道:“那马大哥,那人是怎么说的?” 马本财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我记得那是东阳的一个不太有名的商人,不知道怎么也去参加茶话会了。有一次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喝酒,他说他曾经去过罗刹岛,还跟罗刹岛上的人做过生意,当时我们都不相信,还嘲笑他来着,后来他喝多了,有点红眼,就把自己在罗刹岛的所见所闻都一一描述了出来,包括跟那些杀人恶魔一起喝过酒,跟罗刹人一起赌博,还说罗刹岛上的人喂马从来不用草,喂的都是你刚才说的一粒一粒的东西。我们当然不相信,都说他吹牛。” 这个罗刹岛马本财曾经跟他提起过,袁子山和袁静姗的父亲袁绍文逃离太原之后,就是去了那里。 现在听马本财再一次提及,而且那里很有可能有玉米,田致雨马上兴奋了起来,连忙问道:“有没有办法去罗刹岛呢?” 听到他这话,不但马本财大吃一惊,连其他几人也都表现得不可思议,尤其暖月,说道:“那里可是穷凶极恶之地,只有十恶不赦的犯人才会逃到那里,正常的人去了,基本有去无回。” 马本财接话道:“而且那个岛对外人非常不友好,一旦发现船只靠近,哪怕是商船正常路过,他们都会想办法给俘获,把船上的人全部杀掉,船上的货物占为己有。”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说明可能有宝藏啊。当然,这宝藏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东阳和疏国这块大陆所没有的动植物。 “难道这几百年,罗刹岛和东阳就没有正常交流过?”田致雨问道。 “跟他们有什么好交流的?一群野蛮之人,”马本财颇为不屑地说道:“而且据说那里遍地瘴疠,毒草毒虫占据大半个岛,两百多年来,只有被抓住的罗刹人,和想要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才会去那里。” 田致雨知道跟他们解释不清楚,不过想到那里可能有玉米,甚至还可能有其他作物,比如土豆红薯,比如番茄辣椒,田致雨顿时对那里充满了向往。 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次,田致雨想到。 “不过罗刹岛离麒麟岛倒不算很远,只是两个岛屿,一个堪称天堂,一个可比地狱”,马本财接着说道。 “致雨,难不成罗刹岛吸引你的,就是那个一粒一粒的作物?”罗琦问道。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的,我师父也曾经见过那个作物,说它叫做玉米,是一种非常优良的作物。它对于田地不像水稻和小麦这么挑剔,耐寒耐旱,产量高。它的果实,人可以吃,动物也可以吃,它的秸秆也可以饲养牲口,简直宝藏一样的作物,所以我对它十分好奇。” “还有这样的作物?”罗琦惊讶道:“那它的种植意义就要比小麦好了。” 田致雨摇摇头道:“玉米和小麦各有优劣,玉米好在不挑土地,产量高,不过它的口感不如小麦好,更适合喂牲口。” “在荒年的时候,人连树皮和观音土都吃,那时候谁还会挑剔口感啊,”罗琦道:“要是真有这种作物,加上你增产的方法,那对于解决粮食短缺意义重大,只是这个罗刹岛,确实非常凶险,那里的人对中原人也抱着天然的敌意,根本不让人靠近。” 这倒是个问题,田致雨沉思了一下道:“其实不只是玉米,我刚才描述的另外两种作物,要比玉米还要容易种植,产量还要大,关键还可以在山地大量种植,非常适合北方。要是这几种作物都能引进,我想基本可以解决这几个国家粮食不足的局面。” 罗琦更加好奇了,这几种作物他都是闻所未闻,从田致雨口里说出来,竟都像是天外来物,他也沉思了一下,道:“等我会疏后,查一查官方的册子,看看对于这些作物有没有记录,如果真有的话,还得看看为什么没有传播开。” 田致雨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罗相了。” “哪里的话,真要找到这些作物的话,对我们几个国家都是福祉,也是我做为一国之相应该承担的责任,”罗琦道。 田致雨想了想,道:“不管怎样,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罗刹岛一趟,哪怕不为这些作物,只为告诉袁绍文他的两个孩子的事儿,也是值得的。” 罗琦和暖月早就听马本财提起过这件事儿,当时都对他非常佩服,现在见他愿意为了两个孩子,只身闯荡罗刹岛,佩服之余,更是担心。 “这件事致雨你一定要慎重,那里毕竟不是寻常之地,贸然前往,可能会危险重重,”罗琦劝道。 暖月也说道:“是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袁子山和袁静姗既然都有了不错的安排,找不找他们的父亲,意义已经不大了。” 可能他们不理会没有父母照顾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是田致雨非常清楚。尤其从小缺少亲情,对于孩子一辈子都有严重的影响。 田致雨不想跟他们说这些,也不愿意他们替自己担心,于是说道:“放心吧,我暂时还不会去,只有确信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我才会过去的。” 听他这样说,其余几个人这才放心不少。 等到了晌午时分,几个人起身往回走,暖月故意落在后面,等看到田致雨也跟过来,依旧不无担心地说道:“你不会真的要去罗刹岛吧?” 田致雨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道:“确实非常想去,那里可能有很多种我们需要的作物,如果都能引进,将会极大丰富咱们地作物种类。” “可是太危险了啊,”暖月有些着急。 田致雨安慰她道:“傻丫头,放心吧,现在我肯定不会去的,要么我练成了绝世神功,要么我带领数万大军,总之只有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我才会去的。我可还要陪着暖月度过潇洒的一生呢,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暖月有些不相信,这个家伙,只要认定的事儿,怕是都会念念不忘,她真害怕他突然就跑去了。 “还有啊暖月,那里除了我说的,可能还会有更加神奇的作物和水果,都是非常美味的,我希望有生之年一定要让暖月尝尝,”田致雨笑着说道。 “我才不稀罕,我什么都不稀罕,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暖月道。 田致雨好说歹说,才终于让暖月相信他不会冒险,饶是如此,暖月依旧一脸的不满意,眼神满是幽怨。 田致雨本来以为暖月是一个古灵精怪但是性格大条的女孩子,所以那时候每次看到她,除了欣喜,也总想跟她开各种玩笑。等两个人私定终身之后,田致雨才发现她也有柔弱和多愁善感的一面。 一路上暖月都使小性子,故意不理会田致雨的各种鬼脸和玩笑,等快到宅子的时候,暖月才轻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里有神奇的作物,能有多神奇呢?” 田致雨得意的笑笑,道:“比如说有一种作物,既可以当蔬菜,也可以当水果,长得圆圆的红红的,很好看,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相当美味。它可以用来可以和很多蔬菜一起炒着吃,也可以直接凉拌吃,最神奇的是如果和鸡蛋一起炒,那简直是人间绝味,老少咸宜。” “世间有这样神奇的作物吗?”暖月好奇地问道。 田致雨狠狠地点点头道:“有的,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引进来,这样我就可以给暖月做各种好吃的啦。” “你还会做饭?”暖月惊讶问到。 “当然啦,以前我师父的饭都是我做的,”田致雨有些自豪地说道:“我会做各种好吃的呢,只是还一直没有机会发挥罢了。” “切,机会多的是呢,也没见你给我做一顿好吃的,”暖月道:“除了你刚才说的那种酸酸甜甜的东西,罗刹岛还可能有什么好吃的?” 田致雨一瞬间就想到了辣椒,这个改变一半中国人味蕾地东西,可以说是最神奇的东西了,爱它的人爱的要死,不喜欢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碰。 田致雨还记得自己中队有来自四川和湖南的小伙子,顿顿饭离不开辣,也有来自河北的小伙子,平生视辣椒为仇敌。 “还有一种也很神奇的食物,有的人爱的很,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吃,”田致雨笑道:“它小小的,尖尖的,与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味觉都不同,如果非要找类似的,勉强可以和辛做个类比,不过跟辛又有很大的区别。它也是我一定要找到的,只是不知道暖月会不会喜欢。” “那田哥哥你喜欢吗?”听完田致雨的描述,暖月对番茄和辣椒都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 田致雨点点头道:“非常喜欢,特别的喜欢。” “那我想我也会喜欢的,”暖月柔声道。 田致雨笑笑,有些期待暖月第一次吃到辣椒时候的表情。 暖月又缠着他讲其他的神奇作物,田致雨又简单描述了一下红薯、菠萝和花生,这些作物像一颗颗小种子一样在暖月的脑海里扎了根,让她也对这些作物有了很大的期待。 “这么说来,罗刹岛真的有可能是一个宝藏之地啊,”暖月轻声道。 “是的,很有可能,所以为了获取这些宝藏,田哥哥一定要想办法去一趟,”田致雨坚定地说。 暖月忽然抬起头,道:“田哥哥,你要是去的话,一定要带上我啊。”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1章、又遇足球赛 田致雨成功地把希望的小种子种植在暖月的心里,也变相的把冒险的精神根植在她骨子里。 暖月本来以为跟着罗琦长途周游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冒险了,没想到田致雨仅仅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让她有了探险家的好奇心。 下午的时候田致雨想要出去转转,马本财由于要出去跑一些商业上的事情,罗琦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最后只有田致雨暖月和乌力罕三个人出门了。 出门之后田致雨才发现,马本财的宅子不远处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湖。 这个西湖明显跟他印象里的西湖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同样有柳浪闻莺这些著名的景点,也能看到远处那座大名鼎鼎的雷峰塔,田致雨一眼就能看出很大的不同,比如它的形状,它和周围山的组合,都跟地球上的西湖有明显的区别。 当然这也可能地球上的西湖边已经是高楼林立,而眼前的西湖四周,有一半还处于原生态。 沿着西湖一直走,就到了余杭的闹市区。 田致雨和乌力罕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挺新奇,不住地一一细看,而暖月由于是第二次来,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新鲜感,反倒像个向导一样,不断地给两人介绍。 田致雨记得在地球上的杭州有很多有名的景点,盛产丝绸,当然还有数不清的美食。 不过现在的余杭,远没有后世的繁华,也没有那么多过度包装的景点,小吃倒是遍地都是,沿街也有很多丝绸店铺,加上居民和游客,也算得上车水马龙。 三个人逛着逛着,手里的东西渐渐满了,田致雨和乌力罕看到什么都想买,暖月虽然不缺什么,看到田致雨买,自己也忍不住想要,结果就是最后三个人都拿不下,只得又找了个裁缝铺,一人缝制了一个大大的袋子。 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各种包包,不知道自己想办法制作一些,会不会有市场。 他看自己和乌力罕的袋子简洁大方,装的东西还多,而暖月执意选了最好的绸缎,制作了样式非常精美但是容量很小的袋子。 哎,女孩子啊,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讲究外在,田致雨忍不住感慨到。 接下来有地方放东西,三个人更是敞开了买,不但买了笔墨纸砚,还买了雨伞等各种小玩意儿。 沿途看到各种小吃三个人也都要一一尝尝,这也激起了田致雨摆地摊的想法,后世里那么多美味的小吃这里都还没有,如果自己琢磨出来,想来也是很受欢迎的。 等三个人走到雷峰塔下的时候,都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田致雨不住地打量雷峰塔,脑海里浮现出了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 “暖月,这个雷峰塔是什么时候盖的啊?”田致雨问道。 “唐朝末年时候,当时东阳开国皇帝还是吴越国王的时候,带兵在外东征西站,王妃担忧他的安危,为了给他祈福,建造了这座雷峰塔,果然保佑他一路平安,最终建立东阳,”暖月道。 果然又是一个类似的故事,田致雨想到,这跟地球上雷峰塔的来历异曲同工,只是人物换了。 他看看雷峰塔的构造,见基座之下还有地下建筑,忍不住打趣暖月道:“你知道这座雷峰塔下面关押过谁吗?” 暖月一脸惊奇,道:“雷峰塔下面关押过人吗?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田致雨笑笑,道:“我知道一个故事,就跟这座雷峰塔有关。” “哦?什么故事呀?讲来听听,”暖月马上凑过来。 于是田致雨便把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故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等讲到白素贞和许仙结为夫妻的时候,由于他声情并茂,故事又引人入胜,吸引了不少周围的游客前来倾听。 田致雨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本不想再讲,不过暖月一再催促,他只得硬着头皮讲下去了。 当他讲到白素贞被法海关押在这雷峰塔下的时候,不但暖月,周围好多小姑娘也露出了戚戚然的表情,望向雷峰塔不再是欣赏,而变成了怨恨。 当他讲到许仕林历经坎坷终于得中状元,到雷峰塔祭拜白素贞,终于感天动地,救出了白娘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鼓掌,纷纷称赞许仕林忠孝仁义,白素贞善有善报。 暖月也显得非常开心,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个法海也真是,你一个出家人,竟然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哪里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叫我说就不应该让他成仙,生生世世都做蛤蟆。” 田致雨笑笑,正打算跟暖月乌力罕离开,突然听到人群里传来振聋发聩地说话声:“你是何人?为何造谣我法海掌门?不但将他说成蛤蟆精转世,还编派他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 田致雨听完大惊,连忙朝那人看去,见是一个手托钵盂,身穿袈裟的出家人,只见他满脸怒容,一步一步朝着田致雨走来,眼神里满是愤恨。 不是吧,难不成这附近还真有个住持叫法海?这也太巧了吧?田致雨暗道。 那僧人走到田致雨面前,一对金刚怒目,一双威猛竖眉,虽望向田致雨都是凶狠,依旧客气地朝他行了个出家人的礼,然后才厉声道:“敢问施主为何造谣我金山寺住持?法海掌门平生极少出寺院,他一生慈悲为怀,弘扬佛法,为何施主编造出这等无耻的故事,让我掌门蒙羞?” 田致雨一时哑口无言,他真的没想到余杭还真有个金山寺,寺里的掌门偏巧不巧就是法海,这下子真是百口莫辩了。 见那僧人依旧咄咄逼人地询问,田致雨想了想才道:“实在抱歉,在下第一次到余杭,这个故事也是很久以前流传在我的家乡的,没想到竟然刚巧和贵司掌门同名,误会,真的是误会。” 那僧人当然不信,依旧厉声道:“哪有这么巧的误会?偏偏与我们寺庙和掌门同名?如果不是有心,怎么会编造出这样离奇的故事?” 田致雨一时还真不好解释,还好暖月站起身,对那僧人道:“这位大师,我哥哥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们都是第一次到余杭,并不知道余杭真有金山寺,更不知道贵寺掌门名讳,否则也不可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诽谤掌门不是?” 僧人还待反驳,不过想到自己掌门平日里并不出门,就连余杭知道他法号的都很少,又想到历史上法号法海的僧人也不在少数,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并不是为非作歹之人,心想也许真的可能是巧合。 不过对于师尊受辱,就连出家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正想再争辩什么,却听到路过的人群里不断地叫喊着,呼唤着,田致雨仔细一听,听到人们喊得是‘球赛要开始了’,‘快点去看球赛啊’,之类的话。 自从上次跟晋王家球队比赛完之后,田致雨再也没有挨过足球,突然见到人群里这样的呼喊,他心想,不会这里也有足球赛吧? 暖月见那僧人神情有些缓和,马上又趁热打铁边解释边道歉,那僧人最后终于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只是瞪了两人几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僧人远去,暖月这才跟田致雨道:“讲什么故事不好,偏偏讲人家掌门人,还把人家法海说得那么坏,幸好出家人也不太计较,这要是其他门派,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田致雨苦笑道:“我真没想到这里真有个金山寺,掌门人还就是法海,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故事,要说也只偷偷说给你。” 虽然经历了刚才一些小风波,暖月其实还是非常喜欢这个故事的,尤其里边许仙和白娘子历经坎坷,最终还是在一起了,让她感觉到了爱情的忠贞和美好。 听完这个故事她就开始畅想,等以后自己和田致雨,是否也会这样举案齐眉的生活呢。 田致雨见朝一个方面奔涌的人越来越多,便问暖月:“那边是不是要进行足球比赛啊?” 暖月朝着人群看了看道:“很有可能,足球在中原广受欢迎,尤其上层社会,经常会举办足球比赛。” “那咱们也一起去看看吧,”田致雨有些心痒。 暖月想起他曾经在云中城足球队和晋王家足球队比赛中大放异彩,虽然没有亲眼见,也能想象出当时他的风采,见他想去看,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跟着人群往前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运动场一样的开阔地,由于田致雨和乌力罕个子都比较高,可以很清楚地越过人群的头顶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田致雨见眼前的足球场跟在晋王家看到的差不多,此时场地中已经有了两支队伍,一只身穿白色上衣,另一只则是红色上衣,分别在一个半场训练着。 他看暖月在人群里,看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便四下里瞅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果然在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排木架子,普通人并不容易上去,而几个少年不管不顾,已经攀爬了上去。 田致雨拉了拉乌力罕和暖月,指了指那个地方,暖月本还有些犹豫,田致雨直接拉着她的手朝那里走去了。 等走到了木架子旁边,田致雨看看四周,见大多数人的目光走集中在球场上,他便轻轻揽着暖月的腰,脚下一发力,跳了上去。 乌力罕跟着他也跳上去之后,三个人选好位置坐下,看到三人动作的某位余杭市民忍不住赞叹:真俊的功夫啊。 这个位置果然好,不但能清清楚楚看到球场,还不用被人群拥挤,堪称这座球场的主席台了。 田致雨看场地上两支队伍还在训练,那只穿红衣服的队伍排出的阵型跟当初晋王家球队一模一样,也是人海战术,而那只穿白色衣服的球队,田致雨看着感觉十分的熟悉,只见他们分散开,在场地上进行简单的倒脚,直到比赛开始的时候,田致雨才看出端倪,这只白衣服的队伍,排出的阵型竟然是四四二。 田致雨有些懵逼,这套阵型是他传授给云中城足球队的,也只有在跟晋王家球队交手的时候用过一次,没想到一个多月后,竟然在余杭看到了传承。 “暖月,这两只队伍,你有认识的人吗?”田致雨怀疑这只白衣服的队伍身后,可能有当初观战过那场比赛的人,不过他扫了一眼,起码那十一个人他都没见过,又朝着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熟人。 暖月仔细看了看,道:“这只红衣服的队伍,应该是属于江南道冯家的,你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少年,他叫冯思恭,爷爷是淮国公冯天佑,父亲是冯天佑的次子冯正坤,也就是冯思敬的亲叔父。” 猛然听到冯思敬这个名字,田致雨一下子想起了刚到这个星球,遇到的第一个人正是他,自己帮他逃脱了北夷人的追赶,却没能救得他的性命,此后自己的一系列遭遇,也可谓因他而起。 后来听马本财讲了东阳国四大家族,田致雨才知道冯思敬家是四大家族之中的江南道冯家,现在自己到了江南道,可不正是他们家的地盘吗? “那其他的人呢,你还有认识的吗?”田致雨接着问到。 暖月摇摇头道:“我也只是跟着罗相拜访过一次冯家,见到的也只是他们家的嫡系,不过他身边那些年轻人,看起来都身份不俗,应该也都属于官宦人家。至于白衣服这一边,看上去不像江南人士,隐隐约约觉得来自京城一带,不知道是不是。” 田致雨没再细问,他看着场地上裁判模样的人做了个比赛开始的手势,红队开出球,像晋王家球队那样,一股脑朝着白队冲了过去。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2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边白队按照四四二的阵型站着,看到红队攻过来,前锋象征性的拦截了一下,三个身材高大的中场则井然有序地朝护球的红队人员围攻,两人负责扛开护球人员身旁的护卫,剩下那个凭借身体优势,抢下了红队冯思恭的球。 红队还在愣神的间隙,白队有球人员已经将球传了出去,足球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脚下,他身旁无人,看了看自己的前锋早已经跑到了对方球门附近,按照事先练习好的套路,一脚长传,球到了前锋脚下,轻松破门。 红队一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就这么轻松攻破了自己的大门,忍不住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这一切都在田致雨的预料之中,他冷眼看着场地上的一切,内心却在思索,到底是谁把这种阵法带到了江南呢。 暖月见他出神,拉了拉他的胳膊道:“我记得罗相讲过,当时你们在跟晋王家球队比赛的时候,好像用的就是白队的套路,是不是?”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啊,只是没想到,这套路这么快就传到了江南啊。” “那也不奇怪,你的套路这么好用,难免会被人记下来,”暖月道:“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田致雨也有些好奇,想了想那天的观众,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不过想了一下他也懒得想了,管他是谁呢,反正只要现代足球的思路能够传播开,也算功德一件。 接下来的比赛跟田致雨预想的差不多,进程也跟那次与晋王家球队的比赛差不多,上半场红队就四球落后。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白队队员显得兴奋无比,而红队队员则沮丧地走到场地边。 “田哥哥,为什么白队队员用你的阵型,效果这样好啊?”暖月问到。 田致雨给她浅显分析了一下足球的理念,这依旧超出了暖月的理解范围,她从来没有见过现代足球,自小到大接受得都是这个星球踢球的方式,很难想象把原先集中的人群一下子分散开,却更加有战斗力了。 不过聪慧如她,随着对比赛的观看,也慢慢理解了刚才田致雨的分析,这时候,球场上白队和红队激战正酣,一名白队队员和一名红队队员在拼抢的时候,球弹了起来,红队队员为了解围,匆忙踢出了一脚,足球眼看着朝着田致雨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就在足球将要砸中田致雨身旁的一个小男孩时,他连忙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球,等场地上所有队员都看向这里的时候,他把球扔下去,还给了他们。 此时在类似于包厢的一间屋子里,有几位特殊的观众,如果田致雨看到他们,内心的疑惑一定会得到解答。 这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东阳国二皇子,和他的贴身护卫林昭扬。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则是除夕夜在春意阁陪二皇子喝酒的那人。 二皇子仔细看了看田致雨,再三确认没有看错,这才鼻孔哼一声,道:“这个田致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林昭扬依旧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田致雨和乌力罕,很快目光又回到球场上,而那位中年男人则依旧盯着他们看,心里奇怪,轻声道:“为什么暖月会跟他们在一起?” 听到他这话,二皇子道:“确实有些奇怪,按说罗琦应该已经回国了,暖月为何还留在东阳?又为何跟这个田致雨和东夷人在一起?” 不过这个疑惑他想了想就过去了,转身笑着对中年男人道:“冯先生,怎么样,我调教出来的白队战斗力很恐怖吧?” 这位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南道淮国公冯天佑的次子冯正坤,也就是场地上红队里冯思恭的父亲。 他看二皇子一脸的炫耀,微笑着说道:“确实让老夫大开眼界。本来老夫以为上次二皇子是说笑,没想到同样的人,只是改变了一下阵型,战斗力竟变得如此恐怖。老夫今日受益匪浅,还望二皇子待会儿跟思恭交流的时候,能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这孩子没别的爱好,只喜欢足球,今天这场惨败,恐怕会让他大受打击。” 二皇子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咱们谁跟谁啊,我跟思恭也是惺惺相惜啊,我一定会把所有心得都告诉他,让他是改变一下,等下次交手,希望能旗鼓相当。” 不知怎得,二皇子说完这话,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瞄向田致雨,想起那次他的神勇表现,不由得有些忌惮,内心暗道:这个家伙,不会每次都坏我好事吧,明明没两个月好活了,不安心待在太原,跑到余杭做什么。 接下来的比赛也没有什么悬念,白队摧枯拉朽的进攻彻底击溃了红队的信心,一直到比赛结束,红队也没有再触碰到几次球。 等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红队队员垂头丧气地走到场边,本来一脸微笑地冯思恭此时也面无表情,呆呆地坐在那里。 围观的人群也都议论纷纷,表示今天的比赛生平未见,真是大开眼界,一边议论着人群也逐渐散开,最后木架子上几个少年也都跳了下去,等到周围没几个人的时候,田致雨又揽着暖月的腰,轻轻一跳下去了。 此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三个人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暖月说她上次跟罗琦在杭州的时候,吃过一家本地菜,感觉味道还不错,于是三个人去了那家饭馆。 这个时候跟古代中国很类似,很多蔬菜还没有传过来,包括包菜菠菜等等,不过饭馆的老板手艺确实不错,把简单几样菜做的色香味俱佳,三个人吃得十分开心。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吃饭的地方位于繁华区,出门就看到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走了几步,在街角就看到一家气派的青楼。 暖月看田致雨神情有些尴尬,抿嘴笑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看看?” “现在啊?好像还有点早吧,”田致雨故意说道。 暖月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道:“怎么着,想先把我送回去,你再回来吗?” 田致雨嘿嘿一笑道:“那也不至于,带着你去逛青楼才更有意思呢。” 虽说天刚黑不久,确实还有点早,但是进出青楼的人可一点不少,看来古代的夜生活都比较提前的,不像后来,一般都是十点以后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三个人一边嬉笑着一边往前走,走着走着来到了京杭大运河边,田致雨第一次看到这个星球的京杭大运河,感觉和地球上的运河规模差不多。 此时河两边挂着无数的灯笼,烛光洒在河里,映着河面的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暖月看到河里来来往往的游船,有些心动,便道:“田哥哥,咱们也雇艘船游玩吧,上次我就想玩来着,可是罗相怕水,没有玩成。” 对于暖月这样的要求,田致雨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三人来到码头,跟船家商量好价格,上船之后船家便摇起撸,顺着河流泛舟而行了。 要说这个世界和地球上杭州最大的区别,那莫过于安静了,就算在最繁华的街道,最热闹的时段,都能感觉到一种清净。 田致雨想着想着,就开始怀念地球上的喧嚣,那种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喧嚣。再看看暖月,她一脸陶醉的沉浸在这安静的夜色里,面容在烛影摇红里分外迷人。 田致雨马上刨除内心对地球的怀念,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也已经有了最亲近的人,有了值得自己奋斗的目标,就该心无旁骛的好好生活,地球的事情已经成为过眼云烟,再也回不去了。 当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力,突然听到艄公惊呼:要撞上了,要撞上了,田致雨马上顺着艄公的方向看过去,见迎面驶来一艘巨大的船,形体虽没有马本财那艘货船大,在这不算很宽的运河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由于前面是个很大的拐弯,田致雨他们坐的小船速度有些快,艄公没能及时看到那艘大船,此时想要刹停已经来不及了,而那艘大船也看到了小船,但是他们刹停更困难,所以两艘船上的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撞在了一起。 在即将碰撞的瞬间,田致雨牢牢地抓住了暖月,然后足下一发力,跳上了那艘大船。而小船的艄公则有些倒霉,小船哪里撞得过大船,不但船翻了,艄公也落入了水里。 他们站在大船上,有些担心的望着小船,不一会儿艄公从水里钻出来,用尽全力把小船翻过来,浑身湿漉漉的上了船。 田致雨见艄公性命无忧,放心了不少,便高声道:“船家你没事吧?” 艄公看三个人都已经上了大船,既宽心他们没事儿,又有些为他们的不仗义心寒,心想你们三个倒好,一跳上了大船,让老家伙自己掉入这冷水之中。 不过又一想,这事故绝大部分责任在自己,也埋怨不得别人,便说道:“我没事儿,不过浑身湿透了,这船摇不得了,得赶紧上岸换衣服,否则必然生病,三位就在这大船上游玩吧。”说着不待田致雨再说什么,摇着船走了。 田致雨本来想着再给他一些银两作为补偿,看他渐渐走远了,也只得暂时放下。等三人转身,看到船楼里走出来好些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们。 田致雨一看,这为首地可不是二皇子吗?站在他两边的分别是林昭扬和冯思恭,他们身后则围满了莺莺燕燕的各色美女。 看到二皇子,田致雨自然想到下午那支穿白衣服的球队,便是他调教出来的。 田致雨有些诧异的是,二皇子的调教能力还挺厉害的,想他从太原回京城,再从京城到余杭,中间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月,半个月时间就能领会自己的精神,也是难能可贵。 二皇子看到站在船头的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如果只有田致雨和乌力罕的话,他大可以扭头就走,但是眼前还有一个暖月,他则不能不重视一番了。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理会田致雨和乌力罕,直接笑着对暖月说:“暖月,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你和罗相已经回疏了呢。” 暖月也有些尴尬,她知道罗琦没有告知本地的官府自己又回来了,自己也想着只是随便转一转,应该不会遇到熟人,谁知道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上了二皇子的船。 她只好随机遍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来余杭有点事儿,过两天坐马本财的船回去,两人正寒暄着,跟自二皇子身后的冯思恭高兴地上前道:“暖月,你到了余杭为什么不去我们家?陆姐姐最近也正好在余杭,她和楠妹妹还经常念叨你呢。她们要是知道你来了不去找她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暖月笑道:“我也是刚到的,本来想着只待一两天,就不打扰你们家了,谁知道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们。” 冯思恭又看看田致雨和乌力罕,朝暖月问道:“这两位是?” 暖月先介绍了乌力罕,又指着田致雨道:“这位是田致雨,跟我从太原顺路到的余杭。” 冯思恭一听田致雨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道:“你便是田致雨?你真的是田致雨?” 田致雨对他的行为感到诧异,不过还是淡定地说道:“是的,在下正是田致雨。” 冯思恭脸上表情变化不定,先是惊喜,接着黯然,最后又开心地说道:“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既然来了余杭,为何不去见见我爷爷和伯父?他们一直念叨着要好好谢谢你,本来以为没机会,谁承想竟然在这里见过你了。” 二皇子和暖月都知道田致雨勇救冯思敬的事儿,所以对冯思恭此番行为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暖月看到大家伙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田致雨身上,顿时长舒一口气,而二皇子望向田致雨的眼神,则是越来越不舒服。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3章、春江夜 冯思恭不断地拉着田致雨的手问东问西,外人看上去,还以为两人是老友重逢呢。 田致雨对他这种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心想他下午应该见过自己啊,不过又一想,下午他在那种狼狈的情况下,很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否则也不会此时看到暖月会这么惊讶了。 田致雨不太想跟二皇子待在一起,尤其见他对暖月格外殷勤,更加让他对二皇子没啥好感,加上身后那个始终绷着脸的林昭扬,他想早点离开。 但是冯思恭说什么也不让他走,执意拉着他走进了船楼,田致雨看看暖月也是一脸无奈,只得跟着他进去了。 这艘船的内部装饰堪称奢华,不但有顶级的家具,还有各种各样的乐器。 田致雨被冯思恭拉着坐下,他看二皇子想要暖月坐在自己身边,而暖月微笑着拒绝了,然后来到田致雨身边坐了下来。 二皇子看田致雨的眼神更加不善了,不过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神情,等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围着他们坐下,他指着坐在琵琶边的姑娘道:“来,接着游玩,不要被不必要的插曲打乱节奏,小琴姑娘,你继续。” 那位叫小琴的姑娘开始接着弹奏琵琶,二皇子则一手搂着一个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田致雨猜测冯思恭刚才身边肯定也有姑娘,只是他现在一门心思拉着自己说话,对那些姑娘爱答不理了。 “你现在一直住在马本财宅子里吗?要我说你还不如住我家呢,我们家也很大,有你们三个住的,而且我爷爷和伯父要是知道,也绝对欢迎你们……” 冯思恭就像个话痨一样,自从知道田致雨的身份之后便一直拉着他说话。 田致雨连忙道:“这个倒不必了,马老板过两天便和暖月一同回疏国,他的园子没有人,还委托我帮着照顾呢。” 冯思恭颇不以为意,道:“一个商人的宅子,肯定全是铜臭味儿,能有多好?我们家可是书香门第,我虽然不怎么爱看书,可是氛围在那儿,感觉在那儿,怎么着也比马老板那宅子要高级一些吧。” 田致雨好说歹说,这才打消了冯思恭这个念头,他转眼又谈起了太原的事儿:“太原我也去过,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带着我去的。他还带着我在云中城住了一段日子,整天跟一群大头兵嘻嘻哈哈,也没什么好玩儿,怎么样,你觉得那里好吗?” 田致雨实话实说,说自己在云中城基本都是被关在牢房里,冯思恭哈哈大笑道:“这个我知道,我张大哥和武大哥来过信了,把事情的经过都讲了。说你被关在监狱里两个月,他们还怀疑过你是北夷的奸细呢。” 听到这话田致雨哑然失笑,自己被怀疑这一点他倒不知道,张斌和武修敬也没有跟他说过。 现在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两个多月一直被关在监狱了,原来他们没有找到冯思敬的尸首,也没有找到那户猎户,一度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事情现在都已经水落石出了,田致雨只把它当成小插曲,见冯思恭没心没肺地什么都说,田致雨了解了这个富家子弟没多少心机,对人倒是很真诚。 “对了,我还听张大哥说你训练的云中城足球队大胜晋王家球队,还说了你的阵型如何如何奇妙,当时我还不相信,不过今天下午输给二皇子的球队,我才心服口服,”说着话他还转身对二皇子道:“这下我见到了那阵容的祖师,改天我要好好向致雨请教,等我的球队也学会了,咱们再较量一番。” 听到这话,二皇子本来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表情再一次凝重起来,内心叹道:笨蛋冯思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还是换上一副微笑道:“那是自然,我第一次见田致雨用那种阵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等我的队伍用了之后才领会到他的奇妙。” 说着看了田致雨一眼,又看暖月只低头喝茶,心里颇不好受。 “致雨,你要留在余杭吧?”冯思恭接着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的,近期我都会留在余杭了。” “那就好,没事儿你就来指导指导我的队伍,等我训练好了,也要跟其他队伍过过招,让他们见识一下,”冯思恭显得十分兴奋,完全没在意二皇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这时候弹奏琵琶的姑娘一曲弹完,换成另外一个姑娘开始弹奏古筝,田致雨一听,她弹奏的竟然是苏忆瑾编的那首苏幕遮,并且其他几位姑娘一边听她弹,一边还唱着田致雨用的那首词。 冯思恭见他听得认真,便道:“怎么样?小萍姑娘弹得很棒吧?她可不是我们余杭的姑娘,是京城落梅馆的,二皇子非常钟意她,这次到江南来特意带了她。” 原来如此,田致雨再一次恍然大悟。那么小萍姑娘这首曲子,想必是跟着文素衣学的了。 想起除夕之夜,也跟两位绝世佳人通宵聊天,唱曲子,大概是他来到这个星球之后最开心最没有压力的日子。也不知道苏忆瑾在太原好不好。 “对了暖月,你和罗相在我们东阳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冯思恭又把话题转到暖月身上,田致雨觉得这个纨绔少年傻乎乎地有些可爱。 暖月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要不是看到田致雨被冯思恭拉着脱不开身,早就要走了。 现在看冯思恭又要跟自己聊天,老大的不乐意,可是又不能不理,于是跟他随便闲聊了几句,便说道:“你可知小萍姑娘演奏的这首曲子,是谁创作的?又是谁填的词?” 果然冯思恭马上一愣,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这曲子很好听,”说完他又转身问二皇子:“殿下,这曲子是哪位高人创作的啊?这词又是谁填的?” 二皇子都快要被他的天真气傻了,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这首曲子是太原春意阁的苏忆瑾苏大家创作的,由落梅馆文素衣文大家教授给小萍,至于词嘛,它的作者不就坐在你身边吗?” 冯思恭又一愣,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有些兴奋地说道:“致雨,这首词是你写得啊?” 田致雨微笑地点点头。 此刻不止冯思恭,当屋里众多少女听说这样与众不同的词是由田致雨创作的时候,望向他的眼神里都是崇拜。 冯思恭不懂词的意境,但是这些青楼的姑娘们懂啊,尤其那几位从落梅馆来的姑娘,当初文素衣教给她们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被这首词折服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见到它的作者。 田致雨看全屋的注意力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便知道这是暖月故意的,忍不住朝她做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而暖月也毫不示弱,回了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二皇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虽然他结婚的第一目标不是暖月,可是对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他总是抱着觊觎之心的,尤其她身后的身份,对于他以后成就事业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在看暖月和田致雨眉来眼去,二皇子本来就不高的涵养已经将要消耗殆尽。 他又想起在太原的时候,大年初一便听闻苏忆瑾和文素衣同田致雨共度了一夜,那时候他就已经嫉妒地快要发狂了,虽然他绝对不可能对青楼女子动真感情,可是自己心中势在必得的猎物被人夺走了,二皇子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田致雨,为何你处处出风头,为何你每次出风头的时候都要在我面前呢,二皇子内心想到,要不是知道你生命没有多久了,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亲手除掉你的。 冯思恭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二皇子此刻狰狞的面目,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田致雨身上,不住地给他劝酒,不住地打听他的所作所为。 春节之后张斌和武修敬曾经给冯府修书一封,详细介绍了除夕前后发生在云中城和太原城的事情,他也看了那封信,不过北夷围城又和平解决这件事儿他不怎么关心,他只关心云中城足球队大胜晋王家足球队,也是那时候,他知道了田致雨这个名字。 二皇子见冯思恭快要把田致雨恭维出花了,而暖月则一脸痴痴地笑,便说道:“致雨,我在太原的时候,听说除夕之夜,你也苏大家畅谈通宵,交流了很多,后来又听说她非常倾慕你的才华,芳心暗许了,可有这回事儿?” 其实二皇子这话是故意说给暖月的,他觉得如果苏忆瑾和田致雨有故事的话,暖月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甘心同田致雨发生些什么。 田致雨点点头道:“除夕之夜我确实同苏大家在一起,那一晚还有落梅馆的文大家,我们三个交流了一晚上的音乐,之后我和苏大家情投意合,互相引为知己了。” 田致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自己和苏忆瑾有私情,也没有否定二人关系的亲密。 那几位落梅馆来的姑娘听到这话,马上兴奋不已,那位小萍姑娘连忙说道:“我们文姐姐对田公子的才华也是倾慕不已,跟我们讲了好多你的事儿,还给我们演奏了你创作的曲子,尤其那首牧羊曲,我们姐妹都非常喜欢。” “牧羊曲?你们演奏来听听,”冯思恭说道。 小萍姑娘把小琴姑娘也拉过来,两个人一个弹奏琵琶,一个演奏古筝,二人把牧羊曲从头到尾演奏了一遍。 屋里的人都听呆了,就连二皇子也不得不感叹,这样的曲子真是动人,只可惜它是田致雨创作的。 “致雨,没想到你在音乐方面也这么有才华?这样你和我伯父肯定有不少共同话题,我伯父喜欢诗词歌赋,也痴迷音乐,你们俩在一起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冯思恭开心地说道:“这样吧,我回去给我爷爷和伯父说一下你在余杭,看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务必邀请你去我们家做客,让爷爷和伯父也好好感谢一下我们家的大恩人。” 田致雨连忙客气的说了几句,冯思恭握住他的手道:“致雨你一定要去,带着暖月去,暖月可以和陆姐姐楠妹妹聊天,我带着你去见爷爷和伯父。” 二皇子见自己再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内心那个恨啊,要不是林昭扬一直给他颜色,他早就转身离开这里了。 那边小萍姑娘和小琴姑娘演奏完之后,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由小萍姑娘站起身来到田致雨面前道:“奴婢几位久闻田公子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不知田公子能否赏脸,为我们,也为在座的诸位弹奏一曲呢?” “要的要的,致雨,良辰美景,正好需要你来演奏一曲,”冯思恭听到小萍姑娘的话,马上也附和到。 田致雨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知道自己不演奏一曲,怕是很难脱身,干脆也不扭捏,道:“也好,今天跟诸位偶遇,说来也是缘分,诸位又想要听我演奏点什么,那致雨就献丑了。” 他看这屋里乐器齐全,便问小萍姑娘可否有陶埙,小萍姑娘答了声有,便俏生生的到小间,取了一个陶埙出来。田致雨接过来,试了试音,便演奏了一曲《月光下的凤尾竹》。 当一曲终了,众人都沉浸在悠扬的乐曲中,久久不愿意打破沉寂,最后还是冯思恭首先鼓掌,道:“真是好听,难怪苏大家愿意跟致雨你彻夜长谈,有这样的曲子,换做是我,我也愿意和你共度春宵啊。” 一屋子的姑娘都乐出了声,跟他熟识的一位姑娘道:“可惜冯公子你是个男人,两个男人通宵讨论音乐,有点煞风景啊。” 说罢又是一屋子的欢乐。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4章、拜会冯府(上) 当夜色渐渐深了,冯思恭明显意犹未尽,而田致雨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他看暖月和乌力罕也都有了疲态,好说歹说,终于让冯思恭答应放他们离开。 等船靠了岸,冯思恭拉着田致雨的手送他上岸,道:“致雨你们先回去,等我回家禀告了爷爷和伯父,便去马老板的宅子邀请你们。你以后闲来无事,也随时找我啊,我们家很好找的。” 田致雨又跟他客套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里离开了。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乌力罕识趣地走得快了一些,留下两个人在后面。 田致雨看暖月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暖月,你为何一直这样看我?”田致雨终于忍不住问到。 暖月低下头,慢慢地走着,轻声道:“没事儿,看看你还不行么?” “当然可以啦,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田致雨道。 暖月轻哼一声,接着低声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多好听的曲子啊。” 田致雨一听,就知道这小姑娘又呷醋了,忍不住笑笑道:“是啊,不过一直没机会给你唱嘛。” “怎么就没机会了?难不成非得共度春宵才可以唱吗?”暖月道。 田致雨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象征性地挣扎,道:“咱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地话,总在不停地说啊说,我都没有时间停下来给你唱歌呢。等以后咱们天天在一起了,没事儿我就给你唱歌,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暖月道:“那现在我们先不说话了,你给我唱歌吧。” 田致雨心想,小姑娘还真会撒娇,不过田致雨心里也开心,那种热恋小男孩傻傻的开心。 他笑着说道:“好啊,”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下午不是给你讲了白娘子的故事吗?那就先借着这个故事唱一曲吧,”说完清了一下嗓子,给她唱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千年等一回》。 田致雨唱的慢,两个人走得也慢,沿着西湖,一个轻轻唱,一个静静听,一下子两个人都好像跟西湖融为了一体,尤其是暖月,她好像被田致雨的歌声带到了那个故事里,自己化身做白娘子,痴痴地望着等着念着自己的心上人。 等田致雨唱完,暖月幽幽道:“这歌曲跟那个故事真的好般配啊,像是量身打造一般。” 本来就是量身打造嘛,田致雨心想,他说道:“其实每一个故事都可以谱写一首曲子,故事和曲子都可以永远流传,相得益彰。” 暖月点点头,又走了几步路之后,接着说道:“还要唱嘛。” “好的好的,还唱,”田致雨又给她唱了《梅花三弄》、《半壶纱》和《相思》,听得暖月眼泪汪汪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听的曲子?难怪天下闻名的苏大家和文大家愿意跟你通宵谈论,这些曲子,只其中一首便足以轰动天下,更不要说这么多呢,”暖月喃喃地说到。 “傻丫头,哥哥还会好多呢,以后都慢慢唱给你,”田致雨说到。 听他说完,暖月突然扑到他的怀里,轻轻啜泣道:“哥哥,暖月不想离开你,想听你唱歌,听你吟诗作赋,听你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田致雨轻轻抚摸她的背,不断地安慰她,开解她,直到她哭够了,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等两人慢慢走回马本财的宅子,已经到了午夜时分,他们看到马本财竟然还没睡,在大厅里等他们。 看到他俩回来,马本财有些焦急地说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都这么晚了,我还生怕你们出点意外呢。” 田致雨连忙歉意地说:“对不起啊马大哥,让你等这么久,实在不应该。” 马本财连忙摆摆手道:“我等会儿没关系,就怕你们出点事儿,你们都去哪里玩儿了啊。” 田致雨把下午和晚上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他讲了。 当马本财听到他晚上和二皇子冯思恭在一起,道:“原来这样,我说呢,余杭现在晚上还这么凉,哪里的夜色能让人游玩到这么晚?原来是跟二皇子和冯家公子在一起。” 又聊了几句冯思恭,马本财道:“致雨你也正好去拜访一下冯老爷子,余杭毕竟是他的地盘,有了这层关系,以后你在余杭也有个靠山,最起码没人敢欺负你了。” 田致雨笑笑,心想现在也没人敢欺负我啊,不过他想到自己跟冯思敬也曾一起拼过命,也对这个盘踞江南的门阀有诸多兴趣,能够见一见它的掌门人,也是好事一件。 等马本财回去睡觉,田致雨也送暖月回去休息,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却无心睡眠,干脆拿起龙泉剑,来到前院没人的地方,练起了武功。 再一次将御草寻风、清泉石流和秋风落叶温习几遍之后,田致雨又回想明空大师和龙平北的招式,默默地思索这几种招式之间相生相克的地方,一直到天快要亮了,才回到屋子,躺下休息。 第二天上午没有什么事儿,田致雨便和暖月接着在园子里逛,暖月这次在余杭待得时间很短,想到一下子要分开半年,两个人都有些不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而刚吃过中午饭,他们正在闲聊的时候,管家秦明进来跟马本财说,冯府的冯思恭少爷在门口等着呢。 马本财连忙起身出去,田致雨心想,这个家伙真是说到做到,而且动作还这么迅速。 果然,等田致雨来到中院,看到一脸兴奋的冯思恭匆匆忙忙的小跑过来,道:“致雨,我爷爷和伯父让我来邀请你和暖月去我们家做客,咱们赶紧走吧。” “冯公子,也不用这么着急吧?”田致雨有些哭笑不得。 冯思恭马上说道:“怎么不着急?我爷爷和伯父比我还着急,我刚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们,爷爷马上就让我来邀请你们。要不是怕打扰你们生活,伯父还说要亲自来呢。” 这时候罗琦和暖月也已经走了过来,冯思恭看到他们,连忙说道:“正好,罗相,暖月,你们也一起去,我爷爷知道你们还在余杭,还有点生气你们不去看望他呢。” 罗琦笑道:“老夫想着在余杭只停留几日,便不去打扰老爷子了,谁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冯思恭不由分说,便拉着他们要出门,几个人无奈,只得跟着他上了马车。 …… 冯家做为在江南盘踞日久的大门阀,虽然已经没有了当王爷时候那样的只手通天,却依旧保留着旧日的气派和豪华。 田致雨觉得马本财的园子已经算豪宅了,当他站在冯府门前,看着要比马本财那个大门还要高上很多的大门,就知道自己真的孤陋寡闻了。 冯府位于余杭最繁华的地带,可是大门口的整条街上却干净整洁,路两边也没有一个摊贩,最让田致雨惊讶的是门口分列左右的那一对石狮子,个头比田致雨还要高上很多。 此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等候在大门口,看到众人下了马车,马上殷勤地跑上前,先给罗琦行了个礼,然后又扫视众人一遍,说道:“罗相,诸位,一路上辛苦了,赶紧进去吧,我家老爷恭候多时了。” 田致雨跟在罗琦后面,和冯思恭并排走着,马本财乌力罕和暖月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进了大门。 如果说马本财的住宅代表着财富,那么这座冯府无疑代表着权势和文化。 前院草木不多,除了一座假山外并没有其他建筑,不过无论是墙头的那一排小狮子,还是屋顶上的斗拱、瓦当和鸱吻,处处显示着精致与落落大方。 在穿过前后两进院落中间的屋子时,田致雨看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字画,想必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而没过一个门,门口都站立着端庄的侍女,看到有人来,纷纷作揖。 穿过第二进院落时,田致雨看到这里花草多了起来,而这些花草的布局明显也是经过高手设计的,乔木灌木与珍贵草木错落有致,即使天气还寒冷,也依旧呈现出一片葱绿。 在各色侍女的纷纷问候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冯家的住宅区,刚走进宾客区,田致雨看到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全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想必就是冯家家主、现任淮国公冯天佑了。 只见他还没走出门,已经爽朗地笑出了声,他的声音洪亮饱满,对着来人道:“罗相,你在余杭而不来看老夫,老夫对你意见很大啊,”说着上前拉住罗琦的手。 罗琦又赶忙解释了一下,然后朝站在冯天佑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人拱手示意,道:“正乾,正坤,别来无恙啊。” 两位中年男子正是冯天佑的两个儿子冯正乾和冯正坤,他们也赶忙跟罗琦回了个礼,然后冯天佑接着说道:“罗相,把你身后的人介绍一下吧。” 罗琦把四个人都介绍了一下,冯天佑对其他人没怎么关注,单单望着田致雨,好一会儿才说道:“果然一表人才气度非凡,果然英雄出少年……” 可能看到田致雨瞬时想起了冯思敬,冯天佑马上有些黯然,道:“只可惜我那敬孙儿,年纪轻轻殒命疆场,否则也会是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啊。” 他身后的冯正乾见父亲表情哀痛,马上说道:“爹爹,敬儿为国捐躯,不辱没咱们冯家的威名,您不要太伤心了。” 冯天佑点点头道:“也是也是,自古好男儿就应该驰骋沙场,纵然战死也义无反顾,只是老夫一想起他可怜乖巧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痛……” 说完走到田致雨面前,接着说道:“你的事儿施广英都告诉我了,虽然未能挽救得了我那孙儿性命,你依旧是好样的。面对数千北夷人能够果断出手,老夫很是佩服啊。” “那时候看冯将军身陷重围依旧面不改色,转瞬之间就杀了数十北夷人,致雨也是惺惺相惜,不忍心他殒身疆场,所以也没考虑那么多,就出手了,只可惜还是晚了,”田致雨道。 冯天佑听田致雨说起那天的事而,脸上又有些悲痛,冯正乾生怕父亲过度伤心,马上走上前道:“爹,别让客人们在院子里了,咱们赶紧进屋谈吧。” 冯天佑毕竟久经风吹雨打,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依旧爽朗地笑道:“也是也是,老夫看到致雨欣喜,都忘了让客人们进屋了……” 他带着众人走进屋里,看到暖月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笑着说道:“暖月,楠儿和文舒在后院玩耍呢,你去找她们吧。” 暖月笑着答应了,然后悄悄看了田致雨一眼,朝着冯家后院走去了。 田致雨忽然想到,冯老爷子的孙女冯敬楠,是去年倾城榜排名第三的美女,而老爷子嘴里的文舒,极有可能是剑南道蜀国公陆省斋的女儿,倾城榜排名第一的才女陆文舒。 一想到两位倾城榜上的绝世佳丽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田致雨有些好奇,不知道她们是不是长得真的倾国倾城,不知道跟苏忆瑾和暖月相比又怎样。 虽然田致雨并非对这两位美女有什么想法,不过这个倾城榜,堪比后世的港姐选举,哪个男人不想看看最后的冠军和季军? 冯天佑一边走一边说道:“本来二皇子殿下也在府里,不过他上午去跟知府商量点什么事儿,一早就出门了。也不必等他了,有他在你们倒拘谨。” 田致雨见二皇子不在,心里轻松不少,他实在不怎么喜欢二皇子那种总是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他也感觉出来,二皇子对自己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5章、拜会冯府(中) 到了屋里,冯天佑坐上自己的太师椅,冯正乾请着罗琦坐在主宾位,又安排田致雨等人一一坐下,自己才和冯正坤坐在了冯天佑的下手位。 冯天佑跟罗琦聊了几句,然后接着看田致雨,道:“致雨,施广英来信把云中城和太原城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都详细讲述了一边,尤其北夷大军来犯那一段,看的老夫是心惊胆战。不过幸好陛下英明,没有答应北夷人的要求,否则失去你,是整个东阳的损失啊。” “幸赖陛下英明,太原知府洛大人和云中城诸位将军合力保护致雨,致雨才得以留在东阳,”田致雨道。 冯天佑哈哈大笑道:“只要有识之士,怎会允许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投身敌国呢?对了致雨,施广英说你当时击退北夷人的时候,用的武器相当神奇,不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田致雨连忙又把那套轻车熟路的借口说了一遍,冯天佑脸上马上一脸遗憾,道:“如果哪天再去云中城,一定让施广英派几个人保护你去把那武器取回来,咱们东阳有无数能工巧匠,一定有办法制造出来的。有了这样百步穿杨的武器,还怕他北夷人再来侵犯?” 田致雨马上点头称是,说下次回到太原,一定想办法把武器取回来。 老爷子又道:“施广英还说了你在文学方面的天赋,不过老夫虽也略通文墨,但是对诗词歌赋这些不太在行,倒是我家正乾对你的词赞不绝口,说你堪称李太白在世……” 说着他转向冯正乾道:“正乾,现在致雨在你面前了,一会儿你可以和他好好交流一下,”说完又转向田致雨道:“我们家读书最好的便是正乾,其余子孙更好舞刀弄枪,对文学不怎么上心。” 这话田致雨不知道怎么接才好,那边冯正乾开口道:“致雨的两阙词,都堪称绝妙,尤其那阙《破阵子》,读来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正乾虽没有上过沙场,也能感受到词里边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致雨有这等才情,实乃我东阳之幸啊。” 田致雨还没说话,他旁边的罗琦笑着开口道:“正乾,我跟致雨在太原多有交往,这次又一路同船南下,早已被他的才华折服了,你刚才说得两首词,还只是他的崭露头角之做,他其他的作品你还不知道吧?” “哦?致雨还有那些作品,罗兄快快讲来?”冯正乾有些迫不及待地说到。 于是罗琦将田致雨那一系列神奇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包括晋王家宴会上田致雨如何一鸣惊人,除夕夜三首绝世名联震撼太原城,给龙泉剑社和明远书局的题联,在洛远秋宴会上的表现,中元节如何一阙《青玉案》赢得茶楼有奖征诗,以及南下途中关于人生三重境界的分析,还有雨中游山之后的那阙《定风波》,当然还包括题给马本财的宅子里的那些楹联。 听完罗琦这些讲述,冯正乾一时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田致雨。 如果说他只写了前面两阙词,冯正坤觉得这是个人才,是个可塑之才,会想着好好培养的话,以后还有可能是栋梁之材,听完罗琦的话,他对田致雨的评价也彻底颠覆了,这不但是个天才,而且是不世出的天才。 “李太白在世,也不可能比你更优秀了,致雨,”等了好久冯正乾才说出一句话:“别说李太白,杜工部李义山在你这个年龄,也写不出你这样的作品,也讲不出你这样通透的道理,有这样的作品,致雨以后何愁不名扬天下?” 冯天佑并不能完全体会这些诗词的美妙,他看大儿子如此褒扬田致雨,料想这些作品必然是非常好的,于是笑着说道:“正乾一生学生无数,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夸奖过其中任何一个,看来致雨真的有天纵之才啊。” “绝对是天纵之才,”冯正乾赞同地说道:“我也算写了半辈子文章了,也看别人写了半辈子文章了,还从没见过能写出这么多绝妙好文的人,而且致雨才二十岁啊,除了天纵之才我想不出任何赞美他的话。” 冯天佑笑得合不拢嘴,道:“而且还是个侠肝义胆的少年,临敌不惧,临危不乱,颇有龙虎之气。” 见老爷子说到这个,罗琦又赶忙说道:“其实致雨的实力还远不止这些,老爷子,你也是功夫行家,你看致雨现在有怎样的实力?” 冯天佑又仔细端详着田致雨,好一会儿说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致雨应该有中中品的内力,具体能发挥出多少,老夫没数儿。” “那老爷子您再猜,他从对内力一窍不通到现在的水平,用了多长时间?”罗琦想着田致雨既然要留在余杭,给他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比什么都强,而如何让不可一世的冯家心甘情愿的维护田致雨,罗琦动了不少心思。 冯天佑略一思忖,道:“内力修行的速度因人而异,如果天赋好,三四年也能练到这种层次,如果天赋一般,但是坚持不懈的话,十年也是可以的,致雨用了多长时间?” 罗琦笑了笑,对田致雨道:“致雨,还是你自己告诉老爷子吧。” 看众人都望向自己,脸皮厚的田致雨也难得的一脸羞涩,道:“回老爷子,致雨是从四个月前开始修炼内功的。” 冯天佑露出了跟刚才冯正乾一样的表情,不可思议道:“这不可能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乌力罕这时候开口道:“千真万确,那时候我跟致雨刚刚认识,确定他一点内力没有,还是我教给了他内功修行的入门口诀,也是亲眼见证他怎样一步步修炼到今天这样的水平的。致雨的天赋,在下也是生平未见。” “不得了啊,不得了,”冯天佑道:“致雨不但文学了得,习武也是旷世奇才,这等人才,幸好留在了东阳啊,想到你差点就被送到北夷,老夫现在还后怕呢。” 说完全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出来,等众人安静了下来,罗琦接着说道:“不但文学武功,致雨还有其他的才能呢。” 这下子其他的人更加诧异了,冯天佑连忙问到:“还有什么?” 罗琦想着要想让冯府认定田致雨,必须得狠狠得震撼住他们,干脆一股脑把田致雨的所有技能全部告诉他们,让冯府有了招揽之心,必定会全力呵护他,这样他在余杭便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田致雨是否会因为冯府的招揽而从此留在余杭,罗琦并不是太担心,凭着他对田致雨的了解,知道他不会甘心为任何人做牛做马,他骨子里的自由洒脱,已经注定他不会一直屈居于别人的羽翼之下,况且区区一个冯府,还不足以完全装得下田致雨。 再说了,不是还有暖月吗?田致雨现在也算疏国半个女婿了,他相信只要暖月还在疏,田致雨的心也就有一半在疏。 于是罗琦把田致雨关于农耕的设想也和盘托出,讲了他之所以留在余杭,就是要在这里做这个实验,并且实验的田地都已经找好了,接下来马上就要大展拳脚。 冯天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虽然罗琦一再声明,田致雨还只是设想,不过老爷子眼下对田致雨已经是说不出的信任了,好像他说过的都能实现,他做的必定没问题。 “既然这样,我冯府也有良田千顷,致雨,你干脆一并做了实验吧,这样岂不是效果更好?”冯天佑道。 田致雨连忙道:“使不得老爷子,致雨的设想毕竟还只是设想,还需要经过实验的论证,不宜一下子用太多的农田。况且致雨做这个实验需要的肥料,都需要自己亲手制作,一时怕也弄不出那么多。还是等实验成功了,致雨将这制肥之法告知老爷子家的佃农们,那时候再推广也不迟。” “也是也是,老夫太着急了,”冯天佑道:“老夫府上这么多良田,大多数租给了佃农。老夫知道佃农不容易,所以所收田租极少,但是就是这样,一遇到灾年,那些佃农还是没有余粮,生活极为不易,如果真能大幅度增加收成,这些佃农在丰年可以多攒一些余粮,灾年也不必卖儿卖女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家二少爷冯正坤此时也开口了,说道:“父亲所言甚是,我冯家所收的田租,大概是全天下最少的,而江南土地又是全天下最肥沃的,饶是如此,佃农们丰年余不下多少粮,灾年只得听天由命,生活实在艰辛。如果真如致雨所说,不要说翻倍,只要能增产五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不过我一直关心府上的佃户们,几十年了,产量一直都是这样,致雨你真能有办法提高产量?” “对了,我们府上土地和佃农这一块都是正坤在负责,他比较了解这一块儿,致雨你如果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和他谈谈,”冯天佑补充道。 田致雨道:“这个问题致雨也已经跟罗相说过了,高的产量我是见过的,那种肥料我也是见过的,也曾亲手制作过,所以才会跟马大哥要了几亩田地来做实验。不过任何实验都有失败的风险,致雨并不能打包票一定成功,只是愿意尽全力尝试一下。” 冯正坤点点头,道:“好,只要有想法就好,具体需要哪些作物哪些原料,致雨你都可以跟我说,我都可以提供。如果试验田效果好,冯府的几千顷良田都可以做你下一个试验区。” “那再好不过了,致雨先谢过冯先生,”田致雨道。 “致雨不必客气,你做的事可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冯府能帮上一些忙,也会感到荣幸,”冯正坤道。 又聊了一些话题之后,冯天佑突然问到:“致雨,你已经二十岁了,又如此出类拔萃,老夫想知道,你可否婚配了?” 此话一出,冯正乾和冯正坤也马上望向了田致雨。 田致雨想了想道:“致雨还未曾婚配,不过已经有了心上人,”他看了看罗琦,见他目光里投来肯定的眼色,接着说道:“致雨跟暖月姑娘相识于太原,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情投意合,互相喜欢,约定今生在一起了。” 听完这话,冯天佑和冯正乾脸上都马上露出失望,而罗琦内心暗道:幸好老夫早早撮合暖月跟致雨在一起了,冯府这大小狐狸,怕是动了招致雨为婿的想法。 冯府漂亮女眷不少,加上一个倾城榜排第三的冯敬楠,真要用美人计的话,怕是致雨也顶不住啊。 “也好也好,暖月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也是万中无一的好女子,会是致雨的神仙眷侣,”冯天佑道:“等哪天你们大喜,一定告知老夫,老夫一定携厚礼,去蹭一杯喜酒喝喝。” 田致雨赶忙答应,其实他也想把自己跟苏忆瑾的关系公布与众的,不过想到苏忆瑾现自身份特殊,不宜张扬,只得暂时忍耐了下来。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6章、拜会冯府(下) 接下来便是晚宴。饶是田致雨在这个星球见识了不少珍馐美味,面对冯府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品,他还是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 以前在书里田致雨也见识过很多描写宴会的文字,尤其像红楼梦这样的,更是家常便饭,但是那毕竟只是文字。 而无论电视还是电影,关于宴会这一块更多的是为了烘托剧情,很少有对宴会细节进行拍摄的。而今天田致雨才知道,当红楼梦里那样的宴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怎样一种感觉。 冯家的宴客厅很大,大到田致雨觉得都可以在里边进行足球比赛了。 当冯天佑宣布开宴,管家吩咐侍女上菜的时候,田致雨眼看着一排排身着统一服饰,每一位都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每人端着一个盛盘子的木托盘,脚步轻盈地走到每一桌前,举止优雅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侍女们一排排的进来又出去,餐桌上的菜逐渐多了起来,田致雨本来以为跟着马本财伙食已经很不错了,看到眼前样式精美香气飘溢的菜肴,胃里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宴会不但有诸多精美的菜肴,还有丝竹演奏的欢快的音乐。 等到菜品上齐,冯老爷子简单讲了几句话之后,又上来十几位袅娜多姿的女子,她们穿着真丝长裙,衣带飘飘,脚步轻应而曼丽,一起舞则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真个美不胜收。 田致雨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古代那些描绘宴会的诗词,心想士大夫们难怪这样钟情于宴会,美食倒在其次,这样赏心悦目的舞蹈,这样悦耳动听的音乐,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等开宴之后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之后,老爷子也逐渐话多了起来,加上马本财也终于敢开腔,宴会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田致雨细细品尝着眼前的极品菜肴,一一思索和前世的哪种菜类似,哪种菜更好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的菜品可能没有后来那么多,调料也没有多丰富,不过这些菜,单论口感,是要远超后来的。 比如那道烧鸭,田致雨觉得比后来的北京烤鸭南京盐水鸭都要好上很多,入口肥而不腻软而不烂,微咸极鲜,作为下酒菜再合适不过。 而那盘西湖醋鱼,鱼肉入口即化,口味回味无穷,田致雨甚至都感觉不到鱼刺在哪里。 更不要说还有几种精致的素材,不但色香味俱佳,还让田致雨见识到,蔬菜也可以做出如此多的花样。 跟众人都觥筹交错之后,田致雨看冯老爷子喊停了演奏和舞蹈,看着田致雨像是要说话,田致雨一阵紧张,不会又让自己作诗填词吧。 好在老爷子对诗词之道确实兴致不大,并没有为难田致雨,而是说道:“致雨,刚才罗相说你四个月而入中中品,老夫想见识一下,正好我府上有几位高手,我挑选一位,跟你切磋一下,你看如何?” 只要不让我作诗填词,让我做什么都好说,田致雨暗道。 “既然老爷子有兴致,那致雨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致雨想事先声明一件事情。” 冯天佑好奇道:“致雨你说。” “致雨自从练武以来,都是跟着乌力罕大哥修行内功,但是对于招式,却从没有具体的老师。”田致雨实话实说道。 冯天佑更加好奇了,连忙问到:“那你从来都没有练过招式吗?” 田致雨笑道:“也不是,只不过这里边有些内情,致雨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致雨你说说看嘛,这里也没有外人。” 田致雨无奈,只得说自己因为跟北夷国师达兰台的徒弟交过手,谁知竟然记下了他们的独门绝学御草寻风,所以后来自己修炼的时候,常常用御草寻风辅助内力,才得以内外兼修。 不过他也声明,自己跟别人交手的时候从来没用过御草寻风,因为他也知道用别人门派的武功为江湖大忌。 田致雨当然记得自己用御草寻风跟郑陆秋交过手,不过郑陆秋死了,除了乌力罕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了。 冯天佑听了他的话,面容有些严峻,道:“这确实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不过只要不用来对敌,不到处宣扬,加上你也是迫不得已而行之,老夫也能理解。” 而坐在冯老爷子下手位的冯正坤道:“你只是跟达兰台的弟子交过一次手,便记住了所有的御草寻风?” 田致雨点点头。 冯正坤感觉不可思议,道:“那你是否只要看过别人用一次招式,就能都记住呢?” 田致雨摇头道:“也不是,那次我跟那人交手了比较长的时间,他把御草寻风反复用了好多遍,所以我才记住了。” “那也很了不起了,”冯天佑赞叹道:“这种过目不忘的本领,天底下也没几个人做得到。老夫生平知道的高手里,大概也只有剑神赵无旷可以做到,也许假以时日,你真的能达到赵无旷的水平呢。” 田致雨听马本财和乌力罕多次提到过赵无旷,知道他是仅有的几位龙榜高手之一,洛水剑社的掌门人,所用兵器为名剑将羽。 见老爷子把自己跟大宗师相提并论,他连忙谦虚道:“老爷子您严重了,剑神是大宗师,致雨何德何能跟大宗师相提并论。” “欸,致雨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虽然还差他很远,不过只要你坚持练习,达到他那种级别也不是不可能,”冯天佑明显很喜欢田致雨,接着笑道:“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你就用御草寻风,我看看武学奇才到底是怎样的出手不凡。” 等他说完,老爷子又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道:“今日之事,老夫希望仅限屋内之人知道,任何人不要对外说。” 所有人都连忙称是,冯天佑转身对管家低声说了什么,管家不住点头,然后看老爷子一个手势,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管家带着一个中年人进来,田致雨看他步伐轻盈,神态昂扬,眼神里虽无杀气,目光所至,具是光芒,看上去也是一位高手。 等那人走到场地中央,冯天佑道:“这位是姜心河,是我冯府的贵客,致雨你便和他过过招,让老夫开开眼界。” 田致雨赶忙站起来,先跟冯天佑颔首示意,又走到姜心河面前,施了个礼,姜心河看了看田致雨,回了个礼,眼神中满是不在意。 “致雨,你所用兵器是什么?”冯天佑道。 田致雨回答道:“致雨也用剑,在太原的时候,曾经去拜访铸剑大师卓不凡,承蒙卓大师看得起,赠送了致雨一把龙泉,只是今日拜会冯府,没有随身携带?” 此话一出又是满堂皆惊,铸剑大师卓不凡的名号在江湖上已经流传了几十年,江湖儿女莫不以拥有一把卓大师的剑为荣,尤其那传说中的龙泉剑,更是江湖人士渴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没想到卓大师竟然把其中一把送给了田致雨。 “卓大师也是好眼力,好风骨,见你一面就敢把自己毕生珍宝龙泉剑赠送予你,这以后也是一段佳话啊,”冯天佑感慨道:“致雨你下次来我府上,务必带上龙泉剑,老夫也想见识一下,卓大师毕生珍藏不露的宝剑什么样子。” 田致雨点头应允。 冯天佑又对管家道:“你去取我的承影来给致雨用,”等管家转身离开,他接着说道:“我这把承影可能比不得龙泉剑,可也是江南铸剑大师贺行之的得意之作,应该也不辱没致雨你的身份。” 田致雨连忙道谢,等管家又回来,怀里抱着一把剑,走到田致雨跟前,双手递给了他。 田致雨毕恭毕敬地接过剑,感觉比龙泉剑轻一些,仔细打量一下,也较龙泉剑更华丽。 他拔出剑,将剑鞘还给管家,然后走到姜心河面前,道:“请姜先生赐教了,还望姜先生手下留情。” 姜心河本不把田致雨放在眼里,但是刚才听他说卓不识送了他那把龙泉,已经收起了五分轻视,现在又看他用的冯天佑的承影,便知道这个少年在冯天佑心里的分量,不由得也开始重视了起来。 一交上手田致雨就感觉到这个姜心河的实力应该跟郑陆秋差不多,心情放松下来的同时也有了些疑惑,自打他到这个星球之后,接触到的修武人不少了,除了郑伍秋一个堪称绝世高手之外,其余的人,不管乌力罕郑陆秋,还是明空法师,龙门剑社的人,河北剑社的人,加上眼前的姜心河,实力都是中中品到上中品,能到到上品的只有林昭扬一人。为何到中品容易,到上品却如此之难? 姜心河所用招式田致雨第一次见,不过他已经熟悉了御草寻风、清泉石流和秋风落叶,对这个江湖的招式也有了大致的总结,所以并没有太多担心。 而且御草寻风实在精妙,对付绝大多数的招式都不落下风,要不是田致雨的内力不比姜心河,田致雨有信心百招之内击败他。 而姜心河的感觉则正好相反,刚交手的时候他发觉田致雨内力比不过自己,所以信心满满。 交手几十招之后,他发现田致雨这套剑法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招式,攻与守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自己内力稍胜一筹,恐怕此刻自己早支撑不住了。 每次跟高手或者准高手交手田致雨都非常开心,自己修炼固然重要,但是实战才是检验修炼水平的唯一真理。 越往后姜心河发觉自己战胜田致雨的信心越弱,到后来甚至有些沮丧了,继而开始急躁,本来连贯的招式也开始出现破绽。 而田致雨感受到这一点之后,对自己的剑法越来越有信心了,甚至有几次只要他冒一些险,有很大把握把姜心河的剑击掉。 田致雨到底没有这么做,一来姜心河毕竟是冯天佑的门客,自己这么做会让老爷子面子上过不去,二来容易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为了取胜甘愿冒险的人,可能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毕竟不是跟郑陆秋那样的人交手,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所以又几十招之后,田致雨趁着姜心河又一个破绽,自己也卖了一个破绽,两人分别“失误”,双双后退几步,都站住了。 田致雨生怕姜心河打急了,还要出手,连忙收起剑,朝着姜心河拱手施礼道:“姜先生剑法精妙,致雨实在佩服,再打下去致雨难免有些狼狈,不如姜先生今日就手下留情,咱们到此为止吧。” 姜心河见他这样说,心里已经知道这少年给自己留够面子了,内心先是一阵惭愧,接着坦诚说道:“田少侠客气了,在下不能在你身上占得丝毫便宜,这一架咱们算是打平了。田少侠不但功夫出类拔萃,胸襟也让人倾佩,姜某自愧不如。” 说罢也朝田致雨施了个礼,又朝着冯天佑施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致雨的御草寻风用的滴水不漏,就算达兰台来,也不见得比你更好了,”冯天佑笑着赞叹道。 田致雨又连忙谦虚了几句,把那把承影还给了管家,接着说道:“刚才是姜先生让着致雨的。姜先生内力高出致雨不少,如果一开始便寸步不让,致雨怕是早就躺下了。” “不能这么说致雨,没有哪两个人交手,一上来就拼命的,”冯天佑说道:“心河内力确实比你高,却也不是天差地别,而你的御草寻风却要比心河的招式高妙很多,只要形成持久战,谁胜谁负真的很难说。不过心河浸淫武学几十年,你才学习了四个月,单从这一点说,心河不是你的对手,天下也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接下类田致雨客气,冯天佑夸赞,两个人几个来回下来,还是冯正乾出来打破了这个周而复始的循环,然后继续觥筹交错,载歌载舞,一直到很晚,冯老爷子年事已高,加上喝了不少酒,明显疲乏了,田致雨看看罗琦,罗琦便起身提出告辞。 冯老爷子又再三叮嘱田致雨以后一定要常来做客,然后吩咐冯正乾和冯正坤送诸人出门。 等管家去后院叫来了暖月,冯正乾领着一众人往外走,他先跟罗琦客套了几句,然后走到田致雨身边道:“致雨,今日老爷子宴客,老夫不便多言,改日我单独请你,咱们聊一聊文学方面的事情。” 其实田致雨挺害怕跟这些文坛前辈私下里聊天的,要是说些诗词歌赋田致雨倒还能勉强应付,要是他们心血来潮,就像那次窦明远那样,聊那些之乎者也的事情,田致雨头都要爆炸了。 不过面对冯正乾邀请,田致雨只得答应。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7章、蒋寒笙 回到马本财的宅子之后,几个人也还没有睡意,便在园子里随便走走。 罗琦又盛赞了一遍田致雨今天的表现,道:“致雨,以后你在余杭,可以多和冯府走动走动,他们在江南根基身后,有很多可以帮助你的地方。” 田致雨点点头,道:“好的罗相,致雨也非常感谢今晚罗相在宴会上帮着致雨说了那么多好话。” 罗琦摆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不说我对你非常欣赏,但是有暖月这层关系,我就不能置身事外,是不是?” 听到这话,本来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暖月马上撒娇道:“罗伯伯,你又取笑暖月。” 罗琦马上笑道:“今天致雨已经在冯府当中宣布了你们两个的关系,用不了多久便会天下皆知,罗伯伯这不是为了让致雨找个靠山,以后在余杭诸事方便一些,都是为了你们啊。” 暖月依旧娇羞,只是不再言语,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看田致雨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柔情。 走了几步田致雨道:“罗相,我有一事好奇,按说淮国公妻妾众多,为何只有两个儿子呢?” 罗琦哈哈大笑道:“致雨你这有所不知了,冯老爷子可不只有这两个儿子。只是他跟正房只有两儿两女,两儿就是冯正乾和冯正坤,大女儿嫁给了蜀国公陆省斋,小女儿嫁给了渝国公张洵。此外冯老爷子还有侧室若干,侧室子女无数,不过他们由于身份低微,平日里是见不到的。” 难怪呢,田致雨还想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又妻妾成群,孩子应该一大堆的。 “那冯家下一代呢?我见过冯思敬和冯思恭,除了这两个还有其他儿子吗?”田致雨接着问道。 “冯正乾正妻生有二子,冯思敬是小儿子,还有一个老大,叫做冯思远,颇得冯正乾文学的真传,年仅二十九岁就已经是麒麟阁文学馆的馆主了。”罗琦道:“而冯正坤正妻只有一子,就是冯思恭。” “那冯老爷子的兄弟姐妹呢?为何冯家只有冯老爷子掌管着冯府?”田致雨接着问到。 罗琦道:“东阳建国以来,就规定王爷之位只传嫡长子,国公等各类爵位也是一样。所以历朝历代,王府和国公府、侯爵伯爵府,嫡长子和其他儿子之间都会有一番明争暗斗,关系好一些的,除了嫡长子之外的儿子能分些田地或者混个功名,关系不好的则往往三代之后就泯然众人。这几位国公也不例外,为了维持爵位,一百多年来都坚持嫡长子继承国公位,其他儿子有的分些田地,有些走科举的路子,不过大多也就慢慢衰落了。” “也难怪四位国公长期屹立不倒,看来家族内部也都有自己的信条,所以才能长盛不衰,”田致雨道。 罗琦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眼下四位国公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哦?为何?” 罗琦想着这几个也都没外人,于是坦白说道:“东阳当今陛下,对四位国公多有忌惮,即位以来就一直想着打压,不过四大家族铁板一块,哪那么容易?陛下登基十几年来,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心腹,其中有这么一位苗启兰,虽然官位不高,只是一名门下侍中,却深得陛下信任,不断为陛下出谋划策。其中最让陛下心动的,当属推恩令。” “推恩令?可是跟汉武帝时候主父偃那个推恩令一样?”田致雨好奇问到。 罗琦点点头道:“是啊,道理是一样的,便是想要国公之位不只有嫡长子继承,而是所有嫡子共同继承,意在不断削弱四大家族的实力。只是这政策已有先例,明眼之人哪能看不出?所以陛下只是让一个谏官上书提了一下,马上遭到宰相张说之下所有官员的共同反对。然而陛下也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采取反制措施,所以东阳朝廷,怕是得经历一场混乱。” 田致雨知道自古以来,地方势力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唐朝正是亡于藩镇割据,西汉之所以能成功,首先是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然而现在的东阳,皇帝的存在感有些太弱了。 “那东阳会不会因为这事儿爆发内战啊?”田致雨不无担忧地问到。 罗琦想了想道:“这个真不好说,得看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自古以来削藩都是大事,一个不慎,极容易引起造反。这个推恩令不过是温和版的削藩,尤其有前车之鉴,这些国公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道理? 几个人又聊了一些官场上的事儿,罗琦转身问马本财:“马老板,货物的事儿准备差不多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疏?” 马本财连忙道:“明天再一天就能全部装完。后天上午装上粮食蔬菜,下午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听到这话田致雨和暖月都有些黯然,尤其暖月,本来心情还不错,听到后天就要跟田致雨分开,不由得内心一阵哀戚。 “那明天还有什么事儿吗?“罗琦接着问到。 “上午没什么事儿,下午有一批药材,老马需要亲自交给老神医扶祝,“马本财道。 神医扶祝?田致雨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十分熟悉,仔细一想,不正是自己帮助冯思敬那天,他曾经提到过嘛。不知道这个神医有多神,可否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经历过当代医学的田致雨,不大相信古代那些神医真有那么厉害,毕竟古代不但药物稀少,器材落后,对整个人体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不过自从知道了内功,田致雨也觉得气这一理论,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哦?那正好,老夫也去看看神医,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罗琦道。 “可以可以,致雨和乌力罕一起去吧,你们以后在余杭,如果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去找他老人家看,”马本财道:“神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不但对寻常人的病药到病除,对武林人士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那倒要去见识一下,看看神医是怎样一种存在。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只留下田致雨和暖月,便都回屋了。 田致雨拉着暖月的手慢慢走在园子里,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暖月自不必说,刚跟田致雨确定关系没多久就要分开半年,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 而田致雨也好不到哪里,前不久跟苏忆瑾分别,现在又要跟暖月分开,他也终于体会了真正的离愁别恨是什么感觉,也明白了地球人常说的异地恋是怎样的断人心肠。 田致雨首先打起精神,安慰她说道:“半年很快就到啦,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麒麟岛,郎才女貌,肯定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厚脸皮,谁要跟你一起啊,”暖月也勉强打起精神。 “啊?”田致雨夸张地叫出声:“你难道不和我一起去吗?”接着他又故意叹一口气,装作悲伤地说:“也是,到时候参加麒麟茶话会的肯定有不少江湖青年才俊,官宦家风流倜傥的子弟,暖月看得眼花缭乱,哪里还会记得她那肝肠寸断的田哥哥?她那田哥哥不过会点武功,写几首歪诗,此外一无是处,哪里比得上那些潇洒的少年?” 听他这样说,暖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下,道:“去你的,一点正形没有。我要去的话,肯定会和陆姐姐冯姐姐一起,怎么可能和你一路呢?” “哦,”田致雨故作可怜状,道:“难怪呢,原来还有佳人相伴,怕我这个闲人打扰你们的雅兴啊。” “是的呀,陆姐姐和冯姐姐都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加上她们都身份显赫,可不能让你这个流氓一起,免得你打她们的主意。” 田致雨忽然想到一件事儿,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问,此时四下无人,便开口道:“对了暖月,你也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也是倾城榜上的啊?” 暖月一愣,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看着田致雨道:“田哥哥,你不是一直对我的身份很好奇吗?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暖月只是我的小名,我的真名叫做蒋寒笙。” 说罢两眼深情地望着田致雨。 蒋寒笙?暖月就是蒋寒笙?倾城榜排名第二的蒋寒笙?疏国地位仅次于皇室的蒋家家主的掌上千金蒋寒笙? 田致雨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细一思索,能够让疏国副相以礼相待,能够让江南道冯家奉为贵宾,这样的身份在疏的地位必是超然的,而疏国跟东阳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门阀,也没有庞大的皇室,用排除法也可以把范围缩到很小。 只是田致雨对疏国的了解有限,并不知道皇室有多少公主,蒋家有几个女儿,所以也一直没有深究,现在听暖月亲口说出来,才会大吃一惊。 看田致雨只是望着自己,也不说话,眼睛里有着复杂的表情,暖月摇了摇他,道:“怎么了田哥哥?傻啦?” 田致雨笑着把她拥入怀里,轻声道:“原来暖月就是蒋寒笙啊,那田哥哥是不是捡到宝了?” 暖月不满地打了他几下,道:“怎么?只有我的身份才让你觉得不吃亏么?暖月是寻常女孩儿就配不上你么?” 田致雨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傻丫头,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对你家的身份感到吃惊,而是我的宝贝暖月竟然是倾城榜排名第二的绝世大美女,所以哥哥才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哼,”暖月撒娇道:“才排名第二呢,人家陆姐姐比我厉害多了。不但长得好看,写文章也非常棒,连张说宰相都称赞陆姐姐呢,暖月哪里是什么宝,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罢了。” “傻丫头,你要是普普通通,那天下其他女孩子还要不要活?”田致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道:“再说了,暖月也是奇女子啊,写文章不叫本领,真能治国平天下才是本事,这一点暖月才是最棒的。” 暖月见他夸自己,心里高兴,却依旧撒娇道:“暖月没有那本事,只会帮着爹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帮着罗相分析分析情报,治国平天下那样的大事儿,还是留着田哥哥你去做吧。” “对了暖月,你开始为何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呢?”田致雨好奇问到。 “因为好多男人接近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暖月出门在外的话,一直都是用小名,”暖月柔柔道:“而且其实我也很喜欢暖月这个名字,是我奶奶给取的,说我小时候一直缠着她,总喜欢钻她怀里,跟个温暖的小月亮一样。” 月亮可一点也不温暖,不过暖月在怀,可是真的温暖,田致雨想到。 “那你现在告诉我身份,就不怕我也是因为你的身份么?”田致雨逗她。 “不怕啦,田哥哥自己完全可以出人头地,完全用不上暖月家的帮助,”暖月轻声说到。 田致雨嗅着她秀发的香味儿,道:“那些贪图你身份的男人可真是有眼无珠,暖月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不知道珍惜,反倒整天想着荣华富贵出将入相,可真是舍本逐末。我就只想着天天抱着暖月就够了,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争它做什么。” 暖月心里暖暖,继而叹一口气道:“要是每个人都能像田哥哥你这么想,这个世界哪会有那么多战争?”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8章、千里送珍宝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想着上午无事,便想约着暖月出去逛逛,走到她门前敲了几次门,没有回应,正好有一个侍女走过来,他问暖月去了哪里,侍女娇俏盈盈地说道:“回田公子,暖月姑娘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难不成又去冯府找陆文舒和冯敬楠了? 田致雨回到自己房间,有些怅然。昨晚暖月对自己表明了身份,让田致雨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有了一丝压力。 蒋家的身份太特殊了,甚至相比于张冯陆武四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蒋家家主蒋玄恒只有个侯爵的身份,其在疏国的影响力却不亚于四大家族在东阳国的影响力。 而且他了解到,蒋玄恒正妻所生只有两子一女,暖月的两位哥哥他了解不多,只听暖月提起过,而蒋玄恒唯一的宝贝女儿,现在成了自己的心上人。 蒋玄恒人品怎样性格如何田致雨还不知道,他脑海里第一印象,蒋玄恒应该是那种非常威严非常霸道的形象,他甚至还想象了自己第一次上门,被蒋玄恒直接赶出来的画面。 不过田致雨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各种困难的准备,他知道暖月身份特殊,想要迎娶她必定不会太容易,只不过现在困难升级了一点点而已。 想到她虽一直身着男装,依旧掩饰不住的倾城容颜,田致雨马上又豪气万丈,心想这样的妞都追到了,难道还怕她家里人? 只是暖月跑哪里去了啊。 …… 暖月此时正走在余杭那条繁华的解道上,她一边哼着田致雨唱过的那些歌曲,一边蹦蹦跳跳地东张西望,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而等她来到一家茶馆附近,马上收起自己活泼的一面,换上那副宠辱不惊的神情,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走进去。 她没理会店小二的殷勤问候,而是直接走到一张茶桌前。茶桌边已经坐了一位中年男子,正在自斟自饮着,当他看到暖月,马上站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 暖月坐下后,中年男人也坐下,轻声道:“小姐,老爷夫人非常想念你,想着你早点回去。” 暖月道:“我知道啦孔叔叔,马本财的船明天就出发,我和罗伯伯跟着一起回去,”她看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要的东西您带过来了吗?” 中年男人从自己长凳上拿起一个包袱,慢慢解开,从包袱里取出来一个木盒子,在交给暖月之前,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到:“暖月,老爷一再让我确认,你真的要把这东西送给那个少年?” 暖月看他不情愿地样子,笑着说道:“我已经考虑很久啦,深思熟虑斟酌再三,并且也和罗伯伯商量过了,他也百分之百支持我的决定。不信回去之后我和罗伯伯一起去见我爹爹,肯定没问题的。” 中年男人这才把木盒子交给了暖月,道:“这东西咱们蒋家已经保管了一百五十多年了,从疏国建国之初就一直作为不外露的珍宝,要不是你一再请求,你爹爹又对你太过宠爱,绝不会因为一个臭小子而重出江湖的。” 暖月娇羞地笑笑,道:“不是臭小子啦,会是一个大英雄的,”说着不断抚摸那个精致的木盒,虽然从小到大,她好多次缠着父亲进入密室,无数次地玩弄这个木盒,享受着她的哥哥们从不曾有的待遇。 “那个家伙真的杀死了郑陆秋?”中年男人在暖月的心里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由于事关重大,他依旧有些不放心,一再小心翼翼地确认。 “哎呀,不是那个家伙,他有名字的啦,”暖月娇嗔道,不过她依旧点点头,接着说:“确实是,我敢肯定是他杀的,不过具体怎么杀的,我还没弄清楚呢。” 中年男人陷入沉思,等了一会儿开口道:“郑陆秋我没见过,但是他哥哥郑伍秋却是交过手的,实力着实不弱。那当亲弟弟的,又是晋王门客,实力想必也不弱,这个少年练武不过两个多月就能杀死一个高手,看来却是是个奇才。” “当然啦,奇才中的奇才,否则暖月怎会轻易动心呢?”暖月一脸骄傲地说到。 中年男人苦笑着摇摇头道:“难怪老爷说女大不中留,这才几个月,就处处向着人家说话了。不但心跟了人家,连自己家的传家宝也要送给人家,真是女生外向啊。” 暖月双眉轻扬,两眼含羞,嘴角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微笑道:“不是啦孔叔叔,我也在为咱们家考虑啦,不过他真的非常特别,以后肯定能给咱们家带来很多好处的。” 中年男人笑笑,道:“老爷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咱们全家上下都相信你,对于你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全力支持,”他见暖月满脸含笑,忍不住打趣她道:“不过暖月,用不用孔叔叔再偷偷试探一下他的功力,看看实力到底怎么样了?” “不行,”暖月马上摇头,非常坚定地说道:“绝对不可以,谁都不可以为难他,爹爹为难他我跟爹爹急眼,孔叔叔你为难他我就跟你急眼。” “好好好,不试探了不试探了,”中年男人见暖月真着急了,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过他还是有些疑虑,但是看着暖月一脸沉醉的模样,也不多问了,只跟她聊了一些生活琐碎事。 等聊到最后,中年男人见暖月说得都是少年如何如何好,讲他各种高光时刻,中年男人只是慈祥的笑,最后等暖月终于不再说,他才说道:“好啦暖月,那孔叔叔就等着这少年什么时候上门,再跟他好好切磋一番,叔叔这就得回去了,你和罗相路上注意安全。” 暖月道:“孔叔叔,既然到了余杭,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呢?” 中年男人笑道:“不了,我这次离京是偷偷摸摸的,要不是因为你,老爷还不肯让我出门呢。东西我送到了,也得马上赶回去,家里事儿还很多呢。” 暖月知道中年男人在自己家的地位,也知道父亲诸多事情都依仗他,要不是自己的强烈要求,务必中年男人亲自快速送过来,怕是他还不会离开京城。 “孔叔叔太辛苦啦,等暖月回去,偷偷给你买酒喝,”暖月有些讨好地说到。 中年男人笑着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你爹爹母亲管我管的严,我也正好趁着这次出门偷偷喝了一点,不过我还是等着那小子上门,陪我好好醉几场,”说完便起身,又对暖月叮嘱了几句,等两个人走出茶楼,他径直朝着城外走去,留下暖月一个人。 暖月拿出虽身携带的袋子,把木盒子装起来,本想着回马府,等她看到对面一家布匹店刚好开门,一眼看过去都是些不错的丝绸布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田致雨等了许久不见暖月回来,就去隔壁找乌力罕。最近几天由于每天都好多事儿,加上花在暖月身上的时间比较多,田致雨都没能和乌力罕切磋一下。 此时乌力罕正在屋里练功,见田致雨进来,连忙起身。 两个人带着剑在院子里,一番切磋之后,乌力罕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战胜田致雨了。虽然在内力上他还占有一丝优势,而田致雨对于招式的完美运用,可以很好的弥补那一丝内力上的差距,这还是自己用尽全力的情况下。 如果两个人不是切磋,而是你死我活的打斗,乌力罕心知自己很大几率会败给田致雨。 他把这个认识告诉了田致雨,田致雨却没有太多的高兴,道:“可能我内心里有一种争强好胜的思想,会为了取胜无所不用其极。而乌力罕大哥,你在武学上有一种翩翩君子的风度,有时候明明可以找到杀死我或者打败我的机会,但是你可能觉得不光彩,所以没有下手。” 乌力罕笑笑道:“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因素,而且真正的行走江湖,往往都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半点仁慈之心。我师父也说过我剑下怜悯,恐怕很难学成绝顶武功,这是我性格的缺陷。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你的反应总要比别人快一点点,哪怕相同的招数,你都比我先出剑,这一点点,在高手对决的时候往往至关重要。” 又跟乌力罕交流了一下彼此的心得,田致雨想起昨天在冯府的那个疑问,于是问到:“乌力罕大哥,我发现练成中品内力不算特别难,这一路上已经见过好些了,不过这些人年轻的二十来岁,中年的已经四五十岁了,为什么他们都很难再进一步呢?尤其这些四五十岁的,他们到达现在这个级别应该已经很久了,为什么突破不了上品?” 两个人走回屋里,坐下后乌力罕回答道:“我上次跟你说过,每一个级别之间并非有一个截然分明的界限,不是说上中品练着练着,一下子就到了上品。中品到上品事实上是一个飞速的跨越,要实现这一跨越,除了需要一个人长年累月的坚持,还需要一定的机缘。” “哦?比如说?” “比如说龙榜高手指点,比如说自己突然的顿悟,也可能是某次练功时的阴差阳错,都有可能成为这个机缘。但是这个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毕竟龙虎榜上的高手有限,像你这样领悟能力的人有限,阴差阳错的可能更是少时又少。” 田致雨大概理解了乌力罕话里的意思,接着问到:“那对于中品内力来说,上中品其实就是个瓶颈,有些人因为某些机缘跨过去了,更多的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是不是这样?” 乌力罕点点头,道:“是的,所以我师父才让我来中原历练,让我自己寻找机缘,看看能不能突破上中品,步入上品的行列。” “那你师父不是有上品的实力么?我估计也有虎榜的实力,他要是指点你的话岂不是更快?” 乌力罕又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不过我师父说通过他的指点,我就算步入了上品,也不会成为绝顶高手,只有跟人不断地切磋,不断地实战,那样才能真正领会内力,领会清泉石流,才能达到合二为一。” 原来是这样,这就好比学习,老师带着你不断地做习题,学生也可以说自己学到了很多,但是只有在参加考试之后,你才能看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这些知识。联想到这些田致雨一下子明白了。 “那咱俩一直这样切磋,其实越到后来作用越小了,因为咱们都知根知底了,很难再从彼此身上学到东西,最后只是不断巩固以往的内容,很难有实质性的突破了,”田致雨道。 “确实是这样,所以昨天你在冯府和那位姜心河交手,我感觉到你一下子又被激发了很大的潜力,这就是多跟高手交手的好处,”乌力罕道。 田致雨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心想以后还是得多找高手交流,最好找那些不是很熟的人,那样对方才会下狠手,自己也不必顾忌什么。 不知道冯府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田致雨想。 快到晌午的时候,暖月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她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然后过来找田致雨,田致雨看她笑靥如花,一脸的喜气洋洋,便问到:“暖月,上午去干嘛了啊,怎么这么开心?” 暖月笑着回答说:“不告诉你,反正是很好玩很好玩的事儿。” 要不是乌力罕还在场,田致雨非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挠她的痒痒,亲她的脸,非要让她如实招来不可。 “咱们下去去看看那个神医扶祝,见识一下这个神医到底有多神,”田致雨道。 暖月白他一眼,道:“当然很神啦,江湖上有太多关于他救死扶伤的事儿了。剑神赵无旷,大宗师敬承先,甚至我们国师张奉之,都曾经找他看过身体,事后都对神医的医术赞不绝口,光这一点还不能说明吗?” 我的乖乖,看来是真的厉害啊,三个龙榜的高手一致好评,那肯定不是浪得虚名了,田致雨对这个神医也充满了好奇。 第二卷·江南春 第089章、神医扶祝 马本财的宅子后面是大片的农田,农田边上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在丘陵中间蜿蜒着无数曲曲折折的小路,沿着这些小路走了半个时辰,丘陵变成了山地,又沿着山路走到山顶,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波澜壮阔的钱塘江。 而在山顶和钱塘江之间,有十几间木屋,木屋四周围着木栅栏,木栅栏四周又有一排排的灌木丛。所有的植物将几间木屋围在中间,如果到了盛夏,周围花团锦簇,应该十分漂亮。 “神医就住在这里了,”马本财道,说罢有些兴奋地走在最前面,众人只得也加快了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等走到栅栏中间的木门时,可能屋里有人听到动静,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童,他看了看来客,道:“原来是马老板,”说完又转身进了屋子。 马本财看那木门没锁,便推开进去了,然后不待后面的人跟上,先自己走进了屋门。 不一会儿马本财又出来,跟在他后面的还是那个男童。马本财先吩咐几个抬药材的伙计跟着男童去放东西,他转身对罗琦等人说:“进来吧,神医在屋里呢。” 田致雨跟在罗琦身后走进屋,刚进去就闻道各种各样的药材香气,随之看到屋里有各种各样的盆盆罐罐,在屋子的一角还有一个正在烧火的炉灶,炉灶上架着一个陶罐,里边沸汤的汤也飘着略带苦味的清香。 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只见他须发全白,头发略长,而胡须则直接垂到了胸前,刚进屋的时候白发和长须都随风摆动,非常飘逸。 他看上去得有七十多岁了,精神相当好,看到站了一屋子人,笑着说道:“来了这么多客人啊。” 马本财连忙把所有人一一介绍给他,不过不管是罗琦暖月,还是田致雨乌力罕,当介绍他们身份的时候神医都只是淡淡一笑,表情并没有任何波澜。 马本财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笑呵呵说道:“神医,你上次跟我说得药材,我都帮你收集好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跑到北夷搜集的,您也知道北夷最近一直和东阳打仗,搜集到这些东西费了老牛鼻子劲了。” 神医依旧微微一笑,淡淡道:“马老板你辛苦了。这些药材在东阳不容易找到,所以我才找你,知道你门路广,手段多。” “哪里哪里,能为神医进一点绵薄之力,是老马的荣幸,”马本财连忙说到。 神医先去看了看正在煎熬的汤药,又在旁边装满草药的竹筐里来回翻了翻,好像在寻找什么,不过最后什么也没有拿出来。 正在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前面的是刚才帮着伙计放药材的男童,跟在他后面的是另一位年龄和身高都相仿的男童。前面的男童对神医道:“师父,药材都已经放好了。” 神医点点头,对后面的男童问到:“敬莲,结果如何?” 那个叫敬莲的男童沮丧地摇摇头,道:“师父,还是不行,又失败了。” 神医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很失望,反倒是很宽慰地对他说:“无妨,无妨,接着做下去,终有一天会成功。” 男童敬莲点点头,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低头不语,走到那些盆盆罐罐前,安静地站在那里。 “怎么,神医,你在做什么实验吗?”马本财问到。 神医点点头道:“做一种跟血液有关的实验?” 马本财其实对实验没什么兴趣,只是他看扶祝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其他人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场面甚为尴尬,所以才没话找话,问到:“是怎样一种实验呢?” 神医本不想细说,可又不想太拂了马本财的面子,只得轻声道:“有一个人患了一种奇怪的病,她丈夫找到我,要我务必给治好。因为早年间他曾有恩于我,所以老夫抹不开面子,答应了他。只是这病太奇怪了,老夫翻遍所有古书,只看到一个治愈成功的先例,而那医生只说了自己是用给病人换血的方法,至于如何换血,换何人的血,则只字未提,所以老夫只得自己慢慢琢磨,寻找方法。” 马本财听完,大大咧咧地说到:“这还不容易吗?既然丈夫那么爱妻子,就用丈夫的血嘛。” “当然不可以,”神医扶祝和田致雨异口同声道。 说完这话,全屋子的人都看着田致雨,神医有些惊讶,开口道:“小伙子,你怎知不可以呢?” 田致雨后悔自己一时口快,可现在这种情况下又不能不说话了,只得说到:“人与人血液的种类是有区别的,不能随便输血,如果两个人血液类型不同,强行输血,最后结果只有一个,被输血那个人血液凝固,痛苦而死。” 其他人倒还好,神医扶祝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良久才开口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个,”田致雨一时哑口无言,实在想不出太好的解释理由,只得道:“我们村子里有一位爱琢磨的医生,曾经给人输过血,结果大部人被输血人都死了,只存活极少数。后来他总结说人的血液分为几类,只有血液类型相同的人才可以彼此输血的。” 老神医听完不住感叹道:“老夫以为只有自己研究过这个,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的人,也有这个爱好。那他可曾研究出,人的血液一共有几种吗?” “四种,”田致雨如实回答道。 这下老神医彻底相信了,道:“此言不虚,老夫年轻时从医,看过不少孕妇生孩子时候难产,出血过多,当时家师曾尝试给病人输血,结果也是成功极少,那时候老夫就立志于研究这个血液,前前后后研究了一辈子,也才慢慢琢磨出人有四种类型血液。老夫还以为是自己独创,没想到世上还有高人,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说完这话,神情顿时有些失落。 听了神医的话,田致雨才真的相信此人医术高超。要知道对血液的研究,一直到近代才终于搞清楚,而他仅凭最原始的方法,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没有超凡医术断不可能。 “那神医你做的实验,便是要搞清楚所有血液的类型?”马本财接着问到。 神医点点头道:“既然答应了那人,老夫只得尽全力,可惜虽然血液只有四种类型,想要研究清楚却是难之又难,纵然老夫研究了一辈子,也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候田致雨开口道:“致雨冒昧问一下,神医您是怎样做的实验?也许在下可以帮着你解决一些问题。” 神医看了看他,想到他也知道一些血液的知识,便说到:“那老夫带你去看一看,”说着站起身,带着田致雨往他的‘实验室’走。 一众人也想见识一下,所以也都跟着二人过去,等来到他的‘实验室’,田致雨看到了神医做实验用的器材,也是一些瓶瓶罐罐,而他做实验的对象,竟然是几十只兔子。 田致雨有些惊愕,道:“神医,你做血型实验,难道用的是兔子?” 听到他这样问,神医有些错愕,道:“难道不可以?天底下生物难道不是相通的?” 田致雨有些哑然失笑,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医术,不过他能想到这些,已经超出时代很多了。 “不可以的神医,别说天下所有动物,任何不同种类的动物之间都不可以互相输血的,更不要说人和动物了。” 神医听完这话脸色马上有些不豫,正要说话,站在一边察言观色的马本财连忙道:“致雨,神医对于医术的理解远超于你,切不可在神医面前造次。” 神医摆摆手,制止了马本财接着说话,而是看着田致雨道:“你接着说。” 田致雨想了想,接着说道:“我想神医您也肯定做过很多实验了,是不是只要同类动物互相输血,死亡率再高,也有成功的案例,但是不同动物之间输血,肯定全部死亡呢?” 神医听了顿时有些沮丧,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这一辈子都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研究,难怪找不出任何规律呢。” 田致雨接着说道:“神医您不必如此,其实还有办法挽救。” 听到有办法挽救,神医马上提起精神,忙问:“怎样挽救?” 田致雨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自己,便道:“您可以多找一些人,然后任意取不同两个人的血进行融合,一一进行比照,如果两滴血能够完美融合,并且短时间内不发生凝固,那么有一定概率这两个人的血型是相同的,如果两个人的血融合后很快发生凝固,那么这两个人的血型必定不同,肯定不能互相输血。” “这是什么原理?”马本财替神医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问题可跟你们解释不清楚,田致雨想,他只得用最敷衍的办法回答道:“这个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但是结论肯定是对的。” “那如果两个人的血融合而且不凝固,那么这两个人的血型是不是就是相同的?”马本财接着问。 田致雨摇摇头道:“也不一定,这里面有一个很神奇的现象,就是四种血型中有一种万能血,他可以给任何人输血,但是却也只能接受和自己同类型血型的人输血。” 神医感觉更加不可思议了,这结论跟他之前做过的实验一模一样,现在他看田致雨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你这话解释了老夫多年想不明白的道理。很久之前老夫就发现,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输血没问题,但是反过来,这个人却死了,当时老夫还以为是其他原因,没想到秘密竟然隐藏在这里面。致雨,还有其他需要说明白的吗?” 田致雨不知道怎么解释abo型血这样麻烦的事儿,干脆只说结论:“四种血型,如果用一、二、三和四代替的话,四表示万能血型,可以给一二三输血,但是只能接受四给自己输血。三也是一种神奇的血型,他可以给一和二输血,但是一和二不能给三输血,三只能接受自己和四的血。而一和二,可以接受三和四,也可以接受本身血型的血,但是他们不能给除了自己类型之外的血型输血。” 一时间房屋里绝对的安静,只剩下那些还活着的小兔子吃草的声音。 “老夫终于想明白了就是这么个道理,一切都解释通了,”神医脸上出现抑制不住的兴奋,拉着田致雨的手说道:“致雨小公子,请受老夫一拜,”说完就要给田致雨行礼。 田致雨哪能接受他的大礼,连忙扶住他,不让他弯下腰,但是神医扶祝执意行礼,朝着田致雨深深鞠了一躬。 而马本财等人看着田致雨,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他们以为自己都非常了解他了,而他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更神秘的一面。 天知道他怎么会懂得神医扶祝都不明白的医学道理呢? 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神医明显轻松了不少,有某个瞬间田致雨一度以为他年轻了好几岁。 “敬莲,赶紧给几位贵客沏茶,要最好的茶,快去,”神医吩咐自己的小徒弟。 神医又转身拉着田致雨的手说:“走,咱们去那个屋,老夫还有事情要向你请教。”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0章、医者仁心 到了最开始那个房间,神医请所有人都坐下,他依旧望着田致雨道:“老夫这下子想通了,致雨你为杏林所作贡献,远胜老夫啊。” 田致雨马上惶恐道:“神医万不可这么说,这些道理致雨只是碰巧知道,远谈不上做什么贡献,神医您一生救死扶伤,才是真正的活菩萨。” 神医笑着摇摇头,道:“老夫一辈子给人看病,所作只不过依着前辈开创的道路前进,顶多是多救了几个人,但是你不同,你刚才那几句话,很可能改变我们在医学上的根本认识,从而拯救更多的人。试想一个产妇难产大出血,找到合适的血液,就可以救她,同样道理,任何人失血过多,都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挽救一条生命,这个方法是开创性的。所以要说贡献,致雨你是前无古人的。” 田致雨连忙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有些好奇问到:“神医,致雨有一事请教。” “你尽管说。” “你们在做输血的时候,用的何种器材?什么方法?”田致雨问到。 神医起身,走到一堆器材中间拿过来一段胶皮管一样的东西,田致雨知道那不可能是胶皮管,当神医把那东西递给他,田致雨一看,竟然是某种动物的小肠。只是经过处理,里边顺通,外边光滑。 “当一个人需要输血的时候,我便会把那人和提供血液的人都麻醉,然后快速把两个人的血管切开,用这东西连着他们的血管,进行输血。等输血完毕,再用止血药治疗伤口,”神医慢慢说道。 这个,也太野蛮,太落后了吧,田致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便问神医:“神医你可曾见过这样一种东西,由铜或者纯银打造的,非常细的针,但是针中间是空的,一边磨尖,另一边想办法加粗,加粗的一边你可以连着这个管,磨尖的一边可以直接插到血管里,这样就不用把两个人的血管再切开了。” 神医一听,道:“这个老夫倒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如果那针那么细的话,血流会不会非常慢,赶不上病人失血的速度?” 田致雨摇摇头道:“不会,尽管针眼非常细,却一点也不会影响输血的速度,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针能否造出来。” 一直听两人说话的马本财道:“这个应该难度不大,能工巧匠可以造出来。只是我明天就要走了,致雨你可以去问问余杭的铸剑大师贺行之,他的铸造手法非常精妙,制作出来你要的针应该不是难事儿。”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明天便过去问问,如果可以,我带过来给神医做个实验看看。” 已经沉醉在新发现里的神医,马上说道:“老夫给你修书一封,你带着去找贺行之。老夫救过他家夫人的命,看到我的信定然会全力配合你。” 说完便吩咐男童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交给田致雨。 “那再好不过了,”田致雨道:“有神医的信,相信会方便很多。” 神医依旧紧紧拉着田致雨的手,道:“致雨,老夫刚才忘了问你,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不只是神医,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有相同的疑问,刚才的震惊过后,这个疑问马上又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而且更加强烈了。 这下田致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再用那个山村医生,怕是他们也不相信,只得道:“神医,关于这个问题,我现在暂时不方便解释,等一会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好,好,没关系,”神医颤巍巍的将敬莲端过来的茶接住,慢慢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你现在住余杭哪里?离这里远不远?” 田致雨告诉了他,神医很高兴,说道:“那很近啊,你有时间就来我这里歇歇,我这里虽然简陋,但是有好山好水,好茶好酒,远离城市,安静,舒适。” “好的神医,以后致雨有事儿没事儿就常来您这里坐坐,”田致雨道。 神医满意地点点头,又跟罗琦等人闲聊了几句,脸上呈现出了明显的疲态,于是田致雨跟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提出告辞。 神医也没过多挽留,又跟田致雨说了几句话,送他们出门,望着他们走远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再问一遍那个疑问。 刚才田致雨已经跟神医说了暂时不方便说,所以他们只得压制住内心的强烈好奇,只聊一些其他的。 “对了罗相、马大哥,神医这样的人,应该徒弟很多啊,为何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个男童?他的徒弟们呢?”田致雨问到。 马本财看了看罗琦,罗琦道:“马老板你来解答致雨的问题吧。” 于是马本财说道:“神医其实高徒无数,只是他很早就立了个规矩,便是每一位徒弟只带三年,三年时间必须学成出师,然后到一个地方开设医馆,而且这医馆必须收费低廉,如果遇到实在交不起钱的人,除了看病不要钱,还要免费赠送医药。几十年间他的徒子徒孙早已遍布东阳和疏,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原来神医真的是一位活菩萨,田致雨对他发自内心的敬佩了。 “而且神医还有规定,自己的每一个徒弟也要如此招收学徒,对每一个学徒要全力教授,不得保留,这么多年下来,神医的徒弟加上徒弟的徒弟,怕是有上万了,”马本财道。 “真是功德无量啊,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长命两百岁,”田致雨道。 聊着聊着几个人回到了马本财的园子,吃过晚饭后,大家都知道明天暖月要回疏,即将和田致雨分别,所有都自觉地早早回屋,谁也不打扰他们两个。 田致雨看暖月情绪不高,拉着她的手问到:“要不要再出去逛逛?” 暖月勉强微笑,摇了摇头道:“不想出去了,咱们就在屋里好好说会儿话吧。” 田致雨一想也是,这几天每天都马不停蹄地各处走,自己倒是不怎么累,可是暖月毕竟是个小姑娘,走路也是个体力活儿。 “那咱们就去你房间聊天吧,”田致雨道。 暖月想起什么,道:“去你房间吧,田哥哥你先回去,我回屋收拾一下,待会儿去找你。” “还要收拾什么吗?用不用我帮你?梳头?画眉?洗澡?”田致雨微笑中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猥琐。 “滚蛋,”走着走着,暖月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转身回屋了。 田致雨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先从包袱里拿出还剩下的三个匕首。 到这个星球一共带了五把匕首,每一把都有不同的用处,有的适用于劈柴坎木,有的适用于捕捉到猎物之后剔骨剥皮,还有的适用于杀人。 他已经送给格娃一把,送给苏忆瑾一把,现在还剩下三个。从三个当中挑选出最精美的那个,一会儿送给暖月。 除了这把匕首,田致雨又想了想还有什么可以送个她的。 暖月家身世那么显赫,寻常物品她根本不看在眼里,按照她的习惯,不但衣物首饰只用特定的贡品,连胭脂水粉也都是皇家专供的。 而且田致雨对这些东西也不了解,送了很难让她满意,还不如不送呢。 沉思良久也没想出还有什么好的礼物,只得坐在书桌前,为她写几首诗词吧。 想到这些田致雨不由得感慨,没想到自己以前不经意间背下的诗词歌赋,竟然成了送心上人最好的礼物,幸好古代那么多大神写下了那么多优美的作品。 他看着笔墨纸砚,思考了好一会儿,慢慢在纸上写下: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钱塘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他又想了想,接着写道: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一边写田致雨一边在内心深处把范仲淹苏轼辛弃疾欧阳修柳永晏殊晏几道一干词作大牛统统感谢了一遍,没有这些人,自己哪能轻松便有这样的奇遇啊。 接着他又写道: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本来想着写三首吧,可是等来等去还是不见暖月过来,于是他接着想,正想着要不要写柳永那首关于离别的最高境界《雨霖铃·寒蝉凄切》,听到轻轻地推门声,于是回过头,看到彷佛仙女下凡的暖月,娇俏盈盈地走过来,一时看呆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田致雨还是第一次见暖月穿女装,她平日里都是一身上衣下裤,外穿狐裘,现在换上了青色长衫,配着白色对襟袄,头发也第一次盘了起来,头上戴着翠翘金雀,每走一步,都好像脚踩莲花。 田致雨连忙起身走向她,看着烛光下她笑意盈盈的脸,虽只略施粉黛,也已比平日更加娇艳,忍不住夸赞道:“暖月,天上最美的仙女,也比不上你千分之一的美丽。” 暖月娇羞地给他行了一个那时候女子常见地礼,然后轻声道:“暖月见过田公子。”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 田致雨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使劲儿闻她身上的味道,怎么闻都闻不够。 还一会儿之后,暖月才轻轻地挣扎,从她怀里出来,道:“怎么样,这身衣服还可以吧?” 田致雨连忙点点头道:“好看,暖月穿什么都好看。” “傻瓜,”暖月拉着他走到书桌前,马上看到他写得三首词,只是看到他那歪歪扭扭地字,就跟当初苏忆瑾第一次见他的字一样,忍不住捂着嘴笑道:“田哥哥,这是你写得字?” 田致雨没好气白她一眼道:“怎样,田哥哥的字就是这样不拘一格,纵横洒脱。” 暖月依旧忍不住笑着,轻轻吟诵上面的词句,低声道:“有三句最好了,第一首里‘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第二首里‘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和第三首里的‘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都堪称千古佳句,暖月都非常喜欢。” 田致雨拉着她的手坐下,又拿出那把匕首道:“我也不知道送给你点什么好,想了想把这个送给你吧。” 暖月接过来,也对这匕首的材质很感兴趣,田致雨细细给她讲解了,说她可以带回去,给疏最优秀的冶铁工匠看看,如果能造出同样的材质,可以大规模生产。 暖月点点头,也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把短剑,道:“还记得那次在龙泉剑社,卓大师送你那把龙泉剑的时候,我便是去打磨这把短剑的。这还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爷爷送我的,说这把短剑大有来历,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让我拿着玩儿。后来我看有些锈迹,便送到卓爷爷那里打磨了一下,现在送给田哥哥你,你看到它就当看到我啦。” 田致雨大为感动,道:“暖月,这可是你爷爷给你的宝物,你送给我,怎么跟家人交代?” “没事儿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等你去我家的时候,自己给我爷爷和爹爹解释吧,”暖月调皮道。 田致雨却很严肃的点点头,把短剑拔出来看了一眼,见剑身精美无比,花纹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造型,经过龙泉剑上的细心打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岁月侵蚀,依旧看上去寒光闪闪。 “对了田哥哥,你再等等,我还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我去屋里拿过来,”说完又连忙起身,一蹦一跳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跑过去了。 望着她活泼可爱的背影,田致雨不禁想到,暖月才17岁,按照后世的标准,还是个未成年少女呢,自己连未成年都不放过,可真是,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不过,想到这个年代女子普遍结婚早,好多女孩子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已经有了,自己也要入乡随俗嘛。 这样安慰了自己,田致雨内心的罪恶感瞬间又没有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1章、赠君秘笈 等暖月又一蹦一跳回来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等把包袱放在桌子上,慢慢解开,露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箱子。 正是上午那个中年男人带给暖月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呀暖月?”田致雨不禁好奇问到。 “你自己打开看看嘛,”暖月一脸神秘的说。 田致雨拉过来木盒子,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盒子虽然精美,却是一个机关盒。它有好多块独立的木头错综复杂又严丝合缝地交织在一起, 他看看暖月,见她一脸得意的笑容,眼神里又满是期待,哪里不知道她内心的小算盘。 “这个盒子看起来好复杂,怎么打开啊?”田致雨故意问到。 “我的田哥哥那么厉害,天底下再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了,这么区区一个盒子,我想田哥哥一定可以打开的,”暖月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双手托腮,痴痴地看着他。 田致雨又假装第一次见这种盒子,仔细地打量着,故作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知道怎么开了。” 暖月马上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琢磨出来了?” 这下子田致雨脸上换成了得意的笑,道:“那当然啦,也不看看你哥哥是谁。” 暖月依旧不相信,这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机关大师制作的盒子,小时候为了打开它,暖月尝试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任何思绪,最后还是沮丧地向蒋玄恒求救。 本来作为家族珍宝,这个盒子是不能轻易打开的,但是蒋玄恒太疼爱这个女儿了,最后还是私下里偷偷教给了暖月打开的方法。 这个盒子里的机关设计巧妙,步骤繁杂,暖月也是练习了好久才可以熟练的打开,为此还炫耀了好久,而现在田致雨只是看了几眼,就知道怎么打开,虽然对田致雨非常佩服,暖月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我能不能打开,”田致雨见暖月一脸的不相信,便开口说道。 “赌就赌,我才不相信你这么快就能想出办法打开的,”暖月不服气道:“赌什么?” 田致雨暧昧一笑道:“我要是输了,任你处罚,我要是赢了呢,你让我亲亲,怎么样?” 听到这个赌注暖月先是娇羞,不过很快说道:“好,赌就赌,你开吧。” 田致雨看着她宜喜宜嗔的俏脸和娇艳欲滴的嘴唇,内心大动,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把木盒子拿到手里,不断地敲击四周,倾听内部的声响,然后仔细抚摸每一处结合处。 暖月见他一脸的成竹在胸,并且动作不缓不急,却丝毫没有开始拆盒子的意思,便催促道:“快点拆嘛,暖月都等不及了。” 田致雨温柔看她一眼,然后找准第一步的入手点,轻轻一推,本来坚固的一处,一小块木头朝着里边陷了进去。 暖月的小脸登时就变色了,又看他一步一步的把牢固的框架慢慢拆散,最外面那层雕刻的伪装便全部没了,露出里边第二层机关。 面对第二层机关,田致雨的动作更快了,他把一条条的木头左动右动,不断地变化结构,很快就拼凑出了正确的答案。 暖月彻底被折服了,她发现田致雨的每一步都几乎完美无瑕,偶有一点点的失误,也可以马上修正,找到正确的步骤。 这套复杂的步骤她练习了好久才学会,而田致雨当着她的面,就这么轻松地打开了。 “你以前肯定见过这个盒子吧,要不就是用过类似的机关,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打开?”暖月嘟着嘴问到。 田致雨笑笑,心想特种兵的技能之一就是快速开锁,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暴力开锁,不过当里边有易碎品或者机密文件的时候,动动脑子精密开锁也是可以的。 后世那些密码锁电子锁甚至程序锁,比这个复杂多了,田致雨还不是照样手到锁开,一个机关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暖月,不许耍赖哦,”田致雨笑着说道:“愿赌服输,过来给哥哥亲亲。” “不给,你先耍赖的,你下套,以前肯定见过这种锁,还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被你的假象蒙蔽了,这次不算,”暖月娇嗔道。 “这个锁我真的第一次见,不过确实也没什么难度,”田致雨见她要耍赖,哪里会放过她,便一点一点往她身边挪。 暖月见状,像个面对大灰狼的小兔子一样,一脸的惊恐,看田致雨离自己越来越近,便要起身离开。 早就洞悉她动作的田致雨哪会给她机会,连忙起身,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搂进了怀里。 暖月顿时感觉到无比的紧张,内心的小鹿开始迎头乱窜,一颗心脏好像要跳出体内。她紧紧低着头,对田致雨接下来的动作,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期待,在这一瞬间,她感觉时间好像都停滞了。 “暖月,抬起头,”田致雨轻声说到。 “不,你耍赖,”暖月用小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抗拒。 “愿赌服输嘛,”田致雨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暖月更加紧张了,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道:“不要嘛田哥哥,你先去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她的话音还未落,田致雨已经堵住了她的嘴,用并不灵巧的舌头吻住了她。 暖月一下子就懵了,脑子比喝多了酒还要迷糊,身子比做梦还要轻飘,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意识,只沉浸在田致雨无限的柔情里。 好像只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田致雨终于放开她,暖月这才感觉恢复了一点直觉,却依旧有些含糊不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又把头倚靠在田致雨胸前,静静地享受这温馨的时光。 “暖月,你的舌头好柔软啊,好香啊,”田致雨轻声说到。 “嗯,”暖月只是有气无力的回答一声,接着一动不动。 田致雨拉着她,慢慢地走到桌子前,接着轻声道:“暖月,这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啊?” 听到这个问题,暖月才恢复了一部分神智,回答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嘛。” 田致雨打开最里面的盒子,看到里边放着两幅布做的卷轴,他拿出其中一副,解开绑绳,慢慢打开看,发现上面画的竟然全是武功的招数。 只看了一会儿田致雨就明白了,有些惊讶地说到:“这是,武功秘籍?” 暖月点点头,道:“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田致雨对这个世界的功夫已经比较熟悉了,所以看到画卷上那些摆出不同姿势的小人做着各种招式,一眼就能看明白。而且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就看出了这是一套精妙无比的招式,远比御草寻风和清泉石流精妙。 “这是哪个门派的招式啊?为何如此精妙?”田致雨不禁问到。 “这不是任何一个门派的招式,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从前没有人练过的,”暖月笑着说到。 田致雨赶忙把画卷合起来,道:“既然是你们家传家之宝,我怎么能看呢?” 暖月白他一眼道:“傻瓜,我给你你就看嘛。” “那要是你爹爹知道了,还不得打死你?” “已经告诉我爹爹啦,”暖月拉着他的手,帮着他把画卷打开,接着说到:“这秘笈一直保存在我们家里,不过由于这秘笈太过精妙,练成以后可以成为绝顶高手,我们家历来不允许任何修炼。” “既然能成为绝顶高手,为何又不让人修炼呢?”田致雨非常不解地问到。 “因为怕引起皇室忌惮啊,”暖月道:“我们家本来就已经非常有权势了,如果再培养出一批绝顶高手,你想皇帝还能睡得着吗?还能再相信我们家吗?” 田致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看来蒋家历朝历代也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的地位,时时刻刻保持着对皇室的敬畏和尊崇,不让自己太过招摇。 “那皇室知道你们有这个秘笈吗?” 暖月点点头道:“知道的,皇室也有一套秘笈,据说功夫跟这个不相上下,不过由于皇室不怎么在意功夫的高低,所以修炼的人也非常少。” “照你这么说,那皇室对于你们疏的国师张奉之,应该是时时刻刻忌惮啊,为何还允许他们一直存在?”田致雨接着问到。 “张国师醉心武学,并不怎么掺和官场上的事儿,也不怎么跟文臣武将打交道,所以皇帝对他也没那么多忌惮,而且国师懂得阴阳五行之道,这一点颇得皇帝喜欢,经常向他讨论这些,”暖月道。 田致雨仔细摸着手里的画卷,道:“那你把这个给了我,你爹爹会不会生气?” 暖月道:“不会的,我已经仔细跟爹爹讲过了,他答应之后才让我孔叔叔快马加鞭从疏送到余杭,让我交给你的。” “那你已经把我和你的关系告诉你爹爹了?”田致雨不禁又惊又喜。 暖月害羞地点点头。 “你爹爹同意你把秘笈给我,是不是表示你爹爹不反对咱们在一起了?”这个消息让田致雨内心非常的开心。 “哎呀,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我自己感情的事儿,我爹爹不会掺和的,他都是让我自己决定的,”暖月撅着嘴说到。 陷入狂喜的田致雨傻呵呵的笑着,看着心上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田哥哥你赶紧看看这个秘笈,看看学起来难不难?”暖月催促他道。 于是田致雨又重新看那幅画卷,认认真真的看每一招一式,脑海里也已经自动出现了修炼时候的画面。很快他就把招式彻底看了一遍,对这武功更加佩服了。 “怎么样,田哥哥?有没有什么难度?” 田致雨摇摇头道:“其实单论招式,再精妙再无敌,只要跟着练习了几遍之后,都可以自己慢慢温习慢慢琢磨,都会掌握的,只是在比武中,决定胜败的,一是内力,二是出招够不够快,反应够不够迅速,其余的都是浮云。” “那这么说,岂不是招式并不重要了?”暖月有些沮丧。 田致雨马上摸摸她的头,道:“不是,非常重要。如果两个功力相近的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瞬之间。如果有更精妙的招式,往往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听到他这话暖月才放心了许多,又把木盒子中另外一个画卷拿出来递给他,道:“那你再看看这个。” 田致雨把这幅也打开,看到上面讲的是上品内功修炼的秘诀,仔细扫了一眼,不禁感叹道:“如此完美的内功修炼心法,该是怎样的高手才能想的出来的?” 他看暖月只是笑着不说话,便问到:“暖月,这样的武功,是什么人创造出来的?为何秘笈又到了你们家呢?” 暖月回答道:“东阳开国皇帝童明手下有十八位武功高超的武将,跟着他南征北战,为东阳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赵维新隐居麒麟岛的时候,这十八位武将都跟着他走了,并且把毕生绝学都写了下来,收藏在麒麟阁武学馆。” 这一段田致雨曾经听马本财说起过,他听暖月接着说到:“后来赵维新和十八武士都去世之后,童明曾经去过麒麟岛,将这些武功秘籍一一翻阅,最后选了三个最厉害的带回了洛阳,保存在皇宫里。当时为了维护统治,童明曾经让五位异姓王分别选了最有天赋的嫡子去洛阳学习这些武功,不过真正这些诸侯王的儿子大都对武学不怎么上心,也不大认同学武可以帮着治理江山。只有疏王的儿子苦心修炼,最后学会了其中的两种,成为一代宗师。” 田致雨看她讲得辛苦,就帮她倒了一杯茶,让她休息一下再说。 暖月开心的笑笑,喝了茶之后接着说:“此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也不再相信功夫和江湖的力量,这三种秘籍也慢慢被人淡忘了。但是疏王的儿子回到封地后,把学会的功夫详细记录了下来,希望以后子孙后代都能修行。只是王室的人,慢慢变得跟皇室一样,觉得武功只是江湖人士该修行的,他们更相信权力的力量。” “后来疏王东迁,成立我们疏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家祖上出了不少力,当时的疏王,也就是后来疏国的开国皇帝,为了表彰我们家祖上,就把两种秘籍中的一种赐予了我们家,我们家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保存着它。”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2章、多情伤离别 了解了这套武功秘笈的前因后果之后,田致雨更好奇的还是疏国建国的历史。 上次在明远书局的时候,田致雨曾经打听过,结果被暖月给拒绝了。当时两个人还处于刚认识的阶段,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暖月应该不会再遮遮掩掩了吧。 于是田致雨又忍不住问了一遍,暖月想了想,说到:“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五位异姓王盘踞在地方,慢慢地跟朝廷不是那么紧密了,很多时候对于朝廷的命令,都是阳奉阴违。这其中又以疏王为最。疏王的封地在陇右道,位置不算太好,不过由于有长安城遗址的号召力,又肩负着抵抗西域和北夷的双重压力,所以疏王封地上的兵力是所有异姓王里最多的。发展到后来,疏王对皇室多有不服从,而皇室担心疏王发展成另外一个安禄山,所以就动了削藩的念头。” “然而疏王兵强马壮,粮食充足,要想削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暖月对那段历史知道的很详细,既然已经决定对田致雨不做保留,就把她知道的都告诉田致雨。 “然而那年秋天,西域人大批兵马突然进攻陇右,一直虎视眈眈的北夷人也从北面来袭,疏王同时跟两批人交战,一个月之后就有点顶不住了,于是向朝廷求援,皇帝答应了出兵,可是援兵迟迟不到。疏王又向邻居山南道和河东道求援,依然没有援兵,损失惨重的疏王大怒,威胁皇帝说,要是七日之内还不见援兵,就放弃抵抗,让西域人和北夷人杀进中原。” “皇帝看到疏王的信也大怒,直接派了大军去征讨疏王,而这时候,其他四位异姓王同时给皇帝写信,而皇帝依旧我行我素,要求必须彻底铲除疏王。疏王一怒之下反了,联合西域和北夷人一起朝着洛阳杀过来。” “而其他四位异姓王此时都已经明白了,皇帝是想要借助西域和北夷的力量削藩,他们知道如果疏王没了,自己也不会幸存,于是四个人一起进京面圣,跟皇帝谈了三天三夜,又跑去找疏王,跟疏王谈了许久,最后双方终于答应和谈,结果就是疏王东迁,建立疏国,其他四位异姓王降为国公。” 听她讲完之后,田致雨感觉只是知道了更多细节,但是对于皇帝为什么统一疏王东迁列疆而治,其他四位异姓王又为什么同意降为国公,依旧没有找到原因。 他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暖月道:“关于这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疏王和其他四位异姓王手里有一个皇室的把柄,而且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具体是什么,我爹爹也不知道,这是皇室的秘密。” 田致雨更加好奇了,什么样的把柄,能够威胁皇室答应这样的要求呢? 他相信暖月没有撒谎,她应该确实不知道的。 田致雨不由得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难不成皇帝不是亲生的,五位异姓王以此要挟皇室?又或者五位异姓王知道皇室的龙脉,皇帝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会斩断龙脉,断送东阳江山? 田致雨又想了很多种可能,仔细一分析,就否定了所有的想法。 暂时还是不要想这些了,有机会的话再去一探究竟。 他看暖月一直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想到刚才亲她的时候的种种美好,又有点蠢蠢欲动,于是轻声说道:“暖月,再亲亲?” 一脸羞涩的暖月马上摇头,道:“不可以了,今日份名额已经用完了,下次再说吧。” 亲个嘴每天还要名额?田致雨内心忍不住发笑,道:“可是暖月你明天就要走了,好久见不到呢,我想把接下来的名额先预支一下,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啦,哪里可以预支呢?”暖月娇嗔道。 “乖,过来,让哥哥再亲亲,”田致雨厚着脸皮道。 “就不,”暖月看他又朝自己不断地挪动,登时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到流氓的表情。 我不但要亲你,还要摸你,田致雨下定决心,他看暖月张大嘴准备呼喊,在她叫出声之前用自己的唇吻住了她,同时双手搂着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暖月见反抗无效,于是也干脆认命一般紧闭双眼,任他欺负了。 又是一个长长的吻。 等田致雨离开她的唇,望着她的脸的时候,竟看到她一脸的眼泪,田致雨以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让她伤心了,连忙说到:“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该硬来的,对不起暖月,你别哭了,哥哥再也不敢了。” 暖月轻轻啜泣,低声道:“不是的田哥哥,暖月喜欢了你,便一切都是你的,你怎么欺负暖月,暖月都不会生气的。暖月只是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心里实在舍不得,一时没忍住,才会哭了出来。” 虚惊一场的田致雨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心里也不好受,紧紧抱着她道:“傻丫头,咱们只是暂时分开,乖乖等着哥哥,等我觉得合适了,就马上去你们家提亲,结婚之后就再也不分开了。” 暖月狠狠地点点头,道:“暖月等着那一天,哥哥你可要快点。” 这一晚两人深情无限,也不再聊严肃的话题,只说风花雪月。田致雨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段子,荤素不忌,不断地给暖月讲,暖月一边忍不住地笑,一边羞涩地掐他的腰,渐渐地也忘了即将分别,沉浸在美好的夜色里。 暧昧也在夜色里逐渐发酵,田致雨的手不断地在暖月身上探索,暖月制止了好多次,最后也干脆放弃了,任他轻薄。 “暖月,你的上衣怎么这么复杂,怎么这么多绳子?这些绳子怎么都缠在一起了?怎么解开啊?”田致雨十分努力地解开了她的对襟袄的绑绳,却对里边长衫和亵衣实在无能为力了,那些本来一拉就开的绳子,田致雨怎么也拉不开,最后倒成了一团乱麻。 暖月痴痴地笑着,道:“笨蛋,解不开就不解呗。” 田致雨又手嘴并用,软语相劝,最后有些意乱情迷地暖月禁不住他的苦苦哀求,自己慢慢地把那些乱成一团的绳子捋顺,任他那只调皮的手半解衣衫,春光乍泄。 好青涩的身体,好稚嫩的感觉,田致雨也意乱情迷了。 第二天中午,所有人吃了一顿伤感的饭之后,便赶向了码头。 由于马本财经常往来于余杭,所以没什么离愁别绪,罗琦毕竟见惯了各种场面,内心虽对田致雨有不舍,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对田致雨已经情深意重的暖月则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从登上马车就一直红肿着眼,上了船也一直痴痴地望着岸上的田致雨。 田致雨也好受不到哪里。昨晚最后时刻,暖月已经表示了愿意跟他真个销魂的想法,而还有一丝理智的田致雨到底克制住了。 虽然她的父亲说了不干涉她的感情,田致雨还是不能不多做考虑,不愿意在见她亲人之前就真的占有她。 无论如何,都要自己亲口征得她父母的同意,田致雨才会彻底的占有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他看着船终于开动了,慢慢地行使在江面上。站在船尾的暖月就那样深情地望着他,渐行渐远,一直到整个船都模糊了,田致雨依然不愿意挪开视线。 等看不到田致雨了,暖月也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跟罗琦说了声,便转身往船楼走去,而还没有走几步,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喷涌而出,挂满整张脸了。 “罗相,为何不争取一下,把田致雨直接带到疏国呢?”马本财有些不解地问到。 罗琦笑笑,道:“我会争取的,不过不是现在。这样的天才,留在东阳,如果能人尽其用,一定可以帮助东阳更加强大,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在东阳声名鹊起,彻底征服东阳人的心的时候,”罗琦道。 “那时候要想再让他离开,一来怕是他自己愿不愿意,二来东阳会放人吗?”马本财很是不解。 罗琦依旧微笑,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如果那时候致雨成了东阳人心里的神,而我们能够把他带走,带到疏国,你说东阳人会怎么想?” 马本财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道:“肯定会很伤心啊。” 罗琦点点头,道:“不只是伤心,还会愤怒,会怨恨。恨自己的朝廷为什么留不住田致雨,恨自己的国家为什么不能给他最好的。那样的话,这个国家会陷入激烈地争论,会陷入疯狂的状态,而我们如果再适当的煽风点火,天知道东阳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致雨,他有这样的号召力吗?”马本财疑惑地问到。 罗琦非常肯定地点点头道:“有,非常有。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少年。你不要忘了,他才来到东阳四个月,到余杭更是短短几天,已经和云中城诸位将军把酒言欢,征服了洛远秋,让卓不识心甘情愿送龙泉剑,让冯府父子刮目相看,让神医扶祝顶礼膜拜,试问全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 马本财信服地点点头,道:“确实是,其实老马也对他佩服得很呢。” 罗琦道:“老夫也佩服得很。我想这个世界,除了晋王那样的庸才,二皇子这样的废物,没有人不佩服他。” “是啊,”马本财叹道:“而且他还俘获了苏忆瑾的放心,让暖月姑娘为他死心塌地,这一切都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不过罗相,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我们又靠什么来吸引他去疏呢?暖月姑娘吗?” 罗琦摇摇头道:“老夫不会利用暖月的感情的,还有其他的,我们疏国还有致雨非常需要的,非常想要的,它一定会吸引致雨去疏国,留在疏国。” “那是什么?”马本财不禁问到。 罗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马本财立刻知道自己多嘴了,马上道:“老马不该问,罗相自有妙招。” 罗琦目光又转向大江,接着道:“马老板,你常来余杭,以后多多关照致雨,给他提供一切便利的条件,一定要帮助他早点做成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这个老马知道,”马本财连忙说到:“在太原的时候老马给过他五千两白银,今天上午又硬塞给了他五千两,暂时应该够用了。等老马下次再去余杭,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 “嗯,正该这样,”罗琦道:“对于天才,一定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没有物质上的烦恼和精神上的压力,这样才能让他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才能。” 马本财连忙点点头道:“正是正是,”说完不禁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在太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全力投资田致雨,并且和他成为了莫逆之交。 如果此时再献殷勤,只能属于锦上添花,而自己做的,虽然算不上雪中送炭,也是未雨绸缪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3章、无上秘笈 送走暖月之后,田致雨明显很没有精神。一个月之内经历两次分离,让田致雨明白了分离的痛苦。 他有点痛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飞机高铁了,否则自己也不会这样多愁善感。 等回到马本财的园子,马上感觉到冷清,为了防止自己沉浸在悲伤里,他决定让自己忙起来。 想起昨天跟神医的交谈,田致雨决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贺行之家,打造一批针头。 他约上乌力罕,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朝着贺行之的家里走去。 作为江南最有名的铸剑大师,贺行之家很好找,由于有神医的亲笔信,不一会儿贺行之便亲自出来,跟他们相见。 这位贺大师也是白发苍苍,跟卓大师一样精神矍铄。他还没有开口说话,看到田致雨和乌力罕身后的剑,便非常的好奇。 于是两人都取下剑,贺行之先看了看乌力罕的虎渊,道:“你是孟和的徒弟?” 乌力罕点点头。 贺行之又一再仔细地看那把虎渊,道:“老夫跟孟和也曾见过几次,不过那都是几十年之前的事儿了。当时他就是拿着这把剑四处跟人打架,闯了不少祸。那时候中原武林有两个夷人,一个是你师父,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北夷国师达兰台,两个人都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主儿,和一群中原年轻人整天打来打去,热闹的很。” 乌力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儿,马上好奇问到:“大师,当时我师父在中原的时候,达兰台也正好在吗?” “是啊,不过他们俩也是彼此不服气,有事儿没事儿就切磋一下,”贺行之老爷子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多往事,眼神里充满了对那时候的向往:“两个人也是那段时间功力大进,逐渐成为绝顶高手,但是最后又都回北方了,有点可惜。” “为何可惜啊?”乌力罕问到。 老爷子把虎渊还给乌力罕,叹一口气道:“如果两个人都留在中原的话,有可能成为一代宗师,去了北方之后,远离中原武林,也就慢慢被江湖淡忘了。” 乌力罕想,虽然师父离开了中原,没能成为一代宗师,不过他在东夷也开宗立派,创建出自己的绝学,也算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了。 他又想多问一些师父年轻时候的事儿,贺行之的目光已经转向田致雨,接过他手里的龙泉剑。 一阵观察之后,老爷子脸色几度变化,最后终于抬起头道:“哎,实在精妙,我这辈子都做不出这样的剑了,”说完也没再讲其他的,把剑还给田致雨,接着问到:“神医这次让你们来,想要我帮着打造点什么啊?” 田致雨说明来意,贺行之沉思了良久,道:“这个倒是可以实现,不过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神医有没有说这些针是做什么用的?” 田致雨又把神医做的实验和想法简单讲了出来,说这些针头是神医打算给病人输血用的。 “神医宅心仁厚,救死扶伤,功莫大焉,既然这样,这东西老夫怎么也得给制造出来,既然要求那东西尽量细,那模具也就得尽量小,老夫亲自动手试试,争取早日制作出来,”贺行之道。 田致雨和乌力罕连忙谢过他,这时候田致雨想起自己带着从地球带过来的匕首呢,便拿出一把,问到:“大师,你看看这把匕首,您可不可以制造出来?” 从田致雨手里接过来之后,贺行之又仔细地看了看,道:“百炼钢?好东西啊,能达到这种成度,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想来也是见过这种的,田致雨连忙问道:“大师,您可以制作出来吗?” 贺行之哈哈大笑,道:“可以是可以,只是用处不是特别大。而且百炼钢制作极其繁琐,成功率也非常低,远没有铁和铜方便,所以老夫平日里也不会炼制。” 原来那个时代已经有炼钢技术了,只是程序复杂,性价比远远比不上铁和铜,所以才没有推广。 “用这种钢制作那种针头的话,是不是会更好一些?这种钢不容易生锈,只要消毒就可以反复利用,”田致雨说到。 贺行之接着笑道:“没必要,没必要,这种成本太高,不划算。而且老夫制作的银针和铜针,也是很不容易生锈的,”说完把匕首还给了田致雨。 又跟贺行之聊了几句,田致雨见他话语有些敷衍,便跟乌力罕提出了告辞。 两个人走出门之后,乌力罕问到:“致雨,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菜市场,百货市场,准备做实验的材料,”田致雨快速说到。 两个人跑了一下午,直到天色将黑,转遍了好几家菜市场、农贸市场和百货市场,田致雨仍意犹未尽。 乌力罕本来以为他要买什么高端的东西,没想到他转来转去,所要买的不过蔬菜根叶,植物秸秆,一些普通但是很大的瓶罐瓦缸,更有甚者,他还找了好多餐馆,要人家的剩菜剩饭,弄得乌力罕一头雾水。 由于东西太多,田致雨还雇佣了几辆马车,等把这些东西拉回到马本财宅子的时候,天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田致雨让拉货师傅把那些东西都卸在了园子外面一大片空地,并且还跟这些师傅打听,哪里去找一些建造木屋的师傅,可巧不巧,这些师傅里正好有建筑工匠,看田致雨出手阔绰,马上说自己可以找一帮人帮着盖房子。 跟那位师傅约定好,让他明天带着人来,田致雨这才跟乌力罕回到了院子里。 “致雨,你为何要找人建造房子呢?在哪里建造?”乌力罕一脸疑惑地问到。 田致雨笑着回答道:“就在那片试验田后面的山上。因为制造肥料,不但比较占用地方,味道也不大好闻,我可不好意思在马大哥这么好的园子里弄,所以想在那里建造一些简易的木头房子,以后的实验就放在那里。” 乌力罕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为什么只买了那么多垃圾,正要进一步问,田致雨神秘地说到:“乌力罕大哥,咱们赶紧去吃饭,吃了饭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等饭后两个人来到田致雨的房间,田致雨把暖月给他的武功秘籍拿出来,放在乌力罕面前道:“乌力罕大哥,你打开看看是什么。” 乌力罕好奇地展开,刚看了没几眼,马上合上,重新放在桌子上,一脸严肃地说道:“致雨,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田致雨看乌力罕的表情,知道他想歪了。他可能以为这样高深的武功秘籍是自己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所以才会这样严肃。 田致雨把武功秘籍的来龙去脉仔细给他解释清楚了,乌力罕这才如释重负,轻声道:“暖月姑娘对你可真好,致雨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田致雨点点头,道:“乌力罕大哥,你赶紧看看,我发现这秘笈里的武功,真的精妙无比,咱们练了之后肯定能大有裨益。” 乌力罕摇摇头道:“致雨你可以放心练,但是我不可以的。” 田致雨好奇道:“为何不可?” 乌力罕苦笑,道:“致雨,你没有任何门派,要想练习任何武功都是可以的,尤其这种没有门派归属的武功,以后还可以放心使用,再也不必担心别人苛责你。但是我不一样,我有门派,有师承,除了我们门派的武功,我是不可以练习其他武功的。” 刚才田致雨只想着有好东西要跟乌力罕分享,却忘了他跟自己不一样,一腔兴奋顿时冷却下来,想了想又道:“那乌力罕大哥,你只是练习呢?以后不用,别人也不会知道的。” 乌力罕摇摇头,道:“不可以的,我们师门有规定。除非有师父恩准,否则绝对不可以修炼门派之外的武功。致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武功你好好修炼,练好之后咱们再切磋,我也可以学到东西的。” 田致雨不由得有些沮丧,可是他也知道乌力罕极尊重他师父和师门,绝对不会做出违背门规的事情。 他又拿起那卷内功心法修炼的秘笈,道:“这本是修炼上品内功心法的,乌力罕大哥,这个你可以修炼吗?” 乌力罕摇摇头,道:“也不可以的,跟招式一样,内功心法我也只可以修炼自己门派的。而且我师父也有上品内功的口诀,他也教给了我,只是叮嘱我,在内力达到上品之前,切不可使用,以防走火入魔。” 田致雨白高兴一场,本来以为两个人共同修炼,一起进步,可以更深层次的切磋,没想到乌力罕要严格遵循师门规定,只能修炼他师父教给他的功夫。 看来只能自己修炼了。 “那是不是只有内功到了上品之后,才可以修炼上品内功心法啊?” 乌力罕点点头道:“是的,我师父说中品和上品的修炼有很大区别,如果只有中品内力,而擅自用上品口诀,很可能真气会承受不住,在身体内不受指挥,最终走火入魔。” 田致雨再一次泄气,他本来以为可以用这秘诀,快速地提升自己呢,没想到秘诀在手,却不能修炼。 而且他听乌力罕讲过,中品到上品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需要机缘,需要坚持不懈地修炼。 但是他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内力修炼的瓶颈,这段时间虽然招式修炼不多,不过内力却一刻没有停下来过,只是那股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的徘徊,却没有再增强的意思了。 他把自己的体会说给了乌力罕。 “正是这种感觉,我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三年了,无论我怎么努力,真气都一直保持在这种状况,再也不能前进一点点了,”乌力罕道:“所以我师父才会让我来中原,自己去寻找机缘。” 听到这些田致雨有些沮丧,本来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这么快就从入门到了中中品,但是现在遇到了瓶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进一步,内心难免受到打击。 看到田致雨沮丧的表情,乌力罕连忙说到:“致雨你千万不要着急,中原有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内功修炼正是这样。如果一味求快,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你的天赋已经表明你绝对有潜力成为绝顶高手,只是需要时间。” 田致雨瞬间也想明白了,别人几年几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自己几个月就达到了,如果再贪求快速入上品,那真可能是贪得无厌了。 “好的乌力罕大哥,我确实着急了,”田致雨道:“接下来我还是按照原先的办法修炼,加上这套招式秘笈,应该也可以取得一些进步,至于上品内力,还是等机缘吧。” 乌力罕点点头道:“正该这样。”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乌力罕回自己屋子去了,田致雨拿起秘笈的招式卷,又认认真真的看,确定已经完全记住之后,他拿起剑,来到院子里,开始修炼。 练了一遍之后,田致雨又把御草寻风和秋风落叶练了一遍,两下比照之后,更觉得新招式精妙无比。它的攻刚中带柔,快中有慢,它的守则更是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高出很多的内力,用绝对的实力强攻,田致雨有把握接住对方的任何进攻。 他又练了几遍之后,收起了剑,回到屋里又仔细冥想,把这招式一再琢磨,仅仅一个晚上,秘笈的一招一式都已经深刻的印在了他脑子里。 唯一的遗憾,这套招式还没有一个名字。 田致雨问过暖月,暖月说那三套秘笈都没有名字,如果他自己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自己取名字。 田致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取名字,等自己到了上品再说。 长夜漫漫,没有了暖月在附近,田致雨第一次感觉到无聊。又想到自己离开太原二十来天了,还没有给苏忆瑾写过一份信,便研好墨,铺开纸,把这二十天的经历细细讲给她。 加上一路上用过的诗词歌赋,唱过的小曲,田致雨都仔细的写了下来,写完之后才发现竟然有足足七八张纸。 只是田致雨还没习惯用毛笔,写得字实在像虫子爬,他已经想到苏忆瑾看到这字迹的时候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来还想把暖月的事儿也一并讲了,想了想还是没有写,还是等以后见到她,当面说清楚吧,田致雨想。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4章、实验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那位会盖房的师傅就带着几位匠人过来,田致雨带他们到了自己试验田边,指着附近一座小丘陵旁边的一大片空地,把自己需要盖什么样的木屋告诉了他们。 几位匠人一商量,连图纸都不用画,就已经研究出需要多少木料,多少砖瓦,多少各种杂物,田致雨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帮着去采买。 等看着匠人离开,田致雨自己朝着神医扶祝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神医家,正好看到小男童敬莲在收拾庭院,他看到田致雨显得很兴奋,忙上前迎接。 从敬莲嘴里田致雨得知神医一大早就去了冯府,是冯正坤派人来接的,说府上一位女眷得了急病,需要神医过去,神医就带着另外一位男童吴敬松过去了。 敬莲让田致雨进屋歇歇,田致雨想着神医屋里不一定有什么不该自己看到的,便说自己还是随便走走吧,让敬莲先忙自己的。 神医的木屋正好可以俯瞰钱塘江,田致雨走到最高处,望着滚滚江水,一时陷入了沉思。 前段时间跟罗琦他们在一起,田致雨没有过多思考过自己的事情,也没有为未来做过什么打算。现在自己有了充足的自由时间,田致雨想着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了。 这个星球很奇妙,虽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田致雨也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星球。 尤其有了功夫之后,他更觉得这个星球比地球更加精彩,再加上苏忆瑾和暖月两位倾城家里,让从没有谈过恋爱的田致雨体验到了古人那种倚红偎翠的快乐。 可是未来该怎么办?自己要朝着哪方面发展呢? 他没有开宗立派的雄心,并不想成为什么大宗师。他只想练成绝世神功,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能力,至于广收学徒,开枝散叶,则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也不想步入仕途,去当个一官半职。在地球上他就不喜欢官僚化的生活,不但自己累,自己身边的人也累。听马本财和暖月讲了这里的官场生活,又认识了洛远秋罗琦等一众官僚,田致雨没有丝毫的羡慕。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在和暖月相爱之前,田致雨一直觉得没什么不妥。但是和暖月在一起之后,就不能不另做打算了。尤其暖月家室显赫,身份尊崇,如果自己只是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的闲散青年,很难想象暖月的父亲会同意自己迎娶她的女儿。 诚然,暖月因为自己的才华和人品爱上了自己,但是田致雨在地球就知道,爱情和婚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爱情可以花前月下,但是婚姻一定得落实到柴米油盐。自己现在可以花马本财的钱,但是以后呢?总不能依靠马本财一辈子吧。 这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而眼下呢,关于农耕的实验,田致雨并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后来的农业,高产量是建立在大量运用化肥,高机械配合的基础上。虽然在部队见过炊事班用自制化肥,但是那毕竟只是一小块地,如何大规模生产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机械化,机械化,一切都需要机械化。 难不成还需要自己去搞出个蒸汽机? 可是蒸汽机已经超过田致雨的知识储备了。 诗词歌赋之类的还可以凭着记忆力,数理化则必须要强大的基础,更不要说蒸汽机这种集合了几代人的天赋和努力才得以实现的伟大创造。 纵然田致雨对自己的天赋有十足的信心,但是一旦涉及到工业化这样的东西,就不是天赋可以实现的了。 他又记得马本财说疏国鼓励经商,商业化很发达,那时候他还想着,等疏国的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有没有爆发资产阶级革命的可能,可是现在又一想,欧洲的资产阶级革命,也是建立在工业革命基础之上的,没有生产力的大发展,资产阶级革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要不等以后自己开个学校?除了教授文学,还开设数理化的课程?虽然制造出机械可能不大现实,教孩子们一些基础的数理化知识还是可能的。 但是田致雨也知道,这个社会,人们对数理化还是非常轻视的,觉得那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估计也没几户人家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学这些注定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总要试试嘛,既然来到了这个星球,就要努力尝试改变一些什么,田致雨暗自决定。 正在思考间,敬莲跑过来说神医已经回来了,听到田致雨在附近,让他来请田致雨过去。 田致雨收拾起思绪,跟着敬莲回到神医的木屋。 扶祝看到他很开心,笑着说道:“致雨,这么一早就来啦?” 田致雨把昨天去贺行之家的经历讲给了神医,他点点头道:“既然贺行之说能做出来,那他就一定能做出来。他的手艺老夫是相信的。” “神医,我昨天说得那个血液实验,您考虑的怎么样了?”田致雨问到。 神医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道:“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和敬莲敬松三个人做了一个小实验,发现可能类型太少,没什么参考价值。” 田致雨点了点头,道:“我昨晚回去之后也思考了一番,发现我昨天的表述也不严谨。其实实验应该这样,假如一个人要被输血,那取他的血量可能就要多一些,然后再各取输血人的一滴血,放入到被输血人的血液里,看看是不是会发生凝结的现象。如果没有凝结,那么说明可以输血。” 神医想了想,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血型之说还没有弄清楚,最起码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了。” 其实田致雨挺想知道,那位患者得了什么病,需要全身换血,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对了致雨,你可有心学医?如果你想要学的话,老夫可以将毕生所学教给你,”神医突然问到。 田致雨摇摇头道:“不瞒神医您说,致雨并无意于学医,不过如果以后神医有什么需要,致雨也一定竭尽全力帮助。” 神医明显有些失望,他也没强求,而是接着说道:“那致雨你近期都忙些什么?” 田致雨把自己关于农耕的计划都告诉了神医,听完之后神医马上精神一振,道:“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如果能成功,必定流芳千载。” “致雨也只是实验,没有一定成功的把握,”田致雨道。 “无妨,无妨,只要有心,总会有希望的,”神医显得很开心:“你那里离我这里不远,如果有老夫可以帮忙的,致雨尽管开口。” 田致雨连忙谢过神医,又聊了几句,便提出了告辞。而神医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非要留下他吃饭,田致雨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等田致雨从神医家回到试验田那里的时候,看到几位匠人已经拉着好几车木材过来,正在规划建房的方案。看到田致雨,他们马上过来。 为首的匠人将他们几个的意见汇总了一下,说了怎样建结实并且美观,田致雨并不太懂这些,只是吩咐他们按照自己的设想建造就行,自己并不插手。 等他回到园子里,看到乌力罕正在练功,便回屋拿出自己的剑,要用自己刚学的招式跟乌力罕切磋。 两个人切磋了半个小时,等交手完毕,乌力罕一脸惊艳地对田致雨说道:“这样的招式真是生平从未见过。以前一直觉得清泉石流绝妙,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了。” “我也觉得这套招式妙到毫巅,几乎把我能想到的攻和防都做到了极致,”田致雨道:“真不知道是何人创造出这样的功夫,那人又是什么样的水平。” 乌力罕收起剑,道:“如果按照暖月姑娘所说,应该就是那十八武士流传下来的,至于是何人创造,便不得而知了。” 田致雨又想起马本财介绍的麒麟阁武学馆的情况,说道:“还记得马大哥曾经说过,这十八武士把平生所学都记录下来,藏在了麒麟阁。那么那里肯定是有不少武功秘籍,而暖月说当时东阳的皇帝在武学馆选了三套带回洛阳,那么想必这三套应该是其中最顶尖的了。” 乌力罕点点头道:“应该是的,这么说来,致雨你不用进武学馆,已经学到了全天下最厉害的功夫。” 田致雨确实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当需要练功的时候,遇到了乌力罕,他不但毫无保留的教授自己内功心法,还违背门规,把中品口诀告诉了自己。当自己需要实战的时候,前有北夷刺客,后有郑陆秋,都让他体验了实战的乐趣。 等他到了中品以后,不想拜师学艺,又遇到了暖月,给了他这样绝顶的秘笈,让他不用再偷偷练习别人的功夫,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这一路走来,真的遇到了好多贵人。 田致雨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乌力罕。 乌力罕马上道:“不能这么说,这首先得得力于你自己的天赋和人品。我还记得自己在云中城监狱里,刚开始的时候,那些狱卒趾高气昂,根本不把人当人,而你来了之后,不但分享美食,还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时候我就想着帮助你。我想其他人也是,正因为你真诚待人,别人才愿意真诚待你的。” “而且你天赋在那里,不说文学武功,在其他各个方面,你都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再难的事情,到了你手里,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这一点也是别人愿意亲近你,帮助你的原因。” 这点田致雨也感受到了,看来与人友善,最后受益最大的还是自己。 “对了致雨,我昨天就想问你,你的那种肥料怎么制作?为何你只买了一些生活废弃物?”乌力罕问到。 田致雨笑笑,道:“这个也不好解释,等我开始制作的时候,乌力罕大哥你合我一起弄吧,只要掌握了流程,其实非常简单的。” 乌力罕点点头,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由于匠人们建造木屋得需要十来天,而田致雨的肥料制造大计却片刻耽误不得,于是他先让匠人们在空阔地方平整出了一块空地,又让他们把自己昨天买的东西搬过来,先不去管房屋建造,自己开始动手制作肥料了。 农作物所需的肥料,不外乎氮磷钾。有了这三种肥料,可以很大限度地提升农作物产量。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情况需要考虑,那便是杂草和植物病虫害的威胁。 关于杂草和植物病虫害,田致雨也深入考虑了,在农药发明之前,要想彻底快速除草除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依据以前向炊事班学到的那样,人工除草除虫。 他准备了几个大缸,把各种准备好的原材料分列好,按照自己记忆中的组合分别放在大缸里,等所有工作都做好后,又找来工具把大缸都密封好。 这时候不但乌力罕在旁边认真观看,连那些匠人也纷纷走过来,一脸惊奇地看着田致雨做这些工作。 田致雨一点也不避讳他们,这些如果能成功的话,还要依靠这些人广为传播呢,这不是配置什么秘方,只能自己知道,肥料本来就应该是全天下农民都掌握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真的在所有土地上都使用到。 那些匠人们问了田致雨好多问题,田致雨只检其中关键的回答,至于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田致雨暂时还不想传播,只有真的有了效果,到了丰收的时候,他才会将这个谜底揭开。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5章、倾城二佳丽 由于生活垃圾发酵成肥料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田致雨便准备其他的肥料,比如大量草木灰,还有发霉的豆类,以及各种动物粪便。这个过程并不那么美好,其中充满了各种曲折。 好在最后田致雨终于收集到了足够量的原材料,接下来又买了很多的大缸,等把大缸密封好之后,旁边的几间木屋也建造好了。 田致雨很佩服这些匠人,刚开始他不过准备简单盖几间,毕竟也不常住,弄得那么好也没什么用。 而由于他给匠人们的钱太富余了,匠人们找他商议,他也总是说你们看着办吧,结果匠人们一努力,就把几间木屋弄成了一套小别墅。 这大大出乎田致雨的预料。 他走进木屋看了看,里边客厅宽阔,卧室阳光充足,不但如此,匠人们还给他建造了专门洗澡的地方。 为了表示对匠人们表示感谢,他又每人给了几两银子,匠人们没想到田致雨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每一个人都对他感恩戴德,并表示以后只要有活,尽管找他们。 在等待肥料发酵的过程中,田致雨又想起答应暖月给她培育又大又甜的水果,他找遍了市场上的种子,最终找到了葡萄种子,当时卖种子的人还极力建议他不要那么费事种种子,直接给他推荐葡萄幼苗。 田致雨干脆幼苗和种子都买了,又买了好多水果种子,带回家之后把山地整理了一下,准备用来专门种水果。 不过水果的生长周期本来就比较慢,一两年很难见到效果,他非常想弄一个现代化的大棚。可是现在没有塑料,要想弄阳光大棚可着实有点苦难。 于是他走访了几处农户,最后所有农户都建议他直接去找冯府,他们府上有好几个温室,专门用来培育花卉和蔬菜的。 这一日田致雨便专门来到冯府,冯府的管家看到是田致雨来,不敢怠慢,马上进去禀告了冯老爷子。 等田致雨跟着管家进了门,看到冯老爷子正在练习书法。他看到田致雨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笔,笑着朝他走来。 “致雨,几日不见,今日何事来到府上啊?” 田致雨说明来意,说是想看看他们府上的温室,老爷子笑着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罗琦说你还在研究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我还以为是说笑呢,原来是认真的。” 说完老爷子喊来管家,让他带着田致雨去后面的温室随便参观。 “那里现在有不少老农,你可以随便像他们请教,”老爷子说道:“一会儿中午在这里吃饭,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好吃的。” 田致雨连忙谢过冯天佑,跟着管家往后面走去。 从前院到后面的温室之间有一条专门的小路,小路两边都是高墙,一边的高墙外是街道,另一边的高墙里是冯家的后院,田致雨在小路上走着的时候,能听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其中又以女性为多。 等走到后面温室的时候,田致雨看到所谓温室,就是在地下挖了很大的坑,上面再垒以砖石封顶。 进去之后果然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田致雨看到里边一排排烧炭火的炉子,想必就是专门为温室加温的。 管家喊来负责的老农,然后笑着对田致雨说:“田公子,这位是老杨,专门负责为冯府培育花卉和蔬菜,一辈子都在温室里度过,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他。”说着又转身对老杨说道:“这位田公子是家主的朋友,专门来咨询温室的事儿的,你好好配合一下。” 那位老杨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一脸的皱纹,他弓着背走到田致雨面前,笑着说道:“请问这位田公子,有什么事儿需要问老杨的?” 田致雨看老先生一脸谦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先生,我可以不可以先参观一下这里边?” 这下那位老杨更加谦卑了,马上答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带着田公子参观,”说罢朝着田致雨做了个请的姿势。 田致雨先转身对管家说道:“我跟着杨老先生四处转转,再请教一些问题,要不您先去忙吧,有杨老先生陪着我就行了。” 管家也不怎么懂这里边的东西,便笑着对田致雨道:“那也好,我先去忙,等一会儿开饭的时候我再来请你。”说完朝着田致雨颔首示意,然后走出了温室。 田致雨跟着老杨在温室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他看到这间温室里都是花卉,有些自己认识,比如牡丹、芍药、月季等等,还有一些他也见过,但是叫不上来名字,问了老杨,老杨便一一给他解释,他这才知道是蔷薇、玉绣球、紫荆之类。 田致雨又问了温室里应该保持怎样的温度湿度,怎样保持空气流通,怎样播种施肥等等,老杨都给他一一细细讲解,田致雨把这些知识都深深的记在脑子里。 不过给田致雨感触最深的,还是这样称得上先进的温室,用处却不是用来改进农作物,而只是用来为豪门培育花卉,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但是他又想到,没有一定的生物学知识,确实没办法进行科学的实验。 田致雨内心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又细细问了制造这样一个温室都需要什么材料,老杨也一一给他讲了,并问他为何要自己制作温室。 此时两个人已经坐下,看着眼前花盆里开着正娇艳的花,田致雨把自己的设想说了一下,老杨的脸色立马变得凝重,道:“这样可以实现吗?葡萄可以结出比市面上大一倍的果子?” “所以我就要做这个实验嘛,”田致雨道:“如果在普通田地里,由于四季变化,葡萄树的成长比较慢,但是在温室里,它就可以长得快的多。此外还有其他一年生的水果,比如西瓜,就可以在温室里培育,不受外面天气的影响。” 老杨还是有些不相信,只是他看田致雨身份尊贵,不好过多反驳,于是说道:“那等田公子培育的时候,老杨是否可以过去参观呢?” “当然可以,”田致雨道:“到时候致雨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向杨老先生请教呢。” 两个人正说话间,田致雨听到两个轻盈地脚步慢慢走来。温室里本就有几个人正在忙着,田致雨也没在意,直到两个脚步离他们很近了,其中一人还说道:“杨伯伯,我们要的百合怎么样了?” 听到老杨连忙起身,田致雨也只得跟着起身,转身望去,看到一白一黄两位绝色佳人站在身后,俏生生地望向这里。 一时间田致雨有些眼花缭乱,白衣服的姑娘身材修长一些,明眸皓齿,气若幽兰,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说不出的高雅,而黄衣服的少女更显可爱,她一张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顾盼神飞,浑身洋溢着活泼的气息。 两人一个似牡丹,一个若水仙。 两个人也看到了田致雨,均有些诧异。这温室里边的人她们都熟悉,也从来没有来过这样年轻英俊的男子,一时不知道他是谁。 老杨笑呵呵的说道:“百合已经修剪好了,我这就让人给小姐送上去,”说着朝着外面走去。 田致雨看她们两个都望着自己,不再好意思盯着她们,于是目光转到了别处。 穿黄衣服的少女依旧盯着他,然后笑着问到:“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啊?你是哪里来的?” 田致雨道:“我是跟冯老爷子特地申请,来这个跟杨老爷子学习温室技术的。” “哦?你们家也要培育花卉吗?都有什么花呢?”小姑娘声音清脆动听,好像春天的百灵鸟:“还有,你是哪一家的啊?有温室的人家我都知道,从来没见过你呢。” 田致雨道:“在下田致雨,想要培育一些蔬菜和水果,并不打算培育花花草草。” 两位姑娘都一脸的不可置信,齐声道:“你就是田致雨?”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啊,如假包换。” 穿白衣服的姑娘只是盯着他,而黄衣服姑娘已经走到他身边,仔细地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好奇,最后道:“你就是暖月妹妹的心上人啊,果然长得好看。” 这话说完,田致雨已经猜出两个人的身份了,眼前的两位倾城佳丽,正是倾城榜上排第一的陆文舒和排第三的冯敬楠。 只是还不确定哪一个是哪一个。 田致雨笑着道:“原来两位便是陆姑娘和冯姑娘,暖月跟我提到过很多次你们了。” 黄衣服姑娘道:“暖月妹妹也跟我们提到过好多次你了,”说完咯咯笑着,道:“不只是好多次,她上次到我们家,说得最多的便是你,把你所有的英雄事迹都讲了一个遍。” 田致雨连忙谦虚道:“算不得英雄事迹,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些琐碎事,到了暖月那里都成了大事了。” 黄衣服姑娘抿嘴笑笑,转身对身后的白衣服姑娘道:“陆姐姐你看看,他可不像暖月妹妹说得那样脸皮厚,这不是这么谦虚么?我看还有点拘谨呢。” 这下田致雨知道白衣服的是才女陆文舒,黄衣服的就是冯天佑的孙女、冯思敬的亲妹妹冯敬楠。 陆文舒走到田致雨面前,也笑笑,不过她要比冯敬楠沉稳许多,先朝着田致雨做了个揖,然后道:“冯妹妹不要乱说,田公子在我们面前,自然是要拘谨的,又不是对着暖月妹妹。” 说完她也看了看田致雨,道:“你的那些诗词我都看了,写得很好,只是不知道田公子可曾写过文章?” 田致雨这才想起,当初马本财向自己介绍陆文舒的时候,曾经大大夸赞过她写得文章,还说去年文曲榜,她是唯一一位入选的女性。 田致雨摇摇头道:“只写过一些诗词,并未写过文章。” “哦,那倒有些可惜,我看公子才华出众,诗词写得极好,以为也会写一些文章,正想讨教一下呢,”说完她四处看了看,道:“田公子为何不读读书写写字,而要跟着老农学习这温室技术呢。” 田致雨不想跟她再解释自己要做的实验,只是笑着说道:“我曾答应过暖月,要给她培育出又大又甜的葡萄,和无籽的西瓜,所以才会到冯府的温室来学习。” 陆文舒还没有说话,她旁边的冯敬楠先笑着开口道:“你没有说实话呢,暖月妹妹早就跟我们说了,你在研究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研究粮食产量为真,为暖月培育西瓜和葡萄也为真,她只告诉了你们一个,没有说另外一个。” 冯敬楠娇笑道:“原来这样,看来暖月妹妹还是有好多话没有说。对了,她还给我们讲了你在雷峰塔下编故事,结果遇到了人家法海大师的徒弟,那次可笑死我们了,你知道吗,我母亲经常去金山寺上香的,对法海大师也非常尊敬,自从听了这个故事,我母球每次再提起法海大师,我总是想起这个故事,便忍不住笑,我母球还教训了我两次呢,”说完小姑娘可能还是觉得很好笑,又忍不住抿嘴笑。 而陆文舒道:“那田公子,每日里便是种田自娱么?” 田致雨感觉这位才女话语之间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似乎认为他做的事儿都属于不务正业,田致雨不禁想到,我家暖月都不说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陆姑娘怎么倒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呢? 自古才女不好惹,看来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他对陆文舒说道:“也不是,每天还要练功,偶尔也会看看书。” “哦?田公子都会看些什么书?”陆文舒接着问道。 田致雨正想编造几本敷衍一下,这时候管家过来了,道:“田公子,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家主让我来邀请你过去一起吃饭,”他看到陆文舒和冯敬楠,笑着道:“原来二位姑娘也在,那正好一起去吧。” 见不用回答陆文舒的问题了,田致雨马上感到如释重负一般。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6章、用双脚征服 等走出温室的时候,管家跟两位姑娘说了些什么,田致雨为了躲避陆文舒接着问问题,故意离她们稍微远了一点。 等到了冯府吃饭的地方,田致雨看到除了冯老爷子父子三个,还有冯思恭和二皇子等人。 冯思恭看到他,脸上马上写满了兴奋,只是碍于长辈都在,不敢开口说话。 而二皇子看他竟然和陆文舒冯敬楠一起进来,脸色更加难看了。 冯天佑笑着说到:“致雨,赶紧坐下,怎么样,学习到了什么没有?” 田致雨在管家的指引下坐上了自己的位置,道:“学习到了很多,杨老先生不亏是经验丰富的大家,三言两语就让致雨受益匪浅。” 此时两位姑娘也都落了座,侍女已经开始往上端饭菜,田致雨偷偷看了一眼二皇子,看他眼神阴郁,表情凝结,心想这二皇子怎么一次比一次脸色难看啊。 他又看看其他人,见每个人表情不一,比如冯正乾和冯正坤两兄弟面无表情,而冯思恭一直朝他使眼色,表情有些滑稽。 在上菜的间隙,冯天佑又道:“致雨,昨天上午老神医来我们冯府,看完病之后聊起了你,说他从医一辈子,学到的最厉害的东西竟然是从你身上。老夫没想到除了文学武功农耕,你竟然还懂得医学?” 田致雨连忙道:“那是神医谦虚呢,那天跟神医闲聊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点我懂的东西,便告诉了神医,可能让他有所启发,至于学习,真的谈不上。” 冯天佑笑道:“致雨你总是太谦虚,老神医都详细说了,说他琢磨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东西,你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并且还说要不是你,他眼下这个病人还真不好说。看来罗琦他们对你的了解也是有限,统统都看走了眼。” 田致雨马上又谦虚了几句,这时候饭菜已经上好,冯老爷子简单说了几句,便开始用餐了。 好在大户人家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这一条,第一次让田致雨感觉到真是对的。整个吃饭的过程,除了冯老爷子简单说几句,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 沉默是金啊,沉默是银,田致雨在心里默念着,感受着自己吃得最尴尬的一顿饭。 饭后老爷子又拉着田致雨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管家过来说老爷子需要休息了,田致雨这才得以解脱。 他刚走出门,早就等在外面的冯思恭马上拉着他,笑着说道:“昨天我让人去你们家找你,你怎么不在家?” 田致雨马上笑道:“昨天有点事儿去找神医了,下午又忙其他事儿,所以一天都不在家。” “我说呢,”冯思恭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足球队,你帮着调教一下。” 田致雨早就料到这位公子哥没别的事儿,找他肯定跟足球有关。 他跟着冯思恭走了好远,才来到冯府旁边一块大空地,那里有一块足球场,场地上有不少人在踢球。 田致雨看了看,发现这些踢球的人已经没了最开始那样的踢法,不再围成一团跟着球跑,而是一个一个分散的站开,传起球来也像模像样,终于有了正规足球的雏形。 这可是我的功劳啊,田致雨想到。 跟着冯思恭走到场地中间,本来都在踢球的人看到他过来,马上全都停止,走到他身前。 其中一个少年大大咧咧地笑道:“四哥,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田致雨看这人对冯思恭也没有太多的尊敬和畏惧,反倒像个狐朋狗友一样亲切,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冯思恭笑道:“这不是在等一位高手嘛,”说完他指了指田致雨道:“这位田兄弟,足球高手,今天就来教教咱们怎么踢球。”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片议论,田致雨听到这议论声里,绝大多数是不屑一顾,尤其刚才说话那个少年,不但言语里不屑一顾,表情更是一万个不相信。 冯思恭也没见过田致雨踢球,所以虽然介绍了他是高手,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现在看自己的兄弟们不怎么相信,只得接着说道:“你们还别不相信,去年年底晋王家球队不是输给了云中城足球队吗,知道云中城足球队为什么能赢吗,就是这位田兄弟指挥的。” 这下子议论声更大了,那场比赛的结果早就传遍了整个东阳,余杭也不例外。一直把晋王家球队当作神来顶礼膜拜的人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么强大一队伍,怎么可能惨败给一群大头兵? 见有了一点效果,冯思恭接着说道:“前几天咱们惨败给二皇子家球队,那个阵型,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阵型,就是这位田兄弟发明的。” 这下那群少年看着田致雨的表情就有点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疑惑居多,最起码也不再是刚才那样不屑一顾了。 “既然这样,这位田公子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呗,看看战胜晋王家球队,到底是怎样一种实力,”人群中有人开口道。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要跟田致雨比试一番。 冯思恭笑道:“废话,我请田兄弟来又不是跟你们喝酒吃肉的,当然是要你们见识一番的,”说完他转身对田致雨道:“怎么样,要不陪着我这兄弟们踢一会儿?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样的。” 田致雨想着,来都来了,不踢的话,你还会让我走吗? “那就试试吧,”田致雨说道。 “好,”冯思恭马上对其他人说:“那咱们就分成两队,比划比划。” 人群很快分成了两队,田致雨一眼就看出,其中一队的少年都是朴实无华,而另外一队则都是一脸富贵相,想必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冯思恭指着平民队对田致雨说道:“致雨,要不你就加入那队吧,我在对面队伍。” 田致雨点点头,道:“好。” 两支队伍分别走到各自的半场后,田致雨见自己这边所有人都默默无语,便说道:“前几天二皇子家的队伍的那套阵型,你们学会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其中一个少年道:“我们私底下练习过了,总觉得不是很好用。” 这次不像在云中城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给大家解释,现在属于临阵磨枪,田致雨只得说道:“先别管好用不好用,你看对面已经按照那个阵型摆好了,咱们也只能用那个阵型应对,一会儿只要想办法多抢球,多传球,其他的先不用管。” 少年们依旧一脸疑惑,对他还是不怎么信任。 田致雨也来不及多说了,只得先站好位,等开始了再随机应变。 等比赛开始后,双方你来我往攻防了几个回合之后,田致雨才发现这两队的水平半斤八两,都不敢恭维。他们虽然也有了抢球传球的意识,只是脑子跟不上,腿更跟不上。 在双方混战中,球到了田致雨脚下,他也不再观察不再犹豫,带上球便往前跑,这时候对面的两位正好在他前面,见他带球,这就上前抢。 田致雨先来了一个急停变向,一下子就甩开了其中一个,又用一个踩单车过掉了另外一个,接着朝前攻。 这下子其他人都傻眼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过人?这是杂耍吗? 官二代球队听到冯思恭大声喊他们,马上回过神,好几个人都奔向了田致雨。 田致雨有心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便也不传球,先来了个马赛回旋,一下子过了两个人,又用伊涅斯塔的招牌动作过了一个,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人见田致雨如入无人之境,恼羞成怒之下冲着田致雨身体就奔了过来,田致雨跑着跑着突然急停,眼看着那人扑了个空,狼狈地爬到了地上。 田致雨再起速之后,前面已经一片开阔地了,他轻松把球带进球门,然后回头看着其他人。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是踢球吗?这他妈的是欺负人啊。 这下子不只是冯思恭,所有人都相信田致雨是高手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一种表情,好似都在惊讶地说,快看,上帝。 冯思恭首先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道:“太他妈的牛了,难怪晋王家球队输给你,不冤,一点都不冤。”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讨论田致雨刚才是怎么过的人。 “那就像一阵风一样,我还没看清楚,就已经把我过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球从哪里过去的,我再回头的时候,球都已经进门了。” “我他妈才惨呢,不但不知道人家怎么过的,自己还摔了一跤。” 看到官二代队都在不断讨论着,而平民队只是崇拜地看着自己,眼神里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悦,田致雨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简直太可以了,天神下凡,匪夷所思,不行不行,致雨你必须得好好教教我们,传授给我们几招绝学,下次对二皇子家球队,我们就靠你了,”冯思恭不住说道。 而跟在冯思恭身后的那位少年,也马上说道:“就是就是,好好教教我们,这种技术学会了,简直天下无敌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田致雨说道:“咱们还是先比赛吧,我也好好了解一下大家的水平。” 冯思恭道:“好,咱们先比赛,等比赛完了再分析总结。” 接下来的比赛毫无悬念,平民队只要有球,都马上想着传给田致雨,田致雨就施展他过人如麻的球技,那感觉就像职业球员跟一群小学生在踢球,没有丝毫难度。 等比赛结束之后,冯思恭跑到田致雨面前,一脸谄笑道:“致雨,大神,你快点教教我们吧,你都是怎么过人的。” 其他人也都再次围过来,眼神里都是渴望。 田致雨道:“其实说实话,过人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得先打基础。而打基础是一个比较枯燥的过程,这点咱们都能坚持吧?” “能,必须能,”冯思恭马上道:“只要能学会过人,再枯燥我们也能坚持。” 其他人又是纷纷附和。 田致雨点点头道:“这就好说,等基础好了之后,再练习过人,可以一对一练习,也可以几个人一起练习。然后就是在实战中应用。” 众人纷纷点头。 “那致雨你说,我们需要练习多久才能学会过人?不说你这样的水平,只要等达到你的十分之一就好,”冯思恭道。 田致雨想了想道:“如果天赋好的话,一两个月应该就可以的。” 这些人都自认为天赋还不错,所以又纷纷点头,畅想着一个月之后自己也可以这样过人如麻。 冯思恭畅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今晚我去请二皇子喝酒,致雨你跟我一起,顺便咱们再跟他约一场球,上次输得太窝囊了,这次有你了,一定要找回场子。” “对,上次输得不明不白,这下咱们有了致雨,肯定能赢回来,”其他人都自信地说到。 一听到二皇子,田致雨马上想起他的各种难看脸色,不知怎得就莫名的抵触,于是说到:“今晚你和二皇子喝吧,我就不去了,等什么时候踢球你叫上我就好。” “那怎么行,致雨你必须去,有你我才有底气,”冯思恭道:“今晚咱们去醉仙楼,一边听着小曲一边喝酒,醉仙楼正好有几位新姑娘,听说琴弹得不错,咱们去见识一下。” 跟在冯思恭身边的少年一听,马上说道:“四哥我也想去,带上我一起呗?” 其他少年也纷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冯思恭不耐烦地挥挥手,笑骂道:“你们去干嘛?该回家回家,要不你们爹妈又该跟我爹告状了,说我带坏了你们。”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7章、醉仙楼 说到青楼文化,自古以来就属江南一带繁华。 以前田致雨读历史,其中青楼文化一片,总也绕不过江南的。 南京有秦淮八艳,扬州有扬州瘦马,苏州更是传奇,曾有过“家家青楼学吴语”的佳话,诞生了像柳如是、陈圆圆和赛金花等一系列名妓。 而至于余杭,则一点不次于前面三地,不说别的,西湖边上那座苏小小墓,就足以说明余杭对于绝代名伶的宽容包纳了。 夜色降临之后,田致雨被冯思恭硬拉着来到花柳繁华地,上次田致雨和暖月曾经经过这里,还互相开着玩笑,而此时只剩下他自己,田致雨不由得有些伤感。 冯思恭不给他那么多伤感的时间,拽着他就进了一家青楼。 这家青楼名叫醉仙楼,论气派要比太原的春意阁还要更胜一筹。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客人来来往往,老鸨小厮站在门口不断地跟客人打着招呼。 当老鸨看到冯思恭,马上笑着迎上来,道:“冯公子,你可终于来了,楼上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说着带着他们朝着楼上走去。 田致雨打量着这座醉仙楼,发现它格局跟春意阁差不多,只是更大,客人更多。 等上了楼,进了包间,田致雨看到里边装饰豪华,处处透露着靡靡的气息。 “致雨咱们先坐,二皇子一会儿才到,”冯思恭拉着田致雨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对着老鸨道:“你们最近不是新来了几位姑娘吗?给我们挑选四个最年轻最好看的。” 老鸨谄笑道:“冯公子,这些新姑娘,都还不怎么会服侍人,奴家怕她们不小心开罪了您,您看要不要还让春香姑娘来?” “少废话,就要最新的姑娘,赶紧去,”冯思恭有些不耐烦地说到。 老鸨无奈,只得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田致雨看到二皇子和林昭扬推门而入,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田致雨和冯思恭起身迎接,二皇子这次终于不是黑着脸,脸上带着笑跟田致雨打了个招呼,虽然这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冯思恭笑着对二皇子说到:“今天下午我让致雨带着我的球队踢了场球,终于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高手,以前真是孤陋寡闻了。不但我,我那些兄弟都对致雨的技术佩服地无话可说,我也才明白为什么晋王家球队输得那么惨了。” 二皇子的脸上有一瞬间不自然,不过他很快掩饰住,笑着说道:“这是自然,我在太原就已经见识过了,正因如此,才会让我的球队练习致雨的战术。” 冯思恭依旧乐呵呵的,笑着说道:“这么着吧,二皇子,咱们找个时间再约一场,我已经让致雨开始训练球队了,上次输得太窝囊,这次咱们好好踢,看看到底哪一队实力更强,怎么样?” 二皇子并不想答应,委婉说道:“我可能月底之前就要回洛阳了,不一定有时间。” 冯思恭马上说道:“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时间嘛,这几天你的球队跟苏州知府切磋,等从苏州回来,咱们找时间切磋一下,我一定得看看自己的球队能达到怎样的实力。” 二皇子无奈,只得答应了。 这时候老鸨领着几位姑娘走了进来,冯思恭和二皇子马上停止了聊足球,眼睛都看着老鸨身后的姑娘。 老鸨笑着走到他们跟前,道:“这几位姑娘都是最近新来的,伺候客人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各位贵客还多担待啊。” “知道了知道了,”冯思恭眼睛盯着几个明显稚气未脱的少女,眼睛里都闪着光,说道:“几位姑娘自我介绍一下呗?” 小姑娘们都看看老鸨,老鸨等她们一眼,道:“怎么着,还要我替你们自我介绍啊?把姓名年龄出生地给公子们说一下。” 不知怎的,看到这些稚嫩的面庞,田致雨不由想起苏忆瑾,她刚到春意阁的时候也不过十三岁,跟眼前这群孩子差不多大。她当时应该也像这群孩子一样战战兢兢,面对客人诚惶诚恐。 好在她只是给客人弹琴唱歌,而不用陪着喝酒聊天。 几个小姑娘分别说了姓名年龄籍贯,她们岁数都在十三四岁左右,籍贯天南海北哪里都有,说完之后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几位公子,看上哪位姑娘就点吧,只求您几位高抬贵手,她们都还没有完全出师,各位多担待啊,”老鸨又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冯思恭直接没理财他,笑着对二皇子道:“你先选。” 二皇子自幼长于深宫,不像冯思恭早早就混迹于青楼,他对于这种事儿,是到了太原之后,跟着晋王世子才慢慢体会到其中的乐趣,这次到了江南遇到了冯思恭,更如酒逢知己,每天跟着他灯红酒绿。 他也不客气,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些小姑娘,最后选了其中最妖娆的一个。 冯思恭又让林昭扬选,这个林昭扬,别看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从,此时却也毫不客气,点了另外一个眼角带媚的小姑娘。 “致雨,你先来?”冯思恭对着田致雨说道。 田致雨马上道:“你先,你先,不用管我。” 冯思恭便不客气,他早就看中了其中那个身段最好的姑娘,心里一直害怕二皇子和林昭扬选了,好在他们喜好并不相同,把那个姑娘留下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可怜楚楚的丫头,不待老鸨发话,自动莲步轻移,走到田致雨身边坐下。 冯思恭又吩咐老鸨上一台丝竹班子,然后便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跟二皇子聊天,期间手一刻也不闲着,在那小姑娘身上一顿摸索。 田致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内心那个罪恶啊。本来觉得暖月不过十七岁,自己占她便宜已经够邪恶了,而现在身边这个小姑娘才十四岁,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小女孩儿。 他记得她说自己叫流莺儿还是柳莺儿,出生在平安道,此刻她坐在田致雨身边,显得有些局促。 而二皇子那边的三位姑娘,面对三个男人的上下求索,从刚开始的不适应,也慢慢开始软语相迎,可能她们还没有学会怎么伺候男人,只是在这个环境里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下已经懂得了怎样吸引男人,最大限度的勾起男人的兴趣。 “你是叫流莺儿,还是柳莺儿?”田致雨看自己身边的姑娘一直没说话,为了打破这种尴尬,他先开口了。 小姑娘俏生生的低声道:“奴家叫柳莺儿,柳树的柳,”接着抬头看了田致雨一眼,好像鼓起了很大勇气,道:“那公子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田致雨,”田致雨笑道。 “哦,田公子你好,莺儿很多事儿都还不懂,还望公子见谅,”小姑娘虽然鼓起勇气说话了,话语之间还是带着颤抖,一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无妨,你只管坐在这就好,”田致雨本就没打算动她,只是自顾自地喝酒,可是也不想她一直这样无所适从,干脆调侃道:“你的名字好啊,西湖有个柳浪闻莺,杜工部又有诗说‘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你的声音跟黄莺的声音一样好听。” 柳莺儿见他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另外三个男人那样放浪形骸的行为,慢慢也不再拘谨,跟田致雨轻声说笑着。 “田公子,要不奴家给你唱首小曲儿吧,”柳莺儿道。 “那好啊,唱罢,”田致雨说完突然感觉尿急,便对小姑娘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 柳莺儿点点头,看着他起身,这时田致雨腰间的那块玉佩本来被衣服遮掩,当他站起来之后玉佩从衣物里滑出来,自然的垂落,而小姑娘看到这个玉佩,登时脸色大变。 田致雨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等他回来,又坐在柳莺儿身边,笑着说道:“那你唱罢。” 柳莺儿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低声给田致雨唱了小曲儿,一曲唱完,田致雨不住地表扬她,虽然距离苏忆瑾还有不小的差距,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姑娘来说,也是不容易了。 这时候大厅里也是热闹非凡,冯思恭听得下面人声鼎沸,也打开了窗子,看着下面各种表演,边喝着酒边跟着下面起哄。 不一会儿老鸨走进屋里,笑着对冯思恭说:“各位公子,下面是楚楚姑娘和玉箫姑娘斗琴的时间,几位公子要不要押个赌注?” 老包的话让本来就兴奋的冯思恭更加亢奋了,连忙道:“当然押,必须押啊。” “那冯公子还是押楚楚姑娘吗?”老鸨接着问到。 “必须的,必须支持我们家楚楚,”冯思恭很显然是老主顾了,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看着不太多,又掏出一张银票,全部给了老鸨,道:“全部押楚楚。” 老鸨开心地接过银子,又对二皇子和林昭扬道:“这两位公子呢?” 二皇子明显也参与过这种压住,也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道:“我也押楚楚。” 林昭扬不压,老鸨笑着把目光转移到田致雨身上。 “致雨,楚楚和玉箫姑娘是醉仙楼两位当家花旦,都是古筝名家,每晚两位都会同时登台献艺,每人分别弹奏一曲,所有观众都能下注,哪位姑娘赢了,赌她赢的观众也会赢不少银子呢,光听没什么意思,致雨你也下点注,”冯思恭笑道。 “那怎么评判哪位姑娘赢呢?”田致雨好奇道。 冯思恭指着坐在一楼雅间的人道:“那里有三位裁判,负责判定胜负,他们说了算,也不必多下,押个几十两银子开心一下。” 几十两银子已经是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了,在冯思恭眼里却是小赌一下,难怪老鸨笑得这么开心。 田致雨看冯思恭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不押,他看冯思恭和二皇子都是押了大几十两,不好超过他们,便从怀里拿出了五十两,交给老鸨。 “这位公子也是押楚楚姑娘吗?”老鸨连忙接过银票,开心道。 田致雨看看身边的柳莺儿,笑道:“我不大懂,让莺儿姑娘决定吧。” 正在听他们说话的柳莺儿一下子傻眼了,五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经是天价了,她可没胆量帮着田致雨做这个决定。 田致雨看她一脸的诚惶诚恐,安慰她道:“没事儿,你就随便说一个,输赢都没关系的。” 老鸨也道:“莺儿姑娘好福气,遇到这样随和的公子,你便帮公子做个决定吧。” 柳莺儿看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心里直打鼓,想了想道:“既然两位公子都押了楚楚姐姐,那我帮田公子押玉箫姐姐吧。” “好嘞,那就帮田公子押玉箫了,”老鸨把银子一并揣进怀里,又给几人罗嗦了几句,转身去别的房间了。 几十两银子在冯思恭和二皇子眼里不过九牛一毛,输赢根本不在意,下完注便接着喝酒取乐,而田致雨看柳莺儿依旧紧张兮兮的,便握住她的手道:“没事儿的,说不定玉箫姑娘能赢呢。” 柳莺儿低声道:“莺儿觉得玉箫姐姐的古筝弹得更好,只是平日里公子老爷们更喜欢楚楚姐姐,所以往日大都是楚楚姐姐赢,所以莺儿还是有些担心。” 田致雨怕怕她的手道:“没关系,谁输谁赢都无所谓,你再唱一首小曲儿吧。” 不一会儿下面的喧嚣慢慢停息,田致雨朝着下面看去,看到两个侍女抱着两张古筝上台,摆放在台子上,她们下去之后,又上来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位似弱柳扶风楚楚可人,一位如盛夏荷花亭亭玉立。 两位姑娘给观众道了个万福,顿时台下想起了热烈的起哄声。 田致雨悄悄问了问柳莺儿,知道了楚楚可怜的是楚楚姑娘,亭亭玉立的是玉箫姑娘。 两位姑娘都轻盈盈地坐下,等着下面安静了下来,同时开始了弹奏。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8章、玉佩识人 两人弹奏的是同一首曲子,曲调一样,节奏也一样,如果不细细听,还以为是一个人在弹。 虽然听过苏忆瑾弹了好多首曲子,田致雨依旧不懂怎样鉴别哪个更好。他觉得只要自己喜欢就是好的,但是其他观众明显不这么认为。 等两人弹奏完毕,除了刚开始的一阵掌声,下面又开始了激烈的起哄。 有的人高声喊楚楚姑娘,另外的人则喊玉箫姑娘,两股声音似乎不分伯仲。 田致雨看冯思恭和二皇子根本不在意,只是搂着自己怀里的姑娘调笑,似乎他们根本没有参与押注。 不一会儿老鸨娇笑着上台,对着下面望眼欲穿的观众们道:“刚才奴家去请示了三位裁判,裁判的意思是,今晚玉箫姑娘更胜一筹。” 押了玉箫的人马上兴高采烈,大声嚷嚷着,而押了楚楚的则马上蔫了下来。 柳莺儿也非常兴奋,一直担惊受怕的心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冯思恭和二皇子根本就没在意谁输谁赢,还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 过了片刻老鸨又走进来,先给冯思恭和二皇子施了个礼,然后走到田致雨面前,递给了他两张银票,道:“田公子,这是您刚才押注赢的钱,恭喜田公子第一次押就猜中。” 田致雨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柳莺儿,见她比自己还开心,想着等会儿把赢的钱都给她。 正当老鸨要出去,冯思恭喊住她,道:“这几位姑娘今晚我们都要了,你帮着我们安排一下吧。” 本来还兴高采烈的老鸨听到冯思恭的话好像听到了晴天霹雳,脸色好似猪肝,哭丧着走到冯思恭面前,道:“冯公子这样不合适吧,这四位姑娘都还没开始正式接客呢。” “这不是都陪了我们一晚上了么?怎么还没有正式接客?”冯思恭明显不高兴道。 老鸨赶忙给冯思恭打揖道:“冯公子,你也知道我们这里规矩,我们培养一个姑娘也不容易的。” 这四位姑娘都是醉仙楼从全国各地苦苦搜寻来的,每一个都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人力。带到醉仙楼之后还请了诸多师傅培训,教给她们琴棋书画诗酒茶,教给她们怎样配合男人,这一切都不过为了等她们正式接客的时候有个好价钱。 尤其这四个姑娘都还是处子之身,老鸨还等着培训好之后,好好捞四个初夜费呢,那可是一大笔钱。根据以往的经验,最高的一次初夜费,可是拍卖了白银五千两。 眼下冯思恭一下子要把四位姑娘都带走,这无异于断了老鸨一大笔财路,老鸨哪能不悲愤交加,一脸的生无可恋呢? “老子又不是不给你钱,哪次亏待你们了?”冯思恭喝了不少酒,看老鸨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登时火就上来了。 老鸨见状,只得道:“那冯公子稍等一下,我去跟掌柜的商量一下。” 冯思恭更生气了,道:“你直接把掌柜的叫过来,就说我要见她。” 老鸨胆战心惊的下去,而留在屋里的四个女孩儿也是一脸担忧,她们本来以为今晚陪着喝个酒就已经算是破格了,没想到这几位公子竟然要她们全部陪着过夜。 这一项她们也培训过了,但是老鸨承诺过,近期是不会让她们真的接客,眼见着老鸨也不能保她们了,几位小姑娘好似暴风雨中柔弱的小花,浑身颤抖着等待命运的蹂躏。 田致雨也没想到冯思恭是这种作风,见他这几次,总体感觉他虽然风流成性,标准的纨绔子弟作风,却不成想竟然还有仗势欺人的一面。 约莫一刻钟之后,老鸨又哭丧着脸回来,冯思恭见她还是一个人,道:“你们掌柜的呢?” 老鸨略待哭腔道:“冯公子,我们掌柜的说了,如果几位公子真心喜欢这几位姑娘,那就带走吧,只是还望怜惜她们年龄幼小,不要过分索取,免得坏了身子。” “放心吧,哥几个都是怜香惜玉的人,”冯思恭一脸猥琐的笑,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仍在桌子上:“不要哭丧着脸了,爷每年在你们这里的消费还不够买几位姑娘?” 田致雨看那一沓银票少说也有两千两,却不知这点钱跟四位姑娘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 在老鸨再三的哀求中,冯思恭四人带着四位小姑娘走出了醉仙楼,到门口后冯思恭问田致雨:“致雨,我在余杭还有个宅子,连我爹和爷爷都不知道,带着姑娘跟我们去那里吧,今晚好好快活一下。” 田致雨自有打算,便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那里的宅子也很大,现在没人,那里也方便的很,你们自己去吧。” 冯思恭也不强求,跟二皇子林昭扬搂着姑娘离开了。 田致雨转身看柳莺儿一脸的惊恐,笑道:“你先跟我来,”说着拉着她的手走到街角,从怀里掏出刚才赢的银子,说道:“给,你拿着吧。” 柳莺儿不知道田致雨什么意思,道:“公子,这是为何?” 田致雨道:“你拿着银子回去吧,这银子你自己留着,也别给你们掌柜的了。” 柳莺儿更好奇了,道:“那田公子你不要我跟你……”后面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了,只是一脸的娇羞。 “不用啦,你还太小了,赶紧回去吧,”田致雨说完把银票塞到她手里,便转身要走。 柳莺儿没想到田致雨不但不要她陪着过夜,还一下子给了她这么多银子,小姑娘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快走两步拉住田致雨道:“田公子你等一等。” 田致雨转身看她,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儿吗?” 柳莺儿稍一犹豫,还是鼓起勇气道:“莺儿想问公子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柳莺儿偷偷看了看他的腰间,又看到那块玉佩,道:“公子,奴家想问一下,公子腰间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田致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笑道:“这个玉佩啊,是我一位好朋友送给我的。”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呢?是哪里人呢?”小姑娘追着问到。 这块玉佩正是离开太原之前,苏忆瑾给他的那块,田致雨笑道:“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怎么,你以前见过这块玉佩吗?” 小姑娘点点头道:“是的,这样的玉佩我也有一块,一模一样,不过我没有随身带着。” 田致雨感到很惊奇,正要问她话,看到后面从醉仙楼跑出来一个人,那人虽身穿男装,田致雨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正是刚才跟楚楚姑娘斗琴的玉箫姑娘。 她出门后便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等她看到街角的田致雨和柳莺儿,马上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走到跟前一把拉住柳莺儿,把她藏在了自己身后。 “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来,不要为难莺儿,”玉箫说到。 田致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那边柳莺儿拉着玉箫的手,笑道:“姐姐姐姐,你误会啦。” 玉箫此刻脸上依旧一脸的紧张,像是害怕柳莺儿一下子消失不见,尽管此刻柳莺儿就在自己身后,尽管柳莺儿一脸笑意,看起来没有丝毫害怕。 柳莺儿拉着玉箫的手道:“姐姐,这位田公子没有要我做什么,还给了我好多钱呢,”说完把手里那张银票递到玉箫的眼前晃了晃。 玉箫一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呆呆地看着喜笑颜开的柳莺儿和默默微笑的田致雨,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莺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柳莺儿把刚才的一切都告诉了玉箫,玉箫依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田致雨,像是要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玉箫姑娘,你不要担心,我刚才已经要走了,莺儿要问我点事儿,才把我拉住的,行了,你现在到了,赶紧带她回去吧,我也要走了,”田致雨好像看到了护崽儿的老母鸡在努力的保护自己身后的孩子,内心里一阵感动。 看田致雨又要走,柳莺儿对玉箫道:“姐姐,这位公子身上有一块跟我们一模一样的玉佩呢,我刚才就是想问他玉佩哪里来的。” “这位公子请留步,”听到流莺儿的话后,玉箫马上反应过来,也叫住了田致雨。 田致雨回身道:“我刚才跟莺儿说了,这块玉佩是我一位非常好的朋友送的,具体这朋友的身份,抱歉不能相告。” 田致雨已经猜出来眼前这两位青楼女子的师父,大概率也是苏忆瑾和文素衣的师父,也就是那位蔡姑娘。 他不清楚苏忆瑾跟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她们的存在对苏忆瑾是好是坏,有没有危险,所以决定不告诉她们关于苏忆瑾的任何事情。 玉箫依旧紧紧拉着柳莺儿,走到田致雨面前道:“公子可否让玉箫看一下那玉佩。” 田致雨摇摇头。 玉箫见状,只得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玉佩都是师父亲手给的,算是我们同门姐妹私底下相认的信物,不知公子从何处得到玉佩,也不知是哪位姐姐相送,所以我们才会很好奇。” 田致雨笑笑道:“她的身份现在还不方便透露,我也是为了保护她,才不对两位说的,等以后她自由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带着她来看你们的。” 而玉箫和柳莺儿依旧不依不饶,道:“我们不知道你这玉佩,是我们姐妹相送,还是你用手段得到的,所以今天没有从公子嘴里得到答案,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田致雨气得想笑,想着这两个姑娘也真是执着,不过又一想,她们可能也真的是在为苏忆瑾担心,不由得又有点感动。 他看了看四周,见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饭店还开着门,便道:“要不这样吧,我请你们找个地方吃顿饭,慢慢给你们说,怎么样?” 柳莺儿一直饿到现在,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动,而玉箫还保持着警惕,不怎么相信田致雨。 田致雨也不管她相信不相信,自己朝着一家饭店走了过去。 “走吧姐姐,我觉得这位田公子不是坏人,”柳莺儿拉了拉玉箫的手。 玉箫生气地看着她,道:“刚才你要被人带走,为什么不赶紧去找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说完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柳莺儿见玉箫哭了出来,马上也低下头,道:“对不起姐姐,我也是怕你受到牵连。” 玉箫毫不领情,依旧一脸的气愤道:“那你就要跟着别人走吗?你知道那人会带你去哪里,对你做什么吗?你才十四岁啊。” 柳莺儿其实也后怕,要不是遇到田致雨,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正经历什么,看到玉箫哭的这样伤心,连忙道:“姐姐,我知道错啦,莺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玉箫又仔细训斥了她几句,看到那边田致雨已经坐了下来,便拉着柳莺儿的手,朝着田致雨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位美女,田致雨笑道:“先吃点东西吧,莺儿应该饿坏了,”说完叫来店小二,让两位姑娘点菜。 玉箫依旧一脸冰霜,最后柳莺儿确实饿了,便随便点了几个菜。 “这位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那玉佩的来历了吗?”玉箫冷冰冰道。 田致雨道:“可以,不过这位姑娘的姓名我还是需要保密的,还望见谅……” 他看两人都不说话,便接着说道:“我与这位姑娘相识于一场宴会,后来因缘巧合,私定终身。由于那位姑娘跟你们的师父有约定,要在那家青楼待满五年,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而她还有两年时间才能获得自由,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要离开她在的地方,临别的时候,她便把这玉佩送给我,当作定情信物,我也时时刻刻戴在身上,表示不敢片刻相忘。我在等着两年之后,带着她离开你们这个行业,从此潇洒自由。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第二卷·江南春 第099章、冲冠写诗为红颜 玉箫岁数大一些,神色明显还带着怀疑,而柳莺儿早已听得眼泪汪汪,一脸艳羡道:“这位姐姐真的好幸运,能遇到田公子这样的好人,莺儿要是以后能有这福气,也就知足了。” 玉箫认真盯着田致雨,似乎想要看看他有没有撒谎,等看到田致雨始终不躲避眼神,一脸的问心无愧,终于轻声道:“如果真是这样,我那位姐妹确实好福气了,玉箫真的替她开心。不过那位姑娘可曾给你提过我们师父?可能说过,即便五年后,我们也不是随便可以自由的。” 这一点当时文素衣跟他说过了,他又把文素衣跟他说的其他事情挑拣了一些透露给玉箫,这下玉箫姑娘终于相信他了,除了还是对柳莺儿刚才的遭遇有一点后怕,再没了刚才凶巴巴的样子。 菜上来后柳莺儿实在饿坏了,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而玉箫和田致雨都没有什么食欲,只是看着小姑娘在那里大快朵颐。 “玉箫姑娘,我也想问你一件事儿,”田致雨道。 “公子请问,”玉箫对田致雨的观感大为改变。 “我记得当时还有另外一位姑娘,她跟我说过,蔡姑娘培养出来的女子,都会得到青楼的特殊关照,五年之内只用卖艺,不用卖身,为何……”说着他看了看柳莺儿。 玉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戚然一笑道:“也并不是所有姑娘都有那种待遇,还要看培养出来的成果。如果色艺双绝,蔡姑娘觉得未来利用价值更大,便会跟青楼做这种约定,如果只是普通女子,便任由青楼自己决定。” 说罢她也看看柳莺儿,见她只顾着吃东西,没在意两个人聊什么,便接着说道:“莺儿属于后者,一来她还没有完成培训,彻底成才,所以蔡姑娘可能觉得就算牺牲掉也无所谓,二来跟前几年不一样,蔡姑娘手上的姑娘多了很多,并不是每一个都要培养成花魁的。” 田致雨又想到一个问题,接着问到:“那刚才冯府少爷提出要带四位姑娘走,一开始老鸨不愿意,后来去找你们掌故的商量之后,便同意了,难道这醉仙楼的掌柜的,就是蔡姑娘?” 玉箫摇摇头,道:“蔡姑娘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这醉仙楼的掌柜,只是蔡姑娘最忠心的手下,很多时候可以代替蔡姑娘做决定。” 这位蔡姑娘可真是神秘,田致雨想着,要是这家醉仙楼的掌柜就是蔡姑娘,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见见她,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再冒昧问一句玉箫姑娘,你们蔡姑娘多大年龄了啊?”田致雨问到。 玉箫姑娘摇摇头,道:“其实我们也很少见到她,当初给我们培训的,都是她的手下,而她每次现身,也要带着面纱,所以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非常少。” 谜一样的女子啊,田致雨想象中,这位蔡姑娘怎么也得五六十了,更应该叫蔡大妈。 经过一番狼吞虎咽之后,柳莺儿终于吃饱了,又喝了一大杯茶之后她抬头看田致雨和玉箫都望着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羞得通红。 “姐姐,公子,我刚才吃相是不是不大雅观?”柳莺儿低声说道。 田致雨笑笑不说话,玉箫苦笑道:“岂止是不雅观,简直没有一点淑女形象,不知道平日里培训你的细嚼慢咽都跑哪里去了。” 柳莺儿吐吐舌头道:“每天都吃不饱呢,培训的师傅总是跟人家说要慢慢吃慢慢吃,结果吃着吃着就不让吃了,好惨呢。” “因为怕你吃过了长胖啊,”玉箫有些怜爱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道:“姐姐从小到大都只能吃五分饱,不敢多吃,咱们这一行就得时时刻刻注意保持体型,保护嗓子,需要注意的好多好多。” “可是总是吃不饱呢,”柳莺儿毕竟还小,体会不到玉箫话里饱含的艰辛。 而田致雨感觉到了心疼,不只是为眼前的两位姑娘,更是为苏忆瑾。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姑娘现在经历的艰辛,她都经历过。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儿很好奇,刚才玉箫姑娘和楚楚姑娘斗琴,在下觉得都很好听,那些评委和裁判是根据什么来评判两位胜负的呢?”田致雨问到。 说到这个,玉箫笑了笑,道:“其实奴家和楚楚姑娘的琴技本就不相上下,临场发挥是关键。有时候楚楚姑娘会弹错一个音,有时候奴家也会有失误,那就是彼得哪一位失误少了。” “原来这样,那真的得需要专业的评委了,”田致雨道。 “是的,三位评委都是很专业的,”玉箫笑道:“三位都是书院的院长呢。” “啊?书院院长?哪三个书院的院长?”田致雨有些吃惊。 “哎呀,余杭只有三个比较大的书院,分别是万松书院,西湖书院和钱塘书院,裁判正是万松书院院长葛之浣,西湖书院院长黄仁松和钱塘书院院长李余庆啊,”柳莺儿抢着说到。 田致雨没想到青楼比赛,邀请的裁判竟然是三位书院院长,他还以为这个时代书院的院长洁身自好,爱惜羽毛呢,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没想到三位院长还有这个雅兴”,田致雨哑然失笑。 “不仅如此,三位院长还经常帮助楚楚姐姐填词作曲呢,而且比赛的时候经常偏袒楚楚姐姐,故意让她赢,”柳莺儿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到。 “哦?这是为何?”田致雨好奇道。 “因为我姐姐只卖艺不卖身,而楚楚姐姐不一样啊,”柳莺儿口无遮拦道。 “莺儿住嘴,”玉箫连忙打断她的话,道:“楚楚姑娘的琴技本来就不比我差,三位院长秉公评判,哪有偏袒?” 田致雨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楚楚姑娘跟玉箫不一样,不但才艺好,也会利用身体,想必三位院长也都尝到过甜头,所以评判的时候多少会倾向楚楚姑娘一些。 难怪刚才押注的时候,冯思恭想都没想就押了楚楚姑娘,想必他也是楚楚姑娘的常客。 柳莺儿看到玉箫生气了,不敢再说,但是撅着的小嘴明显表示不服气。 “这三位院长都为楚楚姑娘填过什么词,做过什么曲啊?”田致雨有些好奇。 玉箫道:“有不少呢,三位院长都是博学多才之士,写出的词曲都很好,楚楚姑娘唱的也好,玉箫只有羡慕的份儿。” “我知道我知道,”柳莺儿连忙说到:“我们经常偷偷看楚楚姑娘排练,她的那些曲儿我们都学会了。” “那莺儿可不可以唱几首?”田致雨很想见识一下当代词曲家的作品,虽然苏忆瑾也唱过一些,不过那都是广为流传的曲子,少有私下里偷偷传唱的小曲儿。 柳莺儿看了看玉箫,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咳嗽了几下,润了润嗓子,挑选了几首自己最拿手的,轻轻地唱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听完后,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不大看得上长短句。三位院长为楚楚姑娘填的词,确实跟当初洛远秋说的一样,都是才子佳人卿卿我我,唱起来也像是靡靡之音。 “其实论嗓音,我姐姐要远超过楚楚姐姐的,可惜没有人给我姐姐写词,”柳莺儿唱完之后,一脸沮丧地说到。 田致雨笑道:“其实这些词也没什么好的,玉箫姑娘你要是也有几首词,是不是就可以比楚楚姑娘吸引更多的听众?” 在田致雨看来,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对美女总是恨不得马上占有。但是一旦真的占有了,新鲜感过去之后,反而更容易滋生疲劳。还不如像苏忆瑾那样,只给你唱唱歌弹弹琴,让你看得到摸不到,更能吸引男人的兴趣。 “奴家也知道,可是奴家又不会作词,纵然写出来,又怎么比得上三位院长呢?”玉箫也显得很沮丧。 其实她内心里对楚楚姑娘并不是完全服气,尤其唱歌这一块,更是如此。然而楚楚姑娘放得开,跟那么多达官贵人风流才子都有交往,那些人也就愿意听她唱,为她创作。 虽然楚楚姑娘到醉仙楼不过一年左右,吸引的顾客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要不是蔡姑娘曾经叮嘱掌柜好好照顾她,怕是自己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要不这样,玉箫姑娘,我也给你写几首词,你给改变成小曲,改天唱一唱,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下观众,”田致雨道。 玉箫和柳莺儿都惊讶地看着他,玉箫道:“田公子你也会作词?” 田致雨点点头道:“会一点点,不过不一定有人家三位院长写得那么好。” 实话实说田致雨并没有多少信心,他有把握做出远胜于三位院长的词,只是在青楼里,太高雅的话,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数多了反倒弄巧成拙。 毕竟青楼怎么说都是低俗之地,缠绵的情色的才是主旋律。 “没事儿田公子,只要有作品,奴家保证能给改成很好的小曲,”玉箫信心满满地道。 田致雨想了想,脑海子浮现了几首又有名,又不那么高大上的词,他吩咐店小二拿来纸笔,道:“我来说,玉箫你来记。” 玉箫点点头,研好墨之后对田致雨道:“公子你说。” 田致雨先说了周邦彦那首《少年游》,这一首堪称少女思春里最有名的了,而且它简单直白,直抒胸臆,充满了缠绵悱恻之情。 玉箫本来没指望田致雨能写出多好的词句,她想三位院长的才华,放眼天下也是极好的,眼前这位少年能有多大能力,比得上三位院长? 不过当她把这阕词一字一句写下来,内心已经开始感到震撼了,这样的词,别说三位院长,怕是当朝宰相也写不出来吧?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玉箫轻轻地吟诵这阕词,眼泪不自觉的滑出眼眶,也终于理解他为什么能得到自己那位姐妹的青睐了。 “田公子如此才华,奴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刚才言语多有得罪,还望田公子不要计较,”玉箫幽幽说道。 田致雨还没说什么,柳莺儿抑制不住一脸的兴奋,开心道:“姐姐,田公子做的词非常好吗?比那三个院长怎么样?” 玉箫点点头,道:“非常好,平生所未见,那三个院长的词跟田公子的一比,怕是米粒之光跟皓月争辉。” 柳莺儿听罢高兴得眉毛都飞了起来,笑道:“那太好了,田公子你赶紧再为姐姐写几首吧,这样姐姐就可以打败楚楚姐姐,重新成为我们醉仙楼的第一头牌啦。” “莺儿不得无礼,田公子能为姐姐写一首姐姐已经很开心了,怎还可贪得无厌,”玉箫话是这么说,但是望向田致雨的眼神里,分明也是充满了期待。 田致雨笑笑道:“我再想想看,还能不能写出来。”说完故作沉思,等两位俏姑娘都眉头紧锁了,这才道:“有了,玉箫姑娘你记下。” 玉箫连忙再次提起笔,道:“公子请说。” 要说艳词,古代太多人写了,但是大多数艳词太过艳,跟那三位院长所做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有像李煜柳永周邦彦吴文英这样的大家,才能做到艳而不腻,含蓄里透露出浓浓的缱绻迤逦。 于是他先念了李后主描写他跟小周后幽会的那阙《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他又想了想,接着念了一首温庭筠的两首《南歌子》: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田致雨念着,玉箫写着,她写着写着,那只手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住地颤抖,不住地颤抖,等终于写完,竟然趴在那里哭了起来。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0章、实验室里的小白兔 柳莺儿见姐姐哭得伤心,马上关切地问到:“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玉箫终于停止哭泣,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笑道:“傻妹妹,没事儿,姐姐见田公子写得词太过美妙,一时控制不住,激动地哭了。” “写得美妙为什么还要哭呢?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柳莺儿一脸的疑惑不解。 “傻丫头,你以后就懂了,”玉箫擦干眼泪之后对田致雨说道:“奴家失礼,让田公子见笑了。” “玉箫姑娘性情中人,理解,理解,”田致雨连忙道:“先写这三首吧,你回去了如果觉得可以用,就改变成曲儿,暂时先用着。等以后再有需要,我还帮你写。” “奴家谢过公子大恩大德,这三首已经够奴家用很久了,”玉箫依旧眼睛红肿,脸上却挂满了喜悦,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奴家和妹妹与公子萍水相逢,为何这般帮助我们?” 田致雨又想到了苏忆瑾,缓缓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跟我那心上人师出同门,又都一样命运坎坷,看到你们我就想起她,帮助你们也是为了她。” “那位姐妹真的好福气,遇到田公子这样有才华又温暖的人,”玉箫忍不住羡慕道:“奴家还有一事不明,像公子这样的人,为何会跟冯家公子那样的人走到一起?奴家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时间久了,会辱没了公子名声。” 田致雨笑道:“其实我才到余杭半个月,跟冯思恭也不过泛泛之交。我曾经帮过冯家一个小忙,他们家老爷子非常客气,几次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一来二往就认识了他,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儿的。” “原来这样,我说呢,像公子这般人品气度,绝不是冯家公子可以配得上的。” 田致雨笑笑,接着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些小曲,也可以教给你的,不过现在天太晚了,你们也得赶紧回去了,等以后再有机会,我把那些小曲唱给你们。” 玉箫连忙点点头,道:“敢问公子家住何处?如果方便,奴家可以和妹妹登门拜访,拜师学艺的。” 田致雨告诉了她们自己的住处,玉箫道:“原来是马本财马老板的宅子,奴家知道在哪里的,不知公子何时方便,我和妹妹前去拜访。” “我所有时间都方便,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去的,”田致雨说完站起身,道:“你们赶紧回去吧,要不一会儿你们掌柜的该着急了。” 玉箫和柳莺儿也连忙起身,柳莺儿明显已经很困了,眼皮都睁不开了,玉箫朝着田致雨行了一个大礼,道:“奴家无以为报,改日公子如果有任何需要,玉箫一定鞍前马后,义不容辞。” 她看田致雨朝着她们颔首示意,便要转身离开,又连忙上前道:“刚才差点忘了,还没有请教公子全名呢。” “我叫田致雨,”田致雨笑着回答,然后转身离开了。 …… 他回到宅子的时候也已深,乌力罕也已经睡了。而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一边坐着练功,一边思索。 想起除夕夜在太原,他跟苏忆瑾和文素衣秉烛夜谈,那时候那么开心,那么无压力,虽然马本财和乌力罕在跟姑娘们春宵一度,他一点也不羡慕,他更喜欢那种氤氲的氛围下跟人敞开心扉的聊。 今晚也是,不管冯思恭二皇子他们怎样芙蓉帐暖度春宵,他还是喜欢坐着跟玉箫和柳莺儿聊聊天,吟诵一些诗词歌赋。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舒服。 不过想想自己也不容易,虽然有两位倾国倾城的红颜知己,但是一个得等两年之后才能动,另外一个得上门提亲之后才敢动,而他又不喜欢寻花问柳,自己这处男之身,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又想起了苏忆瑾的小嘴,内心里一片火热。 第二天醒来,他跟乌力罕说了一下要去找人建造温室,乌力罕便跟他一起出门了。 两人找到帮助他建造木屋的匠人,那人一看是他,顿时喜笑颜开,听他说明来意之后,马上答应下来。 等那匠人又把前几日的所有匠人找来,田致雨说了自己要建造的温室的规模,几个人围在一起比比划划,不断讨论着,最后列出了需要的材料。 田致雨跟那匠人说,由他全权负责,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帮着采买,匠人们都喜欢他出手阔绰,人又没有丝毫架子,对他这点要求没有不答应的,接过银子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两人又去了贺行之的家,看看那些针头打造的怎么样了。 贺老爷子看到他们俩,高兴地说道:“我还正想让人去通知你们一下呢,可巧你们俩就来了,那东西我造出来了,走,跟我去看看。” 跟着贺老爷子走到他的屋子,看着他从桌子上拉过来一个木盒,打开之后又看到层层红布包裹,把红布一层层揭开之后,田致雨看到里边躺着十来只针头。 虽然比后世那些精巧的针头还是大上不少,田致雨已经很满意了。 “致雨,你看看这样的行不行?”贺行之笑着对田致雨说到。 田致雨取出其中一只黄色的,铜的分量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只针头约莫有十厘米左右,针尖部位被打磨的非常细,看上去还有寒光闪闪的感觉。而另外一头也正是田致雨要求的那样,加粗了很多,方便接上管子。 “致雨,怎么样?能满足你的要求不?” 田致雨点点头道:“完全可以,老爷子您真是太厉害了,制作的太精美了。” 贺行之谦虚的笑笑,道:“倒确实折腾了一番,不过能满足要求就好。” “老爷子,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啊?”田致雨有点好奇。 贺行之道:“其实也不难,先浇铸一层非常薄的铜片,然后再准备一根非常非常细的铜丝,这铜丝还得打磨得非常光滑。把铜片包在铜丝上,去掉多余部分,然后再高温让铜片完全融合起来,再想办法抽出铜丝,这样这东西的雏形就出来了。” “然后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小铜管再磨细,不断地打磨,最后到了这么细之后,把一端再使劲儿磨,磨成这么尖,另外一端想办法接了一个粗一点的铜管,再打磨几遍,这不就成了?” 田致雨知道老爷子说的简单,但是做的过程想必费了不少周折,他看着木盒子里的针头,感激地说道:“太感谢你了老爷子,有了这东西,神医以后救人治病更方便了,他老人家也一定会非常满意,非常感谢你的。” “不用不用,我这点工作跟神医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嘛,再说了神医还救过我夫人的命,这点小事还是应该做的。” 田致雨收拾好木盒,问这些针的价格,贺行之老爷子执意不要,看到田致雨非要给他钱,老爷子生气地把他们赶出了门。 “真是个有个性的老爷子,”田致雨笑道。 本来还有很多需要买的,不过田致雨想着既然要制造温室,那就还是等温室弄好之后再一起买吧,反正蔬菜水果的培育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儿。 两个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神医扶祝的家,神医看到田致雨手里的针头之后,虽然脸上十分开心,内心还是怀疑的。 “神医,咱们实验一下吧,看看用这个输血的效果。”田致雨为了打消神医的疑虑,还是觉得做个实验比较好。 “怎么实验?”神医问到。 “要不就用两只兔子做个实验吧,”田致雨想到后世里医学院都是用兔子和小白鼠做实验,觉得兔子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几个人来到神医的实验室,敬莲和敬松一人选了一只兔子,抱到他们面前。 田致雨先把神医那根动物小肠做的管子分别固定在两根针头的粗端,然后问神医:“这兔子的最粗的血管在什么部位?” 神医让敬莲指给他,田致雨把两根针分别给了敬莲和敬松,道:“你们两人一人负责一端,”他让敬莲先把针头插进兔子的动脉,敬莲刚插进去,兔子的血马上顺着管子留了出来。 敬松刚看到兔子血流进管子,他那一端的针头已经喷出了大量血,神医看着直呼不可思议。 田致雨连忙走过去,先掐住管子,不让血流出来,然后对着敬松道:“把针头查到兔子身上。” 敬松照做之后,田致雨松开手,又让敬莲把自己那只兔子举高一些,然后几个人便看着一只兔子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到了另一只兔子里。 不过很不幸的是,被输血的那只兔子很快就死了。 神医还是感觉不可思议,道:“老夫没想到,这么细的针,流血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致雨,这是为什么?” 田致雨没办法给他解释血压的事儿,只能用通俗的话说:“神医,其实我们每个人身体内,血液的流动都是因为心脏的跳动。如果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也就不会流动了。” 神医点点头道:“这点我知道。” 田致雨接着说道:“心脏的跳动之所以能让血液不断流动,其实是因为在血管内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压力就是,比如我用手压桌子,就是我给了桌子一个压力,同样的,血管内血液流动也是因为压力。” “你这么一说老夫好像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不过这压力能有多大呢?” “很大,”田致雨道:“神医你应该见过一个人的脖子上的血管被割破后,血会喷薄而出,那就是因为血液压力的原因。” 神医点点头。 田致雨接着说道:“同样道理,当针头插进血管之后,血液的压力就会让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虽然这针头很细,但是因为压力足够大,所以其实血液流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神医恍恍惚惚中已经听明白了,剩下的只消他自己再回味一下就能彻底理解。 “刚才我让敬莲把那只负责输血的兔子举高,是因为血液进入管子之后,有一个往下落的力量,再加上血液的那种压力,就有了足够的力量让血进入被输血的兔子,就是这么个道理。” 神医又想了想,道:“果然精妙,严丝合缝,天衣无缝,致雨你真是太聪明了。”说完神医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田致雨害羞地笑笑,心想我这不是充分利用了后人的智慧嘛,这些都是无数科学家花费了几百年时间才总结出来的道理。 神医看得不过瘾,又让敬莲和敬松找了几只兔子做实验,田致雨虽然不心疼那些小兔子,却也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直一直死去,于是找了个借口,留下他们继续做实验,他溜了出来。 等神医看得过了瘾,这才饶过了剩下的兔子,拉着田致雨的手回到自己那屋,依旧不断地称赞田致雨。 田致雨谦虚过后,接着说道:“神医,由于这个针头制作起来很麻烦,所以只能不断地重复利用了。不过每一次用了之后,得赶紧用水清洗干净,下一次用之前还得消毒。” “这个老夫知道,这就跟手术刀和银针一个道理,每次用之前都要用火烤,”神医笑道。 这个道理倒是流传久远,不过田致雨猜测他们只知道要这么做,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细菌学和病毒学,也是需要大力普及的啊。 可惜在这方面,田致雨也只是一知半解,并没有办法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做科普。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1章、一曲红绡 田致雨和乌力罕走回木屋的时候,看到匠人们已经拉来了大量的木材砖头瓦片,还带了建造房屋需要的各种工具。 为首的匠人看到田致雨,马上上前道:“公子,建造温室需要的物料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准备开始动工了。” 田致雨笑道:“好,反正施工的事儿我也不大懂,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这点公子放心,您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绝对让您满意,”那匠人道。 田致雨又问了问建好这个温室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匠人估摸了一下,说他们加班加点的话,大概十天左右,田致雨觉得速度还挺快,便承诺他们,如果能快速建好,还会给他们奖励。 听到这话匠人们更开心了,不待田致雨说什么,都操起了家伙,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致雨,这个温室是做什么用的?”乌力罕问到。 田致雨把温室的作用给他讲了一遍,说等以后温室普遍使用的话,北方冬天也可以大规模种蔬菜,而且还不可以大幅度减少病虫害和极端天气的影响。 乌力罕道:“这么神奇?那为何现在北方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呢?” “因为温室的建造成本太高了,那样种出来的蔬菜水果价格也会非常高,超出普通家庭的购买能力了,所以这个暂时还没办法大规模推广,”田致雨道。 “那致雨你有办法降低它的成本吗?”在乌力罕心里,田致雨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了。 田致雨摇摇头道:“现在缺少一种材料,如果有那种材料的话,会大大降低成本,不过这种材料,怕是几十年之内造不出来。” 要是有塑料的话,这个世界会方便很多很多,田致雨想到,同时也会污染很多很多。 等他们回到园子的时候,管家过来告诉田致雨,下午刚吃过饭,冯思恭就派人来找他,说是要他过去踢球。 田致雨苦笑,心知招惹了冯思恭这样的纨绔子弟,难免以后会被他各种纠缠,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定,以后陪着他踢球可以,再也不跟他去青楼了。 接下来几天,田致雨每天上午就去木屋那里,一边看温室的进度,一边在木屋里鼓捣盆盆罐罐。马本财为他准备的两位老农也每天陪着他各种收拾。 田致雨给老陈和老李分别讲了木屋前那些大缸里都是什么,告诉了他们等发酵好了应该怎么用,还让他们想办法收集尽量多的草木灰。 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农,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却把田致雨交代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下午他便去冯思恭的足球场,陪着那群疯狂足球爱好者踢球。 他教给了那些人最基本的知识,包括怎么颠球,怎么短传,怎么长传,也在实战中教会他们怎样排兵布阵,怎样何理配合,几天时间这群人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随着田致雨更多的表现出自己的绝技,这群人对他更加佩服了,对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 尤其那群官二代,本来都是谁也不服的主儿,却在田致雨面前都乖乖的。 冯思恭已经把他奉为神明了,一直拉着他要他教各种花哨的动作。 这次训练完之后,冯思恭又拉着他道:“还有十来天就到清明节了,那天是个大日子,我跟二皇子约定好了,比赛就定在清明节的上午,也不耽误下午的活动。” “下午还有什么活动?”田致雨好奇问到。 冯思恭惊讶地望着他道:“你竟然还不知道?那天下午西湖边有场盛大的演出,所有青楼的当家花魁们都会倾巢出动,在西湖边打擂。” “啊?还有这样的活动?清明节不是用来祭祀的吗?”田致雨也非常惊讶。 冯思恭咧嘴大笑,道:“也不耽误祭祀啊,普通人家早晨起来到坟头烧点纸,像我们这样的也不过去祠堂上个香,并不耽误下午的活动。” “所有的青楼花魁们都会去吗?” “当然啦,一年一度,盛况空前,所有花魁都会把最好的节目展示出来,那天赢了擂台可以吹嘘一年呢,哪一家都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冯思恭一脸的憧憬:“不但所有的花魁们会去,全城的男女老少都会去,那可是余杭每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二皇子本来还说要月底走,听到这样的活动也推迟了几天,等参加了活动再走。”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挺会玩儿的,田致雨想到。 聊完这些,冯思恭马上又换上一脸猥琐,低声道:“我还忘了问你了,那晚那位小姑娘怎么样?我们那三个可都还不错,那小身子骨,酥啊,软啊,虽然累是累了点,可是真他妈爽啊。” 田致雨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便说道:“其实,那晚我带小姑娘回去之后,又喝了点酒,结果喝多了,便什么事儿都没做。” 冯思恭一脸不相信,不过他也没追问,而是接着说道:“今晚还去不?光跟小丫头片子玩儿也没啥意思,还是楚楚姑娘那样的才够劲儿。” 田致雨连忙摇头拒绝道:“我今晚还有事儿,你跟二皇子去潇洒就行。” 冯思恭也不强求,又跟他练了一会儿球,便借故离开了。 等田致雨回到园子的时候,看到玉箫和柳莺儿正等在门口。 田致雨有些诧异地问到:“玉箫姑娘,你今晚没有节目吗?” 玉箫笑道:“我们青楼姑娘每十日也可以休息一日的,不是每天都要抛头露面。” 田致雨大感惊奇,没想到青楼还有这福利?又想到在太原的时候苏忆瑾可没有休息日,不由感慨到,自古以来,江南沿海的开明成度就要比偏远地区好啊。 “你们两个吃过饭没有啊?” “吃过了,”玉箫笑道。 “我姐姐带我去吃了好吃的,莺儿吃了好多呢,”柳莺儿显得极为开心,今天不用接受残酷的训练,还跟着姐姐出来闲逛,像极了后来遇到周末的小学生。 田致雨请着他们进了园子,两位姑娘看到马本财的园子里如此巧夺天工,如此别具匠心,都是一路走一路感慨着。 “这园子可真美啊,以前只听坊间传闻疏大富豪马本财家园子豪掷千金,今天才算开了眼界,”玉箫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是啊,迎春花已经开了,接着马上就要到暮春时节了,那时候园子里会姹紫嫣红,想来应该是更美的,”田致雨笑道。 柳莺儿也是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看山想爬山,看水想玩水,远远看到池塘里的水鸭,竟想跑过去斗着玩儿。 “莺儿,不得胡闹,这是人家马老板的宅子,小心给人家弄坏东西,”玉箫看柳莺儿这般调皮,连忙制止道。 “无妨的,让莺儿尽情玩儿吧,”田致雨笑道:“现在天气也暖和了,水也不是很凉了,只是小心别掉到水里。” 听到田致雨这样说,柳莺儿更加开心了,一蹦一跳的跑去玩水了。 田致雨本来想带着她们二人进屋谈,看柳莺儿喜欢外面的各种巧夺天工的假山和池塘,到底放心不下她,就带着玉箫找了一处凉亭。 “玉箫姑娘你先坐下,我去给你们砌点茶水,”田致雨道。 “田公子不必客气的,”玉箫连忙道。 田致雨笑着让她先坐下,自己去了后院,正好看到侍女在帮他收拾房间,便让侍女顺便帮忙烧水沏茶。 他又去了乌力罕的房间,发现他竟然不在家。 等他回到凉亭,看玉箫出神望着独自嬉戏的柳莺儿,双手托腮,头倚靠着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箫姑娘,前几天我帮你写得那几首词,效果如何?”田致雨问到。 听到田致雨的文华,玉箫连忙回过神,笑道:“玉箫正要感谢田公子呢,那三首词果然不同凡响,不但让我们的妈妈和掌柜的大吃一惊,也让诸多来听曲儿的老爷公子感到不可思议,最主要的还是昨天让三位书院的院长吃了瘪呢。” 田致雨看玉箫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马上问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快讲来听听。” 想到昨晚三位院长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玉箫还是感觉很解气,所以眼角眉梢都带着说不出的媚,她笑着说道:“公子为奴家写了那几首词之后,奴家第二天便试着谱曲儿,好在公子的词好,这曲儿也就非常好谱了。” “奴家先为少年游谱了曲儿,那晚斗琴之前,奴家有个独唱的,便试着把少年游唱了出来,本来奴家想着可能会有不错的效果,结果岂止是不错,下面听曲儿的人都连连叫好,连妈妈都忍不住夸赞这词写得太好了。” 这种反应也是超乎田致雨的预料,他记得上次跟冯思恭去醉仙楼,看到恩客里大都是中年衣上的男人,其中看上去有文化的人并不算多,没想到大家竟然能领会到这阕词的妙。 “其实也是奴家讨巧呢,那晚的观众里,倒是有不少的读书人,所以奴家才敢大胆唱出那阙少年游,”玉箫看出了田致雨的疑惑,连忙解释到。 原来时这样,难怪呢。 “后来怎样?玉箫你接着说,”田致雨连忙问到。 玉箫抿嘴笑笑,虽然她依旧穿着男装,却挡不住她天生丽质的绝代风华。 “那晚唱了这首曲儿之后,奴家得到了不少赏钱呢,不过这倒是其次的,下了台之后,妈妈连忙问这词谁写的,奴家就说是一位极有才华的公子,妈妈又打听是哪位公子,那样子可是玉箫从来没见过的。” 田致雨也笑笑,可以想象出来当时的情景。 “玉箫你没有说出我来吧?” 玉箫摇摇头道:“田公子说了暂时不要对外人讲,所以玉箫也直接跟妈妈说了,说这位公子不愿让外人知道,妈妈再三追问,玉箫只是不说,最后妈妈也无可奈何,她便去找掌柜的,掌柜的也跟奴家追问,奴家便装作有些生气,掌柜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说完玉箫想到那一次还是近期来第一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依旧觉得很解气。 “那后来呢?” “那晚三位院长来了之后,听别人说起我唱的曲儿,马上找到我,也问这词是谁写得,那表情,又羡慕又嫉妒,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玉箫笑道。 田致雨好奇道:“三位院长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会有这样的表现呢?” 玉箫有些不屑,道:“这三位虽都是满腹经纶,可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此话怎讲?”田致雨有些好奇。 玉箫想起三位院长的所作所为,轻声道:“这三位,一直都是醉仙楼的常客,楚楚姑娘来之前便经常来,几次三番找到奴家,言语里尽是轻薄。好几次说要帮着奴家填词作曲,但是又几次三番暗示,要奴家委身于他们,奴家自是不从,后来楚楚姑娘来了之后,他们就找到了楚楚姑娘,对奴家各种打压。” 原来这三位院长是这种人,田致雨想到,这种事儿自古以来就有,不管任何有一定威权的人,都会想办法利用自己的威权作威作福。 “对了玉箫,之后发生的事儿呢?” “奴家那首少年游唱了两天,不但读书人喜欢,便是寻常客人也喜欢,但是三位院长却冷嘲热讽,说我不知道勾搭了哪个穷酸书生,帮助写了这么首词,由于三位院长学生无数,所以这流言也就传开了。” 田致雨听到这里有些气愤,这三位老先生不但没有读书人的高风亮节,反倒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真把读书人的脸面丢到家了。 “然后那晚,奴家本来还想着唱少年游,结果下面不知道哪里来了许多陌生人,纷纷说这小曲儿听过了,不想听重复的,非要奴家唱个新曲儿,然后好多人跟着起哄,弄得妈妈都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这招也够损的,找点人去起哄砸场子,青楼又不能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 “玉箫,那你怎么办的?”田致雨问到。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2章、为你写歌 玉箫笑笑道:“其实奴家也已经为那阙菩萨蛮谱好曲儿了,本来想等着过几天再唱,那种情况下没别的办法,只得提前唱了。唱完之后那群起哄的人虽然还有个别不依不饶,说奴家唱的不好,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叫好的,妈妈也趁机说了几句,才算解了围。” 哎,自古以来青楼女子都不容易,不但要被男人控制身体,还要被男人控制精神。 玉箫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接着说到:“后来三位院长见奴家又唱了新曲儿,曲子和词依旧那样与众不同,这下子眼里没有羡慕,只有赤裸裸的嫉妒了。当然他们也不会直接说什么,只是跟楚楚姑娘聊天的时候句句话都带刺,处处揶揄奴家。” “这三位院长真是枉为读书人了,不但没有济世之才,还没有容人之量,都是怎么当上书院院长的,”田致雨忍不住恨恨道。 “不过尽管三位院长多有不服,但是其他的观众还是很喜欢奴家的小曲儿的,这几天醉仙楼的客人一下子比往常多了不少,都是来听奴家唱歌的,”玉箫显得很开心,近期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那三位院长又为难你没有?” 玉箫点点头,道:“就是昨晚,本来是奴家跟楚楚姑娘斗琴,结果斗完琴之后,万松书院的院长葛之浣站起来说,玉箫姑娘前几日两首小曲儿着实不错,里面的词也不错,不过老夫听闻为姑娘作词的书生,如今已经是姑娘的入幕之宾,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告诉这些客人,那位书生究竟是哪位?老夫想知道看看是不是我们三大书院的。” 玉箫描述葛之浣的话语的时候,用的是葛之浣的声调,虽然没有听过那老夫子说话声音怎样,从玉箫的声音里,田致雨还是感受到这个老夫子的咄咄逼人。 “等葛之浣说完话,下面果然一片骚动,因为长久以来,大家都知道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好多读书人也是冲着这点来捧奴家的。玉箫看下面好多人已经一脸失望,便要离开的,所以起身说,葛院长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不知哪里听的流言蜚语,这两首词都是奴家辛苦想出来的,不知怎么就传出了有这样的书生,还做了奴家的入幕之宾。” 玉箫的声音本就好听,加上三分的怒气,三分的怨气,三分的可怜,哪个男人听了都要心疼不已,更不会怀疑她话里有假了。 “下面的客人见玉箫这样说,顿时又停了下来,转眼望着葛院长,”玉箫依旧绘声绘色地讲:“而葛院长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如果玉箫姑娘真有这样的才情,为何以前从不自己作词?如果真能短短几天就写出这样两首绝妙的词,要不现在当着诸多客人的面,再写一首?” “这时候下面又有人起哄,让奴家当着众人的面作词,连那些本来中立的观众也开始跟着凑热闹。” 田致雨都可以想象那时候的场景,那些本来没他们什么事儿的看客,看到一位弱女子被欺负,内心里都不是拔刀相助,反而纷纷围观上来,想要看热闹。 看客的心里,古往今来都是相通的。 “见局势成这样了,奴家知道拿不出让这些人信服的表现,怕是以后在醉仙楼也没办法演出了,只得对葛之浣道,葛先生,如果奴家现在正好想出了一首还不错的词,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没有所谓的读书人,更不存在什么入幕之宾?” “葛之浣笑得有些轻蔑,道,如果你真能写出让我们大家都信服的作品,那自然证明姑娘慧智兰心,自是不需要什么入幕之宾的,如果随便写几句,或者写不出来,那么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要知道大家来醉仙楼捧场,可是冲着姑娘卖艺不卖身的节操的。”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起哄,玉箫无奈,只得将公子赐给奴家的那两首《南乡子》当众吟诵了出来,奴家现在还记得听完这两首词之后葛之浣的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最后变黑了,一言不发的回到了他们的包间。” 说完之后玉箫又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明显对于昨晚让三大书院的院长丢尽脸面的行为感到很过瘾。 田致雨笑笑,也为她感到高兴。 等玉箫的表情又恢复平常,她接着说道:“奴家真的非常感谢田公子的几首词,只是奴家好奇的是,田公子这样的才华,为何不让奴家把你的姓名说出来?这样你在余杭便有了名声,行事也会有诸多方便的。” 田致雨在太原就见识了这个世界的读书人有多疯狂,他还想在余杭安安静静地练武耕地呢,要是每天一大群读书人来他的试验田,岂不是会耽误很多事情? “会做几首词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才华,传出去也不过浮名,致雨想要在余杭安安静静的生活,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还希望玉箫姑娘能一直替致雨保存这个秘密,”田致雨道。 玉箫还是觉得可惜,不过她也理解田致雨,便说道:“既然这样,那奴家就暂时不说出去,以公子的才华,想来终究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的,终有一天会世人皆知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再说,”田致雨道:“还有啊,我下午的时候听冯思恭说,清明节西湖边,你们要进行擂台比赛,他也没说明白,我也没细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箫娇笑道:“这个嘛,活动其实由来已久了。每年清明节,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所有青楼为了打出个名号好招揽顾客,便约定在这一天,在西湖边上举行联袂表演,好让余杭的市民都知道各个青楼的才艺。最开始也不过是你表演你的,我表演我的,但是到后来,大家开始竞争,都想压过对方一头,慢慢地便演绎成擂台形式的。” “具体是怎么个比法?”田致雨好奇道。 “其实余杭真正大的青楼也就四五家,其余都是一些规模很小的,”玉箫道:“到了清明节这一天,西湖边上便会搭起好多个台子,每一家青楼可以预定一个,这四五家大的青楼便会预定位置最好的,其余的只得占据那些位置比较偏僻的。” “到了这一天,等到开始表演的时候,每一家青楼便让自己家当家花魁登台献艺,无论演奏乐曲,还是唱小曲儿都可以的,往来的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打赏,到晚饭时候,哪一家的打赏最多,哪一家就是最后的获胜者。” 原来是粉丝投票形式啊,田致雨想到这形式后来电视里的选秀节目不是一直在用吗?原来古代也就有了。 “对了,公子,上次你在跟奴家聊天的时候,说可以教给我们一些小曲儿,所以这次奴家和莺儿来,便是问问公子今天方便吗?”玉箫终于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这几天玉箫对自己的表现还满意,田致雨给他的三首次让她一举扭转颓势,不但重新有了不少的客人,连那三个眼高于顶的院长也不再处处对她刻意刁难了。 不过她看到风光的同时,也有了更加深刻的危机感。有田致雨这三首词,可以让她站得很高,如果后续没有了,再跌下来的话,会比以前还要狼狈。 所以她一直想要来找田致雨取经,趁着今天可以休息,就带着柳莺儿直接登门拜访了。 田致雨想了想道:“我今晚没有什么事儿了,让我想想看,我能记起多少小曲儿。” 玉箫连忙说道:“不着急不着急,公子你慢慢想。” 其实关于歌曲,田致雨已经想过好多了,要适合玉箫的话,太劲爆的肯定不行,太超前的也不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些经典的老歌比较合适。 他去取来笔墨纸砚之后,对玉箫说道:“还是老规矩,我念,你来写,先把歌词记下来,再给你说曲子。” 玉箫一脸兴奋地铺开纸张,研好墨,眼巴巴地望着一脸沉思状的田致雨。 田致雨首先想到的就是邓丽君的歌,她的歌太适合玉箫这样的女子演唱了。 他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选取邓丽君最经典的几首歌,包括《甜蜜蜜》、《我只在乎你》、《又见炊烟》、《月亮代表我的心》和《北国之春》。 在念这些歌歌词的时候,玉箫已经被震撼的语无伦次了,她从来没想到,歌词还可以这样直白而不猥琐,简介而脍炙人口。 当歌词写完,田致雨又一首一首唱出来的时候,不但玉箫听得痴了,连回到凉亭的柳莺儿也沉浸在美妙的歌声里。 田致雨把几首歌唱完之后,玉箫也已经把所有的音符都标注在了歌词上,然后抬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田致雨,道:“公子,玉箫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说完又是几度哽咽。 柳莺儿则单纯的多,一边哼着这几首歌,一边坐在田致雨身边,拉着他胳膊道:“田公子,以后可不可以再多写一些这样的歌,莺儿好喜欢啊。” 田致雨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道:“写歌也是需要机缘的,不是想写就能写出来的。” “才不是呢,我看田公子你写诗词那么快,写歌也这么快,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文思泉涌,说得就是田公子你,”柳莺儿撒娇道。 田致雨笑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向玉箫道:“这几首歌,应该够你唱一段时间了,我想就是那三位院长,怕也没话可说。” 玉箫点点头道:“是的,不但那三位院长,我想整个余杭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对了,你们清明打擂的时候,除了弹奏和唱歌,还有其他的节目吗?” 玉箫道:“有是有,也有姑娘会表演舞蹈,还有人会表演一些梨园戏曲,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弹奏和唱歌为主。” 田致雨想的是,那天在台上,如果表演一些后代的戏曲节目,比如《牡丹亭》或者《西厢记》之类的,会不会效果更好。 “那戏曲节目都有哪些啊?”田致雨接着问到。 玉箫把近些年流行过的戏曲节目都给田致雨一一讲了,这些戏曲在全国都广为流传,不过田致雨听完之后发现,这个时代的戏曲还是以舞蹈为主,期间穿插着一些对白。 “玉箫姑娘,如果有这么一个戏曲节目,并不是以舞蹈为主,而是讲述故事,这故事呢,又都是唱出来的,你说观众们会不会喜欢?”田致雨问到。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故事了,如果故事好,唱得好,观众肯定会喜欢的,”玉箫道。 如果不是那天法海的事儿,田致雨真想把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写出来,让她们试着表演一下,自从知道了杭州有金山寺,主持还是法海,田致雨便决定把这个故事烂在肚子里。 他又想了想,好的故事其实还有好多,尤其元杂剧,但是他能完全记住对话的也只有《西厢记》和《牡丹亭》,这两个他一直怀有私心,就是为苏忆瑾和暖月保留着,等以后慢慢讲给她们。 但是其他故事,诸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天仙配之类的,他虽然能把故事讲好,却并不能写出符合这个时代人审美的词句。 正当他内心陷入不断纠结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乌力罕的脚步。 他连忙起身,看到乌力罕匆匆忙忙地走过来,见到田致雨急切地问到:“致雨,你看到小偷没有?”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3章、又是杀气 听到乌力罕的话,田致雨大吃已经,忙道:“什么,小偷?” 乌力罕点点头道:“我下午出去转了一圈,刚才回来进我屋之后,听到你屋里有动静,我还以为是你呢,便想着过去跟你打个招呼,谁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从你屋的窗户跳了出去,然后朝着院墙跑了。我追了一段,发现那人轻功了得,怕是追上了那人也到了市区,我怕你再遇到歹人,便连忙回来了。” 田致雨道:“竟然还有这种情况?” “致雨你快去看看,你的东西少没少,”乌力罕急切道。 田致雨连忙回到屋,看到确实被人翻得一团糟,不但衣服什么的散落一地,连桌椅板凳都东倒西歪的。 他连忙去床上的暗格,打开看了一下,暖月送他的秘笈、龙泉剑以及银票都还在,想来小偷并没有找到这个暗格。 他先把暗格接着关闭,然后走出门,看到乌力罕和两位姑娘也急匆匆走了过来,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致雨,丢东西没有?”乌力罕连忙问道。 田致雨摇摇头说:“还好没丢东西,只是屋里被人翻得一团糟。” 四个人坐在小院的石桌边,乌力罕道:“这会是什么人呢?为何会来偷你的东西?而且轻功这样好,比我快很多。” 田致雨一时也纳闷,想了想道:“我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人。按说有这样的身手,应该不是寻常之辈,可是整个余杭,我认识的高手也没有几个啊。” 一瞬间他想起了林昭扬,按说他在余杭接触的人里,只有他有这样的功夫。但是且不说自己与他无冤无仇,就是他的身份,应该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玉箫姑娘,余杭城里,会功夫的人多吗?”田致雨问到。 柳莺儿抢着回答道:“当然多啦,本来只有一个江南剑社是最厉害的,不过这两年又有了一个千秋剑社,快跟江南剑社一样厉害了。” 玉箫笑着补充道:“余杭本来确实是江南剑社一家独大的,其余也还有几十家大大小小的门派,具体功夫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人说江南剑社的掌门人吴青山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而千秋剑社这几年声名鹊起,逐渐有跟江南剑社分庭抗礼的架势,也有人说千秋剑社的掌门人韩千秋功夫不比吴青山弱。” 以前暖月跟他讲过这两个剑社。来余杭这么些日子,他还没有见识过这两个门派的任何一个人。自己交过手的也只有冯府的姜心河,更不曾得罪过任何江湖人士。 “致雨,你说盗贼这次来,会不会是冲着那把龙泉剑?”乌力罕说道。 田致雨也有这个怀疑。 他身上现在算得上珍宝的,只有龙泉剑、武功秘籍和马本财给他的那些银票。 这么高的功夫,深入宅子盗窃,应该不会是为了银票。而武功秘籍的事儿,除了他和乌力罕,再没有任何人知道了,而龙泉剑知道的人就比较多了,所以盗贼来偷,最可能的就是这把龙泉剑了。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还是想不出来这盗贼会是什么人。” 在余杭这些日子,田致雨每天都有不少事儿,虽然他坚持练功练剑,由于没有接触到什么江湖人士,田致雨慢慢地感觉自己离那个江湖还很远很远。 然而一下子田致雨回到了现实,自己就在这个江湖之中,只是还没有经历真正的凶险而已。 他和乌力罕简单分析了一下,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而此时天色已晚,玉箫见他刚刚经历了一次被盗,心知他也没心情再跟自己谈论歌曲,便提出了告辞。 由于这所宅子离醉仙楼有段距离,田致雨不放心两个小姑娘,说什么都要送她们回去。 乌力罕闲来无事,便决定跟田致雨一起。 这次两个人都带上了剑,田致雨生怕盗贼再来,干脆连武功秘籍和银票也装在了身上。 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两位小姑娘不断地唱着田致雨给她们的歌,她们声音都像黄鹂鸟一样婉转,饶是乌力罕不大懂音乐,也被她俩的歌声完全吸引了。 回来的时候,田致雨和乌力罕一边走,一边讨论最近的习武心得。 正在这时,田致雨再一次体会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那次对面郑伍秋时候的感觉。 杀气,又是绝顶高手的杀气。 乌力罕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马上停止了谈话,彼此错开两步,都从背后取下剑。 这次的杀气,跟那次面对郑伍秋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笼罩在他们身体四周,让他们未战先怯,浑身发冷。 这次田致雨没有像上次那样汗流浃背,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想着往哪里逃。 这段时间他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加上龙泉剑和身旁的乌力罕,田致雨甚至有了跟对方一战的冲动。 他看乌力罕只是小心翼翼地站成防守的姿态,那个念头瞬间收回去了,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先看看对方什么意思,再采取行动。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股凌厉的杀气又消失不见了,跟上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等到确认那人离开了之后,田致雨笑着看看乌力罕,见他已经满头大汗,道:“这高手可真奇怪,总是喜欢在半夜出来,装神弄鬼吓唬人。” 乌力罕也终于收起紧张的姿态,笑道:“这人的气场可真强大啊,差点瘫倒在地。” “跟我上次面对郑伍秋时一样的状况,那次也是这样,杀气突然出来,等我浑身湿透了,又消失不见,”田致雨道。 两个人把剑收好,接着往回走,只是没有了刚才的闲情逸致,脚步加快了许多。 等回到园子,田致雨这才问到:“乌力罕大哥,这个人跟你在我房间遇到的人是一个吗?” 乌力罕摇摇头道:“不是,那个小偷只是轻功好,内力并没有多强大。而刚才那个人,应该已经有虎榜的实力了。” “嗯,我也感觉到了,这个人跟郑伍秋的实力应该差不多,”田致雨接着有些疑惑道:“上次郑伍秋来找我情有可原,但是这次这个人又是为何呢?我在余杭好像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啊。” 乌力罕苦笑道:“这个江湖里,并不是说你招惹了人家,人家才会找你麻烦。很多时候仇恨都是无缘无故的。” 两个人又思索了一遍,把可能的对象都怀疑了一下,可惜算来算去,他们能想到的虎榜高手,在余杭的也只有传说中的吴青山和韩千秋。 “乌力罕大哥,咱们俩对这个江湖了解的太少了,这样下去怕是哪一天被人给杀了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啊,”田致雨有些无奈地说到。 “是啊,我们只知道江南剑社和千秋剑社,只知道他们的掌门人是吴青山和韩千秋,但是对于他们剑社内部,有多少人,多少高手,一点也不知道,这还只是余杭,整个东阳那么多门派,那么多高手,哪里能认识完啊,”乌力罕也感慨到。 在来中原之前,乌力罕其实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实力,怎么也能在中原自保,当年他师父闯荡中原的时候,也不过他现在的实力。 但是今晚的经历也让乌力罕见识了真正的杀机,如果对方出手,他和田致雨联手也很可能不是对手。如果对方要下杀手,他们两个很可能已经死了。 “对了致雨,刚才对峙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你想要主动出击,是不是?”乌力罕问到。 田致雨羞赧地笑了,实话实说道:“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不过我看你一直用的守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乌力罕大哥,如果咱们两个联手,使出全力,大概有几成胜算?” 乌力罕苦笑道:“一点胜算都没有。” “不会吧,咱们两个联手,一点胜算都没有?”田致雨惊讶道。 乌力罕点点头道:“嗯,两个中上品高手跟一个虎榜高手过招,大概率能打平,而哪怕是四五个中品,也打不过一个虎榜高手,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差距。” 他看田致雨还是有些不相信,接着说道:“在师门的时候,我和另外两个中品的师弟联手跟师父过招,师父在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三十招之内把我们全部放倒了。” 田致雨再一次受到了重重的打击。 “而且在实战中,这种差距会更大,要知道真正的高手要是下了杀心的话,内力还可以较平时多发挥一些,下手会更重一些,刚才那人要是出手的话,咱们俩怕是坚持不到五十招。” 一时间田致雨说不出话了。 等两个人分开,田致雨回到房间之后,静静地抚摸着龙泉剑,心情十分沉重。 可能这一路太顺利了,武功飞速进步,结识了各行各业优秀的人才,再加上苏忆瑾和暖月这样优秀的两位女子倾心,田致雨一度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天之骄子,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 尤其拿到暖月给他的绝顶武功秘籍之后,田致雨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到达上品之后,该怎样的快意人生。 晚上发生的事情又给了他迎头一击。 不过田致雨还是感觉幸运,每当他志得意满的时候,都会有人站出来给他上一课。 在太原的时候有郑伍秋,现在又有不知名高手。 这些人的及时出现,阻止了田致雨在骄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田致雨继续抚摸着龙泉,内心叹道:卓大师啊卓大师,虽然你好心给我这把龙泉,让我有了人人称羡的武器,却也把我放在了热火之上,处处都有危机。 他想到,自己刚拿到龙泉剑的时候,乌力罕就提醒过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那时候他虽然也考虑了这个,还是信心满满的说自己一定能保护好这把剑。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可是他现在也想不出来什么提升内力的途径了,乌力罕说需要机缘,他现在就是不知道去哪里寻找机缘。 总不能去江南剑社或者千秋剑社门口,大喊一声:我来找你们比试剑法来了,有种的出来跟我单挑。 怕是剑社里边的高手,会揍得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是其他的机缘,更没有任何办法了,他现在能接触到的武林人士,也就乌力罕了。不过虽然乌力罕现在以然比他高一截,田致雨却很难再在他身上学到东西了。 只有找比自己厉害的多的人交手,才能有机会突破这该死的中中品内力,再进一步,或者进两步,直接迈入上品。 所以刚才面对那个高手的时候,田致雨才动了试一试的念头。好在他没有盲目行动,如果他想要试一试,说不定那人本来没打算杀他的,见他这样不自量力,一气之下杀了他,那才是最惨的。 田致雨叹了一口气,暗道:江湖路远,谨慎为上。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马府的佣人告诉他,有他一份来自太原的信,那时候他正忙着给玉箫写歌,没来得及拆,现在终于有了空闲,马上打开了看。 当他看到苏忆瑾那整整齐齐的小楷的时候,对苏忆瑾的思念马上萦绕心头。 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开心,现在乍一看到她的字,又想起了那些欢快的时光。 苏忆瑾在信里详细讲了这段时间的事儿,其实也只是一些琐碎小事,但是田致雨还是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出了浓浓的思念。看着信田致雨好像就看到她趴在自己的书桌前,一边含着泪,一边给他写信。 田致雨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于是铺开纸,将上次写完信之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也告诉了她。 信里他说了自己要做的实验,给他描述了已经盖好的木屋,和正在建设中的温室,告诉她等自己培育好了大葡萄大西瓜,都会给她带过去。 后面还写了关于玉箫和柳莺儿的事儿,将认识两个人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又把为她们写得诗词和歌曲都抄录在了后面。 田致雨想了想,又单独为她写了一首张先的《千秋岁》: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他觉得这首词很能代表自己对他的思念,最后写道:“田哥哥真的好想你,好想听你为田哥哥唱这首词。也好希望你能来看看咱们的小木屋,大温室,想要和你在这里度过余生。瑾儿保护好自己,哥哥爱你。” 他把信封好后,又想起了暖月,转眼她也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于是便决定也给她写一封信,诉说一下自己的思念。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4章、一春长费买酒钱 接下来的几天,盗贼没有再来,高手也没有再来。 负责造温室的匠人来告诉他,温室已经制造好了,要他过去看看。 田致雨走在小路上的时候,看到田地里的小麦已经长势喜人了,这才想到最近几天,要么忙着教冯思恭他们踢球,要么忙着给玉箫写《牡丹亭》,剩下的时间也在马不停蹄的练武,都快忘了耕田这回事儿了。 好在等他到了木屋的时候,看到老陈和老李二人已经把发酵好的肥料,按照他的吩咐用在了试验田了。 田致雨先去看了温室。这些匠人手艺确实好,这间温室完全按照田致雨的意思弄得,里边也用竹竿搭起了一排排的架子,用砖头砌好了一个个试验台。此外还有好些个取暖炉,现在天气暖和了,这些取暖炉暂时用不上。 田致雨又好好感谢了一番这几位匠人,分别给了他们一些银子作为感谢,匠人们依旧把田致雨感谢了一番,然后开心的离开了。 田致雨再去看老陈和老李。当时跟他们做吩咐的时候,田致雨讲了试验田也要分几块。 由于马本财给了他十亩地做实验,他就分了五块,每一块两亩。由于他对于施肥料的标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便让老陈和老李对这五块试验田用不同量的肥料,并且把用量都详细的记下来,最后看看哪一种用量效果最好。 他带着老陈和老李巡视那十亩试验田,转了一圈几乎花了半天时间,最后他发现田地里还是有不少的杂草。 “老陈,田地里这些杂草能够全部拔掉吗?”田致雨问到。 老陈连忙走到田致雨跟前,道:“田公子,我和老李前天刚拔了一遍草,拔得非常干净。这些是新长出来得。这一到春天,各种杂草就疯狂地长,除非每天拔一遍,否则根本不可能彻底拔完。” 田致雨又想了想农药的问题,依旧还是无解,便对老陈和老李说:“这么着,你们想办法雇佣两三个人,长期雇佣,所有的任务就是除草,要确保小麦成熟之前地里没有杂草。至于费用,就按照此地正常人工费用的两倍来算。” 老陈一听,忙道:“公子,这其实不划算。这样花的钱,最后跟小麦的收成一比,可能还要赔钱呢。” 田致雨摆摆手道:“无妨,这块试验田,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测试一下,用我制造的肥料,在没有杂草和没有病虫害的情况下,到底可以有多少的产量。” 老陈想了想,说道:“那好,这样的话,我和老李两个可以把这个活儿承包下来,从现在到小麦收割,我俩会保证每天转一圈,确保麦田里没有杂草和虫子。至于这费用嘛,我们也不要公子两倍的钱,只要按照正常的费用给我们就行。” 老李也连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平日里我俩也就四处打个短工,如果公子需要,我们保证比外面的人做的好。” 田致雨心想,这样也好,这两个人毕竟是马本财推荐的,应该能完全信得过,而且后面还要再用一次肥,用他们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于是田致雨跟他们两人约定好,要每天巡视一遍,看到杂草就要拔掉,有病虫害的话,如果两个人忙不过来,可以找他再申请资金,多雇佣几个人。 然后田致雨又把制造肥料的原材料跟他们说了一下,要他们再去找,越多越好,回来后按照前面的方法,还用那些大缸发酵。 老陈和老李连忙答应。 田致雨咨询了一下这里雇佣佃农的价格,算了一下总共需要的费用,除了把购买肥料原材料的钱全部给了他们之后,又提前给了他们一个月的工钱。 两人早就听造房子的匠人说过田致雨如何如何大方,现在看他果然出手阔绰,都心里高兴,愿意死心塌地地给他干活。 等老陈和老李走了之后,田致雨盯着刚灌溉过一次的麦田,把这里的麦子跟隔壁的麦子比了一下,没看出来自己试验田的小麦比别人的更好,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又回到木屋,里边已经摆满了盆盆罐罐。他本来想着在小木屋做各种实验呢,现在有了温室,便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温室了。 自从马本财给了他那么多钱之后,田致雨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节制,不但对别人出手阔绰,对自己也毫不吝啬,该买的都买了。 眼下这些盆盆罐罐,他想着自己搬过去其实还挺累的,干脆等老陈和老李来了之后把任务教给他们。 而他,只需要负责做自己的实验就好了。 他想到以前高中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讲多倍体植物的培育原理,现在再一一回想,竟然绝大多数都还记得。 他再一次感谢了自己超凡的记忆力。 他回想起来,培育多倍体植物,最关键的一种东西是秋水仙素。这种秋水仙素,是从百合科植物中提炼出来的,想到这里田致雨又意识到,自己遇到难题了。 秋水仙素的提取,在后世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因为那时候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松买到做提取实验的乙醇。 但是这个世界,要想买到乙醇,根本不可能。 这个世界倒是有很多酒,但是这里的酒,哪怕度数最高的酒,酒精含量也就跟后世的啤酒差不多,跟做提取实验需要的乙醇有着天壤之别。 田致雨想着,不知道那些酿酒厂有没有酒精含量高一些的原酒,那样在想办法提纯一些,要比用市面上那些酒提纯简单多了。 等老陈和老李回来之后,田致雨先让他们把所有的盆盆罐罐全部搬到了温室,按照自己做实验的需要摆放好,然后他问他们,余杭城里,哪家酒厂酿的酒度数最高。 老陈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却也不敢问,只得道:“要说度数的话,怕是得去钱塘村里找,那个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酿酒,具体哪一家酒度数最高,我也说不好。” 田致雨打听了钱塘村的具体位置,便离开了那里。 …… 钱塘村位于余杭东面,距离田致雨住的地方有不短的距离。 为了节省时间,田致雨找来了管家秦明,让他帮自己准备一架马车,秦明殷勤地问用不用自己陪他,田致雨婉言谢绝了。 等乘着马车到了离钱塘村还有几里地的时候,田致雨酒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儿。这感觉就跟他在原来地球上路过茅台镇的时候一样,方圆几里地都洋溢着酒香。 等进了村子,田致雨让马夫先找个地方休息,他自己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村子不算太大,田致雨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两百多户人家,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多人。 但是就是这个只有两百来户的村庄,竟然有大几十个酿酒作坊。 这个村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挂满了某某酿酒作坊的旗帜,每一户门口都摆放着盛酒的大缸,在街道上走了十几分钟,田致雨竟然有了微醺的感觉。 他走到最宽的一条街,正思考着要去哪一家看看,正巧身旁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俊俏的小娘子。 她梳着高高的百合髻,穿着家常的对襟褂,脚步轻盈,走起路来腰肢仿佛柳条,姿势相当优美。 她看到田致雨呆呆地站在面前,先是抿嘴一笑,道:“公子是要买酒吗?” 田致雨点了点头。 她又道:“那就来我们家看看吧,我们家有梅子酒,桂花酒,山楂酒,还有余杭最有名的黄酒。我们家的女儿红啊,方圆几十里的人家生女儿,都会到我们家买上十几坛,回家后埋到地底下,等女儿出嫁的时候喝呢。” 本来就有些微醺的田致雨,听到她清脆动人的声音,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似乎真的要醉了,一时间大脑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跟着她进了家门。 走进她家院子之后,田致雨看到院里摆满了盛酒的缸,有一些盖着盖子,应该是盛满了酒,还有一些空着的,在等待着新酒的出炉。 那小娘子引着他进了屋,然后朝着门帘后面喊道:“满堂你快出来,有客人买酒。” 不一会人从门帘后面走出来一个俊俏的小伙,跟那小娘子差不多大,一脸憨憨的笑。 小娘子笑着对田致雨道:“这位是我家相公,公子需要买什么酒就跟他说吧。” 田致雨顿时哑然失笑,心想原来小娘子都结婚啦,瞬间又嘲笑自己没出息,看到人家好看就跟着进来了。 小伙子走到田致雨面前,使劲儿擦了擦自己的手道:“公子,您要买什么酒?” 田致雨笑了笑,道:“敢问你们家,最烈的酒是哪一种?” 小伙子一愣,继而又笑着说道:“我们家的酒度数都差不多,只不过梅子酒是梅子味儿,桂花酒是桂花味儿,黄酒是最纯正的酒味儿,公子要是喜欢高度数的话,黄酒就可以。一般人也就喝三四碗便醉了。” 田致雨道:“那可不可以取一些来,我尝一尝?” “当然可以,我这便为公子去取,”小娘子笑着说道,说完就朝着帘子的方向走去。 田致雨看小伙子还有些拘谨,便接着说道:“我看这钱塘村几乎家家户户酿酒啊。” 说到这个小伙子马上来了精神,道:“那是,我们村有上千年的酿酒历史了,村边便是钱塘江,我们酿酒都是取钱塘江的水,水好,所以酒便好。以前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是皇室专供呢。” 看着小伙子一脸的自豪,田致雨接着问到:“那你们村里酿的酒,应该都是这几类吧?” 小伙子点点头道:“差不多,种类只有这么些,只是各家工艺手法不同,质量也就有了好坏之分。” 田致雨点点头,这时候小娘子拎着两坛酒进来了,放在桌子上之后,解开上面的红布,又取下盖子,用碗盛了半碗,递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接过来,放到鼻子边问了问,果然清香扑鼻,馥郁芬芳,然后喝了一口,味道也是极好的。 他看了一眼小夫妻俩,见二人具是渴望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软。他本来这次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度数高一些的酒或者原酒,并不一定要买,但是此刻见他们殷勤好客,又一脸的期盼,加上不买一些酒不好再问人家问题,干脆说到:“真是好酒,这酒多少钱一坛啊?” 小夫妻俩见田致雨夸赞他家的酒,都显得非常开心,小娘子看了自己相公一眼,见他还在犹豫,便自己开口道:“这是我们家最好的酒了,一般卖到外面要十文钱一斤,这一坛酒正好十斤,加上坛子的钱,我们收您一百二十文,这是附近最低的价格了。” 田致雨已经知道在余杭,一两白银可以兑换一千五百文,这么算下来,一两银子酒可以买十二坛酒还有富余,不禁感慨这酒真是物美价廉啊。 只是田致雨从到了太原之后,就有马本财管吃管喝,还给了他那么多钱,使得他以为这个世界人人都很容易赚钱,没想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一两银子都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小娘子见田致雨有些犹豫,马上道:“公子觉得价格贵的话,我们还可以便宜一些呢。” 田致雨连忙道:“就这个价格吧,不算贵,我给你们二两银子,你们给我准备二十坛酒吧,剩下的就当是你们帮我装车的钱了。” 夫妻俩见他不但不还价,还要多给他们钱,都十分开心,接过田致雨的钱之后就去准备酒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5章、烈酒难寻 不一会儿小夫妻俩个从后面的院子陆陆续续搬出了二十坛酒,放在了前面的院子了,田致雨看他们搬完之后道:“我一会儿去喊我的马车过来,还要麻烦两位帮我搬上车。” “好说好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伙子笑道。 田致雨想到酒精的事儿,接着说道:“我还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见过酿酒的人多,可曾知道这个世界最烈的酒是什么酒?” 夫妻俩具是一愣,最后小娘子道:“最烈的酒?我们家世世代代酿酒,要说最烈的酒,莫过于十八年女儿红了,不过跟公子你刚才尝的黄酒也只是烈上那么一点点。” 田致雨打听了一下,十八年女儿红也就是把自己刚才买的黄酒,密封好珍藏在地下或者酒窖里,放很多年之后再取出来。 那么这女儿红也还是黄酒,度数还是高不到哪里。 “两位,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酿酒流程,不知道可不可以?”田致雨问到。 那个小伙子面露难色,而小娘子只是思考了一下便笑道:“这有何不可?酿造过程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公子要参观便随我来吧。” 田致雨跟着她往里走,看着她款步轻移,腰身说不出的风流,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等走到她们家的酒窖,小娘子站定回身,看到田致雨的眼神,羞涩笑了一下,连忙道:“公子请看吧,这便是我们家酿酒的作坊,有何疑问公子可以尽管说。” 田致雨连忙收起自己的目光,稳定自己的心神,朝着小娘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酿酒作坊里温度极高,好几个大锅炉正在熊熊燃烧着,炉子上放着很大的蒸屉,蒸屉上放满了酿酒的粮食,在高温烘烤下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他仔细看了看,看完整个流程,没有见到蒸馏的装置,又问了夫妻俩,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没有蒸馏这回事儿,难怪没有高度数的酒呢。 田致雨又想起,那次在北夷国猎户巴音思鲁家里,喝过一次非常冲的酒,那酒的度数应该是四五十度了,不知道为何北夷有这样烈的酒,中原却没有。 “二位,我曾经在北夷那里喝过一次非常烈的酒,虽然味道不算好,却非常有劲儿,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们酿酒的方法?”田致雨道。 夫妻俩都有些疑惑,小娘子道:“这个还真没听说过,只知道北夷人爱喝酒,却从来没见过他们的酒。”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北夷人已经掌握了酒的蒸馏技术? “那你们有没有试过把你们家的酒的度数大幅度提高啊?比如用蒸馏?”田致雨又问到。 “蒸馏?那是什么?怎么做?”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对田致雨的话都是不解。 田致雨简单说了一下,说用蒸馏的话,这些酒可以排除掉里边的很大一部分水,能够让就更烈,喝起来更香。 夫妻二人更迷惑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田致雨也不想跟他们再多说,想着还是自己回去试验一下吧,如果能成功,还可以再回来介绍给他们。 又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田致雨便去让车夫把马车赶了过来,把酒装上回家了。 回到家后,乌力罕看到他买了这么多酒非常好奇,连忙问他买酒的原因。 田致雨想着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便简单说了是要做实验用,乌力罕更加纳罕了,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种粮食蔬菜需要用到酒的。 不过他也知道田致雨懂得很多,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只道他这样做自有自己的道理。 正在这时,管家说醉仙楼的玉箫姑娘和柳莺儿姑娘又来了,正在门口,田致雨连忙让管家把她们两个请进来。 他已经把玉箫和柳莺儿的身份跟乌力罕说过了,也说了她们很可能跟苏忆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乌力罕倒不在意这些,只是听了他为玉箫写得那些歌儿非常的喜欢,对田致雨愈发佩服了。 两位姑娘到了田致雨的房间,玉箫还没说什么,柳莺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田致雨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给他讲述这几天姐姐的神奇经历了。 不过小姑娘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后来还是玉箫坐了下来,给他详细地叙述这几天的经历。 原来自从那次玉箫当众做了两首《南乡子》之后,一下子在余杭有了青楼第一才女的称号,上门听她唱歌的人较以往多了好几倍,掌柜的和老板自然十分开心,却让三位书院院长和楚楚姑娘很没有面子。 尤其三位院长,本想借着自己的名头和一点点才气,帮着楚楚姑娘崭露头角,谁承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玉箫,一下子竟然创作了三首极妙的小曲儿,尤其这三首小曲儿的词,让整个余杭的读书人都疯狂了。 这天三位院长又来做评委,而比赛前下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把赌注压在了玉箫身上,登台之后楚楚姑娘的脸色就非常不好,发挥也有失常,按理说评分绝对应该是玉箫姑娘赢。 但是三位院长最后还是一致认为楚楚姑娘获胜,三位院长中的领头人葛之浣还特意说了玉箫姑娘演奏中的种种不足,惹得台下观众一阵起哄。 接下来葛之浣的话则针对性更明显,说玉箫姑娘最近写了几首不错的小曲儿,反向相当不错,可能因为这几首小曲儿,玉箫姑娘多有骄傲,放松了练琴,还希望玉箫姑娘戒骄戒躁,再创新曲儿。 下面有一位书生马上不满意,表示观众都还是觉得玉箫姑娘弹奏的更好,对三位裁判的判罚不敢认同。 听到这话葛之浣马上脸色大变,问那位书生是哪个书院的,然后还好一顿揶揄讽刺,下面的人大都跟三大书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见葛之浣用书院的名义发话,也都敢怒不敢言了。 而接下来楚楚姑娘又演唱了一首新曲,曲子的词是三位院长绞尽脑汁创作出来的,不过下面稍有才华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词儿明显有抄袭玉箫姑娘歌词的痕迹,只是摄于三位院长的压力,只敢窃窃私语,并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等到玉箫姑娘上台,先是表示了一下对观众支持的感谢,又表明了完全相信三位院长的评判,最后说,自己近期也创作了几首歌,只是跟以前风格不大相同,希望观众们喜欢。 三位院长还以为玉箫姑娘又写出了极妙的词儿,更在忐忑之时,听到玉箫开口唱出了他们之前从未听过的曲儿,不但曲调没有听过,那歌词更是闻所未闻。 而一首《又见炊烟》唱罢,下面的人都已经疯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歌曲竟然还可以这样唱,可以这样好听,可以这样直白而唯美。 一时间醉仙楼欢呼如潮,掌声雷动,好多人恨不得上前团团围住玉箫姑娘。 三位院长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三人冥思苦想创造出来一首自认为还不错的词,本以为稳操胜券,谁想到玉箫姑娘直接变换了风格,使出了一手王炸,一下子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 这还不算,玉箫姑娘接着又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再一次引燃了全场,将整晚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当观众们不断高喊着玉箫的名字时,三位院长无颜再待下去,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从第二天开始,玉箫姑娘的两首歌就在余杭的街头巷尾传唱开了,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两首熟悉的旋律。 而玉箫姑娘也一下子成了余杭口口相传的人物,所有人都认为,清明节的青楼擂台赛,不出意外,醉仙楼又要夺冠了。 听到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田致雨也非常开心,流行歌曲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唱了出来,就会马上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欢心,成为一种潮流。 为了庆祝玉箫姑娘的成功,田致雨提议开一坛酒庆祝一下,乌力罕也好多天没喝酒了,也正有点馋,加上玉箫姑娘和柳莺儿两位美女作陪,四个人很快开始举杯畅饮了。 几杯酒喝过之后,田致雨对玉箫道:“玉箫姑娘,我这位乌力罕大哥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呢,趁着现在伙房在炒菜,你给我乌力罕大哥唱两段吧。” 田致雨开口,玉箫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她放下酒杯,轻轻唱起了这两首歌。 乌力罕已经听田致雨哼过,但是田致雨唱歌虽然还不错,跟玉箫比起来,总是少了那么多柔媚和婉转,等玉箫唱完,乌力罕一时也听醉了。 “果然不愧是花魁,也难怪那些观众会喜欢玉箫姑娘,这嗓音真堪称天籁啊,”乌力罕忍不住称赞道。 田致雨看乌力罕望向玉箫姑娘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柔情,内心那颗八卦的心开始冉冉升起,想着找时间问问玉箫姑娘什么时候自由,要是可以的话,自己得撮合一下两人。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比较开心,柳莺儿道:“田公子,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姐姐多写几首歌啊,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名声,要是没有新鲜歌曲,怕那些公子哥又会找她麻烦。” 听到柳莺儿这话,玉箫马上打住她道:“莺儿不得无礼,上次公子不是说了么,写歌也得需要机缘的,你以为田公子肚子里就全是歌啊,想写多少写多少。” 田致雨看出来柳莺儿是确实为她姐姐担心,不过自己也不可能一直给她写歌啊,肚子里还有好多好多歌曲,不过那些都是为苏忆瑾准备的。 “确实,写歌这个真的需要机缘,有时候来感觉了,可以一下子写还几首,有时候没什么感觉,可能几个月也写不出一首的,”田致雨道。 柳莺儿的小脸马上耷拉下来,显得很担心。 “不过我最近在写一个故事,已经写了有一半了,我拿给玉箫姑娘看看,你要是觉得还不错,可以找几个人一起表演一下,”说完田致雨去书桌上把自己写了一半的《牡丹亭》拿了过来。 玉箫接过之后,柳莺儿也马上凑过去看,看到田致雨的字,玉箫只是抿嘴笑,柳莺儿到底童言无忌,开口道:“田公子,这是你写的字吗?怎么还没有我写得好看呢?” “住嘴莺儿,公子才华无双,文思泉涌,要快速写下来,当然不会认认真真的写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一首唐诗写一天,”玉箫怕田致雨尴尬,连忙喝住了柳莺儿。 其实田致雨倒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字,他又没打算科举考试,也不靠这个吃饭,只要别人能看懂就行了。 玉箫在看剧本的过程中,眼神里的光亮越来越盛,尤其段还轻轻地哼了出来,看完后有些激动道:“公子这个故事写的真是太好了,比那些唐传奇好太多了,玉箫非常喜欢。” 田致雨有些奇怪,忙问到:“我只是写了故事,你怎么竟然能唱出来?” 玉箫抿嘴一笑道:“这里边好多段落,都可以用现成的小调的,玉箫从小就跟着师父学过,还有一些玉箫没见过的,等会去也可以编一下曲,想来也是不难的。” 田致雨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些青楼女子,很多小调张口就来,编曲更是不在话下,眼前的玉箫姑娘是,远在太原的苏忆瑾和京城的文素衣也是。 不过又想到柳莺儿每天接受的培训,顿时也就释然了,她们都是经过多少名师训练,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的,要当一个花魁,哪有那么容易。 他不由得想起电影霸王别姬里的一句话那句话小癞子的:他们怎么的成的角儿啊?得挨多少打啊?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6章、那就自己提取 第二天风和日丽,风轻云淡,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开始了。 田致雨走在去往温室的路上,走到自己的试验田边,又忍不住细细地看那些禾苗,跟周围一比,好像确实要茁壮一些。 田致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时候老陈和老李二人已经巡视了一遍试验田,看到田致雨趴在地上,连忙走过来,老陈道:“田公子,我和老李每天都转一圈,看到野草就拔,保证这田地里绝对没有漏网之鱼。” 田致雨看了看,果然试验田里都是麦苗,没有一个杂草,而周围的田地里,都或多或少有各种各样的野草。 “辛苦两位了,等小麦收割了,我请两位喝酒,再给你们一些赏钱,”田致雨道。 二人听了具大喜,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两个一定帮着田公子把这块地照顾好,绝对不长一颗草,不生一个虫。” 田致雨很满意,接着说道:“还有那个肥料,也要多制备一些,等小麦抽穗的时候还要再用一遍,用得量呢,跟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老陈又忙道:“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所有的肥料都在大缸里发酵了,按时间来算,不会耽误了抽穗的时候用。” 田致雨点点头,留下他们两个继续巡视,自己朝着温室走了过去。 他先进木屋看了看,本来木屋没什么用了,他觉得也怪浪费,就让管家准备了一些被褥放在这里,又买了一应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而从钱塘村买的那些酒,木屋里放了几坛,温室了放了几坛,以后做实验还是要在温室了。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老师讲过低浓度酒精的提纯方法,脑子里也都还有思路,只是缺少做实验的器材,尤其缺少各种玻璃管,使得田致雨感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制作玻璃也是不现实的,就是能提炼出玻璃,制作完美的冷凝管之类的也不容易,就算制造出来也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所以田致雨还是设想暂时制作一套铜设备,先凑合着用,等以后想办法弄出玻璃之后再进行优化。 他拿来纸和笔,将所有设备的模型画出来,又罗列了一下还需要的东西,就出发去了城里。 这套设备他还是找了贺行之老爷子,老爷子听他说明来意,又看了看他画的模型,笑着说道:“这个比那些针头容易多了,越大的东西越不是问题,越精细的东西才考验手艺。致雨你不要担心,这东西两天之内给你造出来。” 田致雨听后很开心,这次无论如何都给了老爷子足够的银两,又跟他聊了几句,便接着去采购了。 两天后,上午田致雨刚起床,玉箫便来找他,由于柳莺儿有不少功课,这次没有跟着来。 玉箫找他,是为了《牡丹亭》排练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原来玉箫回去之后,又仔细看了剧本,觉得非常喜欢,马上找到了掌柜的,跟她商量看是不是能演出。 掌柜的看了之后也非常满意,让玉箫自己找人,整个醉仙楼都可以随便挑。 于是玉箫找了几个关系很不错的姐妹,给每个人安排了角色,已经排练了两天了。 “这样挺好,也许演出的时候能造成轰动呢,”田致雨道。 玉箫点点头道:“掌柜的也说了,要是我们能表演好,应该能吸引不少的观众。再加上她让我额外唱两首歌,楚楚姑娘和我合奏古筝,加在一起,应该能赢。” 田致雨点点头。 “不过,掌柜的说这个戏最好有个结局,如果只能表演一半的话,怕下面观众起哄,”玉箫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田致雨笑笑道:“这个戏本来就很长,不是为一天准备的,而且就算我要写,也还得花好几天,现在距离清明节只有三天了,根本没时间了。” 玉箫也知道让田致雨一下子写完不现实,便说道:“玉箫知道了,无论如何还是很感谢公子的,掌柜的说等擂台赛结束之后,想要私底下吃个饭,像你表示感谢。” 田致雨抬头看看她,道:“你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们掌柜的了?” 玉箫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前面那些词和歌曲,掌柜的就不相信是我写出来的。我在她手下已经带了好多年了,她对我太了解了。不过我不愿意说,她也不强求追问。只是这个《牡丹亭》,掌柜的看了之后,说无论如何都要知道你的身份,所以玉箫便偷偷把公子的事儿告诉她了。” 田致雨叹了一口气,一时心软,还是暴露了自己。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怕是在余杭城还得出名,那样以后出门也不方便了。 玉箫见他叹气,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已经跟掌柜的说了,说公子你不喜欢高调,不希望余杭有人知道你写得东西,掌柜的也保证了,除了她之外,绝不会再告诉余杭城任何人。” 事已至此,田致雨也只能接受,他想了想道:“我在余杭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如果太出名的话,怕是有很多不方便,所以你们掌柜的要请我吃饭就免了。” 玉箫笑笑道:“公子你真是太低调了,如果那三位院长,又或者三个书院里任何一位学生,有公子这样的才华,怕不是早就炒作的天下皆知了,只有公子,有如此才华却宁愿默默无闻。” 田致雨总不能给她说自己害怕树大招风吧,在太原见识过疯狂的粉丝之后,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剑客。 况且他也早就给自己订过目标了,自己能记住的诗词歌赋和歌曲,尽量只用来泡妞。 之所以这样尽力的帮助你,不过是怜惜苏忆瑾,田致雨想到。 等玉箫要离开的时候,田致雨也正好要去贺行之老爷子那里取自己的东西,便顺路送她回去。 等到了老爷子那里,看到打造好的器材,田致雨由衷的赞叹他们的手艺。他们制作的每一样东西都堪称工艺品,一时间田致雨都有些不好意思用了。 带着这些器材回到温室之后,田致雨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他先将一坛酒打开,顾不上欣赏它的香气,把酒坛子的盖子换成安装了一根长长的铜管的装置,然后在一个火炉上放了一个打铁盆,盆里装上水,把那坛酒放进了水里。 接下来他把长长的冷凝管一端接在铜管上,整个冷凝管呈斜向下的方式放着,冷凝管另一端出口处放了一个大碗。 他往火炉里放上干柴点燃,然后开始观察大铁盆里的水温变化。 他记得乙醇的沸点是六十多度,而水的沸点是一百度,只要把温度加热到七十度左右,乙醇就回挥发,从酒里挥发出来,等通过长长的冷凝管之后,挥发的酒精又会凝结成液体。 不过要想控制水温可不容易,这个世界也没有温度计,只能凭着感觉,过几分钟手伸到铁盆里,用自己的肉体感受一下水的温度。 等感觉到水温差不多了,他赶紧撤掉一些干柴,让火烧的慢一些,饶是如此,水温还是在快速的上升,田致雨干脆把柴火全部熄灭,只留下余温用来加热。 这时候坛子里的酒也已经很烫了,不断地有气体从铜管里外溢,田致雨摸摸冷凝管,冷凝管的温度也开始升上去了。 慢慢地,从冷凝管另外一端开始滴出液体,这液体的酒香要比坛子里的酒香更加浓烈,更加芬芳,哪怕它里面还是含有水,酒精的浓度要比原先的黄酒提高了不少。 田致雨顾不上去看大碗里的酒,他忙着照看火炉。如果火炉快要彻底熄灭了,他就赶紧加点儿柴火,如果感觉火又太旺了,还得赶紧撤去一部分。 不一会儿田致雨就满头大汗了。 这样艰辛的劳动总是有收获的,慢慢地那只大碗里酒越来越多,田致雨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虽然还是有杂质,闻上去已经有了烈酒的感觉。 他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到嘴里,果然比黄酒要劲儿大了许多,不过根据田致雨喝过的那么多白酒估算,第一次蒸馏出来的白酒,度数也就在四十度左右。 已经很棒了,田致雨这样安慰自己。 等把第一坛酒蒸馏的差不多了,他又往大盆里加了一些水,换了一坛酒。那个用过的坛子里还剩下多半坛,他盛出一碗尝了尝,还有酒味儿,不过已经很淡很淡了。 等如法炮制,这样蒸馏了五坛之后,他把第一遍蒸馏出来的酒倒进一个空坛子,把这坛酒再放到水里,进行第二遍蒸馏。 等这次冷凝管再出来液体之后,田致雨再一尝,好像喝到了高度数的衡水老白干,嗓子里第一次有了火辣辣的感觉。 虽然嗓子在烧,胃也在烧,田致雨却非常兴奋,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不过这样蒸馏,那十几坛酒,最后只蒸馏出来了一坛高度数酒,田致雨算了一下大致比例,如果要提取够自己做实验的酒精,上次买的二十坛酒还远远不够。 正在这时,乌力罕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田致雨坐在一堆坛子边沉思着,便走上前,轻声道:“致雨,你在干嘛呢?都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田致雨猛然惊醒,朝外面一看,果然天都已经黑了/ “你一整天都在这温室吗?中午饭也没吃,晚饭也不吃,下午那个冯思恭还派人来找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乌力罕问到。 田致雨得意的笑笑,用一个小碗从最后那只坛子里盛出半碗酒,递给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你尝尝这个酒。” 他看乌力罕接过去之后,就要跟往常一样一饮而尽,马上喊住他道:“乌力罕大哥,你慢点喝,这个酒可是非常的烈。” 乌力罕一脸疑惑,心想你买的酒不都是普通的黄酒吗?怎么可能非常的烈呢?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酒刚到他嘴里,又被他一口喷了出来。 田致雨早就料到这种效果,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乌力罕纳罕地摇摇头,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这次有了经验,他慢慢地咽到肚子里,顿时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乌力罕大哥,怎么样,这就够劲儿吧?”田致雨得意地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乌力罕才咂摸了一下嘴,道:“够劲儿,我这辈子喝过最烈的酒了,喉咙好像一道火烧过去,胃里也好像烧了起来,致雨,你是怎么弄得?” 田致雨把蒸馏的装置给他看了看,说:“就是靠这个家伙,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的。” 乌力罕围着蒸馏装置仔细地看,看了半天也没有明白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能把温柔的黄酒提炼成如此烈的酒。 田致雨看他一脸疑惑,道:“其实黄酒里边主要成分就是水和酒精,这两样东西,水是在温度一百度的时候变成水蒸气,而酒精只需要不到七十度就可以挥发,所以我在加热的时候,温度控制在七十度到八十度,这样酒里的酒精就挥发出来,而水依旧是液体。这样来回提纯了两次,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烈酒。” 乌力罕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是对田致雨伸出了大拇指,道:“致雨,就没有你想不出来的办法,这个烈酒,怕是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喝上一大碗。” “那当然了,这一大碗得有一斤多,没几个人喝了不醉的。”田致雨道。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7章、有客来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又让管家秦明准备了马车,他还要去买酒。 这次不是一辆马车,他准备了三辆马车。 管家秦明有些疑惑地看着田致雨,道:“田公子,你这是准备买多少酒啊。” 田致雨神秘地笑笑,道:“准备买好多好多。” 当他到了钱塘村,依旧去了那对小夫妻家,小娘子推开门,看到是他,既惊又喜,忙道:“公子还要买酒吗?” 田致雨点点头。 小娘子连忙把他请进家里,喊来自己的相公,小伙子看到田致雨,也一脸惊讶,道:“公子,你的酒不会已经喝完了吧?” 田致雨笑笑,道:“不是喝完了,是用完了。” “用完了?”小夫妻都惊奇地看着他。 田致雨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小酒瓶,这是他昨晚特意装起来,就是想今天让他们夫妻俩见识一下。 “你们要不要尝尝我用你们家的黄酒改造的烈酒?”田致雨一脸神秘地把瓶子递到他们面前。 两个人都是一脸疑惑,小伙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小娘子结果了酒瓶,打开盖子闻了闻,瞬间脸色就变了。 “玉珍,怎么了?”小伙子看到自己娘子的表情,马上关怀地问到。 小娘子没有理会自己的相公,又闻了闻之后,慢慢往自己嘴里倒了一点酒,瞬间也做出了跟昨天乌力罕一样的表情。 小娘子没有把酒喷出来,而是慢慢咽了下去,而脸上愈发扭曲的表情表明,她的嗓子和胃也在经受一次火烧火燎的感觉。 “玉珍,到底怎么了吗?”小伙子从小娘子手里拿过酒瓶,自己也闻了闻,然后学着自己的娘子,也抿了一口。 夫妻俩的表情变得非常同步了,等到两个人都慢慢睁开了眼,小娘子惊讶地望着田致雨,问道:“这个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何会如此的烈?” 田致雨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依旧神秘地说道:“你们想不想学习一下?以后你们的酒也可以浓缩成这么烈,拿到市面上买的话,价格可以翻好多倍。” 夫妻俩都连忙点点头,小娘子说道:“公子你快说,你是怎样制作出来的。” 田致雨看了看他家院子里的那些大酒缸,依旧没回答她们的问题,接着说道:“我还要买酒,买好多好多酒,一会儿你们可以跟着我回去,我教给你们这种烈酒的制作方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二人异口同声道。 田致雨道:“我制作这些烈酒并不是为了喝,而是有其他目的,等你们学会了怎样制作烈酒,需要先帮我制作这样满满一缸,你们愿不愿意?” 小夫妻俩面面相觑,小娘子道:“只有这一个条件吗?” 田致雨点点头。 “你愿意免费教给我们?不要任何报酬?” 田致雨依旧点点头。 小伙子又在犹豫的间隙,小娘子果断地说道:“好,我们答应你,如果我们学会了,首先为你制作一大缸。” 双方就这样约定好了,田致雨又向他们购买了十两银子的黄酒,夫妻俩本不想要钱,田致雨知道他们也不容易,硬是把钱塞给了他们。 等夫妻俩跟着田致雨来到他的温室,看到温室里蒸馏的设备,他们跟乌力罕一样,看了半天也是看不懂。 田致雨先没有给他们讲原理,而是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先动手做。当第一遍蒸馏好,田致雨先让他们尝了尝,夫妻俩已经开始感到震撼了。 当第二遍蒸馏之后,得到了跟昨天差不多的酒,夫妻俩再一尝,对田致雨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样看,是不是也很简单?”田致雨问到。 夫妻两个都点点头,小娘子道:“确实简单,我们家祖上世世代代酿酒,怎么就琢磨不出这个道理呢?” 田致雨笑笑,给他们也讲解了一遍不同的沸点在不同的温度下挥发的原理,两个人具是一头雾水,跟乌力罕的反应也是一样。 “田公子,你是说,只要保证这个水盆里的水在七十度到八十度之间,酒里的酒精会挥发,但是水会留下来,是这个原理吗?”小伙子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 “但是为什么呢?”小娘子又开口问到。 他们跟乌力罕还不一样,他们以后可以大规模酿造烈酒,得需要知道一定的原理,所以田致雨想了想道:“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有一杯水和一倍烈酒,你用火烧开水,和烧开烈酒,它们的温度是不一样的,水明显要烫很多。” 两个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田致雨接着说道:“水沸腾之后要变成气体,同样的,烈酒沸腾之后也要变成气体,由于烈酒变成气体的温度要远远低于水,只需要大概六十多度,在这个温度,酒精变成气体,但是水还是液体,这样二者就分离了。” 他们想平时的经验,又结合刚才的操作,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田致雨笑道:“就是这么个原理。” 小夫妻俩还是感觉很神奇,原来酿造烈酒如此简单,他们惊讶之余,内心都是惊喜,有了这个知识,在自家作坊里很容易就可以酿造烈酒了。 想到这里,他们仿佛看到了滚滚财源,再看田致雨,马上把他当成了恩人。 接下来三个人又开始蒸馏,这下小伙子知道了原理,他在烧火和控制水温方面明显比田致雨在行多了。有他掌控火炉和水温,田致雨负责换酒坛,小娘子负责收集,一上午时间就蒸馏出了三大坛烈酒。 而且他们蒸馏出来的烈酒,比田致雨自己弄得还要烈,田致雨感觉酒精含量已经相当高了,最后出来的酒,他根本已经不敢喝了。 最烈的福特加也不过就这样吧,田致雨想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夫妻俩该回去了,临行前他们再次对田致雨感恩戴德,话语间说不出的激动。 田致雨摆摆手道:“你们不用太感谢我,我也只是教给了你们道理,具体操作还得靠你们自己。我这毕竟只是小打小闹,你们的作坊那么大,酿酒工艺那么复杂,操作起来肯定没有我这里这么简单的。” 小伙子一脸自信道:“放心吧公子,回去之后我自有办法。” “那就好,”田致雨道:“我没别的要求,除了那一大缸烈酒,只希望你们多多酿造,越多越好,然后卖出去,争取卖到全天下,然所有人都尝到,这就是我的心愿了。” 夫妻俩对他的话并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愿,不过他们看田致雨豪气满满的表情,只道他大公无私,视金钱如粪土呢。 望着夫妻俩渐渐远去的背影,田致雨暗道:作为酒的国度,怎么能没有烈酒呢?让所有人都喝上最烈的酒,才是酿酒人伟大的理想啊。 下午他接着待在温室,那些蒸馏出来的烈酒虽然还不能完全当作酒精,不过做秋水仙素的提取实验也足够了。 他本来想接着在温室里做,温室由于太过封闭,里边光线不是很好,加上烧了一上午干柴,里边温度比较高,他干脆把需要的器材拿到了木屋里。 此时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田致雨记得昨天乌力罕还说了,今天是三月初三,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但是关于三月初三的记忆,田致雨除了兰亭集序,再没有其他的了。 木屋窗户外面已经开起了各种花,近处的蔷薇和杜鹃,稍远处有一片一片的桃花,把整个山丘都装点得姹紫嫣红,从窗户朝着外面看,真个赏心悦目。 田致雨没有太多的心情欣赏这些,他首先已经烘烤了一夜的白何碾碎,然后仔细地筛选,花了好长时间终于筛选出了足够的粉末。 他又找来几个容器,放入烈酒,然后把粉末分别放进去,把容器密封起来,突然想到,接下来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 正在他想着用这段时间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木屋外面传来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一群青年人趁着这大好春光,出来游山玩水的。 好像古代的人对于三月初三这个日子还是比较重视的,早上从钱塘村回来的时候,看到无数男女老少,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三五成堆的朝着山上,朝着河边漫步。 是啊,这是春天里最好的时光,田致雨想到,可惜苏忆瑾和暖月都不在自己身边。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女生道:“前面有几间很漂亮的木屋哎,咱们过去看看吧。” 田致雨听出这声音正是冯正乾的女儿冯敬楠,他在冯府见过她一次,当时她和陆文舒在一起。 不过田致雨对这两位倾城榜上的美女没有什么印象,倒不是说她们不漂亮,论姿色的话,她们与暖月不相上下,但是田致雨从见暖月第一面,就想着亲近她,跟她聊天,跟她互相调侃。 但是对这两位美女,田致雨没有特别的想法,只是欣赏一下她们的美丽,然后擦肩而过。 没想到今天冯敬楠到了自己的附近,看样子还想要到自己的屋子里来。 这时候一个男声说道:“还是别过去了冯妹妹,住在山里的一般都是脏兮兮的农民,别弄脏了咱们的衣服,还是赶紧接着赏花吧。” 田致雨苦笑,这个少年想必又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孩子,骨子里对底层人民有着天然的偏见。 而冯敬楠并不理会那少年,田致雨听到她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仔细辨认出了八个人。 为了防止他们突然进来,田致雨只得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当他打开门,看到这八个人已经走进了栅栏围成的小院。 为首的正是冯敬楠,她看到开门的竟然是田致雨,有些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住在马本财的宅子吗?怎么又跑到了这山中的木屋?” 田致雨看到她身后还有七个人,三女四男,三个女孩子中果然也有陆文舒。 他笑着说道:“我在这里做实验啊,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在培育又大又甜的西瓜和葡萄。” 冯敬楠登时来了兴趣,连忙道:“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这时候跟在冯敬楠身后的年轻男子走上前,眼神望着田致雨,满是敌意,他又看看冯敬楠道:“冯妹妹,这人你认识啊?” 冯敬楠笑道:“当然认识啦,这位就是田致雨,我们家的恩人。” “你们家恩人?怎么会是你们家恩人?”很显然这少年并不知道冯家太多的事情,只是看眼前的田致雨虽然浑身脏兮兮的,那张脸蛋却远比他好看,内心里涌出了莫名的担心。 “哎呀,反正就是恩人啦,”她不再理会那个少年,笑着对田致雨道:“我们出来游春,走了半天,快要累死了,能让我们进去休息休息吗?” 田致雨总不能说不能吧,于是便邀请她们都进来了。好在这个木屋建的足够大,多了八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冯敬楠一进屋,看到不少的盆盆罐罐,笑着说道:“原来你真的在做实验啊,上次我还以为你说着玩儿呢。” 田致雨道:“哪能啊,我是认真的。你没看到我在木屋后面还弄了一个超级大的温室嘛,就是按照你们家的温室设计的,不过要比你们家的更大一些。” “我等会再去参观,现在两条腿都没劲儿了,”冯敬楠不断地敲打自己的双腿,看来确实走了不少的路。 “对了田公子,你这里有没有水啊,我们都好渴了,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水,”冯敬楠撅着小嘴道。 田致雨一想,好像还真的没水。自己也才第二天在这里正是做实验,好像还真的忘了水这回事儿。 “不好意思啊,这里还真的没水,”田致雨抱歉道。 一直跟在冯敬楠身后的那位少年看到那几坛烈酒,指了指,用颐指气使的口吻道:“那罐子里是什么呀?” 田致雨看了一眼罐子,道:“是酒。” 冯敬楠连忙道:“酒也可以,只要能解渴就行,”说完便站起身,朝着那几坛酒走了过去。 田致雨笑笑道:“冯姑娘,这几坛都是烈酒,怕是不能解渴,我温室里还有一些普通的酒,我去给你拿。” 冯敬楠站住身,而那个少年则一脸不屑道:“烈酒?能有多烈?再烈的酒,本公子也能一口气喝光这一坛。”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8章、海棠春睡 看到这少年如此狂妄,田致雨却并不生气。他虽然岁数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是在田致雨眼里,这就是个小屁孩。 田致雨笑着说道:“这个可真的是烈酒,寻常人喝一碗就得醉倒了。” 不但这少年不相信,已经坐下的其他三个少年也一脸不屑一顾,纷纷发出嘲讽的叹词。 “一碗?平常我在家都可以喝三四碗,如果跟好兄弟们聚会,这一坛都不是问题,你看不起谁呢?”少年很不服气的说到。 田致雨依旧笑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你敢不敢?” 少年不想在冯敬楠面前胆怯,道:“怎么赌,赌什么?” “我盛一碗酒,如果你能一口气喝完,我便去温室去几坛酒,给你们随便喝,如果你不能一口气喝完,那么你们几个辛苦辛苦,帮着去温室取酒,怎么样?” 那少年还以为他要赌什么,原来只是这个,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是他看田致雨一脸的成竹在胸,便道:“赌就赌,你盛酒吧。” 田致雨盛了一碗,递给了他,那少年看碗里的酒不像自己平常喝的黄酒那样的颜色,而是近乎透明,先是闻了闻,接着鼓足了勇气,喝了一大口。 酒刚到他嘴里,少年紧接着也给喷了出来,手里的碗也给摔在了地上,继而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三个少年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边帮着他拍背,一边关切地问到:“文礼兄,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过了好一会儿这少年才停止了咳嗽,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是什么酒?为何会这样烈?” 田致雨笑笑道:“早就跟你说了嘛,这是烈酒,你还不相信。” 那少年虽然停止了咳嗽,却依然还在不停地吐舌头,道:“这哪里是酒?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烈的酒?” “那你说这是什么?”田致雨反问道。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酒,”少年有些气急败坏。 田致雨看看其他三位少年,见他们也是一脸疑惑,便说道:“那你们三位要不要试试?”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这几位平日里也是无法无天的主,还真的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烈的酒,于是都狠下心点点头道:“试就试。” 田致雨又找来三个碗,分别盛了半碗,递给他们的时候道:“你们慢点,可不要大口喝,再摔了我的碗可是要赔钱的。” 三个人接过后,都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狠狠心,每个人喝了一口。 结果可想而知。 等到四个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停止之后,田致雨才道:“没骗你们吧,这就是我独家研制出来的烈酒,你们还是第一批客人呢。” 四个人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低着头,最后还是最开始那个叫做文礼的少年道:“我们输了,温室在哪里,我们过去取酒。” 田致雨指给了他们,说道:“温室里那六七十坛放在一起的,便是普通的酒,你们去取四五坛来吧。” 少年们虽不情愿,还是跟在文礼后面走了出去。 一直在一旁咯咯笑的冯敬楠对着田致雨道:“你真有办法,平日里他们爹爹都使唤不动他们,没想到被你给降伏了。” “不是我降伏的,是这烈酒降伏的,”田致雨道。 冯敬楠一脸好奇地看着那几坛烈酒,道:“这酒真有这么烈吗?” “那你要不要试试?”田致雨笑道。 她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道:“那我也试试吧。” 田致雨又看看陆文舒,见她一直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道:“陆姑娘,另外两位姑娘,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这个时代人们普遍饮酒,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有事没事喝两口,尤其大户人家,家中更是常备好多种酒。 这几位姑娘平日里也喝酒,不过喝一些梅子酒桂花酒之类,权当娱乐。刚才听田致雨说烈酒的时候,她们也不大相信,但是看到四个平日里海量的少年,都没有撑过一口,不由得又好奇又担心。 最后她们跟冯敬楠一样,好奇心驱使她们要尝试一下。 田致雨又取来四个碗,每个人只给她们盛了小半碗,姑娘们接过之后,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确定这就是酒,又彼此眼神鼓励了一下,都尝试了一口。 田致雨看到她们的反应,内心不禁感慨:人啊,好奇心太强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 “你这到底是什么酒啊,为何这么烈?”冯敬楠终于能开口说话之后,说出了四位姑娘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田致雨笑道:“就是普通的黄酒,我给加工了一下而已。” “怎么加工的?”冯敬楠接着问到。 “保密,”田致雨道。 这个时候四个少年每人提了一坛酒回来了,那个叫文礼的少年问到:“我看你温室你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就是用那个加工的酒吗?” 田致雨点点头。 几个人也都不客气,每个人拿个碗,从酒坛里倒酒,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们喝之前都变得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确定不是烈酒,这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喝。 等到他们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田致雨才问冯敬楠:“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啊?” 冯敬楠擦擦嘴角的酒滴,一脸满足地说道:“今天不是三月初三嘛,一大早我们相约去钱塘江边祈福,祈完福大家看时间还早,而这山上到处山花烂漫,就想着干脆四处走走吧,结果走着走着,越走越远,就到了这里。” 几个人喝完酒之后话明显有点多,不一会儿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聊天,从冯敬楠的嘴里,田致雨渐渐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那个叫做文礼的少年,是万松书院院长葛之浣的公子,跟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是西湖书院院长黄仁松的公子黄世聪,另外两个少年也身份不凡,父亲都是余杭的高官。 而另外两位女孩的身份同样不俗,一个余杭知府的女儿,一个余杭通判的女儿。 果然是人以群分,也只有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才能玩儿到一起。 叫葛文礼的少年明显对冯敬楠有意思,总会有意无意的找她说话,而冯敬楠却对他不怎么在意,更喜欢跟田致雨聊天。 “冯妹妹,我又想到了一首不错的诗,我念给你听啊,”葛文礼也不管冯敬楠听不听,直接开口道:“人间三月暖回春,百花争艳逐芳尘。行到山中方恨晚,蹉跎世间多少人。” 冯敬楠还没说话,黄世聪已经开口道:“文礼兄果然才思过人,这首诗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又劝解少年当努力,不可虚度光阴,真是好诗啊。” 葛文礼连忙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只不过随口一占,要说才华,还得你世聪兄弟。” 黄世聪也不谦虚,微微颔首道:“既然文礼兄又有了诗,那在下也随便写一首吧。” “世聪兄弟快来,我刚才只是抛砖引玉,”葛文礼连忙道。 黄世聪摇头晃脑思索良久,突然睁眼道:“钱塘江边春意浓,行人看花脚匆匆。为问何事羁留久?漫山寻得一片红。”说完眼神不自主地朝着陆文舒看了看。 葛文礼故作思索装,然后突然叹道:“好诗啊,世聪兄弟文思泉涌,颇有乃父之风,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如此。” 另外两位小兄弟也纷纷加入了互相吹捧的行列,等安静下来之后,葛文礼看着田致雨道:“田公子,如此春光明媚,正是吟诗作赋的好时节,不知你能否也来一首,大家互相切磋一下。” 田致雨连忙摇摇头道:“做诗我可不会,我只会酿酒种地。”说完他看到冯敬楠偷偷白他一眼,而陆文舒也看着他,似笑非笑。 “田公子不要太谦虚嘛,咱们东阳年轻人哪个还不能做几首诗?大家兴致这么高,且不可扫了兴,”葛文礼诚心要在冯敬楠面前表现,刚才在喝酒一事上丢了人,他现在一定要在诗上找回面子。 其余几个少年也纷纷附和,黄世聪更是说道:“这样吧,如果田公子能随便做几句,如果我们几个觉得不错,便每人喝三碗酒,怎么样?” 这都是我的酒啊,说得我好像很愿意你们喝似的,田致雨暗想。 不过看这几个少年一副不怕死的样子,田致雨也有心让他们多喝点,最好喝醉了,省的叽叽喳喳的。 “这样也好,如果我再推辞,也对不起这位的美意了,就跟黄公子刚才说得吧,我也随便念一首诗,如果几位觉得还可以,便每人喝三碗吧,如果各位觉得不行,那我就自罚三碗,”田致雨道。 葛文礼见田致雨上钩,内心大喜,生怕他反悔,连忙说到:“可以可以,就这么约定了,田公子请做诗吧。”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己老子色胆包天,仗势欺人,几个小家伙也狐假虎威,今天不惩治你们一下,还真当自己是才子了。 田致雨也跟他们一样闭目做沉思状,等感觉到他们有些不耐烦了,才睁开眼道:“有了。” “哦?快说,”葛文礼连忙催促道。 田致雨笑笑道:“胜日寻芳钱塘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说完笑着看着他们。 几个少年呆住了,虽然他们做诗不怎么样,欣赏诗还是会的,又当着心上人的面,绝不敢歪曲评判,只得违心地称赞了两句,然后每个人喝了三大碗酒。 虽然酒劲不大,他们刚开始已经每人喝了两三碗,再加上这三碗,也够他们受的了。果然不一会儿,几个人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内心虽还看不起田致雨,嘴里却已经开始跟他称兄道弟了。 一直在一边笑着看戏的冯敬楠悄悄靠近他,低声道:“田公子果然使得好手段,轻易就让四个家伙上当了。” 田致雨连忙道:“人家可是心甘情愿的啊,我可没有逼迫哦。” 冯敬楠又白他一眼,道:“以田公子的才华,跟他们几个比诗词,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们非要我做诗嘛,我都说了我不会,还要逼我,我也是没办法的,”田致雨一脸无辜地说到。 “哼,”冯敬楠端起一碗酒道:“要不咱们也比试比试?” “比试什么?” 冯敬楠狡黠一笑道:“你再来两首诗,只要写得好,我也喝,怎么样?” 田致雨瞪她一眼,道:“胡闹,小姑娘少喝点酒。” 这时候陆文舒依旧坐在那里,一个人慢慢喝酒,冷眼旁观着几个人,而另外两个小姑娘看田致雨出口不凡,把四个少年灌得晕晕乎乎的,也凑过来道:“田公子做诗嘛,要是好得话,我们两个也陪着冯姐姐一起喝。” 三个人都用了上乘的胭脂水粉,都凑到田致雨身边后,一时间花香四溢,与春风一起柔柔的吹在田致雨的脸上,让他有些意乱情迷了。 他想了想道:“也行,那我就负责做诗,你们负责喝酒。” “好的好的,”三个人都连忙答应。 跟这几个小姑娘就不用浪费那些绝顶好诗词了,田致雨想了想道:“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三位姑娘一听,二话没说就把一碗酒干完了。 田致雨又随便从千家诗里选了两三首,每一次刚念完,三个姑娘也不多说,举起碗就喝,正当他想着再念个什么的时候,她们竟然都东倒西歪的,全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09章、才子对才女(上) 田致雨看四个少年也早已经神志不清,都坐在地上还喃喃自语呢,便看了看陆文舒,道:“陆姑娘,过来帮个忙,把三位姑娘抬到床上吧。” 自打进了屋,陆文舒就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他们喝酒做诗,自己坐在一旁默默喝酒。 她看田致雨对自己说话,又看冯敬楠趴在那里,哪里还有一丝淑女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起身帮着田致雨把她们都扶到了床上。 可惜屋里虽然床比较大,三个女孩儿躺上去之后,四个少年已经没地方了,好在天气已经转暖,木屋的地板也全是松木,并不凉,干脆就让他们躺在那里睡吧。 帮着她们都盖上被子之后,陆文舒道:“她们都走了半天路,已经很累了,又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失态之处还望田公子见谅。” 田致雨连忙摆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年轻人,兴致所至,情不自禁嘛。” 等到两个人又坐下,一时无话,田致雨感到有一丝丝的尴尬。 陆文舒依旧神态自若,轻声道:“我对你这个人有点好奇。” 田致雨暗道,可千万别太好奇。他想起刚认识暖月的时候,她也对自己那么好奇,自己还曾经调侃她,千万别对自己太好奇,因为太好奇会爱上自己。 但是这话他对陆文舒说不出来,他总觉得陆文舒太一本正经了,跟她坐在一起都有压力。 “陆姑娘对在下有什么好奇的?”田致雨道。 她沉思了一下道:“关于你在云中城和太原的事儿,以及太原到余杭一路上的事儿,冯伯伯都跟我们讲了,你在余杭这段日子的事儿,我也略有耳闻。单说文学和功夫方面的天分,你都是举世无双的,更让我意外的是连神医扶祝都对你赞不绝口,再加上你不知道什么办法弄得烈酒,让你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谜。” 田致雨笑道:“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陆文舒摇摇头道:“如果这些都是雕虫小技的话,那什么才是大事?这些才华,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名满天下,但是你好像对这一切都不太在意。” 田致雨羞涩地笑笑。 “还有,”陆文舒接着说道:“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醉仙楼的玉箫姑娘,突然之间写出了好多绝美的歌曲,那些歌曲的词,应该也都是你写得吧。” “那是玉箫姑娘自己有才华,”田致雨连忙辩解道。 陆文舒明显不信,道:“玉箫姑娘在余杭已经四年了,一直以来都是演奏那几首曲子,从没有写出过这样的歌曲,而你到余杭不过一个月,玉箫姑娘突然就写了这么多,除了你帮她写,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玉箫姑娘厚积薄发呢,一下子找到了灵感。” 陆文舒笑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件事迟早会人人皆知的。我只是好奇,你这样的才华,为何不正正经经地走仕途?凭你的实力,加上太原洛远秋,还有冯家也绝对会助你一臂之力,甚至疏国罗琦也可以帮助你,想要当官的话,甚至不用参加科举考试就能混个不错的功名,但是你却甘心于混迹尘世,做一个凡夫俗子。不管是种地,还是酿酒,在世人看来都不是一条好的道路。” 田致雨并不想跟她解释什么,只是淡淡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陆文舒也不气恼,依旧淡淡一笑,道:“我确实不是暖月妹妹,不了解你,所以才对你充满了好奇。” “其实好奇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就像刚才,你们都明明知道那是烈酒,喝下去很难受,但是你们还是愿意尝一尝,结果你们也知道了,”田致雨道。 “可是对你好奇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陆文舒道。 田致雨笑道:“其实最开始,暖月对我也仅仅是好奇,不断地对我刨根问底,结果你也知道了。” 听到田致雨这话,陆文舒脸上终于不再是一片淡然,眉角分明有了一丝羞涩,她想了想道:“你是怕我也会和暖月妹妹一样喜欢上你吗?” “没有没有,在下可绝不是自作多情的人,”田致雨连忙道。 陆文舒却毫不在意道:“我跟暖月妹妹不同,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面,我已经知道她是一个敢爱敢恨,非常感性的姑娘。她对你好奇,不断地接近你,慢慢地被你身上的优点吸引,最后喜欢上了你,这可能是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发生的事儿,但是我不同。” “姑娘聪明理智,堪称天人下凡,暖月那傻丫头只是一个人间小精灵,不能跟你比,”田致雨道。 她听出了田致雨话语里的意思,道:“你也不必揶揄我,我很早的时候便说了,以后的心上人必定要文采出众,但是不是像田公子那样的出众,而是可以安邦定国的那种,田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致雨连忙点头,道:“理解理解,应该是那种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在下只是会写几首诗词,对经邦济世一窍不通的。” 陆文舒苦笑道:“你不必这样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其实田公子,以你的才华,如果好好读书,加上高人指点,也是可以出将入相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愿意这样做。” 田致雨叹一口气道:“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对当官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什么挽狂澜于既倒,撑大厦于断梁,我想做的只是一个快快乐乐的普通人,有事业,有知心爱人,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这样你不觉得自己的才华被浪费掉了吗?”陆文舒又道。 “怎样是浪费?怎样又不是浪费?一定要入朝为官才是不浪费吗?如果我能让粮食增产,培育出好的作物,这样就不是造福黎民苍生了吗?”田致雨反驳道。 陆文舒叹一口气,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只是幽幽道:“你这想法,暖月妹妹支持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之所以对暖月情深意重,就是因为她从不会要求我做任何事情。当初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她说她对我会大力支持下去。所以这个傻姑娘,才会让我念念不忘,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情。” “可是你也知道暖月的身世,如果你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蒋叔叔会答应把暖月嫁给你吗?” 田致雨苦笑,这其实也是他一直在苦苦思索的问题,不过他并不想跟陆文舒纠缠这个,于是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让暖月家人同意这门婚事的,也绝对不会让暖月受一点委屈。” 陆文舒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但是看了好久,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田致雨看她跟暖月差不多大的岁数,说起话来却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丝毫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活泼和可爱,不像暖月和冯敬楠那样看起来毫无心机,不由得对她有些疏远。 不过此时屋子里清醒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不随便说点什么,田致雨觉得一是尴尬,二来也有失风度。 于是他问到:“陆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余杭?” 陆文舒道:“过了春节便出发了。当时知道冯哥哥遇难,而楠妹妹又和冯哥哥关系最好,知道她肯定非常伤心,所以便想着过来陪陪她。往年都是初夏时节才来的。” 陆文舒是蜀国公陆省斋的次女,她们家封地位于剑南道,离这里距离也挺远,她不远千里来陪冯敬楠,想来这两家关系是极好的。 田致雨又想到当朝皇后陆岚是蜀国公的长女,那么也就是陆文舒的姐姐了。有个当皇后的姐姐,难怪总是这样正色庄容。 “对了,田公子是最后一个见到冯哥哥的人,如果楠妹妹问起你她哥哥临终时侯的事儿,还希望田公子能够谨慎少言,楠妹妹好不容易恢复了过来,我不想她再过度伤心。”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知道的,放心吧,我会尽量避免跟她谈这个的。” 陆文舒点点头,接着说道:“上次在冯府,文舒问过公子最近读什么书,那此管家更好进来,打断了谈话,现在公子可否回答一下文舒呢?” 田致雨不禁感叹,可才女相处真难啊,为什么同样是才女,暖月就不会整天问东问西呢? 他想了想说道:“什么都会读一些,《论语》,《孟子》,《史记》,《唐诗》什么的,姑娘平日里都喜欢什么书?” “我喜欢看韩昌黎先生的文章,不知道公子读过没有?” 田致雨道:“读过,我也挺喜欢他的文章的。”说完心想,这姑娘怎么跟罗琦一个爱好?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那公子最喜欢韩先生哪篇文章?”陆文舒接着问到。 田致雨想了想,说道:“《师说》,《进学解》这两篇。” 其实田致雨印象比较深刻的也只有这两篇,因为中学课本里有。 陆文舒终于不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轻轻笑了笑道:“文舒最喜欢的是他的《原道》,非常认同他里边的道理,不知道田公子以为呢?” 这篇文章田致雨正好上次听罗琦谈起过,说得是韩愈复古崇儒、攘斥佛老的事情,他记得罗琦说韩愈认为农民种地养活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已经够辛苦了,再加上佛教和道教两个,只会更加艰辛。 田致雨道:“我对里边的观点有一部分认同。” “哦?哪一部分呢?”陆文舒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田致雨想了想,接着说道:“韩先生认为佛教和道教里充斥了大量不劳而获的人,加重了农民的负担,这一点我是比较认同的。” “那哪一部分田公子不认同的?”陆文舒接着问到。 “韩先生说,要改变这种局面,必须要消除掉佛教和道教,恢复到古代那种儒家提倡的生活方式,这一点致雨不敢苟同。”田致雨说到。 陆文舒明显感觉很诧异,连忙说道:“田公子为何不认同这个观点。” 田致雨道:“在上古时候,耕地少,粮食产量低,但是人口一直在增加,所以需要绝大多数种地,才可以养活整个社会。但是随着岁月变迁,人的社会活动也越来越复杂,必定会产生多种多样的社会分类,如果还是要按照最开始那样,强行把人固定在有限的几个行业里,不但不是一种进步,反倒会阻碍社会的发展。” 陆文舒听得迷迷糊糊,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务农的人越来越少之后,粮食确实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田致雨点点头道:“所以说,要改变这种局面,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大提升粮食的产量。试想一下,如果粮食平均产量翻倍,那么是不是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又或者原先务农的人,是不是有一部分可以解放出来,去做其他的事情?那么那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醉心于自己擅长的事情,比如音乐,比如书法,比如宗教。” “而且不只是这些,”田致雨看陆文舒陷入了沉思,接着说道:“多出来的粮食还有好多用途,比如酿酒,比如饲养牲畜,那么社会上酒和肉是不是就会多很多?是不是人们的生活就会越来越丰富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跟儒家提倡的生活也不矛盾啊,”陆文舒道。 “有矛盾的,”田致雨道:“儒家希望的世界,是一个人人都本分生活,人人都循规蹈矩的社会,在那样的社会里,个人才能被极大限制,任何一方面都很难取得明显的进步。书籍、音乐和知识被有钱有权的人垄断,普通百姓只能一辈子奋斗在最底层,对这个社会是非常不利的。” 陆文舒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有不少地方可以反驳,接着说道:“可是你的一切理论,都是建立在粮食能大幅增产的前提下,但是粮食增产也非常难啊。”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0章、才子对才女(下) 听了她的话,田致雨笑笑道:“所以我现在正在研究粮食增产的方法啊,如果真的能实现,那么就可以全国推广,到时候全国的粮食就可以大大富足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千年的历史,粮食的产量并不很明显,你一个人,能够改变这种状况?”陆文舒有些怀疑地问到。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一个人肯定改变不了的。粮食的增产需要多方面的改善,比如施肥,比如控制病虫害,当然还有自然灾害。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工程,需要很多人很多代去逐渐改变的。” “那你为什么愿意去做这个尝试?你一个人能改变的也毕竟有限,”陆文舒道。 田致雨点点头道:“确实,任何时候一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不过正好我知道提升粮食的办法,所以就做这个实验,如果有效果,就告诉周围的老农,他们毕竟比我懂得多,比我会种庄稼,他们知道了这办法之后,会改进,会口口相传的推广,那样总有一天这办法会传遍全世界的。” “所以你愿意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一辈子现身到耕种里?” “不是虚无缥缈,这是一个明确而坚定的目标,它一定可以实现的,”田致雨道:“而且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做这个。我只需要做好实验,然后把结果和方法告诉老农,他们自然会做接下来的事情。” “那这件事做完之后,你接下来的打算呢?”陆文舒不依不饶,一个接一个地问。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还没有想那么多,未来的事情,未来再去考虑。” 陆文舒终于没有再问,而是思考了一下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田致雨笑笑道:“有远虑也会有近忧的,人就是操心的动物,内心里总会有放不下的事儿。” “人怎么会是动物呢?”陆文舒皱着眉头问到。 田致雨听到她这个问题,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其实,本质上来说,人就是动物。” 陆文舒依旧大惑不解,不过她看田致雨起身,朝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走去,她也十分好奇,跟着走了过去。 她看到田致雨将其中一个密封的罐打开,将里边的东西倒在一个大碗里,那东西好像就是刚才喝过的烈酒,只不过里边有很多残渣。 “这个是什么?”陆文舒忍不住好奇问到。 田致雨端起碗,对着陆文舒道:“走,跟我去温室看看吧。” 陆文舒跟着田致雨到了他的温室,看到那几个架起来的钢管更加好奇了,问到:“这就是你制作烈酒的东西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是的,不过这个不重要,下一步咱们要用碗里的东西。” 陆文舒看着他先把碗里清澈的部分倒进另外一个碗,然后把这个碗放在一个很小的火炉上。这个火炉上面有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一个圆孔,碗正好盖住了圆孔而不至于掉下去。 陆文舒也不说话,又看着他在火炉里点上火,等火温度上来,不一会儿碗里的烈酒就慢慢挥发了,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酒香。 她走进细看,看到碗里虽然酒没了,但是留下了一滩红褐色的东西。 “这碗里怎么还会剩下东西呢?不是应该全都挥发吗?”陆文舒问到。 田致雨用一块布把碗端起来,仔细端详了碗里那一点点的残留物,道:“刚才那个烈酒不纯,里边溶解了一些东西,等把烈酒挥发完,这些东西就留在了碗里。我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陆文舒接着问到。 田致雨把碗放在桌子上,轻声道:“现在三言两语还不好给你解释,等我实验完全做完了,可以给你上一课,慢慢讲解。” 陆文舒听到他这话,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道:“那你实验什么时候做完?” 田致雨一边收集碗底的残留物,一边道:“这个东西收集和再溶解,可能两三天就好了,但是它的效果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最快的话也得到秋天了。” 陆文舒有些不满地说道:“可是我不可能在余杭待到秋天啊。” 田致雨一想也是,便问:“那你什么时候会你们家啊?” 陆文舒想了想道:“本来计划清明节之后就要走的,楠妹妹想让我多陪陪她,所以我可能会待到三月底吧。” “暖月说你们中秋节的时候不是都要去麒麟岛吗?为什么不待到那时候一起去?”田致雨问到。 陆文舒白他一眼道:“那还有半年呢大哥,我总不能在这里住半年吧?” 田致雨正好抬起头,看到她风情无限的一眼,心想,这个小妮子要是不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耐看,很可爱的。 他笑了笑道:“我给忘了,确实还有好久呢,那到时候你是先来余杭找冯敬楠,然后一起去?还是自己直接过去。” 陆文舒道:“七月份我们都会先去岭南道,去张叔叔家,在那里会和。他们家离麒麟岛就很近了,坐船过去,三天就能到。” 田致雨想,这个张叔叔,应该就是现任渝国公张洵了,他是当朝宰相张说的哥哥,也是张斌的父亲。 这四个家族果然同根相连,不但老一辈关系密切,下一代也交往频繁。 陆文舒看他一时沉思,问到:“你在想什么呢?” 田致雨道:“你说起岭南道,我就想起了张斌和武修敬两位大哥,在云中城的时候他们帮助我好多。” 陆文舒笑笑道:“那还是因为你有恩于冯哥哥嘛,他们三个关系那么好,都跟亲兄弟一样了。” 田致雨点点头,接着低下头,继续自己的操作。 陆文舒看他又把那些红褐色残留物小心翼翼地碾碎,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平底的盘子里,又把盘子放到了火炉上慢慢地烤,最后那些残留物便成了粉末一样的东西。 “你弄那么多烈酒,就是为了制造这个东西吗?”陆文舒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 “其实,”陆文舒又思考了一下才说:“如果你开一家大作坊,专门用来酿烈酒的话,也可以赚很多钱的。” 田致雨抬起头看看她,笑着说道:“我知道的,不过我对这个也不是很感兴趣,我已经把酿烈酒的方法告诉一对小夫妻了,他们开了一家酿酒作坊,我的这些黄酒就是从他们家买的。” 陆文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这个可以挣很多钱的创意,你就这么告诉别人了?” 田致雨一边忙着把粉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一边说道:“是啊,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伟大的创意,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告诉别人后,他们就可以大规模酿烈酒,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作坊跟着学习,慢慢地烈酒就会在全国都有了。” 陆文舒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感觉更加不可思议了,道:“你为何好像对赚钱也不感兴趣呢?那你的志向在哪里?” “其实我对赚钱很感兴趣的,”田致雨道:“只不过不是在酿酒上。我要是想赚钱,还有更多的想法呢。” “比如说?” 田致雨看了看她,笑道:“我可以制作一种很好闻的胭脂水粉,保证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我还可以做一种味道更好的酒,销量要远远好于烈酒。我甚至可以跟神医合作,研制出一两种效果奇好的药品,这都是可以赚钱的点子。” 要是在以前,田致雨说这些话,陆文舒肯定是不相信的。不过现在见识了他酿造烈酒的本领,陆文舒不得不正视他说得每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做呢?你有这么多点子,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创造出大量的财富啊,”陆文舒道。 田致雨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东西我都会想办法研究出来的,但是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真正空闲的时候吧,”田致雨叹一口气道:“我现在真的好忙啊。” 陆文舒不是很理解他的想法,明明可以赚大钱,他却不去做,反而沉迷于农耕之道。 “你还真是个谜啊,难怪暖月妹妹会陷入的这么深,”陆文舒道。 田致雨本来想说,你对我这么好奇,会不会哪一天也陷进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田致雨便忙着提取他的秋水仙素,陆文舒也没了那么多问题,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各种忙碌。等田致雨把所有的秋水仙碱粉末收集,全部装在一个瓶子里,脸上终于出现了大功告成的微笑。 陆文舒看着他满意的表情,问到:“这个东西,是不是为了培育你说得又大又甜的西瓜和葡萄?” 田致雨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也可能还会培育出无籽西瓜,想想是不是还挺兴奋的?” “你给暖月妹妹培育的,我有什么好兴奋的?”陆文舒道。 “话不能这么说嘛,眼光放远,应该是为全天下人培育的,”田致雨笑着说道。 陆文舒瑶鼻微皱,道:“那这个无籽西瓜,真是没有西瓜籽吗?那也太神奇了吧。” 田致雨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那些又黑又大的籽会变成小小的,白白的籽,不影响吃了。” 田致雨做完实验,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温室少了清洗器材的水槽和水管,而且也没有水井,他想这也是个问题,明天还得让人来给打一口水井,否则做实验会有诸多不便。 “可是你也说了,这西瓜葡萄成熟,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呢,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陆文舒道。 田致雨想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月底之前西瓜苗和葡萄苗就应该能长出来了,便说道:“虽然葡萄和西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不过月底之前应该能培育出幼苗。等你会剑南道的时候可以顺便带上几盆,回家后精心培育,说不定也能结出果子。” “真的吗?我自己也能种出来?”陆文舒开心道。 田致雨摇摇头道:“不是你种出来,是我负责种,幼苗给你,你回家之后就按照普通西瓜培育,也许也能结出又大又甜的西瓜。” “会不会是无籽的?” 田致雨又摇摇头道:“这个恐怕暂时还不行,无籽西瓜还得等第一批大西瓜结出来之后,等第二批的时候才能培育。” 陆文舒有些小失望,不过想到能自己培育大个子的西瓜,还是有那么点开心。 田致雨看她一脸娇媚的笑,心想,其实你也还是个小姑娘嘛,不要总是那么严肃,要是跟冯敬楠一样傻乎乎的,其实也很可爱嘛。 陆文舒见他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羞涩,道:“你为何那样看我?” 田致雨连忙收回目光道:“没事儿,咱们赶紧回木屋吧,那几个小酒鬼也应该醒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1章、无人能敌 接下来几天田致雨又对温室进行了一系列改造,找人挖了一口水井,并且搭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清洗台,看上去终于有了实验台的样子。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接着做自己的实验了,冯思恭几次派人去找他,他都不在,后来冯思恭一大早亲自跑过来,好把田致雨抱怨。 田致雨无奈,只得陪着他好好踢了两天球。 转眼就到了清明节这天。 上午田致雨早早来到比赛的场地,还是上次冯思恭球队和二皇子球队比赛的地方。 等了没一会儿,冯思恭和他的球队也来了,他看到田致雨已经等在那里了,马上笑着走上前道:“我以为你又要失踪呢,没想到今天这么准时。” “训练可以偷懒,比赛一定得准时啊,”田致雨笑道。 冯思恭对自己是真爱,自从田致雨教给了他一些基本功和过人小技巧,他每天都刻苦练习,有这位纨绔子弟带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刻苦训练,所以虽然时间不长,这群人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致雨,一会儿对二皇子的球队,你想踢什么位置啊?”冯思恭道。 田致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便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没怎么跟你们练习,你们自己的配合挺好的,所以一会儿比赛我先不上,你们先来,如果后面需要我,我再上。” 听他这么说,冯思恭马上急了:“致雨你怎么能不上呢?我们今天可全指望你呢。” 田致雨连忙示意他不要着急,然后说道:“我不是不上,只是一开始先不上。这两天我也看了,你们训练的非常好,跟上次比赛的时候检验相比已经天壤之别了。我想着你们正好可以借着今天的比赛检验一下训练的成果,我要是上了,你们全把球给我,那就不能检验出你们的真实水平了。” 冯思恭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他还是很担心,说道:“二皇子的球队已经用这种阵型有两个月了,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跟周边的好多球队交过手,可谓有不少经验了,我们才训练了不到一个月,而且是第一次跟人交手,我怕大家还是不熟悉。” “没事儿的,”田致雨安慰他道:“你们虽然训练的时间短,但是你们比他们刻苦,效果要比他们好很多,相信你们。” 冯思恭咂摸着嘴,想了好久,最后说:“这样也行,不过如果我们一直进不了球,或者落后太多,你一定要上啊。” 田致雨笑着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随时准备登场。” 两个人正说话间,已经开始有观众陆陆续续到了场地边,又过了一会儿,二皇子和他的球队也来了。 冯思恭带着田致雨过去跟二皇子打了个招呼,田致雨看二皇子的表情还是别人欠他钱一样的样子,不由得想到,一个十几岁的青年,总是阴沉着脸,一点没有青少年的活力啊。 田致雨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听冯思恭和二皇子站在那里聊天,他随便四周看看,等到临近比赛的时候,球场周围又围了非常多的人。 等到双方都准备好了,冯思恭跟二皇子先道了个别,他转身回到了球场上,而田致雨则坐在了边上的观众席。 二皇子有些疑惑地看着田致雨,内心暗想,田致雨不会不上场吧? 这一段时间二皇子的球队一直没闲着,不只是在余杭找人切磋,还去了周边的城市,跟不同的球队交手,那一套阵型已经演练的非常熟练,这让二皇子对自己的球队非常有信心。 但是他还是忌惮田致雨。 自从在太原看过田致雨踢球之后,二皇子看任何人踢球都觉得水平一般,他觉得有田致雨一个人,就可以击垮自己的球队。 所以上次冯思恭向他约战的时候,二皇子是非常不情愿的,他的球队近期百战百胜,不但在洛阳打出了声望,在余杭也有了众多的粉丝。但是对方球队有了田致雨的话,一切都不好说了。 二皇子不希望自己再一次成为田致雨的陪衬,更不想自己的球队成为田致雨荣耀的垫脚石,所以最近几天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就在刚才来球场的路上,他还在不断地担心。 但是现在他看到田致雨竟然坐在下面,没有上场的意思,除了内心有一些费解,更多的是开心。 缺少了田致雨,对付对面这只球队就容易的多了。 比赛开始之后,二皇子就觉得自己太轻敌了。 虽然冯思恭的球队还是第一次在正是比赛用这套阵型,由于私下里练习了很久,每个人也提升了不少,所以比赛一开始,他们就展示了每个人细腻的脚下技术。 二皇子的球队则不同,他们的整体配合更好一些,田致雨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丝职业球队的影子。他们的传球更好,每个人站位也合理,在配合上明显比冯思恭的球队熟练。 但是冯思恭球队里这群小伙子,大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平日里性格就是谁也不服,在球场上也无所畏惧,每个人都敢带球,敢做动作,虽然他们的动作看起来还比较幼稚。 二皇子看踢了十几分钟,双方踢得难解难分,不由得有些担心了。他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冯思恭的球队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他不由自主地又望向田致雨,见他一直专注地看球,心想,这个田致雨还真是厉害,简单的调教就能让一支队伍有脱胎换骨的表现。 幸好你活不久了,否则你真的去了京城,哪里还有我表现的机会,二皇子眼神里再次闪现一丝恶狠狠。 田致雨没注意二皇子的眼神,他的专注力都在球场上,他已经看出了冯思恭这边进步很大,但是好多队员太想表现自己了,尤其冯思恭,每次球到了他脚下,他都习惯性地想要过人。跟以前球场上那些独狼太像了。 而且冯思恭这边配合还是生疏,尤其在这么多观众地注视下,难免会有点紧张,经常会出现失误,这样下去,难免会被二皇子的球队抓住机会。 果然,冯思恭又拿球之后,再一次想要连过两人,结果过第二个人的时候被人家断了球,那人也不粘球,一脚给了最前面的前锋,此时冯思恭这一方所有人都很靠前,对方直接带球进攻到最前方,射门得分了。 场地边的二皇子马上振臂高呼,内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同时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田致雨,眼神里都是挑衅。 田致雨看到自己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心想冯思恭这一边不会一下子崩溃了吧,这种情况下丢球很容易心态失衡的,冯思恭他们一定得顶住啊。 不得不说,田致雨这乌鸦嘴还是很灵验的,再次开球之后,冯思恭这边果然有点急躁了,失误也要比刚开始多了很多,冯思恭几次都忍不住开始对自己的队友爆粗口了。 而二皇子球队那边则是士气大振,配合也更加流畅了,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次连续一脚出球的情况,田致雨不禁感叹,他们要是一直这么踢下去,很可能会诞生第一支职业化的球队。 又踢了十几分钟,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冯思恭这边体力还有点跟不上了,而二皇子球队那边像打了鸡血一样,越踢越勇,终于在最后时刻,几名队员经过连续配合,打穿了冯思恭这边的防守,再一次破门得分。 这次不但二皇子振臂高呼,连场下的观众也开始喝彩了,要知道这里是余杭,是冯思恭的主场。 冯思恭一脸的沮丧,上半场刚结束,他立马走到田致雨跟前,绷着脸道:“致雨,上吧。” 田致雨看他带着怨气,想笑也不好意思笑,只得赶紧点头道:“好,下半场我上。” 冯思恭气冲冲的坐下,一言不发,只顾着喝水,他的队员们也都垂头丧气的。 田致雨本来想给他们打打气,可是又觉得这种情况下任何话都没什么用,还不如等会儿上场之后再说呢。 二皇子那边则都是兴高采烈,不断地说着什么,尤其二皇子,田致雨终于看到他不再是绷着脸,一脸的笑意盎然。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了,田致雨站起身,跟着冯思恭朝着场地走去。 而皇二皇子看到田致雨要上场了,本来兴奋的内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连忙叫住要往场地上走的一个人,拉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比赛开始后,二皇子球队那边依旧信心满满,他们不断地传球,不断地进攻,试图快速扩大比分,好在冯思恭这边经过休整,也慢慢恢复了体能,没有让对方得逞。 等田致雨这边得球,拿球的人看到冯思恭,马上把球给了他,冯思恭没有吸取上半场的教训,依旧想要过人,可惜对方早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一脚把球断了下来。 冯思恭正在气恼间,他突然看到田致雨就在不远处,他冲着对方拿球的人一个滑铲将球断了下来,然后带着球往前冲。 二皇子球队的人都没有跟田致雨交过手,也没有看过他踢球,所以他们以为这个小伙子也就跟冯思恭差不多的水平,并没有太重视。 而二皇子见过,也知道田致雨的实力,他很想大声喊那些队员们,要他们一起冲上去,把田致雨围起来,不能让他带球突破。 可惜他没有喊,而田致雨一旦带起球,就没有人能够抢得下来了。 他先用左右两个变相过掉两个人,等对方第三个人冲上来,他又一个急停,让对方扑了个空,在其他人朝着他冲过来的瞬间,田致雨把球传给了早跑到对方球门前的人。 轻松破门。 这下别说二皇子这边的球队,连场下的观众也都目瞪口呆了。 他们没有见过这样过人的,更没有见过几乎隔着半场,就能精准的把球传给自己的队友。 只有冯思恭他们知道田致雨的实力,看到他一系列精彩的表现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他们还是很开心地庆祝,兴高采烈地跑到田致雨的身边,不断地跟他鼓掌。 场地边的二皇子气得直跺脚,趁着双方往自己半场走的间隙,再次把那个刚才跟他说话的队员叫过来,再次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看表情很显然气得不轻。 那个队员不住地点头,不住地朝着田致雨看,然后跟二皇子做了一个明白了的手势,也回到了场地上。 双方很快再次开球,由于还是田致雨这边开球,他们拿到球之后毫不犹豫直接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带着球走了几步,看到对面两个人朝着他冲了过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把球给了队友。 球在他们这边互相传了几下之后又到了冯思恭的脚下,他看到对面两个人过来,本来还想着带球,忽然听到田致雨大喊了一声多传球,他马上醒悟过来,在两个人到自己身边之前把球传了出去。 球又到了田致雨脚下,他又两三个动作过掉两个人,再次引来观众的一阵惊呼,正当他要过第三个人的时候,却看到这人面露凶狠,不像正常抢球的样子。 田致雨已经有了功夫,也能看出此人有点功夫,他没有用正常的动作抢球,而是用近乎擒拿手的招式朝着田致雨身体冲过来。 田致雨笑笑,这就开始用阴招了?没想到球技还没多高,小动作倒是学会了不少。 他也不跟对方纠缠,等到对方近了之后,他用了一个牛尾巴一样的动作,又用手轻轻一拂,就把对方甩开了。只是他这动作太快,场上场下任何人都没看清楚,只有那个人自己感觉到了。 接下来田致雨又开始了自己的过人秀,他的眼花缭乱的动作直接把对方的防守队员晃晕了,等到最后一名防守队员眼睁睁看着田致雨把球挑过自己头顶,他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而等他转过身,看到田致雨已经把球传给了等候在门口的冯思恭,冯思恭轻松扳平了比分。 场边的观众直接沸腾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踢球,过人就跟过个木头桩子一样,这还不算,这个过人如麻的小伙子,看上去也太英俊了吧。 场边的小姑娘们简直要疯了,她们都在不断地打听这个小伙子的名字,可惜问遍了全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二皇子此时心已经跌到了冰点,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此时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又怨恨,又无奈,又失望。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2章、伤心往事 接下来的比赛又没什么悬念了。 扳平比分之后田致雨这边的队员们更加自信了,也渐渐有了不错的配合。 田致雨看冯思恭还是习惯性的有球就过人,也不说他,其他人试着过人田致雨也配合地站在不远处准备丢球后反抢。 其实田致雨有自己的思考,踢球就跟练功一样,平日里练习再多,不经过实战的检验都是徒劳的。这些队员们都有了一定的基本功,正是需要在这样的比赛中学习的阶段。 而且田致雨也不想一下子进二皇子球队太多球,冯思恭可能没考虑那么多,田致雨却得帮他着想,人家毕竟是皇室,总要留一些面子的。 比赛结束的时候,田致雨这边四比二赢了,冯思恭他们直接把田致雨抬了起来。 而二皇子那边这次换成了垂头丧气,都面带羞愧地走到二皇子身边。尤其那个被二皇子两次吩咐要重点照顾田致雨的队员,更是一脸的死灰。 二皇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句话不说,只是恨恨地看了田致雨一眼,转身离开了。 冯思恭对着田致雨道:“致雨,你要是一开始就上场的话,咱们能进更多,踢得更好。” 田致雨笑了笑,道:“其实上半场才是关键,通过上半场大家也可以认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在训练中有针对性地练习,这样有助于大家更快地提高。” 众人一想确实是这样,于是开始纷纷发言,总结上半场的表现,讨论为什么会落后,然后开始计划下一步应该怎样训练了。 等到大家都冷静了下来,冯思恭拉着田致雨往外边走了走,然后一脸微笑道:“致雨,多亏了你,我这次才能赢,下午跟我一起去西湖边看大戏啊?” 田致雨笑道:“你们还是自己去吧,你约上二皇子,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和我那个兄弟只想随便逛一逛。” 冯思恭道:“随便逛有什么意思?我们挑选了最好的位置,天江阁,可以看到所有台子的表演,比在下面看方便多了。” 田致雨还是拒绝了,最后只得道:“你们先欣赏着,如果我们在下面觉得没意思了再去找你们。” 冯思恭只得答应,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他的队员们离开了。 田致雨一个人慢慢往回走,本来他一边走一边慢慢想着事情,后来发现路上的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好多小姑娘特意经过他身边,有的还主动跟他打招呼,田致雨一想,这些可能都是刚才看了比赛的,他害怕一会儿球迷多了自己走不脱,赶紧加快了脚步。 吃过中午饭之后,田致雨和乌力罕稍作休息,便在管家的催促下出门了。 走在西湖路上的时候他们就看到远处的岸边果然搭建了好几个台子,此时台子的下面已经人山人海了。 乌力罕道:“江南还是繁华富庶之地,这样的场景,在我们那里从不曾有过。” “是啊,本来我觉得太原那此中元节已经很热闹了,没想到余杭这边,随随便便一个日子都可以有这么多人。” “对了致雨,你给玉箫姑娘写得那个戏,今天她们会表演吗?” 田致雨道:“有可能吧,我也不是很确定。自从上次玉箫姑娘来找过我之后,再也没来过了,我也没有打听。” 乌力罕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田致雨忽然记起那日里,自己还想着要撮合一下乌力罕跟玉箫姑娘,便试着问到:“乌力罕大哥,你觉得玉箫姑娘怎么样?” 乌力罕连忙道:“为什么这样问?” 田致雨也不想隐瞒,直接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姑娘挺不错的,虽然出身青楼,可是她跟苏忆瑾一样,都是只卖艺不卖身,而且多才多艺,所以我想着,等玉箫姑娘恢复自由身以后,看看你们俩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当田致雨说完这话,看着乌力罕的时候,竟然难得地看到他有些羞涩,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致雨,可不要瞎说,玉箫姑娘还那么小,我都比他大十来岁了,”乌力罕道。 田致雨听到这话,知道他内心是愿意的,于是接着说道:“乌力罕大哥,年龄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两个人愿意,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呀。” 乌力罕依旧一脸羞涩,眼睛甚至都不敢直接看田致雨了,于是田致雨接着说道:“而且玉箫姑娘已经在醉仙楼四年了,差不多再一年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那时候我想办法去跟她背后的人聊一聊,为乌力罕大哥争取一下。” 乌力罕也知道这些女子背后都有一个神秘的组织,等她们卖艺五年之后,还很有可能要被这个组织安排嫁入豪门,于是他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吗?她们背后的人,会轻易让她们恢复彻底的自由吗?” “事在人为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田致雨道:“况且当初我答应了苏忆瑾,到时候要是她们后面的人不同意,我就找她们打架,把她们打服。” 乌力罕笑笑道:“致雨,你知道吗,我特别佩服你这一点,就是不管面对任何人,你都有不服输的勇气,不管面对任何事情,你都敢去勇敢的面对。” 田致雨嘿嘿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脸皮足够厚,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乌力罕给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田致雨接着说道:“对了乌力罕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总不好意思问,我看大家结婚的年龄都比较早,一般都在二十岁左右成家,为何你一直一个人呢?” 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乌力罕一下子脸上有些黯然,想了想道:“其实在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曾经跟一位姑娘订过婚,只是快结婚的时候,那位姑娘一次外出放马,遇到了歹人,她不怎么会武功,所以遭到歹人杀害,只是那歹人没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歹人的身份。” “对不起啊乌力罕大哥,我不知道你有这样伤心的经历,我不该随便问的,”田致雨愧疚地说到。 乌力罕连忙摆摆手道:“没事儿,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歹人,杀了他,不报仇的话绝对不成家。” 原来是这样,田致雨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如此悲愤的心情,忙道:“那乌力罕大哥,现在有这个歹人的消息了吗?” 乌力罕摇摇头道:“还没有,那人十分狡猾,做事天衣无缝,我找了好久,也没有任何消息。不过后来有人说,那人在东夷不止杀害了我未过门的妻子一个,还曾经在别的地方杀过人,那此有人看到过他,说他长着中原人的面孔,身材不高,会一些功夫,其他就没有消息了。” “那么你来中原,是不是也想着要找到这个人?”田致雨问到。 乌力罕点点头。 田致雨同样有些戚戚然,道:“那乌力罕大哥,你陪着我待在余杭,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乌力罕笑笑道:“不会的,东阳和疏国,两个国家加起来这么大,人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田致雨一想也是,在原先的世界,科技那么发达了,要想找一个人都难于登天,更别说现在了。 “乌力罕大哥你别伤心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中原有句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歹人不可能逃脱制裁的,”田致雨只得这么安慰他。 乌力罕又笑道:“致雨你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想着一定会找到那人,只是抱着一线希望而已。再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慢慢看开了。” 田致雨点点头,内心更加想着把玉箫姑娘介绍给他了,唯有他找到另外一个深爱的人,才能彻底走出以前的悲痛。 两个人走着,慢慢走到了人群里,无数的男女老少,都喜笑颜开地互相打着招呼,问候着,纷纷地朝着搭台子的方向汇聚着。 他们两个也逐渐被西湖边各种各样的表演吸引了。虽然此时正式的擂台赛还没开始,台子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玩乐的项目。有耍杂技的,有耍猴的,有变小魔术的,还有卖各种各样小吃的。 田致雨想起了以前的庙会,那里也是这样热闹。 他们先沿着岸边走了一段,看了所有的台子。台子上有的姑娘们在走台,有的在排练,当田致雨看到玉箫和她的姐妹们也在紧张的讨论着什么,他马上拉着乌力罕道:“乌力罕大哥你看,是玉箫姑娘她们。” 此时台子下还没有多少人,田致雨和乌力罕走到离台上不远的地方,看着玉箫和其他姑娘一边说着话,一边比比划划的。 他们看了一会儿,也听不到她们说什么,田致雨看乌力罕,见他一直盯着玉箫,心知他可能确实喜欢上了玉箫,不由得替他高兴。 正当他想着再去别处转转的时候,看到玉箫也发现了他们,她马上跟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朝着他们招招手,自己从一边的木架子上跑了下来。 等玉箫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田致雨发现乌力罕倒不敢正眼看人家了,只得自己说道:“玉箫姑娘,你们在排练什么呢?” 玉箫有些气喘吁吁,等缓了一下说道:“正是田公子给我们写得戏啊,我们已经排练了好多遍,不过一会儿才是第一次正式公开表演,所以大家还在抓紧时间对词呢。” 这下子田致雨倒有些好奇了,虽然他能背过里边的话,却还从来没有见人唱过,不知道她们唱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表演呢?等会儿开场就是吗?”田致雨问到。 玉箫忙道:“不会的,刚开始的时候人还比较少,而且也分散,所以我们决定先表演几个其他的节目,有姑娘们唱歌,弹琴,等人多了,观众也基本稳定了,那时候再表演。” 田致雨连忙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道:“还是你们有想法,知道重头戏要放在后面。” 玉箫笑道:“毕竟也经历了好几次这种场面了,大家也都熟悉了。待会儿玉箫还要唱两首田公子写得歌呢,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走开哦。” 两人连忙点头,田致雨看乌力罕也不说话,只得自己说道:“肯定的,我们今天下午主要就看你们了。” 玉箫笑着点头,然后跟两个人道了个别,接着回到台子上排练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3章、西湖歌舞 等到西湖边上的人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成度,这时候有的台子终于响起了丝竹声。紧接着其他台子也都慢慢响起了乐器声,歌声,和忽大忽小的掌声。 田致雨和乌力罕找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坐下后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乌力罕再次感叹道:“原来余杭有这么多人啊。” 田致雨也看着出神,听着下面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交谈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幻的梦里了。 等到所有的台子都开始表演了,田致雨发现有四个最大的台子,台子下的观众也最多,其他一些比较小的台子,可能就是给那些不是很有名的青楼准备的。不过那些小台子上的姑娘们,无论是唱歌还是弹奏乐器,也都非常的投入,不想在这热闹的氛围里留下遗憾。 田致雨又看这四个大的台子,最开始的时候观众几乎差不多,想必这四个青楼的号召力也差不多。 而当玉箫出来之后,醉仙楼下面的观众明显比别的观众更兴奋了一些,好多人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颇有点明星演唱会的感觉。 当玉箫开始唱那首《又见炊烟》,下面的观众更热情了。这首歌最近在余杭也广为流传,几乎可以说脍炙人口了,不一会儿下面观众就开始轻声跟着唱起来,慢慢地下面的合唱声越来越大,也吸引了周围其他台子的观众。 那些观众本来在认真听自己台子上姑娘的演奏,突然听到这里有了合唱,他们又惊又奇,纷纷望向这里,等发现是玉箫姑娘在唱歌,唱的还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旋律,那些观众经不起诱惑,也纷纷跑到了这里。 玉箫唱完一首,为了把这些观众留住,干脆又唱了一首,这下子从一开始下面的合唱声音就很大,到后来玉箫干脆不发声,只是用古筝为观众们伴奏。 等到这曲又唱完,玉箫趁热打铁说道:“诸位父老乡亲,待会儿呢,醉仙楼有一个非常新颖的演出,是我们醉仙楼的几位姑娘一起演出的一场戏,这场戏跟以往的有些不同,讲述的是一个非常唯美的爱情故事,也会有大量的唱段,届时您将看到耳目一新的表演,希望您不要走开,玉箫和其他姑娘们一直在这里等您。”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所有观众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光刚才玉箫这两首歌就让她们很享受了,一会儿还有更精彩的?那必须得等啊。 看到玉箫的精彩表现之后,乌力罕柔声道:“玉箫姑娘真的很适合在舞台上,她的表现太好了。” “是啊,”田致雨也说道:“歌唱的好,口才也好,还擅长制造悬念,玉箫不去当主持人真是可惜了。” “主持人?什么是主持人?”乌力罕疑惑的问到。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就是在台子上主持的人。” 乌力罕不满地摇摇头道:“那怎么行?那样太大材小用了,还是现在这样好。” 田致雨不由得摇头苦笑,看来任何男人动了真心,都会不自主地为心上人考虑最好的。 “乌力罕大哥,咱们也找个茶楼,坐着欣赏吧,”田致雨想着一会儿的表演应该会很长,还不如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呢。 乌力罕点点头道:“也好。” 田致雨看身后的茶楼很大,有五层,上面两层的窗户开着,正好可以看到醉仙楼这个台子,便和乌力罕一起走了进去,问店小二是否还有合适的位置。 店小二连忙道:“两位算是来对了,我们这茶楼观看醉仙楼的表演,那位置真是绝了,不但距离近,视角也非常好,顶楼正好还有位置,两位公子楼上请?” 田致雨问了价钱,知道了每位观众需要纹银二两,乌力罕轻声说有点贵,但是田致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觉得二两银子有多少,付了钱便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了。 过二楼的时候还好,看到坐在那里边喝茶边欣赏的也都是普通人家,顶多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比大街上的人体面一些。 而从三楼开始,田致雨发现坐在这里的已经都是非富即贵了,这些人不但衣着华丽,气宇不凡,而且也大都带着女扮,一起欣赏下面的各色演出。 等到了五楼,田致雨发现还有不少的空座位,而三楼和四楼已经基本坐满了,便知道这五层楼里,应该属五楼的价格最高了。 他们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窗户边,他刚要坐下,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身一看,竟然是冯正乾。 冯正乾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致雨,你也来欣赏演出了?” 田致雨连忙笑道:“原来是冯伯伯,好久不见啦,冯伯伯也有如此雅兴,来欣赏表演?” 冯正乾笑道:“春暖花开,花红柳绿,正是游春的好时间,老夫在家闲来无事,便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来赏春,正好遇上这盛况,便也坐下来欣赏欣赏。” 他看到乌力罕站在田致雨身边,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又说道:“既然只有你们两位,那干脆到我们这边来坐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田致雨看他那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好不热闹,便有些不大愿意,而冯正乾不待他拒绝,已经拉着他的手,朝着那桌走了过去。 那桌的人见冯正乾带着两个人过来,都连忙起身打个招呼,冯正乾先给田致雨二人介绍了在座的各位,田致雨这才知道几个男人中,不但有三大书院的院长,还有余杭知府,余杭通判等人,真是高朋满座。 接着冯正乾又给在座的人介绍田致雨,没有说他太多的事儿,只说冯老爷子很喜欢他,是冯府的贵客。 其他人都只是简单恭维两句,而葛之浣和黄仁松听到田致雨这个名字,神色都有点异样,等坐下后,葛之浣开口问到:“这位田公子,前几日可是与我那小儿一起饮酒来着?” 虽然听过玉箫谈起过很多次这三位老先生,田致雨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的真容。那次在醉仙楼,这三位坐在包间内,并没有亲自出面。 田致雨仔细打量了一下三位院长,见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学究样,一脸的正气盎然,内心道:这三位也看上去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私底下却都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听到葛之浣问他话,田致雨笑道:“正是,那日我在山间忙着,几位公子和几位姑娘春游走到那里,说口渴讨几碗水喝,可巧我那里没有水,只有几坛酒,公子们和姑娘们都说酒也无妨,能解渴就行,于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些酒。” 这件事冯正乾也听冯敬楠仔仔细细地说过,所以对几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不自量力,跟田致雨比诗,结果喝醉了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不过冯敬楠没有说自己也喝多了,在田致雨的木屋睡了一下午。 而葛之浣和黄仁松却只听他们的儿子提到了田致雨和他那首诗,对自家孩子喝多之后的狼狈相并不知情,现在看到田致雨,想起他的诗,都有些诧异。 冯正乾道:“那日里小女也与几位公子一起,听说致雨你不但有好多黄酒,还酿造出了非常烈的烈酒,老夫很是好奇,你那烈酒,能有多烈呢?” 田致雨笑道:“这两日我给冯伯伯送一点过去,冯伯伯可以亲自尝一尝。” “那感情好,老夫一辈子好酒,却从来没有喝过烈酒,”冯正乾笑道:“那日小女描述了几位第一次尝到烈酒的表现,老夫还有些不信,这世间哪有酒能做到入口辛辣,嗓子和胃都跟着火一样的感觉?不过小女说是你亲自酿造的,老夫也只得将信将疑了。” 田致雨连忙说道:“酒并非致雨亲自酿造,我也只是从钱塘村买了几十坛酒,简单加工了一下,去除掉酒里大部分的水分,剩下了更多的酒精而已。” 虽然冯正乾也说了将信将疑,但是在座的大部分都是不相信的,他们喝了半辈子酒,哪见过那样的烈酒?尤其葛之浣和黄仁松,都以为是几个孩子为了喝多找的借口。 葛之浣又道:“那日小儿回去之后,提到了田公子做过一首诗,老夫觉得耳目一新,不知田公子可否经常做诗?” 田致雨连忙摇摇头道:“并不经常做,偶尔灵感来了才会写几句。” 冯正乾坐在一边,只是笑笑不说话。那天几个公子喝醉之后,冯敬楠还跟田致雨讨教过几首诗,他听女儿说起之后却并不感到惊讶,毕竟罗琦已经把田致雨做过的所有诗词都告诉了他,能写出那样诗词的人,那日的几首小诗不过是牛刀小试了。 葛之浣却并不相信,道:“胜日寻芳钱塘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能写出这样诗的人,不可能不经常写诗,老夫也算教书育人一辈子了,能有田公子这样笔力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更不可能偶尔为之,老夫想知道,田公子是否还有其他诗作?” 其他在座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诗,不由得都立马对田致雨刮目相看,都心想也难怪冯家对这个少年这样看重,原来是有实力的。 田致雨看了看冯正乾,见他只是微笑着,并不搭腔,只得道:“其实致雨偶尔也会写作,也做过几首诗词,只是不觉得有多好,所以也羞于拿出来见人。” “无妨无妨,老夫一直教育自己的学生,作品就是要拿出来讨论,这样才能修改,才能进步,才能写出更好的作品,”葛之浣笑道:“致雨你且把你以前的诗词念两首,我们在座的三位老先生正好可以帮你把把关。” 田致雨想了想道:“也好,那就烦请三位院长对致雨的作品指正了,”说完便把在太原晋王府上的两阙词念了出来,他话音落地,在座的人都傻眼了。 这样的诗词,谁能改?怎样改?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样好的词,更写不出这样的词,如何厚着脸皮去指正人家? 三位院长还没开口,一旁的余杭知府笑道:“原来致雨竟有如此才华,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附和,而三位院长内心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都想到,玉箫姑娘的词,不会就是这个小子写得吧? 想到这里,三个人再看田致雨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这小子明明才华世无双,刚才竟然还说要自己帮他指正,在别人看来那是他谦虚,但是在三位院长看来,也是扮猪吃老虎,是故意给他们难看。 况且如果玉箫的词真的是他写得,那么也是这家伙屡次三番的坏了几个人的好事儿,本来凭着三个人对楚楚姑娘的帮助,他们有信心,假以时日,这个眼高于顶的玉箫姑娘,一定会承受不住压力,选择妥协,那时候三位院长夙愿得偿,风流无限,只是没想到没这个小子搅黄了。 可是他们三个也有自知之明,不说那两阙词,就是最开始那首诗,他们也是做不出来的,想到这里,他们再望向田致雨的眼神,分明都有些厌恨了。 不过三个人毕竟老成持重,尤其葛之浣,他笑着说道:“没想到田公子有如此才华,老夫真是眼拙了,不知田公子师承何人?能教出这个一个好学生?” 田致雨简单说了一下自己那个打磨了无数遍的谎言,在座听说他师父只是一个无名铁匠,都更加惊奇了,这让三位院长脸上更加挂不住。 就在这时候,几个人听到外面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他们连忙都朝着窗户外望过去,看到醉仙楼的台子上,玉箫再一次出场,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袭碧绿长袖曳尾裙,脚步轻盈,舞姿曼妙。 同上台的还有另外几个姑娘,其中一个男性大版,一个老妇打扮,其余还有丫鬟家丁各几位,纷纷上了台。 除了这些人,还增加了各种乐器,除了常见的丝竹,还有了戏班子里才会听到的锣鼓钵镲,一时间热闹非凡。 冯正乾看了一眼道:“这就是刚才玉箫姑娘说得戏曲吗?不知道会有什么特色?” 田致雨和乌力罕本来远离窗户,见众人都不再喝茶,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外面,也将座位挪动了一下,靠到窗户边,看着台子上的演出。 只见玉箫姑娘和其他人一起登台做了个亮相之后,所有人又一起走了下去,等到锣鼓开鸣,丝竹伴奏一起响起,刚才扮作小生的姑娘上了台,做了一番动作之后,开口道:“河东旧族,柳氏名门最。论星宿,连张带鬼……” 这小生虽然声音不似男声,可是扮相五分娇艳五分英气,倒有古代读书人那种清秀潇洒,一段词唱下来之后,台下观众们还没明白这是唱的什么,冯正乾已经带头叫好了。 “果然有新意,有想法,这曲子倒没什么新意,但是这词写得让人耳目一新啊,”他开心得捋着自己的胡须道。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4章、湖上夜宴 听到冯正乾这样称赞,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而三位院长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了。 不过田致雨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些唱词好听是好听,不过下面好多观众听不懂,他们也会鼓掌,也会叫好,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台子上具体唱的什么。 等到玉箫上台的时候,下面观众的叫好声更大了,然而玉箫唱出来的优美唱段,观众并不能体会,田致雨看到有些观众已经开始离开了。 而冯正乾却听得入迷,不断地摇头晃脑,眼睛也闭着,就像一个听收音机的老大爷。 田致雨再看看三位院长,他们明显能听懂,但是他们脸上却丝毫没有欣赏的神色,而是一脸疑惑地望着玉箫。 田致雨给她们只写了一半,不过这一半,也够她们演出十几个小时了。由于一个下午没多长时间,再加上还有其他的节目,所以她们只演出了一个多小时,大概她们编排好的四分之一,最后玉箫又登台,说了些抱歉的话,并表示这出戏剩下的部分,她们会在醉仙楼接着表演。 虽然下面的观众听不大懂,他们还是很开心,不说别的,这几个姑娘优美的扮相,袅娜多姿的舞蹈,已经够他们欣赏了。 听到玉箫说下午的演出结束了,冯正乾明显的意犹未尽,笑道:“这样好的戏,可惜只有这么一点点,要是能一口气听完该是怎样一种享受。” 余杭知府何安国也道:“确实有些遗憾,不过能见识到这样的演出,这一下午也值了。里边的词写得真好,尤其里边不多用典故,只是平直的话,就让人感觉唇齿留香啊。” 两个人探讨了一阵,葛之浣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这戏好是好,只是词终究过于讲究,怕是下面那些观众,大多数听不懂啊。我还是觉得要简单通俗一些,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那才是真好。” 冯正乾笑道:“这个老夫不敢赞同。这个演出嘛,就要照顾到所有的观众,前面她们唱的歌,既好听又通俗易懂,所有的观众都能欣赏。后面这出戏,不说咱们,我想绝大数读书人也能听懂,而且就算普通人听不懂,他们也能欣赏姑娘们的舞姿,也其乐融融嘛。” “是啊,这才是好的艺术,能兼顾到方方面面的观众,”何安国也说道:“刚开始那些歌曲,我们也能听,不过总是过于平白,不能做到耐人寻味。” 见两位这样说,葛之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撇开话题,闲聊一些其他的。 不过等了一会儿,楚楚姑娘上台之后,唱了一曲凤求凰,歌词是三位老先生给编的,曲子也算婉转动听,台下观众又是一片叫好。 这次冯正乾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微笑,而三位院长则是明里暗里给褒扬了一番,只是话里话外,在座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等到夜色开始降临,四个主要的台子都结束了表演,而其他那些小台子也早已收摊,除了还有不少的观众在四处流连观望,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田致雨正想提出告辞,冯正乾笑道:“致雨,晚上我在春意坊设宴,请大家吃饭,你和乌力罕一起去吧。” 田致雨忙道:“冯伯伯,这个不必了吧,我们还是随便出去吃点就行。” 冯正乾拉住他道:“不要客气了,晚上也没有别的人,再说了,吃完饭我还想跟你聊聊呢。走吧,边欣赏西湖夜色,边聊聊天。” 说完不待田致雨再解释,拉着他便往外走。 田致雨只得跟着他,等出了茶楼,他看冯正乾并没有往任何饭馆走,而是一群人朝着湖边,走到码头后,田致雨才知道,春意坊原来是条船。 这条船可真够大的,比上次冯思恭和二皇子坐的那条船还要大,还要奢华。里边不但有各种吹拉弹唱,还有几个少女在翩翩起舞。 田致雨跟着冯正乾往里边走,一边走一边感慨权贵生活的奢靡。 等他们走到宴会房间,田致雨看到里边已经有不少人了,除了冯正坤冯思恭父子和二皇子他们,还有那天在他屋里喝酒的八位少男少女也都在。 田致雨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盛大的场面,心里有些后悔跟着冯正乾来了。 屋里的人看到冯正乾进来,除了二皇子,其余所有人都起身欢迎。而当他们看到冯正乾身后的田致雨,除了二皇子一脸的不豫,其他人也都是非常开心。 “致雨,你怎么跟伯父一起过来了?”冯思恭连忙笑着问到。 田致雨将下午的经历讲了出来,冯思恭连忙拉着他说话,而冯正乾则与其他人寒暄之后,大家纷纷入座了。 田致雨看到这屋里的桌子可真够大的,二十来个人围着坐,还有不少的空余位置。 酒菜上齐之后,冯正乾起身道:“今日恰逢清明,又是我余杭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有幸与诸位在这春光明媚的西湖之上把盏言欢。诸位都是余杭的重要人物,为余杭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所以冯某在此,先敬诸位一杯。” 说完冯正乾一饮而尽,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喝了一杯。 冯正乾接着说道:“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的一位贵客,”他指了指坐在主位的二皇子,接着道:“二皇子莅临余杭,对余杭诸多事宜进行了询问与帮助,二皇子在余杭一个多月,明天就要启程返回京城了,让我们第二杯酒,感谢二皇子,并祝他一路顺风。” 所有人马上又跟着冯正乾朝二皇子举杯示意,二皇子也一脸春风的朝大家颔首示意,大家一起喝了第二杯。 接下来冯正乾又说了一些话,又让二皇子说了一些话,菜还没吃,酒已经喝了五六回了,好在这里没有烈酒,否则不等动筷子,得有几个人喝多了。 想到烈酒,田致雨不自主地朝着冯敬楠和陆文舒的方向看了看,恰巧两个人也都在看他,陆文舒还好,只是微微一笑,冯敬楠想起了那天下午的糗事,连忙羞涩地躲开了。 这一切又没能逃脱二皇子的眼睛,此时他有点哭笑不得,内心想到,他们不会私底下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田致雨啊田致雨,我去哪里你跟着去哪里,我看上哪位姑娘你都要掺和一下,真当我这个皇子是吃素的吗?真当我不会下手杀你是吧?二皇子内心恶狠狠地想到。 田致雨可没想到二皇子有如此丰富的内心活动,他也不知道的是,此番二皇子来余杭,很大一部分目的是来向冯家求亲的。 二皇子回到京城之后,把云中城和太原城的事情添油加醋跟皇上禀报了一下,当然很多细节都有改动,把绝大部分功劳都拦在了自己身上。甚至还向皇上提到,正是他坚持不懈,才把田致雨留在了东阳,还跟皇上好好夸赞了一番田致雨。 皇上当然很高兴,他看到洛远秋的加急密信,见里边大力推崇田致雨,就对这个少年很好奇了,等施广英的汇报到了他手里,他就更加想见一见这个田致雨了。皇上给施广英的信件里提了,要田致雨合适的时候进一趟京城,皇帝要亲自面见他。 不过在田致雨离开太原的时候,这封信还没有到达施广英的手里。 二皇子也给自己的母亲说了整件事,他母亲在表扬他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了担忧。由于云中城正副指挥使对二皇子并没有表示支持,那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还是支持太子。 于是他母亲又给他出主意,要他想办法找一个四大家族的姑娘去提亲,不管是哪一个,只要对方能允许,就表示得到了这四大家族的支持。 而且他母亲也跟二皇子说了,皇帝对四大家族的意见越来越深,四大家族也能感觉到,如果此时二皇子跟某一个家族提亲,很可能会让这个家族感觉到善意,并且把二皇子当成新的靠山,全力支持,这样二皇子就有了新的筹码,胜算会更大。 于是二皇子便借机给皇帝提了,说想要娶江南道冯家的冯敬楠为妻,皇帝本来还不高兴,二皇子便说自己想要借机跟冯家建立联系,并将自己过往的一些行为告诉了皇上,皇上思索了良久,点头同意了。 不过当二皇子满怀信心的来到江南道,住进冯家,跟冯老爷子说了这件事之后,冯老爷子不但没有兴奋,反而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嘛,你去问冯正乾吧,他的女儿,我不好做决定。” 当二皇子又找到冯正乾,这个老狐狸更干脆:“这事儿要不你亲自去给敬楠说?女儿的婚事嘛,当父亲的也不便过多干涉。” 那次二皇子彻底傻眼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这么一步,冯家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将了他的军,让他骑虎难下了。 后来二皇子又私下里跟冯敬楠接触了两次,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没想到这冯家三代一个比一个精明,小姑娘也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弄得二皇子每每想起,都恨得牙痒痒。 难怪父皇对四大家族越来越不满意,这一群背负皇恩的家伙,等自己以后当了皇帝,第一个就要铲除冯家,二皇子恨恨地想。 不过眼下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气的,尤其当着江南道诸位官吏和其他客人的面。于是他跟每一位来找他敬酒的人都不拒绝,并且说了一大堆好话。 甚至二皇子对田致雨也说了不少好话,赞扬他文采斐然,赞扬他在上午的足球赛上的杰出表现,弄得田致雨一时不知道他是真的称赞,还是用的反讽。 酒菜过半,冯正乾又请来舞女助兴,请歌女唱小曲儿,一时间其乐融融。 而田致雨则感觉有些诧异,他总感觉像是少了一个人,仔细想了想,这才发现一直跟二皇子形影不离的林昭扬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只是现在,上午踢球的时候也只有二皇子,并没看到林昭扬。 田致雨有些疑惑,林昭扬不是为了贴身保护二皇子的吗?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在他身边? 他无端地又想起那次的遇盗事件,他总觉得可能会跟林昭扬有关系,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二皇子对自己有不小的意见,只是他不知道二皇子为何会对自己有意见。 这时候葛之浣和黄仁松的的儿子也过来找他敬酒,两位公子那次失态,回去之后也想了好久,虽然那次挺丢人,不过也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所以现在看到田致雨,还是挺心悦诚服的。 田致雨跟他们简单说了两句,见两位公子倒也还随和,心想比你们那老爹要强多了。 之后几位姑娘也站起身敬酒,先跟二皇子喝过,又跟冯正乾冯正坤兄弟,然后依次转下来,最后到了田致雨和乌力罕这里。 除了冯敬楠和陆文舒,另外两位姑娘望着田致雨的眼神里都是别样的神情,一边跟他喝酒一边痴痴地笑,而冯敬楠也一脸的羞涩,好像还在想着那天喝多的事儿。 陆文舒又恢复了以前的不苟言笑,只是简单跟田致雨聊了几句,外人看来,都还以为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呢。 这一切二皇子虽然没正眼看,依旧还是尽收眼底,他看到跟自己从来不笑的冯敬楠此时竟然笑靥如花,内心里不由得想上前痛骂他一顿。 他又看看陆文舒一脸的冷漠,心想,还是陆姑娘知书达理,明白是非,不会跟这个家伙眉来眼去,突然内心里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要是冯姑娘再一再推辞,其实剑南道陆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5章、公开挑衅 众人说话间,窗户外面下起了绵绵春雨,大家看着雨点落在船舷上,落在湖水里,荡起一层层涟漪,在无数灯光下更加迷人了。 于是众人心情大好,喝起酒来更加尽兴了。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间,在屋子里唱歌的姑娘忽然开始唱玉箫的歌,她唱的是田致雨给她写得词,她自己谱曲的《南乡子》。 一开始众人都还没怎么在意,而当她唱到“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时候,冯正乾一下子停下了杯中的酒,仔细地听她唱。 当众人看到冯正乾停了下来,也都纷纷暂时打住,听那姑娘唱歌。 那姑娘可能也没见过这阵势,一下子有些慌张,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再一次将这首歌唱了一遍。 冯正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着又开始跟二皇子喝酒。 那姑娘唱完这一首之后,又开始唱那首《少年游》,等她唱完了上半阙,冯正乾再次停下酒杯,又开始仔细地听,等他将这首歌听完,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你刚才唱的两首歌哪里来的?何人所做?” 那姑娘还没有说话,坐在他不远处的冯思恭开口道:“伯父,这是醉仙楼的玉箫姑娘所创,自从上个月在醉仙楼唱过之后,一下子风靡了整个余杭城。” 冯正乾道:“原来是玉箫姑娘的歌,不过她什么时候有这个才情,能写出这般不同寻常的词了?” 他说完之后,眼神立马投向了田致雨。 三位院长对这两首歌都再熟悉不过了,他们也非常怀疑这歌词根本不是玉箫写的,背后一定有其他能人。 而且下午听了田致雨的两阙词之后,他们都把怀疑目光集中在了田致雨身上。 二皇子也是这么怀疑的。 冯正坤也是这么怀疑的。 现在冯敬楠和其他少年少女也把目光投向了田致雨。 田致雨看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他们都想干嘛,于是站起身说道:“这,各位都想和我喝酒吗?那致雨就一一敬过吧。” 冯正乾笑笑,他先端起酒杯,说道:“这酒嘛,现在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也不能光喝酒啊,要不这么着,恰逢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咱们要是没点文学作品助兴,岂不是显得大家都是大老粗了?尤其在座的有三位院长,有余杭知府通判,这都是一等一的文人。” 余杭知府何安国也连忙说道:“哪里哪里,冯兄才是真正的文坛大家。” 冯正乾摆手以示谦虚,接着说道:“咱们现在也算是‘四美具,二难并’了,如果不留下一点佳话,也对不起这大好春光啊,三位院长,不知是否认同冯某的想法?” 三位院长也有心当面见识一下田致雨的才华,于是具道:“所言极是。” 何安国又道:“做诗作词总要有个主题,方能增加趣味,冯兄,我看你就给大家定个主题,然后大家各抒已见。” 冯正乾笑道:“正是,有个主题才能让大家有发挥的空间,否则大家天马行空,不知道写到哪里了,那就容冯某想一想。” 在冯正乾思考的间隙,餐桌上所有人都开始思索,不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主题。 三位院长气定神闲,不管主题是什么,他们都有信心写出不错的诗词。而且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想看看这个田致雨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而二皇子表面若无其事,内心里却醋海翻腾,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是又让田致雨大展拳脚吗?又想到冯正乾不赞成自己和冯敬楠的婚事,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了一丝凶狠。 冯思恭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做诗,到时候只要自己自罚三杯,也能糊弄过去。 冯敬楠和陆文舒虽说也会写点,不过在这种场合,她们可没有信心写出好的作品。尤其陆文舒,她更擅长的是写文章,想到诗词,她不由得看了看田致雨,心想这家伙一会儿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冯正乾笑着起身,慢慢说道:“老夫想来想去,本来想以春为主题,不过还是觉得太宽泛了,最后决定,今晚两个主题,一个是西湖,一个嘛,便是咱们余杭。” 他看众人议论纷纷,马上接着说道:“关于西湖的诗词歌赋,古往今来已经不少了,可惜真正算的上精品的并不算多。白乐天倒是写过不少,算是一段佳话,但自他之后,就很少有堪称惊艳的作品了,所以今天咱们就写西湖,争取也能留下名扬后世的作品。” “至于余杭嘛,作品就更多了,佳作也不少,不过咱们东阳三百年,却少有能服众的,所以也趁着今日大家高兴,试着写一写,看看能不能写出千年杭州的不俗。” 他说完后,众人都点头称是,于是冯正乾道:“那么现在开始,给大家一盏茶的时间想一想,想好之后咱们便都吟诵出来,大家一起评判。” 众人马上都低头沉思,一盏茶很快过去了,冯正乾笑道:“怎么样诸位,可有人首先站出来吟诵一下自己的作品?” 众人都不说话。 冯正乾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葛之浣,笑道:“葛院长,要不您老人家先来一个?” 葛之浣也不推辞,起身道:“那老夫就献丑了,就当是为各位抛砖引玉。” 他低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念到:“春风十里过湖中,笙歌将尽酒初停。远山依稀旧轮廓,近水还是新青冥。江岸弱柳因谁动,湖心荷花为我听,自是好景不常在,对春吟罢泪沾襟。” 另外两位院长连忙鼓掌称赞,其余住人也不住叫好,冯正乾笑道:“果然是葛院长,出口不凡,那下一位呢?” 黄仁松看到冯正乾在看他,只得起身道:“有葛院长珠玉在前,黄某本不敢再造次的,不过既然是诗会,黄某也不敢藏拙,只得把自己拙作念出来供大家品评。” 黄仁松的也是一首律诗,他念完之后照例有一片喝彩,冯正乾依旧笑道:“黄院长也是当仁不让,那下一位呢?” 接下来钱塘书院院长李余庆,他做过一首绝句之后,又到了冯正坤,冯正坤也念了一首律诗,等到了冯思恭,他直接举手投降,连喝了三大杯酒。 冯正乾也知道这个侄子对于文学不怎么用心,也不为难他,接下来又依次让下面的人接着做。 下面几位年轻人也都勉强做了几首诗,冯正乾唯有对陆文舒的绝句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最后到了田致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他。 “致雨,你可有好作品?”冯正乾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在别人依次做诗的时候,田致雨也知道自己在所难免,所以一直在思索要念一首什么。关于西湖的诗词他知道的太多了,情景交融的也不少,他犹豫的是念哪一首好。 此时见冯正乾看着自己,笑着起身道:“前面诸位的作品都很好,那致雨也来献个丑吧,还是跟以前一样,致雨做一首词吧。” 说完他念了欧阳修那一系列《采桑子》中的一首: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当其他人还在惊叹的时候,冯正乾笑道:“毕竟是致雨,果然出口不凡,今日之后,关于西湖又多了一首传世佳作。” 他看了看其他人还在议论纷纷,接着说道:“诸位都有佳作,不过要说最好,冯某推荐致雨这首,诸位以为如何?” 大家当然都没有意见,这样的作品不能当第一,还有什么作品可以当第一呢? 正当冯正乾要进行下一个主题创作的时候,一直微笑不言语的二皇子突然开口道:“我觉得有些不妥。” 不但冯正乾感觉诧异,在座其他人也都感觉诧异。 冯正乾道:“哦?二皇子觉得有何不妥?” 二皇子也不起身,坐在那里笑道:“致雨这阕词固然好,不过我东阳历来以诗为主流,词只是旁支末节。致雨确实做了几首好词,不过今日里,大家伙都是在做诗,只有致雨一人作词,是不是有些不合众?” 田致雨看二皇子一脸得意的笑,心中暗道,大家都在做诗,为何你可以置身事外?要不你也来一首看看? 不过他毕竟还没这个胆量。 冯正乾笑道:“这话原也有理,不过这段时间致雨已经证明了,长短句也可以写出极妙的作品,不是只有诗才有丰富的情感。” 二皇子笑道:“非也非也,长短句确实可以写出丰富的情感,但是要看一个人知否有真才学,还是得靠诗啊,要不致雨你再做一首?律诗也好,绝句也好,乐府也好,反正你也是出口成章,想必应该不难吧。” 这下在座的人都看出来,二皇子是有心刁难田致雨,于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尤其冯敬楠和她身旁的两个小姑娘,望向田致雨的目光里都是同情。 而陆文舒却丝毫不担心,田致雨近期的表现,让陆文舒觉得田致雨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从容面对,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田致雨这样充满信心。 田致雨也知道二皇子是诚心为难自己,心想,还好你明天就要走了,否则以后出门这得看看黄历,反正遇到你就没好事儿。 他再次站起身,说道:“既然二皇子觉得诗才是检验一个人才华的标准,那致雨也试着做一首诗吧,不过仓促之下,作品难免粗鄙,还望诸位不要见笑。” 要的就是你仓促之下出口,要的就是你作品粗鄙,二皇子想到,放心吧,我不但会嘲笑你,还会把你的事迹带到京城,让大家看看所谓的才子的真面目。 田致雨深吸一口气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念完之后,田致雨还给了二皇子一个挑衅的眼神,心想你既然诚心为难我,我也不能总是躲躲闪闪吧,皇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大不了我去疏找我的宝贝暖月去。 冯正乾看到了田致雨的眼神,他笑笑,转身对二皇子道:“殿下觉得这诗可还行?能否证明了致雨的才华?” 二皇子机械地点点头道:“确实不错,佩服佩服。” 冯正乾又转过身对何安国道:“安国,改日里在西湖边上立一座碑吧,就把致雨这四句刻上去,当作西湖的地标。” 何安国马上点点头道:“好,明天我就找人去办。” 冯正乾没有理会二皇子面如死灰的表情,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就开始第二个主题吧,大家都对咱们余杭非常熟悉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写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个比试依旧以一盏茶为限,时间到了之后,冯正乾起身,依旧看着葛之浣道:“要不葛院长,还是从你这里开始吧。” 上一次的时候葛之浣第一个吟诵,他还有一丝的勇气,等田致雨念了那首词和那首诗,他哪里还敢出来献丑? 于是他连忙道:“不妥不妥,上次老夫第一,这次容老夫缓缓。” 冯正乾只得又问了问其他人,这一下没有人敢站出来了。 最后何安国道:“要不这样,既然第一个主题致雨拿了第一,这一次就从致雨开始吧,冯兄你以为如何?” 冯正乾看看田致雨,笑道:“致雨,你意下如何呢?” 田致雨想着,反正也已经得罪二皇子了,反正自己已经厚着脸皮做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两次了。 于是他站起身说道:“既然诸位前辈抬爱,致雨也不敢推辞了,那这次就由在下来抛砖引玉吧。” 说完他慢慢念出了柳永那阙关于杭州最有名的《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6章、月黑风高夜 田致雨本来以为二皇子还会挑刺,他也做好了再念一首的准备。 不过二皇子看上去已经麻木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然而这阕词也造成了另外一个后果,等他念完之后,其他所有人都表示放弃,自己准备好的诗词都不念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丢不起那个人。 虽然冯正乾一再让大家念一下,所有人都连忙摇头。 葛之浣干脆说道:“听了致雨这些诗词,老夫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白活了,以后再也不做诗了,就此封笔。” 冯正乾见状,只得笑道:“既然如此,那冯某就尊重大家的意见,今日诗会就到这里结束。致雨之才,各位应该都没什么意见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冯正乾又道:“既然这样,以后致雨长居余杭,还希望大家能多多给他支持,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以后会造福咱们东阳百姓的事儿。由于致雨还没有成功,所以这事儿我还是要暂且保密。致雨,你有什么要对大家说得话吗?” 田致雨连忙道:“没有没有,致雨只是很荣幸,希望以后大家对致雨多多关照。” 三位院长此时也终于心服口服了,他们觉得自己输得不冤,前几日对田致雨的种种不好的想法此时也都彻底放下了。 余杭能有如此人才,他们作为书院院长,理应大力支持。 余杭知府何安国和通判更加开心了,何安国已经在想着怎样给朝中为官的好友大力举荐一番田致雨。如此人才,万万不可埋没在余杭这里。 那几个小伙子早就对他心悦诚服了,此时看着他的目光,恨不得拉着他去结拜,心甘情愿认他当大哥。 更不要说那几个小姑娘了,此时她们的眼睛里,看田致雨的时候都在冒星星。 只有陆文舒还保持着从容,只是这从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有二皇子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内心却已经把田致雨杀了几万遍了。 接下来依旧觥筹交错,大家都忙着向田致雨敬酒,一下子他连着喝了好几碗。 幸好喝的不是烈酒,否则自己早就趴下了,田致雨心想。 一直到夜深人静,这场盛宴才终于结束,所有人都喝得晕晕乎乎,只有田致雨和乌力罕不断用内力在体内循环,消耗掉酒气,才保持着清醒。 等宴席散掉,众人都开始摇摇晃晃往外走,每个人都想要拉着田致雨多说几句话,三位院长甚至想要田致雨直接去他们书院当教习。 田致雨看这群老夫子,抛去成见之后,其实也就是寻常老人,所以对他们的观感也就改变了,一边哄着他们说自己以后肯定去他们书院拜访,一边把他们送上了马车。 冯正乾带着冯敬楠和陆文舒,临上马车之前也再三跟他叮嘱,有事一定要去找冯府,并且豪言道,在余杭,没有冯府解决不了的事情。 田致雨笑着,心想任你官再大,钱再多,一旦喝多了,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又送走了何安国等人之后,湖边只剩下了二皇子,田致雨依旧纳闷,他为什么不跟着冯正乾冯正坤他们一起走呢?此时没有林昭扬,他不怕被行刺吗?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二皇子在余杭被行刺了,那么冯府怕是得遭受巨大的报复,所以田致雨猜测,除了林昭扬之外,二皇子还有其他贴身人员,可能就隐藏在黑暗中。 田致雨试着用自己的真气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受到。 能保护二皇子的,肯定都是绝顶高手,自己感受不到也是正常,田致雨想到。 他和乌力罕正要离开,二皇子却走到了他面前,笑道:“致雨,我以前还是低估了你,以为你在太原的表现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在余杭却能更上一层楼。” 伸手不打笑脸人,田致雨看他没有为难的意思,于是也笑道:“二皇子谬赞了,致雨能有如此表现,都是诸位大人的关爱。” 谁承想二皇子的脸上马上一变,正色道:“洛阳也有喜欢诗词的,喜欢足球的,喜欢那些文采斐然的,不知道有朝一日,致雨会不会去洛阳呢?” “这个还没有想过,致雨暂时在余杭很开心,还没想过离开,”田致雨也不知道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只得含糊其辞道。 二皇子也不看他,只是望着西湖,淡淡地说道:“好自为之吧,我倒是希望你能有机会去一趟洛阳,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是否也能在洛阳大放光彩。” 田致雨没接他的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便说道:“如果二皇子没有别的吩咐,致雨就要先走了,二皇子也早点回去,深夜天还是很凉的。” 二皇子不经意的冷笑了一声,这声音很小,但是田致雨还是听到了。 见他没有反应,田致雨跟乌力罕招招手,两个人就要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一瞬,田致雨听到二皇子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但愿你能活着到洛阳。” 在回去的路上,乌力罕笑着恭维田致雨,但是田致雨却一直在想二皇子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跟二皇子的交谈都告诉了乌力罕,听完他这话,本来还一脸微笑的乌力罕马上变得严肃。 “二皇子该不会对你不利吧?” 田致雨摇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有意见。” 乌力罕也想了想,道:“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妒忌你的才华,除此之外,你也没有任何招惹他的地方了。” “二皇子,该不会如此心胸狭窄吧?”田致雨还是很疑惑。 “不好说,他是皇子,是天之骄子,结果无论在太原,还是在余杭,表现处处不如你,难免会心生怨恨。” 田致雨苦笑道:“乌力罕大哥,我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乌力罕道:“这是你应该有的表现。我想任何一个青年,如果有你这样的天赋和才华,肯定都会比你高调十倍百倍。如果这样都要记恨,那么这个皇子实在不怎么样。” “哎,”田致雨叹一口气,说道:“其实我真的不想再写诗词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我的实验,从明天开始我得远离这些人。” “就怕你不找他们,他们会轮番来找你,”乌力罕笑道。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田致雨想到林昭扬的事儿,便问到:“乌力罕大哥,今天我觉得最奇怪的是二皇子身边的林昭扬不知道哪里去了,没有他在,何人在保护二皇子呢?” 乌力罕想了想道:“我也有点奇怪,这个林昭扬会去哪里呢?在余杭还有比保护二皇子更重要的事情吗?” 二人探讨了一番,还是没有结果。 田致雨又道:“你说会不会是去江南剑社或者千秋剑社,跟他们的掌门切磋去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乌力罕回答道。 田致雨笑笑,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想去跟他们的掌门切磋切磋,不过我现在的实力,怕是经不起人家一巴掌。” 乌力罕也笑了出来,道:“会有一天你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 田致雨道:“是咱们一起。总有一天咱们要跟他们都过过招,看看龙虎榜上的高手,到底是怎样的水平。” 两个人回到家之后,趁着夜色正好,两个人也没什么睡意,就在院中练起了剑。 随着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大,尤其现在看上去已经招惹了二皇子,田致雨再一次感觉到有必要加强自己练功的速度。 但是内力就在那里,不是说刻苦训练就能弥补的,田致雨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不断提升自己招式的熟练。 而与此同时,二皇子回到了自己在余杭另外一个住处,它同样奢华,同样金碧辉煌,这就是东阳国开国皇帝童明还是钱塘霸主的时候修建的宫殿。 不过童明建都洛阳之后,这座宫殿被改造成了皇帝在余杭的行宫,以后历朝历代的皇帝巡视江南,除了极少数住在冯府,大多数会住在这行宫里。 二皇子刚到余杭的时候,为了拉近和冯家的距离,接受了冯天佑的邀请,住在了冯府,后来两次求婚不得,二皇子对冯府也有了戒心,于是找了个理由,搬到了行宫里。 此时站在二皇子对面的,除了林昭扬,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也跟冯正乾差不多的岁数,他不像林昭扬那样总是一脸严肃,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二皇子先开口道:“林先生,韩先生,你们这几日调查的怎么样了?” 林昭扬看看身旁的中年人,慢慢开口说道:“经过咱们这边人的仔细追踪,还有疏那边密探的消息,可以确定上个月的时候孔伯华确实来了余杭,不过只停留了半天就走了。” “有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二皇子道。 林昭扬和中年男人都摇摇头。 “这个孔伯华的功力到底有多高?韩叔叔你都没能发现他?”二皇子疑惑道。 中年男人道:“很高,最起码比我高。” 二皇子皱皱眉道:“那就是上上品的实力了,这样的人,为何甘心在蒋家当一个管家呢?” 两个人都摇摇头,韩姓中年男人道:“孔家历来出高手,孔伯华的父亲和爷爷都是上上品的高手,但是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们死心塌地为蒋家三代看门。”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愚忠,难不成蒋家的祖上救过孔家的祖上?对了两位先生,那孔伯华到余杭,你们查出交给暖月的是什么了吗?” 韩姓中年依旧摇摇头道:“上次我让门下轻功最好的弟子去田致雨的卧室寻找,可惜找了一半有人来了,什么也没有找到。” 林昭扬道:“不过能惊动孔伯华亲自出手的,除了那件宝贝,怕是没有其他的了。” 说完这话,林昭扬和韩姓中年眼神里都露出贪婪的目光。 “如果真的是那宝贝的话,蒋家想必是认定田致雨这个女婿了,”二皇子话语中透露着弄弄的醋意:“不过这蒋家的嫁妆可也太丰盛了一些。” 林昭扬想着那件自己梦寐以求的宝贝在田致雨手里,内心也是百感交集,道:“只是这宝贝到了田致雨手里,也暂时没有多大的效果,除非有人帮着他一举飞跃到上品实力。光有招式,没有内力,跟高手对决的时候一样撑不过一炷香。” 韩姓中年叹一口气道:“是啊,只可惜咱们苦苦追寻半辈子,这个小子靠着一张脸就得到了。” 他看看二皇子也是一脸的郁闷,接着说道:“二皇子,要不在下亲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宝贝?” 二皇子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暂时还是不要了,韩先生,你现在还处于暗处,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 韩姓中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不过我明天就启程回洛阳了,你在余杭,这一个月要仅仅盯着田致雨,”二皇子脸上再次露出狰狞的表情道:“按照毒性的发作时间,田致雨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你再去他的住处仔细搜索,实在不行就把那个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弄晕,还怕找不到吗?” 林昭扬想了想,也对那个秘笈割舍不下,于是说道:“二皇子,你明天先启程,我晚上再过去看看,试探一下田致雨的身手,看看他用的是御草寻风,还是宝贝上的功夫。” 韩姓中年知道林昭扬是害怕自己先得到武功秘籍,却也不点破,而是说道:“那我和师弟一起去吧,这样也有个照应。” 二皇子想了想道:“也好,那我明天下午先启程,林先生你办好事儿之后马上跟我汇合,免得泄露了马脚。最近盯着我的人有些多。” 林昭扬点点头。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7章、杀人放火天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吃过早饭就迫不及待朝着自己的温室走去。 路上经过试验田的时候,他惊喜地看到试验田的麦苗要比周围的麦苗更粗壮一些,叶子也更翠绿一些,心想看来肥料还是有作用的。 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抽穗了,那时候再看看结的果实怎么样。 等田致雨走到木屋的时候,看到神医扶祝的土地吴敬莲骑着一头毛驴悠闲的走着,他笑着上前道:“敬莲你这是去哪里?” 吴敬莲看到是田致雨,马上笑着下了毛驴,道:“我奉师父之命,去给冯老爷子送点药,然后再去集市上买些柴米油盐,田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田致雨带着他进了温室,简单介绍了一下里边。 吴敬莲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在冯府去过好多次呢,还经常摘一些他们家的蔬菜。” “冯老爷子跟神医关系真好,”田致雨感慨道。 吴敬莲笑笑道:“那是,我师父给冯老爷子练了不少药丸,冯老爷子对我师父也感激得紧呢。”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吴敬莲便接着赶路,田致雨在温室等了一会儿,老陈和老李也来了。 田致雨知道怎样处理种子,不过对于如何栽培它们,就远没有老陈和老李在行了。 这两位平日里除了种地,也会去别人家打些短工,帮着人家中些花卉水果,对于栽培已经驾轻就熟。 田致雨把浸泡好的西瓜籽和葡萄籽交给他们,二人就弄来几十个陶瓷大盆,仔细地筛选泥土和腐殖质,垫放在盆里,又认真地把种子栽种在里边。 当初田致雨只记得如何提取秋水仙素,对于浸泡种子时的浓度却记不大清了,为了确保种子能发芽,他干脆配了十种浓度的溶液,分别浸泡种子。 这些种子总应该有发芽的吧。 他让老陈和老李在每一个盆子上都做了标记,记住秋水仙素的浓度,等发芽了就可以知道哪个浓度才是最合适的。 两个老农做事兢兢业业,干活也非常的漂亮。 田致雨看着依次排开的几十个陶瓷大盆,其实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千万别一个都不发芽啊。 “田公子,以我们俩几十年的经验,还是觉得葡萄这东西,最好还是压枝种植,简单方便,成活率也高,”老陈一边干活一边对田致雨说。 田致雨也知道压枝是栽种葡萄最方便的方式,他也记得秋水仙素可以直接用在葡萄幼苗的顶芽,便说道:“那两位方便的话,也可以帮我找一些优良葡萄的枝,我也种着试试。” 老陈连忙道:“这个好说,我们俩常去打工的一家,便是种植葡萄的,他家葡萄个大味美,深受那些达官贵人喜欢。正好最近葡萄也发芽了,我俩下午便去找一些来。” 田致雨又想到,其实秋水仙素作用最明显的是草莓,只可惜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草莓。 想到这里他又对罗刹岛充满了渴望,要是那里有玉米的话,便很有可能也有其他作物。 想到能找到番茄,草莓,辣椒等等作物,田致雨就非常开心,缺少了这些,他总感觉吃起饭来缺少了很多滋味。 又想到如果找到这些的话,送给苏忆瑾和暖月,她们两个该会怎样的开心。 老陈和老李把所有的种子种好之后,又给每一个盆里浇了水,施了一点肥,老陈说道:“那田公子,下午我们取来了葡萄枝,也要种在这温室里面吗?” 田致雨想了想说道:“是的,也种在这里边吧,我也要做一些实验用。” 老陈又道:“那田公子,你现在这些花盆,老汉便觉得有些小了,此外公子还需要一些裁剪枝叶的工具,不知道公子是否要买一些?” 田致雨连忙让二人想想还有那些需要的,一并列了出来。 二人下午便去寻找优良葡萄枝,顺便也把列表里的东西买全。 而田致雨则待在温室里,继续提取烈酒,配置秋水仙素。 下午乌力罕过来找他,两个人一边探讨着武学上的事儿,一边看着两位老农把葡萄全部栽种好。 看着那些整齐的植株,田致雨确实佩服两位老农的手艺。 他虽然也能干好,但是绝对没有他们做的那样整洁漂亮。 为了感谢他们俩,田致雨一人送了两坛黄酒,老陈和老李拎着酒,喜上眉梢,感恩戴德地走了。 田致雨和乌力罕接着讨论功夫的事儿,一直到天黑了,两个人才起身,准备会宅子里。 当两个人走出门,走了没几步,同时感受到比上次西湖边遇到的杀气还要强烈的气场。 而且他们也感受到了,这次对方的气场里,有一种强烈的求战欲望。 这次对方不仅仅是来威慑的。 田致雨和乌力罕都暗道糟糕,这次两个人都没有带着剑出门,没想到对方直接杀到了家门口。 “两个都是上品,其中一个可能到了上上品,另外一个很熟悉的感觉,”乌力罕轻声道。 “是林昭扬,”田致雨想起昨晚二皇子的话,终于知道了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这是对自己动了杀心。 “致雨你先走,我大概能拖延他们一会儿,这里离家不远,你回去了藏起来,”乌力罕接着说道。 田致雨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轻声说道:“乌力罕大哥,咱们不是一直在找机遇吗?今天就是最好的机遇,哪能退缩啊。再说了,就算死了,咱们也要结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听田致雨这样说,乌力罕也顿时豪情万丈,道:“好,那就跟他们打上一打。” 等林昭扬和韩姓中年男人出现在两个人身前,以一种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一轮新月刚刚上升到了天际。 话不必多说,既然对方现身了,再没有躲避的道理。 田致雨抢先朝着韩姓中年男人出手,他想着,就算死,也要看看上上品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而乌力罕则朝着林昭扬出招了。 四个人都没有用武器。 田致雨刚跟那韩姓男人交上手,就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幸免了。 这种绝对实力的差距,绝对不是小聪明和耍花招可以弥补的。那次他可以用伎俩杀死郑陆秋,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人,别说假装露出破绽,可能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处处都是破绽。 乌力罕也第一次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感觉,他也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 只是对面两个人太强大了。 饶是田致雨脚步轻盈,一刻不停地躲闪着,仍旧在对方地步步紧逼下狼狈不堪。而且田致雨也感觉到了,对方估计只用了一半的功夫。 这就是上上品的水平吗?这就是虎榜的实力吗?田致雨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太单纯了。 哪怕经历过两次上上品真气的威慑,田致雨依然觉得自己面对他们时候,最起码有逃生的实力。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哪怕他已经用上了那本秘籍上的功夫,哪怕他现在已经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他依旧靠近不了对方身体。 乌力罕也已经险象环生了,林昭扬虽然没有这个韩姓男人强大,却依旧要比乌力罕实力高出很多。 而且韩姓男人脸上始终带着笑,就算是阴险狡诈的笑,依旧是笑。 但是林昭扬始终阴沉着脸,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冷酷。 林昭扬和那位韩姓男人同时出了一招绝学,田致雨和乌力罕都被内力震退了好几步,接着两人同时吐了一口血。 韩姓男人看了林昭扬一眼,林昭扬终于开口了:“田致雨,交出武功秘笈,可以饶你们两个不死。” 看来上次去他卧室找东西的就是他们的人了,田致雨想到,不过他们不是为龙泉剑,而是那套武功秘笈。 “什么武功秘笈?”田致雨装傻道。 林昭扬不理会他的装傻充愣,接着说道:“以你现在的功力,要那本秘笈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成为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对象,交出来吧,你们两个可以保留一条狗命。” “没有就是没有,”田致雨道。 韩姓青年终于开口道:“不要跟他们废话了,杀了他们,去他们屋里找,总能找到的。” 说完他和林昭扬摆开架势,再次准备出手了。 田致雨和乌力罕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二人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是都轻轻一笑,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视死如归。 这次换了林昭扬对田致雨,而韩姓男人对上了乌力罕。 田致雨一下子感觉轻松了很多,林昭扬毕竟比韩姓男人内力低不少,而且对田致雨的招式也不熟悉,交手十几招,并没能取得绝对上风。 林昭扬一边打一边心惊,这就是那本武功秘笈上的招式吗?以前自己还不相信它能有多精妙,现在一下子信服了。 它还只是在田致雨的手里,如果上上品高手用这招式的话,怕是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这套武功秘笈一定要拿到,算是献给师父六十六的大寿贺礼。 想到这里林昭扬加快了出手的频率,不给田致雨出招的机会。 田致雨感觉自己的防守越来越吃力了,而且体内的真气消耗过快,体能也快跟不上了。 那边乌力罕丝毫不比他轻松,韩姓男人刚开始还以一种戏谑的姿态跟他交手,等看到乌力罕竟然有了几次反击,他笑得更狰狞,更恐怖了。 又几十招之后,林昭扬和韩姓男人又是一招绝学,田致雨和乌力罕再次退了几步,紧接着又是一口鲜血。 看着二人狼狈的样子,林昭扬道:“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来,那只有我们两个亲自去搜了。对了,田致雨,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真气不受控制,大脑不听使唤,还有总是头晕呢?” 田致雨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症状他只跟乌力罕提起过,乌力罕说可能是真气运行紊乱,让他不要着急,先缓一缓再说。 林昭扬接着说道:“你以为是自己修炼内功的问题吧?既然今天要杀你,那我就告诉你实话,那次在晋王府上,二皇子敬你的那杯酒,里边放了天下第一毒王制作的毒药,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到了发作的时候了。” 听到这个消息,田致雨和乌力罕都大吃一惊,尤其田致雨,他只是觉得二皇子对自己有意见,却没想到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 何其卑鄙歹毒。 林昭扬接着说道:“本来还想让你承受剧毒折磨,最后全身溃烂而死,但是你现在执迷不悟,而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等死,所以只得我们亲自动手了。” 说完话林昭扬和韩姓男人接着出手,朝着田致雨和乌力罕杀了过来。 正在田致雨想着用什么办法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乌力罕轻声说了句致雨你快走,我去拦着他们,去找神医,。 他说完这几句话,先是往后推了田致雨一掌,然后自己朝着林昭扬和韩姓男人飞奔了过去。 只见乌力罕双掌微提,朝着他们两个用出了毕生全部的力量,丝毫没有留退路。 林昭扬和韩姓男人没想到这个东夷人竟然用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连忙摆出一招守式,也把全部的真气运到掌心,等到乌力罕近身,他们两个合力推出手掌,跟乌力罕相交在了一起。 还没等田致雨喊出乌力罕的名字,就看他身子已经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温柔的月色下,那么慢,那么轻盈,就好像一片羽毛一样。 而等到乌力罕落地,田致雨连忙跑过去,看到他已经七窍流血,没有呼吸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8章、命悬一线 田致雨大恸,顾不上乌力罕为自己争取的一点点时间,也用尽毕生功力,朝着两个人攻了过去。 林昭扬和韩姓男人见田致雨也不要命得朝着他们过来,再一次摆出守式,想要用相同的招式对付他。 等田致雨疾走了一半,也顾不上任何忌讳和担心,先从腰间取出那几把飞镖,快速朝着他们扔了出去,又再次集结全身力量,想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林昭扬和韩姓男人看到眼前寒光闪过,都知道那是暗器,连忙躲闪,等再转过身,看到田致雨已经在身前了。 两个人慌忙出手,均跟田致雨对了一掌,田致雨在二人真气的反推下,也轻飘飘的飞了好远。 好在两个人都被田致雨的飞镖分了心,没有像刚才对付乌力罕那样用尽全力。 但是田致雨依旧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彷佛碎了一样,浑身再使不出一丝力气,而体内的真气也已经荡然无存,不要说再进攻,他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昭扬看了看手里接住的飞镖,冷笑道:“这飞镖果然是你的,当时晋王给二皇子写信,提到飞镖,我就怀疑是你。不过能杀死郑陆秋,也算你有胆量了。” 说完他再次手掌运气,想要直接杀了田致雨,而田致雨也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出苏忆瑾和暖月的面庞。 就在这时,在田致雨身后不远处,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林昭扬和韩姓男人都大惊,他们刚才只顾着交手,竟然没注意到有另外的人到了跟前。 他们看着田致雨身后,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站立在木屋边,俏然挺拔,英姿不凡。 林昭扬和韩姓男人一眼就认出了他,韩姓男人说道:“你又何必掺和进来呢?” 那人站着不动,接着说道:“两位上品好手,对一个后起之秀下这般毒手,哪里还有一点江湖道义?哪里还有武林人士的风范?” 两人具冷笑,林昭扬道:“你真要插手的话,可以一下子得罪了两个门派,这一点你要考虑好。”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只是淡然说道:“不管你们是一个门派也好,两个门派也好,这件事儿我看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你们还是走吧,他身重如此剧毒,又被你们伤了五脏六腑,怕是很难活下来了。” “那为何不让我给他一个痛快?”林昭扬有些恼羞成怒。 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 林昭扬心里寻思,如果平日里,他和韩姓男人联手的话,倒是可以跟他打个平手,但是现在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再出手的话怕是讨不到便宜。 他看看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田致雨,虽心有不甘,还是冷哼一声道:“那就让他遭受剧毒攻心,全身腐烂而死吧。” 说完看了一眼韩姓男人,转身离开。 等走了几步,韩姓男人还是心有不甘,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林昭扬道:“放心吧,他那条命已经丢了九成九了,没有人能救活他。而且就算他能活,待我把这飞镖交给郑伍秋,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郑伍秋也会杀死他的。” “那秘笈呢?我们现在要去找吗?” 林昭扬摇摇头道:“他肯定藏了起来,估计不好找,等他死了之后,韩师兄你有的是时间。” 说罢两个人拱手道别,韩姓男人朝着余杭走去,而林昭扬上了追赶二皇子的路。 而此时的田致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刚才听到了身后男人的话,只是不知道他是谁,又为何救自己。 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一直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他。 田致雨想到乌力罕已死,自己也活不了多久,顿时悲上心头,内心里除了对苏忆瑾和暖月充满了牵挂,其余已经万念俱灰了。 而那个男人站了一会儿,等到听见不远处传来毛驴的铃铛声,他才长叹一口气,瞬间走远了。 当吴敬莲牵着驼满柴米油盐和药材的毛驴慢悠悠地走到木屋附近时,看到地上竟然躺着两个人,他连忙上前,一看居然是田致雨和乌力罕。 他先探了一下田致雨,见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再摸乌力罕,身体都已经开始凉了。 他连忙把毛驴身上的货物卸了下来,用尽全力把田致雨抬上去,一边催促着毛驴跑几步,自己也加快了步伐。 等他走到神医的木屋前,看到师父正在院子里小酌着,连忙喊道:“师父,快来救人。” 神医看毛驴竟然驮着一个人,连忙起身问道:“是什么人?什么病?” “是田致雨田公子,我还不知道他怎么了,现在只剩下一丝气息了,”吴敬莲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神医一听,也大吃一惊,连忙叫来吴敬松,让他们两个抬着田致雨进了屋。 等他们把田致雨放在病床上,神医连忙摸住了他的脉搏,只能感受到极细微的跳动,而且有越来越微弱的趋势。 他让两个徒弟多点了几盏灯,翻看田致雨眼睛,又掰开他嘴巴看了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致雨这是招惹了什么人?竟然被两个绝顶高手的内力伤到了。” “那田公子还有救吗?”身后的吴敬莲连忙问道。 神医又谈了一口气,道:“如果只是被内力伤了五脏六腑,为师还可以用那银针续命,只是……” “只是什么,师父?”吴敬松也有些着急地问到。 神医摇摇头,神情里充满了愧疚,格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致雨身重剧毒,而且中毒最少有两个月了。他的五脏六腑也早已被剧毒入侵,怕是为师,也回天乏术了。” “啊?”两个徒弟同时惊叫了出来:“是什么人下的毒?竟然连师父都解不了?” 神医痛苦地低下头,轻声道:“这毒,除了杨九岭,全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制作出来。” “杨九岭?”吴敬莲道:“就是以前被师父逐出师门的那个杨九岭吗?” 神医点点头道:“此人用毒,天下无双,当初老夫看他心术不正,本想极力挽救,可惜他走了歧路,不肯回头,为师本想杀他以绝后患,最后还是心软,没想到最后竟害了田公子。” 吴敬莲道:“师父,真的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 神医想了想,说道:“杨九岭用毒,具是最寻常的药物,这些药物在老夫手下都是救人良药,但是一经他手,便成了独一无二的杀人利器。老夫也曾研究过他下毒的手法,有过一些心得,本以为再难的毒也有办法,没想到他现在制毒已经出神入化了。” 吴敬莲和吴敬松看到田致雨气息奄奄的样子,都忍不住哭出声来。 尤其吴敬莲,早上的时候还听田致雨讲自己做的实验,说要努力让土地生产更多粮食,让天下没有饥饿,而且他还帮着师父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这么好一个人,竟然会是这种下场。 神医又替田致雨把了脉,感觉他的脉象已经极其微弱,随时都有停下来的可能,也不再多想,转身对吴敬莲道:“敬莲,你赶紧去拿九转还神丹,先给致雨服下,不管怎样,先把他五脏六腑修复好再说。” “可是师父,九转还神丹只有三粒了,冯老爷子那边怎么办?”吴敬莲为难道。 “先不管这么多了,老爷子那里由我去解释,你先赶紧去拿。” 吴敬莲赶忙转身,跑着去药架上取下一个罐子,从里面取出一粒丹药,又跑着回来,爬到田致雨跟前,掰开他的嘴,把那药丸硬塞进了田致雨的嘴里。 “敬松,去取我的银针,”神医又吩咐道。 吴敬松也连忙小跑着取回神医的银针,放在了田致雨身边。 神医将田致雨上衣脱掉,拿起银针,先用快针,在他不同的穴道上点着,意在帮他疏通因为真气攻击而闭塞的血脉。 等感觉田致雨的身体已经有了一丝丝活力,他又在几个大穴上扎上行针,不让他体内血液循环太快,阻止体力的流失。 等一切做完,他又喊来吴敬莲道:“敬莲,我给你说几种药材和分量,你赶紧熬成药,喂致雨喝下,这样不消三五日,他的五脏六腑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吴敬莲听师父说了药材名称和剂量,连忙就去取药煎药。 “敬松,你去寻一些竖直的木材和布条,把致雨的双手双脚固定住,别让他因为疼痛乱动,”神医又说道。 吴敬松也连忙去照做了。 神医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田致雨,琢磨着杨九岭的毒到底用了哪些药材,想了许久才有了一丝丝头绪。 杨九岭啊杨九岭,要说天赋,你是我所有徒弟里最高的,正因为如此,为师才没有杀你,谁承想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不但不治病救人,反而处处为非作歹,惹下了多少祸端?为师一辈子声名远播,怕是只有你这么一个污点啊。 神医想着当年杨九岭的种种所作所为,又看着田致雨危在旦夕,不由得愁眉不展。 这一夜神医没怎么睡觉,几乎一直守在田致雨跟前。 等他身体的流血终于止住了,又帮他换了一遍行针,帮他稳定住五脏六腑。一直到黎明时分,看到田致雨终于有了稳定的呼吸,他才吩咐两个徒弟好生照顾他,自己才去睡了。 吴敬莲和吴敬松一个帮着他熬汤药,一个帮着他换布条,等到田致雨脉象平稳,沉沉睡去,二人又去接回乌力罕的尸体,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埋葬了。 接下来两天,神医不断地帮他针灸理疗,加上汤药辅佐,本来扭曲的五脏六腑又重归正位。 “师父,田公子脉象稳定,心跳也没问题,但是为什么一直不醒啊?”吴敬莲焦急地问到。 神医叹一口气道:“他被内力造成的伤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然而剧毒在内力的作用下加速入侵他的身体,他现在的主要危险是剧毒,一时半会儿很难醒过来了。” “那师父您想出什么办法没有?”吴敬莲接着问到。 神医想了想道:“这两天为师冥思苦想,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还缺少几幅极稀缺的药材。” “什么药材啊?我这就去买。”吴敬莲着急道。 “这几幅药材市面上买不到,不过我想冯府应该有,一会儿我去一趟冯府,跟冯老爷子讨要一点。”神医淡然道。 第二卷·江南春 第119章、田致雨是熊猫血 这天一大早,神医就来到了冯府。 冯天佑老爷子正在练字,冯正坤站在一旁欣赏,而冯敬楠和陆文舒也在一旁拿着笔写写画画。 冯老爷子看到神医亲自来,连忙笑着相迎。 “老神医,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神医给冯老爷子拱手施礼道:“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儿需要冯国公帮忙啊。” 冯老爷子连忙正色道:“何事?” 于是神医把田致雨身受重伤,剧毒攻心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话刚说完,那边忽地听到两支笔齐刷刷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冯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一样,霍然起身,惊道:“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致雨性格温顺,从来与世无争,怎么会得罪别人?” 神医感慨道:“出手伤他的人不知道是谁,这下毒之人,老夫倒是知道。” 冯老爷子连忙问详情。 神医又把杨九岭的事儿跟老爷子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冯老爷子脸色一变:“这个杨九岭我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他还活在人世间。” “他当年被人追杀,后来隐姓埋名,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致雨中剧毒已经两个月了,那时候致雨应该在太原或者云中城,现在看来,杨九岭隐居在太原的可能性更大。” 冯正乾一直听着两个人说话,此时看父亲只是沉思,却并不说话,于是道:“他很有可能隐居在晋王府,那么指使他下毒的人,就很有可能是……” 说完这话冯天佑和冯正乾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那老神医,你来我府上,是否我能帮上什么忙?”冯天佑连忙说道。 神医点点头道:“这两天我仔细看了致雨的身体,大概知道了杨九岭配毒用的什么药材,也初步有了解毒的配方,只是缺少几种极难寻的药材,所以想来冯府讨要一些。” “这个好说,老神医你且说需要什么,我马上让管家去拿。” 老神医从胸前衣服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需要的药材名。 冯天佑连忙喊来管家,让他去取。 “老神医,其余还有什么我们冯府能做的?”冯天佑接着问到。 “药材找齐之后,下一步便是怎样给他服用,”神医道:“有几副只需要正常服用即可,但是有几副,却是有些难办。” “哦?那应该怎么用?”冯正乾连忙问到。 神医想了想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接输入到他的血液里,那样药物就可以借着血液循环直达五脏六腑,与侵入到五脏六腑的毒药融合,消除毒性。” “那找个人直接输血不就行吗?”冯正乾说道:“老神医你不是说,致雨已经教会了你怎样验血怎样输血吗?” 神医叹一口气道:“要说这输血确实不能,但是有一点老夫却疑惑了。” “到底是哪一点?” “当初致雨跟我说了人的血液有四种类型,让老夫受益匪浅,不过老夫在给致雨化验血型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不属于这四种中的任何一种。” “啊?”冯天佑父子具大惊:“竟有这种事?” 神医点点头道:“是啊,老夫也十分吃惊,所以眼下,就算药配好了,怎样注入到他的血液还是个问题。” “神医,药物不能直接输入到他的血液里吗?”冯正乾问到。 神医摇摇头道:“这个不行,那样的话药物剂量太大,不但中和不了毒性,反倒会成为新的毒药。” 冯天佑和冯正乾都是愁眉不展。 陆文舒走过来道:“神医爷爷,您一共实验了多少人的血啊?” “几十个人,”神医道:“这几十个人包含所有四种类型的血液,跟他都不符合。” “那要不试试我的吧,”陆文舒道。 “也试试我的吧,”冯敬楠也抢着说到。 “那么多人都试过了,怕是两位姑娘也很难符合啊,”神医有些为难。 “总要试试嘛,多一次尝试就多一点希望,”陆文舒道。 神医看看冯天佑,见他没有表示反对,只得点点头:“那两位姑娘跟着我回去看看吧,希望能有一丝奇迹。” 当神医带着药材,领着陆文舒和冯敬楠一起回到木屋的时候,吴敬莲正在喂田致雨吃药。 陆文舒和冯敬楠看到田致雨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都被白布包裹着,看上去了无生气。 陆文舒面露戚色,冯敬楠根本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直接哭了出来。 神医让两位姑娘抽了点血,又取来田致雨的血样,拿到另外一个屋做检测去了。 等吴敬莲喂好药,陆文舒和冯敬楠坐在田致雨身边,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有心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神医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神医爷爷,结果怎么样?”冯敬楠连忙问到。 神医笑着说道:“竟然真的有奇迹,陆姑娘的血型跟致雨一模一样,真是巧了。” 两人听了都十分开心,陆文舒直接说道:“那神医,赶紧用我的血给他输吧。” 神医笑道:“不着急不着急,等我先把药熬好,温度回落到跟体温差不多,那时候才能输血。” 说完他吩咐吴敬松去把那些药材煎了,转身看了看田致雨道:“这次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希望用了这些药,致雨能早点好起来。” 陆文舒看看田致雨,接着说道:“用了这些药,他是不是就可以恢复得跟以前完全一样了?” 神医又面露难色道:“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两位高手的内力太过霸道,致雨的真气为了保护他,全部被消耗掉了,就算他能彻底康复,怕是内力也没有了。” “啊?那他还能从新修炼吗?”冯敬楠连忙问道。 神医道:“这个不好说,以老夫多年行医的经验看,怕是很难了。” 两位姑娘刚恢复的笑容转瞬又消失不见了,都在担心田致雨醒了之后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陆文舒道:“先不管功夫的事儿了,只要他能先醒过来再说吧。” 冯敬楠也点点头道:“就算他没有武功了,也一样可以凭着才华崭露头角,而且那个江湖有什么好的,整天打打杀杀,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神医苦笑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般武学修行者,体会了内力的神奇之后,很难再接受自己不会武功的事实,况且致雨天赋异禀,就这样做一个普通人也太可惜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事情,等到吴敬松端着药过来,神医吩咐他又去取了一应器材,便准备给田致雨输血了。 陆文舒是千金大小姐,这辈子别说献血了,能自己亲手做的事儿都很少,神医为了不让她有心理压力,也不让她感觉到疼痛,只得给她用了最少剂量的麻醉药。 好在一切顺利。 等陆文舒苏醒过来之后,冯敬楠开心地说道:“姐姐,神医说一切顺利,只需要好好观察几天,就能确定田公子的毒是不是彻底解了。” 陆文舒微微感觉乏力,却还是勉强笑笑道:“那就好,只希望他能恢复到从前就好。” 冯敬楠连忙道:“他都有了陆姐姐的血,肯定会好的啦,陆姐姐你也再休息休息,晚上回去了我让伙房给你弄些好吃的补补。” 见冯敬楠这样说,不知怎得陆文舒有些羞涩,本来想起床去看看田致雨,到底身子有些虚弱,只得接着躺着。 冯敬楠看田致雨没有生命危险了,而陆文舒虽然被抽了血,看上去也无大碍,内心的焦虑终于消失不见,一会儿去看看田致雨,一会儿拉着陆文舒聊天。 陆文舒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也不回话,只是闭着眼想事情。 不一会儿神医过来,又给田致雨把了脉,说道:“现在脉象平稳多了,只要再吃几天药,等他自己醒过来,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冯敬楠和陆文舒听了都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两天之后我得去一趟疏国,敬莲和敬松都得跟着我去,那时候是把致雨送回马本财的宅子里,还是找人来这里照看他?”神医接着说到。 冯敬楠和陆文舒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把他留在这里吧。” 冯敬楠有些脸红,看了一眼陆文舒接着说道:“把他送回到宅子里的话,煎药什么的多有不便,不像神医这里这么方便。” 陆文舒也说道:“是啊,神医只要把药配好,到时候我和冯妹妹找人来煎药,喂给田公子就好了。” 两个人这样说都有一点私心,如果田致雨回来宅子里,她们就不大方便总是去看望了,而待在神医的木屋里,她们不用冒着人来人往的风险。 神医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他的身子还不适宜来回搬动,那就把他留在这里吧,不过他身边暂时离不开人,你们得保证每时每刻得有人留在他身边。” 两位姑娘都点点头。 “要不你们就雇佣一个阿嫂,过来帮着照看,你们也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 冯敬楠道:“这个好说,我们府上年长的嬷嬷多,也有会煎药喂药的,到时候我找两个过来,我爷爷和爹爹也不会有意见。” “那就好,那样我离开地也就放心了。” “神医爷爷,你去疏国,是要给哪位看病啊?”冯敬楠问到。 神医用手指了指天道:“是那位,他身体一直以来都比较虚,尽管有他们国师一直帮着调理,到底还是效果不大好,所以希望我过去帮着看看。” 听完神医的话,冯敬楠连忙咋了咋舌。 “本来我说岁数大了,不想舟车劳顿,可是来的人说那位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果我不去,怕是不好撑,我想着那位毕竟对我也有恩,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那神医爷爷,你这次要去多久啊?我爷爷的身体也一直需要您呢,”冯敬楠道。 神医笑笑道:“你爷爷的身体近期都没事儿,而且我又给他配了几副药丸,够他吃上一段时间的了,只要你们小孩子不要总惹他生气,他身体会越来越棒的。” “我才没有惹过爷爷生气呢,”冯敬楠连忙道:“我爷爷可喜欢我了,我在爷爷面前也一直非常乖巧的。” 神医哈哈大笑道:“老夫知道的,这些个孩子里面,你爷爷最疼的就是你了。” 说完这些,可能他们都想起了冯思敬,神医打住了话,冯敬楠也收起笑容,脸上浮现了淡淡的伤感。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0章、少女情怀 晚上冯敬楠和陆文舒回到了冯府。 冯天佑和冯正乾连忙走过来询问情况。 冯敬楠将陆文舒给田致雨输血的事儿说了,并且还告诉他们,神医说了田致雨已经基本稳定了,再吃几天药应该就可以好。 两人听了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冯敬楠又把神医两天之后要去疏国的事儿说了一遍,冯天佑道:“那你们两个要照顾致雨?” 冯敬楠和陆文舒都点点头。 冯天佑和冯正乾都皱了皱眉,冯天佑道:“按说致雨对咱们家有恩,照顾他是应该的,但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如何方便?我看要不就找人把致雨抬到咱们家,咱们家人手多,煎药也方便,你们说这样可好?” 冯敬楠和陆文舒并不想让田致雨住进冯府,那样虽说也能每天探望他,但是人多眼杂的,会有很多不方便。 “哎呀爷爷,神医说了,田公子的身体最近不适合挪动,他全身都绑着麻布,要是一不小心给磕到碰到,可就前功尽弃了,”冯敬楠说道。 冯天佑和冯正乾有些狐疑地看着冯敬楠,对她说得话有些怀疑。 冯敬楠脸色有些羞涩,接着说道:“是真的,不信你们问问陆姐姐,我们俩亲耳听神医说的。” 冯天佑看看陆文舒,见她也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样的话就让他先暂时住在神医那里,我再给你们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嬷嬷,帮着他擦身子什么的,”冯天佑道。 冯敬楠连忙点点头。 说完这些,冯天佑叹了一口气道:“致雨能治好善莫大焉,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对他下的毒手。” 上午神医走之后,冯天佑和冯正乾关于这个问题商量了好久,他们怀疑最大的可能就是二皇子和林昭扬,只是神医说是有两个高手动的手,那另外一个是谁呢? 冯敬楠道:“田公子性子这么好,平日里怎么会得罪人?我猜测很有可能是有人妒忌他的才华,害怕他成名之后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才想要害田公子的性命的。” 冯天佑点点头道:“这一点很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当初在太原的时候,杨九岭为什么会对他下毒呢?” 几个人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原因,冯天佑道:“晋王这个人,志大才疏,眼里容不得人,八成也是他看到致雨如此优秀,心里别扭,才会让人下毒的。” 冯正乾道:“很有这个可能,我晚上给洛远秋写封信,问一下致雨在太原的时候跟晋王有怎样的恩怨。” 冯天佑点点头,又看看冯敬楠道:“致雨现在身体虚弱,以后你们两个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上一些补品,最好让伙房炖些鸡汤燕窝什么的,给他好好补补。” 他又看了看陆文舒,接着说道:“文舒,你也辛苦了,给致雨输了那么多血,晚上也好好补一补。” 陆文舒连忙微笑道:“不碍事儿的爷爷,刚抽完血有点虚弱,现在已经好啦。” “不行不行,必须得好好补补,要不你爹爹知道了,肯定会埋怨我这个老头子的,”冯天佑坚持道。 …… 此后两天田致雨依旧昏迷,神医发现他脉搏再没有紊乱过,心跳也越来越有利,感慨道:“致雨的身体素质真是异于常人。普通人受这样的伤,就算能捡回一条命,最起码也得卧床半年,他只用了几天就能恢复成这样。” “那神医爷爷,田公子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啊?”冯敬楠关切地问到。 神医想了想道:“这个不好说,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吧。” “那他一直不吃东西,身体能受得了吗?” 神医笑笑道:“无妨,无妨,人在昏迷的情况下本来消耗就少,几天不吃东西没事儿的,致雨身体好,就算十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有问题。” 冯敬楠点点头。 神医又接着说道:“不过等过两天,最好还是给他擦擦身子,喂些水,人啊,不吃饭可以,但是两天不喝水,身体可就受不了了。” “神医爷爷,还有其他需要交待的吗?”冯敬楠接着问到。 神医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道:“还有,能他醒了之后,最好不要让他太伤心,他的毒好不容易解了,要是伤心过度,怕是还要有危险。” 冯敬楠点点头道:“可是,如果他看到乌力罕的坟墓,不可能不伤心啊。” “那你们两个小丫头就想办法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不要一直让他在坟前,”神医笑道。 第二天一大早,神医就带着两个小徒弟启程去疏了。 冯敬楠和陆文舒目送三人离开,然后转身回到屋里。 “陆姐姐,等一会儿熬好了药,我来喂田公子吧,”冯敬楠道。 陆文舒笑笑道:“你做的来这个吗?” “可以的,”冯敬楠颇为不服气道:“我爷爷说我娇生惯养,其实我从小也会做很多事儿的。” “比如呢?” “比如……,比如我会自己裁纸,自己磨墨啊,还会写字画画,”说着说着她自己也不自信了,声音越来越小。 此时跟她们一起来的两位嬷嬷正在熬药,屋里除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田致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陆文舒拉着冯敬楠的手,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鲜花,轻声问到:“楠妹妹,你是不是喜欢田公子啊?” “哪有啊?”冯敬楠羞得一脸通红,眼睛盯着地上,另外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角,显得局促不安。 “傻妹妹,现在就咱们两个,你就实话实说嘛,”陆文舒轻声道。 冯敬楠斜眼看了田致雨一眼,像是生怕他会听到。 “其实,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爷爷和爹爹啊,”冯敬楠低声说道。 “放心吧,我谁也不会告诉的,”陆文舒笑道:“再说了,你这个年龄,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啊。” 等冯敬楠怦怦跳动的心慢慢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看看陆文舒,又轻声道:“陆姐姐,我知道你也喜欢他的。” 这下轮到陆文舒脸红了,她松开冯敬楠的手道:“不许瞎说。” “切,把我的话套出来,自己又不敢承认,喜欢就喜欢嘛,怕什么,”冯敬楠反过来拉住她的手,娇笑道。 陆文舒捏捏她的鼻子,轻声道:“不是不敢承认,姐姐确实对田公子有好感,但是还没到非他不嫁那种地步。况且他已经有了暖月妹妹,姐姐又怎么能横刀夺爱呢?” 听到暖月这个名字,冯敬楠也小脸一沓,嘴巴撅起来。 “是啊,他有暖月妹妹呢,这个家伙那么喜欢暖月妹妹,又怎么会抛弃她呢?” 陆文舒却丝毫没有不开心的表情,接着说道:“其实田公子也不是那么痴情的人,你忘了他在太原还有一个苏忆瑾姑娘呢,而且又跟玉箫姑娘那么亲密,这家伙花心着呢。” “也是哦,这么看来,他也不是十全十美,”冯敬楠依旧撅着嘴:“而且他才来东阳几个月时间,就这么花心了,谁知道以后还会招惹多少人呢。” 陆文舒笑道:“怎么,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只是想到以后要是嫁给他,那么多女人,肯定跟我们家一样,也是整天鸡犬不宁的,”冯敬楠沮丧道。 陆文舒调侃道:“这还没有跟人家在一起呢,就开始想那么远啦?” “要未雨绸缪嘛,”冯敬楠恢复笑脸:“陆姐姐,那以后咱们一定得团结一心啊,不能跟我那些姨娘一样,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的,也不知道都图个啥。” 陆文舒笑着在她手上打了一下:“谁要跟你团结一心啊,我又没说要嫁给他。” “不行不行,咱们俩必须不能分开,本来还觉得以后都结婚了不好见面,现在也好,同时嫁给他,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冯敬楠脸上露出讨好的微笑。 陆文舒也不反驳,而是说道:“可是这次二皇子来求亲被拒,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一来他可能会通过陛下给你爷爷和爹爹施加压力,二来我想他还会想办法对田公子不利,你一定要注意这些。” 想到二皇子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冯敬楠也马上露出担忧:“这个二皇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肠又歹毒,不知道陛下怎么会器重他?” 陆文舒道:“陛下倒不一定器重他,只是目前来说,陛下要为难咱们几家,这个二皇子是个很不错的棋子。他是想通过二皇子制衡太子,看看自己在朝中到底有多少的亲信,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冯敬楠虽然心思单纯,也知道当今陛下已经在处处制约四大家族了,想到这些她有些愁眉不展:“哎,我爷爷和爹爹发愁,你爹爹也发愁,另外几位爷爷伯伯叔叔也发愁,这个陛下要是真这么搞下去,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结果。” “目前来看,还没有太大问题,”陆文舒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只要陛下不走极端,就不会发生大的状况,这个二皇子也不会掀起大风浪,就怕陛下依旧不甘心,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看冯敬楠依旧一脸担忧,陆文舒笑道:“不要想这些了,你现在喜欢了田公子,我问你,万一夏天张斌哥哥要来求婚,你可怎么办?” 听到这个冯敬楠头更大了,哭丧着脸道:“应该不会的吧,我只是把他们两个当哥哥,再说了,他们干嘛都不去你家着急求婚呢。” 陆文舒又轻轻拧了她一把,笑道:“去你的,我早就说了,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文武全才的,他们俩虽然也很优秀,只是文学方面嘛,差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你就喜欢了田公子,是不是?”冯敬楠促狭道。 “去你的,我只是欣赏田公子,不像你,都已经考虑嫁给人家之后的生活了。” 两个人正在说笑的时候,嬷嬷端着药走了过来。 “两位姑娘,公子的药已经熬好了,我这就喂他吃吗?” 冯敬楠起身道:“嬷嬷你放那里吧,一会儿我来喂就行,你们看看神医爷爷这里还有什么吃的,一会儿在这随便做点,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了。” 嬷嬷答应后把药放在了桌子上,又给两个人施了礼便转身出去了。 陆文舒看冯敬楠小心翼翼地给田致雨喂药,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一点也没有撒掉,等她喂了很久终于喂完之后,才笑道:“我的楠妹妹果然长大了,也会照顾人了,给田公子喂药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冯敬楠白她一眼道:“下次该你啦,你可是姐姐,以后得照顾我这个当妹妹的。” 陆文舒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娇笑道:“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 给田致雨喂好药之后,两个人又坐下。 “陆姐姐,今晚你留下还是我留下?”冯敬楠问到。 “还是我先留下吧,你自己待在这里我不放心,”陆文舒道。 “那明晚我来,咱们一人一天,这样也不会太累着,”冯敬楠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这伺候人可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可惜田公子也看不到我这么辛苦。” 陆文舒道:“那等他醒了你告诉他不就行了?说不定田致雨看你这样善良温柔,一下子就感动了,把你抱在怀里,疼爱你还来不及呢。” “讨厌啊陆姐姐,这样说人家,”冯敬楠轻轻打了她一下:“不过确实不能白辛苦,该告诉还是得告诉的,不过这最大的功劳嘛,当然是陆姐姐给他输血啦。田公子醒了知道这件事儿,肯定会非常感动的。”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1章、女儿心事 虽说陆文舒做好了照顾田致雨的准备,可是晚上真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有无所适从的感觉。 从出生开始就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陆文舒从来不知道照顾一个病人这么累。 先不说给他喂药喂水,也不说帮他换了一次麻布,单是坐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呼吸,就让陆文舒有些心力憔悴了。 她一下子也理解了府上那些下人的不容易。 天上半月皎洁,周围一片虫鸣鸟叫,加上不远处钱塘江的流水声,真是一副春江花月夜的美感。 陆文舒干脆也不点蜡了,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这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情。 她之所以来余杭,一方面为了陪冯敬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逃婚。 虽然她早就说过,自己的婚事不要家人操心,要自己找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可是当到了这个岁数,她的婚姻大事还是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 其实最早的时候,她父亲有心让她嫁给冯思敬的,也曾经试探过她一下,不过陆文舒觉得冯思敬虽然各方面都非常不错,但是距离自己心上人的标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当她得知冯思敬战死沙场的时候,她难过得哭了,但是内心深处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要是她父亲一心要她嫁给冯思敬,而冯府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么她除非离家出走,否则只得乖乖的嫁给他。 现在冯思敬去世了,这个烦恼没有了,但是新的烦恼马上又来了。 这次提亲的是当朝宰相。 张说是现任渝国公张洵的弟弟。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信二十八岁,早已结婚生子,次子张旭刚年满十八,正好跟她门当户对。 由于四大家族往来过密,大家都对对方的孩子也非常关注,每年都会去彼此家里住一段时间。 那年陆文舒住在岭南道的时候就认识张旭了,但是对他一点好印象没有。 这个张旭不但不学无术,品行还不端,是当地出了名的小霸王。 可能由于张说常年在京为官,而张旭自幼长在岭南,缺少管教,所以他从小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加上渝国公张洵对他也有些溺爱,所以就算张旭在麒麟阁待了两年,性子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陆文舒的父亲也不大看得上张旭,但是张说亲自派人来撮合,陆省斋也不得不好好考虑考虑。 他找来女儿谈话,跟她说了这件事,陆文舒当然一口回绝。 可是陆省斋又分析了当前形势,由于当今陛下意在削弱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只能更加抱团,通过不断地联姻来增强实力。 陆文舒跟父亲谈了好久,反正就是死活不嫁,最后陆省斋也没有办法,只得说:“要不你先出去避避,我再跟张洵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回绝这门亲事。” 陆文舒抱着逃婚的心情来到余杭,她也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但是能躲避一时半会总是好的。 直到她听说了田致雨这么个人。 当第一次听到她诗词的时候,陆文舒冥冥中就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才是她应该找的。 后来又听了他不少事迹,尤其他危难之际救了冯思敬,更让她觉得这是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英雄。 但是还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那就是怎样才能认识他呢? 谁知道天公作美,田致雨竟然来了余杭,而且还去了冯府。 陆文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冯府见到他的时候,虽然云中城的来信里已经说了他相貌英俊,才华出众,陆文舒还是被他身上那种气质吸引了。 她看冯敬楠丝毫没有隔阂地跟她聊天,自己却不怎么能插得上话,不由得有些鄙视自己的胆怯。 后来终于开始和他说话了,却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和自己聊天,尤其在走向前院餐厅的时候,他还故意远远落在后面。 后来那次在木屋,他用诗词把所有人都灌倒了,自己才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聊天了。 也是在那次,她终于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太喜欢跟自己聊天。 因为他喜欢自由自在,而自己那次却总是聊诗词文章,而且还有点看不起务农的行当,让他误会自己了。 也是通过那次在温室的聊天,陆文舒才第一次真的了解了他,知道他才华世无双,却并不喜欢功名利禄,更不喜欢官场的勾心斗角。 他只想过一种潇洒自在的生活。 但是田公子不知道的是,那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还说暖月从来不会对他有任何要求,无论他选择做什么,暖月都会全力的支持他。 见他三句话不离开暖月,陆文舒内心有些忍不住有些伤心,便故意用浪费才华这样的话激他,而他也不生气,只是眼神里明显有一种疏远。 后来又跟他聊读书,聊韩昌黎,聊择偶标准,其实都是陆文舒想故意找些话题。 而后来陪着他在温室里,看他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陆文舒不但没觉得枯燥,反倒觉得那真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再后来见他就是西湖游船上,看他随随便便出口成章,不但让三位老院长心服口服,也让二皇子哑口无言,那时候陆文舒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想出跟他匹配的诗词。 陆文舒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会儿看看躺在床上的田致雨,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又想起那次他还说要送自己几盆西瓜苗和葡萄苗,让自己带回去种,脸上的笑更浓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本来确实计划清明前后回家的,后来看到他,就跟冯敬楠说自己想多待一段时间的。 忽然她听到田致雨一阵呻吟,连忙跑过去,看到他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可能刚才只是因为疼痛才叫了一声。 陆文舒借着月光仔细看他的脸,心想你还真的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子了。 可惜依旧昏迷的田致雨对这一切全无所知。 第二天一大早冯敬楠就带着两个嬷嬷过来了。 等到嬷嬷又去煎药,冯敬楠对陆文舒说道:“陆姐姐,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没事儿,我昨晚睡得也挺好的,再说了这也不是体力活,不用休息的,”陆文舒笑着说到。 冯敬楠点点头,把给她准备的早饭拿过来,说道:“那也好,你也陪陪我,咱们说说话。” 说完她看了看田致雨,然后凑到陆文舒耳朵边,轻声问到:“陆姐姐,昨晚你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偷偷亲一下田公子?” 陆文舒连忙推了她一下,嗔怒道:“想什么呢死丫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冯敬楠笑道:“别不承认嘛,今晚我就要偷偷亲亲他,反正又不会被发现。” 陆文舒白她一眼,道:“你亲吧,等田公子醒了我就告诉他。” “告诉就告诉呗,我也会说你也偷偷亲了他,”冯敬楠说完,看到陆文舒要过来打自己,连忙笑着跑开了。 下午两个人闲着没什么事儿,就让两个嬷嬷照顾田致雨,她们两个去了田致雨的木屋和温室。 在木屋里,冯敬楠想起那次喝酒喝多的事情,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陆文舒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些烈酒,就找来两个碗,两个人一人偷偷尝了一点。 结果还是跟上次一样,两个姑娘刚喝了第一口,就再也不敢尝试第二口了。 “陆姐姐,你今晚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回去,让爷爷和我爹爹尝尝,他们一直不相信有这样的烈酒。” 陆文舒点头答应了,两个人又去了温室,看到里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盆子,不由得都有些好奇。 “这些就是田公子说得要培育的大西瓜和大葡萄吗?” 陆文舒仔细地看了看,点头道:“应该就是了。” “哼,”冯敬楠轻哼一声:“可惜这个没良心的做这些都是为了暖月妹妹,也不看看最关键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他。我不管,等西瓜和葡萄结了果子,我要第一个吃。” 陆文舒娇笑道:“那肯定是你第一个吃啊,暖月妹妹又不在,我也不在,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还是冯敬楠第一次到田致雨的温室,她对什么都好奇,看着他的那些实验器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感慨道:“田公子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田公子见多识广,不像咱们,从小出门的机会就少,”陆文舒道:“不过我们也去过你们家温室那么多次了,也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是啊,这个制造烈酒的东西,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怎么就可以把普通的黄酒弄成那么列的烈酒呢?”冯敬楠摸着铜质的冷凝管,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还有他那个输血的东西,看起来好精致,跟家里的绣花针差不多,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冯敬楠看每一个东西都充满了疑问。 陆文舒笑着跟在她后面,心想这些我也不知道啊。 等又走回田致雨的试验台,冯敬楠看着碗里残留的秋水仙碱,用手粘了一点,放在自己鼻子下面轻轻地闻。 “这个好像有百合的香味,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田致雨跟陆文舒解释过,于是陆文舒说道:“田公子说这个就是百合的碎末,他还说把这个碎末溶解到水里,浸泡西瓜籽和葡萄籽,再种出来就是大西瓜和大葡萄了。” “有这么神奇吗?这不就是普通的百合吗?怎么还能有这个效果?”风景年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反正田公子说是可以的,”陆文舒道。 两位好奇宝宝在温室里逛了好久,最后才依依不舍的出来。 “陆姐姐,咱们去他家里给他找一些衣服吧,等田公子的麻布可以去掉之后,咱们还得给他擦身子,换衣服呢,”冯敬楠道。 陆文舒点点头:“不过到时候可是你给田公子擦身子哦。” 冯敬楠娇羞地直跺脚,最后道:“擦就擦嘛,怕什么,”想了想又笑着说道:“那陆姐姐,你负责换衣服?” 陆文舒看到她说完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笑,连忙朝着她追了过去。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2章、仇根深埋 田致雨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的特种兵中队,又回到了每天艰苦训练但是无比开心的日子。 他梦到和那些兄弟们一起去执行任务,在祖国边界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 由于第一次真枪实弹的交火,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害怕不小心被流弹击中,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树后面。 当他看到有兄弟被击中,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他瞬间愤怒了,不再顾及自己的生死,拿起枪就冲了出去。 敌人很快被打退了,但是被击中的兄弟也牺牲了。 他怀着悲愤的心情帮助牺牲的兄弟擦干净脸上的鲜血,却猛然看到那人竟然是乌力罕。 于是他高声呼叫着乌力罕的名字,又不断地呼唤医疗兵,希望他们赶紧来拯救他一下。 但是医疗兵来了之后,告诉他乌力罕已经牺牲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需要马上治疗。 田致雨不相信,一直让他们再抢救一下。 当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医疗兵还是决绝的走了,他低下头看着乌力罕,不断地呼叫着他的名字。 正当他悲愤交加,想要自己扛着乌力罕去医院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人在不断地摇自己的身体,在一阵摇晃之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张倾国倾城的脸,她们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田公子,你终于醒啦,”一个声音说到。 “田公子,你需不需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另外一个声音说到。 这两个声音都好动听,好熟悉,而且这两个人都好面熟,是常在梦里出现的仙女吗? 田致雨感觉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使劲儿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想要从梦境里醒过来。 两个动听的声音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断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田致雨慢慢想起来了,她们是陆文舒和冯敬楠。 这里是东阳国。 他在神医扶祝的木屋里。 一下子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同时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 “乌力罕呢?乌力罕怎么样了?”他连忙问道。 面前的两张倾国倾城的脸一下子失去了笑容,她们也露出了无限的悲伤。 他想坐起来,可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歪一下头都做不到。 “田公子你先别动,你躺了太久,需要慢慢恢复,先不要一下子用力。” 这个声音是陆文舒的。 “陆姑娘,乌力罕怎么样了?神医救了他没有?”他用尽所有的力气问到。 陆文舒看着他充满悲愤的眼神,很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扭过头不看他。 “冯姑娘,你说啊?乌力罕呢?” 冯敬楠一下子抽泣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田公子,那天发现你们的时候,乌力罕大哥就已经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就迷迷糊糊的田致雨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意识,再次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陆文舒和冯敬楠依旧守在他床边。 田致雨想说些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公子,要不你先喝点水吧,或者喝点粥也行,你身体太虚了,得赶紧补一补,”陆文舒关切地说到。 田致雨摇摇头。 “田公子,你不能这样啊,神医好不容易救了你,他还说你不能过度悲伤,否则你体内的毒还会对你造成伤害的,”冯敬楠也劝道。 田致雨依旧摇摇头。 他闭上眼,回想着那晚发生的一切。 那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乌力罕最后飞出去的瞬间,似乎还朝着他看了一眼,好像让他快跑,又好像在诉说对生命的无限眷恋。 既然乌力罕大哥都死了,为什么我不死呢?田致雨痛苦地想。 他记得林昭扬要杀自己的时候,有个男人出现了,阻止了他们,然后林昭扬和那个韩姓男人就走了。 那个救自己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让林昭扬杀了自己不就得了? 这样黄泉路上,他和乌力罕还可以做个伴。 他又想起苏忆瑾和暖月,两个人的微笑轮番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死了,她们该怎么办?田致雨又想到。 接着他又想,在太原的时候,晋王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只是因为足球赛输了的缘故吗? 二皇子为什么对自己怀恨在心?自己并没有主动招惹过他呀? 林昭扬为什么要杀自己?就为了武功秘笈吗? 还有那个韩姓男人是谁?自己以后一定要找他报仇的。 想了很久,田致雨再次慢慢睁开眼,看着陆文舒和冯敬楠关切的眼神,问到:“神医他老人家呢?我还没有谢过他呢。” 两个人见田致雨终于不再是一言不发,也不再追问乌力罕的事情,都喜上眉梢。 冯敬楠将神医救他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讲了,包括陆文舒给他输血的事儿。 田致雨感激地看着陆文舒,却发现她羞涩地扭转了头。 田致雨知道自己的血型是稀有的熊猫血,这个血型在地球上都极其少有,没想到陆文舒竟然也是。 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福大命大。 “谢谢陆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田致雨说到。 陆文舒把头转过来,说到:“田公子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文舒该做的。” 田致雨又看看冯敬楠,接着说道:“也谢谢你,冯姑娘,你们两个这样照顾我。” “不用客气啦田公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的嘛,”冯敬楠有些羞涩地说到。 陆文舒偷偷白了她一眼,这个丫头,人家昏迷的时候敢说敢做,连替人家换衣服都不害怕,现在醒了,竟然害羞了。 二人见田致雨又不再说话了,只是直直的望着上面,担心他再次伤心过度,于是冯敬楠道:“田公子,要不你喝点粥吧,神医说你醒了先吃点清淡的。” 田致雨轻轻地摇摇头。 “可是田公子,你要不吃点东西,身体会一直没有力气的,”陆文舒也有点焦急地说到。 田致雨看看她们,轻声道:“我没事儿的,两位姑娘让我稍微歇息一会儿,起来再吃,好不好?” 二人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留下他自己,两个人走了出去。 田致雨脑海里一片混乱,一直想着乌力罕的死,既悲愤又痛苦,想起跟他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心仿佛都在滴血了。 以前当兵的时候田致雨也经历过战友牺牲的情况,尤其在战场上,每次看到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他都无比心痛,无比愤怒,心中都会燃烧起熊熊的火焰,想尽一切办法给战友报仇。 当痛苦了一段时间,田致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内心迸发出了强烈的想法:这个仇一定要报。 不但林昭扬和那个韩姓男人,还有二皇子。 还有晋王。 就算他们是皇亲国戚又怎样? 就算他们是天王老子,这个仇都要报。 想到这里,田致雨轻轻地喊道:“两位姑娘?两位姑娘?” 听到他呼喊的陆文舒和冯敬楠连忙跑过来。 “田公子,你想要做什么?”冯敬楠问到。 田致雨勉强笑笑,道:“麻烦两位姑娘给我端碗粥过来吧,我好像有点饿了。” 冯敬楠连忙答应,跑到外面的屋子端了一碗粥进来。 田致雨本来想用手接住自己喝,可是尝试了几次,双手还是没有力气。 “田公子,还是我来喂你吧,”冯敬楠此时有些紧张,完全没有了田致雨昏迷时候的大胆。 田致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冯姑娘。” “不用客气啦,你昏迷的时候我和陆姐姐已经喂过你好多次药啦,很有经验的,”冯敬楠端着碗,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嘴边,却不知怎地,前几次喂药都四平八稳的,这次总感觉手一直在抖。 田致雨也感觉有些别扭。 虽然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真标致,此时又一脸羞涩,更增添几分妩媚,但是田致雨总感觉怪怪的。 让一个真正的豪门千金喂自己喝粥,田致雨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在两个人都尴尬的氛围了,田致雨终于喝完了这碗粥。 田致雨终于有了一丝力气,说道:“两位姑娘扶我坐起来一些吧,躺了这么久,身体好不舒服。” 陆文舒和冯敬楠连忙把他扶起来,并把针头靠在他身体后面,让他舒服一些。 田致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跟昏迷之前的衣服已经不一样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帮自己换的。 他看二人都有些羞涩,为了不让气氛更加尴尬,他也没问出口。 此后两三天,田致雨在二人的照顾下慢慢恢复了,不但可以下床走路,吃饭换衣服也可以自己动手了。 而两位姑娘依旧白天都在,晚上留下一个人陪他,刚开始田致雨还有些不适应,不过跟二人聊天多了,田致雨对她们的观感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本来他以为冯敬楠作为冯府大小姐,除了漂亮可爱,其他有点不多了,不过通过两个人彻夜长谈,田致雨才知道这位大小姐在绘画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绘画大概是田致雨最不擅长的一项功能了,不过为了跟冯敬楠聊些什么,只得硬着皮头把自己那有限的绘画知识跟她聊。 每次聊起绘画,小姑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心地讲个不停。 有时候讲着讲着,干脆拿起神医的纸和笔,就在上面开画,不一会儿一个惟妙惟肖的人物像就出现在纸上了。 田致雨看着纸上黑白的自己,真的发自内心的佩服这个小姑娘绘画的天赋。 慢慢地田致雨也了解到这个小姑娘的孤独。 由于冯府里没有人擅长绘画,她想找个交流的人都没有。很多次她想出门去找余杭有名的画室学习,冯老爷子却总以各种理由拒绝。 豪门大户的规矩田致雨很难理解,所以他对冯敬楠越来越多的是理解和同情。 这是个绘画天才,一直待在冯府的话真可能会被糟蹋啊。 相比于冯敬楠,田致雨对陆文舒的观感改变更大。 以前他总以为这个才女太一本正经,说话总是离不开诗书礼仪,所以田致雨总感觉跟她有一种天然的疏远。 但是这里几天接触下来,田致雨发现这个姑娘也有自由洒脱的一面,也有深入骨子里的浪漫。 比如她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采摘一些新鲜的野花,回来布置一下屋子,然后聊一些自己在剑南道有趣的见闻。 当然,两个人也会偶尔聊一些诗词歌赋,这时候陆文舒往往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双手托腮,认真的听他讲。 田致雨还发现她也吹的一首好萧,晚上安静的时候,她就会吹上几曲,虽然没有文素衣那样精湛,也已经很悦耳动听了。 这天吃过晚饭后,冯敬楠带着两个嬷嬷回家去了。 田致雨看了看陆文舒,轻声道:“陆姑娘,乌力罕埋在了哪里?带着我去看一看吧。” 陆文舒有些迟疑,想了想说道:“田公子,神医说你不能过度伤心,要不等一段时间再去看吧。” 田致雨笑笑道:“没事儿的陆姑娘,我已经撑过来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陆文舒考虑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跟着田致雨慢慢走到乌力罕的墓前,田致雨看到那个矮矮的土堆,前面只有一个简陋的墓碑,上面写着乌力罕的名字,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当他走近,看到坟头已经长出了很多小花小草,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样凄凉的画面还是痛彻心扉。 他走到坟前,轻轻地跪了下去。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3章、噩耗接连而来 等到他身体已经恢复的比较好了,田致雨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的内力全部消失不见了。 不管他怎样努力,就算是全部重新来过,也没有办法再找到一丝真气的影子。 他试了乌力罕交给他的口诀,初级内功心法口诀没有用,中级也没有用,他还试了武功秘笈上的上品口诀,依旧一无所获。 田致雨沮丧的想,也许乌力罕走了,上天也把他教会给自己的一切都带走了。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还怎么给他报仇啊?田致雨想。 陆文舒和冯敬楠也感觉到了他的沮丧,知道他功力全失,一下子又成了普通人。 两个人倒没觉得太可惜,她们自小生长在官宦家庭,对于武功并不是太重视,总觉得那是粗鄙草莽人士才会修炼的。 不过她们看田致雨又开始沉闷不说话,也都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非常的担心。 田致雨身体好了之后,本来想回到马本财的宅子里住,两位姑娘说神医这木屋虽然不算豪华,可是视野好,既能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又可以听到钱塘江的水流声。 田致雨想了想,也并不是太想回去,在这里安安静静待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不过既然留在这里,还是要回去拿一些必需品,冯敬楠自告奋勇帮他去。 田致雨本来还想着把龙泉剑拿过来,但是又想现在没有内力了,拿过来也没什么用,干脆还在那里放着吧。 等冯敬楠把他东西拿过来的时候,还帮他拿了两封信,一封来自太原,一封来自疏。 看着两个姑娘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田致雨也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再打开信,只得先暂时放在一边。 田致雨想着,既然功夫暂时练不成了,那就先专心自己的实验吧。 他发现自己试验田里的麦苗已经开始抽穗了,而且麦穗要比邻居的田地里大很多。 这一方面归根于田致雨自制的化肥,另一方面也跟老陈和老李的努力分不开。 田致雨昏迷的这段时间,两位老农一天也没有闲着,不但巡视试验田,不放过一根杂草,而且还定期施肥,定期浇水,可谓下足了功夫。 田致雨望着茁壮的麦苗,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不单是试验田,他的温室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老陈和老李帮他种下的种子,除了几盆因为秋水仙素浓度太大,种子没有成活,其余的全部发芽了。 田致雨看着那些可爱的小苗,就好像看到了长大之后的西瓜和葡萄。 晚上冯敬楠回去之后,田致雨和陆文舒聊了会儿天,陆文舒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说道:“田公子,苏姑娘和暖月妹妹给你写的信,你怎么还不打开看啊。” 田致雨笑笑,拿过来两份信,先打开了苏忆瑾的信。 苏忆瑾在信里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简单说了一下,无非就是练琴弹琴练歌唱歌,更多的语言都在倾诉对田致雨的思念。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之后,田致雨发现自己心态有了一点变化,那就是更加珍惜感情,更加珍惜身边的人。 他一边读着信一边思念着远方的苏忆瑾,恨不能马上到她身边。 等他看完,看到陆文舒眼巴巴的看着他,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给你看看吧。” “这样不太好吧,”陆文舒故作矜持道。 田致雨发现陆文舒越来越有少女的活泼与可爱,笑着把信递过去。 陆文舒嘴里说着不要,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接住了。 “苏姑娘的字真的好看,一点不像女孩子的字,有赵孟頫的神韵,”陆文舒看到信后感慨道。 等她看完,把信还给田致雨,接着说道:“苏姑娘对田公子真是情深意重,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绵绵的情谊。” 田致雨点点头:“是啊,这个傻姑娘,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好,让她这样痴情。” 其实你哪里都好呢,陆文舒差点脱口而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 田致雨又打开暖月的心,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那样子让陆文舒感到害怕,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田致雨这样的表情。 “田公子,怎么了?你脸色为何这么难看?”陆文舒连忙问道。 田致雨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久好久,脸上的神情一直没变,陆文舒害怕他又晕过去,连忙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身子。 田致雨回过神之后,痛苦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好像又有无尽的悲哀,闭上眼的瞬间,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陆文舒轻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心,看到那信只有几行字,上面写着: 田公子,来信已阅。与君相识相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儿,同船南下,恍如昨日。但是暖月回家之后,前思后想,觉得与你私定终生终究不妥。父亲母亲又严加督导,暖月认识到婚姻大事,绝非儿戏,故来信告知,前番誓言,均已作废,各自珍重,后会无期。 陆文舒又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是暖月的笔迹,但是她的印象里,暖月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田公子,暖月妹妹肯定有什么隐情,你先不要难过,赶紧写信问问,”陆文舒连忙道。 田致雨苦笑了一下,他一开始也觉得暖月这样写肯定是逼不得已,但是再有隐情,也应该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可以帮忙,现在就可以马上去疏。 但是写这样一封信算什么? 如果真的把自己当作要共度一生的人,就应该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 看田致雨不说话,陆文舒接着说道:“暖月妹妹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与她接触不算多,却认为还是了解她的,田公子,你先不要难过嘛。” 田致雨摇摇头道:“陆姑娘,先让我安静一下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说话了。” 陆文舒只得把那信放在桌子上,轻轻地起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真的好想过去安慰他一下,哪怕轻轻抱一下都好。 他这一段时间承受的太多了,挚友的死去,自己的重伤,功夫的丧失,现在又有暖月这样的信。 任何一个人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恐怕都会很困难。 但是陆文舒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得坐在隔壁,静静地等他恢复过来。 田致雨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是梦一样,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他本来安稳快乐的日子一下子全部结束了。 而且这还不算,他一下子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了。 本来武功算是小有成就,让他觉得以后纵情江湖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现在功夫也没了,而且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的江湖梦一下子也破灭了。 难不成真要依靠种地度过余生? 田致雨非常的心有不甘。 他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头绪。 这时候陆文舒走了进来,她的脚步轻盈地仿佛跟一只猫一样。 她走到田致雨身边,轻声道:“田公子,要不我陪你喝点酒吧,痛痛快快醉一场,醒了再去想其他的。” 对啊,此时心乱如麻,为何不借酒消愁呢? 他点点头:“酒在我的木屋那里,陆姑娘你等一会儿,我去取来。” 陆文舒道:“其实在那里喝酒也挺好的,咱们一起过去吧。” 田致雨点点头,两个人来到了木屋。 田致雨取来两坛酒,对陆文舒道:“这里是二十斤,我要痛痛快快地喝,等我喝醉了还得麻烦陆姑娘帮我盖一下被子。” 陆文舒勉强笑道:“田公子还惦记这盖被子,想来很难喝多的。” 田致雨苦涩一笑,将两坛酒都打开,取来两个碗,都倒满之后,一碗推到了陆文舒面前,自己端起另外一碗道:“委屈陆姑娘了,只有酒没有菜,”说完将自己那一碗一饮而尽。 陆文舒见他这样喝,生怕他没一会儿便醉了,连忙说到:“田公子你慢些,这样喝很容易醉的。” 田致雨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酒不喝是傻瓜,”说完又将一碗酒一口气喝完了。 陆文舒苦笑,很显然田致雨就是想喝多,好把所有的烦心事儿暂时放下,于是也不再劝阻,自己陪着他一碗一碗的喝。 等田致雨喝了三碗之后,笑道:“陆姑娘,这样喝确实不够文雅,生生糟蹋了这些好酒,这样吧,咱俩来写诗吧,写一首喝一碗,如何?” 陆文舒哪里敢和他对诗,红着脸道:“那我太吃亏了,我只会写一点点文章,哪里会写诗?” “无妨无妨,我来写,咱们一起喝,”田致雨说完,快速想了想,然后脱口而出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念完之后他看着陆文舒,笑道:“怎么样?” 陆文舒点点头:“真是好词。” “那咱们喝一杯吧,”田致雨端起酒,朝着陆文舒伸了出去。 陆文舒笑笑,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一饮而尽。 田致雨又给两人倒满后,接着说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说完接着笑着望着陆文舒。 这次陆文舒端起酒,主动跟他碰了杯,两个人依旧一饮而尽。 接下来田致雨不断地吟诵自己能记得的关于酒的宋词,每念一首,两个人就干一杯,很快一坛酒就见底了。 陆文舒此时也有了五分酒意,看着田致雨一首接一首的念着诗词,每一首都堪称千古绝篇,尽管已经见识过他出口成章的能力,还是被他现在的表现震惊了。 她一边陪他喝着酒,一边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意越来越浓了。 等他一连念了十来首之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碗,呆呆地坐在那里。 陆文舒以为他喝多了,连忙道:“休息一下吧,喝得太快了。” 田致雨有一肚子的心里话要说,现在趁着酒意,轻声说到:“我真的是个好失败的人,却还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陆文舒听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心里有无限柔情,又有无限怜惜,等他安静下来,终于开口道:“田公子,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了,而且情深意重,风度翩翩,天底下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你呢?” 田致雨苦涩一笑:“谁会喜欢我呢?” 陆文舒看他又喝了一碗酒,终于鼓起了勇气道:“好多好多呢,比如楠妹妹,比如苏忆瑾姑娘,比如我……” 田致雨虽然也有了几分醉意,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他听到陆文舒的话,半惊讶半好奇地看着她,笑道:“你会喜欢我?我都不符合你找夫婿的标准。” 陆文舒有些着急地说道:“哪里不符合了?完全附和的。” “那我前几次见你,怎么都感觉你那么疏远呢?” 陆文舒想着反正也开口了,干脆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真是想法跟他说了,田致雨这才知道,这位才女还没见过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了。 之所以前两次见面感觉到疏远,是人家姑娘的矜持在作怪。 经历今天的一番挫折之后,田致雨的内心已经看淡了生死,却更看重情意了,现在见这位倾城榜榜首的绝色佳人对自己如此深情,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一时间意乱情迷。 “陆姑娘,你过来,”田致雨朝她招招手。 陆文舒见他本来一脸忧伤,此时却色迷迷的看自己,不由得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要干嘛?” 田致雨见她有些躲闪,便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后笑道:“离你近一些嘛,这样说话方便。” 陆文舒哪里跟男人这样近过?看到田致雨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害羞又紧张,身子不自主地朝着另一边倾斜。 已经决定纵情人生的田致雨借着酒劲儿接着靠近她,最后避无可避的陆文舒,只得乖乖的任他揽着自己的腰了。 女孩子的腰怎么可以这样细啊,田致雨不由得感慨着。 而陆文舒被田致雨揽住的瞬间,身子僵硬的好像木头一样,等听到田致雨不断地说着怪话,陆文舒一边紧张,一边又想笑,身子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等到田致雨停止了说话,陆文舒刚想说点什么,猛然感到自己的嘴被这个家伙无情的霸占了,一时间陆文舒大脑失去了意识。 此时本来晴朗的夜空,突然间风雨大作。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4章、温柔乡 第二天早上田致雨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怀里有一个温柔光滑的身躯。 他先是一惊,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腿压在这个光滑身躯的腿上,而自己的手还握着人家的胸前敏感部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有些懊恼的躺下,心中暗叫糟糕。 昨晚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兽性大发,直接把陆文舒给占有了呢? 他自己回想昨晚的场面,只记得自己喝得晕晕乎乎的,揽着人家姑娘的腰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后来好像又吻了人家,手还在陆文舒身上占尽了便宜。 恍恍惚惚中他还记得陆文舒一边无力地推他,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田致雨,田公子,田哥哥,你要再这样,我就可要咬你了啊。” 田致雨隐约记得她确实咬自己了。 但是他那时候已经不管不顾,只想着将怀里的她就地正法,不管她的再三拒绝,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 然后一个时辰之后,两位少男少女都告别了自己的处子生涯。 要说后悔田致雨是有那么一点,但是不是后悔自己的行动,而是在那种情况下占有了人家。 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很粗鲁。 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不过田致雨想着自己看过不少岛国动作片,想来流程还是对的吧。 他看着陆文舒躺在自己怀里,身子却不断地扭动,知道她已经醒了,于是他轻声道:“陆姑娘,你醒了吗?” 陆文舒本想装睡,等他起来自己再醒,但是听到他依旧叫自己陆姑娘,恼羞成怒道:“叫我舒儿,不许再叫陆姑娘了。” 田致雨笑道:“好的好的,我的好舒儿。” 陆文舒转个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一头长发完全遮掩住了她颜若桃花的面庞。 田致雨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她的腰,以及她身上每一寸光滑的皮肤,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好久之后陆文舒才克服了羞涩,接着又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田致雨这才想起,昨晚她就是咬的自己的胳膊。 田致雨看着她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泪痕,不由得有些心疼,本来想说着道歉的话,又觉得太虚伪。 “舒儿,咱们这个样子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田致雨深情款款地说道。 陆文舒白他一眼道:“本来人家只是想陪着你喝酒,谁想到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那你喜欢吗?”田致雨接着说道。 “哼,”陆文舒哼了一声:“谁能想到你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喝了酒却那么野蛮,人家推都推不开。” “可是,也挺舒服的,是不是?” 陆文舒皱着眉头道:“才没有呢,很疼很疼,你都一点也不温柔。” 田致雨这才知道,虽然自己看了很多教学录像,真正实践的时候还是太鲁莽了。 看来以后还得多实践啊。 “对不起啊舒儿,下次我一定会很温柔很温柔的,”田致雨道。 “没有下次了,就这一次,”陆文舒紧紧抱着他说道。 “啊,”田致雨故作失望:“才只有一次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陆文舒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道:“我的命才苦呢,谁承想白喝你几碗酒,却把自己赔给了你。” 田致雨连忙又不断地说着情话,仔细地安慰怀里的佳人。 良久之后,陆文舒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田哥哥,咱们这样了,我会不会怀孕啊。” 登时田致雨也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真的一次就中招,自己该怎么跟她家人交代啊。 “舒儿,等你回去的时候,我陪着你去见你家人吧,”田致雨鼓起勇气道。 陆文舒听他这样说很开心,知道自己真心没有白付,但是她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田哥哥,还是我自己先回去吧,我怕你直接去我爹爹娘亲会生气,我先回去帮你说说好话,等他们愿意接纳你了,你再去提亲。” 田致雨苦笑道:“你不会也一去不回,过段时间来那样一封信吧?” 陆文舒生气地撅着嘴,又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道:“我都把自己给你了,你还不相信我啊。” “相信相信,我肯定相信你的,只是有点不大自信,”田致雨道。 陆文舒知道他想起暖月,忍不住又抱抱他道:“傻哥哥,放心吧,舒儿身子都是你的了,从此之后也只会认你一个人的。” 田致雨想到她家世,忍不住问到:“要是你家人不同意呢?” 陆文舒已经对他不做保留,于是便把自己这次来余杭的第二个目的也说了。 田致雨一听,心想自己竟然是抢了当朝宰相的准儿媳妇,不由得直咂舌,这下子自己的强敌又多了一个。 见他沉思不说话,陆文舒道:“哥哥,你想什么呢?” 田致雨苦笑道:“我来东阳半年时间,先后得罪了晋王和晋王世子,二皇子,河北剑社郑伍秋,当朝国师敬承先的弟子林昭扬,现在又抢了宰相的准儿媳妇,我还能活着,也真是不容易。” 陆文舒连忙问他都是如何得罪这些人的,田致雨把自己这半年的经历都告诉了她。 “这也不是你得罪他们,都是他们心胸狭窄,得罪了哥哥你,”陆文舒娇笑道:“而且你恐怕还得得罪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你的好朋友。” “啊?是谁?”田致雨有些惊讶,连忙问到。 “张斌张哥哥啊,”陆文舒笑道。 田致雨更疑惑了,连忙问到:“我怎么会得罪张大哥呢?” 陆文舒娇羞地笑道:“因为楠妹妹啊。” “冯姑娘?”田致雨大惑不解:“为何?” 陆文舒便将冯敬楠也对他倾心,非他不嫁的事儿说了出来。 田致雨尴尬道:“可是我一直把冯姑娘当成妹妹一样啊。” “我不管,你也必须得对楠妹妹负责,”陆文舒撒娇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事儿啊,自己怀里的姑娘要自己对另外一个姑娘负责,这该是艳福呢,还是陷阱呢? “舒儿,我现在可谓强敌无数,步步惊心,保护你们其中的一个都力有不逮,更不要说你们这么多了,”田致雨愁眉不展道:“而且冯姑娘天真可爱,张大哥也一表人才,两个人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啊。” 陆文舒白他一眼道:“这个世界上哪有强行的郎才女貌?只有真正的两厢情愿才是对两个人都好的。” 田致雨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一来他确实不愿意跟张斌反目成仇,二来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没实力去保护这些女子了。 当初还要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苏忆瑾,现在自己武功尽失,哪里还能找她师父强行要人啊。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陆文舒。 没想到陆文舒非常豪气地说道:“田哥哥不要怕,我们不需要你来保护,姐姐还可以保护你呢。” 田致雨装作生气地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惹来她阵阵娇嗔。 陆文舒看田致雨还是愁眉不展,安慰他道:“不要想这么多啦哥哥,只要我能说服我爹爹同意咱们的事儿,他不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吗?有我爹爹在,当今陛下都不怕,更不要说别人了。” 田致雨紧紧地抱着她,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么多慧智兰心的姑娘愿意为了自己,不惜与所有人为敌。 两个人又在床上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要不是考虑到她身体可能承受不住,田致雨真想给她来一次温柔的体验。 等两人起床之后,田致雨看到外面晨光熹微,雨后的山间鲜花更加烂漫,昨日的种种烦恼暂时全部抛在了脑后。 看到此情此景,陆文舒也心情舒畅,依偎在田致雨的怀里,轻声道:“你昨晚喝酒的时候,一下子做了那么多诗词,怕是李白杜甫下凡也比不过你了。” 这一部分田致雨还记得,那时候的他种种愁绪郁结于心,只想要大碗喝酒,迅速买醉,也没想那些诗词应景不应景,一口气念了出来。 “哥哥,雨后清晨真的让人神清气爽,你再来一首吧,”陆文舒柔声道。 田致雨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真当哥哥是出口成章的啦?” “本来就是出口成章嘛,”陆文舒撒娇道。 田致雨想了想道:“那好吧,那就给我的宝贝舒儿念一首,来一首《如梦令》吧。” 说着田致雨给她念了李清照那首最有名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念完之后田致雨还给她唱了这首歌,陆文舒依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欣赏,一时间觉得心醉沉迷。 两人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冯敬楠和两个嬷嬷的声音。 陆文舒顿时紧张起来,连忙从田致雨的怀里起来,连忙说道:“呀,楠妹妹来了,咱们怎么办啊?” 看她一脸的惊慌失措,田致雨笑道:“怕什么嘛,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她们,就说早晨看山间山花烂漫,就出来散散步,欣赏一下。” 陆文舒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床上乱成一团的被子道:“那这个怎么解释?” 田致雨哑然失笑,这个确实没办法解释。 陆文舒来回走了几步,听到冯敬楠的声音越来越近,连忙轻声说到:“咱们先别出声,等她们走过去之后,咱们跟在她们后面。” 田致雨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冯敬楠和两个嬷嬷没有进木屋查看一下,否则看到两个人躲在里边,不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酒香,床上还残留着昨夜两人激情后的狼狈,肯定会大吃一惊。 等冯敬楠她们走了一小会儿之后,陆文舒也连忙催促田致雨赶紧出门。 田致雨不慌不忙地将床上的被褥收拾好,将那片残留着她处子鲜血的床单收藏起来,这才和一脸羞涩的陆文舒出了门。 “对了舒儿,按说我现在已经能自己活动了,冯老爷子为什么还会同意你们每天来看我啊,”在路上的时候田致雨问到。 陆文舒抿嘴一笑道:“还不是楠妹妹放心不下你?这才收买了两个嬷嬷,跟她爷爷和爹爹说你虽然醒了,但是行动依旧不便,所以才能每天都来看你的。” 田致雨有些感动,这两位姑娘对自己真是情深意重,也不害怕被乡村山民看到,传个漫天流言蜚语,瞒着自己家人每天来照顾自己。 不过说到行动不便,田致雨此时已经健步如飞,但是陆文舒却迈着小小的步子,好像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田致雨笑着看着她,轻声道:“是不是不方便走路啊?要不要我背着你?” 陆文舒等他一眼道:“你个没良心的,还笑呢,我不方便走路,还不是你害的?” 田致雨又连忙道歉,一番花言巧语才哄好了陆文舒。 两个人回到神医木屋的时候,冯敬楠看他们有说有笑的交谈着,不由得有些苦涩,不过看到陆文舒行动不便,连忙上前关切地问到:“陆姐姐,你这时怎么了?” 陆文舒连忙解释道:“早上陪着田公子出门散步,结果下过雨之后路滑,一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的楠妹妹。” 冯敬楠不疑有他,连忙扶着陆文舒进了屋,她看田致雨也不再是愁眉不展,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表情,也很开心地帮他们盛早饭。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5章、孟和 田致雨和陆文舒有了亲密关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多了很多。 冯敬楠也不傻,很快就发现了两个人的异样,不过她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内心里却是十足的心酸。 这晚等陆文舒走了之后,田致雨陪着冯敬楠聊天,冯敬楠为了给田致雨展示自己的才艺,今天特意带了画彩画的所有颜料。 田致雨看着她在画画,却能感受到她的心神不宁,忍不住问到:“冯姑娘,你怎么了呀?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儿。” 冯敬楠连忙笑笑道:“哪有啊,可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画,所以有些走神。” 田致雨也没想那么多,便一边跟她聊天,一边想着昨晚和陆文舒的种种温存。 有好几次冯敬楠都想开口问问,但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听田致雨讲着他知道的关于绘画的趣事儿,慢慢地也开始开心了起来。 等到冯敬楠睡着之后,田致雨却无心睡眠。 他来到乌力罕的墓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想要把自己内心的烦恼都说给他听。 喝酒确实能忘却烦恼,但是那毕竟只是暂时的,温柔乡也能给他足够的安慰,但是等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烦恼还是会回来。 他不知道这些烦恼可以给谁说,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乌力罕的墓前,倾诉给他。 他把自己内心的所有事儿都轻轻地说给了乌力罕,说完之后才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是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连忙起身,朝着身后看去,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站立在自己不远处。 田致雨大惊,自己失去内力之后,听力竟然也下降了这么多,连别人站在自己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是?”田致雨问到。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朝着他走过来。 田致雨本想后退,又想这个人看上去就身手不凡,自己现在能跑到哪里? 于是他也不退缩了,静静地等那个人走到自己面前。 此时皓月当空,田致雨借着月光看到那人竟然长了一副夷人的面孔。 他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跟冯天佑和神医看上去差不多,而他的步伐明白无误的告诉田致雨,这个人也是一个绝顶的高手。 那人仔细地打量着田致雨,良久之后才开口道:“你就是田致雨?” 田致雨点点头,不知道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我是孟和,”那人道:“乌力罕的师父。” 田致雨一时呆住了。 孟和走到田致雨身边,看了看乌力罕的墓,轻声道:“坐下吧,我有挺多话跟你说。” 田致雨看着孟和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了离他不远的位置。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孟和道:“从乌力罕到了太原之后,他便一直给我写信,说他在中原的见闻,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你。” 田致雨不知道乌力罕写信的事儿,不过也很好理解,孟和让他到中原历练,乌力罕第一次出远门,牵挂师父也是正常的。 孟和接着说道:“他说你的天赋是他生平所未见过的,还把你做的那些诗词歌赋都写给了我。老夫虽然会中原话,对诗词歌赋却不大理解,不过我问了我们公主,她深谙中原文化,说你做的那些东西都是极好的。” 田致雨也不插话,安静地听他在那里说。 “等他到了余杭依旧给我写信,说得最多的还是你,”孟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他二月中旬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我月底收到,那时候我已经打算来中原了。” 他又看了看乌力罕的墓,轻声道:“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赶上,只看到了他的坟墓。” “孟大师,对不起,乌力罕大哥是为了救我才被对方杀死的,是我连累了他,”田致雨连忙说道。 孟和摆摆手道:“不用解释这个,他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还有,我叫孟和,却不姓孟,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喊我一声师父,我觉得我可以承受的起。” 田致雨一阵尴尬,接着连忙说道:“好的,那我就喊您师父。” 孟和点点头道:“乌力罕的性格外柔内刚,一片侠肝义胆。他能做出那样的事儿,我一点也不意外,如果当时他没有救你,我才会吃惊呢。” “师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晚出手相救的难道是您老人家?”田致雨道。 孟和摇摇头道:“不是老夫,是另有其人。我和那人关系很好,到余杭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他,他告诉了我一切。” “那个人是哪位英雄呢?”田致雨十分好奇。 “你不用打听,改天他自然会来找你的,”孟和道。 田致雨越发好奇了,不过他见孟和不愿意回答,也便不问了。 “我在余杭也听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但是总体来说,胡闹的多,关于武学的事儿很少,”孟和又说到。 田致雨感觉有些惭愧,到了余杭之后他确实没有把精力放在武学上,不过他想这也是有原因的。 看到他想说话,孟和制止了他,自己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和乌力罕都遇到了瓶颈,止步不前了,我之所以让乌力罕来中原,也是为了让他有一段跟我类似的经历,帮助他突破瓶颈,只是没想到才半年时间,他就命丧黄泉了。” 想到乌力罕的死,田致雨又是一阵伤心。 “不过我也没后悔,江湖之中,生生死死都是很正常的,”孟和脸上丝毫看不出伤心,从始至终都是一脸淡然。 “而且杀死他的是两个上品高手,要怪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吧。” 田致雨听他这话,分明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杀气。 “敬承先,”孟和接着说道:“当初老夫离开中原回东夷的时候,他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现在竟然成了东阳的国师,还有了几个着实不错的徒弟。” 田致雨道:“只是他的徒弟太过阴暗歹毒。” 孟和笑了笑道:“敬氏一门,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家族,他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我都不奇怪。只是当年我杀了他哥哥,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却死在他徒弟手下,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啊?”田致雨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孟和笑笑:“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老夫在中原的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死在老夫剑下的人也多了去了,所以老夫才能看淡生死,突破上品。没有这种经历,怎么可能成为绝顶的高手。” “那师父,你会去给乌力罕大哥报仇吗?”田致雨又问到。 孟和道:“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不过不是我去,而是你去。” 田致雨苦笑道:“我非常想报仇,但是我现在功力尽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孟和看看他道:“你的内力没有消失,它们还在你的体内。” 田致雨再次惊讶,忙道:“可是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呢?” 孟和道:“那是因为它们自动隐藏在你的血肉里边了,那次你身受重伤,要不是真气护着你的血肉,你早就死了一百遍了。况且你还真以为扶祝老头子几副药就能把你的剧毒治好?那是你的真气把毒逼出来的。” 田致雨从来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他一点也不怀疑孟和的话,有乌力罕这样品行的徒弟,当师父的必然也是有一说一的。 “那我怎样才能把真气重新逼出来呢?师父,”田致雨连忙问到。 孟和笑笑道:“这个老夫也没办法,还得靠你自己。” “可是我试了很多种办法,还是感受不到一点真气,哪怕从头开始修炼,也丝毫没有作用,”田致雨有些气馁道。 孟和又笑笑道:“别人都说你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我哪是什么奇才啊,充其量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不知怎得,田致雨感觉跟孟和聊天丝毫没有压力,就像跟乌力罕聊天一样,所以不知不觉语气也放松了下来。 孟和叹了一口气道:“你确实是有天赋的,切不可耍小聪明。再好的天赋,不经过艰苦卓绝的修行,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这是无数武林前辈用自己的修行总结出来的。” 田致雨点点头。 “不过练武也很讲究机缘,我想乌力罕一定跟你说过了,”孟和道:“你才练武半年,经历的太少了,等你经历的多了,自然就能悟出更多的道理。” 田致雨接着点点头。 等孟和不再说话了,田致雨问到:“师父,您老人家来东阳,是因为担心乌力罕大哥吗?” 孟和摇摇头道:“有一件事儿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儿?”田致雨连忙问到。 “东夷的王庭被北夷攻破了,事实上东夷已经亡国了。”孟和面无表情地说到。 “啊?”田致雨一时间呆若木鸡。 孟和却是毫不在意地样子,接着说道:“那次北夷十万大军去云中城,明着是跟东阳谈判,却来了一个暗度陈仓。” “他门四大旗主率领着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跟东阳对峙,但是他们那个年轻的大汗巴图却不在那十万人当中,他亲自率领着北夷国剩余的三万士兵,趁着我们所有的探子都集结到云中城一块的时候,突袭了东阳国。” “要说那个巴图还真是个人物,仅仅依靠三万人就敢千里突袭,用了一个半月就杀到了我们王庭,一路上他们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当他们到了王庭的时候,我们的大汗还一脸惊讶呢。” 田致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当时他在云中城的时候,施广英已经分析过了,说北夷虽然大军压境,但是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东夷。 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仅仅三万人,就击溃了十来万东夷大军,攻占了东夷王庭。 “那东夷皇室的人呢?还有你们……我们师门的人呢?”田致雨道。 孟和道:“大汗跑得挺快,自己早早溜了,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好在还有我这个国师,我想办法安顿好了皇室一家,也让徒弟们跟他们在一起,保护他们,然后自己就去了疏,从疏国来到了东阳。” 孟和短短几句话,田致雨都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这期间的事儿肯定不像孟和说得那样云淡风轻,期间有多少杀戮,多少伤亡,怕是一言难尽了。 正当田致雨想要打听更多的时候,孟和已经起身,朝着江边走去。 田致雨连忙跟上他。 走着走着孟和突然回头道:“你身边那些姑娘都挺不错的,好好珍惜她们。” 田致雨有些尴尬,正想解释一下,孟和又制止了他,接着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要考虑那么多后果,只要不辜负她们当中任何一个就够了。” 说完他又转身朝着江边走去。 “对了师父,您送给乌力罕大哥的虎渊剑还在他屋子里,我去取给您吧,”田致雨道。 孟和也不回头,只是摆摆手道:“你拿着用吧,等跟那两个仇人交手的时候,就用虎渊砍掉他们的头。”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6章、第一次横渡钱塘 田致雨目送着孟和走到江边,看到他似乎上了一叶扁舟,又好像什么也没上,仅凭双脚就在江面飘然而去。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田致雨突然想到这句话。 这句话说得就是孟和这样的高手吧。 田致雨记得乌力罕跟卓不识老爷子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过孟和近些年颇为好佛,很少说话了。 但是他今晚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一点不像出家人的风格。 看来乌力罕大哥对自己的师父了解也不是很多。 他转身往回走,想着孟和刚才说自己的真气还在体内,只是被困在了血肉里。 应该怎样才能把真气逼出来呢?田致雨开始思索。 回到木屋外,他没有进去,坐在院子里思考着刚才孟和的话。 想了半天不禁有些埋怨这个老头,既然都知道自己目前的困境了,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帮助自己解决呢? 您可是虎榜实力的高手,要是想办法,肯定比自己容易地多啊。 不过埋怨归埋怨,田致雨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能想出办法,可能对自己大有裨益,所以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还是乖乖的回归到打坐静思。 可惜一整个晚上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思绪,看到天色将要放亮,他干脆走到江边,欣赏晨曦下的波涛滚滚。 这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清晨站在江边的山头,感受着温柔和煦的春风,田致雨极目远眺,看到江对面也是山,山间也是山花烂漫,而那边的江边,好像有两个人,正在一块平地上练着剑。 田致雨感到很好奇。 他到余杭已经一个半月了,只知道这里有两个大门派,江南剑社和千秋剑社。不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门派中的弟子,更没有见过有人在公开场合练武。 虽然钱塘江江面很宽,田致雨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两人飘逸洒脱的剑法。 这两个人都是高手,一招一式之间都充满了灵性。 看了半个时辰之后,田致雨突然很想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可是江面太宽了,此时江上也没有船。 田致雨走下山头,摸了摸江里的水,不算凉,于是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游过去。 想当年我也是部队里的游泳健将呢,田致雨想到。 当游了有三分之一之后,田致雨有些后悔了。 这个江流为何这么湍急?而且江中间的水要比岸边凉上很多。 他在犹豫要不要掉头回去。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既然都已经游了这么久了,就不能放弃。 他打定念头,接着朝对岸游着,只盼着对面那两位高手不要在自己到达之前就先走了。 等游到一半的时候,田致雨感觉自己的体能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两条腿还有抽筋的征兆,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大伤初愈,体能还没有恢复到顶峰时期的一半。 而江中的鱼好像还刻意和他作对,不断地缠绕在他身边,有几条还不断地攻击他的腋下,让他又痒又想笑。 又游了几分钟,田致雨感觉呼吸都很困难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衣服都脱光,减轻一些阻力。 就在他感觉支撑不住的时候,抬头一看,竟然到了岸边。 他勉强上岸后,直接躺在了岸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他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有两个人正在低头俯视着自己。 正是刚才那两个练剑的人。 他们一个六七十岁,已经一头白发了,另外一个虽然穿着男式青衫,田致雨一眼就看出这又是一个女扮男装的打扮。 这时候的女孩子都这么喜欢女扮男装吗?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暖月的情景,忍不住鼻子一酸。 等他慢慢站起来,那位老者笑道:“我们看你一路游过来,要不是怕你半路出了状况,此刻已经离开这里了。” 田致雨连忙笑笑:“多谢两位的关怀了。” 那人摆摆手道:“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江里的水还是很凉的,你为何一大清早就要横渡过来呢?再等一会儿就会有渡船了。” 田致雨道:“我在对岸看到两位在练剑,感觉十分好奇,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自己体能下降很多,本来轻轻松松游过来的,刚才差点没撑住。” 那人看田致雨一脸的不好意思,也笑笑道:“原来这样,那小兄弟,你也会用剑吗?” 田致雨点点头道:“以前会的,不过受了一次伤,现在只会一些花架子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花架子也好,要不,跟老夫比划比划?” 田致雨想起他刚才的招式也是精妙无比,见他这样说,内心也跃跃欲试,于是点头道:“只要您不嫌弃我花拳绣腿,晚辈愿意跟前辈比试一下。” 那人道:“不嫌弃,不嫌弃,那我就不用内力,咱们只招式上见分晓,如何?” 田致雨点点头。 站在那人旁边的姑娘看到老者给了自己一个眼神,便走到田致雨身边,把自己的剑给了他。 田致雨接过剑,仔细看了一眼,是一把花纹精致,雕镂巧妙的宝剑。 剑身不轻不重,正好适合女孩子用。 他跟老者相向站立,彼此握拳示意,然后双双出招,交上了手。 虽然田致雨内力全失,那些招式还记得清清楚楚。加上老者连连使出妙招,不一会儿他也被激发出最高水平,两个人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但是田致雨知道老者只发挥了很小一部分功力,他在有意让着自己。 等到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半天,田致雨越打越开心,虽然没有内力,只用剑招,他依旧觉得酣畅淋漓。 到最后还是老者喊了停,等到两人彼此分开,他大笑道:“小子不错,世界上最精妙的剑招在你手上也算不辱没了。” 田致雨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激战,并没有听出老者话里的意思,等到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干了。 “小兄弟,你这剑招可有名字?” 田致雨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那是你自己自创的?” 田致雨接着摇摇头道:“也不是,招式是一个朋友给的,她说这武功本来就没有名字。” “那倒是有点可惜,这样精妙的招式却没有名字,未免不合常理。”老者道:“不过你那朋友愿意给你这样精妙的武功,想来对你是真的很好。” 田致雨想起跟暖月在一起的时光,不由得有些苦涩,笑道:“以前对我是很好的,只是后来分开之后再无联络了。” 老者笑笑,收起了自己的剑。 田致雨也把剑还给了那位姑娘,跟她道了谢。 “事情也不能只看表面,可能背后还有更多的故事呢,”老者道:“你的剑术可以说达到了一流的水准,如果再有上好的内力,将是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一个了。” 田致雨苦笑了一下。 老者也不理会他的表情,转身道:“我们要回去了,明天早上还会来这里练剑,如果你还想比划一下,就要早点到,不过明天开始,我就不让着你了,做好准备。” 说完他带着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离开了。 田致雨想自己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呢,刚想出口,心想反正明天还要来,干脆也就不问了。 他转身看看身后宽阔的钱塘江,想着还要游回去,不由得有些心悸。 好在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一口气游回到对岸。 等他回到木屋的时候,看到陆文舒和冯敬楠又惊又喜的表情,眼神里还带着担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讨好地笑笑。 “田公子,一大早你去哪里了?”冯敬楠看他浑身湿漉漉的,又忙道:“你怎么还浑身都湿了?” 陆文舒没说话,直接转身去帮他拿干净的衣服。 田致雨将早上的经历讲了一遍,二女都大吃一惊。 “这么宽的江面,你竟然游泳过去?”二人都一脸埋怨:“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田致雨连忙解释,说自己擅长游泳,游几个来回都不是问题。 但是两位姑娘依旧不依不饶,将他数落了一顿。 有两位美女陪伴的日子既逍遥又简单,白天陪着她们写写画画,有时间去温室看看那些茁壮成长的植物,闲来无事就喝点小酒。 只是这天中午陪着她们喝酒的时候,田致雨想到前天晚上跟陆文舒酒后的春风一顿,不由得有些心神荡漾,眼睛不自主地朝着陆文舒看过去。 当他看陆文舒的时候,发现她也在看自己,而眼睛相对的瞬间,陆文舒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很容易害羞的。 等到晚饭后冯敬楠和两个嬷嬷离开,田致雨笑着望向她。 陆文舒看到田致雨邪恶的眼神,像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蹦一跳的躲开了。 田致雨笑笑,跟着她走出了屋子。 两个人来到钱塘江边,此时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金黄的涟漪,煞是美丽。 “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美丽都是转瞬即逝的,真的好可惜啊,”当两个人坐在山顶,看着眼前的无限美景,陆文舒依靠在田致雨的肩膀上,感慨地说到。 “是啊,不过正所谓得到的都是短暂,失去的才是永恒,越是短暂的越需要加倍珍惜,这样才是生活的意义,”田致雨道。 陆文舒点点头道:“确实是,如果人真的能长生不老,反倒会找寻不到存在的意义。” 田致雨忽然想到陆文舒喜欢文章,刚才两个人又探讨到生命的意义,不由得想起苏轼那篇《赤壁赋》。 “舒儿,我师父当年四海漂泊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苏东坡,这人也是一身才华,只是这人性格古怪,不愿意当官,更不愿意跟俗人往来,一生时间都隐居在山林。” “那一年我师父和他一起遨游赤壁,两个人对酒当歌,探讨起历史与人生,短暂与永恒,这位苏东坡老先生感慨之下,写了一篇《赤壁赋》,我念给你啊。” 陆文舒连忙点点头道:“好的,你快念。” 田致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把《赤壁赋》一字一句地,慢慢地念给了她。 听着田致雨缓缓地念,陆文舒一时沉浸在苏东坡那优美的文字里,等田致雨念完,陆文舒双眼望着眼前的半江瑟瑟半江红,不知道说什么了。 等她从沉浸中清醒过来,笑着说道:“写得真是太好了,这位苏先生有这样的才学却愿意隐姓埋名,真是太可惜了。现在想想,世界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这样的文章,消逝在岌岌无名之中,真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有的人想要名和利,有的人只要寻找自己内心的安宁,像苏先生这样的人,就算一辈子默默无闻,他也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找到了皈依,”田致雨道。 陆文舒点点头,越发明白了田致雨到底想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等天气开始凉了,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田致雨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到:“咱们去神医那里,还是去我的小木屋?” 陆文舒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娇羞道:“当然在神医那里啦,你不许胡思乱想。” 田致雨笑道:“神医那里不大好吧,一不小心给人家弄乱了东西,回来神医要生气的。” 黑暗中陆文舒给了他一个白眼,道:“都在人家那里住了这么久了,也没说不好意思,咱们乖乖的聊天,不许使怀心思。” 不过当两个人走到神医木屋的时候,田致雨拉着她接着往前走,陆文舒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也就任他做主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7章、盛名之下无虚士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早早醒来,看到陆文舒还沉浸在梦乡里,也没惊动她,自己朝着江边走去。 这次由于水更凉,田致雨游过去耗费的体力更大。 游到对岸之后,他依旧躺在岸边休息了好久。 老者和女扮男装的姑娘依旧俯视着他,盯得田致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他起身后,老者也不多说话,让那姑娘把剑给了他,两个人接着交起手来。 这次田致雨感觉比昨天状态要好,但是老者比昨天状态更好,而且就像昨天说得那样,他今天下手毫不留情,到最后田致雨都觉得自己的招数已经尽善尽美了,还是轻松被老者抓住了好几个破绽,几次将他打倒在地。 田致雨也不气馁,每次倒了就站起来接着打,老者也丝毫不客气,下手也越来越重。 等到切磋完毕,田致雨感到浑身都疼。 老者一脸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看着田致雨呲牙咧嘴地把剑还给那姑娘,笑道:“还行,明天还来不来?” 田致雨使劲儿揉着被老者的剑蹂躏的部位,咬牙切齿道:“来。” 老者点点头道:“很好,不过明天带上你自己的剑。” 说完这些话,他和那姑娘又转身离去。 田致雨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你们两个今天还没有练剑呢,只是揍了我一顿。 不过田致雨又一想,这个姑娘好像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女高手。 他本来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女孩子练功呢。 这次往回游的时候,田致雨更觉得难熬,浑身的伤痛让他一路上都备受煎熬。 当他回去的时候,陆文舒还在睡梦中,想起昨晚两个人的第二次温存,田致雨忘记了身上青肿带来的疼痛,眼神里都是柔情。 要是这个世界有避孕的措施就好了,田致雨有些担心的感慨道。 上午他们去试验田查看麦苗,老陈和老李依旧在尽职尽责地除草。 他们两个看到陪着田致雨的两个姑娘,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老陈道:“田公子,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了麦子收割的时候,我看这架势,只要不来大风大雨,必是丰收无疑。” 田致雨真想跟老陈说,可千万别乌鸦嘴,要知道人们最怕什么,往往就会发生什么。 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而是说道:“我看今年风调雨顺的,所有田地应该都会丰收吧。” 老陈看看周围的麦田道:“今年确实比往年年景好,应该都能多收一些。田公子你看,别人家的麦子长势可没有你这块田里这么好。” 田致雨发现别人家的麦田里依旧杂草无数,有些好奇问到:“为什么这么多杂草,那些农户都不定期清理呢?” 老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说道:“不是大家不清理,而是这草长得实在太快了,今天刚拔完,明天早上又能出来一片。除非都跟田公子你一样,找两个人专门拔草,否则普通农户哪有时间?” 田致雨更好奇了:“那你们农户所有人都会出去打短工吗?” 老陈道:“那是必须的,光靠这点田地是养活不起一家人的。年景好的时候,收获的粮食也仅仅够吃,要是年景不好,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要不是还能打个短工赚点钱,怕是大部分人要出门乞讨的。” 难怪农田里杂草丛生,农民们也不会太在意,原来种地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生活中的一项。 “那大家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短工呢?”田致雨又问到。 老陈道:“这个可就多了,有去给人家栽花种树的,有去盖房铺路的,也有去织造厂打工的,反正大家都不会闲着。” 田致雨想到江南自古就是繁华富庶之地,手工制造业比较发达,甚至明朝的时候还产生了资本主义萌芽。 相比来说,北方这一方面就落后很多,他记得太原当地人很少有出门工作的机会。 “那一个人出门打工,一年能赚到多少钱呢?”田致雨问了这个比较隐私的问题。 由于当时田致雨雇佣他们拔草施肥的时候,也咨询了一下当地的人工价格,两人说普通的短工按工作量收费,要是能长期做,工资要高一些。 他当时给两个人每人一个月一两银子,两个人都十分开心。 老陈听到田致雨这样问,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道:“这也根据做什么,工资是不一样的。余杭一带,要数去给织造厂打工的工资最高,一个人干一年的话,最多可能有二十两的收入。” 田致雨知道老陈害怕自己知道这里的真实收入,会觉得自己给他们工资高了,所以只选了待遇最好的工作说。 他也没有接着问,只是点了点头,对二人说:“等下个月初的时候,再给麦田施一次肥吧,那时候麦穗也需要营养的。” 两人见田致雨不再追问工资的事儿,都放心不少,对田致雨的要求马上答应了。 他又跟两位姑娘回到温室,看到老陈移栽过来的葡萄枝也已经长了不少的枝桠,便寻思着在这些葡萄枝上再做一次实验。 他先配置了几种浓度的秋水仙素溶液,让两位老农将发芽的葡萄枝再剪下一段,分别浸泡在溶液中,吩咐他们明天这个时候再把浸泡过的新枝重新栽种。 两位老农不知道为何这样做,不过他们看田致雨让他们种的葡萄籽和西瓜籽都长势不错,心想田致雨自有他的道理。 再说这些都是田致雨的实验,难度都不大,他们自然痛快应允了。 陆文舒个冯敬楠也看不懂田致雨的操作,尤其冯敬楠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拉着田致雨不停地问。 田致雨仔细地给她们讲,她们也似懂非懂地不断点头。 田致雨想着,自己当初只想着弄些大水果,其实都忘了蔬菜也是很好的实验材料。 于是他又给了老陈和老李一点银子,让他们买些余杭常见的蔬菜种子。 由于每次田致雨让他们帮着买东西,都会多给一些银两,两个人自然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田致雨看着冯敬楠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到:“冯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陆文舒也赶紧看着冯敬楠。 冯敬楠尴尬地笑笑道:“确实有一件事儿,昨晚我爷爷和爹爹问起你的伤势,我说恢复的挺好,已经比较清醒了,他们两个非要来看你,我也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田致雨这才想起,自己完全好了之后还没有告诉冯老爷子和冯正乾。 “他们今晚要过来看我吗?”田致雨道。 冯敬楠点点头:“他们说吃了晚饭便过来。” 要是老爷子他们来了,看到自己不但已经彻底好了,还生龙活虎的样子,两位姑娘的谎言肯定就被戳穿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田致雨笑道。 冯敬楠撒娇道:“哎呀,当然得装作大病初愈的样子啦,要是他们看到你还能一口气游过钱塘江,肯定不会再允许我和陆姐姐过来照顾你了。” 田致雨也很享受跟两个美少女每天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为了多和她们待几天,他也愿意装一次大病初愈的样子。 为了让他装的像一些,两位姑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好地把他打扮了一番,等到冯天佑和冯正乾过来,看到还浑身缠着布,说句话都费力的田致雨的时候,都大吃一惊。 “致雨,你先不要起来,”冯天佑看田致雨挣扎着想起来,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一旁的冯敬楠和陆文舒看田致雨装的有模有样,忍不住都偷偷捂住嘴笑。 冯天佑和冯正乾坐在他身边,两人具叹了一口气,冯天佑道:“那几日老夫听说你危在旦夕,也非常替你担心,好在神医妙手回春。否则我们整个冯府都会愧疚不安的。” 冯正乾接着说道:“是啊,你是我们的恩人,又是东阳最有前途的才子,如果你在余杭遇害,那让我们冯家脸面放在哪里啊。” 田致雨连忙谦虚了一番,冯天佑接着说道:“致雨,你可认识那天伤害你们的人?” 田致雨看了一眼陆文舒,知道他没有把遇刺的详情告诉他们。 他也听冯敬楠和陆文舒提到了冯府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的事儿,于是便把那晚的事情详细说了。 冯天佑和冯正乾马上一脸严肃,他们没想到背后的指使者竟然是二皇子。 更没想到动手的是林昭扬和另外一个高手。 冯天佑又仔细询问了那个韩姓男人的一些特征,田致雨把自己记下来的都详细告诉了他们。 听完两个人更是一脸诧异,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韩千秋?” 听到这话田致雨脸色瞬间也变了,他没想到,那晚和林昭扬一起下杀手的,竟然是千秋剑社的掌门人韩千秋。 “这个韩千秋为何会对我们下杀手啊?”田致雨疑惑不解地问到。 冯天佑谈了一口气道:“正乾,你跟致雨说吧。” 冯正乾点点头道:“千秋剑社这几年崛起太快,所以我们也私下里查了一下他们的背景,发现这个韩千秋跟敬承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虽然敬承先门下并没有韩千秋这号人,但是韩千秋的功夫明显出自敬氏一门,而且韩千秋的几位高徒经常往来于洛阳和余杭,他们每次到洛阳,都会和敬承先的徒弟有密切来往。” 这就难怪了,田致雨想。 “我们一直怀疑韩千秋到余杭,就是受到敬承先的指使,目的可能为了江南剑社,当然也可能冲着我们冯家,”冯正乾道。 捋清了这层关系,田致雨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韩千秋据说有虎榜的实力,不知道是真是假,”田致雨道。 冯正乾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个传闻,而且他很可能会参加今年的麒麟茶话会,目的就是为了赢取一个虎榜的名额。” 田致雨还想打听一下早晨跟自己练剑的老者的身份,他又一想,余杭那个级别的高手屈指可数,都不用打听就能才出来那人是谁。 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每天跟着老者练剑,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怎样,千秋剑社既然对致雨动手了,就相当于跟我冯府作对,这个仇肯定要报的,不过现在敬承先深得陛下信任,我们也只能谋定而后动,致雨你先不要着急,等养好了伤,咱们慢慢从长计议,”冯正乾道。 田致雨点点头,心想既然知道了仇人的身份,管你是虎榜高手还是龙榜高手,这个仇一定要报的。 他也没指望别人帮他报仇,正像孟和说得那样,这个仇一定要自己亲手报。 自己一定要用那把虎渊,把林昭扬和韩千秋的狗头砍下来,田致雨想。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8章、女追男 “对了冯老爷子,冯伯伯,最近北夷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田致雨委婉打探道。 说到北夷,冯天佑和冯正乾都一脸担忧。 冯正乾道:“北夷人攻陷了东夷王庭,占据了东夷大部分土地,虽然东夷大汗逃走了,现在也纠集残部,想对北夷发动反攻,可是东夷本来战斗力就不强,现在的北夷可谓势如破竹,东夷人很难了。可能草原经过一百多年的分裂,又要统一了。” 草原的统一,在古代的任何时候都是中原最大的威胁,田致雨记得在云中城的时候,张斌和武修敬都主张尽可能地分化北夷,不让他们齐心协力,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的大汗巴图,很可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前辈们没能完成的梦想。 “那北夷接下来会不会对中原有想法?”田致雨问。 冯正乾点点头:“很有可能,当草原统一之后,他们的目光接下来就是中原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样行动。” 冯天佑长叹了一口气道:“恐怕接下来天下要有一段时间的战争了,草原大汗励精图治,而我们东阳此刻可谓内忧外患。如果陛下不把注意力放在草原上,等到他们消除了东夷残部,真正统一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几个人感慨了一番,冯正乾又道:“对了致雨,我看你现在意识清醒了,只是身体还需要调养,要不搬到我们府上吧,府上人多,照顾起来也方便。” 一旁的冯敬楠和陆文舒连忙朝他挤眉弄眼,让他赶紧想办法拒绝。 田致雨内心里想笑,先不说他舍不得跟陆文舒私下里的幽会,就是每天早上去跟老者练剑也让他不愿意搬到冯府去。 他装作难为情道:“还是不要了冯伯伯,我现在习惯住在这里了,况且再过几天我就应该能彻底恢复了,这一来一回也挺麻烦的。” 冯正乾一想也是,也便没有强求,又跟他聊了一些,就跟老爷子一起回去了。 这晚田致雨要回房间去取龙泉剑,由于陆文舒和两个嬷嬷跟着冯天佑他们回去了,他便带着冯敬楠一起去了。 房间里依旧一尘不染,宅子里的侍女每天都会来打扫。 他让冯敬楠先在自己房间待一会儿,自己去了乌力罕的房间。 他的那把虎渊剑就放在床边,衣服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上,在余杭买的那些小东西也一件一件地摆放着,只是主人再也回不来了。 田致雨瞬间眼眶红了,坐在他床上,轻轻抚摸那把虎渊,回想跟他的每一次交手,一招一式都还历历在目。 认真将他东西收拾好之后,田致雨拿起那把虎渊,紧紧地攥在手里,走出了屋门。 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冯敬楠正在全神贯注地欣赏屋里的书画字帖,连田致雨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现。 田致雨想起冯天佑离开之前,曾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致雨你好自为之。” 田致雨不知道他这个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是要自己离冯敬楠远一些,还是要好好对待她? 自从跟陆文舒有了亲密关系,两个人温存过后,陆文舒总会有意无意提到冯敬楠,看她那意思,田致雨也必须要对冯敬楠负责。 要说对这个姑娘没有好感,田致雨也不相信自己。但是他跟陆文舒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只等着陆文舒回家请示父母后,自己就上门提亲。 而且远在太原还有一个苏忆瑾。 田致雨觉得跟冯敬楠最好还是保持好朋友的关系比较好。 他刚知道这个江湖的时候,确实曾有过倚红偎翠的想法。那时候他想着自己以后纵情江湖,有几个红颜知己该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儿。 但是这几个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尤其这次险死还生,让他意识到这个江湖不是那么浪漫,那么美好的。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这些红颜知己? 乌力罕的死已经让他肝肠寸断,他实在不敢想象万一有一天,厄运发生在她们当中一个的身上,他该怎样面对? 三妻四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田致雨想。 “田公子,你这屋的几幅画都好有神韵,看落款都是画坛大家的作品呢,”冯敬楠的话惊醒了沉思中的田致雨。 田致雨笑道:“其实我都不大懂,都是马大哥买的。不过我估计他也不大会欣赏,只是想着哪些画家有名气就买哪些画家的。” 冯敬楠抿嘴一笑道:“这还真是明珠暗投呢,这样好的作品落入不识货的人手里。” 田致雨在她头上轻轻来了个弹指,惹得冯敬楠一阵抗议。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都带回去,”田致雨豪爽道,好像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一样。 冯敬楠撇嘴道:“不用啦,我们家也有好多,也都是名家的。等以后我也成名了,要把家里所有的画都换成我自己的。” 田致雨笑道:“那感情好,记得也给我多画几幅,我也要挂在家里。” 听了田致雨的话,冯敬楠突然有些羞涩,然后像是鼓起很大勇气道:“那田公子,你可不可以把我也留在你们家里,我以后专门给你画画?” 田致雨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想到这姑娘这样大胆,直接跟自己表白了。 “冯姑娘,”田致雨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冯敬楠倒不羞涩了,笑道:“怎样,是不是个好主意?” 田致雨看着她坚定而勇敢的眼神,轻声道:“冯姑娘,咱们坐下来说吧。”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冯敬楠跟着他坐在椅子上,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冯姑娘,你的心意其实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现在这样子,你也看到了,仇敌无数,连自己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田致雨想出这些老套庸俗的话,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冯敬楠不但没有不开心,反而白了他一眼道:“虚伪,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为何都跟陆姐姐那样了?” “啊?什么?我跟陆姑娘哪样了?”田致雨老脸通红,接着装傻道。 冯敬楠用一种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看着他,一直盯着田致雨简直无地自容了。 “这个,这个嘛,冯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的?”田致雨尴尬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吧?”冯敬楠道:“况且我和陆姐姐什么关系,她的事儿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田致雨有些无语,心想还是低估两位姑娘的情意了。 “冯姑娘,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耽误你,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冯敬楠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道:“你怎么耽误我?毫宅大院?我家有,锦衣玉食?我家有,高官厚禄?我家有,况且你怕耽误我,就不怕耽误我陆姐姐?” 冯敬楠的反驳一时让田致雨哑口无言。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却如此口齿伶俐。 “再说了,我要是想要找门当户对的,就干脆嫁给那个惹人厌的二皇子了,”冯敬楠大有不得到田致雨不罢休的气势:“本姑娘只不过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已,哪会管他身世如何,有几个敌人?” “再说了,”田致雨刚想说话,冯敬楠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自己依旧滔滔不绝:“我们家还害怕你那几个敌人么?别说什么林昭扬韩千秋了,就是二皇子晋王,我爷爷和爹爹也是不惧的。我们家加上陆姐姐家,还不够护你平安的么?” 她这样一说,田致雨还真有点心动了,有两个国公给自己保驾护航,怕是东阳国没有几个人再敢惹自己了吧? 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的和这两个姑娘都好了,这两个国公,到底是先保护自己呢,还是先找自己算账呢? 联想一下冯陆两家气势汹汹地找自己要个说法,那画面,田致雨想想都心有余悸。 “而且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怎么着,我也知道田公子你有自己要做的事儿,敬楠也等得起,你说好不好?“ 田致雨思考了一下,说道:“冯姑娘,致雨真的感谢你的厚爱,要不咱们来个约定?” “什么约定?” “到明年年底,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想办法找你爷爷和爹爹,把你明媒正娶了,要是你再遇到更合适的,也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样?” 听到这话,冯敬楠马上小脸一耷,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知道我没有陆姐姐长得好看,也没有她有才华,更没有她会哄公子开心。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不被公子喜欢也是正常的,公子要拒绝我就直接说嘛,干嘛还要弄个什么破约定?” 明知道她表演的成分居多,田致雨还是一时心软,连忙道:“好了好了,不约定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好不好?” 冯敬楠马上喜笑眉开,朝着田致雨挪了挪身子,拉着他的胳膊道:“我就知道田哥哥舍不得我的。” 田致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只感觉她在自己身上蹭啊蹭,自己的小心脏也加速跳啊跳。 今天绝对不能喝酒,田致雨想到,绝对不能乱来了。 “田哥哥,你是怎么就把陆姐姐给哄得跟你睡觉了呢?”冯敬楠问到。 “这个,这个嘛,”田致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哎呀,你就说嘛,我就想知道端庄贤惠的陆姐姐,怎么就一下子被你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冯敬楠又摇晃田致雨的胳膊,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体跟田致雨的身体接触,会带给他多大的心理压力。 田致雨无奈,只得把那天晚上的事儿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下。 “哼,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真的发生了什么,讨厌的陆姐姐,还不肯对我说,”冯敬楠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一脸的愤慨。 田致雨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这个小姑娘的当。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个小骗子,”田致雨佯装生气道。 冯敬楠咯咯咯地笑了出来:“田哥哥你可真傻呀,陆姐姐那么单纯,怎么会跟我说这个呢。其实是我发现了端倪,问她她还不承认,还是田哥哥好骗。” 田致雨看她奸计得逞的表情,恨得牙痒痒,就要起身去抓住她,冯敬楠见势不妙,早起身跑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29章、真正的高手 接下来的十来天,田致雨每天一大早就游过钱塘江,到对面跟老者切磋。 老者每天也不多说废话,每次等田致雨恢复体力就交手。 老者下手越来越重,田致雨被揍得越来越惨。 田致雨觉得自己的招式已经到了自己的极致了,但是还是屡屡被老者轻松破解,每次交手完,老者也总是习惯性的摇摇头,只说一句:回去之后再想。 田致雨甚至有些沮丧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学会了秘笈上的招式,最起码在不用内力的前提下,跟别人交手总应该不吃亏的。 但是老者每天都会给他上一课,告诉他其实他还差的不少。 可是他觉得自己在招数上没有多少进步的空间了。 不过招数虽然没什么进步,他游泳用得时间越来越短了。 而且在渡江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在逐渐形成。他游的次输越多,那股暖流越强大。 本来田致雨以为那是自己的内力在逐渐恢复,当他尝试掌控那股暖流的时候,它又消失不见了。 他想问问老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每次不等他开口,老者转身就走了。 后来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告诉田致雨,老者每天着急回去是怕误了早餐时间。 每天早餐都有他最爱吃的小笼包,一旦他回去晚了,他的那些徒弟可一个都不会给他留。 田致雨听到这个有点啼笑皆非,心想实在不想我来给你包包子,这个手艺我还是有的。 但是老者根本不跟他多说话。 人狠话不多,说得就是这样的人,田致雨想。 他回去之后也不再敢耽误时间,除了每日例行去试验田和温室看看,其余时间都用来琢磨招数。 冯敬楠自从获得田致雨的“芳心”之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她和陆文舒也不去打扰田致雨,两个人在一旁一边看书画画,一边欣赏田致雨对着空气比比划划的。 这天田致雨又练了一会儿剑之后,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绝学为什么一直没用呢? 既然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为何不去琢磨一下老者的招数,而总是研究自己呢? 他想应该是自己有了这套武功秘笈之后,觉得上面的剑法天下无双,对于其他招数有点不放在眼里了。 他忽略了就算在高明的剑法,如果不是在最强的侠客手里,都只能发挥有限的作用 而田致雨现在还不是最强的剑客。 老者的剑法虽然跟自己稍微差一点,但是老者本身的实力要比自己高太多太多了。 这就好比两个人赌博,自己有最好的手牌,对方比自己差一点,但是对方胆子大,不断地用金钱往里砸,到最后自己反倒胆怯了。 他坐下把老者的剑法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自己又从头到尾练了几遍,慢慢的琢磨出他的剑法并非无懈可击,只要自己能抓住那有限的一点破绽,也是可以反守为攻的。 第二天他豪气满满地站在老者对面,想着一会儿要努力抓住他的破绽。 这次交手田致雨依旧以守为主,在挨了老者几剑之后,他终于等到了老者出现了破绽。 田致雨毫不犹豫,果断用一招海底捞月对着老者用出了攻击的一剑。 然而依旧没有用。 那破绽更像是老者故意卖给他的,目的就是等他上当,想要攻击的时候再狠狠的反击。 等切磋完毕,田致雨摸了摸有些疼痛的肩膀,有些沮丧地说道:“我还是打不过你。” 老者笑笑道:“用了差不多十天终于琢磨出一点点门道,也算不错了,回去接着想吧。” 说完又转身走了。 田致雨回去之后接着琢磨老者的剑法,又反反复复地练,可是他依旧达不到老者最关键时刻的出手速度。 那人简直就是个变态,田致雨道。 就算他的剑法有瑕疵,他依旧能在即将露出破绽的时候调整自己的策略,就等你去抓他的破绽,然后再反手一击。 他出手速度太快了。 果然不愧是虎榜高手,又接近龙榜的实力。 要是乌力罕大哥还在就好了,两个人一起跟他切磋,回来后还可以一起商量一起进步,那样自己也不会这样孤单。 现在身边虽然有了两个红颜知己,可是总还觉得缺少一些什么。 这天正当他练剑,两位姑娘一边欣赏一边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听到从山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田致雨收起剑,跟她们两个一起出门,正要上山,看到山顶上过来了一群人。 三个人正要上前看看,听到山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果然是冯妹妹,还有陆姑娘和田公子。” 三人定睛一看,发现山顶上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葛之浣父子,黄仁松父子,还有李余庆。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呀?”田致雨好奇地问到。 二女都摇了摇头。 等到一群人走到他们跟前,葛文礼和黄世聪先给三个人见了个读书人之间常用的礼节,田致雨他们也连忙还了一个礼。 葛之浣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田公子,上次西湖一别,老夫一直想找你去书院坐上一坐。可是几次派人到府上都没见到人,后来去冯府打听才知道田公子受伤了,在神医这里疗伤。老夫几个心痛之余也觉得侥幸,幸好田公子无大碍。” 田致雨听管家秦明说过,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有不少人上门找他,包括眼前三位老夫子,还有余杭一些喜欢他诗词的读书人。 他连忙把大家请到了神医的院子里。 “神医屋子不大,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三位院长,咱们委屈一下就在院子里吧,”田致雨道。 “院子里就很好,如此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在屋子里才是暴殄天物呢,”葛之浣笑道。 自从上次见识了田致雨出口成章的本领之后,这三位老夫子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早没有一丝其他想法了。 他们身后那群年轻人大都是三个书院的学生,听了老夫子讲述田致雨的事迹之后都对他既佩服又好奇。 三位夫子说今天要来探望田致雨,这些学生软磨硬泡,非要跟着老师一起来。 葛文礼和黄世聪对田致雨也是心服口服,只是他们看到冯敬楠和陆文舒,眼神里难免会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致雨,我听冯老爷子说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吧?”葛之浣关切地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道:“已经恢复到跟从前差不多了,”刚说完这话,他连忙看看冯敬楠,心想这下太多人知道自己已经好了,怕是不能再隐瞒了。 冯敬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了他一个得意的微笑。 田致雨不知道这微笑的含义,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听到葛之浣又跟自己说话,便转过头答话去了。 闲聊一阵之后,葛之浣又说:“我们今天一起过来,一来为了探望一下你,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二来嘛,也带着学生们欣赏一下山间春光,看看能不能写点什么。” 黄仁松紧接着说道:“是啊,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就喜欢伤春悲秋,对着无限春光抒发一下感慨。也确实留下来不少传世名篇,每每吟诵这些名篇,老夫都感觉时光已逝。” 平常不怎么说话的李余庆也说道:“老夫真是羡慕致雨啊,住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怀抱清风,俯拾明月,真是给个琼楼宫殿都不换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还不断吟诵着关于写春天的名篇。 “可惜此情此景,缺少一点酒,否则简直完美了。”葛之浣叹息道。 田致雨笑道:“我那木屋倒是还有不少酒,只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拿过来多有不便。” 葛之浣等的正是田致雨这句话,他心里还在惦念着上次葛文礼说的田致雨的烈酒。 “要是田公子慷慨舍酒,我身后这些学生倒是愿意出点力气,”葛之浣笑道:“而且听说致雨那里还有一种烈酒,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三个也尝尝新鲜?” 田致雨见状,连忙说道:“那感情好,”他跟葛之浣的学生交代了酒在哪里,吩咐他们带酒的时候也别忘把碗带上。 等到酒取来,田致雨拿过来最后一坛烈酒给三位院长分别倒了半碗。 三个人都皱皱眉,似乎觉得田致雨不够豪爽。 而不只是田致雨笑着看着他们,尝过烈酒的几个人也都一脸期待地望着三位院长。 三个人分别尝了一口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尤其葛文礼和黄仁松,此前他们的父亲还不相信有这种烈酒,现在终于知道喝这种酒是什么滋味了。 “致雨,这就怎么酿造出来的?为何会这么烈?”葛之浣一边使劲儿咽口水一边问。 田致雨想到自从上次跟那对小夫妻说了这事儿之后,也不知道他们研究成功没有。 找个时间得去看看,他们还欠我一杠烈酒呢。 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之后,三位院长都非常好奇,原来这烈酒的酿造竟是如此简单。 这时田致雨想,这三位都是院长,底下学生无数,如果跟他们商量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给这些学生也讲授一些简单的数理化知识。 于是他简单说了一下熔点沸点之类的话,三位院长兴趣不大,他们的学生当中却有几个非常喜欢听。 田致雨又给他们讲了一些化学和数学知识,几个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三位院长却有点不以为然。 “致雨,这些知识虽然新奇,但是对于经邦济世并无大作用,自古以来,治国平天下,还是得从经史之中寻找经验啊,”葛之浣忍不住说到。 田致雨也知道要想让这些老夫子一下子就改变想法非常不切实际,改变这个社会的认知更难。 不过能找到几个对数理化感兴趣的孩子,总还是好的。 如果在富庶的江南都不能推行数理化教育,在别的地方就更难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0章、想要当官很容易 “葛先生,致雨冒昧问一下,三位院长的学生里,有多少步入仕途的?” 听到这个问题三位院长都面露得色,尤其葛之浣,他不无骄傲地说:“老夫教书育人三十年了,说句不谦虚的话,可谓桃李满天下。这些学生当中,三省六部高官无数,台谏两院也是人才辈出,其他地方官更是不胜枚举。” 这果然是桃李满天下啊,田致雨想,只是不知道这些官员是不是冯府举荐或者钦点的。 另外两位院长也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光辉的教育成果,说完都得意地看着田致雨。 田致雨又问:“那三位院长,除了这些当官的学生,其他学生后来都做了什么呢?” 这下三个人都有些尴尬了,依旧葛之浣先说:“其余一些学生,虽然没能入朝为官,却也有不俗的表现。有在各地开设私塾教书育人的,有去文武百官府上做幕僚的,当然还有一些确实不成器的,最后只得回归田园,农闲之余,也是不忘读书自娱的。” 另外两位院长的讲述跟他差不多。 田致雨接着问到:“敢问三位院长,你们三个书院的学生加起来,大概能占到整个余杭学生的几成?” 葛之浣道:“约三成吧。” 田致雨又细细的问了问,知道整个余杭接受教育的孩子的比例。 结果让田致雨非常的吃惊。 能完成学业教育的孩子占全部孩子的比例才不到两成,其余八成的孩子,要么完全没上过学,要么上一两年私塾便辍学了。 “要是让所有的孩子都接受一下正规的教育,三位院长觉得是不是会更好一些?”田致雨问到。 三位院长都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一丝丝的不可理喻。 葛之浣道:“致雨你有所不知,并非我们不想教,也不是我们学院不收,一来很多学生父母妄言学院收费贵,不若把这些钱留下来养家糊口,二来朝廷也不会允许这样事情发生的。” “哦?这是为何?”田致雨有些不理解。 葛之浣认真解释道:“如果接受教育的学生太多,那么想要考取功名的人便会太多。但是朝廷的官位总共就那么多,科举中榜的人数也便有限,其余读了书又不能当官的,很多便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这又是为何呢?他们怎么就成了心腹大患呢?” 葛之浣饮了一碗酒,接着说到:“读书之人本就想着考取功名的,所以对于农耕之事,多半不会。如果考不上功名,又不会种田,那么他们便会流窜于各地,轻者佯狂度日,重者往往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历史上不少犯上作乱的祸行,都是这样的读书人鼓动的。所以朝廷只鼓励家有余财的孩子入学,对于其他的,则是鼓励他们安心务农。” 原来是这样。读书人如果不能考取功名,又没有其他出路,容易有不满的心里。 如果他们遇到合适的机会,很容易利用自己的知识帮助需要的人。 这群人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不过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读书人的出路问题,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只想着做官,而没有想过经商或者当个工人。 而且这两个职业恐怕也是读书人不屑于去做的。 “记得以前有一个读书人叫罗士隐,他几次科举不第,心灰意冷之后,一心想要宣扬自己创立的学说,而他的学说的主要观点是无君无父,人人都可以做圣人,他还鼓吹人民脱离朝廷和官府的管制,要有自己的思想,朝廷肯定不能容忍这种人的存在,不但解散了他的私塾,还把他砍了头,”葛之浣道。 田致雨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个时代就有想法这样超前的人了。 可惜已经被砍头了,否则自己真想找他聊一聊。 不过田致雨瞬间觉得自己的思想也很危险,要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怕是自己就离被砍头也不远了。 “所以历朝历代以来,能进学堂的人都是少数的,”葛之浣最后说到。 田致雨本来还想着跟他们灌输一下多招学生,除了教授文学,还要学习一下数理化,以后可以找一份工作的理念,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个时代还不允许这么先进的想法。 只有等经济高度发达了,有各种各样的需求了,才能刺激其他人才的诞生。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那些学生们慢慢也加入到了讨论的行列,那几个对数理化感兴趣的想听田致雨多聊一些,不过看到三位院长那警告的眼神,连忙转化了话题。 慢慢地话题又集中到了诗词歌赋,三位院长兴致高涨,吟诵的诗词都极富感情,也让田致雨领略了一番文人的雅兴。 最后不出意外的,葛之浣自己尽兴之后,又对着田致雨道:“致雨,老夫对你的诗词真是爱不释手。你写得诗词,我回去之后都抄录在册子上,有时间便细细揣摩,越想越觉得好,现在良辰美景,老夫恳求你再做一首吧。” 黄仁松也连忙道:“正是正是,没有致雨你的诗词,老夫觉得春天都索然无味了。看在三位老头子的面子上,致雨你来一首嘛。” 这时候身后那些学生也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只听自己的老师讲了田致雨如何出口成章,他的诗词如何的好,却不曾真见过有人张口就是千古名篇的。 所以三位院长要田致雨当着大家的面创作,他们都非常的兴奋。 田致雨其实并不想当着众人作诗填词了。 从他到东阳以来,已经用了不少前人的伟大作品了。 这些作品带给了他不少好处,比如泡妞的时候,跟文人官员结交的时候,但是也带来了一些负面作用。 最典型的就是木秀于林之后,很容易招惹到小人的记恨,比如晋王和二皇子。 而且这些小人都还有权有势,想要杀他易如反掌,上次自己没有死只能说福大命大。 他想保持低调一些,最好远离那些小人的视线。 只有当自己真的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时候,才会想着去报仇,去高调的享受生活。 但是看着三位院长和学生们渴望的眼神,田致雨又实在不好意思说不。 哎,这该死的不懂拒绝症。 田致雨笑道:“既然三位院长有了要求,那致雨就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葛之浣大喜道:“致雨的才华,定是能想出来的。” 田致雨苦笑,按照这个速度,怕是宋词三百首都快要被自己用光了,到时候自己一下子才思枯竭,难免会落了个江郎才尽的名声。 他想了想道:“人人都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大概是古往今来所有人的感慨,致雨也有这样的感慨,就按照这个主题来一首《浣溪沙》吧。” 他看众人屏气凝神的样子,又有点小骄傲,端起一碗酒,轻声朗诵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三位院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这样好的词都很克制的称赞,而那些学生第一次见有人真的须臾之间就做出了这样的词,一时间称赞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葛之浣三人都反复的吟诵这一句,眼神里都是迷离。 “真是绝妙啊,致雨,每次见你面都会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葛之浣道:“这样的才华不去出将入相真是太浪费了。” 等众人的称赞慢慢回落之后,葛之浣接着说道:“致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现在吏部侍郎跟我有交情,我想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必然会给你推荐一个不错的职位。当然,我的面子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你的才华。” 田致雨又苦笑,心想我要是真想当官的话,在东阳现在有冯家和陆家可以帮忙,这些应该都比你那个吏部尚书朋友关系要硬一些吧。 虽然田致雨想着总有一天会去洛阳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阳有二皇子和林昭扬,这是想要他命的。 洛阳还有宰相张说,自己抢了人家的准儿媳妇,要是他知道了,怕是也不会让自己有好果子吃。 现在自己去洛阳,无意于羊入虎口啊。 “多谢葛先生的好意了,但是致雨现在还不想步入仕途,眼下致雨还有很多自己的事儿需要做,等以后有需要的话再去麻烦葛先生。” 葛之浣微微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想着田致雨留在余杭的话,自己可以经常找他探讨诗词方面的问题,劝他去洛阳的想法也就弱了一些。 众人接着喝酒,三位院长的学生里边,有两位擅长唱歌,众人雅兴正浓,葛之浣便让这一男一女两位学生将田致雨刚才那阙《浣溪沙》唱了出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再一次到达了高点。 可惜再美好的时光总是要结束的,等晌午时分,三位院长依依不舍地跟田致雨提出了告别。 出于礼貌,田致雨本来想留着他们吃午饭,问了两位嬷嬷才知道她们买的菜不够这么多人吃,再去买时间也来不及了,所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田致雨送他们到了下一个山头,看着他们三步一回头的朝着余杭走了,才跟冯敬楠和陆文舒回去了。 “楠妹妹,这三位老先生的学生们要是想要当官的话,是不是得有你们家的推荐啊?”等到三个人吃饭的时候,田致雨问冯敬楠。 冯敬楠点了点头道:“绝大部分是要的。他们进京后,参加考试之前,都会先给在京的大官们递门贴,把自己的得意作品和我们冯府的推荐书一起递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家现在在京做官的人多不多?”田致雨接着问道。 “有不少,我有个远房叔叔现在是户部尚书,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亲戚做着些什么官我也记不清楚了,”冯敬楠疑惑地看着田致雨:“怎么,你有去洛阳当官的想法吗?” 陆文舒也连忙看着他。 田致雨赶紧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可不想去天子脚下当个屁大的小官,那样多受气啊,远不如陪着你们潇洒。” 冯敬楠白他一眼道:“有我们冯家和陆姐姐家,你要是去京城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个六部的郎中吧,怎么可能让你当个小官?” “还是不要了,我还是喜欢跟你们过简简单单的生活,”田致雨道:“我给你们再来一首词啊?” “好啊好啊,”两位姑娘见他又要作词,饭都顾不上吃了,静静地看着他。 田致雨给她们念了柳永那首有名的《鹤冲天》: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两女都是慧智兰心,听他这首词,马上明白了他暂时无意官场的心思,于是只称赞他词做的好,绝口不提让他当官的事儿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1章、水中蛟龙 此时已是阴历三月底,按照陆文舒的计划,她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可是她怎么舍得回家呢? 这段时间每天跟田致雨在一起,她才知道了开心幸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每天陪着他,自己和冯敬楠可以琴棋书画,同时看着他一个人沉浸在武学的世界里。 或者陪着他去试验田,去温室鼓捣他的实验,一起开心地看着那些水果和蔬菜的秧苗越来越茁壮。 闲暇的时候三个人还会游山玩水,听田致雨信口拈来的佳句,听他唱各种小曲。 甚至看他给苏忆瑾写信都是一种乐趣。 而自己回家之后,除了待在家里看书写文章,再没有其他的乐趣了。 但是她内心里并不是很喜欢写文章,尤其那些为了彰显自己才女而写的政论文章。 她还是喜欢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晚两人温存之后,陆文舒紧紧依偎在田致雨的怀里,听田致雨不断地讲些乱七八糟的趣事儿,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舒儿,过两天你回家了,要尽快跟你爹爹说咱们的事儿,要是他们没意见我就去你们家正是提亲。” 陆文舒点点头。 “你再跟我讲讲你们家都有什么人呗?还有你爹爹娘亲什么性格,等我去的时候好投其所好,这样才能哄好他们,”田致雨接着道。 陆文舒又给他讲自己家里的具体情况,把每一个亲人的脾气爱好什么的一一说了。 聊到最后,陆文舒不无担心地说道:“田哥哥,咱们最近好多次这样,我会不会怀了你的骨血?” 这个田致雨也没有把握,他只得半开玩笑道:“没事儿,要是怀了咱们就生下来。再说了,我身上有你的血,你要是有了我骨血,咱们正好彻底的血脉相连了。” 陆文舒娇羞地拧了他腰一把,娇嗔道:“我要是没嫁人就有了身孕,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田致雨连忙安慰她,自己内心也有点小紧张,要是万一她真的怀孕了,自己可还真的得面对不少的诘难。 他不由得想到,要是在后世,自己这种行为就是妥妥的渣男行为, 自己不想做渣男啊,这个世界需要套套的出现,田致雨无奈的想。 三天之后陆文舒还是在依依不舍中离开了余杭,跟她一起回家的还有田致雨送她的葡萄枝。 本来田致雨还想送她几盆西瓜,可惜西瓜秧长势太好,已经不方便携带了。 陆文舒走后冯敬楠也不方便每天都来了,田致雨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待着,这给了他更多精力去钻研武学。 同老者的交手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进行。老者也很有毅力,就算刮风下雨也会每天准时守候在对岸。 这天田致雨在横渡钱塘江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在他的脉络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他很想停下来试着去掌控这股暖流。 可是他现在刚游到一半,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等他到了岸上之后,他正想去尝试,那股暖流跟以前一样,再次不见了。 难不成只有在水里才能感受到?到了岸上自动就消失了? 老者已经等在那里,正要田致雨跟他交手,田致雨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希望老者能指点他一下。 老者只是轻轻说道:“自己想办法把握吧,能降伏它的话,对你会有莫大的帮助。” 说完不待田致雨再问,已经举起了剑。 切磋完毕,一身伤痕的田致雨往回游的时候又感受到了暖流,他想着反正回去也没有事儿,干脆潜到了江底,想在那里试试看能不能掌控体内的暖流。 当他克服湍急的水流到达江底的时候,暖流还在,可是待了没有两分钟他觉得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不说水流又快又急,单是江底的泥沙就让他受不了。 回到木屋之后田致雨琢磨,既然只要在水里就能感受到,那么回去马本财的宅子,在他家的池塘里是不是也可以有这个效果呢? 田致雨回到宅子之后,田致雨换了一身贴身的衣服,这样在水底阻力还小一些。 阴历四月份,按照阳历已经是五月中旬了,池塘里荷叶田田,荷花却还没几朵。 田致雨看池塘里碧绿的水,自由游荡的鱼儿,还有连片的浮藻,稍微犹豫了一下,一个俯冲跳进了池塘里。 当他潜入湖底,除了刚开始自己的惯性冲起了一阵泥土,发现水底的水要比上面干净得多。 他找了一块地儿,盘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暖流出现。于是他试着游了一会儿,等身体出现疲态的时候,那股暖流果然出现了。 等到暖流源源不断的在体内游荡,他再次盘坐下来,开始按照初级心法的口诀去掌控暖流。 但是试了半天,那股暖流就像跟他捉迷藏一样,他想在下腹部捉住它,它就跑到心脏部位。等他想在心脏部位抓住它,它又逃到了肺那里。 于是田致雨换成中级心法,结果却是一样的。 田致雨狠了狠心,按照秘笈上的上品内功心法,刚开始暖流依旧捉摸不定,但是片刻之后,它却像个认识到错误的孩子一样,乖乖的按照田致雨的想法运行了。 田致雨大喜,连忙试着让暖流在自己体内完整的运行了一遍,一下子他就找回了当初体内有内力时候的感觉。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田致雨欣喜若狂,他顾不得休息,让暖流片刻不停的在体内运转,等到第十个循环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的奇异体验又回来了。 田致雨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周边有一个静谧的宇宙,这宇宙朝着四周漫无边际的扩散开,周围的一切都一下子清晰起来。 他能感觉到鱼儿的嬉戏,水流的荡漾,野鸭的鸣叫,夜空的流星。甚至这宅子里所有人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而且这次比上次感受到的距离更远,他听到四周麦田里的虫鸣鸟叫,西湖上游船的欢声笑语,连那划桨荡起的涟漪都能看清楚。 这次这种神秘的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田致雨沉浸其中也不舍得出来,他想要是能一直有这种感觉就好了。 等这感觉消失之后,田致雨在水底睁开眼,看到自己周边的水都像沸腾了一样不断冒着气泡。 当他跃出水面,看到四下里已经漆黑一片,原来自己竟然在水底待了一天了。 但是当他再尝试的时候,发现自己体内依旧空无一物,不要说神秘的感觉,暖流都不见了踪影。 田致雨苦笑,不会之后在水里才会有内力吧,那以后跟人交手还得先把人家引诱到水里才能发挥实力,岂不是很扯淡? 他回到屋子里,却看到玉箫姑娘和柳莺儿等在里边。 她们看到田致雨进来,一脸的惊喜,连忙起身过来。 “田公子,你身上怎么全湿了?”玉箫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连忙问道。 田致雨笑笑道:“刚才在水里玩儿了会儿,一不小心掉下去了,两位稍等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看着田致雨的背影,柳莺儿娇声道:“田公子好奇怪啊,大晚上的去水里玩儿。” “住嘴莺儿,田公子自有他的道理,”玉箫连忙制止住她。 田致雨换好衣服回来,两位姑娘还站在那里,看她走过来,玉箫连忙上前道:“这段时间田公子去了哪里?我们来了好几次等见不到你,前几次管家也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田致雨请她们坐下,管家秦明已经跟他说过玉箫姑娘来过好几次,那时候田致雨觉得她们找自己不会有太重要的事儿,也便没有太在意。 而且田致雨本来想撮合她和乌力罕,乌力罕对她也不无好感,现在乌力罕死了,田致雨有点不敢面对她。 “我前段时间有点事儿,出了门一趟,两位姑娘最近怎么样?”田致雨问到。 玉箫还没有开口,柳莺儿笑着说到:“我姐姐现在又是醉仙楼里的头牌啦,来听她唱歌的客人越来越多。你给姐姐写得那几首歌余杭城几乎人人都会唱了。还有那个《牡丹亭》,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醉仙楼最火的节目了。” 田致雨想到这节目会火,没想到会这么火。 “那很好啊,只要你们能有足够的观众,就可以保持在醉仙楼的地位,这样掌柜的也不会再为难你们了。” 柳莺儿撅着小嘴道:“可是田公子给姐姐写的《牡丹亭》只有一半,这一半已经演出了好多次了,下面的观众都有意见了,他们想要看下一半。” 田致雨已经猜出她们今天来的目的了。他最近事情有点多,都已经忘了还有《牡丹亭》这么一回事儿。 “田公子,你什么时候帮我姐姐把下面那一半也写了呢?”柳莺儿道。 玉箫连忙打断她道:“莺儿,田公子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不要催促田公子。” 田致雨笑笑,他看出来玉箫其实也很着急,不过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便让柳莺儿这个小丫头说出来。 “我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现在只有晚上偶尔有点时间,”田致雨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今晚开始我抽时间写,几天时间应该能写完。等我写完了就给你们送过去。” 柳莺儿一脸开心,玉箫道:“田公子你自己的事情要紧,有时间帮玉箫写就行。” 又跟她们闲聊了一会儿,田致雨能感觉出来玉箫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跟陆文舒和冯敬楠有些类似,他如今情债已经够多,实在不想再招惹任何人,所以言辞之间显得有些疏远。 等送走了她们,田致雨回到房间,四下里寂静无人,不由得想起和陆文舒度过的那些夜晚。 可惜自己和红颜知己们都总是在分别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永远和她们长相思守。 近处倒是有一个冯敬楠,不过田致雨还没有胆量跟她发生什么。 其实那次要不是喝多了酒,田致雨也没有胆量和陆文舒跨越界限的。 他总是想着等到成家立业之后才和她们做些什么,但是现在他也有些迷茫了。 成家,在哪里成家? 立业,自己要立什么业呢?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2章、江南剑社门徒 第二天田致雨见到老者的时候,本来想把自己昨天水下的经历说给他。 但是老者好像不感兴趣,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摆好了剑。 经过这些天的磨练捶打,田致雨倒下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少了。 “有进步,”两人收起剑后,老者点点头对他道:“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个月月底可能就打不倒你了。” 田致雨看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马上含住他。 老者转身道:“还有什么事儿?” 田致雨道:“老先生,你能不能用内力,咱们过一下招?” 老者笑道:“怎么?你的内力回来了?” 田致雨摇摇头道:“还没有彻底回来,我想也许在您内力的压制下,我说不定也能逼出一点点内力来。” 老者稍一思考道:“也好,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田致雨点点头,再次双手握剑,朝着老者挥了出去。 当他再次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太阳已经升到天空正中央,而老者和他那个女扮男装的徒弟早已经不见了。 他感到浑身酸痛,嘴角似乎还有血腥味儿,挣扎着站起来后轻声道:“这个老变态,下手可真重。”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又道:“这两个家伙,也真够狠心的。把我打晕后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我被冲到江里去。” 他盘坐下来,想要找寻一下体内的真气,可是依旧没有一丝一毫,叹了口气道:“看在遇到强敌,真气也不会自动出来保护自己,难不成只有在水里才可以?” 等到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田致雨捡起剑接着往回游,回去之后又去池塘里找感觉。 今天跟昨天一样,当他游了一段时间之后,暖流很快就出现了。 当他运行了几遍之后,那种神秘的感觉也出现了。 但是当他上了岸,一切又消失了。 他回到屋,发现又有人在屋里等着他。 这次这个人田致雨不认识,也没见过。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背一把长剑,相貌还有些英俊,一脸微笑的看着田致雨。 进别人家门都不需要提前打个招呼吗? 这人看起来还算和蔼,没有杀气,应该不是来杀自己的吧。 “这位兄台,要钱还是要命?”田致雨问到。 同时他心想着,要是这家伙一会儿出手,自己就往水里跑,看他敢不敢下来。 这个英俊的青年没有出手,更没有想杀他,他笑着说道:“你就是田致雨么?” 田致雨故意看了看四周,也笑着回答道:“我可以说不是么?” 那人接着笑道:“田兄弟还挺幽默,你好,我叫白景亭,是江南剑社的弟子,冒昧打扰,还望田兄弟见谅。” 原来是吴青山的徒弟,田致雨一下子放下心来。 其实他早就猜出了每天陪自己练剑的老者,正是江南剑社的掌门人,虎榜高手吴青山。 不过老者从来没说过,他也没问过。 而且他也猜出来,那天晚上危难时刻救自己的人也是江南剑社的人,不过那人年纪要比吴青山年轻不少,应该是他的高徒。 田致雨看白景亭朝着自己拱手施礼,也还了一个礼,笑道:“白大哥这么晚来,是找我有事儿吗?” 白景亭笑道:“其实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师妹经常念叨你,说你剑法精妙无比,比我们剑社的同龄人都要高上不少,所以我们几个师兄弟就商量着,找个人过来跟你比试比试。大家最后举手表决,觉得我比较合适,所以我便来了。” “师妹?”田致雨猜测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果然,白景亭道:“就是每天早上陪师父练剑的。不过她平日里喜欢穿男装,可能让田兄弟误会了。” 田致雨内心想笑,心想女扮男装我还认不出来吗? “我说呢,我看她长得那么清秀,还想一个男孩子长这样也太好看了吧,”田致雨故意装傻道。 白景亭毫不在意,他看着田致雨道:“师妹说你刚和师父交手的时候被揍得很惨,但是才过了半个月,你就已经能在师父手下坚持上百招而不被打倒了,我们都不相信,所以想跟你切磋一下。” 田致雨心想,怕是你师妹夸我,你们几个师兄弟都吃醋了吧,所以才找一个人来试探一下我,又或者是教训一下我? “你们师妹言过其实了,我现在依旧每天被你们师父揍得很惨,今天早上还被他一招打晕过去,中午才醒过来。”田致雨不太想跟他交手,所以赶紧解释。 白景亭不以为意道:“我师父要是不手下留情的话,我们同辈师兄弟没有能撑过二十招的,师妹说你能撑一百招,纵然夸张,也说明你还是很有实力的。田兄弟不要拒绝嘛,小小切磋一下。” “那你这次来,你师父可知道?”田致雨问到。 白景亭连忙摇摇头,一脸不好意思道:“我师父肯定不会让我们来的,所以还希望田兄弟能够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 田致雨笑道:“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否则我明早告诉你师父,他回去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白景亭脸色微变,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说道:“田兄弟这就不够仗义了,我们大师兄救过你的命,我师父师妹又每天陪你练剑,我只不过想和你切磋一下,为何这样遮遮掩掩呢?莫非是看不起我们?” 田致雨连忙解释道:“绝对没有绝对没有,只不过我跟令师切磋,都只是招式上的较量。只因我现在内力全无,现在跟你交手肯定打不过你啊。” 白景亭一听,又说道:“那咱们也只用招式切磋,我也不用内力,这样总行了吧?” 田致雨苦笑,心知今天要是不跟他过几招,这家伙是不会服气的。 “那好吧,不过这宅子里人多眼杂,咱们另外选个地方吧。” 白景亭点点头道:“好,你选地方吧。” 两人来到田致雨的木屋前面的开阔地,白景亭取下背后的剑,朝着田致雨再次施礼,田致雨也回了个礼。 两个人刚交上手,田致雨就感觉出他远不是自己对手,可能比他那个师妹都要弱不少。 原来江南剑社门下也不都是高手,田致雨想到。 为了让白景亭不至于输得太难看,田致雨只用了五分力,依旧游刃有余,倒是白景亭越来越吃力。 吴青山跟自己过招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自己现在的感觉吧,田致雨想。 交手了四五十招之后,田致雨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在白景亭想要抓住破绽进攻的时候,田致雨一招荡开了他的剑,白景亭也倒在了地上。 他也没有沮丧和难过,起身后依旧笑着说道:“田兄弟果然剑法精妙,看来师妹确实没有夸张,景亭输得心服口服。” 田致雨连忙道:“哪里哪里,在下赢得侥幸。” 白景亭倒不是虚伪的人,他笑道:“输了就是输了,我师父一直说,对待高手就要始终保持学习的态度,这样自己才能进步,跟田兄弟交手便是这样。景亭今天受益匪浅,改日再来找田兄弟过招。” 田致雨看他要走,连忙喊住了他。 “田兄弟还有什么事儿吗?”白景亭问到。 田致雨道:“其实我跟你师父每天过招,交谈却不多,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 “哦?田兄弟有什么疑问?”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救我的大侠具体是哪一位?这样以后见了面我也好感谢人家,”田致雨道。 白景亭笑笑道:“那晚是我们大师兄,他名字叫做孟焕生,是我们所有师兄弟里年龄最长的,也是功夫最好的。” 田致雨记下了这个名字,接着问到:“我还想知道,孟师兄那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是路过,还是有意为之?” 白景亭收起微笑,轻声道:“这个具体情况我也就不清楚了,怕是只有你亲自问我师父了。” 田致雨点点头,又接着问到:“那你们的师妹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这个问题白景亭马上一脸警惕地看着田致雨,皱眉问到:“问这个干什么?” 田致雨笑道:“她每天跟你师父陪我练剑,我要是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显得很没有礼貌。” 白景亭思考了一下道:“师妹叫做冷景秋,不过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她就知道我来找过你了。” 看着白景亭消失在夜幕里,田致雨心想:怕是他们几个师兄弟对这个师妹都有点意思吧,要不也不会违抗师命来找自己。 就是不知道这个冷景秋的具体实力怎么样,找时间跟她过个招。 不过她能陪着吴青山每天练剑,想来功夫应该是不弱的。 这晚云淡风轻,初夏的夜色也很美。 田致雨走进木屋,看到叠放整齐的被褥,想起自己跟陆文舒在这里春风几度,不由得十分怀念。 要是以后能每天跟她举案齐眉,那将该是怎样美好的生活啊。 还有冯敬楠和苏忆瑾,有这样三位红颜知己,以后江湖的日子最起码不会太枯燥了。 想到红颜知己,他猛地又想起暖月。 这段时间田致雨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她,甚至想忘了她,但是她就像潜伏在自己心底的一根刺,总会在有意无意间扎自己一下。 你到底为何选择离开呢?田致雨想着。 前段时间他也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加上有陆文舒和冯敬楠的陪伴,让田致雨暂时忘却了他和暖月的过往。 现在一个人的时候,这个问题又浮上了脑海。 是不是真的跟陆文舒说得一样,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你家人都把这样的秘笈给了我,又有什么理由让你放弃我呢? 你们家在疏的地位,怕是除了皇帝,没有人能再给你们压力了吧? 难不成皇帝想把你嫁给自己的儿子? 他想以暖月的性格,就算皇帝真的这样想,她也有拒绝的勇气,除非皇室真的要跟蒋家彻底闹翻。 疏那个皇帝杨崇之,应该没有这个魄力吧? 田致雨又想,要不要跟罗琦或者马本财写一封信问问呢?他们总应该知道实情吧。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田致雨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对于任何人和事的来去都抱着淡然处之的态度。 不管任何原因,既然暖月决定放弃,田致雨就会让她自由。 哪怕他再爱她。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3章、来自暗中的保护 第二天田致雨再去江对面的时候,吴青山没有来,来的只有冷景秋。 田致雨有些好奇:“咦?你师父呢?” 这么多天来冷景秋第一次说话:“师父今天有事出门了,让我来陪你练剑。” 这个姑娘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 田致雨昨晚才跟白景亭交过手,自己还想着不知道这个冷景秋有多高的实力。 没想到今天就和她交上手了。 这也是田致雨第一次跟女孩子交手。 等打了几十招,田致雨就知道这个冷景秋要比她的师兄白景亭功夫高上不少。 田致雨有些疑惑,同样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他们岁数都还差不多,功夫怎么差距这么大? 难道这个冷景秋也是个天才? 冷景秋的剑法较她师父还差不少,所以今天田致雨感觉不怎么吃力,更没有挨揍。 幸好她还不是绝顶高手,要是自己被一个岁数差不多的姑娘给揍了,以后回想起来可多丢人啊。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其实田致雨有信心打倒她,可是那样子未免会让冷景秋有些狼狈。 人家毕竟是个姑娘。 但是田致雨慢慢发现,自己不忍心下重手,冷景秋却开始慢慢用上了内力。 而且在田致雨没留神的情况下,她还用出全部内力,一剑又把田致雨放倒在地。 田致雨望着天上的白云,不好意思起身了。 冷景秋走到他跟前,冷冷地说道:“如果你对敌人仁慈,不忍心下手,敌人就会抓住你的弱点击败你。” 哎,女人啊,田致雨忍不住内心感慨道。 看到她要离开,田致雨马上起来喊了声她的名字。 冷景秋转身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田致雨暗道失算,本来只想叫住她,没想到脱口而出了她的名字。 “这个嘛,我随便猜了一下,没想到猜对了,”田致雨厚着脸皮道。 冷景秋狐疑地望着他,拎起手中的剑道:“那你再猜猜我这把剑的名字。”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这个有点难度,一个人不可能总是什么都能猜对。” “我很不喜欢你的油嘴滑舌,”冷景秋依旧冷冷道:“虽然你天赋确实高,但是油嘴滑舌总是让人讨厌的。” 好高冷的姑娘啊,她的师兄弟怎么会好这一口? “是不是我的某位师兄弟去找你了?”冷景秋皱眉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对你和你师父的身份好奇,”田致雨连忙解释:“以你师父这样的身手,整个余杭也就那么一两个,很容易猜出来。既然猜出来你师父的身份,再猜测你就容易地多了,你说是不是?” 冷景秋依旧皱皱眉:“为何不把心思全部用在练武上,而去做这些无用的东西?” 田致雨本来还想问问她昨晚问白景亭的问题,现在见她这样孤傲,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冷景秋离开之后,田致雨心想,这个世界上会武术的女孩子不会都是这个脾气吧?那也太不好相处了。 还是跟陆姑娘冯姑娘苏姑娘在一起比较开心。 他回到宅子里,看到冯敬楠来了,正在他屋子里等他。 田致雨还不敢对她怎样,只是抱抱她,在她身上占些便宜,饶是如此还是惹得她阵阵娇嗔。 “不许动手动脚哦田哥哥,我可不是陆姐姐,三言两语就被你哄得服服帖帖,”冯敬楠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哪有动手动脚嘛,这不只是对你表示一下深切的问候嘛,”田致雨道。 “切,花言巧语,这两天白天我过来找你,你怎么都不在家呢?” 管家秦明已经告诉田致雨冯敬楠来过的事儿,田致雨也正想找时间去看看她呢。 于是田致雨跟她解释说,自己白天都藏在水底下练功,其实一步都没有出门。 “藏在水下面练功?”冯敬楠瞪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田致雨就跟她讲了自己在水底的神奇经历,告诉她只有在水底下自己才能感受到内力。 冯敬楠并不懂武功,也没办法理解田致雨说得话,不过她还是很相信田致雨的。 “田哥哥,我爷爷和爹爹请你今天去我们家吃饭,”等跟他聊完前面的,冯敬楠道。 “是不是找我商量婚礼的事儿?”田致雨装作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她。 冯敬楠撅着嘴道:“想什么呐,我都还没有跟我爷爷和爹爹说咱们俩的事儿呢。他们只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再说了,咱们的事儿哪能我去说啊,得你亲自去。” 这个世界里,确实很少有女孩子主动跟家人说自己跟别的男孩子私定终生了,尤其像冯敬楠这样家世的。 田致雨想到陆文舒,她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本该自己去做的事情,却要她自己去面对,田致雨觉得很愧疚。 跟着冯敬楠来到冯府,田致雨看到冯正乾已经等候在中院,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冯正乾带着他去了后院。 冯天佑看到田致雨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很开心,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在确定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终于放心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就怕致雨你出点什么状况,”冯天佑道:“好在你福大命大啊。” “多谢老爷子关心了,也多亏了神医救助,陆姑娘献血,还有冯府上上下下的照顾,”田致雨连忙说到。 “致雨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这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嘛,”冯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坐下,吩咐下人赶紧上好茶。 冯正乾也跟着坐下,对田致雨说道:“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父亲和我都一直愧疚不安,上次从你那里回来之后,父亲还让我去了一趟千秋剑社,我也跟韩千秋见了个面。不过这个韩千秋老奸巨猾,一直没有承认是自己动的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警告。” 田致雨想,难怪这段时间韩千秋没有来找自己麻烦,原来是冯府替自己出面了。 他连忙向两位致谢:“多谢冯老爷子和冯伯伯替致雨出面,否则说不定他早就再次找上门杀我了。” 冯天佑和冯正乾相视一笑,冯正乾接着说道:“其实说实话,这个韩千秋和他的千秋剑社,还真不一定把我们冯府放在眼里。他背后有二皇子和敬承先撑腰,在余杭很有底气。致雨,我们也在尽力保护你,但是真正护你安全的另有其人,” “冯伯伯,是谁呢?”田致雨连忙问道。 冯正乾笑得很儒雅,轻声道:“那每天早上陪你练剑的人是谁呢?” 田致雨看冯正乾老谋深算的表情,先是一阵尴尬,紧接着想,既然他这都知道了,那么上次他们去看自己,自己还装病,他们肯定也是知道的了。 “原来冯伯伯早就知道了,”田致雨有点不好意思。 冯正乾也不点破,接着说道:“有了吴掌门出手,千秋剑社再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所以这段时间韩千秋也老老实实的。” 田致雨还有疑问,便开口道:“那这段时间,我身边始终有高手在保护我吗?” 冯天佑和冯正乾再次相视一笑,冯正乾又道:“是的,就是上次救你那位高手,他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田致雨马上一身冷汗,这么多天自己周围一直有一个高手,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肯定也都知道了。 别的倒还好说,跟陆文舒温存的时候,那家伙不会也一直躲在暗处偷听吧? 想到这里田致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知道这位救我性命的英雄是孟大侠,我还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他呢,没想到孟大侠一直都在我身边,”田致雨道:“但是吴掌门为什么会这样保护我呢?” 冯正乾道:“两个原因,其一就是父亲跟吴掌门关系很好,他特地跟吴掌门交代了一下,但是更主要的是东夷的孟和,他和吴掌门关系也很好,你们到余杭没多久,孟和便给吴掌门去信,要他多多照顾你和乌力罕。” “可是乌力罕……” 冯正乾做了个手势,制止了田致雨的话:“那次确实事出意外。谁都没想到林昭扬和韩千秋动手那么快,孟焕生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冯天佑也叹了一口气道:“千算万算,没算到二皇子动手这么快。我们想着怎么也得等二皇子回京之后韩千秋才可能动手,没想到他前脚离开余杭,林昭扬和韩千秋后脚就动手了。” 田致雨对林昭扬和韩千秋更加仇恨了,这两个人毫无人道,惨无人性,这个仇自己迟早是要报的。 又陪老爷子聊了几句之后,冯正乾把田致雨教去了自己的书放。 田致雨有些战战兢兢,等到了书放,他刚想说话,冯正乾又制止了他。 “致雨,我很欣赏你,非常欣赏你,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所以你和敬楠的事儿我不管,”冯正乾开门见山地说到。 田致雨听完大喜,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儿,冯正乾却直接同意了。 他又想说话,冯正乾再次开口了。 “但是,你如果要想明媒正娶敬楠,一定得要有拿得出手的身份。” 说完这话他看着田致雨,见他本来满脸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笑着说道:“你要么当官,我想有我们冯家和陆家的支持,加上你的才华,一定可以平步青云,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只是现在朝廷里四大家族危机四伏,再加上北夷那边的事儿,可谓内忧外患,你现在去当官,怕是危机重重。不过这样你正好可以给我们在朝廷里的人一些帮助,具体是福是祸,就看你的造化了。” “前几天敬楠给我说了你那阙《鹤冲天》,如果你执意不想当官,那么你就好好练武,成为吴青山一样的高手,然后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我也可以接受,只是那样你要娶敬楠和文舒,怕是得等上一段时日了。” 田致雨看冯正乾望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确实,以田致雨现在的实力,要成为一代宗师,开宗立派,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实现,那时候别说冯敬楠和陆文舒,怕是她们的孩子都该谈婚论嫁了。 那么冯正乾此番谈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入朝为官,否则他不会同意自己和冯敬楠的事儿。 恐怕陆文舒的家人也会是这个意思。 他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冯伯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其实最开始我真的不太想进入官场,总觉得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当官,怕一不小心就闯了祸。” 冯正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种性格就是天生为了当官而来的,而且只要步入官场,危机就如影随形,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 田致雨点点头道:“冯伯伯说得是,致雨对官场了解太少,理解也浅薄得很,骤然就去当官,可能一时转遍不过来,冯伯伯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考虑一下再回复您?” 冯正乾皱皱眉头,问到:“你需要多长时间?” 田致雨想了一下道:“就以今年麒麟茶话会为界吧,麒麟茶话会后我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冯正乾想了一下说道:“也好,四个多月的时间,应该够你考虑的了。而且你到了麒麟岛,正好可以跟敬楠的大哥思远聊一聊。他是文学馆的馆主,你们应该会有不少的话题。”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4章、科技就是生产力 说到文学之后,冯正乾一下子也来了兴趣,不再跟田致雨讨论当官不当官的事儿,转而跟他讨论起文学来。 “致雨,上次你跟文舒提到过一位苏东坡苏先生,还念了一首他的《赤壁赋》,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田致雨没想到陆文舒把这件事儿告诉了冯正乾,心想这个小丫头,出卖自己倒还是挺快的。 不过田致雨这下可确实冤枉了陆文舒。 她跟冯正乾提到这件事儿,是她怀疑这个苏东坡是否真的存在,所以向冯正乾打听。冯正乾也从来没听过苏东坡这个人,但是对这篇《赤壁赋》倒是非常的欣赏。 田致雨又把他对陆文舒的说辞跟冯正乾说了一遍。 冯正乾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按说有这样文采的人,怎么可能生存得如此默默无闻?光是这一篇文章都足够他流芳千古了。还有你师父也是,他的那几首诗都是绝佳的作品,怎么两位堪称文豪的人,老夫竟然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作品?” 田致雨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笑道:“伯父,历史上说不定有多少这样的能人异士,写出过多少绝佳的作品,只是由于机缘巧合没能流传下来。别的不说,就说李太白吧,他一生的作品绝不仅仅是那一千来首诗,但是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作品都散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冯正乾点点头道:“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不也一样没能流传下来吗?想到这里老夫也深感心痛,要是这些典籍都能保存下来该多好。” 见冯正乾不再怀疑苏东坡和自己的师父是否存在,田致雨趁热打铁道:“所以要是有一套官方的书籍总览,把天下所有重要的书籍都归列在册,对于文化的流传是功地无量的一件事。” “是啊,要是真能做到这个,绝对是造福天下读书人的事儿,只可惜要做这样的事情,没有巨大的人力财力物力,怕是很难办到。”冯正乾感慨道。 田致雨连忙道:“我在太原的时候认识一个叫做窦明远的读书人,他开了一家书局一家学堂,上次我与他聊天,他说他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儿,做成之后也是功地无量。” “哦?是什么事儿?” 于是田致雨把那天跟窦明远的谈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冯正乾。 冯正乾听完之后果然非常感兴趣,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道:“想不到民间竟有人有如此魄力和决心,办一件朝廷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儿。老夫真想给他提供一定的帮助,可惜太原太远了。” 田致雨道:“伯父有这个心就好,其实致雨觉得,如果让民间有一定的财富和创造力,那些普通人往往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 “比如说?”冯正乾好奇地问到。 “首先是文学方面,我上次跟三位院长聊天,知道很多科举不第的读书人,最后无所依靠,生活穷困潦倒。如果这些人生活的衣食无忧,他们是否可能创造出更多好的作品呢?我想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怎样让这些人衣食无忧呢?”冯正乾反问道。 “最近致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到答案,但是我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冯正乾思考了一下,没有再问,而是说道:“你接着说。” “其次就是更主要的,我跟家里的两位老农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余杭一代织造很发达,但是织造的作坊用的机器设备,还是几百年前的东西,这些设备如果能有跨越式发展的话,不但节省人力,还能加快生产速度,岂不是两全其美?” 冯正乾苦笑道:“这个谈何容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设备?” 田致雨道:“很可能会有的。我看到江南河流众多,每一条河流上都有很多取水的风车,这些风车利用水流不停地转动,这其实就是一种很好的设备,如果能把水流换成其他提供能量的东西,把风车换成其他做工的工具,完全可以实现设备的跨越式发展。” “哪里去寻找代替河流提供能量的东西?” 田致雨道:“伯父你想一下,平日里咱们用水壶烧水的时候,水开了,水蒸气会顶着水壶的盖子上下跳动,这其实也是一种能量。” “这个能量太小了吧?” “那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很大的锅炉,锅炉里装满水,下面不断地烧火,让水沸腾,水蒸气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输出,它是否也可以推动风车那样的设备呢?” 冯正乾思想属于比较跳跃的,并不死板僵化,他听了田致雨的话,自己沉思了一下道:“这倒是个思路,只是这期间肯定还有非常繁杂的步骤,这些都如何实现?” 田致雨道:“我现在也只是有个思路,要是让它成为现实,需要更多的人才。” “可是哪里去找这方面的人才呢?大家在学堂里学的都是文学,没有几个懂这些,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学这些。” 田致雨马上说道:“所以需要改变学堂教授的方式。” “如何改变?” “其实并不是所有学生都适合学习文学经典,”田致雨鼓起勇气道:“如果学校除了教授这些,还可以教授诸如算术这方面的知识,久而久之,总能诞生这方面的人才的。” “哪里会有学生喜欢学习算术呢?”冯正乾皱皱眉。 田致雨点点头道:“有的,上次三位院长带了不少的学生,我在跟他们交流的过程中,发现有好几个对算术非常感兴趣的,只是三位院长认为算术属于歪门邪道,不让他们讨论。” 冯正乾笑道:“算术确实属于歪门邪道,除了记个帐,还能有什么用。” “非常有用的,”田致雨道,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数学方面的知识,又讲了讲最基础的化学和物理,没想到冯正乾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如果这方面的知识学习的人多了,自然会产生这方面的人才,他们一旦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设备,大大改善工作方式,那些作坊反过来会加大对这方面人才和设备的需求,久而久之,就会带来全方面的变化。” 冯正乾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是很美好的,可惜现在的世界,怕是很难行得通。”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知道的,要想让那些父母让自己的孩子学这些知识就很难了,让那些读书人以后从事这些行业难上加难。而且绝大多数学堂和书院也不会同意开设这样的课程的。” “既然你知道这么难,为何还表现得这样雄心勃勃呢?”冯正乾笑道。 田致雨尴尬地笑笑,道:“我只是觉得有可能的话要尝试一下,凡事事在人为嘛。” 冯正乾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的想法在一定范围内尝试一下。” 田致雨连忙问到:“什么方法?” 冯正乾又换上一副老狐狸的表情,笑着说道:“你去当官,等你官足够大,就可以做这个尝试了。” 田致雨无语,心想原来这个老狐狸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而且还是自己不断给自己挖坑,顺着他的思路一路下来,最后将了自己一军。 “怎么样?等你坐到三省六部那些头头的位置,你完全可以尝试这些想法,不但可以在学堂和书院里推广算术之类的,还可以在民间推广这些,一举两得。” 说完这些话,冯正乾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田致雨当然知道这是事实,可是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当上了宰相,要推广这些还是有很大阻力的。 历史上哪一次变革不是困难重重? 王莽,王安石,张居正,那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最后不都是改革失败? 田致雨可没信心依靠一己之力改变这个社会。 不过他还是说道:“伯父,等中秋过后,我就告诉你答案。” 看田致雨不上套,冯正乾内心不由道:这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大小两只狐狸探讨完科技,大狐狸冯正乾又笑道:“刚才跟你说了半天,差点忘了问你,那位苏东坡先生可否还有其他作品?” 田致雨一时无语,没想到自己啰嗦了这么多,还是没能转移开这个话题。 对这个未来的岳父,田致雨可不敢随便糊弄,只得道:“其实苏东坡老先生在赤壁的时候写了两篇文章,前面那篇是《前赤壁赋》,还有一篇《后赤壁赋》也很不多。” “那快点念来,”冯正乾迫不及待地说到。 于是田致雨把那篇《后赤壁赋》也念给了冯正乾。 他听后再次击节称赞,忍不住叹道:“这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也许正是他的不愿为官,才让他有了这样洒脱的胸怀。” 他又反复吟诵了几遍这篇文章,接着问田致雨是否还能记住其他文章。 田致雨能记住的苏东坡的文章只有这两篇,便道:“也许还有吧,但是致雨能记住的只有这两篇。” 冯正乾又忍不住叹息道:“要是能有他全部的作品就好了,那样老夫一定广布天下,让世人都知道我东阳并非文坛凋零,我们还是有文坛大家的。” 要是苏轼的所有文章,所有诗词都公布的话,怕是东阳读书人都会沸腾吧。 自己不过念了他几首诗词,就已经被称作才华无双,要是看到他的作品,怕是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他了吧。 正当冯正乾还要打探些什么,管家进来说老爷子喊他们去吃饭,冯正乾明显意犹未尽,而田致雨则大大的送了一口气。 每次跟读书人讨论这些问题田致雨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幸好他们没有考自己四书五经,也没有让自己写些文章,否则露了马脚,自己这个才子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两个人在往外走的时候,冯正乾还在摇头晃脑地回味着两篇《赤壁赋》,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变得严肃,直直地盯着田致雨。 田致雨马上又提心吊胆,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只见他盯了田致雨一会儿后道:“你和文舒的事儿我知道,虽然我是她舅舅,按理说要阻止这种事发生的,不过既然发生了也就算了。但是你在明媒正娶敬楠之前,绝对不可以对她做出那种事儿。” 田致雨连忙诚惶诚恐地答应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5章、江湖往事 余杭周围有很多山,一到夏季,草木青翠,百鸟齐鸣,景色实在秀丽。 当初田致雨选择建造木屋和温室地址的时候,选了离试验田不远的山脚下。 那里说是山,其实还只能算是丘陵。山的坡度不大,也没有高高的树木,站在山上俯瞰四周,美景尽收眼底。 此时田致雨就站在山上,望着脚下连片的麦田已经金黄一片,开始畅想收获的季节了。 这几日田致雨一直想去千秋剑社看看,也不是要去报仇,他现在还没那个实力,只是想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大门派是什么样子的。 他也想去江南剑社看看,可是早上刚说出口,吴青山便直接拒绝了,还说道:“你什么时候打得过冷景秋了,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 当天晚上,田致雨在湖底练功的时候,当那个神秘的感觉来临之后,他特意仔细观察,看看能不能找到孟焕生的位置。 在找寻了好久之后,终于在西湖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他。 然后田致雨也明白了,到了孟焕生这样的段位,只要他想隐藏自己,除非实力比他还要高,否则很难被人发现的。 他上岸之后又是晚上了,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田致雨拎着两壶酒来到了孟焕生在的地方。 西湖很大,马本财的宅子在的这一片区域离余杭城区还有一段距离,类似于后代的别墅区。 这一带虽然毫宅多,普通居民却少,深宅大院多了,灯火看上去就黯淡一些。 孟焕生坐在一块石头上,上半身挺拔,一直目视着前方,即使在黑暗中,田致雨也能感受到他的卓尔不群。 等田致雨坐在他身边,孟焕生终于开口道:“终于能发现我啦?” 最开始的时候,田致雨依靠那种神秘的感觉能清晰地看清楚西湖里的粼粼水波,但是对于离自己并不远的孟焕生却始终没有感觉到。 今晚要不是用尽全部经历,并且知道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说不定田致雨还不能找到他。 “喝酒不?”田致雨笑着举起两个酒壶问到。 “听说你有烈酒?”孟焕生问到。 田致雨连忙将那壶烈酒递给了他。 前几天去冯敬楠家的时候,田致雨也带了两壶烈酒,他现在还记得冯天佑和冯正乾兄弟两个尝了一口之后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人第一次尝烈酒都是这种表情。 孟焕生也不例外。 “这才是酒啊,”等他缓过来之后,心满意足地感叹道。 “孟先生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我给你送一些去,”田致雨连忙笑道。 孟焕生也嘿嘿一笑道:“小家伙,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想去我们剑社看看嘛。师父说了,你什么时候能打过冷景秋,什么时候就可以去。” 田致雨憨憨一笑道:“孟先生,冷姐姐到底是什么实力啊?我现在还是没有内力,不知道她到了什么水平。” “你不要一口一个孟先生了,也叫我师兄吧,”孟焕生道:“冷丫头的内力已经到了上品,是他们那一代里最先步入上品的。” 田致雨忍不住咂咂舌,这么厉害啊。 “冷丫头是我二师弟的姑娘,这姑娘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跟她爹一样天赋出众,步入上品的年龄却要比她爹还要早上几岁,前途不可限量。”孟焕生接着说道。 田致雨这才知道自己之前真的孤陋寡闻了。 他以为自己天资聪颖,看到这个江湖大把大把的中品实力,以为天下武林人士也就那样,现在才知道那些名门大派里还是有很多高手的。 “我现在一点内力没有,要想打过冷师姐,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田致雨道。 孟焕生看他一眼,笑道:“你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了上品的雏形,只是你还没有掌握它们而已。否则你怎么会有空明的境界?” 原来那种神秘的感觉叫做空明。 “那我怎样才能掌握自己的真气呢?总不能一辈子只有在水底才会有吧,”田致雨道。 孟焕生又喝了一口酒,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又缓了一会儿道:“这个别人没办法帮你,只能你自己寻找机遇,也许你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也许用不了三五天你就一下子掌握了。” 又是机遇。 上次自己和乌力罕一直等待机遇,结果落了个一死一伤,现在还要等机遇,谁知道机遇什么时候才会来。 而且它来了,谁知道是机遇还是危险呢? “你不要着急,这股真气你一旦掌握,很可能直接跨越下上品,直接步入了中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孟焕生道。 其实以前田致雨确实不怎么着急,也知道练功需要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是他现在有大仇要报,而无论林昭扬还是韩千秋都是高手,这让他如何不急? “对了师兄,咱们江南剑社一共有多少您这样的高手啊?”田致雨问到。 孟焕生依旧小口小口抿酒,每次都很享受的样子。 “你虽然喊我师兄,却不是我们江南剑社的弟子,也不用加入我们,你自己的天赋,我们是教不了的,只能引导你一下。” “江南剑社一共有近一百名弟子,有上品实力的十八位,其余的除了部分年幼师弟师妹,都已经中品了。” 这么强悍啊,一个江南剑社就有十八位上品高手。 不知道千秋剑社能有多少高手? “那师兄,你在江南剑社,除了掌门人,应该是功夫最高的了吧?” “我们几个师兄弟应该差不多,不过真要分个胜负的话,他们应该还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孟焕生也不谦虚,直接说到。 “致雨何德何能,为何会让师兄你来保护我呢?”田致雨问到。 孟焕生道:“一来要杀你的人太强大了,韩千秋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是江南剑社稳盛他的却不多,二来师父说我是江南剑社最悠闲的,整天无所事事的,正好就把这个任务派给了我。” “那为何吴掌门又每天会陪我练剑呢?其实让师兄你来也是一样的啊?” 孟焕生笑道:“这就是那个孟和的无理要求了,师父欠他人情,只得答应了。” “孟和师父?” 孟焕生点点头:“师父跟冯老爷子关系也很好,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平等相待,冯老爷子也不会要求师父做过多的事情。但是孟和不一样,他从东夷给师父写信,让师父保护你和乌力罕,可惜那次只救得了你,没能救了乌力罕。孟和到了余杭之后去找了师父,要师父无论如何确保你的安全,还要适当的帮助你一些。所以孟和离开之后,师父便开始在钱塘江边和师妹练剑,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难怪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钱塘江边有人练剑,自己见过孟和之后就接着遇到了吴青山和冷景秋,原来都是孟和要求的。 田致雨有些伤感,孟和和乌力罕师徒两个对自己帮助太多了,怎样都报答不了了。 “孟和师父现在去哪里了啊?我见过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孟焕生摇摇头道:“不知道,他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田致雨想也许孟和已经离开余杭了,这里是乌力罕的埋骨地,他待在这里多半会伤心。 “那师兄,孟和师父和吴掌门为何会有这般交情呢?我知道孟和师父年轻的时候在中原待过一段时间,可是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田致雨道。 孟焕生笑笑:“那时候的事儿,我也只有在年轻的时候听师父讲起过。五十年前他们也都是二十来岁,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谁功夫高就找谁比试。一般的门派也不太计较,对待他们那些年轻人,要比试就比试,要切磋就切磋,大都抱着关爱的胸怀。” “但是朱雀剑社的掌门人敬信舟,也就是现任掌门人敬承先的父亲,心胸却不宽广,也许他觉得这些青年不知好歹,也可能觉得他们以后会是自己儿子的威胁,所以对他们动了杀心。” “在一次武林大会中,家师跟敬信舟的徒弟比试,本来大家以武会友,胜败也是正常,偏偏这个敬信舟觉得家师看不起他朱雀剑社,故意找茬,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他带着徒弟到家师他们休息的地方,想要加害师父他们。” “家师那时候虽然已经是上品了,但是跟敬信舟比起来还是差太远,几招下来就被他打伤了。这个时候孟和和达兰台及时出手,帮着师父躲开了敬信舟的追杀,几个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那次大战之中,孟和失手杀了敬信舟的大儿子,也就是敬承先的哥哥,敬信舟恼羞成怒,扬言不把孟和和达兰台杀了决不罢休。那时候朱雀剑社在东阳已经算是一家独大了,又有朝廷为他们撑腰,孟和和达兰台为了躲避他们,分别回了东夷和北夷,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东阳。” “而家师伤好之后,也来到了余杭,选了一片山开始苦心修炼,终于成了一代宗师。他本来还想找敬信舟说道说道,可是这个敬信舟多行不义,竟然死在了仇人的剑下,而他的小儿子敬承先则继承了朱雀剑社掌门一职。” “再之后家师也放弃了这些恩恩怨怨,创立了我们江南剑社,一直到现在。”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样的恩怨,难怪那次孟和说他杀了敬承先的哥哥,还说敬氏一门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人。 说了这么多之后,孟焕生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年轻时候,江湖还是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无数年轻人争相学艺,刻苦修炼,日后都成了绝顶高手。不少人还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而现在要想像致雨你一样不依靠任何门派而成功,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这也是师父比较看重你的原因,大概他从你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为何短短五十年间,江湖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田致雨问到。 “家师他们那一代人中好手无数,很多创建了自己的门派,”孟焕生依旧耐心给他解答:“这些宗师都有一定的号召力,年轻一代为了快速学得上乘武功,都纷纷拜入这些门下,而不愿意再自己琢磨自己修炼。” “说来惭愧,我们师兄弟几个也是这样的想法。都想着既然有了现成的门派,干嘛还要自己瞎琢磨?找一个师父,跟着他修炼不是一样能成为高手吗?当这种思想成为主流,便没有人再去自己修炼了。” 田致雨想,这就类似于创业公司一样。一个行业刚开始的时候,无数人想靠着自己的打拼闯出一番天地。 而一番你死我活的拼杀之后,最后成为巨头的公司只有那么几个,他们一旦形成垄断之后,后来的人才便很难再从它们当中杀出来。那些人才大都会加入这些公司,成为它们的一员。 田致雨感觉孟焕生脾气很好,比吴青山和冷景秋好太多太多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都会认真的解释,颇有慈祥长者的风范。 不成想聊到最后,孟焕生道:“今晚上给你说了这么多,老夫也耗费了不少口舌,你不能没有表示吧?” 田致雨先是一愣,接着憨憨一笑道:“师兄你想要什么表示?” 孟焕生举了举手中的酒壶道:“这样的酒,以后每天给我来一壶,没问题吧?” 田致雨连忙答应:“绝对没问题,想要多少酒都成。”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6章、钱塘酒 田致雨本来还想让孟焕生住进马本财的宅子,孟焕生严词拒绝了。 他说他更喜欢坐在外面欣赏清风明月,马本财的宅子总让他感觉到一股铜臭味儿。 田致雨也不强求,这些武林高手大都有自己的怪癖,他能跟自己讲那么多,田致雨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要每天给他酒,田致雨想着自己家里烈酒也不多了,正好去那对小夫妻家看看他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跟吴青山练完剑,田致雨回来之后换好衣服,让管家准备好马车就出发了。 等他到了钱塘村,到了他们家推门而入,看到那小娘子正在里里外外的忙碌。 她看到田致雨之后马上笑着走过来。 这小娘子婀娜多姿,脚步轻盈,田致雨每次看到她都心神荡漾。 “田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快跟我来,我和相公按照你的方法,已经弄出了一些烈酒了,”说着就拉着他的衣袖朝里走。 两个人走到她家的酿酒作坊,看到除了小娘子的相公之外,还有三个人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上次田致雨来的时候,除了他们夫妻俩,作坊里只有一位匠人,现在又多了两位,想来她们家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小娘子的相公看到田致雨也非常激动,一路小跑着过来,笑着说道:“田公子,你过来尝一下我们酿的烈酒。” 夫妻俩拽着田致雨到了一个酒缸前,小娘子掀开盖子,拿起一个大杯子盛了满满一杯递给田致雨。 田致雨看杯子里的酒,要比他自己提纯的更清冽,闻上去更香,而那杯酒的最上面还浮着一层酒花。 田致雨轻轻抿了一口,瞬间那酒就像一道甘泉滑进他喉咙,虽然也带着火烧火燎,却柔顺温和,口有余甘。 田致雨狠狠砸了一下嘴道:“真是好酒,味道醇香,烈而不冲,比我那酒要好多了。” 小娘子连忙道:“我们是在您那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动,而且是用原浆直接蒸馏,”接着她指着身后道:“公子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装备。” 田致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大大的蒸锅上面盘绕了好多粗细不一的陶管瓷管,那些应该就是她们弄得蒸馏管和冷凝管。 她们没有用铜,想必这些陶管瓷管要比铜管便宜的多。 不过既然她们成功了,用什么材质都无所谓了。 小娘子一一介绍每一个管子的作用,从原理上来说确实跟田致雨差不多,只是在很多细节的地方做的更好。 正向那次田致雨跟冯正坤说得那样,一旦民间作坊有了需求,他们会尽善尽美的创造出高效的设备。 眼前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田致雨忍不住夸赞他们,最后小娘子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说道:“还是田公子您的方法巧妙,没有您的指导,我们一辈子也想不出这个办法。” 田致雨环视一周,然后问到:“那你们现在酿造了多少烈酒了呢?” 小娘子有些羞赧,略不好意思道:“我们前期主要研究这个装备了,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几天才刚开始酿酒,您刚才喝到的就是第一缸。” 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田致雨暗道。 “那你们现在这样的酿酒速度,这样一缸需要多长时间呢?” “三天,”小娘子道。 “这一缸有多少斤呢?”田致雨又问到。 小娘子回答道:“这个缸装满的话有一千五百斤,现在里边大概有一千斤多一些。” 田致雨点点头,心想这也不少了。 “那你们开始卖了吗?”田致雨接着问道。 小娘子摇摇头:“还没有呢,想着再酿一缸就开始卖。只是不知道余杭的人们喝惯了黄酒,会不会喜欢这种烈酒。” “肯定会的,”田致雨想着那些喝过烈酒的人的反应。 虽然他们当时都显得很痛苦,但是过后又都有点欲罢不能。 “但愿吧,我和相公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这设备上了,如果卖不出去的话我们可就惨啦,”小娘子虽然笑着说,田致雨还是能感觉到她眉宇之间的担忧。 田致雨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我先买一个回去,多送给一些人,这样好帮着你们宣传宣传。” 小娘子连忙道:“田公子您说笑呢,我们怎么能要您的钱呢?这酒可是您发明的。” 她相公也马上说道:“是啊是啊,田公子要是喜欢就随便取,我们本来就答应你送你一缸的。” 田致雨笑道:“送还是要送的,不过等以后你们酿的酒多了,开始赚钱了再送我,我现在先买,做你们第一个客人。” 夫妻俩说什么也不要田致雨的钱,最后田致雨道:“你们要是不要钱的话,这酒我也就不要了。” 听他这样说夫妻俩才勉强答应了。 他们拿来装酒的坛子,给田致雨装了五十坛,田致雨按照一两银子一坛酒的价格付钱,夫妻俩看着手里的五十两银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田致雨了。 田致雨又道:“你们就专心酿酒吧,我肯定给你们推销出去,保管你们酿多少都能卖出去。” 夫妻俩连忙答应。 田致雨又道:“你们还得给这酒取个名字,表示这是你们家的酒,以后就算别人跟着酿,别人也会知道你们是第一家。” 两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小娘子道:“这个确实是好主意,那就烦请田公子帮我们取个名字吧。” 田致雨也不推辞,想了想道:“既然这酒取自钱塘江的水,那就叫钱塘酒吧。” “好,就叫钱塘酒,”夫妻俩开心地答应了。 田致雨让车夫先去了冯府,他想先把酒推销给冯天佑他们。 有他们给打广告,不愁这酒以后卖不出去。 正在院子里练功的冯天佑看到他拎着两坛酒就进来了,好奇问到:“致雨,你来就来,干嘛还带酒?我们府上很好好酒呢。” 田致雨笑道:“老爷子,这是比我上次带给你们的烈酒还要好喝的酒,我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冯天佑一听大喜,连忙把手中的剑给了管家,并让管家去叫冯正乾和冯正坤。 等兄弟两个都来了之后,下人也已经准备好了酒杯,田致雨打开一坛,给三人每人倒了一杯,然后说道:“这酒也是烈酒,不过味道比我上次带的好多了。” 三个人都非常好奇,但是又想到上次喝烈酒时候的感受,都不敢大口喝,只敢抿了一口。 当他们慢慢咽下去这酒后,又使劲儿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冯天佑道:“好酒,真是好酒,虽然烈,却并不难受,比致雨你上次带的口感要好上不少。” “是的,这酒下了肚子,嘴里却还留着甜和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地酒,致雨你快说这酒哪里来的,”冯正乾也连忙说到。 田致雨将这酒的前世今生细细讲给了他们,几个人听后都颇有感慨。 “也就是致雨你如此慷慨,把这样重要的东西都无偿教给别人,”冯正乾道。 田致雨连忙说道:“要是我的话只能酿造出上次给你们喝得那种酒,但是这夫妻俩却可以酿造出你们现在喝得酒,我想这才是最合适的。专业的事儿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冯天佑朝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说得好,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办,这不单是为人处世之道,也是为官之道啊。” 田致雨等他们把那一杯酒喝完,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笑着说道:“不过三位前辈,这就可不是白喝的啊,致雨还有条件呢。” 听到他的话,冯天佑只是笑笑,冯正乾道:“好你个致雨,请我们喝酒原来还有目的呢,说吧,是什么条件。” 田致雨笑道:“东阳人历来喝度数低的酒,不知道对于这种烈酒能不能接受。这也是那对小夫妻所担心的,害怕酿造出来之后卖不出去。所以致雨斗胆,希望三位前辈以后多跟那些达官贵人宣传宣传这酒。” “只有这一个条件?”冯正乾道。 田致雨点点头道:“只有这一个条件。” 冯天佑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老夫每年参加酒宴无数,认识的达官贵人无数,以后酒宴上,老夫就让他们尝尝这酒,料想那些酒鬼们也会对这酒爱不释手的,这事儿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田致雨大喜,有了冯府的推荐,这酒在余杭传播开是早晚的事儿。 只要这些达官贵人们喜欢了,就不愁普通市民们不喜欢。 “致雨你现在有多少这个酒?给我们留一些,从今天开始就帮你宣传,”冯天佑笑道。 田致雨道:“那对夫妻现在只酿造出了第一缸,我买了他们五十坛,给府上留三十坛,剩下的我还有其他用。” “好,三十坛够喝一段时间了,你再去跟那对小夫妻说,不管他们能酿造出多少酒,尽管送到我们冯府来,”老爷子豪爽道。 卸完三十坛酒,也到了冯府午饭的时间,田致雨也就不客气,留了下来。 午饭的时候田致雨看到冯敬楠一直撅着小嘴,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幽怨。 自从自己彻底好了之后,冯敬楠不能经常去看他,他也不方便总是来冯府,两个人现在见上一面也不容易。 田致雨偷偷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脑子里也在思索着怎样想办法约她出去。 除了这些人,田致雨还见到了久违的冯思恭。 冯思恭看到他也非常的开心,要不是碍于诸多长辈在,早拉着他的手找他聊天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7章、冰火两重天 午饭后,冯思恭找了个空隙,拉着田致雨跟他讲自己的球队最近的情况。 自从上次战胜二皇子的球队后,冯思恭和他的队员就彻底沉迷在了田致雨教给他们的阵型和技术里。 他们不但和余杭当地的球队切磋,也学二皇子,跑到周围的城市找球队交手。 很快这种踢法不但在余杭开始流行,在整个江南道都成为一种时尚了。 冯思恭还想拉着田致雨陪他踢球去,田致雨最近沉迷于武功,对足球的兴趣少了很多。而且他看到冯敬楠一直磨磨蹭蹭的在那里,明显在等他,赶紧敷衍了冯思恭几句,朝着冯敬楠走了过去。 两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冯正乾却走了过来,等到了两人跟前故意咳嗽了一声。 田致雨和冯敬楠顿时显得有些尴尬,双双看着冯正乾。 冯正乾给了田致雨一个警告的眼神,等了一会儿才说道:“致雨,你不是说要去温室看一点什么东西吗?楠儿,你正好陪着致雨去看看。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这话他又瞪了田致雨一眼,像是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白菜正在被田致雨啃,自己还得想办法给两个人创造机会。 田致雨感激地看了冯正乾一眼。 两个人朝着温室走的时候,田致雨紧跟在冯敬楠身后,他看看四下里无人,想要悄悄拉住冯敬楠的手。 没想到冯敬楠一把给甩开了。 田致雨看小丫头一脸的傲娇,像是在生气,但是眉角之间又带着淡淡的笑。 这种小女孩儿的心思田致雨还是很了解的。 等到了温室,由于匠人们也都去吃饭了,里边并没有人。 田致雨再次拉住她的手,小姑娘还想着甩脱,田致雨哪里还给她机会? 冯敬楠哼了一声,看着他道:“你怎么也不常来看看我?” 田致雨轻轻帮她弄了弄头发,看她那支簪子异常精美,忍不住拨拉了一下簪子下的流苏。 “我也想来啊,可是你们家墙有点高,房子又多,我就算跳进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冯敬楠轻轻打了他一下,看到他张开另一只胳膊,还是乖乖躺进了他怀里。 “陆姐姐走了,也见不到你,每天待在家里好无趣啊,”冯敬楠轻声道:“好怀念照顾你的那段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的,现在一点也不好。” “那往年你一个人的时候,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冯敬楠道:“也是很无趣的,除了琴棋书画,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田致雨想想这时候的女孩子们还是很可怜的,像她这样豪门大户的姑娘尚且觉得生活无趣,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们更不容易了。 而且还有好多像苏忆瑾那样的姑娘,从小接受各种训练,目的不过为了长大后怎样去服侍男人。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位著名的画师学习绘画呢?你在绘画上天赋那么好,好好学习的话也会是一位杰出的画师的,”田致雨道。 冯敬楠撅着嘴道:“我爹爹不赞成。其实他也给我请过画师,到家里来给我上课,可是那位画师水平还没有我高,听了几次之后便不想再听了。” “那余杭有没有比较厉害的画师啊?” 冯敬楠点点头道:“有的,余杭有好几位卓越的画师,每年的丹青榜都会有他们的作品,其中一位老先生叫做米道宁的,作画尤其精美,楠儿一直想跟他学习,可是爹爹说画院里都是男孩子,我一个女孩子去不像话。” 田致雨叹一口气,心想冯正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了,依旧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去画院学习,那些普通的家长更难接受超出这个时代的教育方式了。 “那为何不把米先生请到家里来教你绘画呢?”田致雨问到。 “米先生来过两次,对我也很是喜欢,可是他老人家有自己的画院,有学生无数,不能经常来家里,所以我也只能让他经常给我一些画册,照着学习而已,”冯敬楠的语调里都是凄婉,明显对自己的现状有些伤感。 田致雨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慰她道:“傻丫头,等我娶你过门了,我陪你去学习,这样你爹爹就管不到你啦。” 上次冯正乾跟田致雨谈过之后,田致雨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冯敬楠。 冯敬楠知道父亲不反对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十分开心,可是又想着家人坚持让田致雨入朝为官,自己的心上人可能会不开心,内心有些为难。 “那田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冯敬楠一脸期待地问到。 问完后又觉得自己一个姑娘问心上人什么时候娶自己,颇不符合大家闺秀应该有的矜持,小脸羞得通红。 田致雨轻声道:“等到麒麟茶话会之后吧,那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家人提亲,争取让你早点嫁过来。” 冯敬楠自然知道田致雨和父亲的约定,现在见他这样说,马上想到自己的情哥哥要做什么决定。 “田哥哥,你真的要去当官吗?”冯敬楠内心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田致雨笑道:“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楠儿等我几十年吧?既然想着要娶你,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嘛。” 冯敬楠讨好地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田哥哥真好,楠儿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那就等嫁给我之后,多给我生几个孩子吧,”田致雨调侃道。 没想到冯敬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严肃说道:“好,楠儿答应你。” 田致雨也有些感动了,两个人情不自禁抱在一起。 等田致雨辞别冯府,回到马本财的园子里,刚卸完酒,管家秦明过来告诉田致雨,说有一封马本财写给他的信,下午刚送到家。 田致雨打开信,才发现是厚厚一摞,前面说了一大堆废话,把他在疏这段时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田致雨。 在信的最后,他终于谈到了暖月。 其实回国之后,他就忙自己的生意,跟暖月和罗琦接触就很少了,他说他也是刚知道暖月的事儿,接着把他打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田致雨,最后还劝田致雨看开一些。 这时候田致雨才知道,暖月之所以要和自己断绝关系,是因为她要嫁给那个北夷的大汗巴图。 而且结婚的时间在几天前。 也就是说此时的暖月,已经成了北夷的皇后了。 田致雨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感觉,脑海子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认识暖月之后的一幕幕,想起临别那天晚上两个人的亲密,本来以为短暂分别几个月就可以迎来重逢,那时候田致雨还想着怎样跟她永远在一起。 没想到才两个月,她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此时他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心情,干脆放下信,换上衣服,钻到了池塘底。 但是就算在水中,他依然得不到片刻的宁静,脑海子总是想着暖月。 他试着去想苏忆瑾,想陆文舒,想冯敬楠,想来想去还是浮现出暖月的面庞。 此时他的真气正在运转,而他的内心一团乱麻,就在某个不经意间,真气走错了一个路线,随即开始在他体内胡乱运行,不断地攻击他的五脏六腑。 田致雨感到体内的真气已经不听使唤了,刚想去纠正,却感到血气上涌,喉咙发甜,那股真气大有冲出他体内的趋势。 他连忙起身,想要浮上水面,但是真气已经束缚了他的手脚,他只感到自己像个气球一样飘来飘去,最后“嘭”的一声,整个身体像一颗导弹一样喷出了水面。 当他重重摔在地上,再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 真气依旧在他体内四处乱窜,似乎要把他每个器官都冲散,还要挣脱他的身体,跑回到空气中去。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像天外飞仙一样降落在他身边,扶他做好,一掌推在他背上,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体内。 等孟焕生感觉到田致雨体内混乱的真气后,马上点了他几个主要的穴道,封闭了真气乱窜的路线,这才使田致雨控制住自己的真气,不至于让它们真的攻击自己的内脏。 孟焕生又不断地给他输了一段时间真气,等终于把田致雨自己的真气都控制住了,又看着田致雨吐了一大口鲜血,这才放开了他。 田致雨连忙自己运行了一遍,等把混乱的真气全部捋顺之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回到田致雨的房间。 “因为什么让你心绪不宁,以至于走火入魔?”孟焕生问到。 田致雨也不隐瞒,将实情全部说了出来。 孟焕生也叹了一口气道:“又是为情所困,自古情之一字,毁了多少年轻人的前途啊。” 田致雨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对刚才的情况也万分后怕,好在孟焕生始终在自己附近,第二次救了自己的命。 他又将那真气循环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内伤之后才放心下来。 不过之后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啊,我现在在陆地上,真气竟然没有消失? 他连忙跟孟焕生说了自己的情况,孟焕生只是笑笑道:“真的没想到你小子福大命大,这次又因祸得福了。” 田致雨有些喜出望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对,还是费了很多工夫的,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他连忙又感谢了一遍孟焕生。 孟焕生挥挥手道:“不必客气,这也是你自己的造化。要是真想谢我,赶紧给我弄点酒来。” 田致雨连忙起身,直接拎了一坛过来,放在了孟焕生跟前。 孟焕生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忍不住叹道:“好酒,真是好酒,够劲儿,这才是男人应该喝得酒。” 田致雨连忙道:“我这里现在有二十坛,师兄您尽管喝,喝完了我再去弄,要多少有多少。” 孟焕生点点头道:“这还不错,不枉我辛苦一趟。” 说完他拎着酒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田致雨知道他不喜欢待在屋里,只得起身相送。 等走到门口,孟焕生转身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没有了那位姑娘,你还有陆姑娘和冯姑娘呢,而且你现在身体内有了真气,要是再走火入魔,怕是我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转身,三步两步飞跃了高墙,消失在无边黑夜里。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8章、忘月剑法 送走了孟焕生之后,田致雨连忙回到屋里,也不再为暖月的事儿伤感,自己打坐下来,细细感受体内的真气。 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真气,此时却乖乖地待在他体内,随着他的要求不断地流经他的各个穴道。 又运行了一圈之后,田致雨苦笑了一下,暗道:“这还真是因祸得福呢。” 他又拿起龙泉剑,来到了木屋那里,借着新月洒下的淡淡月光,将那套剑法仔细地用了一遍。 虽然仅仅一遍,练完之后他感觉自己大汗淋漓,浑身都湿透了。 他全然不顾这些,不待休息一下,接着又开始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足足练了五遍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将剑插在地上,自己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这就是上品的感觉么?田致雨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高手的感觉么? 这就是脱胎换骨的感觉么? 那,这也真是太爽了。 田致雨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兴奋,如果此时有人在,他一定会紧紧抱着那人,不管那人愿不愿意。 他望着那一弯月钩,看了一会儿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依旧望着月亮,自言自语道:现在开始,这剑法,就叫忘月剑法吧。 不管你做了怎样的决定,你送给我的,我这辈子都报答不起了,只有努力把你忘掉,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吧,田致雨想。 等月华渐收,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露水湿了草尖,虫鸣鸟叫依旧热闹,田致雨却心静如水。 他站起身,望着竖在那里的龙泉剑,闭上眼,将真气运集手掌,对着剑做了一个收的姿势,剑身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破土而出。 他又试了几次,剑晃动地越来越剧烈,但是依旧没有按照田致雨想的那样自己回到他手里。 可能是自己还属于下上品的实力,还不足以用气运剑吧,田致雨想到。 不过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清晨,他走到钱塘江边,正想着一个猛子扎下去,却想到,自己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不试试轻功? 他将内力聚集在脚底,两步助跑,朝着钱塘江飞了过去。 这时候他才理解了那天看到孟和消失在江面的行为,本来还以为他脚下会有什么东西,现在想想,他那样的高手还需要借助任何东西吗? 等他到了对面,吴青山看着他笑道:“果然孺子可教,我本来以为你怎么也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内力,没想到才十几天就恢复了。” 田致雨连忙拱手道:“这还要感谢吴掌门和孟师兄,没有你们的帮助,致雨做不到这些的。” 吴青山捋着胡须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样吧,今天你和景秋用全力交手试一次,我看看你到底到什么水平了。” 田致雨点点头道:“遵命。” 说完他看看冷景秋,见她依旧不苟言笑,剑却已经握在了手里,朝着田致雨走了几步。 也正好想要检验一下自己成果的田致雨,马上取下剑,先跟冷景秋施了个礼,见她不理会自己,只是摆出出招的架势,只得苦笑一下,然后也出手了。 孟焕生说冷景秋也有了上品的实力,是年轻一代中极有天赋的高手。 田致雨刚跟她交上手,就知道孟焕生所言不虚。 由于田致雨刚恢复内力,也刚进入上品,真气较冷景秋要弱上一些,好在他的忘月剑法经过吴青山的千锤百炼,已经几乎无懈可击了。 所以两个打得真叫难解难分,一时之间也难分胜负。 而随着交战的进行,田致雨也感觉自己的真气越来越强大了,体力也越来越好,加上他的剑法滴水不漏,冷景秋没有办法在他身上占到丝毫便宜。 但是田致雨想要找出冷景秋的破绽也不容易,这个姑娘剑法不比吴青山,却也用得风生水起,两个人陷入了持久战。 这一次交手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吴青山喊停,两个人才收起了剑。 吴青山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致雨你完全有实力在今年的麒麟茶话会上一展头角。到时候说不定无数前辈会大吃一惊,心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 田致雨连忙谦虚道:“不敢不敢,刚才冷师姐故意让我。” 冷景秋轻哼一声,道:“谁是你师姐?再说了打平就是打平,哪个让你了?” 田致雨也不在意,还是给他们两个施了个礼。 这次吴青山没有转身便走,而是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明日可有兴趣去我剑社参观一下?” 田致雨连忙道:“荣幸至极。” 吴青山点点头道:“那明日早晨便不必来这里了,直接去我们剑社吧,”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要不要再接老夫一招?” 田致雨羞赧地挠了挠头道:“好。” 吴青山拿出自己的剑,朝着田致雨迅速刺了过去。 田致雨连忙用剑格挡,但是还没有看清楚吴青山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两眼一黑,又昏倒了过去。 吴青山有些得意地笑笑,转身对冷景秋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走了几步,冷景秋又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醒的田致雨,问师父道:“师父,你刚才那一剑,用了几成功力?” 吴青山像个老顽童一样,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才一成功力?”冷景秋虽然知道师父功力强悍,却没想到只一成功力就能把田致雨打晕过去。 吴青山脸色马上变得严肃,摇摇头道:“不是一成,是十成。” “啊?”冷景秋更诧异了,她还从来没见过出全力的师父。 “这个少年真的前途无量,在他这个年纪,还没有人值得老夫用过十成功力呢,”吴青山感慨道。 冷景秋更加不明白了,连忙问到:“那刚才师父为何不少用几分功力?为何偏偏要将他击倒呢?” 吴青山叹一口气道:“让他明白一下他自己还有多远的差距。让他不能因为刚进入上品就开始骄傲,否则这会是他最大的敌人。” 冷景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景秋,还对为师每天陪这个少年练剑还心有不满吗?”吴青山道。 刚开始的时候冷景秋确实心有不满,江南剑社那么多青年才俊,师父别说手把手地教,平日里能指点两三招的机会都很少。 但是这个青年不但让师父每日里指点,还让师门里最德高望重的大师兄日日保护,这样的待遇整个剑社都没有人有过。 “师父,我并不是对他不满意,而是对那个孟和不满意,”冷景秋道:“他不过来了一次,就让师父为他做这么多事情,徒儿觉得他得寸进尺。” 吴青山笑笑道:“傻孩子,你不理解我跟那个老家伙的关系,所以也不会明白我为何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事情。等哪一天你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你也会愿意为他做这些事情的。” 田致雨醒来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还真是强悍到变态,自己在他手下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看来大家都是上品,差距还是天壤之别啊。” 他回到家里后马上去找了孟焕生,将吴青山让他明天去江南剑社的事儿告诉了他。 孟焕生依旧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明天只管过去,我那些师弟师妹都是很乖巧的,对你肯定也会很热情的。” 田致雨想到白景亭对自己那充满警惕的眼神,心想怕不是所有人都会热情吧。 那些对冷景秋有意思的小伙子们,见到自己还不定得多虎视眈眈的呢。 “对了师兄,我明天上门需要带些什么礼物吗?”田致雨问到。 孟焕生道:“我们也不缺什么,你要是真想带的话,就多带一些酒吧。” 田致雨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总不能带一些西瓜秧葡萄苗去吧,便点头答应了。 想到家里只有十几坛酒,带过去有些寒酸,况且自己也要备一些,每天都要给孟焕生喝呢。 于是他又找来车夫,两个人又去了钱塘村。 小夫妻俩见他第二天又来了,忙问酒怎么样。 田致雨笑道:“放心吧,你们的酒很受欢迎,那五十坛我已经推销出去了,尝过的人都说好喝,都让你们放心大胆的酿,保准能全部卖出去。” 小夫妻听了这话马上激动万分,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酒酿了卖不出去。 现在有了田致雨的话,他们马上点头道:“这个田公子放心,我们有信心持续不断地酿造出来。多亏了田公子帮我们推销,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田致雨谢绝了他们的感谢,提出要把剩下的那半缸也买了。 夫妻两个自然没有不答允的道理,连忙找来足够的坛子去盛酒。 等装好了酒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六识皆通的田致雨感觉到了有两个人一直远远地跟着自己。 而且这两个人功夫都不弱,都有了上中品的实力。 他还感觉到了孟焕生也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可能他觉得这两个人现在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是以没有出手。 快到家的时候田致雨让车夫自己驾着车回去,他把那两个人引到了木屋那里。 “两位兄台,跟了我一路了,请出来会会吧,”田致雨道。 两个中年人从山那头三步两步飘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站在田致雨面前。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会跟踪我?”田致雨问到。 两个人也不答话,都举起了剑朝着田致雨攻了过来。 这时候田致雨就体会到上品和中品的差距了,他们两个的招式就像放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在田致雨面前展示。 田致雨有心找出他们是何门派,所以一开始并不用全力,只是跟两个人缠斗。 等打了几十招之后,田致雨知道他们是郑伍秋的徒弟了,也不再手下留情,十招之内击倒了他们。 两个人还要起身再战,田致雨道:“你们两个不要再费力气了,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你们回去告诉郑伍秋,如果他要报仇,四个月之后麒麟岛见,我自会给他这个机会,如果再派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徒弟,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二人见田致雨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加上他们两个中年人也打不过这个青年,一时羞愤交加,捡起剑起身走了。 田致雨知道林昭扬已经把自己用飞镖的事儿告诉了郑伍秋,郑伍秋也知道是自己杀了他弟弟,这下自己的敌人清单又增加了一个强敌。 幸好自己恢复了内力,否则遇到郑伍秋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既然要报仇,那就来吧。 第二卷·江南春 第139章、江南剑社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让车夫驾着马车拉着那五十坛酒,他自己步行,朝着江南剑社去了。 作为余杭最有名的门派,江南剑社坐落于幽美的山水之间,距离余杭的城区也有一段距离。 田致雨还问了孟焕生千秋剑社的位置,知道了它在远离江南剑社的另一块山水之间。 这些门派都还挺会选地方的,田致雨想。 当他走到江南剑社门口的时候,看到另一位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位年轻人等候在门口了。 这十几位年轻人他见过两个,正是冷景秋和白景亭。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那中年人首先开口道:“欢迎你来江南剑社,致雨,我是冷焕平。” 田致雨看这人跟冷景秋面貌上有几分相似,又曾听孟焕生说过冷景秋的父亲是吴青山的二弟子,所以猜测这人很可能就是冷景秋的父亲了。 他连忙上前道:“原来是二师兄,劳烦您在门口等致雨了。” 不知怎的,说到二师兄,田致雨脑海里马上出现了另外一个形象。 冷焕平笑道:“致雨你客气了,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里边等着你了,跟着我来吧。” 田致雨跟着冷焕平往里走,看到那十几个年轻人果然一边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冷景秋隔离在远离田致雨的地方。 他再看看冷景秋,依然面无表情。 走到江南剑社的院子里,田致雨的第一感觉就是江南剑社真大啊。 他们的前院一片开阔,除了挨着墙根种了一圈绿植,院子的中央没有任何东西,想来应该是练功的地方。 记得孟焕生跟田致雨说过,江南剑社大概有一百名弟子,田致雨看这个院子能装得下几千人。 他们不感觉空旷吗? 就算开个汽车在里边都能跑上一段时间。 冷焕平一边走着一边跟田致雨闲聊着,聊的内容无非打探田致雨的家世之类。 田致雨表面很热情的回答他每一个问题,内心却想着这路可真够长的,感觉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最后终于还是走到了头,他看到一长排红木红瓦的房间,房间里装修古朴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走过这一层房间,田致雨发现里边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天说这里离余杭城区远,地不值钱,你们也没必要弄这么大的地方吧,田致雨苦笑着想。 又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他们的内院。 此时吴青山站在大屋的门口,他身后依次站了五排人。 田致雨一眼看过去,这五排人明显按照年龄来站的,想来也是按照江南剑社的辈分来的。 而站在吴青山正后面的,正是孟焕生。 田致雨没想到吴青山会用这样宏大的规格来欢迎自己,立刻显得有些诚惶诚恐,连忙上前道:“吴掌门好。” 吴青山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先是微微点点头,然后道:“欢迎你来我们江南剑社,焕平,你给致雨介绍一下咱们师门的人吧。” 田致雨感觉自己像是领导人去一个企业视察,冷焕平给他一一介绍剑社的弟子们。 一圈下来田致雨知道了江南剑社一共五代弟子,名字分别按照焕裕文景瑞排下来。 像冷景秋和白景亭他们都属于第四代弟子,后面的第五代大都是十来岁的娃娃。 田致雨也感觉出来了孟焕生说的十八位上品高手。 第一代焕字辈一共八位,包括孟焕生和冷焕平,都已经是上品了。 第二代裕字辈有四位到了上品,第三代文字辈也有四位上品,而第四代的年轻人里只有冷景秋是上品。 加上掌门吴青山,正好十八个。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女性有十几位,到上品的只有冷景秋。 看来这个姑娘确实天赋异禀啊。 等介绍完这些人,吴青山道:“致雨,你虽然不是我江南剑社徒弟,却与我们有莫大的缘分,所以你今天来,老夫让所有弟子都出来,跟你见上一见,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找他们。当然,如果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也希望你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田致雨连忙道:“掌门的话致雨谨记。这段时间吴掌门和诸位师兄弟对致雨帮助很多,致雨没齿难忘,以后闯荡江湖,致雨愿以江南剑社半个弟子的身份,也会遵守门派规矩,绝不辱没了江南剑社的名声。” 吴青山笑着点点头道:“甚好甚好,你年方弱冠,就有了如此身手,假以时日跟老夫一样开宗立派也是很有可能的。只希望那时候致雨也不要忘了今日的话,能做到世代友好。” 田致雨连忙点点头,应允了吴青山的话。 等前面的环节结束之后,吴青山让那些年轻人接着去练武,只留下十八位高手和几位二三代的弟子。 白景亭和几个年轻人看到冷景秋也留了下来,便不想走开,孟焕生问他们道:“你们几个为何不去练功?” 白景亭马上道:“大师兄,听说这位田兄弟已经是上品内力了,我们都想跟着见识一下嘛。” 孟焕生看看吴青山,见他只是笑笑,也就不再多问,随着他们留下了。 吴青山对田致雨道:“致雨,听说昨天两个河北剑社的人来找你,这是为何?” 对吴青山田致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把怎样惹恼了晋王世子,怎样杀了郑陆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吴青山笑笑道:“这江湖恩怨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他无缘无故招惹了你,要杀你,你杀了他本也正常不过。但是他的家人朋友却不这样认为,非说是你招惹了他们,把你当成了仇人,不杀你决不罢休,简直莫名其妙。” 田致雨又把郑伍秋曾去太原试探他的事情也说了。 吴青山又道:“这个郑伍秋我也见过,功夫不弱,人品嘛,好像跟功夫并不匹配。所以老夫并不喜欢跟他来往。不过现在你招惹了他,怕是他还会不断找你麻烦。” 田致雨点点头道:“这个我已经料想到了,既然他要报仇,那我就等他好了,总不能一直躲着他。” 吴青山笑道:“好,有骨气。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以后都要有这样的骨气和态度。” “致雨谨记掌门吩咐。” 吴青山又笑道:“而且以致雨你的天赋,超越他是迟早的事儿,就算他现在位列虎榜也不足为惧,致雨你可是有龙榜的潜力。” 田致雨连忙谦虚了一下。 此时跟在二人身后的中年一代表情没什么变化,白景亭他们几个年轻人见师父一直不停得夸赞田致雨,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都知道过去一段时间,师父每天早上都要去钱塘江边跟这个青年切磋武艺,他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是正宗的江南剑社徒弟,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师父的半点指点,更不要说手把手的教了。 而且师妹冷景秋对这个家伙也一直赞誉有加,说他剑法精妙,世人罕有匹敌。 他们也都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了,加上江南剑社这个光环,让他们对外面绝大多数年轻人都不屑一顾,尤其还是一个没有任何门派的闲散练武者。 所以上次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选派了他们里功夫最好的白景亭去试探一下田致雨。白景亭回来之后说田致雨的剑法确实比较精妙,但是却一点内力都没有。 这下子他们都有些兴奋了,任你剑法再高超,没有内里的话就相当于半个废人。所以他们也就放松了对田致雨的敌视。 但是昨天师父说田致雨要来,让剑社所有的徒弟都出来见一见,这下他们又不满意了。 要知道这样全部子弟出门见客,是江南剑社最隆重的礼节,甚至冯天佑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也只有剑神赵无旷来的时候,他们曾经这么做过一次,但是那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那是剑神赵无旷啊,龙榜高手赵无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无旷。 这个田致雨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和剑神一样的待遇。 而且听师父刚才的话,他认为这个家伙有成为龙榜的潜力。 这话师父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对同门里功夫最高的大师兄孟焕生都没有说过。 他们几个不服气。 等一众人到了会客厅,吴青山执意拉着田致雨的手坐在他旁边,接着跟他聊着,那些中年高手都坐在了一边,而年轻一代则只能站着。 吴青山又跟田致雨闲聊了一会儿,白景亭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我们刚才听您老人家一直夸赞田兄弟,都非常好奇他到底有怎样的实力,能不能让田兄弟露两手,让我们见识一下啊。” 他话音刚落,孟焕生便道:“景亭不得无礼,致雨现在是客人,岂容你们几个放肆?” 田致雨看看白景亭,又看看那几位年轻人,想起几天前他去找自己切磋的场景。 他的剑法只学到了吴青山老爷子的皮毛,内力也不过中中品,却已经是那几个年轻人里功夫最好的了。 这第四代弟子,除了冷景秋,好像实力都不怎么样啊,田致雨想。 不知道是没有杰出的少年青年,还是江南剑社在培育年轻后代的时候出了问题,田致雨觉得这样的门派,年轻一代里怎么也应该有几个身手很不错的。 听了孟焕生的严厉呵斥之后,白景亭显然不敢说话了,但是他们几个眼神里都带着不服气。 吴青山笑笑道:“焕生,不必如此严苛。为师今天请致雨来,也不单单是让你们认识一下。为师也想让致雨在这些青年子弟面前展示一下实力,让他们看看年轻人也是可以成为高手的。希望他们能从致雨身上学到有用的东西,激励他们好好练武,不能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吴青山又转头对田致雨说:“致雨,跟我几位高徒切磋一下,你看如何?” 田致雨也正想着找高手过过招呢,于是道:“掌门吩咐,致雨不敢拒绝。” 吴青山笑道:“那就好,”说完他看了看坐着的弟子们,接着问到:“你们这些到了上品的,哪个想跟致雨比划比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冷焕平道:“弟子不才,愿意跟致雨切磋一下。”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0章、以武会友 田致雨在跟吴青山闲聊的时候也一直在观察这些上品高手。 江南剑社的第二三代弟子里,相貌普遍儒雅,风度翩翩,跟吴青山有几分相似。 田致雨想这大概就是人以群分,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由此他也想到林昭扬那总是阴郁的表情,按照徒弟的性格,那个敬承先想来也是阴狠的角色。 现在吴青山要自己跟他的徒弟交手,田致雨也乐意奉陪。 冷焕平站起身,田致雨也连忙起身。 两个人走到外面的院子里,不但屋里的人出来观看,刚才已经四散开的弟子们听说二师兄要和田致雨比试,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好在他们的院子足够大,一百来号人凑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等到有人把冷焕平的剑送过来,田致雨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下面人看到田致雨的剑马上开始议论纷纷。 “这就是龙泉剑啊,果然看上去不一般。” “是啊,铸剑大师卓不识最珍爱的宝贝,就这样给了他。” “看来这个田致雨确实不一般,这么多高手都青睐他,想来前途无量啊。” 这些话田致雨都听在了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冷焕平施了一个礼。 冷焕平还礼之后道:“致雨,一会儿交手的时候刀剑无眼,如果不小心伤到你,还望见谅。” 田致雨马上道:“二师兄客气了,一会儿您只管来,致雨要是受伤也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二人客套完毕,这就交上了手。 本来田致雨以为冷焕平一上来就会猛攻,他想着要是冷焕平有吴青山八分的功力,那自己也顶多能支撑四五十招。 不过冷焕平没有猛攻,而且他看上去也达不到吴青山八分的功力。 田致雨开始以守为主,利用自己剑法的精妙将冷焕平那不怎么猛烈的攻势尽数化解。 慢慢地他感觉冷焕平开始增加功力,从龙泉剑上传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好在田致雨有准备,把那绵绵不绝的压力都慢慢化解了。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下面观看的人则心思不同。 除了吴青山、孟焕生和冷景秋,其他人都没见识过田致雨的内力。白景亭也只是跟他招式上切磋过,觉得他招式精妙,但是内力是他不可弥补的短板。 但是现在白景亭看他不但招式精妙,连二师兄都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而且他看上去哪里像是没有内力的样子? 他不但有内力,还是上品内力。 白景亭感觉自己被骗了。 但是他又想,上次交手的时候田致雨确实一点内力没有,而且也肯定不是把内力隐藏起来了。这样短短几天,他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到了上品的呢? 他看了看其他几位年轻弟子,他们也在看他,都怀疑他给了假情报。 白景亭做了个很无辜的表情,那眼神明显在说:我也很纳闷,我也很好奇,我也不知道啊。 而其他的十几位上品高手更觉得惊奇。刚才吴青山在不断夸赞田致雨的时候他们心中都有些不相信,不相信一个刚刚弱冠之龄的青年会有上品的实力,尤其不相信吴青山说他有龙榜的潜力。 但是他们现在相信了。 他们一生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交手,自然能看出来田致雨剑法的精妙,更能看出来他上品的内力。 虽然他内力不过刚入上品。 尤其让他们惊奇的是,冷焕平的身手在整个江南剑社也能排进前五了,此刻面对田致雨,却没有速胜的机会。 不是他不能打败田致雨,只是他要想一击制胜,肯定会暴露自己的破绽,而田致雨很有可能会抓住这个破绽。 如果两个人是生死决战,冷焕平固然能杀得了田致雨,自己也会被田致雨的临死一剑造成重创。 吴青山和孟焕生都眼露喜色,心想这个田致雨,还真是一天一变样。 昨天吴青山还能一招把他打倒,现在吴青山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把握了。 现在要想把他打晕,最少得三招。 而要想杀了他,怕是得二十招以上了。 你的潜力究竟有多大?你最后能达到怎样的水平?吴青山心里想着,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了。 真是谜一样的青年。 “师父,究竟是何人能创造出这样完美无瑕的剑法?”坐在吴青山另外一侧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脸的惊讶问到。 吴青山微微一笑道:“一会儿你问问他吧。” 众人接着看他们交手,只见田致雨那把剑用得密不透风,饶是冷焕平内力高上一截,除非拼着自己受伤,否则也不能找到他的破绽。 而冷焕平也在不断地吃惊。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着,田致雨的实力顶多也就跟冷景秋一样,而他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的。 虽然大家都称赞冷景秋是青年一代里最杰出的,天赋最高的,冷焕平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每一个弱点,每一处软肋。 他跟女儿交手的话,有信心一百招之内让她掉了剑。 所以一百招也是冷焕平交手之前的心理底线,他想着那时候就不再客气,一鼓作气打掉田致雨的剑。 那样他输得也不太难看,也算在师父面前给他面子了。 但是现在都已经两百招了,冷焕平依旧找不到田致雨的破绽。 他的剑法太精妙了。 这剑法的精妙甚至弥补了两个人之间内力的差距。 冷焕平不断地增加内力,感觉自己已经用了八成功力,却依旧没办法让田致雨缴械。 他不可能用十成功力的,那样的话就算赢了,自己也要在所有师兄弟面前丢人。 他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就算不能取胜,他也只会用八成功力。 田致雨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但是也越来越兴奋。 如果说跟冷景秋交手的那次,他还有很多生疏,现在跟冷焕平交手,他已经将招式和内功完美的融合了。 他也第一次体会了作为一名上品高手的感觉。 而当他将冷焕平所有的攻势尽数化解之后,心知两个人已经切磋足够久的了,如果再打下去,怕是对冷焕平的名声不太好。 所有等他找到一个空隙,瞬间改变了防守的策略,第一次用出了忘月剑法里的攻招。 冷焕平当然能守得住,不但能守得住,他还找到了田致雨的破绽,只是他不清楚这破绽是不是田致雨故意露出来的。 他抓住这个破绽,明朝着田致雨肩膀部位攻击,等到田致雨守住肩膀,他瞬间改变方向,朝着田致雨的腰部又是一剑,田致雨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退步,倒在了地上。 冷焕平也连忙收起剑,问到:“致雨,你没事儿吧?” 田致雨连忙起身笑道:“没事儿没事儿,还要感谢二师兄刚才那一剑手下留情,否则致雨腰上肯定多个窟窿。” 这时候吴青山站起来道:“好啦,比试就到这里吧,你们两个过来。” 田致雨和冷焕平走到吴青山跟前。 吴青山笑道:“十分精彩,焕平你虽然让着致雨,没有用尽全力,可是普天之下能在你八分功力之下坚持二百招的人实在不多。” 冷焕平道:“致雨天纵奇才,焕平确实佩服,假以时日,致雨确实会成为一代宗师。” 吴青山又望着田致雨道:“致雨,你也很厉害了,今天比昨天要进步很多,要是能每天都这样,用不了多久你就超越老夫啦。” 田致雨连忙谦虚道:“刚才二师兄手下留情,致雨惭愧的很。” 吴青山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自己说道:“不必说这些了,既然切磋完了,现在也到了午饭的点儿,咱们就去吃饭吧,我也要尝尝致雨你的酒。老夫每天陪你练剑,你却只给焕生喝,有点不公平哦。” 田致雨连忙道:“是致雨不好,不知道掌门也喜好喝酒。这次致雨带了五十坛,如果掌门和师兄弟们觉得好,下次致雨再多带一些来。” 等到了宴会大厅,酒菜全部上来之后,田致雨发现江南剑社的伙食要比冯府差上不少。 不过他又一想,冯府家大业大,财富无数,而江南剑社可是没有那么多钱的。 众人尝了田致雨带来的酒后,都纷纷被辣得吐舌头,只有吴青山和孟焕生一脸的陶醉。 “致雨,这酒是哪里酿的?你告诉我个地方,以后我也让徒弟去这里买,”吴青山道:“这等好酒老夫这辈子第一次喝,怕是以后再喝不下其他的酒了。” 田致雨连忙给吴青山说了小夫妻俩的具体地方,并说道:“掌门要是喜欢,尽管跟致雨说,不用您去买,我都给您送来。” 吴青山哈哈大笑道:“我们剑社虽然没多少钱,买些酒还是可以的。对了致雨,刚才我一个徒弟对你这套剑法很感兴趣,想知道是何人所创,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田致雨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这套剑法是当初麒麟岛十八武士所创造,东阳先帝带回京城,赏赐给了当年的疏王。疏王建立疏国后,把这秘笈给了蒋家。我原本与蒋家蒋寒笙两情相悦,她征得父亲同意,把这秘笈送予了我,只是秘笈现在还在,她人已经离我而去了。” 说到这里田致雨顿时有些黯然。 在座的听到这样的话,心想这剑法原来是麒麟岛的宝贝,难怪如此精妙。 又想那个蒋家姑娘也是性情中人,竟然把秘笈当作礼物送给了别人。 “那致雨,你这剑法现在有名字了吗?”吴青山又问到。 田致雨点点头道:“致雨前两天给它想了个名字,叫做忘月剑法,忘记的忘,月亮的月。”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1章、麒麟来信 自从去了一趟江南剑社之后,田致雨觉得自己收获很多。 而且从那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有剑社的年轻一代来找他,大都是借着切磋的名义,想让他传授一些练功的诀窍。 田致雨倒也来者不拒,都会跟他们切磋一下,然后谈一谈自己练功的心路历程。 当然田致雨也知道每个人天赋不同,自己能教给他们的也有限。 不过他想到吴青山和孟焕生对自己的帮助,也就忍不住想要帮助他们一些。 这天冷景秋来的时候,田致雨正在温室里摆弄他那些瓜果蔬菜。 西瓜秧已经长到好几米长了,几乎占据了温室一半的地面。葡萄枝和其他蔬菜也长势喜人,田致雨只等着它们结果的时候,看看效果到底好不好。 这时候冷景秋走进来,看到田致雨专心致志地研究秧苗,咳嗽了一声。 田致雨早已经感觉到了她,之所以没有出门迎接,是因为田致雨不想一出门就看到她冷冰冰的表情,弄得自己会非常尴尬。 此刻他听到冷景秋的咳嗽,马上转过身道:“原来是冷师姐,稀客稀客。” 冷景秋似乎依旧不习惯田致雨这种对谁都自来熟的嬉皮笑脸,依旧一脸严肃,扫视了一眼温室后,问到:“现在是夏季,你为何不把这些蔬菜水果种植在外面,而是要栽种在温室里?” 田致雨便细细跟她解释,说自己这是在做实验,在温室里的话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对植株的生长造成伤害。 “那你刚才为何要把西瓜的花摘掉呢?那样岂不是结不出西瓜了?”冷景秋又问到。 田致雨道:“你过来,我带你看看。” 冷景秋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到一棵西瓜秧前,按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其实西瓜的花也是有雌雄之分的,只有雌花可以结出果实,但是需要雄花授粉,道理跟男女是一样的,”田致雨一本正经的说。 其实田致雨有心传授知识,但是到了冷景秋耳朵里却觉得这话不正经,忍不住暗呸了一声。 田致雨又认真给他讲解雌花和雄花的分别,示范怎样让雄花给雌花授粉。 “那为何在西瓜田里并没有见过有人要帮助西瓜授粉的?为何到了温室里偏要这么麻烦?”冷静期道。 “因为在室外的时候,有很多自然条件帮助它们授粉,比如蜜蜂蝴蝶,比如刮风,都是可以的,但是在温室里没有蜜蜂蝴蝶也没有风,只能依靠人力了,”田致雨一边给花授粉一边讲解着。 “那葡萄开花的时候也需要这样一朵一朵授粉吗?岂不是麻烦死?”冷景秋又道。 田致雨笑笑道:“也不用一个一个的,可以轻轻地摇晃葡萄藤,让花粉自动进入空气,那样它们就可以自己授粉了,不过我也在考虑到时候要不要弄些蜜蜂来,这样既可以帮助它们授粉,还可以弄一些蜂蜜出来。” 冷景秋看田致雨极认真的每一朵花授粉,就像照看婴儿一样,动作轻柔,全神贯注。 等她看田致雨忙完了,这才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那天你跟二师兄交手的时候,实力比前一天跟我交手进步很多,是不是跟我打的时候你隐藏了实力?故意让着我?” 田致雨一边洗手一边苦笑道:“师姐,我哪会隐藏实力?跟你交手那天我刚恢复内力,而且招式和内力的配合还很生疏,所以运用起来也常常不能衔接上。第二天跟二师兄交手我就感觉好了一些。” “你只用了一天就完全学会了内力和招式的融合?”冷景秋留着柳叶眉,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上扬,眉毛也跟着轻轻地动,让整张英气的脸显得妩媚动人。 可惜田致雨正在洗手,没有看到。 “所以我还要感谢师姐呢,正是从跟你的交手过程中我领悟了很多,回来之后又琢磨了一番,才能体会二者融合的美妙。” 冷景秋依旧感觉不可思议,又想到他种种神奇的经历,内心也有些释然了。 “对了师姐,你今天为何而来?”田致雨问道。 “想再找你过过招,”冷景秋道。 “啊?师姐为何会找我?” 冷景秋皱眉道:“我那些师兄跟我练剑的时候都不会用全力,我从他们身上很难再学到东西了,所以只有来找你切磋。” 也是,剑社的上品高手们都是她叔叔伯伯辈的,跟她练剑必然不会下狠手,只能处处让着她。而跟她同辈份的又都不是她的对手,想来她在江南剑社也是很寂寞的。 正好田致雨这段时间也没有跟人交过手,此时也有心手痒,便道:“那好,致雨就陪着师姐切磋一些。咱们去外面吧。” 冷景秋跟着他走出去,看他从木屋里取出龙泉剑。 两个人站在木屋前,摆开了架势。 “一会儿你出招的时候不要留力,我想看看你又进步了多少,”冷景秋道。 田致雨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出招。 打了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同时收剑,都回到刚开始自己的位置。 冷景秋道:“原来我还是低看你了,这才几天,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田致雨连忙道:“还是师姐留力了。” 冷景秋冷冷道:“不必跟我客套,我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第一次跟你交手我有必胜你的把握,但是刚才已经没有任何把握了。我想再打下去,你的优势只会越来越明显。” 田致雨笑道:“那还得感谢掌门和师姐陪我练剑的那段时间,让我对你们的剑法太了解了,所以知道怎样攻,怎样防。” “你也不必客气,就算现在你跟一个从来没交手的人比试,你的剑法依旧游刃有余,这是你的实力,”冷景秋走到木屋前的凳子上坐下。 “致雨还是真的感谢你们的,没有你们我也绝不会有今天,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田致雨道。 冷景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道:“你真的想要感谢我吗?” 田致雨点点头。 “那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田致雨连忙问到。 “帮我杀一个人,”冷景秋难地得露出少女的微笑,只是这微笑看上去怎么也不可爱。 “啊?师姐要我帮你杀谁?为何杀他?”田致雨惊讶道。 冷景秋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连眼神都是冷的,田致雨只听得她嘴里慢慢说出一个名字:“任逍。” 田致雨大惊:“任逍?” 冷景秋点点头道:“怎么样?是不是怕了?” 田致雨看她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得诡异,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姐,你为何要杀任逍啊?”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要是想感谢我的话,就帮我把他杀了。” 田致雨道:“任逍是疏国师张奉之的徒弟,五年前就已经是虎榜高手了,现在怕是更厉害,我觉得我打不过他,更不可能杀得了他。” 冷景秋笑笑道:“我也没说让你现在杀他。任逍确实厉害,三十岁就已经到了虎榜的水平,可是论天赋,你怕是比他还要高,我想你三十岁之前肯定也能到他的实力。” “可是我跟他无冤无仇,任何要杀人家啊?”田致雨道。 “我跟他有仇啊,你不是要报恩吗?那你就帮我杀了他。”冷景秋道。 田致雨觉得这个冷景秋怕是有点神经错乱,让他去杀任逍,却又不说为什么。 自己现在强敌本来就多了,哪里还敢去招惹任逍? 况且任逍背后还有一个张奉之,那可是龙榜高手啊。 自己不要命了吗? “我说师姐啊,我也没听说咱们江南剑社跟任逍有过什么矛盾啊?再说了,我要是招惹了任逍,那张奉之会饶了我吗?追根溯源还会找上掌门,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田致雨有些无奈地说到。 冷景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这是我和任逍之间的矛盾,不会牵涉到张奉之和掌门,你放心。” “你们之间的矛盾?”田致雨那颗八卦的心开始燃烧起旺盛的小火苗:“难不成师姐你曾经跟任逍有过什么恩怨情仇?这个任逍负过你?” 冷景秋没有理会他,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了,以后没事儿我就来找你练剑。” 说完便要离开。 田致雨跟着她走了几步,刚要跟她道别,看到远远的一人一马慢慢走来。 以两个人的视力,都能看出那人是个年纪不大,相貌英俊的青年。 他一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得欣赏着金黄的麦田,田致雨和冷景秋似乎还能听到他一路上还哼着小曲。 等那人走进,田致雨看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副风流倜傥的长相。 他到了田致雨二人面前下了马,先给他们施了个礼,然后看着田致雨道:“这位公子可是田致雨?” 田致雨朝他回了个礼道:“正是,请问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裴燕行,特奉麒麟阁文学馆冯馆主之命,来为田公子送上麒麟茶话会的邀请函。希望田公子能在中秋时节莅临麒麟岛,参与五年一次的茶话会。”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双手递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接过来之后也没有打开,而是对裴燕行道:“多谢裴兄弟不远千里而来,只是不知道致雨何以有幸参加此次盛会呢?” 裴燕行笑道:“田公子才华举世无双,你的所有作品我们馆主都有看过,他还将公子比作与李太白齐名的‘谪仙人’。我们馆主还说,按照以往惯例,文学榜每人只选一首作品,只是公子每一篇都是佳作,无法取舍,所以想着等到茶话会那天将公子所有作品陈列出来,让众人评判,选出最佳。” 田致雨想到麒麟阁财大气粗,又耳目满天下,能知道自己的作品也不足为奇。 裴燕行又看看冷景秋道:“这位可是江南剑社冷景秋冷姑娘?” 冷景秋点点头。 裴燕行又道:“也有一封武学馆的邀请函要送到府上,不过那是武学馆使者的任务,燕行只负责文学一事。” 说完之后他又跟二人施了个礼道:“邀请函已经送上,还望公子到时候能准时赴约,我们馆主说要和你畅谈文学之事。燕行使命已经完成,现在要走了,两位珍重。” 说完牵着马,转身离开了。 等到裴燕行已经走远,田致雨这才打开卷轴,看到古色古香的画布上写着诸多客套话,最后还有冯思远的亲笔签名和一个方方正正的印戳。 冷景秋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道:“恭喜田公子,我想茶话会之后,公子的才名将会天下皆知,以你文武双全的天赋,怕是到时候会让不少人艳羡,当然,也要小心那些心胸狭窄之人。” 说完也便要离开。 等她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有机会的话要杀掉任逍。” 田致雨正在专心致志地看那邀请函,等到冷景秋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到:“什么?谁答应你杀任逍了?我可没说啊。” 那边冷景秋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2章、湖边冲突 到四月底的时候,田致雨试验田里的麦子终于成熟了。 他让老陈和老李又找了几个人帮着一起收割。 试验田划分成了几块,施用的肥料数量不同,长势也有轻微的差别。等到几个人割完,又打场,晾晒,最后过了一下秤。 十亩地一共产了小麦七千斤。 老陈和老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和其他人又再次过了一遍秤,依旧是七千斤。 老陈一脸不可思议道:“亩产七百斤,老农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个产量啊。” 其他几位老农也纷纷附和。 田致雨打听了一下粮食价格,又算了一下自己在这十亩地上的总投入,最后算下来,发现刚刚保证不赔钱。 这还是在今年风调雨顺,没有大病虫害的情况下。 田致雨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农民并不将所有经历都投入到农田上来了。 因为不划算。 他们只要保证农田里有产粮,除了交地租,剩下的够吃就行。其余时间他们随便打点短工,一年的收入也比种地话算。 田致雨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粮食增产的两大要素,肥料和除杂草,肥料方面问题已经不大了,但是怎样除杂草田致雨却没有很好的办法。 不可能一直雇佣人每天帮着除草,就算他的试验田可以,别的农户肯定舍不得。 老陈道:“田公子,你这方法还是不错的。要知道就算丰年,我们的亩产量也不过三四百斤,你这一下子就到了七百斤,翻了一倍啊。” 田致雨苦笑道:“老陈你也知道的,之所以有这个产量,最主要还是你们两个每天帮着除草除虫,否则怎会有这样的产量呢。” 老陈憨憨一笑道:“这也倒是,平常家庭里哪会有人每天都来除草?有这功夫大家出门找个活计,一年下来也有不少收入。我们平日里除草也就十天半个月一次,还是选在大清晨或者傍晚,不耽误活计的情况下。” 田致雨望着眼前堆成山的麦子道:“老陈我问你,你种了这么多年庄稼,可知道有没有一种东西有效的除草?比如说撒上一些,喷上一些,就能杀死大部分的杂草?” 老陈笑道:“公子说笑了,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哪里还用每天去拔一遍草?大家伙平日里除草只有两种方法,除了拔,剩下一种就是粮食收割之后,把这秸秆烧一遍,倒是能减少一些杂草,还能做肥料,只是效果毕竟有限。” 田致雨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暂时确实没有很好的办法了。” 他让老农们帮忙把麦子想办法卖出去,顺便再买一些水稻种子,肥料材料之类的。 等回到温室,田致雨又开始琢磨杀虫剂的事儿。 自己造出百草枯肯定是不现实的,他连百草枯的成分都不记得。 他想起以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倒是有一些除草小窍门。用水兑上盐白醋和洗洁精,喷在花盆里可以杀死杂草。 但是花盆里杂草种类有限,数量也有限,而农田里杂草种类繁多,数量也多,而且再生的速度又那么快,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田致雨想着,既然想到了就试试嘛,聊胜于无。 盐和白醋都好找,洗洁精他用肥皂代替,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弄好了。 温室里的杂草他本来也一直让老陈和老李定期拔的,现在他用自制的除草剂喷了上去,看看有没有效果。 这时候温室里的西瓜已经结出了不少果子。有的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了。葡萄枝也越来越高,隐隐有爬架的趋势。 不知道陆文舒带回去的那些葡萄怎么样了。 近期他陆续收到陆文舒和苏忆瑾的来信,两个人的话语里都是情意绵绵,诉说着分别之后的思念。 田致雨也很想念她们,而当他看着那些小西瓜,也总是习惯性的想到暖月。 可惜这些西瓜她吃不到了。 距离麒麟茶话会还有三个半月,她都已经嫁人了,想来那个会她也不会参加了。 陆文舒说她七月份便会启程去岭南道,先去渝国府张家,在那里等冯敬楠,然后一起去麒麟岛。 想到冯敬楠,田致雨又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了。 她不方便出来,自己也不好总是去冯府,两个人虽然近在咫尺,见上一面却不容易。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干什么,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呢。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抱怨自己。 可是冯府不同于苏忆瑾的小院,是他一跳就能进去的。 不说冯府高手无数,就算自己进去了,万一被冯天佑或者冯正乾看到,怕是会非常怀疑自己的人品了。 反正闲来无事,干脆进城逛逛吧。 时间马上要到仲夏时节了,余杭的天气也一日比一日热,听老农说再过半个月左右就到了梅雨时节,那时候将是连绵一个月左右的阴雨天。 田致雨走在余杭街头,看到人们已经穿上了轻薄舒适的衣服,还有不少少年干脆只穿着到膝盖的短裤上街。 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想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发现街头巷尾好多人都在唱着小曲。 而这些小曲正是田致雨写给玉箫姑娘的。 他听着倍感亲切,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地球上的街头,只是少了一些高音喇叭和汽车的鸣笛声。 上次玉箫和柳莺儿去找过他之后,他花了几天时间把《牡丹亭》的后半部分写完给了她,还不知道演出的效果呢。 他干脆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等走到醉仙楼的门口,看到门可罗雀的场面,忍不住暗笑一声,现在才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哪会有客人在这个时候逛青楼? 他走到西湖边,找了一处挨着湖的茶馆,要了一杯茶,坐下来欣赏眼前的湖光山色。 正当他独自出神,想着各种心事的时候,忽然感觉不远处来了几个江湖人,他们有说有笑,坐在了离自己不远的位置。 自从田致雨去过江南剑社之后,孟焕生也便不再跟着他,用吴青山的话说就是现在余杭没有几个人能够伤得了他了。 就算韩千秋再次出手,田致雨也有五成机会安全逃离。 而且田致雨还有自己的绝技,那就是钻到水里。 他发现自己虽然恢复了内力,但是还是只有在水底的时候,他才能找到空明的状态,在陆地上任他在努力,也进入不了。 要是再遇到韩千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到水里。他就不信韩千秋也会跟着他到水里。 这几个人没在意坐在不远处的田致雨,他们坐下点了茶水之后依旧讨论着自己的话题。 田致雨听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在讲麒麟茶话会的事儿,说他们掌门也接到了邀请,要在八月十五到麒麟岛去。 余杭够得上虎榜实力的,除了江南剑社少数几个,便只有千秋剑社的掌门人韩千秋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千秋剑社的弟子,田致雨想。 田致雨又听了一会儿他们聊天,翻来覆去只是一些废话,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多。 正在这时,他看到白景亭和几个年轻人也走了过来,好像也在寻找喝茶的地方。 他正想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过来,却看到千秋剑社的一位青年估计动了一下他旁边的一张空桌子,正好拦在了白景亭他们身前。 田致雨听冯天佑讲过,这个千秋剑社设在余杭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为了对付江南剑社,现在看到这样的情景,他马上想到也许这几个千秋剑社的弟子正是故意等在这里,要来找事儿的。 果然白景亭看了他们一眼,便怒声道:“又是你们几个,阴魂不散啊。” 那个推桌子的青年嘴角一歪,笑着说道:“这路这么宽,你却偏要往桌子上走,难不成没长眼睛?” 白景亭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一怒之下拔出了剑,厉声道:“无耻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我们,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也不示弱,他和他的同伙们都起身拔出剑,双方顿时剑拔弩张,随时都有爆发身体冲突的可能。 一旁的客人们见状连忙跑走了,茶馆老板跑过来,不断地跟双方说好话,希望他们都冷静下来,要打也去别处打。 白景亭可能想到了什么,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最后还是咬牙把剑放回了剑鞘,那几个江南剑社的弟子也收回了剑。 千秋剑社的弟子们笑得更加猖狂了,看到白景亭他们走开,一边笑还一边说着难听的话。 田致雨连忙把他们喊过来,他们看到田致雨有些意外,还是坐在了他身边。 “白师兄,刚才那个几个人怎么回事儿啊?”田致雨问到。 白景亭依旧愤愤不平,回头怒视了他们一眼说道:“这几个千秋剑社的家伙,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总是阴魂不散。每次看到我们都还要故意招惹我们,气死我了。” 他身边另外一个年轻道:“千秋剑社就是想找茬,巴不得我们跟他们起冲突,这样就可以说我们先动手,找我们的事情了。所以师父和师兄说,遇到他们就躲开,就算他们找事儿也要克制,可是一直克制,这谁能受得了啊。” 田致雨明白了,千秋剑社想挑战江南剑社的权威,可是又无从下手,只好让几个无关紧要的弟子故意惹是生非,想办法激怒江南剑社,好让江南剑社的弟子们出手,这样他们就有了借口。 田致雨又想到千秋剑社背后有敬承先和二皇子的身影,总觉得他们两个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可不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他们一顿?这样就算他们找上门,你们也可以不承认啊?”田致雨道。 白景亭仍然意难平,皱着眉头道:“最可气的就是这几个人从来只在人多的地方出现,我们一来余杭买些东西,就能碰到他们。我怀疑他们有专门的探子,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田致雨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一会儿我帮你们惩治一下他们,这样他们也不能把帐算到你们头上,你们也算出口气。” “田兄弟你要怎样惩治他们?”白景亭有些担忧地问到。 这时候那几个人正好起身,朝着田致雨他们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看着他们,嘴里依旧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等他们走到跟前,田致雨趁着他们一个人不注意,悄悄伸出了脚,那人一个站立不稳,朝着前面的人扑到过去。 前面的人也没料到他摔倒,被他撞了个正着,接着旁边几个人也受到牵连,几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白景亭他们和旁边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 而那几个人起身之后,马上围到田致雨这里,最先摔倒那个厉声问到:“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敢伸脚绊你爷爷?” 田致雨笑道:“路这么宽,你却偏要往我脚上走,我还没让你给我道歉呢,你倒恶人先告状。” 那人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抓田致雨,田致雨一记擒拿手,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腕,脚下又一用力,手上一推,就把他推进了湖里。 他的同伴见状纷纷朝着田致雨围了过来,田致雨如法炮制,几个人便纷纷落水,一时间湖里泛起一片又一片涟漪。 岸上的人都开怀大笑,白景亭道:“还是田兄弟你诡计……足智多谋,简单几招就惩治了他们,多谢你了田兄弟。” 田致雨连忙摆手道:“不用客气,都是小事儿。”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3章、一定杀了你 白景亭他们几个过了瘾,出了气,都纷纷向田致雨道谢。 他们又跟田致雨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田致雨看那几个落水的人有的会水,有的不会,那些挣扎着上岸的人又连忙找来绳子搭救那几个不会水的,最终几个人都上了岸。 他们怒气冲冲地走到田致雨的跟前,为首的正要质问田致雨,田致雨不待他开口,又三两式把他推进了水里。 这下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不敢再造次,连忙把落水的再救上来。 这下他们都知道自己远远不是田致雨的对手,狼狈的逃走了。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田致雨找了一个饭馆随便吃了点,再回到醉仙楼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已经很多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逛青楼,没有人陪着他,田致雨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他走进去,在门口侯客的小厮见是一位衣着不凡的翩翩佳公子,马上喜笑颜开道:“公子是坐楼下,还是楼上包间?可有熟识的姑娘?” 田致雨道:“坐楼上吧。” 他现在在余杭认识的人也算比较多了,心想坐在楼下打听保不齐会遇上熟人,虽然大家身份一样,田致雨还是会觉得尴尬。 小厮马上道:“好嘞,客观您跟我上楼,小心楼梯。” 等跟着小厮进了包间,田致雨又听小厮问道:“公子看着面生,在我们醉仙楼可有熟识的姑娘?要是没有的话小的可以给您推荐几个,像玉香,春香,秋蝉几位姑娘都很不错的。” 田致雨先给了他一点小费,然后道:“你们这里晚上都有什么节目?” 小厮接过银子马上笑道:“最近一段时间可热闹了,有姑娘们唱歌跳舞,还有戏曲《牡丹亭》,尤其这个《牡丹亭》,最近风靡余杭,好多人都争抢着来看呢。” 田致雨点点头道:“那好,我先不要姑娘呢,自己喝一会儿茶,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喊你。” 小厮连忙点头道:“好的公子,那您先休息着,我马上让人上茶,等会儿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我就在门口。” 田致雨坐下后看了一圈,此时打听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都在喝着茶聊着天,而楼上的包间大都关着窗户,应该得等到节目开始之后才会打开。 正在他喝茶的间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田致雨一看,原来是醉仙楼的妈妈。 田致雨还记得上次跟冯思恭他们一起来,这位妈妈左右为难的样子,现在看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原来是田公子,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老鸨开口道。 田致雨笑道:“我只是一人来看会儿戏,想听一听《牡丹亭》,所以没有麻烦你们。” “田公子哪里的话,你是我们醉仙楼的贵客,没有你哪有玉箫姑娘的现在?”老鸨一边说着一边叫来在门外等候的小厮:“快去给田公子换上最好的茶叶,再弄几个下酒菜,烧两壶酒。” 待小厮出去之后,田致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老鸨笑道:“刚才小厮跟我说有位气宇不凡英俊潇洒的公子哥要了包间却没要姑娘,我问了一下相貌,他一形容我就知道是田公子你了。” 田致雨其实不太想跟她废话,但是看她一直殷勤的笑,又不好说些什么。 “田公子要不要找两位姑娘陪呢?”老鸨又问到。 田致雨本想拒绝,想了想道:“那能把莺儿姑娘叫过来吗?” 老鸨犹豫了一下道:“没问题的,不过自从上次莺儿姑娘接待过您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接过客,还不太懂事儿,怕一不小心惹恼了公子。” “没事儿的,我找她也不过聊聊天,”田致雨道。 老鸨道:“那还,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请莺儿姑娘。” 不一会儿柳莺儿一蹦一跳的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走到田致雨身边。 “田哥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啦?”柳莺儿道。 田致雨一想,今天还真是难地的没事儿,前段时间各种事儿,都没时间出门逛逛。 “你们妈妈跟你说了是要陪我了吗?”田致雨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她。 柳莺儿点点头,趴在桌子上看着田致雨道:“我和姐姐都知道是公子了,姐姐这才同意我过来的。否则哪怕再尊贵的客人,我姐姐都不让我接待的。”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玉箫的表演事业风生水起,连带着在醉仙楼的话语权也回来了。 他看看柳莺儿一脸的天真无邪,眸子要不前段时间更明亮,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想来最近玉箫一直好好保护她,让她没有前段时间那样的压力了。 “你最近学习累不累呀?”田致雨问到。 柳莺儿摇摇头道:“最近还多了,能吃饱,也不用起那么早了。只是姐姐要比前段时间更累了,除了歌曲,还要不断地排练《牡丹亭》,她都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田致雨轻轻一笑,心想玉箫姑娘固然功利心强了一些,为了让自己给她写歌可以采用一些小手段,但是在保护妹妹这件事儿上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为了这个妹妹,她再苦再累都不怕。 两人闲聊着,不一会儿下面的表演开始了。 前面几个节目照旧是唱歌跳舞吹拉弹唱,只是玉箫和楚楚姑娘那个斗琴的节目取消了。 田致雨也没看到三位院长,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来。 等玉箫出来唱了一首歌,楚楚姑娘也弹了一首曲子之后,终于到了戏曲《牡丹亭》。 让田致雨感到诧异的是,这版《牡丹亭》里边,饰演男主角柳梦梅的竟然是楚楚姑娘。 “莺儿,现在楚楚姑娘也参加到《牡丹亭》的演出里面了吗?”田致雨问到。 柳莺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道:“嗯,自从《牡丹亭》第一次演出之后,来看的人越来越多,愿意听楚楚姑娘弹琴唱歌的反倒少了。于是她便跟我姐姐提出,说自己也想参加到这出戏里,不知怎得我姐姐就答应了,还让她女扮男装演那个柳梦梅。” 田致雨能理解玉箫姑娘,两个人虽说有竞争,到底还是一个青楼的两个头牌。 如果她们两个合演的话,造成的轰动要比她自己演还要强烈。那样对她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 田致雨越来越佩服玉箫姑娘了。 等戏曲开始,他也认真的听,心想这两人都不愧是大家,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足显风流。 玉箫的杜丽娘扮相娇美,举止显现了无限风情,而楚楚姑娘扮演的柳梦梅则风度翩翩,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一位俊俏公子。 下面的观众喝彩连连,掌声一阵接一阵。 等到戏曲结束,他们依旧不愿意离开,还在那里等着,看看有没有额外的惊喜。 玉箫姑娘没有再出现在舞台,而是来了田致雨的房间。 此时她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衣服,也卸去了脸上的庄容,虽只略施水粉,依旧明艳动人。 她走过来,先给田致雨做了个揖,然后怜爱地抚摸了下柳莺儿的头,笑道:“公子,刚才玉箫的《牡丹亭》可还好?” 田致雨笑道:“很好,非常棒,你和楚楚姑娘简直把两个人演活了,难怪最近余杭城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呢。” 玉箫连忙掩嘴微笑,轻声道:“还是公子你写得好,否则玉箫再会演,也没有机会啊。” “玉箫姑娘不必客气了,写得再好也得你们演得好才行,”田致雨道。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夸来夸去啦,要我说都好,田哥哥写得好,姐姐演的也好,”柳莺儿道。 两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候田致雨听到门外来了五个人,其中两个很熟悉。 接着他们听到门口小厮道:“冯少爷,掌柜的交代了,不能打扰里边的客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滚你娘的,老子今天一定要进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从不陪客的玉箫姑娘亲自接待。不管你们掌柜的说什么,这里我说了算。” 田致雨还感觉到小厮想要护着门,结果被那人一把拉开,紧接着门被打开,那五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冯思恭,跟在他后面的则是韩千秋。 冯思恭看到是田致雨,本来一脸的怒容马上换成微笑,连忙道:“我说是谁呢,能让玉箫姑娘出动,原来是致雨你啊。” 田致雨笑道:“我今天也是闲来无事,想进来听听戏,没想到又遇到了你。” 冯思恭故作埋怨道:“致雨你要来醉仙楼跟我说一声啊,我随叫随到的。” 他看了一眼柳莺儿,认出来是上次陪田致雨的女娃,给了田致雨一个暧昧的微笑,接着说道:“那为何从不接客的玉箫姑娘也来陪你了呢?” 田致雨道:“实不相瞒,玉箫姑娘唱的《牡丹亭》是我给写得,今天来也主要想看看效果怎么样。玉箫姑娘过来也不过是感谢我一下。” 冯思恭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其实我早就该想到,全天下除了致雨,谁还能写出这样的戏曲啊。” 他也丝毫不客气,坐下便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看看韩千秋,又忙道:“瞧我这急性,忘了介绍一下,致雨,这位便是千秋剑社的掌门韩千秋韩先生,韩先生,这位便是田致雨了。” 田致雨看了一眼韩千秋,见他依旧一脸微笑,跟那晚下杀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千秋上前两步道:“田公子果然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而且福大命大,韩某佩服。” 田致雨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却也不恼怒,微笑道:“韩掌门果然敢作敢当,英雄豪气,致雨也佩服佩服。” 其他人听不出他们话里的禅机,只道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例行的客套, 他们没看到这两个人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机。 等到冯思恭喝了几杯酒,他看田致雨话不多,玉箫姑娘更是始终沉默,韩千秋也好似老僧入定,顿时觉得无趣,于是邀请田致雨再出去玩儿,田致雨连忙说得回去了。 冯思恭也不疑有他,跟韩千秋说了几句,几个人便起身要离开。 等到冯思恭走出门,韩千秋故意走到田致雨身边,低声道:“田公子不但没死,功力好像还进步了不少,最近出门要小心点啊。” 田致雨冷笑一声道:“韩先生也好好保重身体,你的命是我的,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终有一天,我一定杀了你。”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彼此的微笑里都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4章、再去冯府 冯思恭他们离开之后田致雨也不想再多留,便起身跟玉箫和柳莺儿告别。 玉箫道:“现在还不算晚,公子再多待一会儿吧。” 柳莺儿也道:“是的田哥哥,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还没有跟你说够话呢。” 田致雨笑道:“以后没事儿我就常来,下次来的时候再给玉箫姑娘带几首歌,这么长时间了,姑娘也该推出新歌了。” 听到这话玉箫还没什么反应,柳莺儿已经显得非常兴奋了。 “那太好了田哥哥,我好喜欢你写得歌,你写得好,姐姐唱得也好。” 田致雨笑笑道:“等你长大了,我也给你写。” 柳莺儿连忙道:“好的好的,田哥哥你可不能忘了,咱们拉勾。” 田致雨笑着跟她拉了个勾,又跟两人道别,离开了醉仙楼。 田致雨走在路上,回想着这一天的事儿。 其他还好,最让他感觉不解的是冯思恭为何会跟韩千秋在一起? 他们之间纵然有二皇子这个纽带,可是冯家已经知道千秋剑社意图对自己不利,冯老爷子又说过跟韩千秋不睦,二者之间应该泾渭分明的。 田致雨对冯思恭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就是一个单纯的纨绔子弟,没有多少心机,如果冯正坤没有告诉千秋剑社和冯府之间的关系,而冯思恭又不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一旦他被韩千秋利用,对冯家会很不利的。 田致雨想着得把这件事告诉冯正乾。 再加上好几天不见冯敬楠,田致雨有点想念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于是他决定明天再去冯府串个门。 第二天一大早,田致雨先去温室看昨天自制除草剂的效果,结果发现那些杂草都死了。 田致雨大喜过望,打算下一步就在试验田里试试。 等他走到试验田,麦子收完之后,田地里只剩下一茬短短的麦秆。 在水稻插秧之前,这块地暂时会空着。而地里的麦茬还是要尽快除掉的。 这时候还是用牛拉着犁来翻地的,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的地里有农人忙碌的身影了。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老陈和老李走了过来。 等走到他身边之后老陈笑道:“田公子,水稻种子和其他需要的物品我们都买好了,这是粜麦剩下的钱。”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看了一下,还剩下四两银子多一点,忍不住苦笑,想着,自己这样种地铁定是赔本的,十亩试验田,辛苦了几个月,最后只剩下四两银子。 我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田致雨想。 但是实验还得继续,肥料要继续实验,除草剂要继续实验,温室里的作物栽培也要继续。 不但如此,田致雨还想到了稻田养鱼,科学灌溉等等。 可惜高效的化肥、除草剂和杀虫剂没办法弄,现代化的机械没有,塑料薄膜没有,一切都还任重而道远。 这一切的基础,是数理化的发展,田致雨想到冯正乾的话,要想促进数理化的发展,得自己去努力当官,然后想办法推动这一切。 等他到冯府的时候家里只有冯天佑一人,冯正乾和冯正坤均出门办事,冯思恭更是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 老爷子看到田致雨依旧很开心,拉着他聊东聊西。 田致雨把试验田的收成讲给了老爷子,把自己所思所想也告诉了他。 老爷子听完后微微一笑道:“已经很不错了致雨,你这种尝试前人从来没做过,就算最后不能成功也是一种创举。继续做下去,老夫全力支持你。” 田致雨又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老爷子听了很兴奋,表示可以帮着田致雨再多建造一个温室,全力支持他的实验。 说完这些,田致雨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下,老爷子听完也陷入了沉思,等了好一会才对田致雨道:“此事应该有蹊跷,等正坤回来我跟他谈谈。思恭这个孩子玩儿心大,思想简单,要是真的被韩千秋利用了,对我冯府绝非好事儿。”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老爷子又道:“致雨,我看你内力又恢复了,给老夫讲讲,怎样做到的?” 田致雨把那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将了,老爷子先是惊奇,听到他跟冷焕平打得难解难分之后更是惊叹:“致雨你已经有如此实力了,今后怕是韩千秋再想对你动手也得考虑考虑了。” 说完这些老爷子又叹了一口气道:“蒋家女娃我一直很喜欢,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会这样做。这段时间北夷人一直在扫除东夷的残部,相信很快就可以做到统一了,这个时候暖月嫁过去,疏国想要做什么?” 暖月依旧是田致雨内心的一个伤疤,并不是很想谈这个,连忙转移了话题。 聊到最后,冯天佑笑着对田致雨道:“正乾正坤都不在,楠丫头在书房看书呢,你去看看她吧。” 田致雨早就等这句话了,跟老爷子告了个别,就去书房了。 等他走到书放门口,听到里边冯敬楠正在跟侍女聊着什么,他听了几句,原来她们两个正在读《牡丹亭》。 田致雨忽然想到,这种书其实对古代有文化的女子是很有杀伤力的,《红楼梦》里随处可见的《西厢记》不就是个明证吗? 他先敲了敲门,冯敬楠回头一看竟然是田致雨,马上喜出望外,连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 本来想直接投入心上人怀抱的她,忽然想到自己的侍女还在,立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变成纤纤细步,轻盈盈的走向他。 “原来是田公子,你怎么今天过来啦?” 田致雨看着她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喜悦,也深情地笑笑,轻声道:“我过来跟爷爷说点事儿,他说你在书房看书,让我过来看看你。” 冯敬楠嘴角轻扬,她转身对侍女说:“莫愁,你先下去吧,我跟田公子说点事儿。” 叫莫愁的侍女点头答了个是,走出了书放。 等到侍女走远了,冯敬楠终于克制不住,扑到了田致雨的怀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很久,最后冯敬楠道:“臭哥哥,好多天才来看我一次,不知道整天都干嘛呢。” 田致雨笑道:“其实我也想每天都来,就怕你爷爷和爹爹见我来的多,知道了我的目的,以后不让我进门了。” 冯敬楠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两下,然后拉着他走到书桌前。 田致雨看到摆放在书桌上的是一本印刷的《牡丹亭》,于是好奇道:“这个怎么还有书了呢?” 冯敬楠道:“当然啦,现在这书在余杭卖得可火了,我也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田哥哥你真是太有才了,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田致雨笑着捏捏她的鼻子道:“当然啦,没有点才怎么配得上我的楠儿呢。” “油嘴滑舌,”冯敬楠显然非常开心,一直拉着田致雨的手:“对了田哥哥,你今天来是什么事儿?” 田致雨简单说了农作物的收成和下一步的计划。 冯敬楠对粮食产量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连自己的爷爷都那么称赞他,愿意全力支持他,那自己的心上人必然是很厉害的。 她又拿出自己最近做的画给田致雨看,田致雨看到有山水,有花鸟,竟然还有一副田致雨的画像。 画像里田致雨正在练剑,正是忘月剑法里的一式踏雪寻梅。 只见画里田致雨人飘逸,剑洒脱,衣带飞舞,顾盼神飞,将他的潇洒俊朗栩栩如生的画了出来。 “楠儿画的太棒了,简直比真人还要帅,”田致雨连忙夸赞道。 冯敬楠抿着嘴笑,娇声道:“那段时间每天看哥哥练剑,将哥哥的形象深深刻在脑海里了,这几日闲来无事,就试着画一下,没想到画的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简直把我画的又高又帅又潇洒,都不像我了,”田致雨笑道。 “哥哥本来就又高又帅又潇洒,楠儿如实画的,”冯敬楠吐吐舌头,讨好地说道。 田致雨还看到书桌上有一本手抄的诗词集,翻开一看,竟然都是他引用的那些诗词。 里边除了他在信里给苏忆瑾和暖月的那些,其余的都在上面了。 “楠儿,这个是谁整理的啊?竟然这么全?”田致雨问到。 冯敬楠笑道:“是我爹爹,他不但跟蒲州道安抚使洛远秋大人去信,还跟罗琦大人也咨询了,这才把你的作品都收集起来,还寄给了我哥哥一份。” 田致雨恍然大悟,难怪麒麟阁会知道自己的作品,原来是冯正乾推荐的自己。 “对了楠儿,我收到了你哥哥给我寄的茶话会邀请函,你收到了没?” 冯敬楠点点头,从书架上取下来一个同样的卷轴递给了田致雨。 田致雨打开一看,卷轴的用材一样,只是上面更精致,闻起来也有淡淡的水粉味儿。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出发去麒麟岛呢?”田致雨问到。 冯敬楠将邀请函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书架,然后说道:“到麒麟岛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为了防止中途出点什么意外,可能七月上旬就得出发了。” “那你怎么过去呢?如果没人护送的话,田哥哥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你看好不好?”田致雨装作一脸色迷迷的样子看着她。 冯敬楠白他一眼道:“我倒是想,可是爷爷肯定会让我跟吴爷爷和孟伯伯他们一起的。” 田致雨早就知道她肯定会和江南剑社的人一起的,刚才那样说不过为了逗她一下。 “楠儿,我在考虑先过去一步,早点去岭南道,趁着时间充裕去一趟罗刹岛,”田致雨道。 听到这话冯敬楠大惊失色:“什么,哥哥你要去罗刹岛?不行,绝对不行。” 其实田致雨思考这件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罗刹岛他肯定是要去的,一想到那里有很多伟大的作物,田致雨内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傻丫头,那里说什么我都要去一趟的,我要去寻宝,如果能找到的话,我那试验田就没必要着急了,”田致雨道。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去,尤其不许你自己去,”冯敬楠态度坚决。 田致雨也不执拗,笑笑道:“好好,我答应你,不自己去,等我找到几个高手结伴再去。” “那也不行,除非有三四个龙虎榜高手陪着你,我才答应你去,”冯敬楠道。 田致雨不想跟她纠缠这个话题,拉着她的手笑道:“好,我答应你,对了楠儿,我好像还没有给你单独做过诗词呢,想不想要呢?” 听到这个冯敬楠马上来了兴趣:“你还说呢,你给苏姑娘做过诗词,还有暖月姐姐陆姐姐,甚至玉箫姑娘,唯独没有给我做过呢,快点快点,我也要。” 田致雨想了想,给她念了几首吴文英周邦彦的词,冯敬楠听得入迷,望着田致雨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第二卷·江南春 第145章、书局之辩 离开冯府之后田致雨去了街上,找到一家规模很大的书局。 他想看看那《牡丹亭》到底有多火热。 当他走进书局,果然看到有几十个人在排队,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摆放着厚厚的一摞《牡丹亭》。 田致雨叹了一口气,心想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版权,否则自己真要告这个书局的主人,让他赔偿自己的版权费。 虽然真正的版权也不是他的。 就当给这个世界免费推广名著吧。 田致雨又逛了逛,这个书局跟明远书局的规模差不多,也分别摆放着各种类型的书。 他看了一眼,也没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著作。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身边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田致雨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姑娘,你认识我吗?” 那姑娘终于鼓起勇气道:“请问你是不是田致雨田公子?” 田致雨点点头道:“我是,你怎么认识我的?” 那姑娘见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马上眼前一亮道:“不是我认出的你,是我张姐姐,”说完她朝着不远处躲在一个书架后面的姑娘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过来。 田致雨仔细一看,对那个姑娘有印象。 上次葛之浣他们带着一群学生去神医家里看望自己的时候,这个姑娘也在其中。 那个姑娘有些羞涩的走过来,等走到田致雨身边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田公子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最开始那个姑娘道:“张姐姐远远看到田公子,拉着我说快看,那就是田公子了,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上前一问才知道真的是你。” 田致雨颇有些大明星被粉丝认出来的喜悦,笑道:“我正好路过这里进来看看,你们也是来买书的吗?” 那位最先上前的姑娘道:“我们今天没课,到书局来看看《牡丹亭》,本来想买来着,谁知道这么多人,于是先随便逛逛,等会儿人少了再买。” 张姑娘也道:“最近《牡丹亭》太火了,连我们院长也经常拿里边的诗句给我们讲解,”她看了一眼田致雨,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田公子,这《牡丹亭》是不是你写得啊?” 另外那位姑娘一下子眼睛睁得奇大,一脸惊讶地看着田致雨。 田致雨笑着点点头,看到两位姑娘这就要惊叫出来,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不要喊不要喊,可千万别人别人听到了。” 两个姑娘连忙克制住,眼神里依旧有隐藏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张姓姑娘道:“原来真的是田公子写得,我们先生也说了,整个余杭,有这等笔力的人不超过三四个,他也疑心田公子便是作者呢。” 另外一位姑娘马上道:“田公子你可否等一会儿,等我买了书,你给我留个字?” 田致雨没想到这位“粉丝”竟然还有了签售版的想法,只是自己这个“原作者”是分不到一分钱的稿酬的。 他看了看还在排队的人群,按照这个速度,这两位姑娘现在去排队,买到书怎么也得个把小时,他有点犹豫。 正在他犹豫的间隙,却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厉声道:“泱泱华夏,朗朗乾坤,为何让这种书流传于众?斯文何在?体统何在?” 田致雨和两位姑娘都朝着这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一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相貌也算周正的青年站在人群前面,正对着排队的人厉声质问着。 三个人都有些不解,那些排队的人明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走上前去看看,那青年又道:“华夏文化,仁义礼智信,伦理道德,讲究父纲夫纲,这样一本著作,全篇下来不过怪力乱神男盗女娼,何以能够大行其道?” 接着这青年又说了很多慷慨激昂的话,总体就是批判《牡丹亭》,说它不是一本符合传统道德的作品,属于当代文化最糟粕的部分,号召大家一起抵制,顺带要求书局把所有的《牡丹亭》都销毁掉。 这人年纪不大,怎么就成了这样道貌岸然的样子?田致雨想。 他看张姓姑娘本来还想上前看个热闹,待她看清那个青年的面容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偷偷躲在了田致雨身后。 田致雨奇怪道:“怎么,你认识这个青年?” 张姓姑娘马上一脸的羞愧,点点头道:“这位是扬州知府的公子,叫做罗兴平,最近一段时间正好在我们书院跟着葛先生学习。” 田致雨暗道原来是一位官宦之后,难怪小小年纪一脸的伪君子样。 他见罗兴平依旧口若悬河地讲个不停,那些排队的人有些面露愧色,悄悄地脱离了队伍,有些则不以为然,对罗公子的义正言辞不理不顾。 等到罗兴平终于说累了,他走到最前面负责卖书的店伙计那里,严词道:“这样的书怎能卖?能否把你们书局的主人请出来,我想当面质问他。” 正当那活计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后面的门帘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一脸儒雅随和,面带微笑。 那活计看到掌柜的出来,马上有了主心骨,起身对着他道:“掌柜的……” 那人伸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转身对着罗兴平道:“这位公子,在下便是这书局的掌柜姚荣祖,刚才你的话在下都已经听到了,不知道公子你为何如此批判这《牡丹亭》?” 罗兴平看到书局主人姚荣祖出来了,不但丝毫不胆怯,依旧趾高气昂地说道:“在下扬州罗兴平,家父现为扬州知府,也是京师理学会成员。自幼他便教授我经史诗赋,礼法道义,今日路过贵书局,看到竟然公然售卖这等下流书籍,是以不敢不挺身而出。还望掌柜禁售此书,所有版本,尽皆销毁。” 姚荣祖也不生气,而是依旧一脸微笑问道:“公子为何会说这《牡丹亭》是下流书籍呢?” 罗兴平正义盎然,抬起手中的书道:“这书明着讲男婚女嫁,却借着魂梦之说,一肚子男盗女娼,难道还不是下流?” 听到这话书局里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明显并不认可罗兴平的话,只是见他一脸的义愤填膺,因此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反驳他。 而姚荣祖并不因为他是知府之子就畏惧了,况且还是扬州知府,岂能管得了余杭的事儿? 他对着身后的书架道:“公子且看,这里有沈既济《枕中记》,有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此外还有《柳毅传》、《离魂记》、《莺莺传》等等,要说怪力乱神,这其中有,要说爱情故事,这里也有,至于你说的魂梦之说,这里俯拾皆是,难不成这些都是下流之作?” 罗兴平一时语塞,却不想认输,只得狡辩道:“这些都是凡夫俗子所做,本也纯属无稽之谈罢了。” 姚荣祖又笑道:“沈既济官至史馆修撰,元微之曾任武昌军节度使,许尧佐官至谏议大夫,陈鸿曾任太常博士,而牛僧孺甚至入中枢,任中书侍郎,这些人哪一个是凡夫俗子了?” 这下罗兴平彻底哑口无言了,他只跟着父亲学习了经史,何曾接触过这些书?但是姚荣祖说得这些人他还是知道的,尤其牛僧孺,他也是大诗人李商隐一生郁郁不得志的“元凶”之一。 姚荣祖又道:“这《牡丹亭》辞藻雍容华丽,想象天马行空,老夫窃以为远比这书架上任何一本都要光耀夺目,足以流传后世。况且这些书本就是茶余饭后自娱自乐之物,老百姓喜闻乐见,在下印刷出售,又有何不可?” 罗兴平一脸的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这时又一个年轻站了出来,说道:“姚掌柜说得并无不妥,自魏晋以来小说话本流行,民间许多人士喜欢,本也正常,我东阳自建国以来,便以经传礼史取材,从没有听说熟读这些能够入朝为官的。在下看这书局之中,购书多为学生,但是看了半天,却并不见有人买经传之类,而多数都在选这些小说话本,所以我兄长一时气愤填膺,多有得罪了,还望姚掌柜见谅。” 田致雨看这人也是正义凛然的模样,低声问张姑娘道:“这位又是谁啊?” 张姑娘依旧一脸羞赧,轻声道:“这位是扬州通判的公子,叫做宁潜,他是和罗兴平一起来的我们书院。” 原来是一丘之貉,只是可惜了这两位的相貌,白长得人模狗样了,田致雨想。 那边姚荣祖见有一个少年老成的公子站了出来,也不问他姓甚名谁,接着说道:“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以经传礼史作为取材标准,并非我东阳建国以来的传统,而是一百五十前的兴宗皇帝开始的。相反,东阳建国之初,取材之路要宽泛的多,文有诗词歌赋经传礼史,武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此外还有工程取材,商贸取材,甚至农业取材,入朝为官的路径有很多,这些都是东阳史书上明文记载的。” 宁潜哪里知道这些?他跟罗兴平一样都是只读所谓的经典,此外几乎一窍不通。 现在见姚荣祖把他们驳斥得体无完肤,也都再无脸面待在这里,只得跟姚荣祖道了个歉,灰溜溜的走了。 等他俩走出书局,屋子里立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看到姚荣祖又要回到门帘后面,田致雨马上走过去叫住了他。 姚荣祖看又一位年轻公子过来,以为他也是来诡辩的,这次脸上终于有些不豫的表情了。 “姚掌柜别误会,在下刚才听您说了很多,对其中一些很感兴趣,想要了解一些,”田致雨连忙说道:“在下田致雨。” 姚荣祖一听这个名字马上变得开心,连忙问道:“你真的是田致雨?” 田致雨点点头,这时候张姑娘也走了过来,对姚荣祖道:“姚掌柜,这位真的就是田致雨,这本《牡丹亭》正是他写的。” 正在排队的人群听到张姑娘的话,马上发出了一阵骚动的声音,最前面的人已经喊了出来:“田公子稍等,我买了书还麻烦你给签个字。” 姚荣祖也一脸乐呵呵的表情,笑道:“原来真是田公子,老夫有眼不识金镶玉,怠慢了田公子,还望见谅啊。” 田致雨连忙示意他不必客气。 姚荣祖又道:“田公子你看,这些买你书的人都希望得到田公子的签字,你是不是受累一下,满足读者的心愿呢?” 田致雨看那些买了书的人已经蜂拥而至,将他围了起来,想要拒绝也是不可能了,只得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