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诅咒》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行军 群星诅咒 第一部星空下的约定 如果有一天，你常常仰望的星星想要杀死你，你要怎样应对呢？ 1行军 呼啸的寒风吹拂着干燥、贫瘠的土地，仿佛要在已经生灵涂炭的地表上留下更多的伤痕，夹杂着无数落叶黄沙和零星的风滚草，狂风以近乎沙哑的声音咆哮着世间的腥风血雨。 帝国历1802年的11月，北方虽未进入深冬，寒风却已肆虐横扫，吹走了绝大部分的动物与生机，只留下荒凉的大地，龟裂开的土地缝隙就像无数眼睛一样，无助地望向天空，似乎在倾诉和抱怨着自己悲惨的命运。 从高空鸟瞰大地——零星的巨石、起伏的丘陵、稀少且枯死的树木、一小队“蚂蚁”在向东行进…… 但要拉近距离来看——巨石变成了高山、山丘化作了峡谷、树木是一丛丛树林，而“蚂蚁”则是一小队行军的士兵。 此时已是深夜接近凌晨，士兵们沉默不语地赶路，他们没有拿着火把，排成一列在黑夜中一路向东方前进，杂乱的脚步声被风声压了过去，留下的脚印也很快被风沙扫平了，寂静似乎成为士兵们的代言。带头的人时不时地拿出罗盘确认方向，小队的速度也会因此稍微降下来一些，此时有人打破了这寒风中的宁静。 “可恶的巨灵，害的我们还要受这份罪！”一个年轻士兵说道，声音中有一丝抱怨和憎恨的口气，但十分活泼，似乎还未见识过战争的残酷。 “小伙子，”开口的是个中年老兵，“有气的话，等和巨灵交战的时候，多砍死几个不就行了。”言语之中似乎带着玩笑一般的嘲讽。 年轻士兵不以为然，拍了两下身后背着的巨大阔剑，说道：“有着这家伙，我才不怕！” “就怕到时候你自己先被巨灵当了午餐，那玩意儿巨灵拿去当牙签了。”老兵说完哈哈笑了，其他的士兵听了也笑了出来，但由于寒风凛冽，大家的嘴被吹得张不开，只得捂住嘴“噗嗤”地笑。 队伍前面一个头戴牛皮盔、身穿锁子甲的军人大声喊道：“好啦好啦，都节省点体力，一会儿太阳出来，我们就休息一会儿。” “队长，这新兵菜鸟没见过世面，我开导开导他。”老兵打趣道，周围的士兵又笑了起来，依然是“噗嗤”地捂着嘴笑。 队长没有接老兵的话，只是提醒大家：“加紧点速度，争取日出之前到达集结的地点。”没有人再说话，沉默再次成为了士兵们的代言。打头的士兵收起罗盘，指示小队继续向东方挺近。 没过多久，士兵们感觉到吹在身上的寒风逐渐温和起来，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刀割刺骨的感觉，有经验的士兵感觉到了——太阳要出来了。队长也感觉到了，向后面的士兵比了个手势，让大家加速，担心在日出前赶不到集结地点。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东边的地平线处透出了深红色的朝霞，燃烧了东边的天际。随着太阳的升起，大地被彻底地照亮了，展现出了土黄色的地表；寒风也不再肆虐，变成了稍微有一些温度的微风。士兵们被迎面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放慢了脚步，我们也能够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十来个人，都披着棕色的粗麻布披风，有一半穿着重型铠甲的士兵，背上背着长剑、阔剑、斧子等武器，那个年轻的士兵也在其中；另外一些只穿着皮革制的轻甲，背上的是弓弩，而那个老兵手里拿的则是火绳枪。 打头的士兵又拿出了罗盘，此时队长也拿出了地图，两人开始确认方向和位置，士兵们开始关顾四周，查看周围的情况。“那里！”老兵举起了右臂，冲大家喊道。士兵们顺着老兵手指的方向望去，队长也抬起头来，他们看到的是一缕黑色的烟，在微风的吹拂下倾斜着延伸到天空。 “营火！”年轻士兵兴奋地喊道，“那里就是集结地呗。” “小心别是巨灵的陷阱。”老兵严肃地提醒道，然后望向队长。 队长点点头，没有说话，比划了两个手势，老兵和另一名弓箭手立刻出列，向着营火的方向赶去探查究竟，中途两人分成两路从不同方向接近营火的位置，其余士兵则原地等待。不一会儿，士兵们就看到远处老兵在向他们招手——一切正常，没有危险。队长立刻带队赶过去。 营火处是一个临时营地，也有十来名身穿各式铠甲的士兵正在修整，大部分在吃早饭，也有的在加工维护自己的武器或是喂食马屁。见到人类同伴从远处赶来，士兵们纷纷鼓掌、欢呼，表示欢迎。 进入营地的队长命令手下士兵解散修整，两队人马终于集结在了一起，大家一起吃早饭、聊天，抱怨一下昨晚的恶劣天气，说说家乡的事情，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队长很快找到了这处临时营地、也是这支小队的负责人，两人要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安排。只见他独自站在营地东边的巨石上，眺望东方，似乎在寻找什么，也似乎在盼望什么到来一般。“光荣属于斯普莱特，”队长用标准的帝国贵族礼仪问候，“我们小队按时赶来了。” 那人听到呼唤，转过身，从巨石上跳下来，沉稳地走向队长。由于逆光，队长没看清他的样子，直到走近后才看清——中等身材，25岁模样，身着轻甲，腰挂短剑，身上的披风破烂不堪，长方形的脸上是严肃和刚毅，嘴角紧紧闭着，仿佛很不爱说话。队长推测这人应该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于是非常恭敬地把右手横在胸前，鞠躬行礼，由于长时间在寒冷环境中赶路，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我是查理?汉普，我带领小队与您的小队汇合。”说完，查理队长立直，把披风的一角拉到前面，上面印着他的家族文章——金黄旗帜上一头正在跃起的狮子。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您好，查理队长。”对方微笑着回应，也恭敬地行了礼，动作比查理队长自然流畅许多。“我是麦洛队长，很高兴与您一起合作。”行礼后，他并未像查理一样展示自己的家纹。查理觉得蹊跷，生怕其中有问题，于是追问：“麦洛队长，请问你的全名是？”一丝歉意与无奈掠过麦洛的脸庞，他把破烂披风的一角也举到身前，家纹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口，但也能看清楚——白色旗帜上一棵常青藤。 “麦洛?恩特可曼。” 查理队长听到这个名字时，并没有什么意外反应，他只是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一样，当他在自己的记忆中不断搜索这个姓氏，很快就想起了什么。 “呼！”查理队长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在畏惧面前这个人，瞬间感受到了比昨夜还要寒冷的温度，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不过麦洛没有在意查理的不当表现，拍了拍查理的肩膀，“好了，赶快休息一下，等其他人到了，我们就赶路去防御巨灵。” 此时在查理队长心中，面前这个人比巨灵更加可怕。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 巨灵危机 2巨灵危机 两位队长回到了营火旁，和战士们一起享用早餐。查理小队的士兵赶了一夜路，有的把睡袋往地上一铺倒头就睡。几个年轻的战士和麦洛小队聊得非常投机，大家相处融洽、其乐融融，只有身上反射着阳光的铠甲在提醒大家现在还是战争时期。 战争？谁和谁呢？——当然是人类和巨灵。 在这个世界中，人类生活在大陆上——至于是什么名字真的不重要，只有这一块主要的大陆，周围被海洋包围。大陆上有两个大国——斯普莱特和奥贝，斯普莱特占据大陆西面较大面积的版图，周围也有数个小国家；奥贝则在东面，情形和斯普莱特差不多，总面积和实力都逊色于前者。让人惊奇的是，两国边境所处的位置，竟然是一条狭长的陆地，两国人员要到对方国家，陆路只能通过这条狭长的地段，其它的就只能走海路。在大陆外海，还坐落着无数大小岛屿，其中恰好处于斯普莱特东南面、奥贝西南面的海域，有由数千岛屿组成的群岛之国——德拉贡，与前两个大国相比，德拉贡也虽然由岛屿组成，但由于两座主岛面积很可观，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现在是帝国历1802年，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此时也已进入帝王时代，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实行君主制，三个大国则是其中代表。君主下面，是大臣、贵族、地主、农民、奴隶的等级划分，就如同我们所熟悉的中世纪一样。由于大多数土地十分富饶，大多数人都能过上富庶的生活，就连普通的农民也不例外。所有国家的政治也都十分稳定，经历了之前几百年的分分合合，演变成目前的三足鼎立的状况，小国只要不主动惹事，也不会有亡国之灾。三个大国之间，斯普莱特和奥贝之间关系十分暧昧，两国没有利益冲突，双方统治者也没有吞并对方的野心，甚至两国都有呼吁结盟的声音。德拉贡作为岛国，与两国贸易往来十分密切，但有时会与斯普莱特发生海上冲突，缘起于斯普莱特国内有拓展海外领土的声音，导致两国之间关系十分紧张，时战时歇，贸易往来也多次中断。斯普莱特曾多次主动进攻德拉贡，但碍于海军发展不够强大，只能望洋兴叹，自愧不如。 时代发展决定这军事发展，就如同我们熟知的那样，帝王时代的军队还停留在盔甲、长剑、弓弩、骑士这样的战争模式中，但此时也正是时代交替的节点，火药武器也出现了很多，像火绳枪就已经列装了部分部队，火炮也少量装备，甚至据传斯普林特已经开始试用比较先进的步枪武器。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物——魔法。这个世界的魔法，得益于一种叫做“魔法咒语”的机制，使用者咏唱出咒语，即可操纵身边的元素粒子进行引导，并加以利用。一些比较简单的魔法，如火焰术、水流术、风力术等，不少人都能够运用自如，也有一些较为复杂的魔法，像变身术，就需要特别去训练，也有更为复杂的大型魔法，像传送术、探索法阵等，需要多人甚至数十人同时施法才能完成。“魔法邹玉”到底有多少种？没有人知道，因为“魔法咒语”来源于一本古老的书籍《萨克努塞姆文稿》，里面用古文字记载了很多古老历史，其中的古文字依然处于没有完全破译的状态，而这些魔法公式的咏唱词，就是《萨克努塞姆文稿》中已经破译的内容。使用和控制魔法，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后天的训练，在这个世界中能够使用魔法的人虽然多，但相对总体人口仍是少数，而我们的两位队长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均不会使用。 “巨灵出现都三年了。”“真是煎熬啊。”“嗯，是时候回顾一下这场危机了。”几位老兵突然冒出这样的讨论。“我要听我要听。”年轻的士兵听到老兵的感叹，立刻凑上来，像一个许久没听过故事的小孩子，不过这个行为让老兵皱起了眉头，看来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这么值得兴奋的事情。年轻士兵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立刻安静下来，收起了即将露出的笑容，带着歉意地低下了头，嗫嚅地说了声：“抱歉。”老兵轻微地摆摆手示意没事，同时，其他年轻士兵也拿着早饭坐到周围，聆听老兵讲述这段经历。 “大概三年前吧，呃——对，1799年，当时我是一名马车夫……在海边的小镇工作……”老兵低下头，好似在回顾那时的生活一样，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唉……突然城镇里的钟声响起了……”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呆滞，显得十分紧张，周围的年轻士兵也有点受到感染，半张着嘴，使劲地咽口水。“……就看见大家都在跑，疯了一般地跑啊，没命地跑啊……然后我就看见了巨灵……”两个年轻战士的手相互握在了一起，面部表情依然是也冻住了一般，这时另一位老兵对他们说：“你们还没有见过巨灵吧？”两个年轻人一起点点头，“那我来说吧，”这位老兵接替了之前老兵的话，“我们俩当时都是马车夫，巨灵出现的时候，我们也疯了一般地跑，好在有马，我们俩逃了出来，后面的那些人就不知道了……”说到这里，前面的老兵用手捂住面部，手都有些颤抖。“巨灵……鬼知道他们从哪里蹦出来的，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告诉你们，第一次见到他们，你会以为他们是地狱里来的生物。一个巨灵，足足有三个人高！我们这里最高的估计还顶不上他们一条腿！” “哇！！”两个年轻士兵听到这里，不由得叫了出来。 不理会他们的表现，老兵继续说：“他们浑身黑色的，但明显能看到他们身上粗壮的肌肉，还有绷起的血管，有一个人的胳臂那么粗……啊，队长！” 查理?汉普队长回来了，他也坐了下来，示意继续说下去。“别看巨灵脑袋圆圆的，鬼知道里面在想什么，估计都在想怎么把我们吃掉……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有我们城镇闹巨灵，后来碰到其他逃跑的人才知道，整个南边的海岸线都被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如同天上掉下来一样，凭空出现，然后开始攻击人类。”这话是查理队长说的，他说的时候倒是十分镇定，“即使他们只用手臂和身体攻击我们，我们也抵挡不住，他们的身材太高大，力量也很可怕，所以就叫‘巨灵’。” 老兵接着说：“然后我们就应征入伍了，就是为了夺回失去的家园，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巨灵不留活口吗？”一个士兵闻道，但他随即认为这个问题可能很蠢。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寸草不生……”查理队长说出了这几个词后，示意老兵继续，然后平静地看着惊恐发楞的年轻人。 “到了战场上才发现，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是巨灵的对手，有时我们可能需要十个人才能杀死一个巨灵，我们损失很大。不过巨灵能杀死，就已经是很大的希望了，我们只要多杀一些巨灵，就能成功啊！”然后，老兵的眼神黯淡下来。“接下来，就是图姆城战役了。” 说到这里，年轻士兵们互相对望，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可能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这场骇人听闻的战役。 “我来说吧，”查理队长接过话，之后他压低了声音，“图姆城的事情我知道。”他又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麦洛?恩特可曼队长和他的小队，确认他们没有注意这边，回过头来，接着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就是他们。咱们尽量别让他们听见。”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 图姆城之殇 3图姆城之殇 帝国历1799年，巨灵危机爆发伊始，人类完全处于慌乱之中，这些皮肤漆黑、身材高大的生物完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开始疯狂地袭击他们遇到的人类。由于毫无征兆和预警，斯普莱特帝国的西南部海岸线、北部的奇波雪山附近、奥贝帝国的西部和东部都出现了数量庞大的巨灵，无名大陆上很多地方也零零散散出现了不同规模的巨灵群体，开始对人类展开疯狂的进攻和屠杀。一时间，硝烟四起、难民逃散、满目疮痍、尸殍遍野、生灵涂炭……巨灵所过之处，人类基本绝迹，一座座村庄被焚毁、一片片树林被砍伐，巨灵就如蝗灾一样吞噬着人类的领土和资源，残杀着手无寸铁、无力反抗的人类。更可怕的是，散落在各处的巨灵开始进行集结，像内陆人口更加稠密的大城市进军，速度之快超乎了人类的想象。 有着死亡觉悟和灭亡意识的人类没有坐以待毙，三大国很快达成了共识，暂停一切人类间的内部冲突，集结军力，开始抵御巨灵的侵袭。当人类组织好武装，正式开始与巨灵交战后，他们悲观地发现：巨灵在体型、体力、力量上完胜人类，他们仅用肉搏、冲撞、踩踏的方式，就能够轻易杀死接近的人类士兵，即使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贵族军人，也惨遭屠戮、难敌对手，甚至总是出现单个巨灵以一敌十的悲惨局面。即使依靠强力骑兵发动冲锋，也能被巨灵顶住、横扫，只能依靠远程兵器如弓弩、火枪，在安全的距离内攻击，而一旦被近身，也是死路一条。绝望的人类军队只得且战且退，固守要塞，被动地面对战局。 就如同大多数人认为的那样，体格强壮的巨灵确实有着力量上的优势，但智力水平并不发达，部分战场上出现利用诱敌深入、伏击、陷阱等方式赢得胜利的战况，让人类军队重新燃起了希望。斯普莱特的军事统帅制定了大胆的计策，计划在帝国南部最大城市——图姆城，给与巨灵主力以沉重打击。 “当时有两万多巨灵在围攻图姆城，帝国南部的巨灵都集结在这里了。”查理队长开始介绍当时的情况，回忆两年多前那场让他刻骨铭心的战役。“那时正好是12月，比现在还冷。”说完他搓搓手，吐出了一口哈气，仿佛又回到了那刺骨的寒冬之时。“呼……当时帝国军集合了十多万人，大概数字是这个吧。等军队集结在城外时，城外的河水结冰了。于是当时那些头头儿们经过商议，让两万多人夜里面从冰面上绕到巨灵的后方，突袭他们，然后图姆城这边的主力再趁着巨灵被扰乱的时候发动总攻，说白了啊，就是夹击！” “分兵是不对的吧？”“很冒险的计划啊。”几个年轻新兵发出感叹，仿佛自己就站在统帅身旁一起运筹帷幄。 “谁知道呢，”队长继续说，“据说在一些战场上这种计划有效果。但是在这里……唉——当两万士兵踩着冰面过河，都要到对岸的时候才发现，巨灵正等着他们呢！”说到这里，听故事的士兵都垂下了头，因为接下来发生的，曾让他们所有人感到恐怖与绝望。 “这两万人被巨灵死死地堵在了冰面上，上不了岸，巨灵就朝着他们扔巨大的石块，把冰面砸了好多个大窟窿，有的士兵直接被砸死，有的掉进水里——不淹死也冻死了。剩下的士兵想跑，结果发现退路早就被巨灵截断了，就这样，原本的偷袭，变成了被围歼，就听河面上哭喊声、求救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主力这边听到后，竟是没有出动去营救，也忘记了发动总攻。一见到计划失败，贵族军官和士兵们都吓怕了，唉——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呢，巨灵主力突然朝着图姆城发动攻击，所谓兵败如山倒，十多万的主力部队，逃跑得比他们集结的还要快，还为什么荣誉而战啊，命要紧啊。唉——”查理队长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我当时还不是队长，只是在城里负责疏散群众，一听到外面的声音，我赶快爬上城墙，看到河水上都结成冰士兵尸体，跟一个个冰雕似的，那场面，也难怪后面传成那样。没到一天，图姆城就完全沦陷了，当时成立还有一万多没有来得及撤离的人们，结果也可想而知。”队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表情和语调也是十分激动。其他人也不做声，沉默又成为了他们的代言。 图姆城，这座帝国南部最大的城市被攻陷后，斯普莱特帝国统计了损失：军队阵亡两万余人，伤者不可计数，城中群众死伤一万余人，战略重镇图姆城被攻陷，沦为一片废墟。单从损失来看，这是帝国能够接受的，但这场战役带给人们的影响却超出了大家的预计。短时间内，“巨灵识破我们的计谋了”“他们比我们有智慧”“我们没法答应他们了”“主力全都被打散了，我们没兵了”……类似的恐慌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到了所有地方，人们开始失望、恐慌、绝望……更多的人开始逃难，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大城市开始出现骚乱，疯狂的人们开始放纵自我，治安恶化，犯罪率居高不下，更有甚者干脆用各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军队里，原本燃起的希望如同被冰冷的河水浇灭，化为冰雕融入图姆城外河水中士兵的遗体，经常浮现于人们的梦魇当中，恐惧蔓延，士气低落，逃兵越来越多，各地防线不战自溃。“完了，都完了……”就连斯普莱特帝国军统帅也发出了这样绝望的叹息。在内忧外困中，帝国皇帝撤换了军队统帅，改由帝国南部的贵族领主——瑞森侯爵担任帝国军统帅。之后，巨灵和人类的战争进入了长时间的僵持阶段。 “就是他们。”查理队长再次和战士们说，轻轻地指着身后的麦洛和他的小队，说出了那个让无数人胆寒的名字—— “图姆城亡灵。”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4“亡灵” 4“亡灵” 图姆城战役失利后，瑞森侯爵临危受命担任帝国军统帅，在他的整顿下，军队士气稍微恢复，逃兵现象也几乎消失，城市治安也有很大的改善。 “嘿，他是我的老上级，挺容易接触的，经常跑到士兵群众嘘寒问暖，大家都很喜欢他。”一位老兵回顾道，“得知他当上最高指挥后，我们还挺舍不得他离开呢。” 瑞森侯爵立即组织防御，防止巨灵乘胜进攻。但奇怪的是，攻占图姆城的巨灵，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而掉头撤了回去，帝国军怕其中有陷阱，不敢追击，继续建设防线。人类不出击，巨灵也不进攻，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近半年多的时间。 帝国历1800年6月，斯普莱特帝国南部前线某个军营的士兵向统帅汇报：有传闻前线出现了“亡灵士兵”。瑞森侯爵随即赶到这个军营，看到了这样一批士兵：二十人的小队，他们身体普遍瘦削，是长时间食不果腹造成的；他们身上的铠甲破烂至极，没有一个士兵穿着完整的铠甲，裸露的皮肤大都有各种伤口，从轻微擦伤到严重的刀割伤口一应俱全；他们身着的布料衣服全被撕来当做绷带，捆在身上各处伤口上，但仍然不够用，就用兽皮代替；手里的武器全部损毁，很多都是临时加工拼凑制造的，以磨锋利的兽骨或削尖的树杈为武器。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死一般呆滞，仿佛是刚刚见证了地狱的诞生或是毁灭。他们身上散发着血腥和恶臭的味道，行进时如同被磁铁吸着头部向前移动，步履蹒跚，身体几乎完全丧失了力气，似乎只要一被碰倒就会一命呜呼。 他们的出现让前线士兵和瑞森侯爵十分惊诧，很快就找来军医为他们处理伤病，提供食物和水让他们逐渐恢复身体，还是有六人体力不支，没能救过来。随后，瑞森开始对他们进行询问，慢慢地揭开了这支亡灵军队的秘密。 图姆城战役溃败之际，所有人几乎只顾逃命，少数爱惜名誉的贵族战士留下来疏散城中群众，拼死与亡灵奋战，拯救了不少人，军队也以他们为榜样宣传他们的英勇以提升士气。但有一批人被人遗忘了，就是那批由冰面突袭的士兵们。战斗结束后，所有的帝国军将领包括统帅以及后来接任瑞森侯爵都认为他们全军覆没、化为冰雕了，但有一支小队，他们幸运地没有掉入河中，脚下的冰块变为了浮冰，浮在了河水中央。幸存的士兵们看到周围战友的惨烈结局，立刻把浮冰划到远离巨灵的岸边，成功登陆。在见证了图姆城彻底失陷后，他们发现自己的退路完全被隔断了，无法回到北方的人类据地。于是队长果断决定，带着小队深入巨灵占据的区域，隐藏起来。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事实也证明了队长的正确，他们避免与巨灵碰面，用能收集到的一切资源来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甚至还能够伏击杀死一些落单的巨灵。在凶险的巨灵占领区，他们隐藏的很好，每天换多个藏身地，巨灵也找不到他们。就这样，这二十人的小队辗转了半年之久，终于重返人类的前线军营。由于刚出现时被前线士兵误以为是“鬼兵”，一传十十传百，就有了“图姆城亡灵”这一称号。 “我听说他们吃死尸活过来的。”一名老兵突然大声说，却又觉得不合适，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也早已吃过早饭，看到远处的士兵也没有注意到他，这才放下心来。 对于“图姆城亡灵”，传言很多，士兵们对他们是敬而远之，原因就如同老兵所说，在巨灵占领区，动物会被杀光，粮食会被焚烧，食物的来源极其紧张，但随即发生的事情，让大家来不及怀疑和思索了——巨灵再次对防线发动了进攻。 “图姆城亡灵”返回军营不到一周，巨灵便发动了进攻，由于早有准备，进攻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瑞森侯爵敏锐地察觉到，“图姆城亡灵”返回和巨灵进攻似乎有着一种联系，巨灵的表现让瑞森联想到了两种昆虫——蚂蚁和蜜蜂。这两种社会化昆虫有着很类似的防卫机制：当群体的统治者遭受近在咫尺的威胁时，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整个群体都会收缩到巢穴附近，不会主动出击，直到这个威胁清除掉，群体才会再次恢复正常秩序。 巨灵的反应也符合这个机制，当“图姆城亡灵”潜伏在敌占区时，他们可能不知不觉接近了巨灵部队的领导核心，也许领导核心只是一只或一小群巨灵，但却在这“潜在威胁”影响下，号令在外作战的巨灵回到身边并按兵不动。这种简单粗暴的社会化关系说不定就是巨灵的弱点，精明的帝国军统帅层筹划利用这点来反击巨灵。 经过精心策划，一个月后，瑞森命令两支部队出发了。一支是主力军十万人，目标是巨灵镇守的一个残破要塞，待到时机成熟便开始进攻；另一支是已经完全恢复好的“图姆城亡灵”，他们轻装上阵，携带了全新的装备和充足的食物，任务就是他们在这半年中一直做的——潜伏在巨灵占领区中，越接近巨灵军队的核心越好。 五天后，胜利的捷报传遍斯普莱特，瑞森的计划成功了。本来镇守要塞的巨灵，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后撤，人类主力军果断出击，几乎全程是看着巨灵的脊背进攻的。这次战役，人类的损失微不足道，而巨灵却在仓皇后撤时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之后的一年，帝国军如法炮制，每次都取得了丰硕的战果，逐渐掌握了战略主动权，活跃在敌占区的“图姆城亡灵”由于有充分的敌后经验，也总能全身而退。胜利的捷报不断传来，军队的士气日益高涨，后方城市也重新开始了生产和重建工作。残余的巨灵傻乎乎地被逼到斯普莱特帝国南部海岸线，在这里迎接他们的则是德拉贡帝国舰队的无情炮击，炮弹夹杂着人类的仇恨和怒火，砸向这些肆虐猖獗长达半年的黑色生物头上，燃烧了整条海岸线。 帝国历1802年9月，最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巨灵军团主力被消灭，人类终于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散落在大陆各地的零散巨灵依然是不小的威胁，瑞森侯爵立即把军队分别调往帝国各处，来处理那些负隅顽抗的巨灵。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查理队长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扭过头看了一眼名扬天下的“图姆城亡灵”和这支小队的领导者——麦洛?恩特可曼。“这次能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是我们无上的光荣。” “队长，”年轻士兵开口道，“既然这支小队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应该能得到国家赏赐吧，为什么我感觉他们和咱们一样，装备一般，身份也和我们差不多，不该给他们晋升吗？” 查理队长听后，表情又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可怕。“国家确实没有给他们任何赏赐和晋升，因为那个人。”不理会部下的惊异表情，他再次望向麦洛队长。 “麦洛?恩特可曼——他身上有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5 占卜师 5占卜师 麦洛队长与自己小队的士兵吃着早饭，一起说说接下来的安排与计划，聊聊最近听说的各种见闻。不远处就是查理小队正在津津有味地听着队长等人在讲述那场惊心动魄、惨绝人寰的战役。其实他们根本不在意别人怎样谈论他们，在巨灵占领区域隐藏了自己如此之久，经历过太多心惊胆战、生死攸关的时刻了，对外界的评论——公正的、偏颇的、赞美的、刻薄的——都已早已充耳不闻。对于这些曾经与死神多次擦肩而过的战士来说，自己能够活到现在，绝不是身体有多么强壮、智力又怎样超常、行动有多么敏捷——这些在巨灵面前是百无一用，而是运气比别人好了那么一点点。在实施冰面偷袭的两万多人中，他们作为最后的幸存者，躲过了巨灵的杀戮，忍住了饥渴和疾病的折磨，最终还能活到战争接近结束，仅有的那一点儿运气是他们最大的寄托。 “图姆城亡灵”在帝国南部前线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们也接到了前往北方扫除残余巨灵的命令。一路上，凡是经过城镇、村庄，这些长期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士兵们就开始疯狂地胡吃海喝，还与当地的姑娘调情，完全不顾帝国军队的形象。小队里唯一的例外就是麦洛队长，他默许了士兵们的行为，不光因为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还知道他们曾经一起长时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持续数月的惊恐压垮了他们精神，仅剩运气为寄托和依赖的战士们已经顾不上其它，只知道有福赶快享，说不定明天就会一命呜呼，再也不能及时行乐。麦洛放任手下肆意享受，只要能按时完成军事任务，不去违法乱纪，其它的他不在意。甚至麦洛还对手下的士兵们抱着十足的愧疚——因为他，手下的士兵即使立下大功，也从没有获得过晋升和赏赐，虽然久而久之士兵们也习惯了、抱怨够了，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愧对这些战友。所以他一直看着手下玩啊闹啊，而自己身为队长，则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在指挥层面上犯错误。 营地的士兵们在阳光下整备自己的装备与行囊，麦洛则时不时望向东面——也是他们即将开始的行军方向。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查理队长过来找麦洛搭话。查理没有把麦洛身上那个“可怕的秘密”告诉手下士兵，但他依然十分担心面前这个人，出于这一点，他找麦洛商量：“等集结完毕，指挥权的事情……” “都听你的，查理队长。我和我的士兵都听你的指挥。”麦洛知晓来意，如此回答。 查理队长面色舒展开来，放下了心中的秤砣，说：“那十分感谢，咱们这次好好配合，让战士们都能够活着回去。” “队长！看那里。”一个士兵突然喊道，指向南方。两人连忙转过头，看到远处黄土上几个人影，身上铠甲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人数不对！”查理队长敏锐察觉到，连忙招呼手下要赶过去，麦洛也跟着一起，很快就与南边新来的士兵碰面了。 “噢——查理队长！”一个带头的士兵从远处就打招呼。 “士兵！汉斯?威尔队长呢？只有你们吗？”查理队长焦急地回问。 “哦，我们半路上碰到一群难民，队长怕他们有危险，让我们先赶路，他和其他人一起护送难民，很快就会过来的。”士兵看到查理十分着急，连忙回应。 “那就好，”查理也放松下来，“去营地休息吧。”身旁的麦洛忽然开口：“看来又要等一段时间再出发了。” “别担心，按照计划明天早上出发也来得及。”查理补充道。 “听你指挥，查理。”麦洛回应道，略显失望地看了一眼东边，不过他的这个“听你指挥”仿佛又给查理吃了一颗定心丸。 三个小队的士兵在营地一起修整，长途跋涉让他们都十分疲惫，利用难得的片刻好好睡一觉，是战争时期每一个士兵的美好心愿。到了傍晚，汉斯队长护送着一群难民来到了营地。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十分抱歉大家，我来晚了。”汉斯队长道完歉，命令手下的士兵赶快协助难民在营地休息。麦洛和查理赞许地看着汉斯，与他寒暄了几句，也下令让手下一起来帮助这些难民，不过麦洛小队的士兵表现得非常不积极——难民队伍里可没有美食甜酒和美丽姑娘。 说是难民，但也比一两年前要好得多，那时巨灵危机无法阻挡，数百万人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逃难路上到处一路哀嚎、哭天抢地，难民队伍绵延数十里，挤满了帝国的主要干道。眼前的这群人，除了身上的麻布斗篷略显破旧，更像是普通的流浪者，他们自带食物和水，还向营地的士兵兜售小商品，和他们一起玩牌来赌钱，营地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汉斯队长和查理是老战友，得知查理拥有指挥权后十分高兴，也欣然接受指挥。三位队长商议后决定凌晨再开始赶路，也都各自休息。 “你是多米？！那个有名的占卜师？！”一名士兵突然兴奋地叫到，吸引了周围所有士兵的目光。“那个多米”“听说占卜的很准”“从没失算过”“赶快去让他占卜一下”……五十多名士兵边议论边围了过去，只见营火的火光照耀下，一个身材高大、披着斗篷的中老年人坐在石头上，面容虽然普通，但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多米见有人认出了自己，微笑着慢慢说道：“各位朋友，别激动别着急，想占卜的话，排好队。看在大家帮助我们的份上，不收各位的钱。”士兵们欢呼起来，在寒风中很快自觉站好队伍。 三位队长面面相觑，觉得士兵们的表现十分滑稽，也只能摇头笑笑。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名士兵已经占卜完了，表现各不相同——捶胸顿足的、洋洋得意的、垂头丧气的、欣喜若狂的……从他们的表现就能看出占卜师对他们的命运给出了怎样的答案。一名老兵找到他们三个：“队长们不去试试吗？让他预言一下吧，可准了！” 麦洛没听说过占卜师的事迹，便问道：“他是什么人啊？好像很有名气” “嘿，”老兵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可是大陆最知名的占卜师，预言过好多次大事，特别准，还给奥贝的皇帝预言过，直接说皇帝活不了多久了，果然不到一年那个皇帝就死了。”听完老兵的话，三个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难道排了半天队就为了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他怎么预言你的命运啊？”汉斯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老兵回答：“我啊，他说战争结束后我如果能回到首都，就保准发大财。所以我决定了，战争一结束，我就回去搬家，到首都去住了。” 三个人听完，又相互对视起来，看来这占卜师似乎还是有点意思，内心动摇了一点儿。这时老兵又开始撺掇：“哎呀，去吧去吧，肯定准啊。”三个人也自觉排到队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占卜一下，反正也是闲着无聊，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队伍越来越短，也终于轮到他们三个了。查理第一个，和占卜师多米没说几句，就带着一脸苦闷和疑惑看看身后两人，就离开了。 “看来不太吉利吧。”汉斯打趣说，然后走向多米。不一会儿，他变得十分兴奋，拿出了钱坚持要多米收下，说不能让占卜师白给手下士兵预言，多米见拒绝不成，也收下了。汉斯回头冲麦洛做了个鬼脸，也离开了。 长长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麦洛一人，他踌躇着还要不要坐到多米面前，只不过是被士兵拉过来凑热闹的，自己也不是十分相信这种事情。正当他犹豫的时候—— “麦洛，”叫他名字的人是占卜师多米，“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从未相识的占卜师突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麦洛非常惊讶，却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的特殊经历已经能让他自如地掩饰自己的情感，但他的眼神中确实闪现出了一丝困惑的目光。没等麦洛答话，多米又开口了：“我是占卜师，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想问什么。来吧。”麦洛到多米面前，平静地说道：“既然您知道我想问什么，就告诉我答案吧。” “哈哈哈哈……”多米笑了，就像一位老人见到充满好奇心的孩子那样真切地笑了。他仰头望了望星空——深蓝的天空中嵌着繁茂的亮晶晶的星星，接着一字一顿地向麦洛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常常仰望的星星想要杀死你，你要怎样应对呢？”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6 预言 6预言 巨灵危机爆发后，有无数人问过无数次同一个问题：“巨灵到底从哪里来？”他们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就连历史上也没有过这类生物的记载。不过慢慢的，人们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不留活口的巨灵就是为了灭绝人类，不论他们从哪里来，他们都是要杀光人类的，而这时人类所能做的，就是杀光巨灵，或者等死。 现在，人类已经确立了战争的胜利，不会有灭亡的危机了。出现在各地的巨灵加在一起共计十万有余，三年中已有超过九万九千巨灵被消灭，终于又有人开始重新关注这个最开始提出的问题了。皇帝派出了各个领域的学者和宫廷法师一起深入已被收复的领土，在焦土上寻找和巨灵有关的线索，希望得到答案。 这也是麦洛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几经思考，反复琢磨的一个问题。早在两年多前，他和战友一同潜伏在巨灵占领区，不断咒骂命运、终日战战兢兢的时候，他也无数次在内心中呐喊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被誉为最准确的占卜师多米这样回答他：“如果有一天，你常常仰望的星星想要杀死你，你要怎样应对呢？” 听到这个回答的麦洛，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反应。在他看来，这明显是占卜师的一种暗示性极强且模棱两可的回答，而自己需要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麦洛是军人，不喜欢兜圈子，他更希望直来直去地交流。但此时，多米身上散发出的神秘、甚至有些诡异的气息让他被迷惑住了——从未谋面的人却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识破自己内心中的疑惑，除了占卜师的名声的确名不虚传之外，多米的解答中既没有解答“巨灵从哪里来”，还把球又踢还给了自己，反问自己“怎样应对”。 麦洛决定以一种稳妥的方式回答多米：“我会想办法找到那颗星星，用尽各种办法中断它对我的追杀。”这个回答没有特别之处，毕竟星星不是人，无法被麦洛杀死，他只得用“中断追杀”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总不能说“杀死星星”这种愚蠢的话。 麦洛等待多米的回应，而多米却在环顾周围的士兵——他们都在谈论刚刚听到的占卜，展望未来或抱怨命运。忽然他闭上了双眼，很快又睁开，依旧是用平静的声音，向麦洛一字一顿地说道：“危机还没有结束！” 这句话不是回应，也不是解答。 “巨灵吗？”麦洛对于“危机”这个词语还是很敏感的，他也放弃了思考和绕弯，不理会占卜师的故弄玄虚，想要直接问出点什么来。危机？什么危机？现在人类正在面对巨灵的威胁，两年前时可谓是岌岌可危。难道还有新的危机？那又是什么？怎么解除？……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就意味着被占卜师牵着鼻子走了。耿直的麦洛没有陷入这个怪圈，干脆直接问出来，省时且不费力。 当然占卜师不会直接回答，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几乎是无视了麦洛的反问，多米说道：“很快你会遇到你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女人，还有很多忠实可靠的同伴。请你好好珍惜他们。” 又是答非所问的话语，要是一般人听到估计早就气得暴跳如雷了，可是麦洛却笑了，因为这个回答与他的期望相符——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可靠的同伴，无论得到哪个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在乎这个回应是否针对之前的问题，麦洛内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高兴和满意。 “还有一些话，我明天早上再告诉你。”多米欠了欠身，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随即再次闭上了双眼。 麦洛也识相地站了起来，向多米道谢，转身离去前，他注视多米良久，回味着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星星、危机……这些不可思议的内容像漩涡一样扰乱了麦洛的思绪，除了最后的预言可视作安慰，其余都让人一头雾水。麦洛安排好值夜的事宜，径直走向自己的睡袋，不理会他人的问询，只想要尽快入睡。躺下前，他又一次望向星空——广袤的星河如银色丝带般从深蓝的天空倾泻下来，像无数钻石闪烁着光芒，开始为他催眠。 这样美丽的星星，要杀死我们？ 带着一丝困惑，麦洛睡着了。其他人陆续也睡了，一度欢声笑语的营地顿时变得出奇的安静，营火燃尽了最后一缕光亮，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地。 当麦洛和其他人再次醒来，都做了同一件事：使劲清理身上的沙土。深夜中，沙暴无情地袭来，顿时间狂风怒吼、沙石狂舞，天地间一片混沌。黄沙逐渐覆盖了熟睡的士兵，钻进他们的袖口和衣领里，吞噬、撕扯着士兵们破碎的梦境。多米也没能幸免，卓越的占卜也顶不住沙暴的突袭，搞得他和大家一样十分狼狈。 “目前无法开拔。”查理对汉斯和麦洛说，“这种天气赶路只是浪费体力，还影响士气。”“同意。”汉斯回应，麦洛也点头表示支持。“好，”查理准备向其他士兵传达命令—— “那是什么？”查理指着营地外围的地方。 黑夜中，沙暴吹得周围一片灰黄，只见营地不远处有几个黑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似乎还在缓慢移动。 查理感到一丝恐惧，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人吗？”汉斯没有退缩，“我去看看，别是迷路的自己人。”说罢便走了过去。沙暴中能见度太低，汉斯很快也成了黑影，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啊——”汉斯一声惨叫，吓得查理几乎跳了起来，麦洛在惊吓后也赶忙抽出武器奔过去，循着声音找到汉斯，只见他躺倒在地上，来回滚动。麦洛立刻确认周围有没有敌人，查理和其他士兵也迅速赶到，躺倒的汉斯却突然站了起来，“我没事，我没事！”汉斯向周围的人喊道。“我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这里没有人。”他低头在地上寻找绊倒他的东西，查理也赶忙搜寻周围那神秘的黑影，两人都是一无所获。 “邪门儿，”汉斯感到蹊跷，看到他的手下都来关心他的安危，他却满不在乎地把士兵轰了回去，“都回去都回去，我没事我没事！” “看错了？”麦洛问查理，查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这时，多米走了过来，旁边的士兵正要开口询问，他未卜先知似的只说了一句：“不必多虑的东西。”弄得大家云里雾里的，不过之后没有再次发生任何可疑的事情。 比众人预想得要早一些，拂晓时分，沙暴结束了，三队士兵都立刻收拾好装备，准备开拔。汉斯特意又去夜间绊倒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仍然是没有任何实质发现，就连众人的脚印都被沙尘扫平了，无奈只得放弃。难民们也打好行囊，他们将要向西走，与军队行进方向相反。多米向士兵们表示感谢，尤其感谢汉斯队长的慷慨关照。“你们接下来去哪里？”汉斯热情地问。 “迷雾丛林。”多米的回答简短，却足以令人吃惊，士兵们听到后都绷起了脸。 “迷雾丛林进去后没人能够出来，飞鸟和野兽也是这样。”汉斯好意提醒，其实他说的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在丛林边上逛逛。”多米及时补充道。 “那也要小心，那里还是帝国流放重刑犯的地方。”麦洛也做了提醒，这一点大家也都十分清楚。他突然想起多米昨夜说过还有些话留到今天早上对他说，但此时他根本不在意，不过—— “谢谢……你不好奇我今天早上会对你说什么吗？比如你即将成为重刑犯？”占卜师多米突然用严肃且可怕的口吻向麦洛说道，这话着实让军人们吃了一惊，特别是麦洛。可他接下来说的，更是如晴天霹雳： “我已经预见你被送到迷雾丛林里了，麦洛?恩特可曼。”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7 风行镇 7风行镇 三支小队继续赶路，他们的目的地是斯普莱特与奥贝在大陆上的交界处，那里有个孤寂的小镇——风行镇。一路上拥有指挥权的查理对麦洛的态度变得爱答不理，素来热情的汉斯一路无话，士兵们也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迷雾丛林位于斯普莱特的西南端，终日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但凡进入丛林的人，从没有成功走出来的，就连鸟兽都避开它，试图骑马闯入丛林也会被马甩翻在地，马则反向逃跑。长久以来，迷雾丛林的恐怖传闻一直是斯普莱特人极度忌讳的，就连用它来吓唬小孩都会被认定为是恐吓。迷雾丛林另一个知名的原因在于它还是斯普莱特帝国流放重刑犯的地方。那些犯下极大过错诸如叛国、杀害友军、出卖情报的囚犯，会被宪兵队带到丛林边缘，在弓弩和火枪的胁迫下，被逼走入丛林。 多米最后说的那句“我已经预见你被送到迷雾丛林里了”如果是由别人说出来，哪怕只是玩笑也是相当过分的，但这话却出自料事如神的占卜师多米之口，没有丝毫的晦涩与掩饰，让听到这句话的人纷纷感觉不寒而栗。身世中隐藏着可怕秘密的麦洛，再加上多米的预言，使其他两人和他们的手下士兵对他敬而远之。麦洛的手下士兵是例外，他们依然对麦洛爱戴有加——他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队长，他是身先士卒的上级领导，也是一同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兄弟；他出身贵族但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包容手下士兵犯错，却也坚守着原则和底线。多米的话无非说明一点：麦洛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成为斯普莱特帝国的重犯，他将被流放到迷雾丛林中去。没被点破的就是麦洛会犯什么罪，所以查理和汉斯他们害怕，麦洛的行为是不是会连累甚至伤害到自己及手下的士兵。就这样，多米的一句话，让麦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潜在危险分子。 麦洛本人却十分镇定，多米对他所说的寥寥数语，足以让普通人心乱如麻——星星杀人、危机仍在、自己成为重刑犯、被流放进迷雾丛林……但这些却没有扰乱他的精神和思绪，他一切如常，与士兵们一同步行赶路，用战马来驮着装备辎重。但多米的一个预言打动了麦洛——此时，正有一位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女人，在风行镇等待着他的到来，而麦洛也迫不及待地要去与她相会。 为了到达风行镇，士兵们贴着齐波山脉向东行进，向左望去，能看到连绵不断的雪山，常年不化的积雪使得那里白皑皑的一片，时时吹来的北风也十分聒噪，让士兵们难受不已。行进到中午时分，查理趁歇脚时确认了位置，告诉大家他们已经进入那条狭长的陆地，很快就要到达帝国边境的风行镇了。大家都知道大海就在他们的右方，也就是南面，但由于还有一段，看到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陆地。 太阳刚刚偏西没多少，风行镇远远地出现在东方地平线处，最先出现的是当地领主的高地堡场式城堡，其中有个木质瞭望塔造得很高，从远处看显得十分突兀。查理指示士兵举起斯普莱特军旗：裂阳旗——也是皇室的家纹，以表明身份。继续前行，很快他们就听到瞭望塔上传来悠悠的铃铛声——塔上的人也发现了他们，旗手兴奋地挥舞军旗，其他士兵看到即将到达目的地，也感到十分欣慰，连日的赶路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高地堡场周围的建筑也逐渐清晰：高地南边是普通百姓的住宅群落——风行镇的平民都住在那里，进行着日常的生产劳作。外围有广阔的耕地，是肥力极强的黑色土壤，即使在紧邻雪山的恶劣条件下，在温度稍微上升的季节依然能保持非常好的收成，由于收获的时间刚过，黑土地上矗立着不少干草垛。 士兵们按照命令谨慎地走过耕地，生怕践踏粮食——当然这个担心是多余的，随即进入高地下的城镇。城镇外部围了一圈据马，要比对付战马的据马大上很多，明显是为了对付巨灵的。城镇中大部分都是石质建筑，可以在秋冬季节有效防寒，不怕风吹，但外圈的建筑大部分都呈现高度破损且无人居住，显然这里曾遭受过巨灵的进攻和破坏，庆幸的是城镇内圈和镇中位置的建筑基本完好无损，巨灵的进攻止步于外围。城镇中没什么高层建筑，最高的是镇中央的万源教教堂，也只有两层。这里的道路出奇的平整，像是经过精心修整，即使是木质轮子滚过，也不会感觉到颠簸。军人们列队穿过城镇——虽然只有两条街道，受到了城镇居民的热烈欢迎。麦洛手下的士兵极度兴奋，他们看到了美丽的姑娘，根本压抑不了自己的激动，一时间眉飞色舞，用丰富的表情与街道旁观望的女人隔空交流，甚是滑稽，逗得姑娘们一阵欢笑。 堡场入口处，吊桥已经放下，本地的领主——李伯爵，已经恭候多时。当军人们到达这里时，排成了整齐的三条队伍，查理和旗手走在最前面。在刻板地互致问候之后，查理命令士兵们在城镇中稍作休息，特别强调要遵守军纪，还首先安排自己小队的士兵巡逻戒备，按时轮换岗位。随后三位队长跟着李博爵进入堡场中的要塞，商议对巨灵的作战计划。 李博爵已年过六旬，方正的脸上已刻满皱纹，上唇和下巴上蓄着松软灰白的短胡须，看起来十分和善且平易近人，他的性格也确实如此。 三位队长在他的带领下进入要塞。要塞是石质的，算上地下的一层，一共有三层，并不显高，房间紧凑，排布整齐，第一次进来的人会有一种进入监狱的错觉。要塞顶楼建造了一座木质的瞭望塔，总高度超过了五层楼，仅能容纳一人。瞭望塔上设置了一个铜质铃铛，如发现紧急情况可以用来通风报信。汉斯身手敏捷，很快就爬上了瞭望塔顶端。 “视野特别好，哎呀，大海！”汉斯指着南方大声说。 “看看城防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查理在下面提醒，由于瞭望塔太高，两人交流需要用喊的。 汉斯没有答话，而是观察一会儿就下来了，说：“整体不错，堡场外墙挺厚的，基本完好，墙外的壕沟也挺深的，回头派人去绕一圈看看墙上有没有裂痕，在壕沟外造一圈据马或栅栏会更好些。喂！麦洛！你和我们在一起吗？”最后那句是对麦洛说的，他现在好像根本没心思听汉斯的汇报，而是在慢悠悠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听到汉斯的问话，麦洛迅速回过头来，由于他没认真听汉斯的汇报，只能岔开话题，他转向李伯爵询问：“伯爵，您手下大概有多少军队能协助我们？”查理和汉斯对这个问题也很关注，他们一齐看向伯爵。 “我这里没有身经百战的士兵，”伯爵说，“有一支十多人的民兵小队，如果算上其他身体强壮的青年人，一共有五十余人吧，他们只接受过简单训练。我还专门训练了一批医护员，可以帮忙做战场医疗。”三位队长默默点头，认可医护员是非常好的后援。伯爵又补充道：“哦对，我这里有两个魔法师，他们去联络东面的奥贝军了，明天就能回来。” “太好了！我们正缺魔法师！”汉斯激动地说。查理也欣喜地向伯爵道谢，转向大家说：“那我们就全力准备好防备工作，两位，我的小队主要负责巡逻和布防。汉斯你带队制作些据马，再把咱们那门火炮架在城墙上，如果你喜欢在上面看风景你就多看看，顺便看看远处的情况。麦洛？麦洛！认真听着：你和手下检验一下伯爵这里的民兵，我们用得上他们，再让你的手下骑着战马去四周围看看有没有巨灵可能落脚的地方，在地图上标出来确保周边安全。等这些都做完了，奥贝的军队也该开始行动了。”麦洛和汉斯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三人再次感谢李博爵的协助，汉斯和查理离开要塞，开始自己的工作，只剩下一直心不在焉的麦洛和李伯爵。 伯爵露出狡黠的微笑，对麦洛说：“看来他们俩不知道啊，麦洛。” 麦洛也笑了，说：“是啊，他们不知道的。”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8 重逢 8重逢 麦洛忽然立正，再次向李伯爵正式行礼，说：“好久不见，伯爵。” “不用见外。”伯爵说，“你顺利到了就好。看来你的两位同袍不知道咱俩认识啊。” “我没和他们提过，”麦洛边说边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是这种状态，弄得查理和汉斯非常不满，“伯爵，那个……”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她应该马上就过来。”伯爵猜出了话中的意思，“哦，我派人打探到了她家人的消息，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去找了。” 麦洛喜上眉梢，兴奋地说：“太感谢了，伯爵，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 “谢什么，你们还救过我这老骨头的命呢，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伯爵谦逊地说。 突然间，房间的木门被推开，随后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呼叫：“麦洛！你终于来啦！”一位妙龄少女突然冲向麦洛。“别——等一下，海蒂，我现在身上全是沙子……”麦洛边喊边伸手阻挡，但少女还是冲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天天担心你，你终于来了！”在少女激动地叫着、跳着，麦洛也无奈地笑笑，用粗壮的手臂搂住了她，轻轻地拍着她的香肩，安抚她激动不已的心情。麦洛又向李伯爵望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感激，而伯爵带着一脸欣慰的笑容，向麦洛做了一个手势后，走出了房间。 海蒂也终于平静下来，久别重逢的激动让少女的容颜焕发着青春的活力。麦洛也终于可以再次看清一直以来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女：外表二十岁上下，俏丽、清秀的面容，闪亮的眼睛，目光中蕴含着友善与希望，虽不是绝世美颜，但十分耐看，给人留下非常纯真可爱的印象，其实她性格也确实如此，她身高略比麦洛低一头，身材苗条得恰到好处，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充满活力。此时她穿着深红色长袍，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下，脚上蹬着皮革长靴，与她的样貌格格不入；外套一件洁白的医护工作裙，像围裙一样；她还把长发盘起，包上了同样洁白的头巾。麦洛一看就明白，海蒂成为了一名临时医护员。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松开，才发现海蒂的脸上、手上、医护员白裙上都蹭上了不少沙土，脏兮兮的十分难看。海蒂满不在意，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用手开始摸麦洛身上，问：“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留下新的疤痕……”语气中饱含着关心，却又像是开玩笑一般。麦洛被海蒂的古灵精怪逗乐了，说：“放心，所有零件都好好的，如果丢了的话一定和你说，你来给我弄个新的。”海蒂也笑了，看着面前她朝思暮想的人，忍不住再一次伏到了麦洛怀里。麦洛这次没有阻拦，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开始回想两人数次生离死别的场景…… 海蒂?特瑞斯特——图姆城周边村落中的一名少女，以卖花和打零工为生，与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巨灵危机爆发前，她与图姆城守军中的士兵麦洛?恩特可曼邂逅，两人慢慢建立了恋爱关系。但巨灵危机的突然爆发打破了日常的宁静生活，麦洛奉命护送图姆城及周边居民撤离至后方，其中就包括海蒂一家。在撤离过程中，一支小股巨灵截住了他们，仓皇中海蒂与家人失散，危急关头麦洛找到了她，两人和幸存者一同继续逃亡。途中，麦洛从巨灵的屠刀下拯救了在此地拜会朋友却被困住的李伯爵，然而伯爵身受重伤，仆从死的死逃的逃，生命岌岌可危。坚强的海蒂承受住与家人失散的悲痛，无微不至地照顾李伯爵，把他从死神的魔爪中拉了回来。麦洛把海蒂和伯爵安顿好后，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参与到前线的激烈战斗中去。海蒂没有丝毫的抱怨与责怪，她知道麦洛身为军人的义务，继续关怀备至地照料李伯爵，也时刻在帮助周围的难民。图姆城陷落后，海蒂的周围尽是恸哭哀嚎，她并不知道麦洛当时所属哪支队伍，也不清楚他的任务，她只是坚定地相信：麦洛会回来找她，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少女的执着坚守也打动了一直受到照顾的李伯爵，他得知了海蒂与家人失散的事情，决定在之后献出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她。八个月后，“图姆城亡灵”回来了，麦洛仅做了简单医疗处理后立刻赶往海蒂所在的地方，两人重逢时抱在一起痛哭良久，他们都曾设想过最悲观的可能，然而当看到彼此都成功幸存时，再多的眼泪、语言都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动。在短短几天相聚后，麦洛再次告别海蒂与伯爵，回到了前线，在瑞森侯爵的指挥下化身“图姆城亡灵”，展开对巨灵的反攻。每次任务结束后，麦洛会再次回到海蒂身边，给予她宽慰与陪伴。反攻的战线不断推进，能够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正在他为难之际，李伯爵提供了帮助。 由于北方战局变得明朗，巨灵封锁的道路重新恢复畅通，李伯爵能够回到自己的领地风行镇了。他得到消息，风行镇成功击溃了来犯的巨灵，人们的生活已经逐渐恢复。所以，李伯爵的设想是带着海蒂回到自己的领地，安排吃住，以感激她的救命之恩，等待战事彻底结束，麦洛就能赶到风行镇与海蒂汇合。伯爵还承诺，等到自己回到领地，就会派人四处打探海蒂家人的消息，这着实让海蒂和麦洛欣喜若狂。两人再次依依惜别，约定在风行镇再会。李伯爵是个知恩图报、信守诺言的好人，他带海蒂回到领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排遣自己得力的手下去各处收集情报，打探消息。他还给海蒂安排了房间和仆人，希望报答她的恩情。不过海蒂礼貌地拒绝了伯爵安排的仆人，在风行镇中打零工，协助镇上的平民。海蒂的高尚品质再一次感动了李伯爵，他安排了更多的手下到全国各地、甚至周围的国家去寻找海蒂家人的线索。 当帝国南部战事结束后，各地都传来了零散巨灵威胁的报告，麦洛在众多的报告中发现了“风行镇”的名字，主动请缨带队前往，得到批准后他还是掩饰住内心的狂喜，事不宜迟地带领手下出发了。 现在，海蒂再次回到他的怀中，如梦似幻，他想着结束这次任务，就和海蒂去寻找他的家人，在没有巨灵威胁的地方幸福地生活，只要能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什么“图姆城亡灵”的传说、帝国的荣誉、多米的预言……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麦洛感慨良久，回过神来，发现海蒂正在关切地看着他。“又想什么呢？”海蒂温柔的语气让他的心都化了一般。“我在想赶快结束这里的一切，和你一同去寻找你的家人。”“嗯，要和之前一样遵守承诺哦。”海蒂调皮地回应道，“伯爵已经有他们的消息了，听说他们就在……”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李伯爵的干咳声，显然是故意提醒他们，两人迅速分开——随后，伯爵推门进来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9 星空下 9星空下 伯爵脸上一副“抱歉打扰你们打情骂俏”的表情，让麦洛和海蒂忍俊不禁。麦洛明白伯爵是在提醒自己还有军务在身，向伯爵行礼后和海蒂一同离开房间向要塞外走去，海蒂则说自己要去打扫要塞地下工事，以便在之后可能发生战斗时让镇上的居民来这里避难。两人的分别再也不是生离死别，即使分离也是如此近的距离，终于可以不用再满怀牵挂地度日了。分别时海蒂抢过了麦洛那破烂不堪的披风，说要给他补一补，两人又约定晚饭后在城镇南边耕地的草垛处见面。 与海蒂分开后，麦洛正要去城镇集合他的手下，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打招呼的人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相貌堂堂，穿着布制棉衣，束腰皮裤，颜色较为鲜艳，是标准贵族打扮。脉络推断他是李博爵的儿子。 “子爵？”他试探性地回应对方，得到的是对方的可定回答。 “很荣幸见到你，麦洛队长。特别感激你在危难时救了家父，你和特瑞斯特小姐都是我们的恩人。”李子爵的感激是官方腔调，但语气十分自然且诚意十足，是发自内心的话。麦洛也很喜欢子爵没有称呼自己为“图姆城的亡灵”——虽然大部分初次前面的人都这样称呼他，可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个称谓。麦洛行礼并礼貌地回应了子爵，寒暄了几句，交谈中他发现子爵和李博爵一样是个明理、谦虚、高尚的人。 “冒昧地问一下，咱们的任务是什么？我能带领镇上的民兵帮着做些什么吗？”子爵问。 “现在说不好，”麦洛回答，“奥贝那边有一支规模较大的巨灵队伍，奥贝军正在追击他们，这里是巨灵撤退方向上的必经之路，咱们在这里只要稳住阵脚不让巨灵突破，等奥贝军收拾他们就好。” “如果奥贝军提前消灭巨灵，咱们也就不用打了呗。”子爵饶有兴致地说。 “情形乐观的话确实如此，我也希望那样。”麦洛说。子爵知道麦洛还有工作要做，没有再问其它，便与麦洛告别。 麦洛召集好手下后，按照查理的要求安排好士兵的工作，提醒大家不要掉以轻心，然后亲自带着两名士兵骑上马，巡视城镇周边，寻找有没有可能成为巨灵藏身处和落脚点的地方。士兵们看到队长的披风不见，觉得奇怪，因为披风上都绣着家纹，是辨别身份的重要装备，不过他们出于对麦洛的信任，没有提出来。等他们巡视回来，已经是太阳落山，吃晚饭的时间了。麦洛没有去吃晚饭，而是直接去了与海蒂相约的地方，在敌后已经习惯忍饥挨饿的他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感觉不适。 麦洛找到南边最近的一个草垛，靠着草垛南面坐了下来。此时北风微微吹来寒风，凝结了空气中的杂音，显得格外安静。星星也慢慢攀上黑夜这块幕布，用微弱的光芒宣誓自己群体的庞大，用力簇拥在一起，力争发出耀眼的光。仰望星空，麦洛又想起了多米所说的星星，星星怎么会杀人呢？麦洛只要想起就觉得这个预言有些捉弄人。他又想起了多米说的“危机”等词汇，又想起了“迷雾森林”……他赶忙摇摇头，让这些片段记忆从脑中暂时消失——如果能永远消失当然更好。 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踩在泥土上显得很轻，麦洛还是听了出来。麦洛吹了声口哨示意，海蒂便从草垛后面探过头来，她手捧着已经补好披风。趁着夜色，麦洛隐约看到她已把头发放下来，长发垂到了肩上，显出了一种柔顺的美丽。“哎呀，你的身上什么味道啊？”海蒂也想倚靠着草垛，结果突然叫了起来。 “啊，对不起。”麦洛紧忙道歉，“刚才骑马巡视去了，出了不少汗，再加上几天来都没怎么洗澡……”不过海蒂还是坐下来了：“睡觉前洗个澡去，真臭！”说完还淘气般地向外挪了挪，把补好的披风蒙在麦洛头上。战乱和逃亡生活让海蒂变得坚强、勇敢，但在和麦洛独处时，她又变得像孩子一样纯真可爱。 麦洛也不顾眼前一黑，拉过了海蒂的手，两人并排坐靠在草垛旁。之前数次重逢时，两人在傍晚也都是会这样倚靠在一起，给彼此以鼓励。麦洛缓缓拿下披风，发现大部分的破损已经补好，白底旗帜常青藤的家纹也洗的十分干净，在披风上格外清晰。麦洛不喜欢他的家纹，长久以来这个纹章给他引来了数不清的谩骂和嘲讽，而海蒂却从不在乎这个，她信任麦洛，不在意他家族的过往。两人就这样沉浸在幸福的宁静中，不知不觉海蒂靠在了麦洛的肩上，也不在乎难闻的气味了。星空曾多次见证两人的幸福时刻，麦洛也多次仰望璀璨的星空，但他现在却总是回想起多米关于星星的预言。 “我的家人在德拉贡，”海蒂打破沉寂，声音中带着一丝忧伤，“伯爵告诉我的。不过，到那里很难吧？” 麦洛说：“坐大船才能到，咱们最好从奥贝坐船，总不能坐着军舰去吧。”由于斯普莱特和德拉贡的关系在巨灵危机结束后重新出现了日趋紧张的局面，麦洛的回答考虑比较周全。“还要感谢伯爵，帮你找到了家人。”海蒂点点头，之后又是寂静。此时的两人，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了，他们的内心早已融合在了一起，一个眼神彼此都能够心领神会。、 “你一直在看星星。”海蒂说。“星星也在看我。”麦洛回应。 “噗嗤”一声，海蒂笑了，“呦呦呦，显得你好有哲理哦，你不怕那些星星来追杀你吗？” 海蒂这句似乎只是玩笑的话语让麦洛十分惊异，他已经多次为多米的预言感到忧虑，没想到海蒂现在也说出了如此熟悉的内容。 “为什么星星要追杀我？”麦洛在海蒂面前很少隐藏自己，他一脸疑惑地问道。 “因为那些星星上也有人住啊，”海蒂没有在意麦洛惊讶的表现，“你不知道吗？巨灵好像就和那些星星有关系呢！” 麦洛震惊了，倘若他没有听到多米之前的预言，现在他只会认为海蒂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但联系两人的话语，却让麦洛有点不安。他立刻又追问：“这是听谁说的呢？” 海蒂望望天，回忆了一下说：“伯爵带我来这里的路上，路过一个村落时，听一个特别特别特别老的人说的，好像这是一个特别古老的传说，说天上的星星上住着人，在他们眼里，我们也是住在星星上的……” “这个我听说过，咱们生活的陆地实际上是圆的，叫星球。”麦洛说。 “对对对……”海蒂点点头继续说，“星星之间离得很远很远，只能相互看到。终于有一天，有些星星为了某种目的，开始入侵别的行星——就像巨灵，他们就来这里就为了抢我们的星星，啊不，是星球。” “那他们怎么来的呢？”麦洛问，类似的问题曾经被无数人问过无数次了。 海蒂把手一摊：我不知道。 “可怕的是，”她继续说，“星星的攻击不会因为消灭所有的生命就停止，还会继续追杀下一代人、下下一代人……就好像诅咒一样，永远不会停止。所以这个传说有个名字，就叫—— “群星诅咒。” 麦洛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0 约定 10约定 说出这个名字后，海蒂一下子笑了出来，依旧是纯真可爱的笑容：“怎么样？可怕吧！当时伯爵听完后脸都吓扭曲了，这明显是骗小孩的童话故事嘛。” “是很可怕啊。”麦洛竭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尤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麦洛勉强用玩笑的口气应付了过去，海蒂十分开心。麦洛本想彻底把多米的预言抛到脑后，未曾想到海蒂这边却也有类似的消息。“群星诅咒”这个带有一丝宗教色彩的词汇，所表述的传说却是前卫而玄妙的，是否真的会有人相信巨灵危机的爆发与这个传说有关呢？至少多米肯定是支持的，因为当麦洛问及“巨灵到底从哪里来”时，多米的回应却牵扯到了天空的星星。 “伯爵也觉得很可怕？他那么大年纪了，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吗？”麦洛提出了疑问。 海蒂回答：“是啊，伯爵和我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好像知道这个传说的人很少，没流传开来吧。” “有可能是太古老了，知道的人也少了。”麦洛记得海蒂说这个传说出自一个非常老的人口中，补充说道。 “麦洛，如果天上的星星真的要追杀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海蒂收起了微笑，平静地问。麦洛沉默了，他再次联想到多米所说的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常常仰望的星星想要杀死你，你要怎样应对呢？” “那你答应我，”海蒂见麦洛不说话，便继续话题，“如果我先死了，你不要悲伤，好好活下去……”在以前每次离别之前，海蒂都会这样说，他们之间多次做过类似的约定，庆幸的是他们总能够重逢，麦洛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只是自责让心爱的人担心了。 海蒂接着说：“……你答应我，如果天上的星星真的来攻击咱们，你就一定要阻止他们，拯救大家！”这句话中有玩笑般的口气，但麦洛却觉得海蒂是认真的。海蒂不知道麦洛一直被多米的预言所困扰，这几句话搅得他内心五味杂陈。但她很快又伏到了麦洛的怀里，静静地等待麦洛的回复。 麦洛内心十分困扰，他知道这不是海蒂的问题，更不想让她担忧，于是回复：“我答应你。”海蒂笑了，每次她笑的时候，都会让麦洛认为：守卫这份笑容是幸福的。 不想继续被星星的事情扰乱内心，麦洛转移了话题：“完成任务后，我就带你去奥贝，从那里坐船去德拉贡。”谁知海蒂听后却皱起了眉头，迟疑地说：“其实在南边不远处就有个港口，早就荒废不用了。”她用手指了一下南面，麦洛也知道不远处就是大海，虽然看不到。“我想帮助伯爵，咱们一起把港口修好，然后从那里坐船去德拉贡。”如果不考虑政治外交因素，海蒂的想法是十分可行的。麦洛不想扫海蒂的兴，一口答应了。 “嘘！后面有人来了。”麦洛忽然压低声音对海蒂说，寂静中，草垛后方有人在接近。海蒂做了个手势：怎么办？ 麦洛示意海蒂跟着自己走，两人半蹲着、蹑手蹑脚地绕过草垛，与来人绕的方向正好相反，彼此没有碰上，然后往城镇方向慢慢移动。麦洛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查理带着一个姑娘藏到了草垛那一面。海蒂也看到了，她捂着嘴笑了笑，麦洛也笑了——想不到一向正经的查理也耐不住寂寞了。更让脉络觉得可笑的是，两人在城镇里还碰到了汉斯也牵着一个魅力十足的姑娘在幽静小巷中走过，看来热情的汉斯队长确实也很有一套。麦洛和海蒂悄悄路过士兵们临时驻扎的废弃民房时，也有士兵看到并认出了麦洛队长，也没有声张，因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士兵们也是人，三位队长同一时间与女人幽会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军规和法律，放纵一些是可以的。 麦洛送海蒂回到了要塞中的住处，海蒂再三提醒麦洛不要忘记今晚的约定，之后两人吻别。当麦洛离开要塞走出堡场后，吊桥被收了起来。时间还早，麦洛决定听从海蒂的话去洗个澡。他走近临时征用的澡堂，小心地叠好披风放在一旁，脱下了他一直穿着的皮革轻甲，露出了满身的伤疤。这些大小不一的伤疤很多都是致命的，就连麦洛自己也无法解释是如何活到现在的，也许是奇迹，也许是他对海蒂的爱与承诺…… 温暖的洗澡水让麦洛被冻得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不少，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可以稍稍放松下来。海蒂所讲述的“群星诅咒”又重临他的心头，这则奇妙诡异的传说中很多信息与多米的预言有极高的相似之处，他不得不认为多米的确名不虚传，于是他开始拼凑那些零散的信息碎片：一、巨灵是星星“派来”入侵人类的；二、危机还未结束，会有新的危机即将到来；三、自己在风行镇遇到了生命中重要的女人，这无疑是在说海蒂；四、自己在未来会因某件事被流放到迷雾丛林。其中第四条是他目前急于想知道的，究竟自己因为什么会进入迷雾丛林呢？然后就是第二条，巨灵危机后还会有什么危机发生？这两条说不定只有通过时间的流逝，慢慢找到答案，当然第一条说到底也是如此。 时间总是能够证明一切，却也能消磨一切。图姆城陷落的时候，让多少人痛苦绝望，当麦洛和他的士兵被遗忘在敌占区担惊受怕、忍饥挨饿、唯恐再也见不到心爱之人的时候，他们不知多少次诅咒命运对待他们是多么的残忍；当他化身为“亡灵”和海蒂与众多难民守望相助的时候，他们不知多少次庆幸命运开了个多大的玩笑。时间消磨了他的内心，得以让他蔑视一切恐惧——包括死亡。时间也证明了人类的智慧与实力，当人们战胜巨灵时，人类的另一面也随着时间暴露出来——骄横、自大、猖狂，不知多少人为了抢军功而大打出手，不知多少人在胜利到来时遗忘了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不知多少人已经开始为这次伟大的胜利而歌功颂德……时间流逝，再一次证明了人类依然是自私的生物。 自私与逃避也是麦洛最大的弱点。 洗完澡后的麦洛回到驻扎地，他有幸分到了一个单人房间，“群星诅咒”的困扰没能敌过睡魔的侵袭，他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模模糊糊听到有人敲门，声音并不急促，可见不是紧急情况，他起身开门，看到来者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个斯普莱特士兵。士兵低着头，见麦洛开门也没抬起来，一言不发。麦洛很是疑惑，让士兵抬起头来。士兵招办，抬起了头。看清他的相貌——黝黑的皮肤、蓝色的瞳孔，麦洛吃了一惊，接着吃惊又化作惊恐，让他只想立刻逃离。 “噌”的一声，士兵抽出了长剑，不由分说地对麦洛又刺又砍，麦洛碍于手中没有兵器，只得连连躲闪，避开攻击，伺机寻找逃跑机会。但唯一的门已被这个士兵挡住，只得另寻出路。他利用躲闪的机会拿起披风，一转披风阻挡了士兵的视野，麦洛趁机逃到窗户处准备夺窗而出。突然披风上的家纹——常青藤，变成了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双腿，麦洛被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身后的士兵便提剑刺来—— 一剑精准地刺穿了麦洛的心脏，瞬间血如泉涌，然后是他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1 迎击 11迎击 第二天早上，在要塞的议事厅中李子爵给查理引荐了三个人，他们都是昨天深夜抵达的，其中两人是伯爵前一天提到过的魔法师。但子爵最先介绍的是第三个人——他身材魁梧高大，比身旁的子爵还要高，头型像个冬瓜，留着较短的络腮胡，他没有头发，却透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凶悍，他穿的是奥贝军特有的鱼鳞扎甲，站在查理面前，显得威风凛凛。 “奥贝与您同在。”这个高大威猛的人礼貌地问候，他的声音也如洪钟一样响亮。“我想您就是查理队长，我是奥贝军北方方面军海岸步兵团的帕瑞特?谢瓦利埃，我带来了我们这边行动的情报。”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很高兴见到您，也十分感谢您带来情报。您一个人？”查理也非常恭敬地回复。 “是的，为了安全起见我一个人绕过了巨灵的营地，没有打草惊蛇。是这两位魔法师冒着生命危险来接应我。”帕瑞特往后退了两步，微微向旁边的一男一女致意。这两人就是伯爵手下的魔法师，也是夫妇关系，两人只穿了比较单薄的布制黑色长袍，高颧骨，高鼻梁，身材瘦削，好像用刀刻出来的一样，皮肤呈酱红色——这些都是生活在北方寒地人们的特征。最显眼的是女人脸上涂着白色线条的战妆，最粗的线条围绕脸部中央画了一圈，让人见了过目不忘。男人脸上没有战妆，但却有着比战妆更可怕的几条刀疤，令人对他的经历感到恐惧。 两位魔法师也向查理行礼，女人先介绍自己：“查理队长，我们是伯爵的魔法师，我们擅长变身魔法，也会尽全力协助军队。这是我的丈夫‘雪犬’，我的名字是‘夜雀’。” 查理也非常礼貌地行礼。两位魔法师没有报出真实姓名，而是用绰号相称，这在和平时期也是可以的。 帕瑞特把写着情报的纸条呈送给查理，在查理看情报的时候，汉斯和李伯爵也来了。“麦洛也不在这里吗？”汉斯问，大家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确没看到麦洛。“他一早就不在驻地，我再去找找别的地方。”汉斯急着往外走，正好和要进门的麦洛碰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麦洛。到处都找不到你。”汉斯带着一丝愤怒问麦洛。麦洛一脸惊奇，回答：“太阳刚一出来我就带着骑兵去周边巡视了，现在才回来。这不正是我的任务吗？”汉斯“哦”的一声，连忙向麦洛道歉，他忘记了麦洛要巡视周边的情况。 麦洛也连忙加入查理等人的会谈，认识了帕瑞特、雪犬和夜雀三人。他和汉斯说自己是去巡视了，其实还是隐瞒了部分事实。麦洛昨夜睡觉后，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梦：一个他认识的杀手来杀他，结果自己披风上的家纹——常青藤，在逃命时变成了毒蛇，背叛了自己，就在他的心脏被刺穿的刹那，他惊醒了。被噩梦折磨的麦洛选择天不亮就骑马去巡视，回来后还去找海蒂寻求了一些安慰，最后来到了这里。 三位队长看完了情报，他们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情报中的信息是奥贝军的进攻时间——就是此时此刻！就在东面奥贝的领土上，部队正在驱赶成群结队的巨灵，往风行镇的方向逃窜，而他们的做的就是在这里死守，顶住巨灵的突围。 命令立即下达，军人和民兵一起到城镇疏散居民，有序地进入要塞中的地下工事。居民们丢下累赘的东西和手边的工作，纷纷躲到地下。海蒂也在这里和大家一同避难，由于事出突然，她没来得及和麦洛见一面，不过她信任麦洛，相信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轻易殒命。很快，大概四百多居民都被安顿好，躲进了要塞。 军人们和民兵也立刻转移到要塞东侧外墙，布置防守，其实在前一天，要塞及周边的防御设施都被加强过了，现在只需把士兵安排进去。为防止巨灵拉倒吊桥铺路，士兵已经把吊桥中间的大部分木板卸下，即使被拉倒也不会有实际用处。 “死守防线！”这是查理向全体士兵和民兵下达的指令，具体的作战调配大家都已经十分熟练。两位魔法师也站稳了位置，准备提供魔法援护。防线面向东方，中间部分是查理小队防守，左翼和右翼分别是麦洛和汉斯的小队，拿着弓弩和火绳枪的远程作战士兵从城垛间的瞭望口探出头，观察着东面的动静，穿着铠甲的士兵在要塞中都磨刀霍霍，等待巨灵进攻。在要塞顶端，几名士兵在调整火炮的炮口，伯爵也站在那里，子爵亲自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注视着巨灵可能来袭的方向。 “巨灵会不会绕过这里，不进攻我们。”一个战士问道。麦洛刚想回答，后面传来了帕瑞特的声音：“如果他们不进攻这里，就会被饿死。”他又上前指着东面地平线说道：“那里就已经是奥贝的领土了，我们把那群巨灵逼到边界的时候，他们已经断粮好久了。如果不占领这里补充食物的话，他们根本走不远。” “他们觊觎风行镇也好久了，”麦洛补充道，“巨灵也曾有小股队伍来这里抢掠，但都被击退了。” “我也来帮你们。”帕瑞特沉稳地说道，拿起了一把长柄战锤，这是对付巨灵那糙厚皮肤的利器。 “叮当叮当……”局促的铜铃声，众人望向瞭望塔顶端，子爵在上面示意：巨灵来了。查理也摆出手势：数量？ 两声较长的铃铛声——二十多个。 东面的天空底下出现一团模糊的黑影，很快就能看清那些巨大身体的轮廓，巨灵们快速地向这里冲来。战士们紧握着武器，聆听着不断靠近的巨响，那是巨灵奔袭过来的的跑步声和嘶吼声，他们的手开始颤抖，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突然，瞭望塔上传来急促的铜铃声，示意巨灵已经进入了火炮的射程。 “开火！” 帝国历1802年11月15日，临近正午，随着一声炮响，人类与巨灵之间最后一次交战——风行镇保卫战正式打响。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2 风行镇保卫战 12风行镇保卫战 200多年前，斯普莱特帝国与敌国交战时，商人亨特·李为帝国军及时运送补给，拯救了皇帝的命。战后论功行赏，亨特被册封为伯爵，帝国还赐给他北方一块肥沃的黑土地作为封地——即后来的风行镇。之后的日子中，他和他的后人都作为皇帝的眼线，不断监视着奥贝帝国的动向，维护帝国边境的治安。说来讽刺，如果奥贝要进攻斯普莱特，这块领地只能成为最先传达消息的牺牲品，好在这从未发生。两国来往的商人、旅人、外交人员都会在这里歇脚，“风行镇”这个名字也蕴含着商人们盼望一路顺风的意思。尴尬的是，风行镇离最近的两国城镇都远得很，是名副其实的孤岛，也是帝国陆上最偏僻的封地。 整整200年后，风行镇已发展成小型城镇，人口也一度达到千余人，但在巨灵危机爆发后，人口减少了一半多。而此时，这里正发生着一场意义深远的战斗。 十余个巨灵冲破了第一层据马，木质据马完全抵挡不住高大的巨灵，其中一个据马居然还被巨灵给扔到了城墙里面。但第二层据马就没那么容易破坏了，由于距离拉近，火炮可以瞄得更准，城墙上发射出的箭矢和子弹不停地压制着巨灵，他们坚硬的皮肤弹开了部分远程武器，但也开始出现流血和受伤。城墙上的士兵们镇定地装填、瞄准，把仇恨的子弹和箭矢发射出去。巨灵用了比攻破第一层据马多一倍的时间攻破了第二层，跃入壕沟，发出狂妄的叫声。士兵们见状，用火箭点燃了早已倒在壕沟中的焦油和沥青，壕沟瞬间化作了烈焰墙壁，一时火光冲天。然而巨灵在面对烈火时也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徒手把壕沟旁的泥土和石块推到火上，盖住了烈火。这时后面的巨灵也开始抛掷石块，打击城墙上的士兵。 “水！！！快！！！！”由于火炮连续发射，炮口已经烧得通红，有炸膛的风险，急需降温，民兵把早已准备好用来冷却的水运来，浇在滚烫的炮口上，水瞬间气化成了白气，发出“呲呲”的响声。民兵还有条不紊地给城墙上的战士运送弓箭、弹失，甚至运送石块来砸巨灵，这些都是前一天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站在瞭望塔上的李子爵注视着下面激烈的战斗，但他的目光立刻被远处的突发情况吸引了，只见东面又出现了团黑影——第二队巨灵袭来，从规模来看数量和第一队一样。他立刻用颤抖的手敲响了铜铃，发出更加急促的声响，但随即被下面士兵的厮杀声、枪炮声、巨灵的吼叫声淹没了。 壕沟中的烈火已被完全扑灭，趁着火炮无法持续开火的空隙，巨灵开始直攻城墙，一批巨灵站在壕沟里，用双臂抵住城墙。士兵们以为这是要推倒城墙，探出头来射击壕沟中的巨灵，结果被飞来的巨石砸到好几个人，从城墙上跌落下来，被瞬间砸懵的几名士兵不幸地掉到了外面的壕沟里，被愤怒的巨灵一脚踩住……在骨头碾碎的声响中，后面的巨灵开始爬上抵住城墙的巨灵的身体，用类似“叠罗汉”的方式攀登外墙。随着第二队巨灵加入战斗，外面的巨灵已经叠到了城墙的高度，之间一个巨灵身体一半已经超越了城墙，手中挥舞着残破的据马，用上面的木棍横扫城墙上的士兵，中部城墙上的大部分士兵应声跌落，幸运的是都是落在城里面。巨灵见中部城墙上已无防守，撑住手臂往上爬，左右两翼城墙上的士兵见状不妙，立刻从侧面进行射击，牵制巨灵不让他顺利爬上来。但他们却把侧身朝向了其它巨灵，又有两块巨石飞了过来，分别砸向两翼的士兵。 眼看巨石就要砸中，士兵们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巨石还未砸到城墙，便已在半空中碎裂。“魔法！”有的士兵喊道，两位在后方支援的魔法师一直也没闲着，他们用火焰魔法攻击巨灵，用魔法墙壁为士兵们挡住飞过来的石块。但魔法和火炮一样，也需要间歇性地使用，魔法就在火炮冷却时弥补压制力的不足。不过他们两个人分别防守的是左右两翼，巨灵在中部的突破他们也是始料未及的。那个即将要爬上城墙的巨灵，在弓箭和弹丸的压制下没有丝毫的退却，继续往墙上爬。只听后方一声巨响，火炮再次开火了！并给了露出头的巨灵一发直击，炮弹在他的脸上爆炸，火花溅到了城墙上士兵的铠甲上，烧焦了几名士兵的毛发，给他们身上的布制衣物烧穿了好几个洞。城墙上的巨灵被击中后，朝后面倒了下去，从“罗汉”上掉到了壕沟中，在触地的一刹那，发出巨大的声响和剧烈的震动。这一震，让所有巨灵都楞了一下，一时间暂停了攻城，民兵趁机将城墙下的伤兵抬入要塞，自己也补充上相应的防御位置。 要塞中，狭小的通道中挤下了好多伤兵，海蒂和其她医护员在紧张忙碌地治疗处理他们的伤口，沾满鲜血的白布扔的满地都是，医护员身上的白色工作服上也都是鲜红的手印，还有不经意擦过的、长长的红黑色的血迹。海蒂怀中的伤员断气了，他的伤口处血肉模糊，死前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大喊着爸爸和妈妈，可突然间他不动弹了，眼中的光黯淡下来……海蒂迅速安放好遗体，又开始加紧处理其他伤员。医护员们熟练地为伤兵包扎，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又有伤兵被送进来，铠甲上破了一个大洞，从洞中汩汩地留着好多血…… 海蒂抬起头，她想从要塞的窗口处看看外面，看看麦洛……可惜唯一能看到外面的窗口不是面向战场的。又一名伤员不幸死去，眼中带着遗憾与悔恨离去了，医护员尝试了几次才把他的眼睛合上。外面的战斗声传进要塞中，医护员们依然紧张又镇定地医治每一个伤兵，这里俨然成为了另一处战场…… 中部城墙上的空缺还未补齐，查理队长亲自上阵，也无法抵挡住横飞的巨石，被逼退到城墙下。一个巨灵最终爬到了城墙上，跳入堡场，震得堡场内的大地颤抖了几下。要塞下方的避难所里，人们也感受到了巨响和震荡，头顶那近在咫尺的战斗他们看不见，只能看见偶尔落下的尘土，听见沉闷的响声在挤满居民的地下工事中回荡。老者依偎着年轻人，母亲怀抱着哺乳的婴儿，猫和狗也在角落里蜷缩着……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沉静的，目光都是呆滞的，他们脱离了战场，却没有脱离战争，他们也在战斗——与内心的恐惧战斗。 查理和麦洛一同围攻突入的巨灵，却没有任何成效，与巨魔的近距离搏斗就是巨灵单方面的表演，他轻易地弹开两名队长的攻击，转向城墙内侧，想要与外面的巨灵一起夹击城墙上的士兵。查理和麦洛集中攻击巨灵的左腿，由于力道猛烈，巨灵被逼得单膝跪下，他又迅速站起来，转向攻击麦洛，就在他准备攻击时，一条猎犬突然出现并猛烈撕咬他的右腿，麦洛和查理趁机避开危险区域，组织士兵们防守。而那条猎犬，并不是真正的军犬，它脸上的白圈表明它是由夜雀施展魔法变成的。魔法师用变身术化身成凶猛的动物参与战斗，是魔法师最主要的战斗方式之一。被“猎犬”夜雀牵制住的巨灵进退两难，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帕洛特从高高的城墙跃起，双手举起战锤，朝巨灵的脑袋砸去。当帕瑞特落到地上时，他手中已没有战锤，身上的鱼鳞扎甲溅满了巨灵之血。再看巨灵，战锤已是深深陷到了他的头盖骨中，在堡场内猖獗一时的巨灵，最终还是倒了下来。帕瑞特从巨灵的头上吃力地取回深陷其中的战锤，再次爬上城墙，又将想要爬上来的巨灵一个接一个地锤了下去，作为奥贝的战士，他做的相当出色，充分显示出了奥贝军队精锐战士勇猛无敌的气概！ 在东边防线你来我往地争夺、如火如荼地战斗时，站在瞭望塔上的子爵震惊地发现：一个巨灵居然从南面吊桥城墙处爬了上来！ ……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3 回响 13回响 图姆城陷落前，人类在与巨灵作战一败涂地的原因不是巨灵的突然袭击，也不是巨灵在体型和力量上的优势，而是人类自傲的态度。数量十万出头的巨灵军队，分散在大陆各处，最多的数量群只有两万多，却横扫了半个大陆，攻陷多座城市，人类的轻敌在其中起到了极大的负面作用。当人类在图姆城的废墟前终于开始痛定思痛地反省时，已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些曾认为巨灵是头脑愚蠢、四肢强健生物的人类，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感到绝望……巨灵并非智力低下的生物，他们也会埋伏、夹击、截断后路这些，尤其在攻城战中，巨灵更是可以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在战场上临时出现的，用以攀登城墙或撞开城门，他们不光是擅长徒手搏斗的格斗家，还是会随机应变、无坚不摧的发明家和工兵，就连图姆城这样的巨城也完全招架不住他们的进攻。 但人类毕竟是会学习的生物。 风行镇保卫战中，当子爵发现有巨灵从后方袭击他们的防线时，震惊之余他发出了预先计划好的信号。当铜铃敲响了两次三连击时，汉斯队长回过头来，按照子爵的指示带着民兵冲向吊桥，魔法师雪犬紧随其后。他们赶到时，巨灵还在探着身往里面爬，汉斯知道，让火炮调转过来只打击这一个巨灵是不明智的，他立刻组织民兵：“用火箭。”民兵中有拿着焦油的，雪犬用动作示意大家，他用魔法为大家的箭头点火，于是火箭就这样瞬间准备好了。 “瞄准他的头部。瞄准了再射箭！放箭！！”汉斯队长沉着指挥，吼声已变得沙哑。数支火箭刺入了巨灵的头部，他摇摇晃晃，好像失去了意识，向壕沟倒去——又是一声巨响。汉斯队长见计划成功，却没有丝毫怠慢，他害怕这里是不是也有“叠罗汉”的巨灵，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城墙外，他看到了刚刚摔下去躺倒的巨灵，和用巨石垒成“石梯”。汉斯向瞭望塔上的子爵示意，子爵表示周围暂无危险。“火药桶。”汉斯向民兵下令，很快一个小火药桶被运来了，这种小火药桶可以有效地炸伤敌人，也能摧毁这种“石梯”，但对城墙造成的伤害却不高，汉斯可以很放心地使用。“都靠后，我来。”他搬着火药桶小心地下到“石梯”上，塞进了最上面两块巨石之间，又费力地爬回城墙上，“给我火把。”他只要把火把扔到火药桶上，“石梯”就能摧毁了。等待火把递过来的时候，汉斯又看向防线方向，士兵们在两位队长的指挥下继续英勇奋战，眼看巨灵的攻势没有任何减少，可是战士们却已经精疲力尽了。 火把拿来了，汉斯刚拿到手，就感觉自己脚下被拽住了，原来那掉下去的巨灵又醒转过来，爬上了“石梯”，用手抓住了还是的腿，由于汉斯一直在看防线，没有注意到巨灵在身后探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钳子夹住一般，完全没有办法动弹，被巨灵提了起来，提的很高。周围的民兵和魔法师雪犬见状，想要帮忙却怕误伤到汉斯，无计可施，只能眼看汉斯被巨灵轻易地提起来，甚至有的民兵都已经吓瘫在那里。汉斯手里拿着火把，用它烧巨灵的手，根本无济于事，巨灵继续把自己提着，想要扔到壕沟里。汉斯看准时机，当自己被提到城墙外，能看到火药桶的一边时，他没有犹豫，扔出了火把…… 要塞下面的避难所中，居民们又听到了一声巨响，随后而来的是剧烈的震动，墙壁上的蜡烛被震掉了，避难所瞬间暗了一半。昏暗中，响起了孩子的啼哭声……要塞的议事厅里，李伯爵正襟危坐，周围没有仆人，他排所有的仆人去照看避难所的居民。刚才他在要塞顶上关注战况的时候，一枚飞石砸中了他的肩膀，他实在坚持不住，示意儿子继续守在瞭望塔上，自己扶着墙走回了议事厅。议事厅里并不比避难所明亮多少，仅有的三支蜡烛也熄灭了一支，太阳已经偏西，战斗还在持续，伯爵不断听到外面传来的嘶吼声，其中居多的是士兵们急需弹药的喊叫，也有偶尔想起的火绳枪响，而火炮早已没有了弹药，从中午开始就听不到它的怒吼了。伯爵忽然支撑着站了起来，他想要再次赶到要塞顶上，去看看还在作战的士兵们，此时，一个全新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 “呜——”低沉的号角声从西面传来，响起了牛角号代表性的渐强声。子爵立刻向西看去，他看到了他最希望出现的——援军。 一排排整齐的士兵组成了两个方阵正在全速赶来，整齐的行军步伐声也逐渐清晰。在两个方阵后方，还有一支骑兵队伍，他们竖起斯普莱特皇室的裂阳旗，紧跟着两个步兵方阵。巨灵比防线上的士兵更先发现靠近的帝国援军，随着一声绝望的怒吼，所有的巨灵开始从壕沟里撤退，援军的步兵阵绕过要塞的北部，紧随逃窜的巨灵，追杀过去。城墙上的士兵见状，欢呼雀跃，高举武器向援军致意，然后大部分士兵都累瘫在地上和城墙上。麦洛和查理身上也多出负伤，他们焦黑的脸上并没有援军到来的喜悦，看着城墙下壕沟里横七竖八的巨灵尸体和血肉模糊的士兵遗体，两人准备清点战斗的结果。帕瑞特也放下战锤，为还在城墙上的的伤兵包扎伤口，他本以为自己国家的援军会及时出现，但现实却给他的脸上添上了一丝无奈。两位法师拥抱在一起，夜雀不断说些安慰的话语，雪犬则默不作声，他们两个在战斗中为士兵们做了太多太多，作为魔法师，他们的表现十分可靠。 地下避难所的居民听说外面的战事结束了，纷纷涌出，要塞前人头济济，居民们不约而同地向着依然屹立在防线上的士兵们鼓掌欢呼，目睹胜利的人们相互拥抱，庆幸自己终于度过了这危难的时刻。海蒂在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后，也跑出要塞，她穿过人群找到麦洛，两个刚刚再一次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人再次团聚。瞭望塔上的子爵带着快乐和庆幸的微笑下来了，他搀扶着父亲走了出来，在见到要塞前欢呼的人群后，李伯爵激动地流泪了。 拿着火绳枪的老兵走到查理身旁，和他一同望向东面，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他拿起火绳枪，熄灭了火绳，吹了吹火盖附近的火药，又清理了一下枪口的残渣，确认枪管里面没有弹丸和其它杂物后—— 战争的火盖终于阖上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4 代价 14代价 风行镇保卫战中，查理、汉斯、麦洛的三个小队共计58人，战死19人，所有人都负了伤；参战民兵、魔法师、外籍军人共计18人，无阵亡，多为轻伤。巨灵参战约48个，阵亡15个。有人会疑惑为什么不多增派兵力防守风行镇，答案在于残存的巨灵非常分散，散布在大陆各个地方，帝国统帅将手中的军队分散开来各自为战会让效率高一些，如果以大军来回寻找、歼灭残余巨灵，后勤会被拖垮。风行镇的防守战力是经过计算的，帝国军统帅层通过长期与巨灵作战的战果统计得出，算上风行镇的防御要塞、当地民兵的数量与东面奥贝军的战力这些客观因素，计算出防守风行镇的兵力在50人至80人之间即可，这恰好是三支或四支小队的人数——麦洛小队是主动承担的，查理和汉斯是被调派过来的。从最开始的人类被巨灵完全碾压，到风行镇战损比接近一比一的战斗结果来看，人类在这场持续了三年之久的战争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胜利，人类已经完全能够克制巨灵的战法和体型优势，并最终以计谋和主场优势取得胜利。 吊桥放下，铺好木板，居民逐渐散去，回到没有遭到任何破坏的城镇——巨灵和人类打交道久了，知道战斗前人类会把城镇撤空，不留任何人和资源，攻击那里不会有任何收获。当居民们慢慢恢复生活生产时，军人们还要做几件事情：打扫战场，医治伤兵，重建工事……最后，还有葬礼。 查理和麦洛在战斗时就已经获悉汉斯队长牺牲的消息，他俩都没有因此而动摇，继续镇定地指挥战斗并身先士卒地立在城墙上保证大家的士气不会降低，此时，该让汉斯和牺牲将士的灵魂得到安息了。居民还在欢呼时，士兵们就已经在收拾一片狼藉的战场了。他们用麻布或皮革裹好阵亡士兵们的遗骸，收集部分遗体残缺的部分——可能是断手、断足，或是碾碎的肌肉和骸骨……经历了无数战事的老兵仰望天空，怅然若失；年轻士兵的胃中翻江倒海，继续用颤抖的手收集着战友们的遗体。巨灵的尸体被抬到较远处，其中力大无比的帕瑞特出了不少力，之后有专门的士兵会割下巨灵的头颅，不论是头颅还是头盖骨，都可以作为战斗的战功去高一级将领处邀功。但这次查理队长却动了私心，他命令把所有的巨灵头颅大多数交给汉斯的小队，得到这些虽不能抚平他们失去队长的悲伤，却能够保证他们在战后的生计。查理想将一颗头颅交给帕瑞特，但后者拒绝了，他因为祖国的军队没能及时驰援感到十分愧疚，查理及时安慰说这其实不关他的事。查理的手下忿忿不平，但又十分理解，至于麦洛的手下，他们都对这些所都无动于衷，不渴求争名逐利，原因大家都知道的。 子爵和伯爵一同在城墙上慰问士兵们，与每一位士兵握手致谢，还向着裹着士兵遗体的麻布袋鞠躬行礼。子爵探着身子俯视壕沟，终于明白了“焦土”一词的含义，他曾多次带领民兵击退少数巨灵的骚扰，这次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如此大规模的战斗。防线处的城墙外围都被烈火熏黑了，依稀能看到巨石砸中后留下的裂痕。在吊桥处的城墙上，残留着一个深黑色的圆形区域——那是火药桶爆炸后留下的，汉斯牺牲自己挽救了防线的后方，但他的事迹终究会随着这黑色的痕迹一样，被无情的时间所遗忘。子爵和伯爵问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那是两位魔法师正在用火焰魔法焚烧巨灵的尸体，黑色的浓烟滚滚上升，直冲天际。 海蒂与麦洛短暂相会后，又与医护队一同将伤员抬到了要塞中的临时病房，也开始忙碌起来，尽自己的义务。相比于她曾经见过的那些更为悲壮惨烈的战争场面来说，这次的战斗惊险程度和悲惨程度已经吓不倒她了，她的坚强鼓舞了其她医护员，也拯救了许多士兵的生命。民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修好了部分防御工事，虽然巨灵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但作为要塞的基础防御还是要保持住。民兵们还接到查理的指令，收集易燃的木材，在要塞北方搭起木柴堆。民兵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他们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去做了。 就在大家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奥贝帝国的斥候骑兵来报信，通报他们那边的战况，查理队长亲自接见才得知：原来奥贝军队在进攻巨灵的时候遇到了强烈的抵抗，无法攻破他们的防御，所以没能及时援助风行镇，而现在他们已经在斯普莱特帝国援军的配合下击败了巨灵，斩杀巨灵170余个。在一旁听到这一消息的帕瑞特低头不语，他觉得自己祖国未能尽善尽美也有自己的责任，他也没有和斥候兵一起回去，而是留在了这里继续帮忙。 第二件事是斯普莱特帝国援军的斥候骑兵来接洽，当查理见到斥候骑兵的装束时，顿时惊住了——他们身穿精致的合金板甲，头戴全罩式铁奎，佩戴刻印狰狞嘴脸的面甲，披风华丽异常，上面印着金闪闪的纹章——不是家纹，而是皇室裂阳纹章。他们不是一般的帝国军队，他们是皇家禁卫军。“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刻板的行礼结束后，禁卫军的斥候下达了一条命令：让汉斯的军队收集马草，送到禁卫军在风行镇外驻扎的营帐，下达命令时，斥候的语气傲慢、刻薄，丝毫不在意刚才战斗对这些普通士兵的影响。查理内心委屈，但禁卫军的命令相当于皇室下令，他都一一答应。见命令得到了肯定回复，斥候骑兵扬长而去，他们的营地就在风行镇西面一千五百米外。 “皇帝亲征？”身后的士兵问查理，查理说：“肯定不是皇帝。应该是皇子，来捞点儿战功，给自己‘镀金’的。”他口中的“镀金”自然是指通过“巧取”战功积累政治资本，士兵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民兵想要接下运送马草的任务，查理婉拒了，他决定带自己的手下去运送，这样合乎礼数，也稳妥一些。 第三件事是援军返回，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禁卫军的两个步兵方阵从东方返回，踏着整齐的步伐从风行镇南面绕过，后面跟着一队骑兵将领，他们将斩掉的巨灵头颅挂在战马上，炫耀功绩。血色残阳把大地染得殷红，洒在禁卫军身的板甲上，反射出一道道金灿灿的光芒。风行镇的居民都争相来看这壮观美丽的场面，几位美丽的姑娘向他们微笑、招手，姑娘们成功地展示了自己的魅力，因为有几个骑兵将领一直紧盯着她们。 忙完要塞中的事务，查理带人去运送马草，麦洛指挥其他人，一同前往要塞北边，那里已经摆好了木柴堆。伯爵在子爵的搀扶下一同前往，随行的还有帕瑞特、雪犬和夜雀，民兵不在这个行列中。查理带手下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他在送马草时，已经打听清楚带禁卫军出征的正如他所料，是帝国的皇子，也是指定继位的皇储。 众人在寂静中开始了接下来要做的，包裹遗体的麻布袋早已摆放在木柴堆上，士兵们列队笔直站好，伯爵父子、帕瑞特和魔法师夫妇也庄严肃立，瞻仰木柴堆上的遗体。查理用火把点燃了木柴堆，火越烧越旺，形成了火柱，火焰吞噬了士兵们的遗体，也照亮了旁边所有人的严肃面孔。葬礼没有风行镇居民参加，查理没有邀请他们，即使是自发要来的也会被劝回去。查理、麦洛和其他士兵们都明白，没有人会铭记他们的牺牲，大部分普通人宁可一辈子天天想起一个曾伤害自己的仇人，也不会轻易铭记一个为自己生命战斗过但不知道名字的人——这是英雄的可悲之处，也是英雄的可敬之处，经历生死考验的士兵们深知这一点。 葬礼全程都是寂静无声的，查理用手势告诉大家可以解散了，众人便慢慢地返回城镇或是要塞。查理特意陪同伯爵父子，商议夜晚巡逻的事项，他再一次发扬大公无私的精神，自己要亲自带着民兵在夜间巡逻。 麦洛在要塞门口找到了海蒂，海蒂确认麦洛身体已经无事后，低沉地说： “我想……去看海。”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5 风暴 15风暴 黑夜笼罩了风行镇，并不通明的灯火诉说着这个城镇的偏僻与寂寥。贴近边境线的小城镇在夜色下显得那么渺小无助，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它就会被捏得粉碎，消逝在无尽的黑夜之中。风行镇有着当地仅有的一块肥沃土地，又能从频繁来往的商队中获取巨额的利润，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不受制约，还担任国家的眼线，监视边境……任谁来看，风行镇的领主都是一份美差，在这里生活也是十分幸福的。但风行镇的悲剧同样明显——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就是所谓的“弃子”。正因为这一点，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麦洛骑着马，载着海蒂向城镇南边奔去，夜晚气温很低，好在风不大。“就到这里吧。”海蒂说。麦洛停下马，看了看前方：“只能看到一点儿。”“可以了。”海蒂没有活力地回答。两人下马，只能在地平线处看到窄窄的一条海岸，隐约能分辨出海水和陆地的分界，海面上有几个好像建筑的模糊影子，麦洛猜想那可能是防波堤，黑夜中无法辨明，而且距离确实还远。一片荒凉，一片寂静，有节奏的海浪声混合着海风轻轻地扑向两人，但却是那么的微弱，毫无感觉。海水呈黑色，微波粼粼，反射的星光好似大海的眼睛，给观赏者平添一丝寒意。 “他们就在那边，”海蒂轻轻地说，麦洛知道海蒂又在思念家人了，“晚上大海太可怕了，我不想离的太近。”黑色的大海让人显得过于渺小，无尽的黑暗、潜藏在海中的危险、随时可能袭来的巨浪……夜间看海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恐惧。麦洛轻搂少女的肩膀，他能想象到海蒂在医护伤员时看到的可怕场景，少女虽然坚强，但战场的残酷依然打击了她的内心。海蒂靠在麦洛肩上，轻轻抽噎这，她本想用对家人的思念冲淡脑中那些伤兵血淋淋的伤口和垂死挣扎的场景，遗憾的是没有成功。麦洛没有安慰海蒂，他知道这时只要让她痛快地发泄就好，他望向海岸，看到半空中的星星，又一次想起了多米的预言、群星诅咒、迷雾丛林……还有一个黝黑皮肤、蓝色瞳孔的人。 海蒂擦干了眼泪，避免麦洛看到自己的窘态，拉着麦洛的手示意他该回去了，再次乘马飞奔，两人在星空下返回风行镇。此时风行镇的西面是禁卫军的营地，营地上扎起巨大营帐，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灯火也比较多且明亮，即使在狂风肆虐的寒地，也有一种巍然不动的气势。但两人根本没有关注禁卫军营地，注意力完全被风行镇吸引了——此时的风行镇，灯火通明，依稀可见城镇中人头攒动，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没听说有庆祝活动。”麦洛疑惑地说。 海蒂却是一脸凝重，说：“不，不会。赶快回去，说不定出什么事了！” 战马载着两人加速奔跑，狂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夹杂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葬礼后，李伯爵与子爵在两位魔法师的陪同下前往城镇去安抚战斗中受到惊吓的居民，查理和士兵们也回到驻地休整，准备晚饭，随后按照之前约定的他带着民兵在城镇里巡逻，主要是怕有漏网的巨灵伺机破坏。 黑夜中的城镇，只点着零星灯火，能见度极差，一名民兵忽然觉得离他们不远处的小巷里有动静，查理觉得可疑，就上前查看：阴暗中若干个人影好像搬运着什么东西，但真正让他吃惊的是那些人居然穿着铠甲。查理担心是手下的士兵违法乱纪，没有犹豫，命令民兵拿着火把围住这些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哪个小队的。可他们刚一行动，那几个黑影就飞快逃离，即使搬运着重物，他们的行动也十分迅速。查理带人在后面穷追不舍，那些人似乎不熟悉城镇中的道路，一味地跑，结果迎面撞上了李伯爵一行人，两队人马一时间东倒西歪，他们搬运的东西也掉在了一旁。 民兵趁机想要抓住倒下的人，却遭到他们的反击，查理惊呆了，但也迅速反应过来——这些穿铠甲的人绝不是自己指挥的那三个小队里的人，却可能是—— “队长，快看！是人！”民兵发现了掉在地上的物品，乍一看是两卷棉被，细看才发现里面裹着人，而且是昏迷不醒的女人。更多的人手持火把来了，很多居民也都闻声前来，几乎城镇一半人口都已围了过来，一时间拥挤的街道上无数火把摇曳，人满为患。火光也照亮了那几个人——他们穿的是禁卫军的铠甲，印证了查理的猜测。 现在人赃俱获，可他们丝毫没有放弃抵抗的意思，还在与民兵搏斗，半吊子的民兵怎么可能是精锐禁卫军的对手，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人受了伤，撤了下来。子爵和魔法师也投入了战斗，但查理的士兵们却没有出现，他们在城镇外围的房屋驻扎，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禁卫军丢下昏迷不醒的女人后，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竟没人能阻挡他们几人，其中一个高大的身材的禁卫军剑法凌厉，周围的人根本招架不住，吓得围观的居民也不敢离近，但当他们得知这些人要拐走城镇中的女人时，也纷纷拿起石头或者路旁的器具砸向禁卫军。 闻讯赶来的帕瑞特拎着战锤也赶来了——之前他正在城镇中买醉，他瞬间弄明白状况，支援民兵。禁卫军见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决定朝外突围，子爵趁机拿剑攻击，结果一下子被那个高个子的禁卫军转身横砍，负伤倒地。就在这时，帕瑞特用战锤的锤柄末端袭击了高个儿的禁卫军——他不想杀死同为人类的对方，直接将他击倒在地。倒下的高个儿禁卫军还想拿起剑来挣脱，同样躺倒在地的子爵顺势拿剑一刺，正好刺中了那人的面甲和板甲之间的喉咙里。受到惊吓的子爵立刻松手，而剑却已插在禁卫军的脖子上了，献血汩汩流出，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停抖动。旁边的禁卫军见状，不顾民兵的攻击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刚刚赶到的麦洛和民兵给制服了。倒在地上的高个儿禁卫军停止抖动身体，不再动弹，显然是死了。 见到砍伤多名民兵的禁卫军死了，居民们默不作声，他们用愤怒和仇恨的眼神盯着被制服的几个人。查理并未直接参与战斗，但他却在后面做了仔细观察。他明白自己的立场，虽然他也曾和麦洛一样放纵自己的士兵花天酒地和寻求刺激，但都是有底线的，如果对方不允，也不能强人所难，这就是帝国军的铁律：不能伤害普通民众，禁卫军也不例外。但他的政治敏感性告诉他，眼前的这几人抢夺女人的事情，背后肯定有权势更大的人在指示。现在围观的群众太多，他制止了民兵揭下禁卫军面甲的行为，而是命令民兵将他们带回要塞，再细致审问。愤怒的民众见状，勉强让出了一条通往要塞的路，查理也劝大家先把石块砖头放下，他们会处理此事，但他心里却担心，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谁知，其中一个禁卫军居然开始大叫：“你们完了！！！”开始努力挣脱民兵的束缚，但还是被压了下来，但他终于喊出了查理最担心、最害怕的那句话：“你们都得死！！！你们把皇子杀死了！！！”。 犹如惊天炸雷一般，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那个高个子禁卫军打扮的人，竟然是皇帝的儿子？居民们开始散开，不如说是逃离，纷纷返回自己的住处。 一个黑色的身影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切后，十分迅捷地朝禁卫军营地跑去…… 风暴的中心再一次对准了风行镇。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6 笑里藏刀 16笑里藏刀 如果那个禁卫军士兵有一定的政治头脑，他就不会轻易喊出那几句引爆风行镇的话，可事与愿违，现在查理知道自己这边有可能大祸临头。风行镇紧急实行了宵禁，就连民兵也先放下武装，回到自己的住处，巡逻工作交由三支小队担任。刚才突发事件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城镇，虽然人们没有出门，但依然阻挡不了人们的情报传递，居民中不知道事情经过的只是少数。临时被安置在要塞中的帕瑞特不太高兴，他宁可醉在大街上等到天亮，也不想劳烦这里的人为他担心。 要塞的议事厅内，查理、麦洛、李伯爵三人开始紧急商议，那几个禁卫军已经被押到要塞的牢房里，子爵还在处理伤口，所谓“皇子”的尸体也被妥善安置在要塞里。海蒂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也很快就会听到相关的传闻，她此时正在要塞中自己的房间里。查理三人先开始交换和分析情报，现在可以认定的是：“皇子”带领手下禁卫军士兵潜入镇中抢夺女人，被民兵巡逻队围住，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依然拒捕，砍伤数人后被捕，其中一人伤重不治死亡。麦洛是后来才赶到的，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报。 查理说：“先确认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等那两个姑娘醒来后，问一问她们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件事就是确认那个死者到底是不是皇子，我担心那个禁卫军在吓唬咱们。”麦洛说：“禁卫均铠甲上的家纹都是裂阳纹，不过那个死者的板甲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上面的纹理和饰物都是特制的，另外他穿的是马靴，骑着马至少是个将领，至于是不是皇子我也看不出来。”查理听后瞪了一眼麦洛，好像在表达“怎么不早说”，麦洛看明白了，说：“在街道上的时候太混乱，也看不清，我是在要塞里看到尸体才看清楚的。”查理转向伯爵问：“您这里有没有人曾见过皇子？”李伯爵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他们的武器呢？有没有什么线索。”查理接着问麦洛，麦洛回答：“禁卫军标配长剑，没什么特别的，用的人很多，就算我用也没什么奇怪。”李伯爵突然开口：“要不要和禁卫军那边先通报一声……”查理说：“我已经派人去了，其实我想亲自去的，有些事情交涉起来也方便……” 门被推开了，子爵手臂上缠着绷带，大踏步走了进来，还未来得及行礼，子爵说：“一个姑娘醒了，她说自己在回家路上被人把嘴捂上，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是这个，”子爵放在桌上一个药水瓶，玻璃瓶内装着透明液体，用木塞塞好，“他们用的就是这个迷药。”“您从哪里找来的？”查理吃惊地问。“从那几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子爵理直气壮地说，自然说的是被逮捕的禁卫军士兵。“您给他们搜身了？”查理更加惊讶地回复，子爵没说话，反而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查理，似乎要表达“我这样做不对吗？！”查理吃了一鼻子灰，没再说话。现场气氛尴尬不已，李伯爵转移了话题，关切地问：“那另一个孩子怎么样了？”子爵脸上掠过阴云：“可能是迷药劲太大，也可能是用棉被捂得，死了。”李伯爵叹息一声，麦洛和查理没有作声。查理表面上强装镇定，内心里却无法承受这么迅速的变故，一连串的事情把他的理智折磨得支离破碎，他除了表面看来一切正常外，已经不是那个战场上镇定自若、葬礼后风度翩翩的队长了。“不行，我现在要亲自去一趟禁卫军那里。”查理已经无力掩藏内心的焦躁，立刻向议事厅外走去。 伯爵父子目送查理离开，麦洛的目光却没动，他对政治权谋不感兴趣，却也嗅到了一丝气息，查理的混乱和烦躁确实让他的队长形象一落千丈，但有一点他想对了——风行镇即将大祸临头。麦洛想要去找海蒂，但很快就有一个士兵进入议事厅报有禁卫军的人来交涉，已经到了吊桥处，伯爵和子爵匆忙前去，麦洛也被迫紧随其后。 来交涉的是年过五旬的禁卫军统帅霞飞公爵，爵位比李伯爵还要高两级，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霞飞公爵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没有摆出官架子，显得十分谦卑。他没有骑马，命令随他而来的二十名步兵在堡场外列队等候，自己独自走过吊桥进入堡场。李伯爵和子爵已在吊桥这一边等候，一同等候的还有麦洛和没来得及出发的查理队长。双方行礼后，霞飞愧疚地说：“尊敬的李伯爵，我得到消息，我的部下目无法纪，让伯爵领地的居民蒙受了损失，我作为禁卫军统帅，实在是对不起各位，对于属下的错误行为，我感到万分痛心，这也是我的失职，也请领地主人能够原谅。”说完后，他向李伯爵父子深深鞠了一躬。伯爵立刻扶霞飞起来，霞飞则继续说：“对于领地中的损失，我们将加倍赔偿。”说着掏出两块金锭，双手呈到伯爵手中，伯爵并没有推脱。之后他又对查理说：“查理队长，感谢你带领帝国军人防守住了这里，也感谢你维护了帝国群众的资产，我将会向皇帝汇报你们的功绩，让你们得到应得的赏赐。”查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向对方表示感谢，霞飞公爵的和善的态度让他放松了不少，但他也知道事情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果然，霞飞又开口了：“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伯爵和队长能够将拘捕闹事的那几个人交还给我们处理，我们必定会严加惩治，还有……”他迟疑了一下，“还有个拒捕而死的家伙，他是罪有应得，作为一个骑士、也是我的副官，他辱没了骑士的尊严，再次恳求各位，请把他的尸首交给我们，我们也会妥善处理。”霞飞公爵的话语和态度都诚恳至极，让查理和伯爵十分动容，他们同意了公爵的请求。得到同意的回复，霞飞欣然微笑，似乎刚刚解决了一件棘手的工作，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两位魔法师押解着被困住双手的几个闹事的禁卫军从要塞出来，那个高个儿的尸体也用皮革裹着，交到了禁卫军步兵队手里。霞飞几次三番地行礼，表达歉意和感谢。临走时，他回头对查理说：“查理队长，如果您觉得时间还不晚，不妨和我一起去禁卫军营地说说你们对抗巨灵的细节，我好以此为依据在皇帝面前叙述这里的故事。”查理欣然应约后，公爵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笑，一直默不作声的麦洛敏锐地捕捉到了灯火下的这个笑容。夜色下，公爵与查理队长带着两队士兵擎着火把向营地走去。 李伯爵见事情基本解决了，交代好要塞中的事宜，出发去抚慰两位受害姑娘的家属。子爵找到还在一旁思索的麦洛，问他：“感觉怎么样？那个公爵。” 麦洛回答：“欲盖弥彰。” 子爵接着说：“嗯，演得太逼真了，反而有些假。这个老狐狸，不提防不行，真希望他赶紧带人走。” 麦洛说：“恐怕没那么容易，他可能还会有后续行动。” 子爵看出了麦洛的担忧：“要不先做好防备工作？” “可以，最好先让帕瑞特赶快离开，他是奥贝的人，他出事的话可能就是外交事件了。” “我去安排。”子爵说。 “要尽快，我担心已经来不及了。”麦洛略带颤抖地说，他想起了刚才公爵那难以形容的微笑，他认定在那副笑容下藏着一个可怕的计划。一个能够在憨态可掬和心狠手辣间随意切换的人让他不寒而栗。 子爵去安排让帕瑞特撤离的事情，麦洛也急忙赶到海蒂的房间。少女早已入睡，她的青春依然不敌困意，当确认来人是麦洛时，她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快点收拾东西，咱们要离开这里。”麦洛没等海蒂反应过来，急着说。“怎么了？和今晚的事情闹大了吗？”少女不解地问，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纤细的身体活动迟缓，没有要收拾东西的意思。焦急的麦洛不得不摊牌了： “禁卫军想要把风行镇从地图上抹掉！”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7 弃子 17弃子 在麦洛向海蒂吐露出残酷的真相时，有三匹快马离开了要塞，是帕瑞特、雪犬和夜雀三人，由于宵禁，他们携带着子爵的名片和亲笔命令，可以让巡逻的士兵放行。他们没有一路直接向东，而是按照回来时绕开巨灵营地的道路快马加鞭地离开。 查理踉踉跄跄地从禁卫军营地返回风行镇，从他进入军营到出来没用多少时间，他却仿佛老了十岁，面色铁青，步履蹒跚，脑中一片混乱，充斥着各种悔恨，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他一直在悔恨来到这里战斗，悔恨拥有指挥权，悔恨带领民兵夜间巡逻，悔恨自己瞎了狗眼……悔恨自己庆幸禁卫军来援助他们。 “不！我不走。”海蒂坚定地说，“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的恩人，我不能就这么离开。”麦洛不能接受海蒂的坚定态度，他再一次、也是第三次恳求：“海蒂，我们不可能打得过禁卫军的，他们的人数就已经比整个城镇的人要多了，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人全杀掉，毁灭一切罪证。求求你，咱们逃离这里，就往东边奥贝方向，到了那里，我们坐大船去找你的家人……” “不！”海蒂高声叫着，声音已经哽咽，“麦洛，为什么你要选择逃避？你曾是‘图姆城亡灵’，你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危险，为什么在这时候要选择逃避？我知道你害怕，害怕我有危险，害怕面对……”麦洛突然抱住她，打断了她的话。少女的脸颊上已经淌满泪水…… 麦洛激动地说：“是的，我害怕失去你，失去我们期盼已久的幸福生活，我们分分合合太久了，终于可以团聚，我不想……我不想就这样让到手边的幸福成为泡影……” “我明白，”海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你要想想，我们逃走的话，李伯爵怎么办？这里的人们怎么办？你忍心让他们平白无故地死去吗？你曾经那么努力为他们战斗，他们就这样死了，你不心寒吗？”麦洛明白海蒂有着高尚的心灵，不会见死不救……他想再次劝说，却被海蒂捂住了嘴。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我，你看这里……”海蒂说着，打开了房间内墙壁上的暗门，“这里有个密室，如果危险来了，我就藏起来，等着你来救我。”麦洛惊住了，他没想到海蒂竟然早就有了这样的准备和觉悟，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海蒂边说边阖上暗门，“如果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也许就是命运吧……但是麦洛，我不想逃避，我也希望你不要逃避……”海蒂用额头顶住麦洛的额头，“你曾答应过我，你会拯救大家……”麦洛知道自己没法再说服她，于是认输，他插嘴道：“我是答应过，但你说的是当星星要来攻击我们的时候，可这次不是星星，是禁卫军……还有，我和你到底做了多少约定啊？”他捏了捏海蒂的耳垂儿，海蒂“噗嗤”地破涕为笑：“禁卫军总比星星好对付吧，你要守护好大家，守护好风行镇……”麦洛也笑了，流着泪笑了。在成为“图姆城亡灵”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流泪…… 夜色中，子爵在吊桥处焦急地等待着，他不顾凛冽的寒风，身边的火把接连换了两根。当马蹄声传入他的耳中时，他明白风行镇中的所有人已身处绝境——黑夜中传来的马蹄声说明回来的仍是三匹马，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雪犬和夜雀已骑马来到他面前，帕瑞特不擅长骑马，跟在最后，三人气喘吁吁，可见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迫使他们火急火燎。夜雀想要汇报什么，子爵却抢先开口问：“多远？”夜雀回答：“不到两千米，就被拦下了。”子爵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跺一下脚，怒火直冲胸口，“啊——”地大吼了一声，三人被子爵的行为吓到了，立刻下马，但子爵很快又恢复镇静，示意继续说，夜雀和身后两人对视了一下，说道：“禁卫军已经在每个方向上都布置了骑兵，两两一组，来回巡视，见到我们就拦下，不让我们继续往外走。而且他们的战马也好，支援速度很快，如果我们逗留太久，立刻就会有更多的骑兵过来。我们尝试了在东边和南边找出路，都没成功，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被包围了。”帕瑞特接着说：“我说我是奥贝军队的人，他们也不管，用武器比划着要我们后退，就是不让我们出去。”子爵问：“他们说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包围我们？”夜雀摇了摇头说：“不管是客套的还是蛮横的，都是一个意思——镇上的人惹事了，所有人不得离开。” 子爵彻底愤怒了，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他立刻命令夜雀去召集民兵和青壮劳力，加固一下要塞的防御，至少恢复到一天前的样子。他还提醒：“先不要知会那些城镇里面的军人，他们还说不定会为谁而战呢。哦，帕瑞特?谢瓦……管他谢瓦什么的，如果你能帮助我们修一下城墙，我们感激不尽，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禁卫军可能要除掉我们这里所有人！”帕瑞特?谢瓦利埃一脸茫然，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头雾水，刚刚让他紧急离开，却被半路截住，回到这里又被通知大难将至……一连串的事件也突破了他的理解极限，他呆立在那里，直到雪犬推了他一下才有反应，而子爵已经急忙找自己父亲去了。 子爵大踏步地走，用力地甩着手臂，愤恨地抱怨着：“可恶！我们就是——” 失魂落魄的查理终于到达了军队驻扎地，没有在城镇中巡逻的士兵们夜不能寐，他们早已听到了“皇子”被杀的传闻，得知了骚乱的前因后果，他们也没想到禁卫军能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讨论、猜测事件的种种可能，预言着可能引发的舆论风暴——他们似乎还沉浸在多米的预言把戏当中。查理的归来，没有引起士兵们的关注，他们并没有队长那样的政治敏感度，只当自己是旁观者而已。查理摇摇晃晃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呆滞地望着屋顶，沉默良久后，有气无力地说：“把巡逻的人都叫回来，有任务要布置。”他说话时并没有看着某位士兵，依然望着屋顶，周围的人迷惑不解，猜想队长是不是受到了刺激。见没有回应，查理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但加了一句“把麦洛队长也叫来”，没有提高声调，没有改变视线的方向，但却让士兵们有了行动。 查理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刚才霞飞公爵那冰冷的面容，耳边回响着那无情的指令，不禁悲从中来，心中发出哀鸣：“原来，我们都是——” 麦洛和海蒂也都冷静了下来，海蒂明白麦洛的心情，但她也有不理解的地方，于是问道：“那个被杀死的人，不会真是皇子吧？”麦洛回答：“一开始我也觉得不是，可看到霞飞那家伙的表现，我肯定那就是皇子。那个老家伙演得太好了，他稳住了伯爵，暗中应该正在部署他的人封锁这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纯真的少女还没有弄明白麦洛的话。 麦洛已经恢复了耐心，开始给少女讲课：“皇子劫掠女人，这个罪名要是传出去，肯定会闹得全国皆知、有损皇室的名誉，而且现在还死了一个姑娘，罪加一等。为了维护皇室的名誉，怎么做最好呢？” “当然是封锁消……哦——！”海蒂把手放在额头上，恍然大悟。 麦洛接着说：“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灭一切罪证。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禁卫军已经把风行镇包围了，随时都可以杀掉这里所有的人。” “这里也都是帝国的人呢，禁卫军就能随便杀吗？这对他们有好处吗？”海蒂还想反驳，她似乎想要从绝望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傻姑娘，”麦洛说，“皇子死了，那肯定是禁卫军的责任，但如果认定风行镇的居民有‘密谋造反，谋害皇子’的罪名，禁卫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这里的‘反贼’，为皇子伸张‘正义’，不但没罪，反而还是大功一件。趁机还能把这里的财富据为己有，一举多得啊！” “蛇蝎心肠！”少女明白了，“难道风行镇……我们就这样倒霉吗……” 麦洛耸了耸肩说：“没办法，谁让我们是——” 帝国历1802年11月16日凌晨，子爵、查理、麦洛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说出这个词语： “——弃子！”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8 出路 18出路 时间回溯到1802年11月15日的那个上午，三位队长正在紧张布置东面城墙的防线，但三人还是忙里偷闲地谈论了一个话题：占卜师多米的预言。查理和汉斯虽然对麦洛冷淡，但还是很好奇多米语言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星星要杀死我。”麦洛的回答犹如天方夜谭，让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你呢？”查理问汉斯，“他怎么预言你的？” “他说我要到了风行镇，不久后就能和家人团聚了。”汉斯爽朗地回答，然后接着笑，好像麦洛那个“笑话”还没过劲。但麦洛注意到，查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查理见汉斯和麦洛都期待听到关于自己的预言，于是说：“他说要我不要轻易上当，还说让我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没了。”麦洛听了后说：“果然还是那种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内容，需要自己猜。”汉斯也点头支持，然后就去检查防线了。 “你知道吗？”查理对麦洛说，“汉斯的全家，其实都去世了……” …… 16日凌晨，一直没睡的查理与麦洛还有其余39名士兵——斯普莱特帝国军在风行镇内部的兵力，一起开军事会议。精神被严重拖垮的查理和他前一天保卫风行镇时的表现相比判若两人，但他依旧硬撑着身体，对大家说：“所有人听好，我们已经完成了保卫风行镇的任务，大家马上就能回到首都领取奖赏。不过现在……”他确认了一下周围，“还有一个任务：我们所在的这个风行镇，正在计划背叛帝国的统治！”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没有作声，有个别士兵望向麦洛，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查理接着说：“昨晚，他们谋杀了帝国的皇储，已经是公然谋反了，所以现在禁卫军已经封锁了这里，准备两天后——也就是18日中午，对叛军展开全面进攻。如果在此之前，背叛者主动放弃，禁卫军也会进入城镇，逮捕谋反的主犯。”他喘了一大口气，“现在背叛者还不知道自己的谋反计划被发现了，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待禁卫军进攻的时候配合他们从里面攻击背叛者，里应外合解决这次谋反。到时大家听我指挥，配合禁卫军的行动。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走漏风声，不要让反叛者得知他们计划已经败露。” 士兵们听到后都面无表情，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查理队长完全疯了，一点声儿都不敢出，直到查理说：“明白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了。不要走漏风声！”战士们陆续解散，谁都没有心情再说话聊天，他们再一次成为沉默的代言。 “我该怎么办？麦洛?恩特可曼。”其他士兵都离开后，查理几乎是低声下气般向麦洛求助。 “如果我是查理?汉普，我就带着士兵，再次保卫风行镇，为了这里的居民和正义战斗。”麦洛如此回答，但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查理听出了问题：“说得轻巧，对方有两个方阵，一队骑兵，八百多人呢，打得过？只要一动手，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咱们就也成为叛军的一员，到那时，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还没地儿说理去。现在他们已经封锁所有出去的道路了，去哪儿报信而伸冤去。”查理的精神状态不尽如人意，但分析能力还勉强合格。 麦洛见查理的立场并不是完全支持禁卫军的，他开始了心理试探与攻势：“你还记得多米对你的预言吗？让你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你现在觉得这是不是一次印证预言的机会呢？”查理看穿了麦洛的话，但他已经失去了果敢的判断，患得患失的本性逐渐占据上风，他犹豫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最后禁卫军真的攻击平民，我就带着你们在外面等，我们不要弄脏自己的手……”查理的话让麦洛失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查理，但却又无可奈何，这个时候谁也不能轻易做下未经熟虑的决定，他没有权利冷嘲热讽面前的队长，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在这个位置上也会早就崩溃。 “咱们去找李伯爵商量吧。”麦洛说，查理略显惊异地看着他，“我们和盘托出，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查理同意去找伯爵商议。目前的状况虽然令人绝望，但还是有两天的时间。 手持火绳枪的子爵在瞭望塔上守候着，他已经能看到太阳唤醒了东侧的地平线，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却没有心情欣赏日出，而是四周张望每一个可疑的动静，恐惧着随时可能耍花招的禁卫军。他见到麦洛和查理走过了吊桥，知道麦洛的劝说有了效果。子爵和麦洛应该是这次突发事件中非常明智且冷静的人，即使子爵愤怒难忍，麦洛为海蒂的坚守而急躁，两人还是在刚才做了相对完整的情形分析。由于手臂有伤，子爵下来的很慢。查理和麦洛在等待子爵的时间中又说了一些稍微轻松的话题，这让查理的精神放松下来，他也慢慢恢复成那个有勇有谋的队长了。 议事厅里，伯爵父子、查理和麦洛两位队长、魔法师夫妇、奥贝军的帕瑞特，这些人开始商议如何应对目前的危局。查理告知大家霞飞公爵的计划和企图，并说明时间还剩两天，众人并没有显现出兴奋或失望，他们都明白保住风行镇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风行镇孤立无援、军事力量对比悬殊、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几乎没有任何有利因素和谈判筹码，禁卫军如果强攻要塞，能够坚持抵抗的时间只会比抵御巨灵的时间还短。 “还有一个困难，”子爵说，“如果我们主动进攻禁卫军，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是那老家伙巴不得的。”众人同意。 “我们可以用变成动物躲避巡逻兵，出去报信，或者去他们营地里下点毒药……。”夜雀的建议很快被子爵打断：“风险太大，别去。我这里有信鸽可以送信给我各地的手下，速度更快，不过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两天时间来不及。” “你有办法吗？奥贝的勇士。奥贝军队能够提供帮助吗？”夜雀见自己的建议没有被许可，转问帕瑞特，帕瑞特挠了挠头说：“他们啊……我觉得他们不会干涉斯普莱特的事情，他们可能连国境都不会越过，现在已经打完巨灵，再过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众人一筹莫展，奥贝军也指望不上，情报传递出去也来不及拯救大家，恐惧使他们身体颤栗。老奸巨猾的霞飞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让风行镇的众人找不到一条出路，对比如此不讲理且狡诈无比的敌人，他们真的宁可面对巨灵。 议事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都跟我来。”李伯爵忽然开口，声音非常沉稳，众人见伯爵似乎有主意了，便紧随其后。伯爵把大家带到了地下工事，这里有宽阔的平民的避难所，也有储物间，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已经弃用的简易牢房。 借着昏暗的火把光亮，伯爵带着大家到了角落中一个简易牢房前，他打开铁渣啦们，在牢房的墙壁上敲了几下…… 一个隐藏着的洞口出现在大家面前。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19 眼神 19眼神 “这是……通向哪里？”子爵问父亲，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洞口。 “向北，出口在雪山方向，应该在禁卫军的包围圈外。”李伯爵回答，“这是以前一个坐牢的犯人越狱时用到的，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挖的。” “没堵上真是太好了！”这话是帕瑞特说的，他有点兴奋，似乎看到了希望，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这，这也不够所有人逃跑的啊？”大家早就看出这个洞口不可能容纳那么多人通过，帕瑞特只起到了传话筒的作用。 “我试一试。”麦洛匍匐在洞口匍匐下来，钻了进去。麦洛感觉无尽的黑暗和压抑的空间瞬间包围了自己，他只能蜷着手臂，勉强靠手肘和膝盖的蠕动来移动，要命的是在黑暗的隧道中完全无法转身，他立刻喊外面的人把自己拉了出去。大家看到麦洛的窘态，自然明白靠这个隧道无法撤离城镇中的平民。 查理的头脑比之前清楚多了，他一针见血地问伯爵：“这个洞没法撤离那么多人，您肯定有别的计划吧？” 伯爵拿出了一个东西，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是一块独特的石头，只有伯爵的手掌一半打，形状是正八面体，表面黑色，打磨光滑，六个顶点已经磨圆，每个面上都刻着一些文字。查理、麦洛和帕瑞特离近仔细地看，上面的文字他们未曾见过，旁边的夜雀及时解释：“这是咒语石，高水平魔法师创造出的魔法道具。” “我听说过，但是它有什么用呢？”帕瑞特疑惑不解地问。 夜雀从伯爵手中接过咒语石，指着上面的文字对大家说：“这些文字是魔法师专用的《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咒语，魔法师将想要施放的咒语用专门的方法凝结成这样的石头，就可以交给不会魔法的人来用。” “那就是说，”麦洛非常感兴趣，“像我这种不会魔法的人，也能用这种石头施放魔法了？”夜雀点头道：“确实可以，只要使用方法正确，但每种咒语石的使用方法也不一样。这块咒语石……很抱歉，虽然上面的文字都能看懂，但我也不知道它里面记录的是什么魔法。” “你们不都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会不知道里面记录的是什么呢？还有这东西怎么用啊？”这次开口的是子爵，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急于知道拯救城镇的方法。 夜雀没有回答，而是把咒语石交给了自己的丈夫。雪犬看了看，沮丧地摇了摇头，把它递还给妻子。“他也不知道上面的内容，因为每位魔法师都会从《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破解魔法咒语，他们破解咒语的我们不一定知道，反过来也是如此，有些魔法咒语破解后就会公之于众，大家都能学会，但这个……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至于怎么用，伯爵应该知道的吧。”夜雀的话带来了新的曙光，大家一同看向伯爵。 伯爵接过咒语石，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悠悠地说：“五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是我爷爷管理这片领地，那年正好赶上南边一群海盗登陆，足足有上千人，他们计划抢劫这里，我们当然不是对手。好在当时有个魔法师姐姐……”大家的眉毛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伯爵没有理会大家的惊讶，继续说：“这个魔法师姐姐是临时借住在镇上的，她看到我们有危难，就主动出手，用魔法教训了那上千人的海盗团伙，还把他们的船也烧毁了……”大家都倍感惊诧，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一人当千的事情，就算是魔法师也很难做到，除非是水平极高的魔法师。伯爵依旧不理会众人吃惊的样子：“后来魔法师姐姐说要去北边的雪山里隐居，怕我们再有危险，就给了我们这个石头。使用的方法就是放在北边山脚下的……瑞克斯祭坛上……” 子爵突然插嘴：“我们捕猎剑齿虎的地方？”伯爵点点头，继续说：“把石头放在瑞克斯祭坛上，魔法师姐姐就能知道我们需要帮助，她就会来帮我们了。唉，当年受到她的帮助，现在还是要靠她啊……”伯爵忽然发出这样的感叹，周围的人却都是不可思议。 还是帕瑞特最先把大家的疑惑说了出来：“等一下伯爵，如果您都管她叫做‘姐姐’，那她现在是否还健在？她真的能帮助咱们吗？”虽然有些失礼，但大家确实很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伯爵沉默了一下，说：“等你们见到她就明白了，我相信只要她来，咱们就能够解围。” 有了伯爵的保证，众人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子爵也当场让夜雀和雪犬从隧道逃出，按照伯爵说的去寻找能拯救大家的魔法师，但雪犬却连连摇头，夜雀为难地说：“就在上个月我们去过一次瑞克斯祭坛，不巧那里有巨灵出没，就算没有巨灵，也有很大的概率遇到剑齿虎，光靠我们两个应付不了。能不能再找两个人一起，这样保险一些。”子爵明白夜雀的担忧很有道理，保险起见多安排两人是十分必要的。 帕瑞特主动提出承担这一任务，子爵认为他确实非常适合，防卫战的时候都见识过他的武勇。帕瑞特还特意试了试能否爬进隧道，结果证实他相对高大的身型钻进隧道没有问题。于是，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查理和麦洛身上。查理目前的状况不佳，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且他是镇中军队的总指挥，他留下来会有不错的协调作用，万一禁卫军有事情他在场也方便沟通。“就你啦，兄弟！”帕瑞特说，声音在地下室中回响，十分响亮，“你跟我们来吧！你对付巨灵，没问题的。”他或多或少听说过麦洛的故事，话语中带着些许敬佩。 可是麦洛从刚才夜雀说明困难后，就一直没说话，目光也避免和任何人相遇，显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现在，这种漫不经心在众人眼里变成了抵触情绪。还是帕瑞特开口了：“那他要不愿意，就让别的士兵或……”子爵打断了他的话：“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让平民得知他们目前的处境，没人能够像咱们一样冷静，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帕瑞特点点头，觉得自己又欠考虑，露出歉疚的表情。 夜雀连忙说：“麦洛队长，我觉如果你能加入，一定会是非常顺利的，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战斗力，还希望……”她见麦洛依然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自己的话只能戛然而止。 伯爵和子爵明白麦洛在想什么，于是伯爵对众人说：“计划就这样定了，查理?汉普队长，特别感谢您对我们领地的保护与支持，我们不会忘记您对我们的恩情，您一夜未眠，我们在二层为您准备了舒适的房间，也请您先好好休息。帕瑞特?谢瓦利埃，您是我们见过的最出色的奥贝的战士，我们也同样不会忘记您为这片领地和领地上的人民所作的一切，也请您稍作休整，做好出发的准备。”查理与帕瑞特在伯爵的赞扬中离开了地下工事，各自休息，帕瑞特临走还拍了一下麦洛的肩膀，笑着说：“兄弟，就等你了！”他笑得十分洒脱，让麦洛心中有些发毛。子爵对两位魔法师说：“你们两个先跟我上去，也做些准备。”三人也上去了，地下工事中只剩下伯爵和麦洛两人。 “麦洛，”伯爵诚恳地说，“我知道你此时不愿离开，知道你不放心她。你们两个也算是在大灾大难中终于重逢，但现在又赶上这事……”说着他叹了口气，抱怨着命运对人的不公。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子爵带着海蒂下来了。少女快步地跑到伯爵和麦洛中间，轻轻向伯爵行礼，然后拉起了麦洛的手，朝伯爵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似乎在说：“我来劝劝他。”伯爵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和儿子一起上去了，这一过程中，麦洛两眼一直看着地面，没有说一句话。 伯爵父子上去后，麦洛轻轻地抱住了海蒂，他依然没有出声。海蒂也搂住了他，微笑着，也没有出声。沉默良久，海蒂轻轻地捧住麦洛的头部，用一种调皮的眼神看着他，依然是灿烂的微笑。麦洛明白，这个眼神和微笑中包含着乐观、坚强，还有一个针对麦洛的特殊含义——不要逃避。两个心有灵犀的人，早就不需要语言来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了。麦洛苦笑了一声，海蒂也眯起眼睛笑了——麦洛无奈地认输了，他被少女的眼神打败了。他终于决定和夜雀、雪犬、帕瑞特一起去瑞克斯祭坛。 帕瑞特的热情、伯爵的诚恳、夜雀的期待、众人的大局观念……这些都没有打动麦洛的决心——他守卫少女的决心。 而海蒂只用一个眼神就做到了。 查理很快得知麦洛改变了主意，喜不自胜，主动找到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麦洛也客套了几句，他明显不稀罕查理的感谢，让查理感到十分难堪。 但查理还是礼貌地向麦洛行礼，以示对他的尊重，他说出了那句帝国军人常用的问候语：“光荣属于……” “光荣个鬼。”麦洛冷冷地撇下这句回应。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0 魔法师夫妇 20魔法师夫妇 16日上午，麦洛、雪犬和夜雀、帕瑞特四人已经在洞口做好了出发准备。 麦洛换上了一身浅棕色棉皮衣——这是由剑齿虎皮制成的，这种名贵的虎皮衣韧度极高，能够防刀割针刺，也不怕风吹火烧，比铠甲的防御力还好，还轻了不少，穿上它感觉身体活动自如，还冬暖夏凉，是非常宝贵的装备。剑齿虎皮衣是子爵送给麦洛的，他们有时会去雪山狩猎剑齿虎，长年累月收集它的皮，集腋成裘制成皮衣——甚至可以说是皮甲，他身后披着原来的披风，上面还是常青藤的家纹，白底的旗帜上增添了很多防卫战中留下的血迹。麦洛的武器也不再是短剑，而是从皇子那里“缴获”来的禁卫军长剑，剑刃锋利，正如麦洛所说，他用也没什奇怪的，而且用得很顺手。 帕瑞特也换上了一身棉衣，主要是为了保暖，他的鱼鳞甲包在里面，并不影响身体活动。不幸的是帕瑞特的巨型战锤在隧道里会造成不便，于是他换了一把短柄战锤，锤头也小了很多。同时，帕瑞特还携带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他们一路所需的食物。 夜雀和雪犬这两位魔法师轻装上阵，他们只带了部分食物和药物，没有其它武器装备。 麦洛对于他们一行人携带的食物量表示担忧和不解，光帕瑞特带的食物就足够他们四人吃上四五天的样子，他开始思量此行目的地到底离风行镇有多远，怕自己出去太长时间无法守护海蒂。夜雀则解释食物是越多越好，因为瑞克斯祭坛的位置在奇波雪山山脚下，此时那里已经冰天雪地，食物多带些能有效保证身体的能量持续充沛。祭坛的位置离风行镇并不远，以他们的速度半天多一点就能够到达，这让麦洛的感受稍微好了一些。 伯爵为四人送行，此时子爵在忙碌民兵布防的事，查理也回到军队驻地稳住手下士兵，不让风声走漏。伯爵没有吩咐太多，把咒语石交给了夜雀。海蒂在楼梯处探出头来，她此时没包头巾，长发散落在肩上，她用两只手抓住两侧两撮头发的根部，向麦洛露出略显可爱的微笑——这是她偶尔对麦洛做的卖弄可爱的动作，用来鼓励他保持好心情。麦洛一直觉得海蒂这个行为有点傻，但效果还算不错，总能逗得麦洛偷笑。 出发时间到了，夜雀先用变身魔法变成了一只田鼠，钻进洞穴，跑在了最前面，身后依次是雪犬、麦洛和帕瑞特。麦洛在进入之前往海蒂刚才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少女已然离开，就好像这次分别如同之前分别一样，没必要看作是生离死别。麦洛心一横，也匍匐下来，钻进隧道。爬了一段时间后，麦洛感受到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他知道隧道中的位置已经在要塞之外了，他内心着急，加紧了往外爬的速度，在黑暗中他几次碰到了不时放慢速度的雪犬，但后者没发出过任何声音。帕瑞特也稳扎稳打地前进着，不过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并不是因为空气稀薄，而是因为他感到紧张，麦洛后来才知道帕瑞特恐惧狭窄密闭的空间，这样的隧道自然让他非常害怕，但他依然直面困难，为了大家执行这个任务。 不知爬了多长时间，隧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出口已经近在眼前。已经爬上去的夜雀协助三人爬出隧道，他们惊奇地发现，他们身处一个粗壮的中空树干当中，足以容纳他们四人，树干在两人高的地方折断，能够看到圆形的天空。 此时天空中阴霾笼罩，好像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夜雀注意树干中有一个陈旧、简易的木梯，显然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让人攀登到外面去的。“看来当时的领主发现这个隧道后，是为了某一天能够加以利用。”夜雀说。“看来他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早给咱们准备好了。”帕瑞特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幽闭恐惧，大大咧咧地说道。 “嘘！”麦洛示意大家安静，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夜雀小心地登上木梯探出头去，她接着做了一个紧急行动的手势，几个人都迅速翻出中空的树干，向北方奔去。雪犬利用早已准备好的长条麻布，将他们的脚印顺势扫去，不留痕迹。等几个人认为跑的足够远时，他们才回头望向风行镇的方向，却早已看不到城镇和要塞了。 “有惊无险，没被那几个骑兵发现。”夜雀说完，示意大家跟紧，开始赶路。见已无危险，帕瑞特露出了他话匣子的本性，对夜雀说：“还是有魔法师才靠谱啊，哦，对了，你的丈夫是不是……”没等他问完，夜雀回答：“是的。”其实麦洛也早发现了，雪犬一直没有说过话，一直用手势表达意思，也就是说他是个哑巴。“抱歉，我只是之前觉得很奇怪。”帕瑞特连忙致歉，夜雀摇头示意没事，雪犬也微笑表示不在意这些。 “雪犬先生应该是能够变身为战熊的吧？”麦洛也加入了谈话，夜雀回答：“是的，麦洛队长。我擅长变成行动灵敏的陆地动物，像老鼠、狗、猫什么的，而雪犬只能变成战熊。以前我们战斗时，他的声带受了伤，就没法出声了。”雪犬那可怕的满脸伤疤似乎也在诉说着当初的战斗是有多么可怕。“你们不能变成飞行动物吗？”帕瑞特问。“魔法师只能修行一种或一类变身术，由于变身术非常考验魔法师的能力，能修行其中一类已经是极限了。我们修行的是陆地动物，也有能变成鸟类或者鱼类的，据传说有魔法师能力奇高的能够变身为龙，不过那也是传说，现在还没有这样的魔法师出现，要不然早就加入对抗巨灵的人类军队了，对吧。”夜雀耐心地解答。 帕瑞特接着说：“我听说德拉贡帝国有法师会变成海龙，还击沉了好多斯普莱特帝国的战舰，是真的吗？”对此，夜雀的回答是一个手势：不了解。 北风越来越大，远处的雪山却没有明显的接近迹象，依然屹立在北边远方。 “你们都是法师，那个什么咒语石上的内容在说什么呢？你们也看不懂吗？”帕瑞特的这个问题有点失礼，但他确实是不懂就问，语气非常诚恳。夜雀也没有在意，回答道：“我们魔法师施法时，口中或心中会咏唱魔法公式，但如果我不知道我所咏唱的是什么内容，施法就无法成功。例如，我用火焰术的时候，我内心会念出《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使用’‘火焰’两个词语，这样就施法成功。”随后，她拿出了伯爵交给她的那块咒语石，“这块石头上的咒语，我就不懂得是什么意思。《萨克努塞姆文稿》中有数以万计的词汇，很多简单的词汇都已经被破译，能够在书本上学到，但也有魔法师破译某些复杂的词汇后，选择了保密，这样就只有他能够使用这个魔法了，我觉得这块石头上的魔咒就是如此。有时就算我知道了词语的意思，也无法使用，因为我的魔法水平还非常低，需要高水平的魔法师才能真正施法。” 麦洛和帕瑞特基本听了个大概，还是有不少疑问，考虑到他俩一点儿魔法都不会用，理解这些知识确实很难。夜雀的话越发晦涩难懂，于是帕瑞特岔开了话题：“咱们去的那个祭坛，这一路上危险吗？”夜雀接着回答，她不像很有耐心的样子，但还是乐于讲课：“除了凶猛的剑齿虎和狼群偶尔出没，现在我特别担心之前看到的巨灵是不是还在这里……原来这里还有很多强盗和山贼，利用风雪天气作掩护，在这里安营扎寨。不过后来李伯爵带着民兵来把他们给铲除了，还招降了一大堆人。”雪犬朝帕瑞特和麦洛露出自豪的笑容，用双手指了指自己和妻子。 “看来是你们帮助伯爵干掉强盗和山贼的啊！”帕瑞特佩服地说道。 “不，不是。”夜雀否定道。 “我俩原来就是这里的山贼强盗。”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1 危急时刻 21危急时刻 听到夜雀的坦白，帕瑞特没有继续这个已经尴尬的话题。麦洛却是毫不惊讶，他早就看出这夫妇二人可能有山贼强盗的背景，雪犬脸上的刀疤和夜雀脸上有明显绿林豪客特征的战妆都或多或少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不得不说麦洛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准，他看准了李伯爵真心实意的善良，放心把海蒂托付给他；他也看到查理与汉斯的猜忌与怀疑，直接放弃争取指挥权，让他俩安心；他到风行镇时间不长，却认准子爵的处事果断、刚正不阿的态度，和他一起同处理风行镇的危局；当然他还从霞飞公爵那难以形容的微笑中，看出了笑里藏刀，看出了口蜜腹剑，看出了那大将风范的驱壳内有着心狠手辣的灵魂。 麦洛最敬佩李伯爵，长期的交往让他知道李伯爵是一个平民贵族，出身商人却也心系人民；他还佩服瑞森侯爵，这位危机时期的人类救星不仅是英明睿智的领导者，还是体恤下士的患难战友，他们都在危急时刻中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帮助、拯救了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人。随着战争的推进，更多的人开始暴露出他们深藏的品行：战友之间为争夺功名大打出手，平民之间为分的更好的物资相互偷盗，贵族地主已经开始讨论如何分配土地以获得最大利益，商人开始坐地起价囤货居奇，就连霞飞公爵都要趁机“狠赚”一笔……麦洛知道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自私、逃避，总是希望独善其身，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即可，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他甚至在得知霞飞公爵的目的后便冒出携海蒂连夜逃跑的想法（即使现在也在为这个决定没有落实而后悔）。但在海蒂和伯爵等人的感染下，他还是来了，向着瑞克斯祭坛不断前进。 不知不觉，阴沉的天空飘下了雪花，随着他们不断向北，雪也越来越大，雪山已经靠近了不少，让赶路的人心情舒服起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困难也接踵而至，前面的道路中已经出现厚厚的积雪，刚开始是没脚深，没多久积雪就到了膝盖处，前进已变得十分困难。麦洛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他身上的剑齿虎皮衣发挥了很好的作用，他感觉不太寒冷，但还是担心会延误时间。不过夜雀指着近乎近在咫尺的雪山山脚下说：“就在那里，马上就到了。”麦洛和帕瑞特使劲向山脚下看，但漫天飘雪，并没有看到很远。阴云密布，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但根据他们行进的距离来看，很可能快到傍晚时分了。 “嘘！”雪犬示意大家前面有动静，四人也迅速找到周围的巨石躲藏起来。很快，雪犬又发出信号，通报大家安全了。雪犬指着不远处一团暗影，麦洛和帕瑞特依稀分辨后，两人吓了一跳——那是一只巨型剑齿虎，足足有三米多长，体型几乎有两个帕瑞特那么大。但雪犬并不紧张，他发现这只剑齿虎早已死亡。四人来到剑齿虎尸体旁，夜雀表现出一丝惊喜的兴奋：“看来它死了三天以上了，但是身上的皮保存的很好，等回来取下可以做棉皮衣。”麦洛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衣，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尸体的价值，但他没有像夜雀那样兴奋：“这剑齿虎怎么死的？”这句话提醒了众人，四人立刻环视周围，并无其他人或动物。 “没有皮外伤，有骨折，内脏受损，应该是被重击致死。看样子是巨灵干的。”夜雀检查完剑齿虎的尸体，不安地说。 “我们赶快完成任务吧，再晚些我们就会很被动。”麦洛说。四人继续向北走，巨灵的威胁随时可能会出现，他们也握紧武器，尤其是帕瑞特，把小战锤举了起来，不时观望四周。 一行人已然来到山脚下，已经能看到陡峭的山坡。“这就是祭坛。”夜雀指雪中的一处凸起说，就看到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有一块矩形长石，表面上堆了一层厚厚积雪。四人警惕观察周围的积雪没有其它脚印或痕迹，艰难地移动到祭坛那里，一起将长石表面上的积雪清干净。黑色的长石露出了光滑的表面，明显是经过打磨过的。“春暖的时候，我们会把动物鲜肉放在祭坛上，引诱剑齿虎来吃，我们就是这样获取剑齿虎皮的。”夜雀说着，把咒语石拿了出来，“没想到这块石头还有这个用途。”然后她面向其他三人，仿佛在说“我真的要放上去吗？”麦洛、帕瑞特、雪犬几乎同时点头，夜雀将咒语石放了上去，她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 大雪遮蔽了众人的视野，麻痹了他们的感官，殊不知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咒语石一接触祭坛，上面刻印的文字就好像被火慢慢煅烧一样，发出橙红的微光，慢慢地橙红变成火红，微光也变得明亮。四人八目相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快，咒语石发出低沉的声音，释放出悠悠的声响——抑郁动人、沁人心脾。帕瑞特担心这声音会不会引发雪崩，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声音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用心灵听到的，没有引发周围事物的一丝颤抖。声音渐渐扩大，声调也提高了，变得雄壮有力、宽阔豪放，让人不禁觉得柔美动听。他们慢慢发觉，这个声音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而且是一种体型庞大的动物发出的。 “牛？熊？象？鲸？……”几个人猜想着，轮流对应他们所认识的每一种大型动物。“巨灵？！”这个想法居然也出现了，虽然巨灵的声调没有如此低沉。“难道是……龙？” 就在这时，咒语石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文字上的光芒也变得暗淡，四个人也回过神来。 危险在雪中靠的更近，随时都会突袭过来。 “就……就这样？没了？”帕瑞特莫名其妙地问，夜雀也不知所措，只能看着恢复原状的咒语石发呆。“不会是那个‘魔法师姐姐’已经仙逝了吧，她的年龄比伯爵还要大。”帕瑞特打趣道，当然他并不希望这个假设成真，他刚想把“玩笑而已”这四个字说出来，就被雪犬扑倒在一旁，刹那之间，他们面前的祭坛被砸了个粉碎！ “巨灵！！！”麦洛大吼道，一个巨灵已经跟踪他们多时了，终于发动了突袭。 巨灵手中拿着一块巨石，砸向帕瑞特，要不是雪犬反应快，帕瑞特早已魂断祭坛之上。四人即刻进入战斗状态，雪犬瞬间变身成战熊，夜雀也变成了战斗猎犬，帕瑞特爬起来，面露凶险，想从气势上压倒巨灵，麦洛也持剑做好防御。巨灵展开攻击，用手中的巨石甩向众人，帕瑞特和麦洛趴下躲过攻击，雪犬看准时机从侧边冲向巨灵，用健壮的手臂与巨灵肉搏，夜雀也纵身一跃撕咬巨灵另一边的腿部，两人从两边牵制巨灵。帕瑞特和麦洛从中间突进，但由于身陷积雪，速度被放慢很多，巨灵用力甩开夜雀，一拳打到变成熊的雪犬——在巨灵的巨大身型前，战熊也不堪一击，然后他一脚踹向麦洛。麦洛及时躲闪，但右臂被击中，身体在原地几乎转了一圈多，倒在雪地上。帕瑞特趁机用战锤砸向巨灵，但巨灵此时已经腾出手臂，用肘部横击迎面过来的战锤，将帕瑞特击飞，摔入积雪中。此时还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下夜雀了，但她也深知，她能做的太有限了。 麦洛倒在积雪中，剑齿虎皮的棉衣很好地保护了他，这里不是要塞的城墙，没有险要的地形可以利用，他勉强支撑站起来，巨灵快步过来准备发动新的袭击。麦洛忍住疼痛，用鱼跃的方式躲闪过攻击，又再次鱼跃到巨灵的脚下，用剑划伤了巨灵的左腿。剧痛之下，巨灵单膝跪下，露出更多的破绽，雪犬趁机站起身攻击巨灵的后面，由于是跪姿，巨灵不能灵活地照顾后方。帕瑞特也站起来，在巨灵朝后看时猛锤巨灵的头部，“当”一声！巨灵终于倒了下来，震得周围积雪都溅了起来。 战熊雪犬瘫坐在积雪中，夜雀恢复成人形，赶忙去给他查看伤口。麦洛的右肩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好在有皮衣防护，疼痛并不影响运动。帕瑞特并不轻松，他几乎是耗费所有的力量对巨灵使出最后一击，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四个人都需要休息——但另一个巨灵没有这么想，他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漆黑、丑陋的脸上露出出离愤怒的表情。原来这里有两个巨灵，大雪让他们分散，战斗的响声把另一个吸引过来了。 帕瑞特苦笑一声，笑容中透露着悲哀；雪犬站不起来，似乎也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夜雀则抱紧他，不敢再看向巨灵的方向，她也没有足够的体力释放魔法了；麦洛还在用长剑苦苦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依然没有放弃，为了还在等待他的少女，他就算豁出去也要继续战斗，但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们已经彻底没希望了。四个绝望的人，在风雪中准备迎来自己的最后命运。 巨灵嚎叫着发动进攻，向四人奔袭而来。 危急时刻—— 雷霆打在众人面前，来的是那么突然以致谁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刺眼炫目的闪电光芒消散，四人大吃一惊——巨灵已经倒下，身体被削成了两截，明显是死了。 麦洛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向周围看，发现他左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人，由于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但能从兜帽中伸出的两缕长发看出这位魔法师是个女人。众人一直怀疑的事情终于有了答复： 原来伯爵所说的“魔法师姐姐”真的存在。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2 “魔法师姐姐” 22“魔法师姐姐” 没等麦洛一行人解释来意，“魔法师姐姐”先开口了：“你们都受了伤，最好不要乱动，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听到她的声音，四人心里都“咦”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是悦耳而清脆的——是那种纯真少女的声音，与他们所预想的那个比伯爵还要苍老的声音大相径庭。四人都有伤势，只得先听话，在原地不动。那位“魔法师姐姐”开始默念魔咒。夜雀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同样身为法师，她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内容。麦洛躺倒下来，望着依旧阴霾的天空，等待着。四人只觉眼前出现了一道白色、柔和的光芒，逐渐占据了眼前的所有视野，仿佛闭上了双眼一样…… 等到几个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身处室内，从周围未经加工的岩壁来看，这里是个洞穴。两盏油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几个人也不是躺倒在积雪中，他们身下是坚硬的土石。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换地儿了？！”帕瑞特惊奇地问，他显然被自己的奇幻经历吓到了。麦洛也是如此，他刚刚还在山脚下的积雪中，现在却身处温暖的岩洞内，有着说不出的奇异，他赶忙看向四周，终于在他身后找到了那个魔法师，此时她已摘下了兜帽，露出了真容。 “魔法师姐姐”个子不高，身材苗条，有一张俏丽的瓜子脸，在油灯的映衬下面如桃色，眼睛也恰到好处地嵌在脸上，大小匀称，比例十分协调；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两缕侧边头发搭在身前。麦洛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比海蒂还要美的人，从外表看也不一定比海蒂大多少岁，说不定只有二十一、二岁左右。但麦洛清楚，一个瞬间能够用魔法劈死巨灵的魔法师，绝对不可能这么年轻。 “这是传送魔法吗？你一个人施法？”发问的人是夜雀，雪犬已经变回人形，在她身旁休息。“传送魔法至少需要四个魔法师才能施放成功，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夜雀的连续发问，“魔法师姐姐”没有回答，她递给众人一些药物，说道：“你们先养好伤，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可以边疗伤边和我说。”四人也携带了很多药物和食品，也接受了这位魔法师的好意。麦洛简单处理了一下，赶忙说：“我们是从……” “风行镇来的，是吧？恩特……咳咳。”魔法师接过话，在最后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麦洛的披风。麦洛吃了一惊，他清楚听到魔法师在叫他的姓氏，虽然没叫全，但为什么这个魔法师会知道“恩特可曼”这个姓氏呢？而且她说话时非常沉稳的，虽然相貌显得很年轻，但说话方式和语气都非常成熟稳重，看来她的相貌和年龄一定是不匹配的。 “是的，我们是从风行镇来。我是麦洛?恩特可曼，斯普莱特帝国的军人，任第一步兵军团第二小队队长。”麦洛回答了魔法师的反问，他也注意到魔法师的嘴唇轻微颤动了一下，“请问应该怎么称呼您？” 魔法师在麦洛面前找了块石头坐下，同时也面向其他三人，说道：“你们好，风行镇的各位，我叫‘风铃’，是隐居在这个雪山中的魔法师。”“绰号吗？”夜雀问。“不是绰号，是名字，就叫‘风铃’。”她又说了一遍，虽然这个名字有很大可能是假的，但目前也只能这样称呼她。 “风铃，我们现在还是很混乱，你用了传送魔法，就像我之前说的，必须要有四个人同时施法，才能……还有你的年龄，虽然这样问很失礼，但我们还是不明白……”夜雀快速地说着这些，显然被之前风铃的表现搞糊涂了。 风铃心平气和地回答：“我曾经的经历让我学会了很多独特的魔法，包括我的相貌也是通过魔法一直维持的，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是、是……时间控制魔法吗？难道你延长了自己的寿命？”夜雀语无伦次地问。 风铃看来是不想回答，她巧妙地岔开话题：“这些事情有机会我会和你解释。但你能告诉我：你们用了我曾经留下的咒语石找到我，是因为风行镇发生什么事了吗？”雪犬用眼神安慰夜雀，也是提醒她不要本末倒置，一行人到这里来是求魔法师帮助风行镇解决困难的。 “呼噜呼噜……”鼾声传到大家耳中，原来是帕瑞特躺在地上睡着了，他确实太累了，又听了半天自己完全听不懂的魔法问题和疑惑，终于体力不支，被睡意压倒了。 “那你来和我说说吧，风行镇怎么了？恩特可曼队长。”风铃依旧沉稳地说，声音还是那种少女般的甜美。麦洛忽然察觉到，在这声音中，隐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显然，风铃这位魔法师被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困扰着，而且这个问题很可能是影响她命运的事情。在不久前，麦洛见识了风铃的强大，但他却也想不出会是什么问题困扰着她。麦洛决定不去思考这些费脑筋的问题，最先需要解决的还是风行镇的危机，这样也能尽快让海蒂脱离危险。 麦洛向风铃讲述了风行镇的危局，特别强调了风行镇几百人的性命攸关。“看来那孩子现在当上领主了，”风铃说，“当初确实是‘姐姐’这样地叫我，这是又过了几十年……我明白了，我会去帮助风行镇的。”得到了风铃的肯定回答，三人欣慰地笑了，帕瑞特还在继续睡。麦洛内心十分兴奋，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和海蒂一起乘船去德拉贡寻找家人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麦洛急着说，“还有这里是哪儿？离风行镇远吗？” 风铃仍然不紧不慢地回答：“这里是雪山深处的山洞里。你也不要着急，先休息好，天亮我们启程。” “天亮？！”麦洛听到这个回答，赶忙解释，“我们来的时候就用了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如果明晨出发，我担心会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麦洛队长！”夜雀插嘴道，“你忘了风铃能够用传送魔法。从这里回到风行镇也是一瞬间的事情。”麦洛恍然大悟，他已被急躁冲昏了头脑。风铃用微笑表示不要在意，示意大家好好休息。 麦洛只得接受风铃的好意，准备休息。他用披风裹住自己，并不是真的冷，而是习惯于这样做了。麦洛注意到风铃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披风上的家纹，至少说明风铃是曾经见过或知道这个家纹的，他的家纹——白底旗帜常青藤，历史悠久，负面名气很大，饱受流言蜚语的中伤，这也让他和他的小队受到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帕瑞特的鼾声回荡在洞穴中，根据麦洛的感觉判断，现在应该是晚上该入睡的时间了，但他睡不着，闭眼假寐。 雪犬在夜雀的照料下稳住了伤势，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疤，对比之前留下的那些都可以算作是擦伤了。夜雀在战斗中没有受太多伤，她安顿好丈夫后又查看了一下熟睡的帕瑞特和装睡的麦洛，确定外伤都已处理好，她也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风铃熄灭了洞穴内两根火把，背对着四人坐下了，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洞穴内沉寂下来，偶尔能听到风铃翻书的声音。不一会儿，夜雀来到风铃身边坐下，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风铃则微笑表示声音要放轻一些。 “你看的是？”夜雀注意到了风铃手中的书。 “《萨克努塞姆文稿》，魔法师必备。” “是的，这我知道，可你这本很奇怪。”夜雀边说，边从怀中拿出自己的那本《萨克努塞姆文稿》，“你看，你的那本要厚一些，两本字的大小是一样的。” “嗯，没错。因为有人把原始版本的《萨克努塞姆文稿》删减了好多，就变成你手中的那本了。现在的魔法师拿着的都是删减过的。”风铃回答，同时把自己手中的书递给夜雀看。 夜雀翻了翻那本书，又问道：“为什么要删减？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她赫然发现风铃那本《萨克努塞姆文稿》上标注着“1270年”，不禁吃了一惊，用手指着那个年份，惊异地看着风铃。风铃依旧不动声色，她总是十分镇定，说：“删减是为了更好地普及，这样一般的民众也能够使用简单的魔法了。如果这本书内容太过复杂，想必大家都会看不下去。而且删去那些内容，大家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吧。我这本是1270年的手抄本，无意间流到我手里的，大概从那之后都是删减版的了。” “你到底有多少岁？你能够使用控制时间的魔法吗？” “我是无意中受到时间魔法的影响，变成这种延缓衰老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想这样。”风铃解释道，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准确年龄，“你之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一个人能施放传送魔法，因为未删减的《萨克努塞姆文稿》中记录着能够使用‘融合魔法’的词汇，一个人即可完成多种魔法的组合，而现在就必须要有几个人同时施法才能达到‘融合魔法’的效果。” 夜雀似乎明白了，她没有再次发问，把书还给了风铃。她知道，以自己的魔法水平完全不可能理解风铃所说的“融合魔法”，自己也做不到，更无法破译那些未删减的文稿内容。 上述对话都被麦洛听到了，他知晓了风铃的真实年龄绝不可能是外表的样子，由于那本书有可能是后来流落到她手中的，所以也无法判断风铃是否是1270年之前的人。可以肯定的是，风铃是极其强大的魔法师，一个人能顶住一千多人绝不是李伯爵的道听途说。他开始对风行镇的解围感到乐观，也不用急于返回，踏实地睡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风行镇真的出事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3 哗变 23哗变 “怎么办？趁机杀了子爵？” “对，他杀死的皇子，只要把他的人头交给禁卫军，就是大功一件。” “我听说查理队长和麦洛队长都想保卫这里，到时他俩不会命令咱们去和禁卫军打吧？那可是死路一条。” “去他娘的！老子拼死拼活总算活到了今天，已经完成任务了，谁还愿意为了这里的人拼命啊，干脆什么都不管，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 “那你加入吗？多点人好办事。” “不，我不，我还想多活段时间呢。” “那你识相就别把刚才说的声张出去，我们领赏也不会叫上你的。剩下的人，都准备好你的武器，我听说子爵会在午饭后在镇里面巡视一圈，就在那时候下手！提前准备好马匹，一旦得手，就立刻跑去禁卫军的营地。” 这段讨论发生在16日上午，此时麦洛一行人刚刚爬出隧道，参与讨论的人员是汉斯小队剩下的十余名士兵，他们虽然听从查理的指挥，但队长的牺牲让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加之查理带来霞飞公爵的命令，他们的理智逐渐被恐惧吞噬了。于是，他们计划刺杀子爵——即“谋害”皇子的凶手，用他的头颅去禁卫军换取功劳，当然他们也曾妄想：如果禁卫军见到子爵已死，说不定就不会屠杀整个风行镇的居民，还会保住更多的生命和财富。一想到这里，这些士兵内心也不禁美滋滋的。但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偿命”的凶杀事件，而是一场企图赶尽杀绝的政治阴谋，就连查理这样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的人都已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精神崩溃，这几个士兵的想法简直就是幼稚到了极点。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印证了他们对形势的错误判断。 午饭过后，这些士兵的行动开始了。同一时间，麦洛等人正在急忙赶路，他们已离风行镇远去，看不到镇中冒出的浓烟…… 17日清晨，麦洛等人睡醒过来，岩洞中的条件虽不好，但总比在积雪中风餐露宿要强得多。帕瑞特还特别为自己昨晚不知不觉就睡着感到抱歉，说自己睡相太差还打鼾，影响大家休息，其他人一笑了之。风铃带着众人走出洞穴，他们才发现这个洞口位于半山腰，放眼望去，看到的是层峦叠嶂的群峰和连绵不断的山脉，颇有一种“低头是山，抬头是山，山的那边还是山”的感觉。雪没有停，比之前小了很多，一想到不用穿越厚厚的积雪，大家也都暗自庆幸。 “都准备好了吗？”风铃问面前的四人，回答当然是肯定的。 “传送到哪里合适？”风铃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觉得不被注意到比较好。” “那就在堡场外墙的壕沟里，那里是视野上的死角。”这话居然是帕瑞特说的，让其他三人略感惊奇，这个冒冒失失的粗汉居然有如此敏锐的判断力，三人都十分支持他的意见。 “唉，我只是说说而已……”看到大家都同意，帕瑞特反而没了自信。 “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我觉得你还是就此回到奥贝的好……”夜雀担忧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觉得，风铃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想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啊，让我也去保卫风行镇吧，就当报恩了。” 没人再劝。大家都做好准备，示意风铃可以施放传送魔法了。风铃默念咒语，和之前一样，一阵白光过后，他们就出现在堡场北侧的壕沟中，和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直接去找李伯爵，希望我还能认出他来。”风铃对四人说，“你们也辛苦了，为了找我差点把命也豁出去了。如果没有后续的工作，你们也先和亲朋好友报个平安。”说完，风铃变身成一只金丝雀，飞到了城墙里。 “原来她主修的是鸟类变身魔法。”夜雀钦佩地说，“这个人身上太多谜团了，还这么厉害，幸亏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说她到底有多少岁了？”帕瑞特问，他似乎也看出风铃绝不可能只有外表显现出的年龄。雪犬做了个手势：二百岁。夜雀表示可能还会再多些：“她能保持那个样子，肯定是用了时间魔法，听说有的魔法师能把自己身体衰老的速度降低，比方说三年才老一岁，然后活上个一百年两百年的。” “其实我更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隐居起来，或许她有着十分复杂的经历。”麦洛这样说，其他三人都表示同意。 一行人边讨论边爬出壕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壕沟的深度是根据巨灵身高设计的。四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壕沟里出来，不过他们没有再着急，风铃的能力足以让他们放心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她将会用什么样神奇的魔法来解决禁卫军的威胁。 转过弯来，他们已经到了堡场东侧，能够看到城镇了。但他们看到的是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城镇中升起了黑色的浓烟！ 四人见状，毫不迟疑地向着城镇狂奔过去，他们的面容在奔跑中扭曲，各种猜测和担忧涌上他们心头…… 16日的中午，子爵照例带领民兵在城镇中巡逻，在行至一条小巷时，他们发现道路前方摆放的拒马阻挡行人通行，以为是有人无意移动了它。民兵上前想挪开拒马，却发现在旁边不起眼的位置上，摆放着两个焦油桶，警觉的民兵顿时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随着一声火绳枪响，焦油桶被打中发生燃爆，溅射出的焦油点燃了木制拒马，周围的居民和民兵也受到波及，瞬时间全身被熊熊火焰包住，他们奔跑着做最后的挣扎，随着几声悲惨的哀嚎，倒地不起…… 子爵旋即带领剩下的人向后撤，但后面的道路被突然冒出的几个木制手推车堵住，车上装着易燃物，被突然冒出几个士兵穿着的人用火把点燃，形成一堵火墙，挡住子爵的退路。子爵和民兵被彻底堵在了这条狭窄的巷子里，而且两边的建筑物朝向这边的窗户都不够大，无法进入屋内，他们惊恐地察觉——这是有预谋的伏击！ 同时起火的地方，还有城镇中的几个主要路口，为的是吸引注意力和阻挡道路，闻讯赶来的民兵、查理手下士兵和麦洛小队的士兵都无法顺利赶到子爵那里，他们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些民居也开始着火，火借风势，很多居民也被烈火烧伤、烧死，街道顿时一片哭嚎，陷入完全的混乱。 子爵在小巷中和民兵一同抵抗，周围不断有士兵从火墙外向他们开枪放箭，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子爵等人被逼入绝境。查理带人开始寻找突破口，力图迅速找到子爵。要塞中的李伯爵也带领民兵赶到城镇开始灭火，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声枪响告诉他：一部分军人哗变了，然后他的身体一麻——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右腿…… 子爵绝望地抵抗着，他只能畏缩在小巷中仅有的一点障碍物中，死亡在枪声、弓箭嗖嗖声和木头燃烧的声音中不断向他逼近…… “子爵！”一个声音从子爵的上方传来，他赶忙抬头，看到一个梯子从房上顺了下来。他看清给他搭救命梯的人——海蒂。事发时勇敢的少女就在附近，她通过声音获悉了子爵的位置，急中生智找来梯子，利用梯子上到子爵靠着的房子的顶部，再把梯子搬了上来，运到子爵这边顺下来。子爵和民兵立刻通过梯子爬上房顶，周围的火绳枪和弓弩的攻击全都瞄准了梯子这边，子爵很幸运地爬到了屋顶，他刚要感谢海蒂，突然右臂一麻——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冲力使他跌倒在屋顶上。 海蒂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援护子爵，她知道那些哗变士兵的目标是子爵而不是她，所以她敢于这样做。眼看子爵在少女的掩护下就要慢慢移动到射击盲区，一个士兵举起了火绳枪，瞄准，扣动扳机—— 麦洛等人在城镇中穿梭，他们看到了遍地的血迹、数不清的弹孔、遗落在各处的武器和弓箭、未燃尽的木头和焦油……被熏得脸上漆黑的居民用哭声告诉他们昨天这里发生的惨剧。夜雀和雪犬立刻协助居民疗伤，帕瑞特帮忙将余火扑灭，还冒着生命危险把一些没被点燃的焦油桶搬离街道。 麦洛内心焦躁地在寻找，我们都知道他在找谁，可他就是找不到，找遍整个城镇都找不到……不祥的预感掠过他的心头，他抱着最后希望来到要塞，在吊桥处他碰到了子爵。 子爵魁梧的身躯在此刻却显得是那么单薄，手臂无力低垂着，右边的袖管耷拉着，随风飘荡。他的头发被烧焦一大块，脸上、身上全是大小不同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流血不止，他面容憔悴，脸色惨白。见到麦洛回来，他全无惊喜，而是一脸愧疚的表情。 麦洛察觉了，他用眼神向子爵乞求回答，得到的是子爵哽咽的回应： “特瑞斯特小姐……海蒂……她……死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4 罪孽 24罪孽 麦洛不知道是怎么从全身近乎麻痹的、瘫倒在地的状态下恢复意识的，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子爵身旁的仆人吃力地将自己扶起来，连拖带抬地将自己移到要塞中的房间里，一名女仆拿出木勺撬开他的嘴，防止他抽搐时咬伤自己的舌头……这一切他能看到、能听到，但身体却丝毫不听指挥，甚至意识也与身体若即若离…… 海蒂死了，他失去了精神支柱。 “在哪儿？”麦洛在确认自己还能说话后问子爵，语气出奇的平静。 “她的遗体在……”子爵想要继续说，结果被麦洛打断。 “在哪儿？”还是这个问题，还是一样平静的语气。 子爵这才明白——“在哪儿？”问的不是海蒂的遗体，而是杀死海蒂的凶手在哪儿。 子爵沉默。这沉默和麦洛的平静都是爆发的前兆。 “在哪儿？？？！！！”狮子吼叫的声音响彻整个要塞。仆人们惊住了，他们甚至吓得想要逃离这里，但很快一切又趋于宁静。 麦洛抓着子爵的右臂——确切的说是右边袖管，他停止了继续吼叫，因为他发现子爵的右臂袖管中是空的。子爵的面容带着同情，他理解麦洛的无礼举动，但绝不会回答麦洛的问题，他只是说：“特瑞斯特小姐的遗体，在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麦洛也不再问子爵，而是慢慢地站起来，他明白自己不是这次事件中唯一的受害人，他出于对子爵的尊重和敬佩而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能够得到答案。 麦洛是自私的，他的并不同情子爵，他也不同情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居民，他只想着他自己： 海蒂死了，他失去了生命中的珍宝。 麦洛找到了海蒂的遗体，在她身旁还有两具遗体——都是要塞中的仆人，居民中的死难者都会交由各家各户，要塞中的人都会送到这里。对于海蒂之外的死难者，他都没有瞥一眼。少女的遗体就躺在那里。城镇中、要塞里，除了李伯爵父子，没人知道他和海蒂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安慰他。 子爵没有跟来，他还要处理城镇中的事情，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威胁——他还要帮助他父亲、帮助风行镇撑过难关，即使回天乏力。 麦洛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好像冻僵一样的表情会被误认为他是这里的第四具遗体。 少女的遗容是扭曲的平静，可见她在临终前尽力想走得安详，如同她只是被针刺了一下，为的是让她心爱的人不会以为她走得是多么痛苦。敢问是谁说的：“脆弱的名字是女人”？ 麦洛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海蒂的手，冰冷、僵硬、没有回应…… 海蒂死了，他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回应。 没有熟悉的回应，麦洛的心凉了、沉了、死了……他的眼移到了海蒂的致命伤口上——一颗罪恶的子弹从侧面贯穿了少女的咽喉，子弹进入的伤口是只有指头粗细的小洞，而出去的伤口却大上三倍多，血液然后了少女的一侧衣物，医护员的工作服上浸染了大片血迹，斑斑驳驳，零星的血点印在另一侧衣物上，竟让麦洛想起了那个关于星星的传说…… 是啊，海蒂还说过一个星星的传说，还和她做过一个关于星星的约定…… “不争气啊，麦洛，不争气……海蒂死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去回顾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们曾约定过多次，谁死后对方要怎么样……他也曾设想过，海蒂如果离去他将会…… 这次，恐怖的设想无情地转化成现实，约定是否要遵守呢？曾几何时，那些约定都是美好的、甜蜜的回忆，而现在却变得生硬苦涩，味同嚼蜡…… 海蒂死了，他失去了一切美丽的回忆。 子爵知道麦洛不会自虐到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安排仆人暗中观察麦洛以防他做傻事，其实这个担心确实是多余的——麦洛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再去做傻事。 子爵失去了右臂，但他依旧强忍疼痛，因为不久之后，他们将面对禁卫军的进攻。他处理完城镇中的事务，安抚了受损失的民众，但他也遇到了更大的麻烦——部分居民想要暂时离镇避难，但被禁卫军巡逻的骑兵“友好护送”回来，尝试了几次无果，于是居民们开始骚动，认为禁卫军不但不保护他们，甚至要伤害他们。此时子爵已经从夜雀那里得知他们找到了风铃，并且她已经先行去找伯爵了，子爵仿佛得到了保证，也向骚动的居民承诺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目前要紧的是先回复风行镇的秩序，千万不能在禁卫军进攻之前不战自乱。 至于城镇中的帝国军这边——查理彻底崩溃了，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观望着城镇中发生的一切，他没想到汉斯小队居然会哗变。不过查理在哗变差一点就成功时力挽狂澜，带领自己的小队和麦洛的小队协助民兵将所有哗变士兵都制服了，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将他们送进临时牢房，还确保没有走漏风声……就连子爵都觉得是查理在这次哗变中拯救了风行镇。但他的精神再一次受到折磨，看到那么多无辜居民受到伤害，自己的手下士兵也有几人在战斗中受伤、战死，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再一次击溃了他的精神。查理掐着指头数数，数着手里还有多少个巨灵的头颅，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刚才有个士兵报告说麦洛回来了，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事情了，至少麦洛和他的手下这次还不至于给自己添多大的麻烦。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 “魔法师姐姐，真是……好久不见啊……你还那么年轻，而我……我已经是老头子了。”李伯爵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失血过多让他现在已经不能立起来了，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骨，用他自己的说法就是“骨髓进入了血液，就会先发烧，然后死亡，没有救了”。 风铃在伯爵身旁照看着，她是变成金丝雀从窗户进来的，恰好屋里没有仆人，她就帮着看一下伯爵的伤势。“知道自己年龄大，就不要逞能，你都是领主了，也要为领地的人想想。”风铃倒是十分认真地说，话语中有责备李伯爵不爱惜生命的意思。 “所以，这次的困难啊……还是拜托魔法师姐姐了，看我现在的样子，这么称呼你还真是不合适呢。”伯爵看似是在开玩笑，实际上声音已经十分虚弱了。风铃看出了伯爵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也没有多说话，面对多年的老友，她知道对方的决心。 “我大概了解这里的事情，只需要解决禁卫军对吧……”风铃说着，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伯爵打断她的话：“不能杀死他们，他们也有亲人……经历了这么惨烈的危机，他们也想回家和家人团聚……咳咳……” “你都说两遍了……我这里已经有办法。”风铃的回答给了伯爵自信和勇气，让他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还有，那个叫麦洛?恩特可曼的人……”伯爵继续说，“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但昨天我们没有保护好他的恋人……她为了保护我儿子……唉……” “所以我还要保证他活下去对吧……”风铃冷冷地说，但伯爵并未觉得这是一种冷淡，补充道：“我只是怕他做傻事……而且，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那个常青藤的家纹……” “我知道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帮他。”风铃依旧冷冷地说，“你呢？真的……” “真的不用……我已经……不用了……”伯爵的声音变得微弱，不想说下去了。 风铃明白伯爵的意思，没说任何话，微微行礼，表达最后的祝福。她变成金丝雀，从窗户飞了出去…… 伯爵轻轻闭上了眼，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 中午时分，麦洛甩掉了监视他的仆人，来到城镇中一处废弃的民房，门口有两名他的士兵，见到队长回来，士兵立刻行礼。虽然没有人告诉麦洛，但他的军旅经验告诉他，这里就是临时牢房，那些哗变的士兵就被抓到这里，其实他是跟踪了送牢饭的仆人找到这里的。 麦洛走进去，看到有十二名士兵在里面席地而坐，他们已被解除武装，手上还捆着麻绳——就算不捆住他们，他们也不敢跑出来，愤怒的居民会把他们大卸八块的。麦洛没有对他们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被俘的士兵一脸失败者的落魄愁容，也没有多看麦洛两眼，毕竟他们不是麦洛的手下。但麦洛后面的行为让他们迷惑不解——抽出长剑，把捆绑他们的麻绳都割断了。被俘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在思索麦洛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不过他们也很快就会知道麦洛要做什么—— 他把牢房里的人全杀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5 逃避 25逃避 查理带着自己的手下士兵，行走在荒凉的大地上，他们依着来时的道路离开这里，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而是垂头丧气、压抑无声，他们也没有骑马，战马都在哗变中被杀死了。身后的风行镇旁飘起了几缕黑烟，直冲天际——那是风行镇中的人在举行火葬，和前两天他们为阵亡士兵举行葬礼时一样，人们在火化死难的亲友。 太阳偏西，接近黄昏时刻，查理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对，是逃离…… 当他得知麦洛杀死了所有哗变的士兵后，他冲麦洛咆哮着、抱怨着、咒骂着……直到麦洛把剑比在他的脖子上，用眼神告诉他“再多嘴也把你砍了”……他决定彻底逃离这个风暴的中心…… 为了让禁卫军放行，查理将他们手中所有的巨灵头颅都交给了禁卫军，他们的功劳、他们的努力、他们的荣耀全部化为乌有……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只想尽快与这件事撇开干系，不去理会这里曾经发生、刚刚发生、即将发生的一切……风行镇，对他来说已经成为诅咒之地…… 禁卫军同意了查理的请求，收走了所有的巨灵头颅。 “队长，您之前说过麦洛队长身上有个可怕的秘密，是不是和这次发生的事情有关系呢……”一个士兵沮丧地问着，对于刚刚白白送出巨灵头颅，士兵们充满怨气，但都忍气吞声，他们也都想赶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麦洛的秘密啊……”查理回应着，语气消沉，“那就告诉你们吧……” 海蒂的遗体逐渐被火焰吞噬，升起滚滚黑烟，带着麦洛对少女的爱意，在高空出彻底消散。烈火带走了少女的最后一声叹息，让轻风将其吹散，而留下的是一个充满悔恨却又彻底破碎的心灵。透过越烧越旺的火焰，麦洛又看到了那个皮肤黝黑、瞳孔湛蓝的男人……当然，他知道这是幻觉。 麦洛亲手为少女点燃柴堆，周围也有正在举行火葬的居民，在一片哀嚎中，他始终默默无声，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知道痛哭流涕是无法让心爱之人死而复生，他不爱做无意义的事情，他已经杀了十多名曾经的战友为海蒂复仇，而现在他还剩两件事情要做。 尽管子爵在震惊之余尽全力不让麦洛杀死哗变士兵的消息传出去，但还是有很多居民知道了这事，他们欢欣鼓舞，认为杀死这群人是大快人心之事，但子爵却担忧后面的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毕竟，摆在眼前的危机也是很明显的：禁卫军最快明天就会行动，而被伯爵视为希望的风铃，却迟迟没有露面，不论帕瑞特和夜雀如何解释，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风铃失踪了。他们也没能从李伯爵那里得到答案，因为伯爵从中午开始就陷入了昏迷，生命体征微弱，随时都可能与世长辞。风铃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了。 麦洛召集了他手下的士兵，带着他们来到了要塞的地下牢房。 查理和手下的士兵继续赶路，作为斯普莱特帝国最偏远的领地，风行镇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疲劳困苦，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折磨——方圆百里不见人烟，想要一口气赶到下一个人类定居地是不可能的。士兵们出发没多久，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查理催促大家赶快赶路，因为他还担心一件事。他本是有不错的政治头脑的，对于这次突发事件的处理已经做的很好了，但他的内心却在一次次地突发状况下变得无比脆弱，甚至失去了判断力…… 士兵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查理醒悟了，其实他早就料到了，但混乱不堪的精神导致他一次次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禁卫军的骑兵队追了上来…… 麦洛等人得知查理和他的手下被禁卫军骑兵剿灭的消息时，他正带着自己的士兵前往要塞地下工事。子爵让夜雀变成一只老鼠悄悄跟在查理小队后面，以确认禁卫军是不是会赶尽杀绝，果不其然夜雀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查理的结局没有让麦洛的内心产生一丝波澜，他几乎无动于衷。 麦洛仰望天空，发现东边已经出现了零落的星辰……他又想起了多米的预言，自己刚刚杀死了十多名曾经的战友，而且是杀降，还未经过任何审判——这是叛国罪，在任何地方这都是叛国罪，只要帝国的军队逮捕他，最轻的处理方式也是流放到迷雾丛林……而查理，他没有选择做正确的事情，如同对他的预言一样，他没能看到明日的曙光……多米，你的预言怎么就这么准呢？ 在那个他曾经爬出去的洞口前，麦洛对他的小队进行了最后一次训话，他的脸上显着阴森森的气息，声音缓慢，缺少昔日的力量：“战友们，咱们从图姆城一路征战到今天，幸运地活了下来。而现在，我们都要面对这里即将发生的灾难。但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说着，他向手下士兵展示那个洞口，士兵们看到后眉毛扬起，却没有说话，等候队长的指令。“你们有人比我年轻，前途无量，有人比我年长很多，甚至曾经是我的上级，也有人惦记着家里的妻儿老小……当然，也有跟着我混饭吃、还以为我会带你们飞黄腾达的……到了现在，我请求各位做出决定……”他拿起身旁的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些金币和银币。“这是我几年来的积蓄，现在分给大家。带着它们，从这个洞口逃出去……如果你们选择面对命运，也可以和我一起留下……”士兵们听了，没有犹豫，只有默契，很快就分好了钱——他们都是战争中九死一生的人，知道活下来的不易与艰难，他们也像麦洛一样，早已不关心他人的利益安危，能够保住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接下来，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向麦洛行礼致意，他们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他们深知“祝武运昌隆”“保重”“改日报恩”等等口号在生离死别面前连狗屁都不如，至于那句“光荣属于斯普莱特”此时此刻就更显得具有讽刺意义。 麦洛所有的手下士兵，都决定逃离这里，没人认为这是可耻的，不会有人责怪他们，他们仅仅选择了逃避，如此而已。 很快，最后一名士兵也爬进了隧道，这支曾被称为“图姆城亡灵”的小队，也就此解散。麦洛堵上洞口，在地下工事中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要做最后一件事——了结自己，逃避这一切。 在风行镇陷入完全混乱的时候，子爵是少数依然能够镇静下来的代表人物，在他的鼓舞下，夜雀和雪犬表示会战斗之最后，与风行镇共存亡。帕瑞特继续发扬他大大咧咧的风格，该吃该喝毫不耽误，似乎明日的危机在他面前就已如同家常便饭，在刀尖上混饭吃的人通常都是这样。子爵命令民兵在城墙上洒水，在寒冷的冬季，城墙上就会结冰，对于攻城一方将会有巨大的阻碍，不过在面对强大的且人多势众的禁卫军，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的计策。 入夜的时候，风行镇中的有些居民都不敢睡觉，他们已经猜到，不远处禁卫军营地带来的肃杀氛围没有包含着善意，自己的命运可能已经注定在不久后随着风行镇一起消逝在风尘中…… 子爵得知麦洛让他的手下通过隧道逃走，他本来也计划让居民如此撤离，但居民不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现在禁卫军骑兵的巡逻频率越来越高——封锁得越紧，说明他们也迫不及待地要行动了。子爵还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依然没有找到风铃，甚至除了麦洛、夜雀夫妇和帕瑞特，风行镇都没有人见过所谓的“风铃”，如果魔法师再不出现，风行镇的命运可想而知。 麦洛走到要塞中那个曾停放海蒂遗体的房间，在确保房间门已关好，没有人跟踪他后，他像执行一个庄重的仪式一样，跪在了地上。此时他已脱下了子爵送他的剑齿虎皮衣，换上了轻便的服装，没有穿着帝国军队的皮甲——那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耻辱。麦洛拿出自己的短剑，用手来回摩梭剑鞘，仿佛在与一位老友诀别。 墙壁上的油灯耗尽了最后几滴灯油，在即将熄灭之前又吐出了殷红的闪光，好似垂死挣扎一样，将最后的亮光打在房间里唯一一人那煞白的脸上。听不到任何杂音，屋子里是可怕的寂静。 麦洛双手执剑，对准自己的喉咙，想要给与自己致命一击……忽然，他停手了，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披风，那是海蒂亲手为他缝补好的。麦洛叠好披风，摆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他害怕自己的血弄脏它。 麦洛再次双手执剑，又一次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喉咙，手臂突然发力，全力一刺—— “……对不起，我无法完成约定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6 无奈的选择 26无奈的选择 夜色下，黑暗和恐惧笼罩着风行镇，突发的变故让这里人心惶惶，不安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死寂的空气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子爵没有睡觉，他吩咐民兵好好休息，只安排了少数仆从值夜，在已经疯狂颤栗的城镇中，子爵依然保持着冷静。 帕瑞特也没有睡，他和一些借酒消愁的民众一起喝酒，其他人都酩酊大醉时，他却没有贪杯，而是坐在那里休息，他明白这个时候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烈酒让他的身体感觉燥热，顶住了外面了寒冷。身为奥贝的军人，他的表现没给军人的形象抹黑。 夜雀、雪犬两人往来于各处，救助伤者以及寻找风铃，筋疲力尽的两人在工作告一段落后在要塞中的药物储存室睡了一会儿。不过奇怪的是，半夜时分夜雀醒来，发现原本收拾整齐的药品柜有明显被动过痕迹，她没在意，可能有人在他们睡着时进来取走药品医治伤者。 要不是有眨眼的动作，麦洛此时就是一尊雕像。他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就像冻住了一般，目光如同死人一样呆滞。就在刚才，他用短剑刺向喉咙的刹那，手里的剑居然被打掉了，力道之大之快，只有闪电可以匹敌。在关键时刻拦下这一刺的，是一个麦洛意想不到的人——魔法师风铃。 风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她刚刚用魔法击中短剑救下麦洛，但此时的表现又仿佛刚才那一切和她无关一样，她的行为不像是拯救，很像是嘲笑或讽刺。风铃绕着跪着的麦洛走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他，虽然她个头不高，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油灯的光芒变得微弱，风铃一抬手，油灯的亮度慢慢恢复了——她在施展魔法时，不用念出声音，只需在心中默念就行了，这是水平高超的魔法师才能做到的。微弱的灯光下，二人就这样保持沉默。风铃已经想到，不论自己说什么话，麦洛都不会回应，对于一个已经决定要自我了断的人，劝说的意义微乎其微。风铃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剑，让剑刃反射的光落在麦洛脸上，她冷笑着，依然没说一句话，转向麦洛留下的披风，轻轻地拿了起来。 轻微的颤动，出现在麦洛的嘴唇上，风铃没有放过这个动作。 风铃接着高高举起披风，伸向油灯的火焰，眼看就要烧到披风了…… “不要，”麦洛微弱的声音响起，“不要……” 雕像松动了。 风铃慢慢地缩回了手臂，将披风放在麦洛面前。只是一瞬间，她脸上的冷酷和嘲讽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同情和怜悯。 “一想到一剑下去什么痛苦都没有，就感到特别的欣慰。”麦洛用近乎沙哑的声音说。 风铃温和地说：“我不想延长你的痛苦，也不会阻止你自杀。但我现在希望借用你来拯救这个城镇。” “风行镇的存亡，我一点儿也不关心。”麦洛说着，目光里再次浮现出阴云。 “很凑巧，我也不关心，但是……”风铃的脸稍微阴沉下来，“曾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拯救这里，我要对的起这份意志。” 麦洛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你要我怎样做？” 风铃叹了口气，说：“我刚刚和禁卫军的首领谈判，希望他们不要对风行镇下手，否则我就会全力消灭这里的禁卫军。不过他们也很为难，所以希望让风行镇交出一个杀死皇子的凶手就可以了。我当然知道凶手不是你，不过既然你一心寻死，就算帮风行镇最后一个忙吧。” “那你可以等我死了，把我的尸首交给禁卫军。”麦洛依旧想尽快了结自己，希望通过这种辩解来获得风铃手中的短剑。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我更希望你能去禁卫军营地那里，撒几个谎，让他们相信就是你杀死的皇子，这样不就更容易交代了吗。”风铃看出了麦洛的意图，将短剑转到自己身后。 “万一禁卫军不给我自杀的机会呢？”麦洛想起了多米的预言，他内心中也是非常恐惧迷雾丛林的。 风铃“哼”地笑了一声，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溶液。“我刚配置的毒药，药效很强，但留有一段发作时间，足够你和禁卫军的人好好交流了。” 麦洛伸手去拿药瓶，风铃却收回了手臂，冲门外大叫了一声：“快来人！！！”然后转过头来对麦洛说：“相信我，等到天亮，我会让你喝下这瓶药的，然后你就去禁卫军那里。这样风行镇也就得救了……” 风铃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众人的脚步声，被风铃叫喊声吸引来的人很快就推门进来了，其中包括在药物储存室休息的夜雀和雪犬。 魔法师夫妇看到风铃，又惊又喜，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希望，然而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面露绝望、狼狈不堪的麦洛时，又是惊诧不已。夜雀让仆从们搀扶着麦洛到议事厅，几个仆从几乎是把麦洛拖到议事厅的——他手里还拿着海蒂亲手为他缝补的披风。风铃简单寒暄几句也到了议事厅，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子爵也赶了过来。 子爵一进议事厅就看到麦洛一脸痛苦的样子，马上明白了他刚才大概经历了什么，悄悄吩咐夜雀和雪犬寸步不离地盯紧他。这时，子爵才注意到旁边的风铃，和夜雀等人一样，子爵第一次见到风铃也是十分惊讶，显然风铃的容貌与他的想象也是有很大的出入，父亲口中那个“魔法师姐姐”竟然如此美貌、年轻，当然他也猜到这可能是魔法的效果。 帕瑞特也闻讯赶来，见到风铃再次出现，他也喜出望外。 子爵、帕瑞特、夜雀夫妇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风铃，希望这个满身谜团的魔法师说出解决这次危机的方法。而麦洛，则依旧缩在旁边的椅子上，紧紧攥着披风，消磨着最后的时光。 “……让麦洛去禁卫军那里自首，承认他就是杀死皇子的凶手，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件事。”风铃讲述了她的方案。 “不、不，这绝对不行！”听完风铃的话，帕瑞特极力反对，“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怎么什么都不说呢？”夜雀和雪犬一语不发，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子爵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喂，麦洛！兄弟！你真想去禁卫军那里自首？”帕瑞特激动地询问麦洛。闻着帕瑞特一身酒气，麦洛也是心如死灰，没有应声。帕瑞特一摊手，对于众人的毫不回应，他也没办法了。 “就这样吧，明天上午我就过去。”麦洛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议事厅里也显得非常微小。说罢，他缓缓移动自己的身躯，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像背着几十斤的重物一样，拖动自己的身体，向议事厅外走。帕瑞特见状，连忙扶着他，两人一起离开，隐约还能听见帕瑞特的劝说。 议事厅中格外岑寂，子爵闭着眼，沉思着。对于风行镇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解决办法，将一个已犯下叛国罪的帝国军人交给禁卫军，换得他们放下手中的屠刀，放过风行镇。就连夜雀和雪犬也认为这样做再合适不过，但他们都明白，这样做会牺牲麦洛。 是牺牲一个人，换取更多人继续活下去，还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让更多的人流血牺牲？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选择题，但却是一道复杂的人性选择题。 作为风行镇的人，子爵和夜雀夫妇不敢在这里赌上那么多居民的性命，他们选择了默许，默许了风铃的方案。只有帕瑞特，这个外国人，无法理解这个默许中的无奈…… 一丝冷风吹进议事厅，几盏油灯被吹灭了，无声的氛围持续着。 “各位，很抱歉。”风铃打破了议事厅的寂静。 “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7 常青藤与毒蛇 27常青藤与毒蛇 清晨，禁卫军的营帐内，霞飞公爵刚刚睡醒。昨晚他让禁卫军士兵们饱餐了一顿，把补给中的肉和鱼全分给了他们。他明白：在这样寒冷恶劣的环境下战斗，用食物提升的士气和战斗力，远远要高于空洞的战前动员和华而不实的口号，因为大家都知道攻下风行镇后，得到的东西会更多。 霞飞缓步走到营帐外，命令传令兵通知步兵准备站好方阵，骑兵则继续围绕风行镇巡逻，不许任何人进出，必要时可以杀死想要出逃的人，时到现在，没必要再收起獠牙了。他回到营帐，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他老了，五十余岁的年龄，三十多年的军龄，本能在帝国政坛上享有一席之地，结果到最后只被委派为禁卫军的统帅，谁都知道这只是个表面光鲜，实则养老的职务，在政治上根本没有发言权，这远远达不到他对自己的预期。霞飞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但几个子女亲友却都是烂泥糊不上墙，只能勉强混口饭吃而已，自己身为公爵，总是感到颜面无光，如果自己有一天离世，家族的荣耀、财富、地位绝对会轰然崩塌。好在，他眼前出现了转机，就是巨灵危机。他看准了这个机会，提议让皇子带兵出征，利用禁卫军的强大战力和皇家特权，在北方战场上抢夺了相当多的功绩，他从不事先通知友军，总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打扫残兵，利用“援军”的身份积累了很多巨灵头颅，以显示赫赫战功。皇子对于霞飞的行动很是满意，因为他也能趁此积累政治资本，昭告整个帝国自己天之骄子的形象，但他不知道在这些行动中真正受益的是霞飞和他背后的家族。 而这次的风行镇防卫战，也是霞飞看准的时机，但他有更狠毒的打算。 “风行镇，这块领地对于帝国来说太偏僻了，可有可无，趁着这个机会把它剿灭，就能得到城镇里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巨灵先一步把这里攻占了，没人逃出来。”这是霞飞对皇子的建议，天真的皇子就这样被蛊惑了，他们商议欺骗禁卫军的士兵们，让他们以为风行镇要趁乱反叛帝国，再者，禁卫军的士兵也是人，他们也知道风行镇中有巨大的财富、食物、女人……趁火打劫总是让人欲罢不能。但计划还未开始就遇到了小小的挫折——皇子死了，这虽然能成为风行镇“叛变”的证据，但自己接下来的政治野心就不好实现了，计划只能继续进行。直到昨天晚上，查理带着一小队士兵用巨灵的头颅换取离开此地的机会，他才得知：一个叫麦洛?恩特可曼的人还在风行镇中。 霞飞公爵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几乎大喊出来：“这个受诅咒的家族，真是帮了我大忙！” 17日晚上，残阳如血。 “麦洛的秘密啊……”查理回应着手下手下士兵的疑问，语气消沉，“那就告诉你们吧……” 士兵们静静地听着，他们期待这个故事已经很久了。 “这个事情很多贵族都知道，很早就有传说‘恩特可曼’这个家族，受到了诅咒。”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和麦洛共处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于是继续等待查理说下去。 “很久以前，大概几百年前吧，咱们斯普莱特帝国发生了一次政变……”几个士兵略感惊异，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查理则没理会，继续说，“据说当时是皇帝的弟弟不满哥哥的昏庸无能，于是推翻了哥哥的统治，想自己掌权，带领帝国逐渐变得强大。后来政变成功了，皇帝死了，不过皇储不见了。本来皇帝的弟弟不想杀死他的这个侄子，毕竟有血缘关系，他只是想代替哥哥治理好国家，但后来……一个皇储的卫兵出卖了他，杀死了皇储，还割下了他的头。”士兵们听到这里，大概也猜到了，虽然这个卫兵的行为很识时务，但这是卖主求荣的事情，也会被众人看不起的。 “这个卫兵的姓氏就是‘恩特可曼’，也就是现在恩科特曼家族最早的贵族。卫兵献出了皇储的头颅，得到了册封成为贵族有了爵位，但新皇帝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杀了自己的侄子。所以新皇帝在王冠上刻下了一行字，内容是‘不要信任恩特可曼’之类的，我没见过，只是听说的。”士兵们以为查理说完了，随口问道：“这也没有被诅咒啊，只不过名声不太好而已。” “你以为完了？恩特可曼家族成为贵族后，这几百年来有很多任皇储都出了意外，而且还总是和他们家族有关。听说有一任皇储在打猎时被猛兽咬死了，当时陪同他打猎的就是恩特可曼家族的人。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多次，让人不禁怀疑恩特可曼家族是不是因为之前出卖皇储导致遭到了诅咒。”查理的话让士兵们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就像听到鬼故事一般，但接下来的更是耸人听闻。“你们知道吗？咱们帝国现在的皇帝是个盲人。”几个士兵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弄瞎他的，据说也是恩特可曼家族。他还是皇储时，有一次骑马时跌落下来，碰到了头，结果眼睛就看不见了，而他骑的那匹马，就是恩特可曼家族进献的……然后就是这次了，皇储被杀，恩特可曼又在现场……他们家族的家纹是常青藤，也有人说那常青藤是毒蛇变的，随时都会咬主人一口……” 士兵们的嘴唇颤栗着，不是因为冷，而是这个传说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接受。查理低着头，他也终于说完了……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继续前进…… 查理和麦洛接触不多，但在一同抗击巨灵的战斗中，他知道了麦洛是一个勇敢刚强的人，当风行镇发生新的危机时，麦洛的正直表现也让他佩服。所以，查理没有把麦洛杀死哗变士兵俘虏的事情告诉霞飞和禁卫军，他内心中也祝福麦洛能够成功化解这次危机。 霞飞的禁卫军步兵方阵已经集结完毕，面对已经结冰的城墙，他略带钦佩地眺望那闪着光的要塞，他知道城镇已经撤空，居民都躲到了要塞，他冷笑着，这更加方便他屠杀这里的无辜群众了。自己手下的禁卫军士兵配备着帝国最为精良的装备，尤其是那一百多把新式的燧发枪，在风雨中都能发射自如，攻城拔寨更是不在话下。而对面的要塞中，能够战斗的力量不足禁卫军八百多人的一个零头，巨大的财富和功劳现在唾手可得，他的野心也快要实现，就连皇子的死都有恩特可曼来成为替罪羔羊了。霞飞很得意，家族终于在自己的努力下有出头之日了。 得意但却没有忘形，这也是霞飞的优点，他故意将进攻日期定在18日，一方面是为了做好充分准备，另一方面他也等来了城镇中的内讧，可以说，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只需做最后的工作就好。 霞飞公爵凝视着不远处的风行镇，它是那样的脆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它。现在霞飞就要用力了…… 然而，一个奇怪的状况出现在禁卫军步兵方阵前方，很多士兵低声讨论着： “那是……一个人？！”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8 乌黑的心?鲜红的血?洁白的光 28乌黑的心?鲜红的血?洁白的光 麦洛?恩特可曼面向禁卫军步兵方阵，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他正好位于禁卫军和风行镇中间。禁卫军两个步兵方阵并排站好，面向风行镇，骑兵在周边接替巡逻，由于距离的关系，麦洛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儿。 “一个人？！”“他疯了”“投降来的吧。”一声声议论在方阵中响起。霞飞公爵颇感意外，决定亲自去看看这个奇怪的状况。 子爵带着夜雀夫妇和众多民兵守卫在西面堡场的城墙上，风铃则站在一旁，她感觉得到众人的紧张与惊慌，但她身上丝毫没有这种神经紧绷的气息，反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望着麦洛逐渐模糊的背影，帕瑞特不敢看下去，躲到了要塞中。夜雀斜着眼看看风铃，似乎在说“你真的有把握？”，风铃注意到后，微笑着回了一个眼神：“相信我！” 麦洛吃力地向前移动着身体，向禁卫军营地走去。自从深夜离开议事厅，帕瑞特就在自己身后时时刻刻跟着，死劝活劝地让自己不要接受风铃的提案，不能去禁卫军那里投降。得益于帕瑞特的死缠烂打，麦洛根本没时间独处，更没办法找武器寻短见，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刚刚，风铃按照约定把毒药瓶交给他，并没多嘱咐什么，只说了一句话：“像个男子汉一样”。自己不像男子汉吗？也许风铃只是想激怒自己，曾有人说“愤怒比绝望要好”，对于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人，这句话是正确的。 但麦洛只是觉得，自己生命结束前，已经对所有话语充耳不闻了，嘲讽也好、辱骂也罢，对于即将逝去的自己，都已不重要了。他又踱着步子向前移动了一些距离……禁卫军已经能看清他的轮廓了…… 麦洛拿出了毒药瓶，打开木塞，轻蔑地看着里面的药水……“还有需要留恋的吗？”麦洛询问自己的内心，那件披风，已经托付给子爵了，自己的所有武器也都交给要塞的民兵了，在离开要塞前，还特意去看望了依然昏迷不醒的李伯爵……“没有了，是时候去见海蒂了……”他拿起药瓶对到嘴边，仰起头——他看到了天空，阴沉的天空……“还记得那个关于星星的约定吗？”他猛然把药瓶放下，但又确保药水没有洒出来。直到他看到天空才想起，他和少女曾有一个关于星星的约定，虽然此时没有星星，但仰望的动作就像记忆的烙印，提醒他依然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约定…… 霞飞来到了方阵靠前的位置，他已能看清阵前不远处外那个人影，“连武器都没带，这只是个绝望崩溃的人而已。”他心想，鄙夷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随即下令：“等他进射程，直接杀死。”他身旁的副官点头行礼，准备回到方阵。 “等一下，”霞飞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想给风行镇一个下马威，让他们饱尝精神的折磨，“先不着急杀死他，等他进入射程，你们……” 子爵等人极目远眺，想要看清麦洛的身形，时间在他们的感官中已经被无限地拉长了，仿佛每一刻都是一种无尽的煎熬，他们希望麦洛能够安全到达禁卫军那里——“安全”？等到了禁卫军那里，天晓得霞飞会拿他怎么样…… 就在大家的心都悬着的时候，风铃笑了，笑声清脆，没有丝毫的忧虑。对于眼前这个充满谜团的魔法师，子爵也开始怀疑，他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风铃，为什么笑？”风铃抬手示意子爵不要激动，然后说：“他还是喝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而风铃却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马上就结束……” “啪！”的一声，众人悬着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什么约定……没有意义……”麦洛反复思索着，意图用自我催眠的方式逼迫自己喝下毒药。终于，他再次举起药瓶——喝了下去，泪水也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扔下了一切的他，终于开步向前，迎着两个步兵方阵前进—— 突然，他感觉左耳边瞬间滚烫，仿佛要烧掉了一般，他赶忙用手捂住耳朵，随后听到一声枪响，“啪！” 方阵里的枪手，见到麦洛进入射程，按照霞飞的指令开枪了。 血，流的满手都是，麦洛知道自己的耳朵被子弹擦伤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风铃骗了自己？他想回头看看风行镇那边，但却用不出力气，中枪的虽是耳朵，却让他颤栗得无法动弹。 “风铃，你骗了我？……霞飞，你还是想杀死我？……”连续的疑问反复出现在麦洛的脑中，他没能思考太久，就感觉一发子弹击穿了自己的右腿，巨大的冲力使得他跪在地上，紧接着“啪！”的一声……“原来子弹比声音的速度要快啊……”他自嘲般地想着，献血从大腿处汩汩流出…… “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呢……”麦洛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其它问题，“不甘心啊……就这样被你们欺骗，然后死掉……不甘心啊……”疼痛逐渐减少，不知是毒药起了作用，还是失血过多导致的，麦洛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 “给他致命一击！”霞飞公爵下达了可怕的指令，“然后就攻城！”他没有打算给面前的人一个痛痛快快的了结，而是用多发射击来折磨对方的心智，迫使风行镇的人感到恐惧，失去抵抗意志。这样的心理战术，霞飞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他命令第一枪打到左臂，稍稍偏差了一些，他又命令第二枪要击中右腿，也没有击中。霞飞着急了，但看到面前的这个人突然跪下，再拖下去可能会对士气不利，于是他下达了“致命一击”的指令…… 站在城墙上的子爵等人，听到了三声枪响，对于麦洛的安危，他们十分关切，但此时却是那么的无能为力。一旁的风铃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凝视着麦洛的方向。 “可以，像个男子汉……和那个人一样！”她心中由衷地赞叹。 电光火石间，麦洛胸口一热，一颗子弹准确地贯穿了自己的心脏，却已没有任何疼痛……他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逐渐泛出白光，纯洁的白色慢慢充满自己的视界……禁卫军的士兵们，也被这白色的光芒罩住了…… “就这样……死了？” “……还是没能遵守约定……”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29 最初的地方 29最初的地方 当婴儿还在母体中时，他所能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虽然有争议，但可以确定的是，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早已有了意识，那时他会思考吗？他会观察吗？他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颜色呢？…… 很多人认为，婴儿在母体中时是处在黑暗中的，那里暗无天日，漆黑一片…… 但有趣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婴儿在母体中时有着极强的安全感，他能听到母亲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待他出生后，每当他听到“沙沙沙”的杂音时，就会稍稍放松下来，因为他误以为那是母亲体内血液的声音，会觉得那是安全的象征。同理，婴儿如果真的在母体中一直感受到的是黑暗，那么他也会认为黑暗是安全的——这显然违背我们熟知的常理，婴儿是惧怕黑暗的，真正能让婴儿感受到安全的是明亮洁白的空间。所以，婴儿在母体中时，他们的意识中，世界是一片洁白色的…… 麦洛在洁白的世界中苏醒，他茫然地观察周围，从记忆中寻找自己身处何处，依稀认得这里好像是要塞的议事厅，只不过都铺上了一层洁白的雾气，看不清墙壁和地面的纹路，只能通过轮廓辨认事物。更让他奇怪的是，自己的思路异常的清楚，思想没有那么混沌，好像上一次头脑如此清晰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啊——啊——”麦洛轻轻地发声，他发现自己是能够说出话的，而且声音还在这里产生了回音……他赶忙查看自己的身体，耳朵、大腿、胸口……没有伤口，甚至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整洁的…… “这是哪里？有人吗？”麦洛高喊着，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哪里会有这样真实的梦境呢？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吗？” “嘿，麦洛队长！”一个声音回应了他，“你怎么也来了。” 麦洛猛一回头，汉斯?威尔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是的，是那个熟悉的汉斯。汉斯热情地拍了拍麦洛的肩膀，笑着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该回去的。” 麦洛没听懂汉斯的话，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过于离奇：“等等，汉斯，你不是……死了吗？还有，这里是哪里？我也死了吗？”他边问，边摸自己身上本来受伤的地方，结果没有摸到任何伤口。 “你呀，别瞎说。”汉斯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自顾自地说，“还记得多米的预言吗？他说我到了风行镇就会与家人团聚——当然你懂得这说的是什么。你说，我明明可以掉头就走，不来风行镇的，但我觉得……”汉斯把脸一沉，“有些事情必须要勇敢面对，要像男子汉一样，躲避是没用的。” “像个男子汉一样”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麦洛认真地回忆，但却想不起来…… “其实我很羡慕你，麦洛！”汉斯接着说，脸上又恢复了热情的微笑，“你还能与家人团聚，有个家的感觉真好。” “……家吗，其实我早就和我的家人决裂了……”麦洛停止寻找回忆，汉斯的话让他回想起了他的家人，“是啊，都已经和他们决裂好久了……” 汉斯依然开朗地笑着：“决裂也没事，既然是家人，有什么不能谈的呢，不像我，想和家里人说说话也不行……哦哦，查理！” 听到汉斯呼叫查理的声音，麦洛赶忙转头看，查理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脸上也是笑盈盈的。“你们俩都在啊。喂！麦洛，你可还不到来这里的时间呢。”查理的语气刻板却又诙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调侃的样子。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麦洛赶忙问查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谁知查理突然笑了出来，露出真诚的笑容，“我必须向你道歉，麦洛。我确实听闻了关于你们家族的传闻，对你有偏见，在此我说一声对不起，真的误会你了。”查理和汉斯同时向麦洛鞠了一躬。麦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查理直起身继续说：“我呀，没有做出正确的决定，唉……应该留在风行镇里，面对这一切的，不过……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那些兄弟……没想到，我竭力离开风暴中心，却没逃过，而你一直处在风暴中心，反而很安全……”他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所以，你要面对真正的自己，不要让绝望和恐惧迷乱了你的理智。麦洛，希望你能做到。哦，对了，如果你能去首都，代我看望一下我的家人……哪怕只是送上一束花也好……我真的很想他们……” 汉斯接过查理的话：“好了好了，我们不多说了。麦洛，快看身后——” 麦洛赶忙回头——海蒂站在不远处，轻轻地向他招手。他赶忙回过头——汉斯和查理已经不见了。 洁白的世界中，见到了已经离去的人，也没有让人感到畏惧，反而是一丝安慰…… 麦洛抱紧少女，生怕她从怀里溜走，少女也同样紧抱着他，回应他的热情与激动……如果这一刻能够持续至永远该多好…… 麦洛和海蒂坐在洁白的地面上，丝毫没有冰冷的感觉，两人相互倚靠。海蒂就在这里，她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熟悉的触感、声音、面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麦洛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没得到回应的问题。 “你的梦，也是你最初存在的地方。”海蒂轻声回答，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声音。 “如果是梦，我就不再醒来了。”麦洛握紧海蒂的手说道。 “只要是梦，就一定会醒。”海蒂微笑着说。 “不，只要你在梦里……”麦洛急切地说，但被海蒂后面的话打断了。 “人不能永远活在梦里。”少女的眼睛深邃得像清澈见底的潭水。 “像个男子汉那样，去勇敢面对。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还要去做呢。” “不要用约定来束缚我，我随时都能够解脱自己。”麦洛坚定地说。 “约定不是要限制你，而是让你不要忘记我。”海蒂轻声地说，依旧是面带微笑。 麦洛想继续反驳，但却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自杀不过是逃避痛苦，他无法面对失去海蒂的痛苦…… “用自杀来逃避自己的痛苦，真的好吗？如果换做是你先离我而去，你愿意我去自杀吗？”海蒂的话一针见血，击穿了麦洛内心最后的屏障。 海蒂慢慢站起，拉着麦洛的手，指着洁白一片的前方，隐约有一道门在那里。“从那里出去吧，麦洛，梦就会醒来。如果你想见我，我会在你的梦中出现。” 麦洛也站了起来，少女的话温柔且坚定，他明白，少女早就看穿了他内心中的软弱，知道他会逃避一切，但她却也默默地鼓励他、推动他去面对，像一个男子汉那样去面对。 麦洛看了看门的方向，又回头与少女对视良久，相顾无言……两人之间早已不需要任何语言…… 他松开少女的手，迈向那扇门，步伐沉稳坚决，他不想让少女失望…… 但他还是回头了——看到海蒂微笑着，举起两只手抓住两侧头发的根部，一副淘气调皮的样子，给予他莫大的鼓励。 当他踏入门的一刹那——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石质天花板的纹理逐渐变得清晰，忽闪的油灯光芒洒在上面，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楚了。麦洛悠悠醒转，他尝试动一下，身体完全听控制，除了一些疲劳。他意识十分清楚，判断自己应该身处要塞之中。他想起了刚才的梦，忽然内心一阵绞痛，不自觉地皱紧眉头，轻轻地呻吟着。 “你还好吗？”身旁响起一个亲切和蔼的声音，麦洛光听声音就知道身旁的人是谁。 “还好，”他回答道，“就是身体还特别疼……我想喝水，帮我倒一杯吧，风铃。” “好，只要不想自杀，想干什么都行。”风铃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但话中的善意是不会被误解的，然后转过身去倒水。 麦洛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嗤”地笑了。忽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不见了，原本被子弹击中的地方，一个个都完好无损，就如同在梦境中那样。 “我还在梦里吗？我记得身上中了三枪，可伤口却不见了。” “你没有受伤，可能是喝下毒药后产生的幻觉吧。”风铃把热水倒入水杯。 “哦，对啊，我喝下了毒药……可、可为什么没死？” “可能是毒药的剂量不足，也可能是你对那种毒药有抵抗力吧，谁知道呢。”风铃把杯中的热水摇了摇。 “那禁卫军呢？你都解决了？” “都已经解决了，多亏你立了大功啊。”风铃又轻轻吹了吹热水，将杯子慢慢递过来。 “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啊？我们都被你玩弄了吗？” “我吗？只是在帮你们解决困难，还有，风行镇的人都希望你能活下去，我必须帮助大家完成这个心愿。”风铃将水杯塞入麦洛手中。“不过啊，麦洛?恩特可曼——” “重生的感觉怎么样？” 麦洛接过银杯，喝了一小口水，好像释怀所有地回答道：“还是疼……”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那么疼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0 让将死之人重生，让罪恶之人归家 30让将死之人重生，让罪恶之人归家 “我睡了多长时间？”麦洛喝完水，问道。 “三天。”风铃替麦洛盖好被子，“我觉得你还需要在躺两天，好好恢复一下。你需要吃点什么吗？” 麦洛摇了摇头，但随即又使劲点头。风铃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些残羹剩饭，“先将就吃吧，一会儿等来人了在吩咐去做，现在可是半夜，说不定都没人会来。” “没事，吃这个就好。”麦洛接过食物，“和我说说你怎么解决的禁卫军吧，还有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17日深夜，麦洛如行尸走肉般离开议事厅，帕瑞特追了出去。 “各位，很抱歉，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风铃的话让子爵、夜雀和雪犬十分震惊，但她立马补充道：“想要欺骗敌人，必须先要欺骗自己人。” 议事厅中的其他三人完全糊涂了——谁是敌人？你欺骗了谁？子爵示意请风铃解释一下。 “禁卫军好解决，但要阻止恩特可曼自杀……” “麦洛要自杀？”夜雀惊讶地嚷了出来，雪犬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子爵示意两人：回头和你们解释。 “要阻止恩特可曼自杀，并不好做。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他非常在意他的披风，甚至在准备自杀时还要将它叠好。哼，真是讽刺，一个即将放弃生命的人，却对一件衣服十分在意，这样的人想必还是热爱生命的吧。” 其他点了点头，这个细节确实很有说服力。 “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风铃的声音变得严肃，三人明白她是十分认真的，只见她拿出一个小瓶子，“我骗恩特可曼说这是毒药，会让他在接近禁卫军的时候喝下去，但里面根本不是毒药——” “——而是我调制的致幻剂。” “啊，很抱歉用了一下这里的储药柜。喝下它后，恩特可曼就会看到自己期待看到的事情，比方说自己被打伤、打死了……不过，我会给他一个心理暗示，让他做一个好梦，使他逐渐放弃自杀这个念头——” “——比如‘像个男子汉一样’这样的心理暗示。” 子爵、夜雀和雪犬听到这里，已经是瞠目结舌，他们没想到风铃竟有如此大胆且具有想象力的计划。“难道你能够制造梦境吗？”夜雀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不能，但有人能。不过我只需要暗示一下就好，这样恩特可曼的意识在梦中就会反复挣扎，希望他最终能够战胜自己自杀的意志，面对现实——” “——获得重生。” 子爵听到这里，越发钦佩眼前的这个人，他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相信风铃能够拯救风行镇了，但他也有疑惑：“那为什么还要让麦洛去禁卫军那里自首呢？直接骗他喝致幻剂不就行了。” “这也是我必须要考虑的，如果只仅仅是心理暗示，我怕不能及时产生效果，所以我骗恩特可曼去禁卫军那里……” “骗？”夜雀听到这个字眼时非常惊讶，“你不是和禁卫军谈判了吗？” “其实，我没有去和禁卫军谈判，我相信，在恩特可曼接近禁卫军时，对方一定会开枪或放箭，这个时候，恩特可曼就会和你一样——” “——好奇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而好奇心是阻止自杀的一种重要心理活动。当然，如果他心中产生‘不甘心’‘不服气’的话，阻止自杀的效果会更好。而且，这样做也能稳住禁卫军的阵脚，以免打乱我后面的计划……哦，不要担心他会中枪或中箭，我会暗中用防御魔法保护着他。” 三人深吸一口气，他们听到的理论从前都是闻所未闻，但细致地思考下去，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一个有好奇心去探索问题的人，会去考虑死亡的事情吗？一个心存不甘的人，会轻易放弃生命吗？还有这天马行空的计划，怎么听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想出来的。 “风铃，你到底是什么人？”子爵心理思忱。 “你、你真是个怪物！”夜雀指着风铃说，但言语中却没有辱骂的情绪。风铃微微点头，似乎很得意于这个评价。雪犬用手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向风铃鞠了一躬。“他说，”夜雀帮着解释，“他说能你能够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想得如此周到，他对你的智慧与镇定十分佩服。”风铃微笑地行礼，对雪犬的称赞表达感谢。 风铃总结道：“也请各位放心，类似的方法以前我也用过，虽然我对人心的揣测不是特别深入（在场的人都认为这是谦虚的说法），但我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我们能够挽救恩特可曼。” 子爵由衷地拜服了，他还关注真正的威胁：“那禁卫军怎么办？能解决的话当然好，但我们也要考虑后果的严重性，如果死伤太多的话……” “请您放心，为了风行镇，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人就能解除禁卫军的包围。”风铃胸有成竹地说，“明天上午，等禁卫军集结完毕，您们就能看到我怎么做的了，现在请大家好好休息吧。” 说完，风铃把那小瓶致幻剂收了起来，心里却想“只怕他不喝啊，不过不会的吧”。 18日上午，麦洛?恩特可曼服下致幻剂，随着三声枪响，他以为自己被击中了，倒了下去，昏迷不醒。禁卫军开始行进，他们的进攻目标就是风行镇。 看到步兵方阵徐徐靠近，子爵、夜雀、雪犬，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风铃。 风铃闭上双眼，开始轻轻念出咒语，声音很小，淹没在了风声中，但从她严肃紧绷的表情来看，这是非常复杂咒语，不容一点儿疏忽。 “看来是一个规模非常大的魔法。”夜雀自言自语，他的丈夫也这么想。 徐徐前进的步兵方阵很快就要踩过麦洛的躯体，但几乎是同时，所有的人都放慢了脚步——他们都觉得自己仿佛要飘起来！ 身体变轻了，即使穿着厚重的板甲；眼前泛起了白光，即使现在阴云密布；身边的石头好像飘起来了，即使现在感受不到多大的风……这些奇怪的感觉，包围着每一个禁卫军的士兵，就连霞飞公爵也感受到了，所有人开始发觉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儿，但是没有人及时地做出反应…… 城墙上的人们发现了禁卫军的异样，但由于太远看不出明显问题，只是觉得他们突然放慢速度……此时，风铃的额头上、脸上已是汗水涔涔，口中的咒语还在继续…… “他们怎么飘起来了！”有的民兵开始叫喊，更多的人证实了这一奇观，两个方阵的步兵真的飘了起来，虽然高度有限，但双脚都离开了地面……夜雀和雪犬再次看向风铃，他们这才发现风铃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双拳紧握，依然坚持念着咒语，她的嘴唇已经变成紫色，整张脸在汗水的浸透下开始有些扭曲……夜雀和雪犬不禁动容——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禁卫军陷入了混乱，有的士兵开始大声叫喊，就连骑兵的战马也开始嘶叫，它们也四蹄离地。霞飞也不知所措，他想下达指令，但身边的军士都自顾不暇，摇摆着手臂，却根本无法移动。和禁卫军一起飘浮的，还有一些石头、沙土…… 终于，禁卫军士兵们的视界被白光填满—— 城墙上的人们发出惊呼—— 庞大的禁卫军军团一瞬间消失了……沙土和石头轻轻地落回了地面……一切都结束了。 风铃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飘逸的长发随风摆动。嘴唇的紫色也很快褪去，恢复了淡红色的原貌，不理会城墙上吓傻的众人，径自走回要塞。不一会儿，一位勇士骑着一匹快马向麦洛倒下的地方奔去——那是帕瑞特，风铃告诉他禁卫军已经不在那里，让他赶快去把麦洛接回来，他当即就行动了。 “大范围传送魔法，你一个人施法？”麦洛惊讶地问。 “是的，不过我昨晚在禁卫军行动的范围内布置了一个传送魔法阵，帮助我增大了传送魔法的力量和范围。”风铃回答，好像显得这只是件很轻松的工作一样。 “你把禁卫军传送到哪里了？不、不会是雪山里吧？迷雾丛林？”麦洛依然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风铃倒是很惊讶地看着他，说：“我不会做那种蠢事，子爵可拜托我不要伤害禁卫军。我把他们传送到了安莱斯特城南边的大平原上……” “安莱斯特？！那是斯普莱特帝国的首都，你把禁卫军送回家了。”麦洛大声说，即使一个炸雷砸向他，也不会让他如此震惊。“风铃，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理会麦洛的惊讶和疑问，风铃自顾自地说：“没想到那里现在是首都了……哼，我隐居太久了吗？”但很快，风铃就沉下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风铃低沉地说道，“忘了告诉你——” “伯爵离世了。”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1 亡灵的复活 31亡灵的复活 麦洛花了三天时间让内心的绞痛慢慢消失，才能够下床行走、运动，三天里，他的思想意识没有再出现挣扎与纠结，他已或许经释怀了，至少不会再做傻事了。 就像梦中所说的，他对海蒂的思念一直都在，偶尔能在梦中与她相见，醒来后总会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已经淌满泪水。 三天里他的生活起居都是由风铃照顾的，他也因此能够知道自己昏迷期间还发生了哪些事情。 “伯爵是在你醒来前一天的中午离世的，之前他醒来过两次，醒的时候我也一直陪伴着他，他知道禁卫军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后，也算能踏踏实实地去了。”风铃缓缓地和麦洛说，“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十分安详，你也不要太伤心。”不知是不是错觉，麦洛发现风铃在说这句话时竟然露出了羡慕和渴望的表情，但只是短短的一瞬。 麦洛醒来后第二天，子爵就来探望他。麦洛表达了对李伯爵的悼念，再次感恩伯爵为他和海蒂所做的一切。子爵同样也感谢麦洛对风行镇和他们父子的恩情，他极力避免谈论海蒂的事情，不过当他看到麦洛已经放下心中的担子，他十分欣慰。 “那个把你带回来的……叫帕瑞特?谢瓦利埃的人，是叫这个名字吧，”子爵离开后，风铃继续说，“他看到你只是昏迷不醒，没有受伤，他就放心了。看到禁卫军被传送走了，他就告别子爵回自己国家了，走之前还来拜托我要照顾好你。”麦洛听到这里，内心十分感激帕瑞特，他俩认识时间不长，但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与热情，虽然他看起来很粗犷豪放，心却很细致。 “城镇里很多居民也搬走了，携家带口、大包小包的，大概走了五六十人吧。子爵也不拦着他们，反而还给他们很多钱和食物……有这样的领主还舍得离开，这些人也真是不开眼。”风铃带着淡淡的嘲讽说。但麦洛理解这些人，他们仅仅是选择了逃避，如此而已。 对于此次风行镇的危机，只有子爵、夜雀夫妇、麦洛四人知道是风铃通过大范围传送魔法解决的，民兵和居民都不清楚，即使有些人亲眼看到禁卫军消失的瞬间，他们也在口口相传中将之称为上天的奇迹。也有很多人看到麦洛曾经肚子走向禁卫军营地，以为他是解决危机的英雄，特意来要塞里探望他。麦洛本想说出风铃才是真正的英雄，但被她制止了。 “我和斯普莱特帝国还有一些小恩怨，不要让他们想起我来。”风铃如是解释。 原来的“图姆城亡灵”名声再起，成为现在的“风行镇英雄”。 现在，麦洛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了，身体有一种阔别已久的舒适感。他走出要塞，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之前他已习惯风行镇的冬天，但重生之后的身体依然需要好好适应。 夜雀和雪犬忙于重建要塞和城镇，这期间他们没有探望麦洛，但他们看到他走出要塞时，也激动地上前嘘寒问暖。雪犬把属于麦洛的那件剑齿虎皮衣给他披上，用复杂的手势夸赞麦洛的勇敢。两人都已知道麦洛和海蒂的事情，同子爵一样，他们也闭口不谈，寒暄了几句便再次忙碌起各自的重建工作来。 “好久没看到天空了！”麦洛感叹道，虽然只有几天，但他却认为天空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向身旁的风铃问道：“风铃，你听说过‘群星诅咒’这个传说吗？” 风铃听后，手指放在脑门一侧思索片刻，说：“我听过这个名字，但具体的内容真的不知道。上次听到这个词，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麦洛略微失望，并不是风铃也有不知道的事，而是她明显在隐瞒着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打起精神。如果“群星诅咒”这个传说是真的，并且与自己有关的话，麦洛此时完全可以选择静待它的到来，因为麦洛逐渐有了面对这个传说的心理准备，逃避已经不是最初的选项。 “你到底有多少岁？我总感觉你还认识我们家族的长辈似的。”麦洛半开玩笑地说，他知道询问女性年龄是很无礼的事情，此时的他能够开出玩笑来，实属不易。 风铃望着天出了会儿神，缓缓地说：“我以前确实认识一个恩特可曼，他是个勇敢、忠诚的男子汉，付出了很大的牺牲，拯救了很多的人。” 听到“忠诚”这个词，麦洛的身体登时颤抖了一下，他想提问，但却在开口前听到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我该离开了。”风铃眺望远方，面无表情地说。 “回要塞里？还是去城镇？” “离开这里，离开风行镇。”风铃的回答让麦洛吃了一惊，“困难已经解决了，我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那万一风行镇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给你这个——”风铃拿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羊皮纸，上面是空白的，“这是魔法信笺，如果有什么请求，只需要写在上面，我就能知道了。记住，它和之前呼唤我的咒语石一样，只能用一次，要选择好合适的时机。”麦洛这才想起那个咒语石还落在瑞克斯祭坛那里，说不定早已被大雪掩盖。 “可是，我也会离开风行镇……甚至在斯普莱特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麦洛想反驳，虽然这个因素与风铃的去留无关。 “那你也拿着它吧，我有预感，你不会轻易离开这里。有些宝贵的回忆是需要时间去沉淀下来的。”风铃坚持把羊皮纸塞到麦洛手里，后者也只得收下。 “你是回雪山隐居吗？”麦洛知道自己无法留住她。 “这次……不了……”风铃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寻找一个人。” “我能帮上忙吗？” 风铃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似乎这是一个连她都觉得难以胜任的事情。很快，风铃又露出微笑，像是给麦洛打气加油一般，说出了道别的话：“我走了，你要保重。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会回来看看的。” 说完，她化成一只金丝雀，扑打几下翅膀，围着麦洛飞了三圈，便向西边飞去了。麦洛盯着飞鸟，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仍望向西方天边半晌，才慢慢低下头，小心叠好魔法信笺，收在口袋中。他又望了一眼西边地平线附近，确认那里再没有动静，才回到要塞里面。 子爵和夜雀夫妇得知风铃不辞而别的消息后，怅然若失，虽然风铃会离开风行镇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有好好地道别让他们感到遗憾万分。夜雀尤其感到不舍，她还想向风铃请教更多的魔法知识。 风铃——这个从出现到离去，身上全是谜团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呢？ “你呢？麦洛，要不要留在风行镇？”子爵关切、满怀期待地问。 “我会留下来。”麦洛肯定地回答道。 12月16日，风行镇保卫战一个月后，一直等待消息的子爵一天比一天焦急，风行镇此次和禁卫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帝国不可能没有行动。他已听到风声，一位来自首都的内政官员已经在来风行镇的路上了，不知他会来带什么样的指令，风行镇之后的命运又会变得怎样。 麦洛这期间在城镇中协助重建工作，在他的带领下，居民的工作热情异常高涨。他十分有影响力，甚至很多当初逃离这里的人听说他在带领重建工作也很快就回来了。 这天下午，夜雀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麦洛：“帝国首都的使者到了！” 麦洛从忙碌中抬起头来，他显得镇定从容，不打算回避。 “这个使者，是你的一位老朋友！”夜雀说。 “老朋友？我的？”麦洛不解，他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能被称为老朋友的人，不一会儿就想起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他不想见；一个是那个皮肤黝黑、瞳孔湛蓝的人，他没颜面见。 在议事厅中，麦洛见到了这位“老朋友”，他有些哭笑不得，责怪自己想多了。 这位使者正是巨灵危机中扭转战局的功臣——瑞森侯爵，此时他已经荣升公爵了。从人际关系角度来看，瑞森公爵确实能被称为麦洛的“老朋友”，两人曾在巨灵危机中有多次交流，协商策略。 瑞森公爵正在和子爵商谈，见到麦洛进来了，他立刻绷起脸，严肃地向麦洛打招呼： “好久不见，麦洛队长。不，应该称呼你为—— “叛国者：麦洛?恩特可曼。”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2 政治智慧 32政治智慧 斯普莱特帝国的首都——安莱斯特城，是名副其实的新城市，它从建成到现在也不过五十余年，成为首都也只有不到四十多年的光景。不同于风行镇简陋的高地堡场，安莱斯特的高大城墙将所有的城市建筑都围在了里面，即使通常建造在城外的马厩也不例外。安莱斯特作为首都虽防卫森严，但驻扎的守备兵力却不多，此时大多数军队还在帝国各处修整。 安莱斯特城正中央就是皇室居住的城堡，作为最强大帝国的权力中心，这里的城堡也建的雄伟壮观，尽显高大、坚固、厚重的特点。 安莱斯特城建造完成时，它作为大陆规模最大的城市成为斯普莱特帝国经济繁荣与军事强大的象征，建成没过十年就被定为首都。在皇室成员正式入住时，城内举行了隆重的阅兵仪式，盛况空前，但美中不足的是在阅兵式上，当时的皇储从战马上跌落下来，立刻就昏迷不醒，经过抢救总算保住了生命，但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这位失明的皇储现在已经在皇帝的位置上坐了三十余年，他已经年过六十了，但他还会继续撑下去。 12月1日，在安莱斯特城堡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帝国皇帝与帝国的三位主要官员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参与会议的是主管帝国内政、军事、外务的三位主要官员，皇帝要与他们谈论的是十天以前发生在风行镇和首都南部的一些事件。 帝国军统帅正在汇报巨灵危机后的善后事宜——这个职位已经不由瑞森公爵担任，他十分明智地在巨灵危机结束后卸掉了这份职务，回归自己擅长的内政工作，此时他作为主管内政的官员也在会议现场。 “……军民共计伤亡超过一百万人，成为难民的超过两百万人……目前妥善安置三分之二……陆续返回家园……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宫廷魔法师已经在据推测是巨灵最先出现的地方做了充分调查，从现场反馈的情报来看，巨灵出现的方式似乎和当地民众有关系，甚至有人推测是当地民众变成的……不过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弄清楚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帝国军统帅完成了关于巨灵危机调查的汇报。 “霞飞公爵还是没有说吗？”皇帝突然没有预兆地岔开话题，他的眼睛看不见，但声音却雄浑有力，能穿透人心一样。 帝国军统帅回答：“没有。他还是一语不发，应该是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感到绝望了。” “看来消息是真的了。”瑞森公爵说道，“他是真想抢劫风行镇，赶尽杀绝，还能栽赃在巨灵头上。” “你的眼线给的情报应该没错，”外务官员说，“奥贝军的海岸步兵团的一位军官也寄给我一封信，跟你的情报差不多，说霞飞带禁卫军要进攻风行镇，也有对皇储在风行镇强抢民女的记录。”说着他把信拿出来给大家传阅，“用念一下吗？”皇帝摆手示意不用。 “信是走海路来的。”瑞森注意到了信封上的印章，“可能是怕走风行镇那条路有风险吧。” “从禁卫军中只有皇储死亡这点来看，也符合这两个情报，看来霞飞公爵的阴谋是坐实了。”新任统帅说，他放下手中的信件，“至于说他是不是袭击了防卫风行镇的军队，目前还没有可靠地证据……” 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负责城堡内报信的卫兵，说有个从风行镇逃回来的帝国军士兵要呈报一些重要信息，军队统帅听到后，请示皇帝自己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获得皇帝的同意后，他离开了房间。 瑞森继续说：“如果我的消息没有问题，原来派驻防守风行镇的三支小队，几乎全部阵亡，抚恤工作就按照正常流程了。”皇帝点点头，很快又补充道：“可以多给一些。” “那关于皇储的继任者……”瑞森说。 “你来找一个合适的人，秘密的，不要声张出去，和原来一样。”皇帝的回应很迅速，瑞森公爵欣然接受。 霞飞公爵和禁卫军被传送到安莱斯特南边后，很快就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士兵们纷纷猜测在风行镇中有卧虎藏龙的顶尖魔法师，或者是奥贝和德拉贡等国的魔法师来捣乱的……但他们的统帅霞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家族的政治生涯算是完蛋了。 禁卫军突然出现在首都附近的消息迅速传开，没过多久新任帝国军统帅便率领部队来与禁卫军汇合，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快就发现与禁卫军一同传送过来的皇储的遗体。于是，禁卫军被命令原地驻扎，收缴武器，等待调查。霞飞被单独带至城堡中，他在各种询问下一语不发，而禁卫军士兵那里的情报更是模糊杂乱的，几天内都无法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瑞森公爵布置在帝国各地的眼线——可能是商人、旅人、手艺人等，很快就把消息收集过来了，风行镇发生的事情才初见端倪…… “皇储的罪名就直接公布吧，并宣布刺死皇储的人一律无罪，让所有帝国的人都放心。”皇帝说，他对皇储的死似乎并不在意，“瑞森，你之前说风行镇的领主在这次事件中去世了，你派人去把他的儿子接到首都来任职，至于那个地方的新任领主……” “陛下，”瑞森打断皇帝的话，并向盲人皇帝行礼，“我有个更好的方法。”皇帝示意他继续说，外务官员也侧过头来，想要听听瑞森的高见—— “我向您请求：让风行镇这块领地从帝国中独立出去。” 皇帝的眉毛一下子抬得很高，外务官员也同样一脸惊异，但两人都保持了沉默，想要听清瑞森在后面会说什么。 “巨灵的威胁终于结束了，所有国家都必须好好缓一缓。我们和很多国家的贸易也恢复了，从咱们这里到奥贝帝国，陆地商路必须经过风行镇，假如风行镇不存在，那这条商路就会发生各种危险，所以它起到了保护商路的作用。但咱们如果死死抓住风行镇的所有权的话，势必会让奥贝的商人感到一些压力，商贸往来就会受到影响，或者更多选择海路贸易。如果我们让风行镇独立，只要城镇的领主不是傻瓜，肯定也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商人的利益，他就会壮大自身，给双方商人都带来好处，这样我们就不必耗费人力与物力去投入到那么偏远的地方。” 外务官员摇头，笑了笑说：“奥贝和我国的商贸往来一直很好，根本不用特别为此去让风行镇独立。我们现在头疼的事德拉贡与我国不开放任何贸易，但他们偏偏还和奥贝做生意，所以我们想买到德拉贡的商品，除了走私，还要不远万里去奥贝……等等……啊啊，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到一半，突然开始结巴了，他慢慢也明白瑞森的看法是多么有远见。“也就是说，如果风行镇独立，他们也可以和德拉贡做贸易，这可大大节省了我们获取德拉贡商品的成本，生意人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厉害！瑞森，你还是内政干的更好啊！” 面对外务官员的突然醒悟，瑞森并没有表现出高兴，他接着说：“就像您所说的，那里会成为汇集我国、奥贝、德拉贡三国商路的中心，也能够有效保护商人们的安全。所以我恳请陛下，同意让风行镇独立，当然，我们也要暗中和他们的领主达成默契，一方面我们要承诺保护风行镇的安全，另一方面也要让他们在暗中依然效忠于皇帝陛下。这样，我们能在政治上完成的事情，就不用动用军事力量了。” 皇帝冷静地听完瑞森的提议，思考了一会儿说：“可以，这个想法很好，说不定还能弥补我国和德拉贡的嫌隙，那就还让他们原来领主的儿子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吧。我们需要派个人去专门和他们说一下，那就……” “我亲自去，正好我也要在全国做一次巡视。”瑞森说。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外务官员补充：“那务必看看南边那几座城市的建设，现在南边有几个国家不稳定，我怕他们和我国有冲突，先做好防务准备。” “还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吗？”皇帝问，他似乎已经厌倦风行镇的事情了。 “听说帝国军民共同举办的选美比赛结束了，获胜者是阿卡依家族的那个养女。”外务官员说，说完后“噗嗤”笑了出来。 皇帝也笑了：“真是，为了提升士气什么都干的出来……怎么？还要我亲自为她颁奖吗？” 正在这时，帝国军统帅推门进来了。 “请原谅我的失礼，陛下。刚才我询问了那个从风行镇逃回来的士兵，他隶属于第一步兵团，他小队的队长是查理?汉普，他也证实了皇储在风行镇的所作所为，他还说他们被禁卫军胁迫要一起屠杀风行镇的居民。最后，他交代了是禁卫军把他的战友还有队长杀死的！” “那霞飞的罪名就证实了，叛国罪。他给自己买了一张流放到迷雾丛林的票。”外务官员轻蔑地说。 “还有一件事，”统帅继续说，“有一部分帝国军人在风行镇中哗变，要杀死风行镇的领主，但很快被制服了……不过—— “一个叫麦洛?恩特可曼的队长，未经审判就把这些被抓的哗变士兵全杀死了。” 听到“恩特可曼”这个姓氏，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快乐和愉悦瞬间被抽干一样。 “这也是叛国罪，瑞森，你去风行镇的时候，务必把他抓回来。”外务官员说。 “陛下的意思是？”瑞森不敢拿主意，这件事需要皇帝亲自定夺。 皇帝缓缓地摘下皇冠，用手摸索到皇冠前面内侧里刻着的一行小字，不断摩挲着，他愁眉紧锁地说：“你到了风行镇后，先认可他们独立（旁边的帝国军统帅听到后瞠目结舌），然后再宣布恩特可曼的罪名，但——”皇帝把头转向瑞森，他看不见，却知道每个人的大概位置，“——先不要逮捕他。帝国军没有权利在非本国或盟国的土地上逮捕犯人。所以国内要发通缉令，一旦他入境或者到我们的盟国去，就直接逮捕。” 瑞森听到命令，表示立即去执行。 皇帝在皇冠内侧摸索的那行小字是：“恩特可曼是叛国者”。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3 风行镇的机遇与发展 33风行镇的机遇与发展 瑞森公爵将皇帝的指令告知麦洛和子爵的时候，他们一时还接受不了，却都保持了极度的冷静。子爵一直担心的事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说，领地独立是百利无一害的，不用担心帝国征收各种税务，只需埋头发展自己的就行了，这是所有领地领主求之不得的美差。至于麦洛，他一直担心自己会被逮捕、流放到迷雾丛林的事情没有这么干脆地发生，而是禁止自己返回祖国或踏上其盟国的领土。两个处理结果都大大超出了二人的意料，即使他们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没能猜到帝国决策者们的心思。 霞飞没那么走运，此时他已经被运送到迷雾丛林，开始自己的流放生活。随他一同密谋的禁卫军副官和其他将领也都被降职或撤换，普通士兵由于是受到欺骗命令所以不进行任何处理。霞飞家族的领地和财富被没收，只留了一点儿打发他的家人，其余的主要用来抚恤阵亡的帝国军士兵家属，最后剩下的作为给风行镇的赔偿，也是不小的一笔财产，其中还包括一百把先进的燧发枪，将会分批运到风行镇——子爵猜测这是帝国对风行镇“独立”后的防务支持，当然这是暗中进行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从风行镇逃至首都的士兵，他是查理小队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禁卫军骑兵队追杀查理小队时，他竟然死里逃生。而他也坚信多米对他的预言：“战争结束后如果能回到首都，就保准发大财。”帝国军统帅用大量的金钱堵住了他的嘴，多米的预言再一次应验了。 仍有一个很大的谜团让经历这件事的人倍感迷惑：对于皇储的死，皇帝和帝国决策者的反应可以用蜻蜓点水来形容。就连霞飞也没有想明白，皇储对于皇帝和决策者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样的结果让大家都非常满意。 瑞森公爵以“风行镇是中立领地”“帝国军没有权利在非本国或盟国的土地上逮捕犯人”的理由没有逮捕麦洛——他只带了六名随从人员和三名卫兵，可见他一开始就没有逮捕的打算。 瑞森离开风行镇的时候，风行镇成为独立领地的事情就已经成为城镇居民的讨论热点，很多人立即明白南边的港口必须赶快修一修了，相信第一批由海上而来的商人几个月内就会出现。当然，建设工作的规划和安排都是由子爵和麦洛共同商量，麦洛还会事必躬亲地带着工人一同建设。 三个月后，港口修复基本完毕，长长的木质防波堤为港口抵御了海沙和冰凌的入侵，临时搭建的码头也能够满足十艘左右的船舶同时停靠。当然，很快还会将这些木质临时建筑换成石质的，相信不久以后，这个港口将成为大陆北方最繁忙的地方之一。 陆上的商人也开始来来往往，奥贝国的商人自东向西带来大宗货物，斯普莱特的商人也大包小包地从西面向东运送各种商品，风行镇不得不腾出大量的民房作为临时旅馆和仓库，以应对突然增多的人流和物流。 好在很多人也希望就在风行镇定居或临时居住，这其中包括在禁卫军包围时从隧道逃走的麦洛小队的士兵，以及曾经逃离风行镇的居民也都陆续回来了。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和民兵受到商人们的邀请担任护卫和保镖，在他们的保护下，商人们再不惧怕猛兽和可能出现的强盗，商队的规模也不断扩大。 帝国历1803年4月，来自奥贝帝国的第一艘商船在风行镇南部港口靠港，除了货物外，还带来了十余名被遣散的奥贝军军人——他们都曾隶属于奥贝海岸步兵团，不用说，其中的领头人就是帕瑞特?谢瓦利埃。 “唉，我们本来就是水手和渔夫，巨灵危机时被整编成海岸步兵团的，现在战争结束了，我们也来这里讨点活儿干。”帕瑞特一听说风行镇成为独立领地，就带着他曾经的战友来这里定居，同时也引来了很多商队，开通了新的商路。 5月，来自德拉贡的第一艘商船也靠港了，他们带来了很多斯普莱特和奥贝两国都没有的特产海鲜、水果、农作物、木材等，货物还没运到仓库就被很多商人抢购一空，直接装上马车运往斯普莱特和奥贝等国。帕瑞特很快也成为受到商人们欢迎的雇佣兵，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是商队安全的有力保证，有时他只要挥动铁锤，呼呼的风声都能吓跑野兽和图谋不轨的人。 等到6月份时，风行镇的常住人口蹿升至1200多人，城镇中最热闹的建筑就是旅店和酒馆，即使比之前扩大三倍，多加了两层，也还是不够用，麦洛只得带人继续扩建。曾被视为帝国最偏僻领地的风行镇，在帝国决策的安排下，成为了北方一个重要的商贸城镇，按照这个发展速度，风行镇发展成为城市也不是不可能了。城镇中原有的民兵也演变成了准军事化的城镇卫队，配备了精良的装备，战斗力和帝国军队相比是平分秋色。子爵的两大得力助手：夜雀和雪犬全权负责城镇的防备，两人在新的岗位上忙的也是不亦乐乎。 麦洛负责城镇的开发和建设，他天天都在盼望着新的工程开工，希望用忙碌的工作来冲淡脑海中的某一种情感。他总是身先士卒地挖掘土地、建造围墙，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建设这座城镇，当其他工程建设进度稍稍拖慢，他会毫不留情地教训几句，然后亲自协助一起赶工，他急躁的脾气有时让人生厌，但总体来说人们还是很欣赏这种劳动热情的。麦洛有时会和帕瑞特一同喝酒、谈天，两人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但让帕瑞特不解的是，在没有工程的日子中，麦洛总喜欢一个人在黄昏的时候坐在城镇南方耕地中的干草垛旁，独自一个人依靠着干草垛，手捧着披风，若有所思地望着夕阳西下，好像在想念什么人…… 8月的时候，北方的夏天并不特别炎热，在石质的要塞内甚至还会感觉有些凉意。一天晚上，麦洛轻轻推开了海蒂房间的门，自从少女离去后，这个房间的陈设一直保留当初的样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小心地清理，也从没有安排其他人在这里居住过。 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木质的单人床、衣柜和桌椅，衣柜中只有两套换洗的便服和医护员工作服，桌子上摆放着两张羊皮纸、墨水瓶和笔。 海蒂离去后，麦洛第一次回到这个房间，他曾短时间在这里逗留过，但之后他一直不敢进入。麦洛一直记得海蒂说她的家人在德拉贡，而现在往来于德拉贡和风行镇的船只越来越多，他也花钱托付一些商人和海员帮他打探海蒂家人的具体消息，毕竟德拉贡帝国有上千座岛屿，不可能一一去登陆寻找。 麦洛环视房间里的陈设，又想起了那天深夜两人在这里的争论，假如当时少女松口和他一同逃离，后面的发展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麦洛从不做这种假设，他把叠好的披风缓缓地放在床上，掩盖好常青藤家纹，小心铺平，再次环顾了整个房间，这里简陋得不像是个少女的房间——他忽然想起海蒂曾说过这里有个暗门，他顿时紧张起来，就像发现一个重大秘密的孩子，手指轻轻颤动，他笨拙地找到暗门开关，墙壁的一角处露出了夹层。 暗门里的空间狭窄、阴暗，麦洛点着蜡烛，想要看看这里有什么—— 他找到一张写满字的信纸……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34 回首与期待+第一部尾声 34回首与期待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1802年11月上旬的一天夜晚，海蒂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回到了位于要塞中自己临时居住的房间，尽管李伯爵为她准备了更好的住宅，她还是坚持住在尽量朴素一些的地方，善良的少女不追求物质上的优越，只要有心爱的人陪伴她，她就会感觉很幸福。 时间还早，海蒂不急于休息，她拿出羽毛笔和墨水，摩平桌上的羊皮纸，开始写信。才刚写了一个字，她便看着屋里的油灯出神，火焰中，她心爱的那个人正在赶往风行镇的路上，路途中可能风雪交加，他还要风餐露宿，少女不禁担心他真的能够按时到达吗？ “亲爱的麦洛，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海蒂写道，“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希望这封信能够减少你的伤痛。”少女叹了口气，眼圈开始发红，她已不知是第几次写这种信了，好像每逢两人暂时分别，她都会准备一封类似的遗书，每次的措辞都不太一样，但开头却都是共同的。 火焰中的那个他好像在夜间也不断赶路，正全速赶过来，想要与她重逢。 “李伯爵、子爵还有风行镇的大家，他们都对我很好，对于我的离去，你不要责怪他们，他们也在这次战争中失去了太多太多，就像我失去我的家人一样，你一定也明白那种感受吧。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守护他们，就像你在图姆城守护我时一样，让他们也有充足的安全感，如果你能按我的请求去做，我在天之灵一定能够安息的。”外面传来了几声战马嘶鸣声，巡夜的民兵回来了，仿佛在提醒她，战争还在继续，夜晚仍不安宁。不知正在赶路的他是不是能够安全度过这个夜晚呢？ 海蒂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信，文字仿佛跳跃起来，化作成士兵和巨灵，在激烈地交锋，难解难分……“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想不开，别忘了我们之前的那么多约定。当然，你不要认为约定是用来限制你的，约定是让你记住我的。我再次恳求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如果你也死了，我绝对不会那么容易瞑目的。”少女的泪水溅在衣襟上，她没有去擦，任由泪珠在脸上划出凄凉的弧线。 “我相信如果你离去了，我也会坚强地继续活下去，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你，永远不会忘记你。所以，你要坚强，你可以继续寻找你的幸福，而我只要能活在你的记忆中，就足够了。” 少女觉得，该结束这封“遗书”了，说得太多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于是最后她写了一句：“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就会很幸福。” 少女拿起羊皮纸，将上面的内容检查了两遍，然后嘟囔着嘴，仿佛在后悔没把字写好，她和麦洛相识的起源就是书信往来，所以她很重视写信这件事。 海蒂不敢把这封信摆在明显的位置上，就放在了暗室中，如果两人能够在这次危机后幸存下来，这封信就会被销毁，永远不能被麦洛看到——他会替自己担心的。 麦洛读完信的时候，泪水打湿了桌子一角，他跌坐在椅子上，再一次想起曾经和海蒂说的关于星星的约定。房间里的油灯黯淡下来，他再次打开信，又读了一遍，似乎想要记住每一个文字、每一处细节、每一个标点…… 油灯熄灭时，他睡着了……做了一个与少女重逢的梦…… 清晨，当新的一天向人们招手时，麦洛将信小心地放回了暗室中，关上暗门，推开门向外走。当他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再一次回头，向房间里致以最虔诚的凝视…… 麦洛和海蒂本来可以拥有美好幸福的生活，但却被战争的烈焰焚毁。两个人在战火与逃亡中不断磨砺、成长，海蒂练就了坚强博爱，麦洛学会了遁藏隐忍，但残酷的现实和机缘巧合使得这些特点暴露出极端的一面，造成了二人的悲剧…… 麦洛并不感谢风铃，他还不知道风铃给他喝下的是致幻剂而非毒药，他依然坚持认为那洁白的空间就是生与死的交界，他在那里选择了面对，暂时摒弃了逃避，最终重生。 他曾经觉得海蒂已经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的离去意味着自己生命的终结，所以他必须要了断自己的生命……直到他开始慢慢接受了现实。 就像海蒂说的：约定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记忆。 终于，他释怀了，就如同海蒂在信中说的，也许有一天他还会爱上别人，他还能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但他永远会记得海蒂。 门轻轻地关上，像一粒沙坠入尘土，像一滴水落入湖中，轻轻的，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少女曾经的音容笑貌，永远镌刻在他的心底。 回到城镇上的麦洛，继续用劳动和工作冲淡内心中的思念与忧愁——这很有效，而且他还有机会倾听来自各地的商人带来的奇闻异事：例如南方有几个小国正在和斯普莱特帝国发生军事冲突、很多城市附近出现神秘的沙尘暴现象、瑞森公爵结束各地巡游准备认真应对潜在的威胁…… 充分的交流抚慰了曾经受伤的心灵，麦洛的心绞痛再也没有出现过。时间如流水，将他内心中的遗憾慢慢冲散了……同时冲散的，还有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预言与传说。 然而某一天，一个商人的话还是唤醒了麦洛早已压在记忆深处的很多名字。 “喂！我们遇到占卜师多米了……”一个商人兴奋地和大家炫耀，周围立刻围过来很多人，争先恐后地听着…… 突然间，新的危机、群星诅咒、迷雾丛林这些词语一下子撑破了麦洛的大脑，仿佛它们约定好一样，同时出现，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也想起了与海蒂的约定、保护人们不被星星杀死这些看似天方夜谭的嘱托…… 不过麦洛很快就不再浮想联翩——他认为自己已经能够独自面对了，该来的迟早会来，只要勇敢面对就可以了。到底群星诅咒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新的危机还有多久就会到来？如何去化解呢？……等到来时，只要愿意面对，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只要敢于面对，人就会变得强大。 麦洛还需要成长，也许到那时，他可以做好准备，等待着他必须面对的未来。 第一部 尾声 第一部尾声 一年后的某一天……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多米开口问道，态度十分平易近人。占卜师戴着兜帽，要不是主动打招呼，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不……我只是没想到咱们会再次见面……”麦洛有些紧张地望着面前的占卜师，在热闹的风行镇酒馆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人，“我请你喝一杯……希望你告诉我更多……”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多米故弄玄虚地说，“还记得我说过的危机吗？” “巨灵……不，”麦洛多少确认了一件事，“你说的，是‘群星诅咒’，对吗？” 多米笑着点点头。 “星星会杀死我们？” “是的。” “巨灵和星星有关？” “对。” “而我们却没有办法？” “不。”多米的回答相当果断—— “我们有办法——那就是你！你就是能够解决‘群星诅咒’这一危机的人。” 这句突如其来、始料未及的话令麦洛的意识模糊起来。 当麦洛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酒馆已经人去楼空，多米也不知去向。 “我……能够解决这场危机？” 群星诅咒 第一部星空下的约定 完 《群星诅咒》第一部 尾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部 星空下的约定 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1 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1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然很熟悉。 即使末日之钟再次被拨快两次，世界仍是相对平静的。你也许会说：“这只是表面现象。”没错，对死亡的敬畏让我们仍然抱有原始的恐惧感，人们的神经也越来越紧绷，但遗憾（该说庆幸）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有爆发，热核武器还封存在仓库里，生化病毒只停留在游戏或实验室中……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然很熟悉。 国家间的明争暗斗有升温也有缓和，世界格局没有变，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科学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同时也改变了国家间制衡的方式，不过只是“制衡”，“秒杀”只存在于自夸自大的媒体宣传中；“新冷战”没有如约实现，但斗而不破的僵局却显而易见，继续维持……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然很熟悉。 全面的粮食危机根本没有发生，水资源基本满足需求，燃料资源随着新的油田、矿藏不断被发现，仍旧活跃于市场；地球没有枯竭，土地没有贫瘠，大气层不需要动物帮我们点燃罐车来保护，南北极的冰层还能承载北极熊和企鹅继续生存；人口的增长没有突破极限，生活依旧，如潺潺的溪水一样纯澈而流畅……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然很熟悉。 ——直到地球变得不再让我们熟悉。 一切开始于公元2045年年中的某一天—— 第一天，全球通讯讯号受阻，原因是部分通讯卫星偏离轨道； 第五天，定位导航系统全面失灵，经过抢修后逐渐恢复； 第七天，水位观测站数据显示，近一周的潮汐信息严重违反历史规律； 第十天，海啸毫无预兆地袭击了全球多地的海岸和港口，造成重大伤亡的原因是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海底地震的预警讯息；…… 第十三天，全球多种电子设备出现故障，网络一度中断，失去外界信息交流的地区谣言四起，民众陷入恐慌，即使是最快恢复通讯的地区，维修时间也超过8小时；…… 第十六天，地处南北半球的两座大型城市同时被八级以上的地震蹂躏，频繁的余震导致救援进度极其缓慢；…… 第十七天，冰岛艾雅法拉火山喷发，火山口犹如一张喷火的大嘴，将火山灰吹向空中，严重影响了欧洲航空业务；…… 第二十天，大西洋地震引发海啸，浪潮最高时打在了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上；亚洲的一座核电站差点因地震发生核泄漏，各国开始加紧对核电站的加固工作，部分核电站停止运作…… 第二十一天，更多的人造卫星偏离轨道，部分受灾地区的无线通讯彻底中断，对于救援工作难以展开的灾区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二十四天，富士山喷发，当地居民紧急疏散，加之不久前的海啸袭击，水火无情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十五天，架设于月球上的地震仪传回讯息显示月球于近一周天发生了上百次超过4级的月震，而平时月震等级很难超过2级； 第二十六天，尼罗河水位猛涨，洪水灌进沿岸城市的场面让人们想起了灾难片《后天》；…… 第二十九天，又是地震和海啸，大本钟和悉尼歌剧院毁于一旦，即使做好应对准备，还是造成极大的伤亡损失，救援工作迅速展开；…… 第三十二天，美国黄石公园火山喷发，破坏力虽远低于预期，却引发了空前的恐慌情绪，人们担忧电影《2012》中的片段成真，出现了若干起集体自杀的惨剧；…… 第三十三天，位于阿拉斯加的费尔班观测站数据显示，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观测到极光现象，对于一年中超过200天能观测到极光的“北极光之都”来说，这是史上罕见的； 第三十五天，洪水、地震和海啸，在影视作品中毁灭无数次的金门大桥被彻底摧残，无法继续使用；…… 第三十九天，南欧洲天文台观测到木星的大红斑比之前更加接近木星赤道；因地震影响，乌克兰境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石棺”北面外墙倒塌，为防止出现核泄漏，乌克兰、欧盟、俄罗斯等邻近国家分别派出专业技术团队进行维修作业，这次跨国、跨境合作成为之后全面跨境救援活动的典范；…… 第四十天，位于北非的撒哈拉沙漠发生大规模降雨，并出现短时间的沙龙卷；…… 第四十二天，火山爆发，这次是维苏威火山和乞力马扎罗山；…… 第四十三天，地震、海啸……； 第四十四天，洪水、飓风……； 第四十五天，泥石流……； ……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地质灾害、自然灾害、气象灾难轮番席卷了全球各地，其频率和规模远远超过各种“百年一遇”和“千年一遇”，加上各种不知名原因导致通讯中断和网络失灵，慌不择路的人们又被谣言和恐慌所折磨，从而引发了更多的社会问题：气象专家认为冰河期将至，呼吁民众立即做好保暖防寒工作；环保组织谴责政府没能阻止温室效应扩大，所以引发了这一系列灾难；阴谋论大行其道，认为一些国家正在试验秘密武器导致灾难频发，即使这些国家也是灾难的受害者；灾民流离失所，恶劣的天气环境导致瘟疫的蔓延，一些传染病甚至出现在了受灾较轻的地区……几乎所有的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针对政府的抗议、示威、游行活动，让本就被各种灾害搞得焦头烂额的各国政府疲于应对。 当网络在技术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再次恢复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地球上几乎没有不受灾的地方，只有轻和重的区分。一些国家的政府甚至停摆，救援无法组织起来，救灾物资无法及时运输，人道主义危机随时都会大规模爆发…… 不知通讯和网络何时会再次中断，各国政府首脑、地区领袖达成一致，迅速开展“无国界救援运动”，所有国家即刻起开放边境，无条件允许救援队越境救援，受灾较轻的地区组织民众进行自救，受灾较重的地区则派入救援队和武装力量，救援的同时协助当地恢复秩序，各国的救援队、武装部队都要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挽救一切生命，在所不惜。为了保证通讯和网络不再受阻，各国的军用卫星、军用通讯设施立刻转为民用并设定为统一通讯频段，无线网络信号调制最强，不得设定任何密码，保证任何通讯工具随时都可连接。 就这样，这一系列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灾难，促使各国政府——不，促使全人类团结一致、共同应对！ …… 灾难仍在各地继续发生着，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救援人员无所畏惧，深入灾区营救受困的人们，民间自发的救援团体也相继行动。在“无国界救援运动”的推动下，那些曾经困扰各国的政治争端、地缘冲突、宗教矛盾、领土争议、价值取向……统统被抛到脑后，信仰不同的人们相互帮扶，曾经交战的双方军队协力营救两国民众，过境争议领土不再受到谴责和阻挠，边境高墙被打开缺口力保救援物资顺利通过……曾经人们以为只有太阳爆炸、来自海底的怪兽、入侵的外星人能够让人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而经历了各种灾害的人们也在危难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人类，仍然拥有无限可能。 …… 第二百六十七天，42号大型灾民安置地建设完毕，至此，当前百分之80以上的受灾民众已被妥善安置，人数达两亿四千万人； 第二百八十天，地震再次袭击了几座城市，由于居民都已经搬离高层建筑前往开阔地域，人员伤亡微乎其微；根据数据统计，地震、海啸的发生频率相比之前大幅度下降，地壳运动依然活跃，但正在向正常数值趋近； 第三百天，在一系列灾难开始发生近一周年之际，联合国官方发布的数据显示，一系列灾难导致近七千万人口遇难，全球超过二十亿人口受灾，失去家园的灾民数量超过四亿人； 第三百二十天，已连续一个月没有发生灾害，虽然不能放松警惕，但人们仍然为此庆贺了一番；各国首脑举行实时电视会议，一致同意共同维护“无国界救援运动”的成果，组建更多救援队，共筑防灾减灾设施，继续保障通讯和网络畅通……； 第三百三十五天至三百四十天，位于中国、美国、俄罗斯、西欧、印度等国的火箭发射中心相继发射多组“一箭多星”的运载火箭，将上百颗最先进的通讯卫星送入太空，以代替之前因偏离轨道而失效的卫星，这是人类在灾难发生后最大规模的航天活动；…… 第三百六十五天，nasa举行了一场面向全球同步直播的新闻发布会，要宣布一项重大发现： “……我们在木星轨道上发现一个新的天体，它就像突然出现在那里一样……” 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漆黑色的宇宙为背景，中间是一团淡蓝色的气雾一般的球体；然后出示的是红外天文望远镜拍摄的照片，显示气雾内部是中空的。 “……这个神秘天体位置正好与木星相对，两者位于木星轨道的两端，互不干扰。该天体基本确认沿木星轨道与木星同向而行，经测算围绕太阳公转周期为11.86年（与木星公转速度一致），目前我们正在尝试测算它的质量和密度，但……” 然后屏幕上显示一组数据，其中一个数据极为刺眼。 “不同寻常的是这颗天体体积不大，但却具有较大的引力……根据我们已知的各种实际和推论，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天体极有可能就是—— “——虫洞。”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 孤岛会面 第二部巨龙守护之海 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我希望你也不例外。 1孤岛会面 狂风将乌云和海水卷在一起，用力地把它们摔在岸边的巨石上。波浪狞笑着，无情地敲打着海岸，一次次将飞沫吐出来，一次次将浪花吞回去，好像在回应狂风的怒吼，回击黑云的挑衅。 苍茫的大海呈现淡淡的灰黑色，孤寂的小岛诉说着孤寂的悲哀。半途岛——就像一个巨大的泥土块被使劲甩在大海中，露出狰狞的岩石表面，实在找不到它存在于此的意义。 顾名思义，半途岛地处斯普莱特帝国和德拉贡帝国之间的大海上，正好在两国海路中间偏南方的位置上，由于这一带风暴频发，海浪湍急，没有什么船只会在附近航行，也没有其它陆地在附近，半途岛和风行镇一样地处偏远，但属于另一个极端。 半途岛在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建设——岛上倒刺般的岩石抵触一切地阻挡人们行进，甚至连高傲的海燕也不会在此地筑巢。只有岛的西侧被风浪吹出一片半圆形的浅滩，勉强能够让人登陆，再往岛内走就是高耸的巨石，没有任何可以赖以生存的动植物资源。 半途岛对得起它那遐迩闻名的名声：没有人会登岛、没有必要登岛。就连纵横四海的海盗，对它也只能报以轻蔑却又恐惧的一瞥。 经历常年风吹雨打的石头依然挺立着，向狂怒的天空展示它的倔强。狂风穿梭于石林，在巨石之间不时吼叫、不时呻吟，有时夹杂着凄凉的尖叫，如同只有在噩梦中才见过的地狱场景，这里没有任何幸福的痕迹。 巨影略过半途岛表面，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和滑翔的声音，她落在了西面的沙滩上，随后是一声洪亮、悠长的呼唤，响遏行云，突破了风暴的封锁，直入深海…… 巨影慢慢缩小，她刚才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很快被海浪扫平，只剩下半圆海滩上一个小小的人形。还需等待，为了躲避风雨，在耸立着的巨大的石柱上，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凹处，勉强能够遮风挡雨。她不惧怕风吹雨打，长久的隐居生活早就将她的内心磨砺成了石头，这一点风雨在她的眼里只是无害的微风。但有件事还是要在比较安稳的环境下进行——冥想。 冥想是魔法师常常做的一种练习，他们静坐或跪坐不动，紧闭双眼，在脑中不断练习集中精神，集中程度越高，时间越持久，锻炼效果越好。因为魔法师的施法强弱和精神集中程度有很大关系，但限于人体自身的身体限制，通常很多魔法师能够冥想持续一天以上就很厉害了。同时，魔法师还可以在冥想中不断破解《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内容，随着很多词语不断被破译出来，接下来的词汇竟然越发离奇般地没法破译了，由于文稿本身残缺不全外加记录有误，连蒙靠猜的方法成为了部分魔法师的首要选择，不过，已经连续两百年都没有再出现新的破译成果了，或少数人破译了一些词汇，也没有选择公开，致使魔法水平陷入停滞的状态。 但她是个例外。 她本以为可能会等很多时间，所以想用冥想的方式来等待，但不远处的大海中，一个神秘的巨大黑影慢慢浮出海面。 她意识到他来了，却没有睁眼。巨大的黑影踏上海滩，拖着巨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 她依然没有睁眼。 黑影注意到她，向她迈出步伐，每一步都震得海滩的沙粒跳动起来，也将远处的碎石震得哗啦响。不多时，黑影已经近在咫尺，她缓缓睁开了眼。 海浪铺平了黑影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好像什么也没有到来似的……她看见了他。巨大的黑影不见了，留下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他一头银发，梳得十分认真，垂到了肩膀，没有一丝凌乱。他的脸是古铜色的，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倾诉者岁月沧桑和时间的跨度。长长的银白胡须从上唇和下巴倾泻而下，垂在胸前部，也是非常整齐的。他身穿具有明显德拉贡风俗的棕色长袍，由于站得笔直，他显得十分高大。手里拄着一副手杖，从他的状态来看应该是用不到的。 她单膝跪地，探身行礼：“父亲。”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坐下，随后也进入了石柱的凹处。 “你迟到了。”她冷淡地说。 “没有想到你会找我，我甚至以为你早已不在世了……但我还是及时来了。”老者意味深长地说，没人会误解话语中的关切之情，“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女儿，当初咱们被迫分别时，我都没来得及给你起名字……” 她再度冷淡地回应：“我已经有名字了，你可以称呼我为—— “风铃。” “好随意的名字。”老者苦笑。 “但是我喜欢。”风铃冷淡的回答中带着一丝不服气，“这是我心爱之人给我起的名字。” “哦，不知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地位？”老者还是关心地说着， “恕我直言，对于你来说，这是咱们第三次相见，而对我来说，只是第二次。你在我的心目中毫无地位。”风铃的语气不仅是冷淡，而是冷酷了。 “可我给了你生命，还给了你那股力量。” “我宁愿没有……”风铃咬着嘴唇说，“我现在无法老去，无法死亡，虽有强大的力量，但却连心爱的人都找不到……” …… “说说你主动找我做什么吧，帮你找人？还是说说你的身世？”老者叹了口气，从外貌来看，他可以做风铃的爷爷。 “我对我的身世完全不感兴趣，至于找人……我自己能去找。”风铃的语气没有太大改变，但却稍微温和了一些，“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其实在我心中，早已与你道别。但这次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我想最后再寻找一次，不管这次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我都会选择……了结自己……”风铃有些犹豫。 “那是你的选择了，我不会阻拦。你是延缓了自己的时间吗？”对于风铃的言论，老者没有劝阻，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我的时间已经静止不动了。”风铃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黯淡了。 “那你所谓的了结自己其实就是——” “冰封。”风铃接过老者的话。 “那好吧。唉——”老者叹了口气，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曾经和我说过‘群星诅咒’，最近有人和我提起来。那到底是什么？”风铃突然问道。 老者出神地望着大海，好像在回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然后说：“我不希望你卷进来，但那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命运……” “那算了，我也不关心这些……”风铃若无其事地说，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如果你要真的关注，可以去探索一下绝境沙漠，那里有一些……有一些很独特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但应该都藏得很深吧……”老者怅望灰天，似乎这些内容说出来，是为了不让风铃去一样。但他还是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地图一般的图案，“从海上走，在这个地方登陆，就不会迷路了。” “嗯……谢谢，地图我收下了，我也趁这个机会去沙漠里试着找找看……父亲，再见了。”说完，风铃跪坐，闭上了双眼，进入冥想的状态，不再说话。 老者明白，刚才的话虽是风铃自言自语，但也是她最后想向他表达的了，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他的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大海，不知过了多久，他消失在大海中…… 巨大的黑影钻出海面，回首望了望半途岛，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ps：半途岛的位置可以在群星诅咒贴吧的背景设定世界地图中查询到。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 斯普莱特蒸蒸日上 2斯普莱特蒸蒸日上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 斯普莱特的皇室成员、官员、军人，通常用这句话作为谈话的开场白或问候语，心理上有一半是服从礼仪习惯，而另一半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国家自豪感。 斯普莱特帝国，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做到呼风唤雨，即使是面对巨灵危机，军民损失超过百万，但仍然有实力打赢本土的战争，纵使战争已经结束，帝国的军队人数依旧保持在较高的量级——国家养得起他们。 养活军队，就需要大量的钱财，为了保持国库充裕，近些年来斯普莱特帝国开足了马力，大力发展商业，同时不忘发掘国内的矿产资源。一时间，城市里的市场人声鼎沸，城市外的矿场热闹非凡，为帝国源源不断地运送财富。 其实早在巨灵危机前十多年，斯普莱特帝国就已经出现了新一波技术革命浪潮。 最显著的革新是蒸汽机被改良，这种几百年前就有的动力设施，终于在帝国历1780年前后得到加强——动力更为强劲，可靠性大大提升，能在几乎所有领域发挥用途……之后就是我们所熟悉的规律，原本耗时费力的工作由机械取代，生产力大大提升，多种资源的产量直线上升，特别是矿产资源，带动了许多金属产量的上升，让帝国军队的装备一下子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飞跃提升，和周边国家对比中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但奇怪的是，和我们的认知有所不同，帝国没有把蒸汽立刻应用到工业生产或交通工具上，而是在铁匠和技术工人的改良下越造越小，甚至解决了锅炉小型化的难题。所以直到1800年，帝国都没有出现大型工厂和工业化设备，也没有出现类似火车或火轮船的交通工具——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小型化的蒸汽机被用在了纺织业、伐木业、采矿业、渔业等产业上，例如很多矿车上都安装了小型蒸汽机，代替了原本的人力和畜力。但在巨灵危机到来后，很多人开始利用蒸汽机和新的技术生产工艺水平更高的武器，也有人设想制造大型蒸汽动力的战舰，据说有的设想已经进入试验阶段。 先进武器领域也有很大的突破，例如火枪，斯普莱特帝国军队中大量使用的依然是较为落后的火绳枪，这种已经被使用了三百余年的武器在几经改良后安全性大大提升，但上弹速度缓慢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不过在蒸汽机改良的同一时期，燧发枪的已经被开发出来，少量士兵开始列装，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目前帝国在火枪方面的开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先进和成熟，甚至很多设计理念已经完善，只等待技术方面的进步就可以实现投产了。火炮也是斯普莱特帝国的重要武器，虽然谈不上是多大的杀器，但在巨灵危机中火炮的制造和应用都已经成熟，且效果显著。 帝国在农业、水利、工业等领域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整体实力不断增强。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这种自信来源于持久高涨的劳动热情和技术革新带来的成就，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国民都能够享受到技术革新后带来的福音，即使是最底层的人民也不怕会被遗弃和孤立，“国富民强”在帝国成为了现实而非空谈。 但也有一些领域没有显著的增长，还出现了明显倒退的趋势。 其中就有涉及到信仰的，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信仰的宗教叫做“万源教”，是一种信奉万物之源的世界宗教，是否接受信仰随个人意识和自由，其象征标志是一段倒过来的树根，意味着根源至上，万物皆有本源。万源教认为万物最终会回归到一切的源头，也就是我们认知中的“天堂”，反之由于做了太多坏事，可能会堕入“地狱”，而无法回到源头。 万源教设置在各大城市的教堂、教会、神职人员都和我们认知中的没有太大区别，教会行善布施，收留孤儿和流浪者，给予穷人帮助，定期举行礼拜，为新人祝福，为婴儿洗礼…… 万源教拥有名义上的军队，但数量微乎其微，通常执行的也只是调查、护卫、传信等微不足道的任务，而且通常不会参与政治和国家斗争——当然那点儿人也不够凑数的。 万源教这个“世界第一大宗教”在斯普莱特帝国的信众占帝国人口比例长期只在一半上下徘徊，巨灵危机后，这个比例降到了三分之一左右。并非斯普莱特的人们都是无神论者，而是在危机面前，他们更加信奉实力而不是精神。虽然万源教在危机到来时筹集了大量的物资，也帮助了很多难民，但在人们眼中，它更像是一个非盈利慈善组织，而不是信仰。 斯普莱特帝国的统治者们也不信奉万源教，但他们鼓励国内的贵族联合万源教一同行善，收养万源教收留的孤儿，所以几乎帝国所有的贵族和富人家庭里都有养子或养女，就连皇室家族也不例外。 另一个没有发展的则是魔法，由于《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词汇已经破译了多半，剩下的词汇由于破译难度太高，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新的词汇被准确破译了。那些已经破译出的词汇，也有很大部分由于魔法师的能力不足而无法使用或验证用法，导致帝国魔法发展整体处于停滞。其实这种状况不光是斯普莱特，在其它国家也是如此，《萨克努塞姆文稿》即使魔法师人手一本，依旧改变不了这尴尬的现状。 目前较为常见的魔法种类有：火焰、风、水、电击等可以用以攻击的魔法；护盾、屏障、治愈等保护和医疗魔法；召唤、制造傀儡、变身等涉及身体变化和控制的魔法…… 也有一些只有少数魔法师能够使用的高等级魔法，如控制时间的魔法，他们能够将自身的时间拖慢，从而达到长寿的目的；有人会用预言魔法，知晓未来的事情；有人能够做到对人类或动物进行梦境控制，改变他人的思想……但能够使用这些魔法的魔法师，只能用难得一见来形容。 …… 斯普莱特帝国，经历了巨灵危机后依然在飞速发展。“光荣属于斯普莱特”这句口号，成为大多数帝国人的精神支持，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明天，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 危机四伏 3危机四伏 帝国历1805年9月，温暖的秋风夹杂一丝寒意，轻轻吹拂着安塞森城的城墙，巨大的城墙像忠诚的卫士，守卫着安塞森城，而城墙的高度和坚固程度，也足以蔑视所有来犯的敌人，大陆上最强大的攻城兵器，也无法轻易攻破这座城市的外部城墙。 图姆城的悲剧发生后，安塞森就成为帝国南部的最大城市，在巨灵危机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成为帝国南部对抗巨灵的重要据点。现在，瑞森公爵再一次站在安塞森城的外城墙上，向南面凝望，湛蓝明亮的天空和斑驳的大地被地平线划分得十分清晰，线上没有任何突起和其它景物。但瑞森公爵能够确定——敌人就在地平线后面，正在伺机进攻这座现在帝国南部最大的城市。 一年前是帝国的多事之秋，年初，霞飞家族的众多亲眷联合了一大批曾被帝国治罪剥夺爵位的或遭帝国驱逐的旧贵族成员，勾结南部的一些国家，趁巨灵危机后帝国实力减弱，企图进攻帝国边境的城镇。瑞森公爵和帝国的决策者们及时看到了危险的征兆，集结了部分帝国军力驻扎在边境。适逢年初冬季，暴雪封锁了帝国边境与南部多国的主要道路，多方都无法采取军事行动。于是瑞森就利用这段时间制定了对南部多国采取逐个击破的作战计划，计划很完美，军队、补给也都准备完成，就等着春季雪化后行动。 当三月雪化时，瑞森惊讶又无奈地发现，这个完美的作战计划算是白做了，南方多国在冬季中竟然奇迹般地成立了一个“联合王国”，从资源和军队上都做到了统一调配。群狼突然变成了狮子，帝国南部的所有人包括瑞森在内，都陷入了惊恐。 当帝国皇帝得知这一消息后，大为吃惊，随即授命瑞森为南部军事总指挥，并准备再次集结军队支援南方。但帝国虽大，在巨灵危机中也受到重创，养起伤来不是短短几年能够治愈的，准备一支大军，耗时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瑞森明白当下只能拖时间，面对准备充足的敌人，且有曾身为帝国贵族的人来提供情报，他便像曾经对付巨灵那样且战且退，还及时疏散边境的居民。交战中，互有胜负，现在，他只能依托安塞森城的强大防御，继续等待帝国的援军集结准备完毕。 雪上加霜，德拉贡帝国也向联合王国伸出了橄榄枝，并在海洋上做出了实际行动，他们的私掠船偶尔会袭击斯普莱特帝国的海上补给线，这虽不是战争行为，但对于南部的战事确实为联合王国增加胜利的筹码。一些分裂势力也虎视眈眈，妄图趁火打劫。斯普莱特帝国陷入重重困境，在各个战线上都煎熬着。 此时，城墙上的瑞森并不惧怕联合王国的进攻，他更担心的是帝国军的士气，他刚刚给一个副官降了职，只因为他说出“完全可以靠安塞森城的坚固拖垮联合军”这样的言论，他深知：这个言论非常符合事实，但绝不能成为事实。一旦军队认为城墙可以成为依靠，就一定会出现疏漏和瑕疵，这是敌人乐于见到的。瑞森打碎了军队的侥幸心理，很快局势就会进入斯普莱特帝国的节奏，他相信，帝国的强大实力足以扫平眼前的一切障碍。 “公爵，您找我？”一个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来到瑞森的身后，他身材中等，相貌不凡，眼睛里释放着老成与稳重，乌黑的短发显现出坚毅和干练；他面容严肃，镇静沉着，仿佛在大敌当前时也能不动声色，进入敌人要塞也如走进自己的卧室一般。他来拜访他的上级，却给人一种他才是上级的错觉，身上的气质所散发的气场如神明一般屹立在高山之巅。 安塞森的赛维亚——这是帝国军人对他的称呼，他的名字是赛维亚?安塞森，他以城市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姓氏。赛维亚无亲无故，出身成谜，参军之前的经历无人知晓，但他在军队中升迁速度极快，才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是瑞森身边的首席副官和参谋。他为人亲和、低调，善待属下，从不和他人争名逐利，是个完美称职的军人。 “如果帝国军队都是您这样的人，我就可以放心退休了。”瑞森回头对赛维亚说，语气里包含着对年轻人的期待和赞许。 “您过奖了，公爵。您找我有要事商量吗？”谦虚回应的赛维亚并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有着朗诵家般的洪亮嗓音。 “赛维亚，还记得五天前，有三支小队要来支援咱们的事情吗？”赛维亚点头，“到现在，已经有两支队伍陆续进城，但还有一支，计划在前天到，却还未出现，他们从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会不会在途中遭遇不测。”赛维亚沉着地判断着。 “他们走的是东边的路，沿着绝境沙漠外围走的，这条路军队常走，按说不应该出现意外才是。”瑞森不安地说。 “您希望我带人去接应，看看发生什么事，我可以随时出发。”按照瑞森的叙述，赛维亚做出这个判断，并主动提出接下任务。 “不，最优秀的军人要留在前线。后方的事情虽然棘手，但目前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瑞森急忙拦下赛维亚的话，“我希望，你去和万源教教会的人去谈谈，让他们派出教会的武装士兵去查看一下，毕竟他们的士兵也是身经百战的，即使派出去也不影响前线部队的布局。” 接着，瑞森又别有深意地说：“教会万源教那些人，手上的军队也该发挥些作用了。让你去和他们谈，也是因为你和教会的人很熟吧。你的未婚妻不是在教会的军队里吗？” “明白，我会和教会的人谈妥派兵调查的事情。”赛维亚避开未婚妻的话题，他只想执行命令，“如果教会提出要求做交换……”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涉及权力的就不要答应。”瑞森果断地回应。 “好的，不过我觉得不用担心神权会高过王权……。” 对于赛维亚的回应，瑞森的眼睛突然盯住他，但转瞬间又回避过去，他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而赛维亚也发现了瑞森这个细小的举动，他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等待瑞森的回话。 “去吧，就直接让教会的人沿着绝境沙漠西面的道路搜寻就行，有什么异状迅速回来报告。”瑞森继续像之前那样下令，刚才的举动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赛维亚行礼告辞，朝城中的教堂走去，留下瑞森公爵继续在城墙上凝视远方。 依旧是碧蓝的天空，然而公爵的内心却与刚才大不相同。 “他的能力比我强上好多，甚至比陛下还要强。”瑞森心中念叨，“思想如此超前，甚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思想——” “安塞森的赛维亚，这个年轻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4 沙漠魅影 4沙漠魅影 绝境沙漠位于斯普莱特帝国的东部，面积较大，向东一直延伸到大陆的海岸线。从远处看，无边无垠的沙漠就像金黄色的海洋，阳光照耀，万点光亮闪烁，格外美丽——但不要忘了它的名字里包含“绝境”。 和迷雾丛林一样，绝境沙漠也是恐怖的存在，据说人类进到沙漠深处后，会完全失去方向感，连携带的罗盘都会失效，就这样迷路，直至死亡。所以绝境沙漠深处到底有什么，一直是个谜。好在沙漠对人类的吸引力并不高，不像迷雾丛林那样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只要敬而远之就不会有风险。 斯普莱特的很多东部城市、村落，都坐落在绝境沙漠边缘，除了偶尔的沙尘暴外，沙漠不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任何危险和不测，沙漠本身也从未扩张过。所以在绝境沙漠旁边，有一条沿着沙漠边缘的主干道路连通着帝国东南和东北。如果从安塞森出发，沿着这条路走，就能到达位于帝国东北的风行镇。 不过，这条路现在出问题了。一支授命支援安塞森城的帝国军队伍在这条路上失去踪迹，引起了瑞森公爵的警觉。一些谣言也跟着出现，“神秘的沙尘暴”“沙漠中出现鬼怪”“有残余巨灵藏在沙漠里面”……巨灵危机过后，人们也越来越脆弱、敏感、胆怯，在无尽的未知面前，除了勇敢去揭秘真相，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帝国历1805年9月21日入夜，在这条道路上空，一只巨鹰由北向南飞行着。巨鹰在高空翱翔，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有经验的人能够看出，这只巨鹰是魔法师通过变身魔法变成的，真正的鹰很少直线飞行，更多时候是盘旋翻飞。 沿着道路向南的方向，一束蓝色的火焰冲到了天上，像平地上突然窜起的跳蚤，在空旷的沙漠和平原上空显得那么突出，却又那么渺小。蓝色的光芒快速上升，微弱的光使劲释放自己的力量，短短一瞬间，火光枯萎了，天空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淡蓝色的火焰，是斯普莱特帝国通用的求救信号，可以通过特制的箭矢发射到天空中，也可以用魔法释放。 巨鹰注意到了这束窜上云端的火焰，但它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着直线飞行，在夜色的掩护下，巨鹰悄无声息地翱翔，没人会注意到它。不一会儿，又一束同样的蓝色火焰拖着长长的尾焰，窜至半空，和前一个一样，转瞬就消失不见了……但这次，巨鹰改变了方向。 绝境沙漠边缘，马丁队长十分懊悔，他和他的小队已经陷入困境，虽然在沙漠边缘不用担心迷路的事情，但眼前的生死考验还在继续，他颤抖的双手拿着巨斧，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流下来，打湿他的铠甲。火把的光芒照亮他身后的三人，一个身穿白色法袍的中年女魔法师，一个手拿火枪、穿着重型藤甲的士兵，还有一个背着短弓、手执长剑、满脸胡子拉碴的游侠。他们的装备上都印着白底树根的图案——这是万源教的标志，他们就是万源教位于安塞森城教会派出调查的教会士兵。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少许沙子，四个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他们都显得非常紧张。“又要来了！”四人做好战斗准备。 风越来越大，周围蒙上了一片灰黄色，而且这片灰黄还在向各个方向延伸、变大，遮住了月光、遮住了苍穹……“那里。”游侠指着他面前的方向，从后背去下短弓，拉弓引弦，瞄准了灰黄色中几个淡淡的黑色人影。 “嗖——”一箭射出，一个黑影消散了，但更多的黑影慢慢出现。混沌中，黑色的人影将教会的士兵包围了，并缓慢地向他们围拢、前进。“可恶！”马丁咒骂到，“什么时候是个完？别让他们靠近，攻击！”命令一下，火枪、弓箭、魔法都开始对周围黑影的攻击，火枪声有节奏地响着，一排排的黑影应声消散，但依然阻挡不了黑影继续靠近。 当黑影走出混沌和灰黄，他们的身形也逐渐清晰：他们浑身乌黑，无法分辨穿着怎样的装备，手里拿着破铜烂铁般的武器、盾牌——至少从轮廓上可以识别，也有少量的弓箭，只不过上面的木头早已腐朽。奇怪的是，他们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仿佛是漆黑的一团雾，挡住了他们的真实面貌——或者那黑雾就是他们的真实面貌。当他们被击中后，瞬间消散，无影无踪，只留下身上破烂的装备掉在沙子中，很快就会被风沙掩埋…… “坚持到天亮！”马丁队长鼓励他的战友，然后他指挥女魔法师说：“再发一次信号，万一附近有人能来帮忙呢？”女魔法师再次向天空施放蓝色火焰魔法，这种求救信号，她刚才已经发过两次了。 “嗖——嗖——”从众多黑影中射出了很多弓箭，教会的四人利用手中的武器和女魔法师展开的防御魔法，对这些箭矢进行防御。“啊！！！”两支箭擦分别伤了马丁的脸和他的手臂，他疼得叫了出来。见到队长负伤，其余三人继续努力应对黑影的攻击，如果他们稍微放松一点，就会全军覆没。 从太阳落山后，每当起风时，沙尘弥漫，黑影就会出现并攻击他们，虽然他们刚才已经多次击退黑影的围攻，但手中的弹药即将耗尽，体力也已接近透支，不知这次黑影的进攻又会持续多长时间。 黑影依然在围拢，甚至已经能够闻到那些破烂装备上的腐败气味…… 突然，一个更为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扑倒了四人面前的众多黑影，四人看清那是一只巨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巨鹰其实是魔法师变的。巨鹰站稳，挥动翅膀，将周围的灰黄和混沌慢慢吹走，黑影也慢慢消失，最终融入脚下的沙漠之中。 只留下巨鹰和教会的四名士兵，仍旧警惕四周，查看动静。巨鹰的轮廓逐渐变成人形——魔法师风铃出现在四人面前。 马丁队长兴奋地上前道谢：“太感谢你来支援我们，我们眼看就要不行了。”边说边向风铃行礼，其他三人也纷纷向她鞠躬致谢。 “不用多礼。你们被攻击时为什么不选择逃跑？在这里被围住迟早会力竭而死的。”风铃问教会的人，声音中带着责备。 教会的女魔法师赶快解释：“也怪我们，非要在沙漠里过夜，现在天上看不见星星和月亮，无法判断方向，所以我们决定驻守到天亮。要是贸然逃跑，迷了路就更危险了。”这个回答明显说服了风铃，她说：“那你们跟着我走，我知道方向。” 听到风铃的话，马丁队长面露喜色，笑盈盈地感谢风铃，希望她立刻带路。风铃则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大家往前走。于是，四人按照行进队列，开始转移，仍然时刻保持警戒。 马丁队长再次点燃火把，之前点燃的火把在战斗中熄灭了。火光照在一行人身上，众人都能相互看清对方的面貌。重型藤甲士兵引起了风铃的注意：这副藤甲异常高大，不知是穿的人身材魁梧还是藤甲本身臃肿不堪，显得笨重不已，但此人却运转自如，丝毫不受宽大甲胄掣肘。更为夸张的是，这副藤甲还配了一顶藤制的兜鍪，配合藤制面甲，将整个头部也罩了起来，完全看不到里面人的样子，就连手上都戴着厚厚的皮手套，做到了完全封闭。但真正吸引风铃的，还是藤甲前身上印着的家纹——红底白色盾牌。 一个久远但又熟悉的姓氏从风铃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白盾……阿卡依家族的人吗？”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5 万源教的士兵们 5万源教的士兵们 已是深夜，一行人在风铃的带领下走出了沙漠，现在他们已经踩在泥土路上，沿着道路向南走。马丁队长和其他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再次向风铃道谢：“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的命可能就撂在沙漠里了。我代表万源教教会感谢你。”说着他们四人又一次深深鞠躬。风铃也礼貌回应，建议大家先露营休息，于是众人在路边点起营火，准备休息。“只要离开了沙子，那些黑影就不会追上来了。”教会的游侠如此说，然后包扎身上多处伤口，伤口处流了很多血，但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哼一声。藤甲战士也从身上的甲胄各处取下了很多箭头，好在这些箭头并不锋利，否则足以穿透大部分铠甲。风铃端详着藤甲战士手里的那把火枪——不同于火绳枪和燧发枪，这是一把工艺复杂的栓动步枪，短短几年时间，斯普莱特帝国就完成了火药武器方面的飞跃突破。 见到风铃正在看自己的武器，藤甲战士终于开口了：“那把枪啊……”听到声音，风铃整个人差点吓了一跳，这声音不特殊也不恐怖，从封闭的兜鍪中发出来显得有些低沉，却能清楚地辨别出——那是年轻女性的声音。藤甲战士注意到了风铃的惊讶，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以为自己失礼了，连忙说：“那个，抱歉，我好像打扰到您了……”风铃赶忙解释：“不不不，抱歉是我稍微失态了……我只是一直在看这把枪……” “哦哦，那就好，”低沉的声音中含着欣慰，“这把栓动步枪其实还是试验品，只生产了很少的数量，交给一些人来测试。我父亲弄到了一把，正好我喜欢用火枪，他就给我用了。我用的时候还要把它的优缺点都反应给负责开发这把枪的人呢。它的设计创新之处就在于……” 藤甲战士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提到火枪的话题，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什么膛线、弹壳、无烟火药……这些风铃闻所未闻的名词接连蹦了出来，风铃也全神贯注地听着，学习这些新鲜的知识，两人居然就这样谈论了许久，直到马丁队长打断他们。 马丁队长问风铃：“实在抱歉打断你们，但有件事其实早该问，请问该如何称呼您？还有，您是魔法院派来的吗？” 风铃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名字的话，请叫我风铃好了，我不是斯普莱特人，只是一个外来的旅人，刚巧看到你们发的信号。” 一旁的女魔法师插嘴道：“名字？不是绰号？” “是的，不是绰号，是名字。”风铃的回答和在风行镇时是一样的。 “那再次感谢您救了我们，风铃。”藤甲战士说道，友好地伸出手，“艾琳?阿卡依，很高兴与您相识。”风铃握住了艾琳的手，感受到厚厚皮手套下的力量——一个女人，穿重甲，使用火枪，力量不小，或多或少会让旁人感受到奇怪。但风铃明白，这正是阿卡依家族的传统，作为斯普莱特帝国老牌的军旅世家，家族所培养的都是战斗精英。 “好了，让我们进入正题吧，”马丁队长继续说，“风铃你会变身魔法，肯定也是魔法师。那刚才那些……奇怪的东西……你曾经见过吗？” 风铃摇了摇头。 “我判断那可能是傀儡魔法，召唤出傀儡替身来战斗，但一次出现那么多却无法解释。”女魔法师说，“还有，它们好像只有在夜间出现，太阳落山前没见过这些东西。” “我纵横大陆十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了，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东西，我看比巨灵还要难对付。”游侠也补充道。 “你觉得呢？那可能是什么？”马丁再次问风铃。 风铃思索了一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回答：“我虽然没见过那些黑影，但可以确定不是傀儡魔法，应该是一种更复杂的魔法。” 教会的四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也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风铃的回答再次让他们陷入迷茫。 “总之先回去汇报吧。”马丁说，然后他转向游侠，“明天早上你去通知北边的村落，让经过此地的旅人、商人和军队暂时不要再走这条路了，尤其是夜晚，千万不能走！我会和安塞森城的人说明情况，也让他们避开这条路。还有，你在走的时候要避开事发地点。”游侠表示遵命。 “事发地点？你们不是在调查那些黑影吗？”风铃听到了这个词语，提出了疑问，但她很快又说：“哦，如果是机密任务的话，那就当我没问吧。” “哦，不用担心，不是什么机密任务。”马丁毫不隐瞒地说，“实际上，我们奉教会的指令沿路寻找一支失踪的帝国军小队，就在北边不远的地方，也就是事发地点，我们找到了一些战斗过的痕迹，还有很多丢弃的装备，但人是一个都没看见。能看出战斗发生后有人进入了沙漠，于是我们决定跟着进沙漠碰碰运气，但接下来就遇到了诡异的沙暴，然后那些黑影就反复出现攻击我们。” “所以军队的失踪和那些黑影有关了？”风铃反问道。 “目前来看是的，不过我们也差点栽在这些黑影手里。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回去汇报，然后就是禁止人们再走这条路。”风铃点头表示这个做法极其明智。 …… “火光！”游侠提醒大家北边不远处有一个亮点正在慢慢接近。 “是过路的人，这么晚了还在赶路？”马丁说，凭借战士的经验，他认为这火光不是敌人点着的，因为这里还是斯普莱特帝国的控制区。 果不其然，当火光接近他们时，他们看清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个旅者模样的人，两人携带着简单的行礼，身后背着长剑和弩，像是游侠打扮。借着火光，众人看清楚两人外套前胸处绣着一条绿色盘曲的龙，这个图案让风铃感到熟悉。 “绿龙佣兵。”风铃轻轻地对教会的人说，他们都奇怪地回头看风铃，因为他们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你们好，”见两人走来，马丁向他们打招呼，“和我们一同休息一下吧，深夜赶路太危险了，这附近有奇怪的鬼魅出没。” “你们好，万源教的朋友们，”男性旅者回答，很明显是注意到对方装备上的万源教标志，“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需要赶路，就不停留了。感谢你们的提醒，我们会提防这里的危险的。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再遇到危险，那些鬼魅在白天不会出现。”在回答的同时，两人也片刻不停地前进着，沿着道路向南方走，很快就从马丁等人身旁走过。 旅者的回答让教会的四人感到意外，看来他们应该也知道那些黑影的事情，但当马丁想要再次询问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也没有停留和回头的迹象，他只得高喊一声“一路顺风，万源教祝福你们”。 “绿龙佣兵是什么样的组织？”游侠问风铃，曾游历四方的他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是一个规模非常小但却十分强大的佣兵组织，成员不超过十个人，但战力都是顶级的。”风铃说，她也注意到其他人脸上的惊讶表情（兜鍪下面那张脸看不见），“我曾有幸和他们战斗过，十分棘手。” “他……他们那么厉害？”艾琳结结巴巴地说。 “恕我直言，我觉得那两人对付你们四个没有任何问题。”风铃的话确实震惊了马丁等人，但很快他们也不关心什么绿龙佣兵了，再次开始谈论黑影的话题，不过内容和之前相比没什么新意，毕竟手里的情报有限。 “那风铃女士，您接下来……”艾琳有些关切地询问。 “不用敬语也没事的。”风铃微笑地说。 “哦，那……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安塞森城？你有别的安排吗？”艾琳略带紧张地说，马丁、游侠和女魔法师也十分关心风铃如何回答。 “安塞森吗……说不定……”风铃若有所思地轻声自言自语，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美丽的身影—— “好的，我和你们一起去安塞森城。”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6 矿车 6矿车 清晨天还未亮，游侠告别众人，按照马丁的安排向北出发，从我们的故事里消失了。风铃与其他三人也向南方出发前往安塞森城。 风铃在昨夜答应了艾琳?阿卡依的邀请，教会的四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艾琳，她和风铃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一路上艾琳兴致盎然地给风铃讲各种事情，包括自己的经历、知识等等。 “本来我是想加入帝国军队的，但他们说我只能加入医护队或魔法院，我不会魔法，医护员又不能直接参加战斗，所以我就加入教会的武装部队了，他们不拒绝女性加入。”艾琳谈及自己参军的经历，苦笑着说。她即使在夜间休息时也没有摘下头上的藤制兜鍪，所以风铃不知道她的样貌，但还是能从她那低沉、略带回声的声音中感受到她的热情。风铃看到艾琳的藤甲上涂着些许红色，那是阿卡依家族的代表色，风铃也知道这一点。从对话中也得知，艾琳实际上是阿卡依家族的养女。风铃也和艾琳说了很多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如周边国家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等。 马丁和女魔法师也悄声谈论着，风铃依稀听到他俩在猜测自己的年龄，她没感到奇怪，就像在风行镇一样，她带给别人的印象就是魔法实力与外表年龄不相匹配。所以风铃决定低调行事，没有使用传送魔法或变身魔法来赶路，而是和他们一同步行，这里不是偏僻的风行镇，稍有不慎就会闹得传言四起，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由南向北赶路的旅人、商队和逃难的人，马丁队长都会上前提醒他们绕开北边的道路，切忌夜间赶路等。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这些人的脸上都挂着愁容，但马丁猜测这种忧愁并不是来源于家庭琐事或天灾人祸，他意识到安塞森城可能出事了，示意其他人加快速度。 接近中午时分，当安塞森城出现在南面地平线的时候，马丁明白他的担忧是正确的——联合王国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安塞森城外围，军队将城市围住了一半，似乎是故意留出空档，好让城内的守军和民众知难而退，主动让出城市。 “看来进城的路是不安全了，”女魔法师推测，“联合王国的军队围而不攻，怕是做好了围点打援的准备，咱们要是这样过去，可能会被巡逻的敌军截杀的。”其他人也认可这个看法，目前要进城多半是自寻死路。 “我们还是要回去，城里的人需要我们的协助。”艾琳说，她说的时候即使声音沉闷，语气也是坚定的。 “那就走……那条路？”马丁询问其他人，用手指了指地面，确切的说他想表达的是“地下”。艾琳和女魔法师都点了点头，看来她们知道马丁指的是什么。风铃不明白他们在交流什么，也没多说，但明白他们有别的入城方法。 “来，风铃，咱们用另一种方法进城。”艾琳招呼风铃，于是一行人开始向西面转向，远远地绕开联合王国的军队，小心谨慎地离开主要干道，向西面的山丘前进。 安塞森城北面有起伏的丘陵，在一些比较高的山丘下，散落着一些被废弃的木质房屋，从遗落的生活用品来看，曾经有很多人在此忙碌工作着。 “这里是废弃的矿场吗？”在一处山丘上，风铃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的，”艾琳回答，“这片矿场都是采银矿的，原本是属于教会的资产，但银矿采空后就废弃了。” “这里原来热闹着呢，工人没日没夜地采矿，就算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的，你看看现在……”女魔法师感慨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用手指着散落在各处的、已经生锈的挖掘工具，“人们榨干了这里，还把这地方弄得一团糟，房子都不拆、东西也不带走，就放在这里占着地方……这些银矿还被出售到奥贝去，因为那里不让开采任何矿物，只能从斯普莱特和别的国家进口，所以奥贝的草原面积非常的大……” 木质房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部分都已残破不堪，屋内也是一片狼藉，有的房屋上甚至有烧过的痕迹。门窗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见证着眼前的荒凉。 “这个银矿曾是安塞森城繁荣的象征，银矿枯竭后所有工人都感到特别遗憾，他们丢了工作，又不会干别的，大多数人的结果都不太好。”马丁补充道，“就是前面那口井，注意警戒四周，不要让别人看到……还好，这里有梯子。”他指着前面一口矿井说，其他三人也遵从他的命令警惕四周。其实一行人早就采取了反跟踪手段，这时再次警惕可见这口井中隐藏着重要的秘密。 井口不大，勉强能让穿着臃肿藤甲的艾琳通过，在马丁要下井时，他突然注意到了安塞森城方向有异样：“那是什么？”几个人也望向安塞森城，只见城市上空有一块巨大奇怪的云彩，形成平铺在城市上方的巨大六芒星形状，如果在城内可能不会察觉，由于他们远离城市，才能看清这个奇特的现象。 “那是探测魔法阵，应该是城里帝国军自己布置的。”女魔法师解释，“有了这个魔法阵就能感应到城市里的魔法使用情况，如果有敌人的魔法师变身成小动物潜入城里，就可以发现了。” “原来如此，看来城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马丁说道，他又反问女魔法师“你不会这个魔法阵吗？如果对付那些黑影的时候，你开一个……” “这个魔法阵需要至少三个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行，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来念咒语，我也不会……诶呀你少问几句，快抓紧时间下去吧。” 马丁不再犹豫，直接顺着梯子下了井，然后是女魔法师和风铃，最后是艾琳——下面三个人好不容易才扶好穿着厚重藤甲的她。 女魔法师拾起地上的火把，用火焰魔法点着，借着火光观察地下的状况。四面都是岩壁，早已没有泥土的湿润和清新味道，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些简易机械和几台矿车。 “太好了，矿车在这一边，嘿！还牵引蒸汽机的，不用手动了。”马丁也举起了火把查看起来，兴奋地说道。“看起来机械没问题，零件也都保养得不错，这里也有水……你们快来帮我，咱们把这个矿车推到轨道上。” 这时风铃才发现原来在不远处有一条铁轨，这里的位置正好是铁轨的一端，向另一边延伸至无尽的黑暗中。 “前面有一条隧道，直通安塞森城的教堂地下室，当初是为了让重要人员进出城市设计的，不过只有教会的人才知道这个秘密。”艾琳和风铃解释道。 风铃的内心却是五味杂陈，通过隧道秘密进出城市确实有很多好处，但建设的初衷却不是为了普通群众，教会的这一行径不得不让她怀疑“重要人员”到底是什么人。 几人合力把矿车推上了轨道。不过这个矿车不够大，勉强能容纳四个人，于是马丁、女魔法师、风铃都略显尴尬地看着艾琳——她那身臃肿的藤甲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不过自己没反应过来。直到艾琳独自爬进矿车后，才发现只剩下一半的空间，即使自己再紧靠边缘，也没腾出多少地方。 “看来我得脱掉这身行头了……”艾琳泄气地说，要再从矿车里爬出来。 “不用，你坐好，”风铃赶忙阻止，“我用变身魔法就行了。”说罢，她默念咒语，身体逐渐缩小，化成了一只金丝雀，飞到了艾琳手上。艾琳感到很惊奇，用带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抚摸金丝雀身上的羽毛——一个身穿重型藤甲的人在爱抚一只小鸟，看到这一幕的马丁和女魔法师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协调，但马丁随即盯着女魔法师看，好像在期待什么。 “别……别看我，我不会变身魔法，快上去吧……”女魔法师慌张地解释，然后两人也上了矿车。 “把武器都摆好，会碰到石壁的。”马丁蜷缩着身体提示大家，艾琳随即把火枪斜着摆在矿车里。 “点火吧。”马丁说。 矿车前方是一台小型蒸汽机，斯普莱特帝国技术革新的产物。女魔法师点燃了蒸汽机中的炭火，矿车开始缓慢前进。众人熄灭了火把，眼前变得昏暗，只得在矿车里静静地缩紧身体坐下，听着矿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和蒸汽机工作的声音。 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们袭来——矿车已经进入了隧道，由于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通过呼呼的风声感受矿车的速度，这速度并不快，比战马奔跑的速度要慢不少，他们紧贴在矿车边上开始了这段并不舒服的行程。马丁等人感到上面的石壁已经压了下来，好像一动就会擦破额头、撞伤鼻子似的。金丝雀在艾琳的手中瑟缩着，不住地抖动身上的羽毛，艾琳轻轻地用手笼住金丝雀，生怕她受到惊吓和伤害。 矿车继续前进着，过了一段时间，在经过一处地方时，矿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即使蒸汽机继续用力牵引着，速度也在持续下降。 “熄灭它……”马丁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女魔法师拉动了矿车内的一根操纵杆，蒸汽机中的火焰熄灭了。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矿车经过时撞上了挂在路旁的铃铛。 “快到了。”教会的三人明白铃声的意思。 车速已经降得非常慢了，仅比走路快一点了，一瞬间，那种压抑的感觉消失了——矿车已经出了隧道，进入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看，火光！”马丁已经抬起了头，指着矿车前进的方向说。 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三人下了车，风铃也化为人形。 “马丁！你们终于回来了！！”火光下一个教士穿着的人向他们打招呼，但声音却是急促和惊慌的。 “嘿，是我们，我们活着回来了。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吗？”马丁也赶忙回应，询问城中的事情，城市被敌军围困，难免会出一些事情。 “是啊，出大事了！”没等马丁等人走近，教士就喊道： “瑞森公爵他……他、他死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7 艾琳?阿卡依 7艾琳?阿卡依 得知瑞森公爵的死讯后，教会三人的内心凉了一大截，这位英明的领导者竟然离去了，他可是曾经带领人类击败巨灵的英雄啊，真的就这样离去了吗？ “是遭到了暗杀……就在昨夜……”教士如此说明，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阴影。不光他们三人，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悲恸之中…… 马丁队长和女魔法师先一步去汇报此次调查的结果，在这个故事中也不会再出现了。风铃的出现没有给教堂中的人们带来意外，教士们都认为这个穿法袍的女性是一个普通的旅人，遇到危险时被马丁等人救了回来而已。 时间已是下午，风铃站在安塞森城内的教堂门口，等待艾琳?阿卡依收拾好装备，然后来接她去城堡。 “城墙还是那么高啊。”风铃望着安塞森城的外墙感慨道。安塞森城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城墙修得奇高无比，比首都的外城墙还要高，虽然帝国没有规定过城墙的高度，但安塞森城的高大城墙已经成为城市的象征了。高大的城墙也带来了争议，有人说这么高的城墙不是为了防御敌人攻进来，而是为了阻挡里面的人逃出去，这个说法不无道理，教会地下室中那些通向城外的隧道就是证明。风铃在从地下上来的时候，至少还发现两条隧道的出入口，可见教会在逃跑方面是下足了功夫的。 她又看到头顶上的六芒星魔法阵，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城内是无法看到整个六芒星的，只能看到其中一部分。“看样子是要持续到傍晚，这段时间里先不要使用魔法了。”风铃心想，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一个布告栏，上面贴着几张告示，其中一张的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 “现通缉麦洛?恩特可曼……确认其犯下叛国罪……其家族已与之断绝关系……不论死活……赏金xxxxx枚金币（看来很多）……”布告上还有一幅画像，眉宇间还是极其神似的。风铃对此一笑了之，这则布告实质作用就是证明麦洛还没有被抓到。 忽然，风铃用余光注意到有个女孩在她身边停下，她以为自己阻挡了女孩的道路，于是欠了欠身，往后退了一步。可那个女孩却没有继续走，反而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风铃。 风铃这才正视这个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吹弹得破的粉色脸颊，明澈漆黑的瞳孔，鼻梁高而秀，粉唇饱满，清纯脱俗；她的黑色长发用红色发卡半扎在头顶两侧，发尾内扣，前额处留着薄刘海，是很受欢迎的甜美可爱造型；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有领长披肩，遮盖了几乎整个上半身，披肩下层的衬衣也是红色的，很好地裹住了她苗条的身材，下身则穿了红底白边的裙子，黑色的打底很好地衬出了腿部的曲线；她比风铃高半头，几乎达到了普通男性的身高，很好地散发出身上那让人无法抗拒的气质——是一个活脱脱的清纯佳人。 风铃不禁看痴了，脸上泛出红晕，即使她自己也是具有十足魅力的女性，但眼前的这个人让她也不敢望其项背。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并不认识这个女孩，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 “风铃？”女孩的声音清脆、可爱，她弯下腰肢，歪着头说，“是我——艾琳?阿卡依。” 即使雷霆打在风铃的身边，也比不上这句话更让她震撼，即使是一身谜团的风铃，面对这种巨大反差形象变化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个穿着重型藤甲、包裹得密不透风、熟练使用栓动步枪、在战场上不断摸爬滚打的战士，脱下藤甲后居然是一个如此俏丽的女性！ 艾琳?阿卡依，再一次使风铃惊讶不已。 “来吧，”艾琳挽起风铃的手，“我带你去城堡里。” 一路上，两个极具魅力的姑娘吸引了很多目光，即使城市中弥漫着瑞森公爵离去的忧伤，也没有人会误解艾琳身上的红色，因为她衣服上的家纹——对于阿卡依家族来说，红色代表着战场上的鲜血和荣誉，白色的盾牌则是守护国家和国民的坚定意志。 风铃被艾琳挽着手，也有些陶醉其中，但她内心中却涌出一丝罪恶感，旋即拍了拍脑门，让自己赶快清醒一下。 “万源之神祝福您。我是教会属下的士兵艾琳?阿卡依，来此觐见赛维亚?安塞森副指挥。”在城堡大门前，艾琳向卫兵如此报告。虽然卫兵认识艾琳，但此时是非常时期，敌军在外面围城，城里又刚刚发生暗杀事件，卫兵还是叫来了女仆来给两人搜身。当然两人身上没有危险物品，在艾琳的带领和指引下，风铃也顺利进入了城堡。艾琳也松开了风铃的手，她知道在城堡中要严格遵守礼仪。 在进入城门后，是长长的走廊，里面依次挂着瑞森公爵家族的成员画像。“安塞森城是瑞森家族的领地，这些都是他家族成员的画像，也有之前家族领袖的。”艾琳为风铃介绍着，“瑞森公爵在和巨灵打仗时临危受命，转战四方，没想到刚回到自己领地，就发生了这事……”风铃跟在艾琳后面，带着崇敬之情欣赏这些画像，她很容易就分辨出历任家族领袖，画像中他们的右手食指上戴着象征家族领袖地位的家纹戒指。 经过走廊，她们到达了议事厅外，艾琳让卫兵通知议事厅内的赛维亚她们已经在外等候，卫兵进去通报没多久，赛维亚就从议事厅中出来了。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赛维亚朝两位姑娘行礼，身为副指挥，也是瑞森公爵的首席副官，他的态度十分谦卑，“感谢教会的协助，我已经听说了你们搜寻的汇报，副官们初步判断失踪的士兵应该和沙漠中的那些魅影有关系，目前我们的魔法师推测可能是有敌人在我们后方使用傀儡魔法制造混乱。但现在敌人攻城在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了。另外，请让我替我的未婚妻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相救，后果不敢想象。”他向风铃鞠了一躬，目光中流露着真诚和感谢，风铃也微笑回礼。 赛维亚再次转向艾琳，关怀备至地问道：“艾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艾琳听到对方关切的问候，双颊绯红，但在这个场合，只是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了几句。 “我还要和其他副官一同讨论城防部署，也只能请你们先在城堡里稍事休息……但还请注意，现在大家精神都紧绷着。”赛维亚说罢，再次行礼，急忙转身进入议事厅。两个人目送赛维亚，风铃偷瞄了艾琳一眼，她发现艾琳面带甜美的微笑，目光中饱含着钦佩、爱慕与崇拜，即使赛维亚已经离开了她们的视线，艾琳的目光依然保持看向议事厅门口的方向。 风铃心想：“她爱他，不过是单方面的……但她陷得太深了——” “——盲目的爱，会让她受伤的。”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8 心爱之人 8心爱之人 “嗯，赛维亚是我的未婚夫，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弄订婚喜宴。”艾琳回答风铃。 接近晚饭时间，艾琳和风铃正在城堡中的一个空房间内休息，虽然赛维亚允许艾琳带风铃参观城堡，但这里是军事重地，两人还是没有乱走。风铃则趁机询问艾琳关于她和赛维亚的事情，因为赛维亚曾说“替未婚妻感谢她”。 “我的养父母看我到了适婚的年纪，就想让我赶快嫁人了，其实是担心我一直在军队里待着怕我出危险。”艾琳开始讲述她自己的经历，风铃也耐心地听着。 “一开始找的人啊，都是一些贵族公子，人也都不坏，但都是那种文绉绉的、以后去领地当领主的人。我不喜欢那种人，还是军人看起来更帅气一些吧。其实……主要还是我喜欢军队的生活吧。” “因为你们阿卡依是军旅世家，你也是天天耳濡目染，所以更喜好这种生活和经历吧。”风铃说，她好像很了解阿卡依家族的事情。 “是啊是啊，好像很久之前就一直是帝国的贵族，据说家族培养了好多能征善战的人才，为帝国立下了好多功劳。我确实很羡慕那些祖辈呢，还有我的养父、哥哥，他们都对我特别的好。”身为养女的艾琳，一直不忘家人带给她的恩情。“所以呢，一开始见的那些公子什么的，我都拒绝了，直到后来我打了……唉，总觉得挺对不起父母的……”艾琳的目光稍微黯淡下来，风铃倒是好奇她“打了”什么。“不过一年前正好赛维亚到我们家里拜访，我一看就知道——他是我一直想找的人。不过父母很担忧，他们说他是孤儿，在帝国军里也还没立下什么功劳，怕我跟着他受苦……唉，好在现在一切都明朗了，赛维亚当上了瑞森公爵的首席副官，我父母也主动找他商量订婚的事情，没想到他真的同意了！想来还真是几经辗转……” 这时，房间的门口传来了两名卫兵的说话声，艾琳停止了叙述。由于她和风铃坐在房间的角落，门口的卫兵看不到，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听说刺杀公爵的凶手找到了，是一个从咱们城里驱逐出去的罪犯！”一个卫兵说。 “在哪里抓住的，这里（指城堡内部）吗？”另一个卫兵狐疑地说。 “是，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身上只有毒药。可能是因为怕逃不出去，又不敢做俘虏，就自杀了。” “哼，杀了公爵，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他怎么潜进来的？” “还没找到原因，不过魔法师已经做好了探索法阵，现在城里只要用魔法就会被发现，就不怕有会变身的魔法师跑进来了。” “嗯，那就好。刚刚我去礼堂里瞻仰公爵的仪容，真是恨不得赶快把城外那些禽兽都杀死。你知道吗？他们在公爵的饭里下毒，把他脖子都毒成紫色的了……” 风铃和艾琳两人侧着耳朵听两个卫兵谈论，内心也为瑞森公爵的结局感到悲凉，曾经拯救人类的英雄最终被毒死，真是莫大的耻辱和悲哀。 “还有，刚才在议事厅里，赛维亚真是太厉害了……”一听到卫兵突然提到了赛维亚，艾琳身体斜靠向门口方向，眼睛伶俐地转了转，风铃见此忍不住心里偷笑。 “怎么了？我当时不在。”另一个卫兵询问。 “今天早上开始，联合王国的劝降书就不断从城外射进来，数不过来有多少封。但信的内容都是劝降赛维亚的，你想想，就连敌人都知道他的名声，敌我双方都在争夺的人，能不厉害吗？刚才在议事厅，赛维亚就当着其它副官的面，把那些劝降信撕得粉碎，誓言自己绝不会投降。”卫兵越说越激动，马上就要为刚才的一幕欢呼起来一样。 “那真是厉害，大家都说赛维亚是瑞森的接班人，果然不错……”卫兵说完，又说了一些其它的话题。 艾琳从刚才开始就露出自豪的笑容，听到别人夸赞她的未婚夫，她内心中也相当满足。风铃也听到了卫兵的话，她却有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不过没有实实在在的凭据，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和艾琳说，艾琳先开口了：“风铃有没有心爱的人啊？” 面对艾琳十分期待的眼神，风铃也羞涩地点了点头。“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和我说说吗？”艾琳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有些兴奋，和大部分女孩一样，她也非常喜欢交流这类话题。 “我心爱的人吗？”风铃略微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说：“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美丽的人呢……” “那他是做什么的呢？不会也是军人吧。”艾琳的追问速度让风铃有些换不过来。 “是皇室成员，我一直觉的我这个平民出身的配不上呢。”风铃接着回答，脸上也飘过了一抹绯红。 “真不错呢，”艾琳为风铃感到高兴，“哪个国家的皇室啊？” 风铃做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意思是“这是秘密”，艾琳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当然，风铃也没有把最核心的内容说出来，否则艾琳会震惊的。 风铃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来到这个城市其实也是为了寻找她心爱之人的，她曾经探访过几乎整个大陆来寻找她的心爱之人，但都没有找到，安塞森城她也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均是无功而返，这次来更多的是寻找过去的回忆——回忆久了，记忆也如同幻觉和梦境一样变得失真，需要故地重游才能慢慢找回。 “风铃，”艾琳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有些忧伤，和刚才的活泼形成强烈的对比，“我想……去瞻仰一下瑞森公爵的遗容。” “我跟你去。” 从刚才卫兵谈话内容得知，瑞森公爵的遗体在城堡的礼堂中放置着，还未举行葬礼，按他的身份，是要把遗体送至首都进行国葬的，但在战争时期，就要及时火化。礼堂内，瑞森公爵的遗体居中放置，两旁有卫兵守着。和卫兵说的一样，瑞森的咽喉处呈紫色，和他身穿的褶皱白色衬衣形成了颜色上的强烈对比，让人感到有些恐怖，是明显的中毒特征。 艾琳身为万源教的人，瞻仰遗容时要按宗教礼仪，她面向遗体跪下，立直上身，双手合十，闭目默诵悼词： “愿你在世间的恩德回馈本源的灵魂……”这是万源教的葬礼悼词——人总会回归本源，永远如此。 风铃鞠躬行礼，她不是教会成员，不必下跪或默诵，她深沉地鞠了一躬，瞻仰遗体。 艾琳睁开眼，起身走到公爵遗体旁，弯下腰亲吻了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家纹戒指，表示万源教对公爵遗体的尊重，两旁的卫兵也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随后，两人离开了礼堂。“我想独自待一会儿，”艾琳对风铃说，“晚饭时咱们在走廊里会合。” 风铃点头，暂时离开了艾琳，她独自在城堡里转了一会儿。 到了晚饭时间，众人都去城堡食堂中吃饭，走廊里空荡荡的，冷清了不少，隐约能听到外面凄惨的哭泣声——那是民众自发地哀悼瑞森公爵。艾琳没有胃口，风铃已经找到了她，陪着她从走廊里观赏外面的夜色。 “你不用回教会吗？”风铃询问艾琳。 “我是教会与城堡之间的联络人，可以住在城堡里。我也想陪一陪赛维亚，等作战会议结束后，我就去找他。”艾琳边回答，边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也疲惫了。“我已经让人把我的装备从教会送到城堡的房间里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给那把枪收拾一下，再压几个弹夹，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深蓝的天空中，已不见六芒星的探索魔法阵。火把开始点缀在城市各处，巡逻的士兵交接换班。 “我该走了，”风铃说，“我去找个旅店住吧，留在这里会给卫兵添麻烦的。”艾琳也明白风铃的担忧，没有劝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正当她想要和风铃道别时，风铃却说了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我走之前……想和你说一说赛维亚的事情。”风铃比较犹豫地说。 听到赛维亚的名字，艾琳突然把头转向风铃，用惊异目光询问风铃要说些什么。 “如果你要听的话，请做好心理准备，我觉得这事可能会对你和赛维亚的关系不利——”风铃的话让艾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美丽的容颜开始颤抖。 “——我认为，赛维亚和公爵被暗杀的事情有很大关系。”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9 疑点重重 9疑点重重 入夜，安塞森城开始实行宵禁，店铺关门，家家闭户，就连街上的乞丐也都聚集在贫民区的棚户里。巡逻的士兵要求必须点着火把，否则会被当做敌人的间谍处理。没有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机，整个安塞森城陷入了寂静之中。 平静的城市外围是虎视眈眈的联合王国军队，他们打算利用包围来耗尽城市中的战斗力，或是吸引来帝国的援军。围城是明智之举，只要耗着，自己这边就有很大的胜算，而攻城则是最次也是最后的选择，就算联合王国军队的统帅再傻，也不会命令手下进攻这样一座坚城。 城堡里，艾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作为教会与城堡的联络人，她能够参与任何一方提供的行动任务，对于一直寻求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她来说，这个职务非常令她满意。 艾琳的床边摆放着她的栓动步枪和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铁片和步枪子弹——这是斯普莱特帝国刚刚建成的武器工厂生产出来的，子弹的生产和检验方式都是划时代的，但由于工艺精度和人力资源需求太高，产量一直没有上去，只生产了少部分，所以袋子里的子弹价格很高，普通的民众买不起也买不到。艾琳拿起一个空弹夹（桥夹），一手扶稳竖起抵在桌面上，另一手拿起子弹，将子弹压入弹夹中，一个弹夹可以装入五颗子弹，袋子里的子弹只有二十五颗。 压完第一组弹夹，艾琳想要去拿第二个空弹夹，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陷入了沉思，再次想起了刚才风铃说的话…… “……疑点有很多，只说最主要的吧。”风铃说，借着油灯的光亮，她指着走廊里瑞森家族成员的画像，“你应该也注意到了，瑞森家族的领袖，会把装饰着家纹的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因为这是家族的特殊规定。”艾琳顺着风铃指点的画像看去，不止是面前这幅，所有家族领袖的画像都证明了风铃所说的。 “你还记得遗体上的戒指在哪只手上？”风铃问，艾琳当然记得——是左手的无名指上。 不等艾琳回答或确认，风铃接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瑞森公爵是在洗澡时被杀害的，那时他脱下了衣物和戒指，在他死后，又有人帮他穿上，伪装成了吃饭中毒的样子。由于不知道瑞森家族戴戒指的方式，所以带错了手指，还因为穿衣服时身体是湿的，所以衣物有些褶皱……”艾琳也想起了当时瞻仰遗体时确实是这样的。 “而毒药，是人死后灌进去的，所以咽喉部分是紫色的，因为毒药只能到那里，没发咽进肚子里。”风铃长吁了一口气，“为什么样隐瞒死法，如果是敌人派来的刺客，有必要这么做吗？” “那你为什么怀疑赛维亚？”艾琳终于回应了一句，她的语气冰冷，仿佛是在回击挑衅一样，如果愤怒的目光可以杀死人，此时艾琳的目光就是最好的利器。 “你刚才说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我趁着那会儿时间去找了公爵的贴身男仆，”风铃没有被艾琳的气势吓到，她胸有成竹地说，“他说公爵洗澡时就连仆人都不让进，只能从门外敲门通报消息。不过，昨晚公爵遇害前，洗澡时破例接见了一个人——”艾琳听到这里，嘴角开始抽动，双手也颤栗了。 “——他的首席副官赛维亚，因为有紧急的军情要汇报，公爵不会延误这种紧急事情的。之后，赛维亚为公爵送去了晚饭，等到贴身男仆去收餐具时，他才看到公爵，只不过是遗体了……” 艾琳的双眸垂了下来，脑中反复思索着风铃的话，她所说的没有经过自己的证实，但瑞森公爵的遗体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如果关于贴身男仆的事情也是真的，那赛维亚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她犹豫着、怀疑着，一手拿起了空弹夹，一手开始压子弹……一颗、两颗、三颗…… “另外，关于敌人劝降信的内容，我怀疑是一场预谋的表演。”风铃开始叙述她观察到的另一个主要疑点，“在打仗的时候，我们总要思考对手的想法，如果联合王国的军队得知瑞森公爵的死讯，他们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是进攻，而不是劝降。” “安塞森城的城防工事太强，他们当然不敢轻易进攻。”艾琳反驳道。 “那刺杀的意义就没了。”风铃说，“哪怕只是简单的试探性进攻，他们都没做，如果能够让人潜入刺杀公爵，那进来几个人搞搞城防破坏也不是难事。可是，公爵死后，他们几乎是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静，从昨晚到今天，他们只是默默地围着，什么也没有做。连双方士兵都没有开始交战，就先送来了劝降书，指名道姓地劝降副指挥官；何况，先杀掉这边的领袖，激起了守城军人的仇恨，劝降成功的几率会更低的，联合王国军队的统帅应该不会这么没有逻辑吧。我觉得，外面围城的军队，甚至不知道瑞森公爵已经死了……” 第二组弹夹压好了，艾琳将它放在了第一组旁边。她爱赛维亚，钦佩他的勇气与智慧，赞赏他的坚强不屈与光明磊落，但风铃的每段话都在无形中将她心目中这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步步地削平，最后还要将之挖成沟壑，并踩上两脚，她开始有些仇恨风铃了，但…… 艾琳又拿起了第三个空弹夹，这次她抓起了一把子弹，用手指交替地把子弹往空弹夹里摁。她很清楚，这些小小的子弹，可以轻易取走一个人的性命。战争中，多少生命被轻易地取走，如果死亡一个人是一个家庭的悲剧，那么死亡十万、百万人，就只是冷冰冰的数据……三年多前，艾琳没能在战场上与巨灵拼杀，但她加入了帝国军的医护队，亲眼见过无数生命在她手底下如草原上枯死的野草，轻易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没有任何声响。当她第一次给伤员包扎后，受到冲击的她呕吐不止……但当她第一百次给伤员包扎时，她却也麻木了…… “我真的可以去面对吗？”艾琳询问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艾琳气愤地质问风铃，她觉得风铃的话是一派胡言，自己深爱和信任的赛维亚不会与公爵的死有关。 “我想保护你，”风铃说，“如果赛维亚真和瑞森公爵的死有关，那么，你可能有一天也会像工具一般，被他轻易地除掉。” “那你也没必要来救我，况且，你也没有真正的证据！”艾琳强词夺理，她不允许风铃玷污她对赛维亚的信任与爱慕。 “……我该走了，马上就要宵禁了……”风铃说，没有回应艾琳的话。 艾琳心想“赶快滚”，目送风铃离开。从一开始的感恩与亲近，变成了现在的猜忌与愤怒，风铃的形象在艾琳心中发生了颠覆性改变——因为她对赛维亚的爱。 风铃在她的目光中消失后，她立刻去找到公爵的贴身男仆，确认风铃所说的事情，但很遗憾——风铃说的全是真的。而且贴身男仆还透露给艾琳一件事：那个刺杀公爵的罪犯，是因为调戏了城内贵族女子才被驱逐的，不光是魔法，就连格斗、潜入都不会，敌人哪里会让这样一个人来做这样高风险的事情呢？而且他又是如何能够再回到城里，进入守备更加森严的城堡中，完成这次刺杀，还要伪装死法呢？ 疑点确实太多了…… 艾琳没有亲手杀过人，她开过很多枪，但从没确认过向人类射击过，沙漠中那些非人类的黑影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开火的目标。但她明白战场上的残酷，有时还要考虑政治在战场上的影响，阴谋有时会像毒蛇一样，穿梭于恐惧与猜忌之间，让原本团结的军队瞬间土崩瓦解。她已装完全部弹夹，将它们整齐排列在桌上，抽走其中两颗放在衣兜里。 “要去找他确认一下吗？”艾琳询问自己。 艾琳轻轻站起，走向门口，她犹豫要不要去找赛维亚。她恐惧着，心跳加快了，手指颤抖了，身体开始摇摆了……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自己的步枪，瞬间感到一种安心与宽慰，一种安全的感觉从心底浮起，将恐惧埋在深处…… 已接近午夜，艾琳提着步枪，走出了房间——在城堡里，未经请示就携带武器，是可以被定罪的。但她急于找回自己对赛维亚的信任，更加恐惧于确认事实真相，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城堡的一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悄悄地盯着艾琳……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0 面具与背叛者 10面具与背叛者 午夜时分，城堡的议事厅里，几位副官商议完布置防御的事宜，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了。照例，首席副官赛维亚最后一个离开，他脱下了和善的虚伪面具，露出了一副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面孔，就在刚才，他在军事会议上确立了自己成为瑞森接班人的地位，就连城市的执政官也要让他三分，其他副官也都宣誓效忠于他的命令。 就这样，一个平民副官一下子成为城市军队的实际最高统帅。 赛维亚不禁感白天的那几封“劝降信”所起到的作用，他甚至认为，不需要多么考究和设计，即使“劝降信”漏洞百出，在这紧张压抑的气氛下，他的形象依然会巍然挺立，身边的人看到劝降信和他的决心后，也瞬间对他肃然起敬。 赛维亚回到了城堡中自己的房间，在门口，他的仆人报告说他的未婚妻艾琳刚刚来找他，说有急事要商量，让他去瑞森公爵的房间里碰头。赛维亚打发了仆人，将一些杂物放入了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脸变化了几个表情——温和、凶狠、狡黠、淡然……他能够灵活地在这几个表情中切换自如，让人捉摸不定他内心中的真实想法，确认自己佩戴上一副“心如止水”的沉着面容后，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按照仆人说的去瑞森公爵的房间赴约。 瑞森死后，他的房间被封锁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再安排看守，而是可以自由进出。仆人们不敢轻易进入，但副官们需要从里面领取一些重要的地图或是印章，只要不随意拿取物品，不会有人在意，毕竟瑞森公爵的死因已经盖棺定论，封锁房间是没有必要的。所以，艾琳约在那里见面没有引起他的猜疑。 瑞森公爵的房间在城堡高层的一角，英俊的副官、优雅的绅士已来到房间的门口，缓慢而又轻声地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赛维亚尝试推开门，发现门没有锁，走进去，他再次看到了瑞森公爵房间的布置——办公桌、椅子、书柜、床，相邻的墙上有分别有两扇朝向不同方向的窗子，木质窗棂贵重但脆弱。另一面墙上，一个小门可以通往隔间，那里是瑞森的私人房间，他可以在里面洗澡、休息。 前一天晚上，瑞森公爵被发现“毒死”在这个房间里。 确认艾琳不在房间里，赛维亚决定等一等，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屋里的另一个活物身上——瑞森公爵养的金丝雀。四目相对，赛维亚的表情从凝固变得扭曲，原本的淡然表情融化了，眼神也充满挑衅意味—— ——终于把你除掉了，瑞森。 金丝雀歪着脑袋看向赛维亚，后者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缓缓抬起手臂，用手指围着金丝雀的颈部，轻轻握住，仿佛一用力，这只可怜的鸟儿就会告别这个世界。 ——你看到了一切，但我不会杀你。 金丝雀不惧怕他的手指，依然把头摆到另一个方向，又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看什么人。 ——艾琳?阿卡依？她不在，天知道她叫我来干什么，说不定只是因为瑞森的死感到害怕，来找找安慰罢了。爱她？抱歉，这是个伪命题，“爱”并不热烈，“利用”才是正解。能够成为军旅世家的阿卡依家族的成员，是接近国家权力的第一步，当然也有其它方法，但这个女人更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给自己省去一个步骤而已，早晚也会成为累赘而和瑞森一个结局。 金丝雀左顾右盼，轻轻啄了啄赛维亚的手指，它的表现并非是惧怕，更像是抗议。 ——城外的敌人？他们只是乌合之众，看似强大的背后实际是软弱与分裂，临时组成的军队没有稳固的根基，与斯普莱特帝国的强大军力完全没有可比性，而且这边的武器装备全方位领先对方，虽然现在被围，但随时都能打出去，取得战果。 金丝雀不再动了，呆呆地望着窗外，好似在观察房间内的陈设。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艾琳拿着步枪出现在门口。 无辜的金丝雀终于被放开，艾琳面无表情地进来了，赛维亚换上了那副他计划中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 “艾琳，怎么了？有什么事找我？”关切的语气。 艾琳没有说话。 “你先坐，别傻站着，这枪先放在一边，万一让进来的卫兵看到，让人误会就不好了。”诚恳的语气。 艾琳没有说话，她关上门走了进来，手里的步枪却没有放下。 金丝雀的目光跟随艾琳移动，显然这个刚进来的红衣女子给它带来更新鲜的感觉。 “艾琳，你看起来有点儿不舒服，哪里难受？”呵护的语气。 艾琳终于开口了，她艰难地说： “瑞森公爵的死，和你有关吧？” 赛维亚的眉毛抬得很高，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随即又转变为不屑一顾的表情，他放下了刚才那些关怀备至的表情，换上了冷峻、轻蔑的面容，冷笑起来。 艾琳被这瞬间的变化吓到了，她握紧手中的步枪。金丝雀也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身体开始哆嗦，翅膀也颤抖起来。 “是的，和我有关，那——祝贺你看出来了。能告诉我，你发现了哪些疑点吗？”赛维亚的语气和强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那个有宏图大志、谦逊谨慎的年轻人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趾高气昂、自命不凡的狠人，眼神也仿佛藐视一切般高傲，任谁都不会喜欢的。 “遗体上的戒指，被戴错手指了……”艾琳说，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已不再是自己的未婚夫，全然是另一个人了，她想举起枪…… “哎——呀——”赛维亚拍了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手指头不对吗？看来还是大意了啊，啊哈哈哈哈……”他居然开始笑了起来，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你杀了瑞森公爵？”艾琳几乎是惊叫出来的…… “是的！！！”赛维亚突然喊出来，同时快速默念着什么，瞬间强光一闪—— 艾琳感觉身前有什么爆炸了一样，瞬间的气浪将自己掀翻，身体一下子飞了起来，被重重地摔到身后的墙上，跌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力推开了附近的家具。赛维亚突然出手的袭击，让艾琳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她身体上虽然没有大碍，但已吓得花容失色，全身不听使唤，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恐惧的眼神，嘴不得不张开用力喘着气……她想说话，却说不出，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刚才突发的状况——赛维亚会魔法！他居然会魔法！ 赛维亚也知道这一击没能伤到艾琳多少，他转换了另一副面容，恶狠狠地说：“艾琳，没想到我会用魔法吧。不过你不会知道更多了，和这个可悲的世界说永别吧！” 以免夜长梦多，赛维亚念出咒语——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线眩晕了艾琳的视线，她明白自己必死无疑了。 “你是什么人？”赛维亚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屋内，艾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死！预期的袭击没有到来，被炫晕的视线逐渐清晰，白茫茫的视野正在消退……她看清楚了，一个女人背对着站在她面前，身穿黑色法袍，是她不久前刚刚道别的魔法师——风铃。 “你……你，原来这只鸟是你变的！”赛维亚怒不可遏，但还是有足够的理智发现这个问题——风铃早就变身成金丝雀潜入这间房子了。 “很遗憾，让你的计划没法得逞了。”风铃冷冷地说，她微微低头，用眼神上扬的方式盯着赛维亚，“……如果你的身体能动的话，拿起枪来。”后面这句话是对艾琳说的。 艾琳稍稍反应过来一些，她尝试着动弹，内心中没有庆幸，而是被悔恨占据着——她误解了风铃的好意，被盲目的爱意蒙蔽了。 赛维亚默念咒语，一道强光袭来，直冲艾琳，风铃也抬起双手，在身前架起了魔法防护盾，化解了这次袭击，但她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下。 “你不是普通的魔法师！”赛维亚说，仿佛刚才的魔法不是一般的力量。 “彼此。”风铃说，她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个人的魔法力量之强大，至少和自己势均力敌。 艾琳已经慢慢爬到了摔落的步枪边上，她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尝试着站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我可以轻易杀死你们两个。”赛维亚开始恐吓，他在气势上没有任何认输的余地。 风铃明白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或许有这个实力，但她并不惧怕，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带艾琳逃离这里。” “你们能逃走？我只需要说你们是刺杀瑞森的叛国者，全世界的人都会通缉你们，真的能逃走吗？”赛维亚得意地说，气愤的语气略微少了一些。 风铃刚要说什么，听到身后拉枪栓的声音，她意识到了什么—— 艾琳举起枪，瞄向赛维亚：“去死吧！” “艾琳，不要！”风铃大喊，但太迟了—— 愤怒的子弹出膛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1 逃亡 11逃亡 艾琳?阿卡依赶上了一个好的时代，在火器逐渐取代冷兵器的时候，十五岁的她第一次拿起了火绳枪，就被这种爆发与精巧的结合体所吸引，她灵巧地为火绳枪装填火药和弹丸，比训练有素的士兵还要快。身为阿卡依家族的成员，她得到机会聆听枪术课程，使用火枪的战法水平上甚至高于军队的高级指挥官，而那时，她还不满二十岁。她喜欢试验用的栓动步枪，有节奏地装填子弹、拉动枪栓、扣动扳机，这一过程有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当每发子弹沿着略带弧度的轨迹击中标靶，她的内心并不是杀敌的快感，而是完成一件完美艺术品的成就感。她有幸没有被投入人类与巨灵的战争绞肉机，缺乏实战经验是她最大的遗憾，她枪口下的子弹没有杀过人，就连动物也没有机会享用她的子弹…… 这次她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未婚夫，子弹已经出膛。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并不宽敞的房间中，震得三人耳膜非常难受，艾琳自己也受不了这巨响，双眼紧闭，用手按住头部，张开嘴等待身体的不良反应结束——她从未在房间内开过枪，不知道狭小空间里声音会震得耳朵受不了。风铃明显对这种屋内开枪的后果早有准备，她很快从巨响中缓过来，于是立刻确认对面赛维亚的状况——正如她所料，子弹没有击穿赛维亚施放出的魔法屏障！风铃早已意识到艾琳的攻击会被赛维亚化解，她没有丝毫放松，架好魔法护盾，不让赛维亚有可乘之机。 “蠢女人！”赛维亚没有了之前的猖狂和得意，反而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没有打中吗？”勉强睁开眼睛的艾琳无力地说着，一只手还在使劲地托着头，捂住耳朵好让它的感觉好一些。 “魔法屏障，能阻挡你的子弹。”风铃解释，但没有看身后的艾琳，依旧盯着面前的赛维亚，以防他趁机袭击。 门外传来嘈杂声响：“这个房间！快！”“小心点，有火枪！”“快去通知巡逻队，都到这里来！”巨大的枪声引来了城堡中的卫兵。赛维亚击飞家具的声音，外面听不到，但枪声却能传到城堡外面的民居中。 “蠢女人！”赛维亚又说了一次，“城堡里的卫兵一进来，你的罪名就洗不清了！”赛维亚的话瞬间提醒了艾琳，此时她手里拿着武器，身前还有个身份不明的魔法师，而赛维亚多以副官的身份示人，几乎没人会认为他能够使用魔法，任凭谁见到屋里的三人，都会认为是两个女人要对赛维亚不利。她开始有些慌张了，仿佛自己犯下了大错一样，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手里的枪开始乱瞄，在赛维亚和房门之间来回摇摆。 “艾琳，怕高吗？”风铃沉着地问着，眼睛依旧只盯着前面。艾琳没有回答，身体在一点点地向后退，握着枪的手在不断颤抖，风铃也开始慢慢地向后退…… 房间的们被踹开了，一群城堡卫兵冲了进来，房间里的状况摆在他们面前，几把明晃晃的长剑瞬间抽了出来，指向艾琳和风铃。 “放下火枪！万源教的家伙！”一名卫兵厉声喝道。 “艾琳，不要冲动，放下武器！”这句话是赛维亚喊的，他已经自如地切换到了那个刚正不阿的首席副官模样，让周围的卫兵都以为他在这场冲突中是受害者。艾琳已被逼退至墙边，已经无路可退，听到赛维亚的这句话后她彻底明白了：她一直深爱的未婚夫，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将她出卖，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自己在她的眼中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人……一想到这不是她憧憬的赛维亚，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把枪举起，准备开火。 房间里的卫兵举起钢盾，准备防御住这发子弹，但他们随即听到玻璃破碎、散落一地的声音—— 风铃突然转身扑向艾琳，和她一同冲破窗户，向外坠落！ 由于是从城堡最高层掉落，艾琳的栓动步枪触地后摔成了两截…… 卫兵们和赛维亚见此突变，立刻冲向已经破碎的窗边，他们向下看，黑夜中，不见艾琳和风铃的踪影…… “快！去下面找找她俩的尸体！”卫兵认定两人已经坠到地面上，但赛维亚却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窗边的众人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大风！有几个卫兵甚至被风吹得倒在一旁，他们赶忙寻找大风吹来的方向，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方快速向上冲！黑影急速掠过了窗边，紧随其后的大风把卫兵吹得东倒西歪，他们这才看清楚——这黑影是一只巨鹰！ “放箭！击落它！”不知谁喊了这样一嗓子，不光房间中的卫兵从窗口开始搭弓放箭，就连城墙上的卫兵也注意到了这只巨鹰，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巨鹰背上还有一个人——艾琳?阿卡依，她骑在巨鹰的背上，双手抓紧巨鹰身上的羽毛。 巨鹰在城堡上空盘旋，周围的卫兵纷纷用弓箭、火枪射击，但由于黑暗，巨鹰很快就升到了高空，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 赛维亚望向深蓝的天空，探索魔法阵在晚饭后就已失效，他似乎在后悔没有很快再布置一个，否则风铃变身成金丝雀潜入城堡就会被发现。 现在艾琳和风铃逃走了，不管她们逃到哪里，目前对他并没有不利的影响，他安排好卫兵们的防务职责，开始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艾琳?阿卡依的名字将会被印到帝国的通缉令上了。 …… 清晨的阳光蒸融了树林中的雾气，树上的黄叶随着微风摇曳，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在一棵大树的背阴处，艾琳依靠着树干，沉沉地睡着。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这是明显的缺氧症状。艾琳的衣服上有几处被箭矢和弹丸划破，但没有受到皮肉伤已经是万幸了，她蜷缩着双腿，手臂自然摊在身上，陷入昏厥的样子令人怜悯。 悠悠醒转，艾琳慢慢地睁开眼睛，意识告诉她这里是某个丛林中，她没有立刻环顾四周，而是缓缓地想要站起身，但却没有太大力气。眼皮很沉，缺氧的不良反应还未完全褪去，她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记得自己从城堡高出坠落，又一下子骑在巨鹰的背上，越飞越高，眼中的城堡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只剩几点星火，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最终昏迷在高空中…… 轻轻的脚步声从一旁接近，艾琳没有转过头去，她的身体僵硬，只能勉强微微动弹。 风铃把新鲜水果和用树叶收集的泉水摆在艾琳面前，“醒了？先吃点儿，你需要好好休息。” 艾琳见状，想要用手拿起水果，但根本用不上劲。风铃明白了，她将一颗野果塞入艾琳嘴里，口干舌燥的艾琳尝到了野果的水分滋养，瞬间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也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在风铃的帮助下，水果和泉水一扫而光。 “这里是……”艾琳的脸色和嘴唇颜色好转起来，也恢复了说话能力。 “这里是绝境沙漠西边的丛林，在安塞森城的北边，主干道在那边不远处，但我害怕有人发现咱们，就把你放在这里。你不要动，先好好休息。”风铃如此回答，她没有打算对艾琳有任何隐瞒。 “我怎么了？”艾琳又问，声音比刚才有力量的多。 “昨夜，我变成巨鹰带着你逃出了安塞森城。为了躲避攻击，我飞得很高，可能你的呼吸那时就变得非常困难。我飞入高空中不久后，你就开始昏迷不醒，为了让你好好休息，我就决定先在这里先落脚。”风铃慢慢地说，她相信艾琳不会误解她的好意。 艾琳点了点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旁，但却没有摸到她想要东西：火枪。“我把它丢了……” “武器可以再找新的。”风铃安慰说。 艾琳再次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不只是心爱的武器，还有未婚夫……也不在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2 凭吊战场 12凭吊战场 活了很久的人，看待事物也有独特的方法。风铃的特殊经历，让她能够看到很多细枝末节背后的深层含义，哪怕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叹息……风铃能够确认，艾琳黯淡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太阳升起了，蜡烛熄灭了，烛光不见了。 爱情崩塌了，信任破裂了，未来粉碎了……所有的碎块压在艾琳身上，她失去了往日的活泼，没有了纯真的笑容，略显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忧郁与苦闷。 风铃拉起艾琳的手，扶她站立起来。艾琳吃力地保持平衡，不让身体倾斜，用尽全身的力量却还是无法立直，最后只得靠着树，勉强支撑着。风铃明白艾琳在压抑什么，她说“我去周围看看”，转身离开了艾琳。当风铃认为走得够远了，她躲在一棵树后坐下，避免艾琳看到自己，她明白：此时艾琳需要独自一个人好好地大哭一场。 不出所料，身后传来艾琳的哭声，风铃仰着头，闭上眼，静静地守候着，耐心地等待着哭声慢慢结束。 中午时分，风铃又找来了很多新鲜的水果给艾琳充饥，她知道万源教提倡教徒素食，所以没有采集野味，况且艾琳此时没有胃口，所以简单的水果正合适。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风铃询问。 “我们可以去揭发赛维亚的恶行，让人们知道他的真面目。”艾琳冷冷地说。 “很遗憾，从现在的形势上看，我们没办法说服众人。而且我们被认为是罪犯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不建议我们现在公开露面。”风铃反驳道。 “为什么？赛维亚害死了瑞森公爵，他应该……” “我们没有证据，”风铃打断艾琳的话，“你我都无法证明，尤其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后，城堡里的卫兵绝对会一边倒地支持他，等到安塞森的围城一结束，我们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帝国吧，到时到处都会贴满对你的通缉布告。” “你也不能帮我证明吗？”艾琳并不放弃。 “很难，先不说我是个局外人，就算我能证明，又有多大的力度。何况，我本人也和帝国有些小小的嫌隙，只会帮上倒忙而已。”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和昨晚一样，逃亡。”风铃把手摊开说，“我建议逃到帝国之外，只要是帝国管不到的地方，你就是安全的。” “……”艾琳沉默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不久之前，她还在憧憬着和赛维亚结为连理，享受着她期待中的生活。现在，她需要靠逃亡来摆脱自己成为阶下囚的命运，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正是她深爱的赛维亚。 “我知道一个地方，帝国管不到，我能帮你到那里先安身。”风铃接着说。 “……”艾琳沉默许久，风铃没有追问。 ……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包括在城堡里，也要救我？”艾琳向风铃询问。 风铃看到了艾琳眼中的无助与求助，面对这个疑惑，风铃并不回应。 “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会带你去。”风铃这样说道。 不知犹豫了多久，艾琳轻轻地点头。 风铃见艾琳下了决定，内心也感到很欣慰，“那我现在就……” “不……”艾琳打断了风铃的话。 “改变主意了？” “没有改变，我只是想……去见一下我的父母，和他们说一声再见。如果整个国家都会误解我，我也希望他们知道真相。”坚定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去大城市的话，可能会被通缉……”风铃想要让她放弃，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哦不，安塞森解围之前，信息是传不出来的，如果我们速度足够快，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那我们有时间去见他们吗？” “你的父母住在哪里？沃尔港的庄园吗？”风铃说，她似乎很熟悉阿卡依家族的领地在什么地方。 “不，他们住在巴特勒城，沃尔港那边由哥哥们管理着，父母住在原来的家里。”艾琳没有好奇风铃知道自己家族的领地位置，毕竟阿卡依家族的名声还是很响的。 “偏偏是旧都……”听到巴特勒城的名字后，风铃心想，之后她点头示意艾琳，两人也准备即刻就出发，赶在安塞森城中的消息传出来之前。 “在去巴特勒城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风铃询问艾琳，“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一阵白光过后，艾琳发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发生了变化：现在，她们们身处草原。 “传送魔法？你一个人？”艾琳问出了之前曾有人问过的问题，风铃没有回应，径直向前走。艾琳跟在她身后，渐渐看清了周围的风景—— 天灰蒙蒙的，放眼望去，茫茫一片绿草，好似没有人梳理一样，所有的草都是没腿深的。虽是绿草，却是那种没有营养的灰绿色，感受不到一点儿生气，倒像是希望让人遗弃一般，散发着失落的气息。 艾琳还发现，这草原虽广阔，却没有任何活物——牛羊根本看不到，就连天空中都没有翱翔的飞鸟。与其说这里是草原，不如说这里是遗忘之地…… “我们还在斯普莱特帝国吗？”艾琳问，她的认知内没有这样的场景认识，也没听说过。 “是的，我们还在帝国里，这里只是一块被遗忘许久的地方而已。”风铃回答，继续前行，身体轻轻拨开前面的草丛，发出“哗哗”的响声。 微风吹拂着两人，风铃的长发随风飘起，她用手轻轻捋顺一缕长发，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把袖珍匕首，将自己的这一缕长发割断，用绳子将割下的头发捆住两端和中间部分。 艾琳注视着风铃的行为，她大概猜到风铃想要做什么了。 终于，风铃停下了脚步，在高过膝盖的草丛中，一块平整的石板平铺在地上，石板上摆放着很多已经搁置很久的金属物品：断裂的长剑、破损的匕首、锈迹斑斑的古币…… 风铃跪在石板前，恭敬地将捆好的长发用双手摆放在石板上，双手合十，嘴里轻轻地默念着什么。 “以断发代替自己陪伴逝去的战友。”这是流行于大陆众多国家中的古老风俗，艾琳也知道，由于遗体多是火葬，所以活着的人通常献出自己的头发作为对死去战友的纪念。 风铃此时正在凭吊昔日的战场。 …… “艾琳，”风铃已经完成了对战友的祷告，“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我现在回答……” 艾琳静静地听着，她确实很想知道风铃到底为什么一直帮助自己。 风铃的目光落在石板上，眼眸轻轻下垂，缓缓地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死了太多的人，以致后来牛羊都不敢来这里吃草，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当时，我也在场……” 艾琳明白，按照风铃的说法，这场战斗发生的时间应该至少是在百年以前了，石板上的那些物品，布满时间流逝的痕迹。艾琳内心中也不止一次怀疑过风铃的年纪，但她并没有太当回事。 “那次战斗中，有一名勇猛的战士和我一同并肩作战，他的姓氏就是阿卡依，家纹和你一样是红底白色盾牌。”风铃出神地望着石板，在回忆昔日的景象。 听到这里，艾琳的嘴唇抽动了一下。 “拯救情同手足的战友的家人，这个理由是否解答了你的疑惑？” …… 已是傍晚，风渐渐地大了，杂草被吹得弯下了腰，但从远处依然看不到纪念战场的石板，仿佛它的存在意义只是被人忽视和遗忘。艾琳没有好奇风铃说的战斗是哪一场战斗，她不关心交战双方的事情，也不关心风铃在其中的经历。 艾琳已经没有关心这些事情的热情了，她的内心已如死灰一样…… 风铃望着更加灰暗的天空，带着一丝悲凉对艾琳说：“我的事情办完了——” “——走吧，去巴特勒城，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与父母相见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3 赛维亚?安塞森的进展 13赛维亚?安塞森的进展 安塞森城的围城还在持续，围而不攻的联合王国军并没有对城内的人们产生实质的威胁，反倒是瑞森的死和艾琳的逃亡让众人感到震惊不已。前者被归咎于城外的敌人，后者则不容易解读，但有人开始猜测艾琳是否背叛了斯普莱特帝国，投靠了敌方，甚至有人认为艾琳要为瑞森的死负责，她很可能就是刺杀事件的协助者，所以要逃亡。 在艾琳逃亡事件发生后，赛维亚继续主持着安塞森城的防务，很多人都知道他和艾琳的关系，以为他会被艾琳的叛变所打击到。但当赛维亚继续沉着冷静地进行战局分析时，他们都被眼前这位以大局为重的指挥官震慑住了。似乎是瑞森和艾琳的事件完全没有发生一样，就在艾琳逃亡后的第一个早上，赛维亚就制定了大胆而又意想不到的突围计划，以打破敌人对城市的包围。 在风铃凭吊战场的同时，安塞森城外的联合王国军营帐中，士兵们懒洋洋地望着眼前的城池，他们在包围城市后就没有接到过新的命令。联合王国军的兵力是安塞森城守军数量的七倍多，他们对于城中出逃的难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他们来说，夺取城池不如围点打援，己方的兵力优势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即使斯普莱特的大军到来，他们也可转攻为守，以逸待劳。如果安塞森城真的坚持不住，拿下这座城市也是大功一件。 当安塞森城城门打开时，联合王国军的侦察兵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汇报了一下，没有引起任何重视——直到那群战马狂奔过来。 帝国历1805年9月24日中午刚过，一群身披红蓝相间马衣、蒙住双眼的战马冲出城门，在敢死之士的驾驭下，径直冲向联合王国军包围圈的正面。由于没想到会有骑兵杀出城，联合王国军竟然完全没有设置据马或其它阻拦，营寨处于完全暴露，但这少量的战马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兴趣，因为数量实在是太有限了，虽然红蓝相间的马衣让眼睛感到难受，也只是无谓的冲锋和送死罢了…… 真的只是送死吗？ 尾随在冲锋的战马群身后那上百头怒发冲冠的公牛可不这么想！ 艳丽的马衣随战马奔腾在风中摇摆，发狂的公牛被彻底激怒了，被随风飘荡的颜色引诱了。战马冲向敌阵，公牛也冲向了敌阵！震天动地的牛蹄声夹杂着公牛的吼叫声，传到了联合王国军的营寨里——士兵们逐渐看清这些飞奔而来的公牛：身上披着颜色鲜艳的布匹，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牛角上捆着锋利闪亮的刀剑，尾巴上系着稻草和油壶……联合王国军的士兵们臂膀、腿脚瞬间冰凉，他们呆立不动、手指颤栗着，目瞪口呆，完全被吓傻了，忘记了逃跑…… 公牛群更加接近了，奔腾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战马群已经冲入了敌阵，公牛群已近在咫尺——终于有人开始后退，没命般地奔跑着，发出绝望的悲鸣…… 不知是谁，也许是骑着战马的敢死之人，点燃了数头公牛尾巴上挂着的油壶，终于，沸腾的盛宴开始了。 …… 安塞森城中的数千士兵冲杀出来，他们见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乱作一团的联合王国军营寨中，成百上千头脑袋上长着刀剑的怪物在其中横冲直撞，火焰的惊吓让怪物们更加狂暴。营寨中的士兵完全放弃了抵抗，没头苍蝇般地四处逃窜，不多时已经是尸横遍野，狼藉一片——被牛角上的刀剑扎死、划伤的人不计其数，在乱窜狂奔中被踩死的人数不胜数。有的人想骑马逃亡，但公牛的冲杀吓得战马疯狂挣扎，从马上跌落摔死的、被马蹄踢伤的、战马冲撞的倒地的比比皆是……就算侥幸躲过了发狂的战马和凶猛的公牛，还要迎接已经杀进营寨的斯普莱特帝国军队……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帝国军一面倒的杀戮了。 在数百头公牛的冲击下，联合王国军包围圈正面的营寨瞬间土崩瓦解，正巧这里也是军队统领驻扎的地方，几个主要的将领不是战死就是逃亡，在指挥体系几乎崩塌的状况下，其它营寨中的士兵士气大受影响，纷纷重新集结，向后溃退。联合王国军的围城计划，经过不到半天的战斗，彻底以失败告终。联合王国军损失超过一万人，而斯普莱特帝国的军队伤亡不足百人，悬殊的战果，让联合王国军彻底失去了短时间内再次进攻的资本。 计划“火牛阵”冲杀包围圈的就是赛维亚?安塞森，他利用颜色鲜艳的马衣和战马，吸引了公牛，并在公牛冲入敌阵刹那间才点燃牛尾后的油壶，这两个合理的安排让“火牛阵”原本较大的使用风险降到了最低。他甚至还抓到了联合王国军军心涣散、布防失策、麻痹大意的弱点，以少胜多，解围城之困。 至此一役，任谁都能看出来，赛维亚是瑞森公爵之后最好的统帅。 击败围城的联合王国军，布置好打扫战场的工作，赛维亚开始亲自书写这段时间的简报。由于围城，这几天所有的官方文件都无法传出去，现在围城解除了，他必须要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报告给帝国皇帝。 傍晚，传令兵奉命来到赛维亚的房间领取简报，他会把这些信息用快马传递出去，由于信鸽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人力传递还是斯普莱特帝国最主要的信息传递方式。摆在传令兵面前的有四封简报。 第一封简报是当天战果汇报，要送到首都，呈送给皇帝。简报写得很短，寥寥数语就写完了围城和突围的经过，双方的伤亡数字也精确到位，力求让皇帝明白作战计划是多么奏效。 第二封简报，同样是寄往首都。写的是关于瑞森公爵被刺杀的信息。简报中将瑞森的死归咎于联合王国军买通的帝国囚犯，对于城市和城堡的防务失职没有追责，而是用“处于战争时期”这个原因帮助城市的卫兵开脱，让皇帝相信他们必定会将功补过。 第三封简报，要求通报给沿路所有城镇和村庄的执政官或领主。简报是关于艾琳的，其中包含有多名城堡卫兵的联合签名，特别是几个显赫的贵族骑士，他们证明艾琳与一个不明身份的魔法师计划行刺赛维亚的企图，并含沙射影地说艾琳也有可能和瑞森的死有关联。这样就可以让帝国皇帝发布对艾琳的通缉令，彻底地让艾琳在帝国中再无出头之日。传令兵拿到这封简报时，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赛维亚艾琳依然使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但传令兵没有这样做，帝国人都明白，国家的利益远远高于爱情。 第四封简报不能说是简报，更像是一则警示，内容是关于绝境沙漠附近的不明魅影，影响了交通要道上的安全，由于已派遣安塞森城中万源教教会的私兵进行过调查，实际处理建议将交由当地教会决定。 传令兵收好四份简报，他要去分配相应的任务给手下，匆匆离开了。赛维亚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的内心很得意，尤其是关于通缉艾琳的简报，将会让他在舆论上立于不败之地。 突然，赛维亚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不适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 “身体已经……扛不住了吗？” 赛维亚用力捂住胸口，面容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住地颤抖……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必须……赶快……先弄清楚‘彗星’的位置……” 赛维亚艰难地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纸，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由于身体好像跟不上节奏，文字已经谈不上整齐规范，就像小孩子的笔体一样。 写完后，赛维亚撑住身体，拉了一下旁边的铃铛，铃声响起——他的贴身男仆进来了。 “这封信，送出去，要快！”赛维亚说，极力掩饰自己身体的不适。 男仆接过信，他意识到了赛维亚的异样，“大人，需要请医生来给您看看吗？”赛维亚用眼神拒绝了这个建议。 片刻后，赛维亚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贴身男仆不敢再答话，拿着信去找传令兵了。 房间内的赛维亚终于放松了，他确实比刚才好多了，胸口的不适感缓解不少，腰也能直起来好多了，面容舒展开来，嘴和鼻子剧烈地喘着气…… “时间……剩的不多了……必须赶快……” 传令兵接过新的信件，深感差异，赛维亚在短时间之内又给他加了一份工作，让他以为是不是自己刚才有不当的行为。 “信是寄到——奥贝帝国！”传令兵更加诧异了，之前的简报都是关于帝国内部事务的，为什么这时候要联系奥贝帝国的人？ “希望进展顺利，”赛维亚心想，“这样我就能杀掉所有的地球人！”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4 旧都?巴特勒 14旧都?巴特勒 就在赛维亚把简报交给传令兵的时候，风铃和艾琳已经进入了巴特勒城。为防止有人认出艾琳，两人决定趁着夜色再去城里，她们不想给阿卡依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即使现在栽赃艾琳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让人看到的话总免不了流言蜚语。 黑暗中，风铃和艾琳很轻松地就躲过了那些手持火把的巡逻卫兵，其实在城市中只要不公开违法，卫兵还是不会主动搭理陌生人的。作为帝国腹地的中心城市，巴特勒城的治安一直很好，同时作为曾经的首都，这里的居民主要是斯普莱特帝国的上层阶级或贵族成员，很多官员也将此地作为退休养老的好去处。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足，涵养极好，就连流浪汉到了这里也会主动融入到生产劳动中，而摒弃了懒惰和侥幸。不知道是谁的提议，几年前巴特勒城就拆除了外城墙，成为了帝国少数几座完全不设防御的城市，同时也成为一座包容天下的城市。 城市被一条河流分成南北两部分，南部是商业区，北部是住宅区，城内外都有农田和养殖场，不远处也有采矿场——所以，这还是一座富庶的城市。 阿卡依伯爵的住宅位于西北侧外围，是一座简易的二层别墅，周围也有其他贵族的住宅，相互挨得十分紧密。通往各家的街道平坦宽敞，好像几百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了。住宅区中心是雄伟的巴特勒万源大教堂，是万源教在斯普莱特帝国最大的教堂，教区的主教也在这里。 此时，阿卡依伯爵家刚刚结束晚宴，主人夫妇正在门口送别客人。阿卡依伯爵，一个正直坚毅的老将，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威风不减当年，时常身披戎装，在训练场上指导年轻的士兵如何拉弓射箭、舞剑弄盾——即使这些已不是他的职责了。伯爵斑白的头发和额头上的皱纹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场，他总是能成为众人当中的焦点，而他也非常喜欢别人称赞他“宝刀未老”。 伯爵夫人身着简朴的衣物，她和丈夫一样，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不论见到什么人都会用和善的笑容相迎，二人的行事方式充分凸显了阿卡依家族被称为“平民贵族”的传统。夫妇二人都身穿以红色为主的衣服，这也是阿卡依家族标志性的颜色，就如家族的家徽一样——红底白盾牌。 伯爵夫妇一一和客人道别，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着黑色仆人服装的女人，她向伯爵夫人行礼，并塞给她一张小纸条。伯爵夫人友善地回礼并打开纸条开始看，一丝阴云浮上了她的面容，她立刻抬头，却已找不到那个仆人。伯爵没有注意到夫人的表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呼唤夫人一同回家。伯爵夫人很快就把纸条交给丈夫来看，伯爵在读完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愁云堆满了他的脸。 阿卡依伯爵夫妇还是回到了家，只过了很短的时间，家里仅有的两名仆人离开了房子——伯爵给了他们数目可观的奖励，还给他们放了假，可以在外面随意挥霍，但只是暂时不能回到房子，他想清静两天。仆人们离开后，伯爵夫人打开了二层卧室的窗户，探出头来不住地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从厨房窗户处传来，伯爵灵敏地注意到了，赶快去打开厨房窗户。 “父亲！”艾琳在窗外叫到，声音压得很低，扒住窗户边框准备爬进来。 “嘘，进来再说。”伯爵轻声地说，他用力将女儿扶了进来。 “哦，我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伯爵夫人从二楼赶下来，连声问道。 “母亲！”艾琳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扑进了伯爵夫人怀里，开始大哭起来。窗户处，风铃也在伯爵的帮助下进来了。伯爵用略带诧异的目光看着风铃，他理智地判断出，这个女人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父亲、母亲，她是我的恩人，是她救了我！”艾琳抬起头，急忙说道。 “女儿，你先别急，父母都在这里，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发生了什么……”伯爵夫人关切的说，“我可怜的女儿，到家了，你别担心……” “那个……请问您是？”伯爵冷静地询问风铃，“毕竟我女儿说你救了她，还是希望您能够自报一下身份，我们好……” “我叫风铃，伯爵。”风铃行礼道。伯爵看到风铃行礼，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也回了礼。 “来，女儿，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特意把仆人都支走。”伯爵夫人见艾琳稍稍冷静下来，边给她擦泪边询问。 “纸条是我写的，夫人，”风铃接过话，“现在令爱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有外人知道她回到这里，将会对整个阿卡依家族不利，还望您谅解。” 艾琳对父母轻轻点头，示意风铃的话是可信的。 “说吧，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卡依伯爵也坐到艾琳身旁，拉过女儿的手，慈祥地安抚道。 …… 艾琳叙述了他们一行人结束完调查任务，安塞森围城，瑞森公爵被刺杀，赛维亚会魔法并袭击了自己，与风铃一同逃亡的全过程。她时不时地流下泪水，但情绪相比之前已经平稳多了，在可亲可敬值得信任的养父母身旁，艾琳终于感受到了呵护与温暖。 风铃在艾琳叙述时一直靠在窗户边上，小心地观察外面的动静，防止有人向屋内观望。她没有拉上窗帘，这样做虽然保险，但家里刚刚将仆人都打发走，再拉上窗帘明显更容易引起怀疑。阿卡依伯爵也没忘关注风铃，对于陌生人的怀疑和警惕之心一直存在，但他也十分赞赏风铃的行为，出于军人的直觉。 …… 听完艾琳的叙述，伯爵夫妇的神色十分凝重，陷入了沉思。伯爵夫人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一言不发。 房间里只有艾琳轻轻啜泣的声响。 “想不到他死了，”伯爵夫人打破宁静，“瑞森回安塞森时路过这里，还来过咱们家。没想到这就……” “证据。”伯爵接着说，“你们并没有赛维亚谋害瑞森的证据，反而倒是你那一枪，开的不应该啊，让赛维亚能反利用，这样你们两个的证词都会没有任何用处。”责备的语气，让艾琳低下了头。 “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要换做我也会不知所措的。”伯爵安慰艾琳说，“最主要的，还是没有证据。而且动机不明，赛维亚刺杀瑞森的动机是什么？至少我想不出来。权力、阴谋、勾结外敌……哦不，他应该不会叛国，就算安塞森城被攻下，帝国也有足够的实力扫平联合王国，应该还是权力吧……”说完，伯爵摇了摇头，他对目前的情况也是一筹莫展。艾琳也说不出赛维亚的动机，但已经停止了哭泣。风铃很赞同伯爵所说的，她也注意到赛维亚绝非勾结外敌，否则敌人早就进攻了。 房间里的油灯黯淡了，伯爵夫人换上了新的灯芯。 “时间不等人，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休息一下。”风铃开口了，言语十分严肃，“我猜测现在安塞森城的围困应该解除了，赛维亚会把栽赃令爱的消息传到全国各地，如果快的话，明天或后天，我们就能在城中听到消息了。” “为什么你能确定安塞森城那么容易就解围？我听说敌军数量至少有四五万，城中守军才七千人，能固守住就不错了。”伯爵疑惑地说。 “请相信我，虽然我不了解赛维亚这个人，但他应该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而且他的执行力很强，令爱逃亡对他是不利的，所以他肯定会迅速打破围城，将消息送到城外。”风铃解释道。 一丝恐怖的气氛萦绕在房间里，曾经那么值得信任的赛维亚，突然变成了魔鬼。 “抱歉，我还是无法想明白……”伯爵把手放在额头上，想要平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恕我冒昧，虽然艾琳说您救了她，但是我们怎么能够确认这不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呢？” 伯爵的话让艾琳抬起头，她想要为风铃辩解，却欲言又止，因为风铃身上确实也有太多的谜团了。伯爵夫人不敢说话，她也不能确认眼前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有没有未知的变数，但她依然紧紧搂住艾琳，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面对伯爵的怀疑和质问，风铃没有显现出紧张，她从容地向伯爵行礼，说道： “我用金子般的心，打造成盾牌守护你。” 话音刚落，阿卡依伯爵夫妇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5 往昔 15往昔 阿卡依伯爵夫妇听到风铃的话后，同时倒抽一口气，两人立刻起身，伯爵庄重地向风铃鞠躬，伯爵夫人也深深地弯下腰，几乎都要跪了下来。风铃赶忙上前扶住伯爵夫人，示意两人不用这样。 一旁的艾琳完全没有看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呆如木鸡地看着这一切。 “没想到您是家族的恩人，请收下我们对您最高的敬意。”伯爵真诚地说道，“我想我不用再怀疑您的好意了，艾琳的事情，我们完全信任您。” 风铃很礼貌地回了礼，双方都很客气，并扶好伯爵夫妇，让二人坐下。这时艾琳终于开口了：“父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您们听了就……” “艾琳，”开口的是伯爵夫人，依然是慈祥和蔼的语气，“阿卡依家族时代参军，在战场上杀敌，也在战场上救人，不过也有的时候，会遇到别人拯救我们家族的人。如果阿卡依家族的人陷入危难之中，有好心人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话，我们就会告诉那些好心人一句话，就是‘我用金子般的心，打造成盾牌守护你’，如果他需要阿卡依家族的帮助时，只要说出这句话，我们就会为他提供帮助，成为他坚强的后盾。” 艾琳听后，并不感到意外，风铃层说过她之前认识家族中的人，但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家族成员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其实是阿卡依家族的信条，但从不外传。艾琳，我们不把这句话告诉你是因为希望你不要像我们一样参军去打仗，我们看过太多死亡和悲伤了，不希望这些命运也降临在你的身上。”伯爵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的二哥在与巨灵交战时牺牲，其他两兄弟也都受了伤，你虽然是养女，但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你再重蹈他们的命运，不过你还是……唉——” 艾琳感到十分羞愧，自己的很多决定虽然自认为是正确的，可在父母眼里却是让他们担惊受怕的，曾经自己坚持的意志此时开始动摇了—— “不过，我们也支持你的决定，你的意志就像是真正的阿卡依家族成员一样，所以坚持你自己的道路吧。”伯爵慢慢地说，仿佛为艾琳鼓劲一样，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艾琳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温暖和鼓励，她紧紧地搂住了伯爵。这次，她没有流泪。 …… 不一会儿，艾琳在伯爵夫人的陪同下洗漱完毕，在久违的卧室中睡着了，虽然入睡的过程很艰难，但疲惫与困意还是帮助她战胜了内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客厅中，风铃和阿卡依伯爵在商议着。 “能遇到一位家族的恩人，我还是很荣幸的。据我所知，这句家族信条，至少有三四代人没有外传过了。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窥探任何您的私人信息，对于恩人，我们是绝对尊重和信任的。” “您不用太客气，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能帮助到艾琳的，没想到在她身上会发生这么多复杂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事情会很难处理，如果赛维亚将栽赃的信息传到这里，艾琳也必须要逃亡了……我想最好逃到外国去，要不然就彻底没指望了。” “如果您相信我，我会在这段时间照顾她、保护好她，直到她安全为止。” “唉——”伯爵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会这样，还是非常感谢您，再一次拯救了阿卡依家族的人。可怜的孩子，又要去举目无亲的地方了。” 风铃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坐着——也算是一种休息，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 伯爵夫人从二层卧室下来了，她一直默默地守护着艾琳，此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艾琳的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伯爵夫人敏锐地察觉到艾琳还要继续逃亡，她已提早做好了准备。 夫妇二人相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阿卡依家族，早已习惯了这种状况。 “什么时间走？”伯爵夫人用担忧的语气询问风铃。 “您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发现她回来过，我会处理好一切的。”风铃用坚定的口吻回答，尽力让伯爵夫人放心。 “那就等消息确认后再动身，我想最早也要到中午之后，当然这是乐观的估计，谁知道安塞森城什么时候能解围呢。”阿卡依伯爵说道，他是一个能在困难中寻找到乐观一面的人，这种看法也受到了风铃的肯定。 “那我正好出去走一走，看看情况。”风铃说道，随即变成了一只金丝雀，从窗户的缝隙间飞了出去。 “这个人，应该是用魔法延缓了寿命的吧？她到底活了多久？”伯爵夫人问道。 “不清楚，但我知道，她行礼的动作，是旧斯普莱特帝国时期的，如果不是刻意演给我们看，那她至少活了五百多年了。”伯爵说道，他曾十分在意风铃行礼的动作，虽然只是个小细节，但还是被他发觉了。 “魔法能延缓那么久吗？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难道说她是……”伯爵夫人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伯爵示意她不要说了。 “现在我们就关心艾琳的情况吧，之后的事情会很棘手。” 巴特勒城的万源教大教堂，是斯普莱特帝国中最为雄伟的教堂，它坐落在梦幻般的巴特勒市中心帝国广场北端，主建筑高大无比、富丽典雅、巍峨壮观，教堂的穹顶是镀银的，白光闪烁，璀璨耀眼。最高的塔楼高耸直立，足有十层，给每一个初次见到它的人以十足的震撼。从它始建计算，到如今已经过了八百余年，这期间经历了数次战争、天灾、人祸，可教堂依旧伫立。沧桑岁月烙下了无数时间的痕迹，教堂却如凝固的钟摆，跨越了时间的河流，继续用钟声唤醒一个个沉睡的灵魂。 风铃坐在教堂正门外右边的一块石台边缘，那石台原本是摆放鲜花的。她悠然地摆动双腿，用脚跟依次交替敲击着石台侧壁，双手伸直撑住身体，抬起头向后微微仰着身体…… “风铃——”一个女孩清脆的叫声在她心中回响。 女孩站在教堂正门口，拉着妈妈，手指向石台的方向，大声地叫喊着： “风铃——”清脆、带有一丝任性的声音再次在心中响起。 风铃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想要回味脑海中的声音，回忆过去的经历，但她随即不得不睁开眼睛，因为她的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接近中午，阿卡依伯爵来到河边，他凝望着河水，眺望河水流向的东方。几年前，在这条河水的下游位置，图姆城附近，他的二儿子在横渡冰面时遭遇巨灵偷袭，不幸牺牲，遗体至今没有找到。从那时起，伯爵就时常来这里出神地眺望东方河水延伸的地方，久立不动，希望为寻找家的灵魂引路。 “我的儿子在河流的下游地方战死了……过去快五年了。”伯爵说，他已经注意到悄然来到他身旁的风铃。 “我为此感到遗憾。”风铃回应，她见到伯爵在河边发呆，自己就走了过来，二人只是交谈，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 “您在这里也有很多回忆吧？”伯爵深沉地询问。 “就在这里，我亲手火葬了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告别了我挚爱的人。”风铃回答道。 “实在抱歉，提起让您悲痛的往事了……” “不用担心，往昔之事无法改变，早已接受了。” 短时间的沉默，伯爵开口问道：“您不会就是……” 风铃也明白伯爵想问什么，稍微点了点头。 伯爵得到确认的回复后，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啊，”他明显比刚才稍微激动一些，但还在努力抑制，“没想到还能和那个时代的人对话……” …… “那……您能告诉我，他们家族背叛旧帝国的事情，是真的吗？”伯爵指了指河边的一处住宅，房子的门前印着家族的家徽——白底常青藤。 风铃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很快做出了回应： “恩特可曼，他至死都是个忠诚于陛下的人，从未背叛过。” 阿卡依伯爵的脸明显舒展开来，好像是解开了一个亘古流传的谜团一样，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卫兵朝伯爵走来……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6 再见 16再见 出乎众人的预料，正午时分，卫兵就找到了阿卡依伯爵，要他去执政官官邸商议重要事情，而事情的内容大家都能够预想到，众人都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我会用传送魔法将令爱带到安全的地方。”风铃说。 “你一个人能够使用传送魔法？”伯爵夫妇一同发起了疑问，当然这疑惑已经习以为常了。 已经睡醒的艾琳让父母不要担心，并换上了一件与之前款式完全相同的便装，只不过颜色换成了黑色，原本绣在衣服上的家徽也被取下——从政治上讲，她已经脱离阿卡依家族了，相信不久之后，家族也会发出与她断绝关系的声明。 “我要去见执政官，你们也时刻小心，说不定这所房子已经被监视起来了。”伯爵嘱咐完众人，与艾琳相拥，“孩子，我在军队里呆得太久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的道别……作为阿卡依家族的女儿，你是我们的骄傲！所以告别的时候，不要哭泣。”艾琳使劲点头回应养父的鼓励。 在伯爵离开住宅的那一刻，艾琳还是流泪了。 “女儿，来，”伯爵夫人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面有衣物和钱，够你使用一段时间了。在新的环境里，你要像原来一样努力适应，和周围的人相处融洽，还要记住……”伯爵夫人没能坚持说下去，开始抽噎。 艾琳抱住了母亲，她不敢大声哭泣，害怕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监视或偷听。 “孩子，”伯爵夫人轻声说，“不要害怕，不要悲伤。时间会缓和这一切，当你终于感受到安抚时，不要忘记我们依然爱着你。” 艾琳明白，养父母对她的爱是真挚且永恒的，如果人生能够重复一千次，她依然会选择成为阿卡依家族的养女，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独一无二吧。 …… 离开的时间到了，时间往后拖一分，风险就会大一分。一直在默默旁观的风铃示意艾琳该走了，让她先去二层卧室等待。艾琳依依不舍地松开母亲的手，迅速转过身上楼去了——她不希望母亲看到她再次流泪。 “拜托你了。”伯爵夫人对风铃说。 与之前不同的是，风铃没有行礼，也没有回应，她径直走到了二楼卧室门前，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望着伯爵夫人的双眼——她知道，可怜的女人不敢上楼。伯爵夫妇给了艾琳无数的安慰和鼓励，但在最后一刻，亲情依然让他们无法面对这离别的痛苦。 鞠了一躬后，风铃走入了卧室，关上房门。伯爵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卧室的门缝透出来，很快又消逝了。 当伯爵夫人终于能够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扶着扶手走上楼梯，她颤抖的手打开卧室的房门——里面已是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对于艾琳和父母来说，这里是世界上最温馨，却也是最悲伤的地方。 另一边在执政官的官邸，执政官向阿卡依伯爵出示了来自安塞森城的简报和那封足以给艾琳治罪的联名信，伯爵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悲伤，用平静的口吻向执政官和旁听的其他贵族保证——他的家族将会和这个养女彻底断绝关系，并发誓继续效忠帝国，努力摆脱这次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执政官和众人也明白阿卡依伯爵的痛苦，尤其是养女和赛维亚还有婚约在前，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文书和画师制作通缉布告，贴在城市中的布告栏里。 当阿卡依伯爵回到住宅，他在注意到几个密探正在暗中监视自家的房子，没有理会，进到屋内，看到夫人用眼神示意，他明白艾琳已经安全离开了。 没有欣慰的微笑，没有得意的窃喜，伯爵和夫人静静地坐了下来，一同看向客厅的墙壁——那里挂着家族曾经获得的各种荣耀，其中包括艾琳获得的选美比赛获奖的奖章，是皇帝亲自为她颁发的。 “摘下来吧，”伯爵说，“是时候说再见了。” …… 白光过后，艾琳睁开眼睛，她已经习惯了传送魔法，但很快，另一种白光又映入眼帘。 “那是……雪山吗？我们在——？”艾琳疑惑地询问身旁的风铃。 “那里，”风铃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顺着风铃手指的方向，艾琳看到了一座热闹非凡的城镇，城镇旁边还有一个高地堡场。距离虽不近，但艾琳能清楚看到城镇中人头攒动，听到接连不断的叫卖声、吆喝声——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好一个热闹的大型集市。 “走吧，”风铃向着城镇走去，“跟上来，如果冷的话就赶快换上保暖的衣物。” …… “欢迎来到风行镇。” 帝国历1805年9月25日下午，艾琳?阿卡依逃亡至风行镇。 初秋的风行镇集市是火热的，商人们你来我往，商队被人潮冲散，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货物，布满街头巷尾的商贩摊位，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味，结队巡逻的城镇卫队……艾琳曾听闻过风行镇的消息，但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盛况还是让她感到莫名的新鲜与好奇。 穿行于集市间的小路，风铃带着艾琳径直走向高地堡场，一路上车水马龙，艾琳也看到了很多在斯普莱特帝国从未见过的商品和货物，但她紧随风铃的脚步，也只能走马观花般地看看，来不及享受这应有尽有的视觉盛宴。 也有不少路人被这两位相貌可人的姑娘吸引了，风流倜傥的男子纷纷投来热烈的目光，但这两人一个穿着黑色法袍面容冷峻，一个穿着黑色便服面带忧伤，娇美但严肃的容颜配上衣服的冰冷色调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美好却又难以接近。 穿过城镇，终于来到了堡场正门口吊桥处，站岗的卫兵见两位美丽的姑娘前来造访，非常绅士地迎接了她们。风铃希望卫兵向城镇领主通报她来了的消息，卫兵也很乐意地跑到要塞里通报了。 “看好你的包袱，虽然这里治安看起来很好，但还是要谨防万一。”卫兵友好地提醒艾琳，简单的一句话，让初来乍到的艾琳在这寒冷的北境小镇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快快，让她们进来。”李子爵从要塞中一路小跑出来，向门口的卫兵喊道，卫兵也很识趣地做出“有请”的姿势，让两位姑娘进入堡场。 “很高兴再见，子爵。”风铃行礼，向子爵打招呼。 “风行镇永远欢迎你的到来，风铃，没有你就没有风行镇的今天。”子爵也很客气地回应，他很快也注意到了风铃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欢迎来到风行镇，我是这里的领主——李子爵，很高兴见到您……我想您一定是贵族吧，您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是普通人学不来的。” 子爵的推测没有错误，艾琳听后也行了礼，“很荣幸能够与城镇领主见面，我的名字是艾琳?阿卡依，刚刚涉足这里，还真是一个热闹富裕的城镇。”艾琳的语气是平淡的，面容是冷淡的，她机械地说着这些看似客套的话，不过也有一些是发自内心的。 “艾琳是我的朋友，”风铃解释道，“她被人设计陷害了，正面临着斯普莱特帝国的通缉，我想她在这里应该会很安全，我早前听说风行镇已经从帝国独立出去了，不受帝国法律的管辖。” “哦，没问题，”李子爵爽快地答应，“阿卡依小姐，风铃的朋友就是风行镇的朋友，您在这里会安全的。具体的事情咱们进去说，外面太冷，别让我们美丽的姑娘们冻着。” 两人在子爵的带领下往要塞走，他身旁的一位仆人主动帮助艾琳拎着包袱，另一位仆人跑向城镇，像是去找什么人。艾琳也发现，子爵在走动时右边的袖子是耷拉着的，明白子爵的右臂已经截去了。 一行人进入了要塞的议事厅，子爵很热情地招待了两人。“阿卡依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您不会就是两年前那次军民选美的冠军吧？”子爵微笑着问。 “是她。”风铃帮艾琳回答。 “能与您相见也是我们的荣幸啊！”子爵高兴地说道。 艾琳不想回应这个话题，她内心中感谢风铃替她挡住了这些无意义的客套话，但对于子爵等人的关怀她并没有产生误解。 “阿卡依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子爵说道，“如果帝国那边来找麻烦，我们会帮忙处理的。回头让我在帝国里的眼线去探探消息，看看能不能给你的事情找个解决方法。哦对了，还不知道阿卡依小姐蒙受了什么样的陷害与冤屈，能和我们说说吗？我们也好能提供帮助。” “有人栽赃她，说她和刺杀瑞森公爵的事件有关。”风铃回答道。 忽然间，议事厅内的气氛改变了。 “瑞森公爵？他……他死了？”子爵大叫道，他瞠目结舌，连话也说不好了。 “瑞森死了？！”同样的内容，但声音来源于议事厅门口，屋里的人向门口看去—— 夜雀、雪犬站在议事厅门口处，还有麦洛?恩特可曼。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7 崭新的生活？ 17崭新的生活？ 短暂的震惊过后，夜雀、雪犬和麦洛也都在议事厅中坐下了，对于老朋友风铃的到来，三人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喜悦，但受到瑞森死讯的影响，他们也都高兴不起来，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艾琳?阿卡依？是你。”麦洛突然问道。 “麦洛?恩特可曼？……你在这里？”艾琳也很吃惊。 “你们认识？”子爵询问二人。 “嗯，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因为两家大人之间有来往，所以相互认识。”艾琳回答，看到了认识的人，她也显得不再怯场。 “有认识的人就方便多了。麦洛，阿卡依小姐就交给你照应了，她要在这里住下，你帮她适应一下。”李子爵风趣地说，议事厅的氛围稍稍恢复一些。 “等等，我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风铃，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了吗？瑞森怎么死的？”麦洛急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瑞森的死讯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意外。 “我来解释吧，”风铃接过话，“这件事是这样的……” …… 众人听完风铃的叙述，都阴沉着脸，好像在沉思什么。 “我听说过这个赛维亚?安塞森，他的身世在巨灵危机之前都是谜，”子爵说，“阿卡依小姐，你是他的未婚妻，知道他以前的经历吗？” 艾琳摇摇头，但很快补充了一句：“我已经不是他未婚妻了。” 夜雀将手搭在艾琳肩上，用眼神鼓励她，好像在说“坚强点，孩子。”然后她转向风铃问道：“你提到赛维亚会用魔法，能不能从这方面找到线索，比方说查查各地魔法院或魔法学校的名单？” “方法可行，但对于他来说行不通。我和赛维亚交手时，发现他用的是融合魔法。”风铃皱着眉头说，好像在回忆那晚他俩用魔法对决的过程。 “你上次提到的？不同种类的魔法同时使用的那种‘融合魔法’？”夜雀一下子来了兴趣，语气也比刚才变得兴奋。 “是的，不出我所料的话，当时安塞森城上空的探索法阵也是他释放的。”风铃边点头边回答。 “那个法阵是他做的？”艾琳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连忙问。 “现在想来肯定是的。如果是几个魔法师同时施法的话，法阵是一点儿一点儿出现的。但一个人用融合魔法就不一样了，还记得那天咱们在矿井那里看到的吗？法阵形成的速度太快了，所以我当时认定安塞森城中肯定有会融合魔法的人，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赛维亚。” “原来你那时就开始起疑心了。”艾琳感叹风铃的经验老道，能早点看出问题，要不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 “赛维亚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但他的动机会是什么呢？刺杀瑞森对他有什么好处？”麦洛问道，其实阿卡依伯爵也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就已经否定了勾结外敌这个可能。 “这些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李子爵不想做无意义的思考，“重要的是，现在通缉阿卡依小姐的文书已经送到了巴特勒城，那估计一天后消息就会传到咱们这里……” “抱歉，巴特勒城到这里至少要三五天吧？”艾琳疑惑。 “不要小看商人间的消息传播速度，说不定现在消息就在路上，很快就会到这里的。所以阿卡依小姐，还请您先保持低调，尽量不透露自己的身份。现在屋子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能够绝对保证您的安全，刚才咱们说的内容，也不会外传，请放心吧。” “十分感谢您，子爵。”艾琳再一次感受到了风行镇带给她的温暖。 “那我来安排您的住处，请跟我来吧。”夜雀拿起艾琳的包袱，想要带她去找住处。 “让麦洛去安排吧，他俩小时候一起玩的，对吧？”子爵再次诙谐地说。 麦洛叹了口气，主动接过了包袱，“走吧，我带你去。”艾琳向屋内的人行礼后，和麦洛一同离开了议事厅。 “那您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在风行镇待一些日子吧。”夜雀询问风铃。 “嗯，我在这里住几天，说实话我不放心艾琳，我向她养父母承诺过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过不用安排我的住处，我自己能想办法解决的。”风铃回答。 “我会安排值得信任的卫兵保护她的，还有麦洛也会保护好她。”子爵说。 …… “谢谢你，麦洛?恩特可曼。”艾琳进入已经属于她的房间后说，这个房间位于要塞的二层，左右隔壁和对面一侧住的都是女性仆人或家眷。房间不大，但一个人住会觉得很宽敞，家具都是用普通木料打造的，陈设简单，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对于艾琳来说，这样的“逃亡”生活已经非常优越了。 “你这两天一定经历了很多，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是晚饭时间，听到铃响就到一层饭堂去。东西给你放在这里了，如果需要保暖的衣物就和我们说。”麦洛说，又嘱咐了一些要塞中的事宜和重要场所的位置，见艾琳都了解后，他也离开了。 艾琳收拾好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铺好床。要塞中有暖炉，不是特别冷，没必要换上厚衣服，本人也没有出行的打算，就在房间里坐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深呼一口气—— “父亲，母亲……” 晚饭铃声响起，在城镇中工作的仆人们陆续回来了。李子爵、夜雀雪犬夫妇、麦洛、风铃和艾琳都来到了饭堂，仆人们端上晚饭，大家开始其乐融融地享用。子爵说了好多有趣的笑话，活跃了饭堂的气氛，大家也没有特别在意新融入的艾琳和风铃，众人就如同在自家一样放松、享受，艾琳也终于稍稍放宽心，开始吃起来。而风铃和以前一样，不吃任何食物。 晚饭过后，艾琳找到子爵，再次感谢他的帮助和收留，“我不能白白接受您的帮助，请让我在这里做些什么吧。”艾琳提出想要找些活儿做。 子爵犹豫地想了想，他注意到艾琳身旁的风铃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说：“既然您这样说，我这里确实需要一个会计算账目的人，您愿不愿意担任呢？”艾琳当然高兴地答应下来。 在风行镇的第一个夜晚，艾琳睡得非常舒适，纵使前几天的经历让她遭遇了人生中的重大变故，但在风行镇这里，她感受到了家一样的温馨。 风铃到了深夜还未入睡，其实她早已不需要睡觉了，经常用冥想代替睡眠。她坐在要塞上那个高耸的瞭望塔上，望着南方海边港口的灯火。 “这里的变化好大……所有地方的变化都好大……”她不由得感叹风行镇这两年来飞速的发展和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你到底在哪里呢？” 同样没有睡觉的还有麦洛，他坐在曾和海蒂一同倚靠着的草垛旁。现在，人和草垛都已不见，但记忆永远地留在了麦洛脑中，他经常在这里回想过去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在这里睡着了，并在梦中见到依然未曾变化的少女。 第二天开始，艾琳就在城镇中的仓库里开始做记账工作，她做得很好，计数和统筹上都十分有技巧，这和她在万源教军队中得到的训练有很大关系。午休十分，她也不忘到城镇中的教堂去祈祷，毕竟她也曾是万源教军队中的一员，信仰还是保留着的。 到了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艾琳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远处的练兵场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艾琳一听就知道是火绳枪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一把燧发枪，她又怀念自己的栓动步枪了，但已经遗失在安塞森城的城堡里。“可能以后都会与火枪无缘了吧。”她内心不断感慨。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城镇中开始出现躁动，艾琳感觉到一丝不安和恐惧——瑞森的死讯和通缉她的消息传来了。 果不其然，消息在城镇中传开，一时间，街上的商人们开始叹息、咒骂、忿忿不平……瑞森公爵作为巨灵危机中人类一方的功臣，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他的死讯也在这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艾琳见势不妙，连忙赶回了要塞，晚饭也没吃好，就匆匆入睡了。睡梦中，艾琳几次惊醒，却都发现是自己吓自己，这个夜晚甚是难熬。 第三天到来了，艾琳甚至不太想去城镇中工作了，她害怕有人认出她，虽然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风行镇不会贴出斯普莱特帝国的通缉令，但她还是非常紧张。 艾琳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仓库，开始一天的工作。出乎她的意料，整整一天，谈论瑞森死讯的人少之又少，商人们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生意，依旧你来我往地做金钱和货物的交换，昨天的“大事不好”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简单啊，因为商人们本身就是围着钱转的。”晚饭时候，艾琳询问子爵，子爵这样回答。夜雀也安慰艾琳不要多想，等风头过去后，大家就都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了。刚吃完晚饭，赛维亚带兵冲破敌人围城的消息就传来了，城镇中的人们又开始唱歌跳舞庆祝一番，完全没有了昨天那种惋惜和痛苦，而商人们也借着表演吸引了很多人的机会，开始谈论生意上的事情。 艾琳也终于明白子爵的解释是多么得有道理，而自己却杞人忧天般地担忧了很长时间。 “不过还是要低调点儿，不要让人认出来，这里还是有很多斯普莱特帝国的商人。”子爵再次提醒艾琳。 之后的两天，城镇中的骚动完全平复了，和艾琳第一天工作时是一样的。艾琳开始庆幸自己的命运，她内心中再次感谢风铃带她来到这里，感谢子爵等人对自己的照顾，她在教堂祈祷的时候还特意希望万源之神保佑这些善良的人们。 就这样，一切逐渐平静下来，直到10月2日—— 艾琳遇到了来自斯普莱特帝国的秘密特务。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8 秘密逮捕 18秘密逮捕 并不是对李子爵的不敬，但他确实没有吸取自己丢掉一只手臂的教训，扩建多次后的风行镇中还是有很多较为封闭的小巷，甚至有的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通过，如果有人想制造伏击可以说是相当方便。风行镇的治安稳定让子爵没有特别在意艾琳的安全问题，但对于艾琳来说危险并不是来自于不法之徒，反而是来自守护法律的人。 斯普莱特帝国的秘密特务就属于这类人群。 帝国历1805年10月2日下午，艾琳刚刚结束完仓库的记账工作，她还特意绕道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就恰好在一个狭窄的小巷里被截住了前后的出路。 来者共四人，其中有个佣兵打扮的人明显是四人中的头目，另外三人和一般商人无异，就是没有随身携带大宗货物。 “艾琳?阿卡依小姐，请留步。”拦住艾琳的去路后，“佣兵”向她出示身份证明，上面印着斯普莱特皇室家纹——裂阳纹章，证明他们是为谁工作的，“您肯定认得这个，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还请您能配合。”旁边站着打扮成商人的特务，他没说话，用手敲了敲随身携带的包袱，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里面是武器。艾琳朝小巷两边出入口看了看，已经被另外两名特务堵住了，周围的人似乎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避开这里，在他们眼里小巷中也许只是发生了一些生意上的纠纷而已。 “我们只是把您送回斯普莱特，至于到了那里怎么处置，我们不感兴趣，所以还请您不要责怪，完成任务罢了。”特务假装礼貌地说着，但已经准备拉住艾琳的手，以便控制住。 “我能拒绝配合吗？”艾琳冷静地说，但心里却在打鼓。 “据我所知，最好不要这样做。”特务的语气开始变得低沉，“主动权在我们，带您回去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尽量选择不流血的那种比较好。” 艾琳再次前后看了看，她确实注意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 “还有，通缉布告上对死活没有要求。” 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艾琳原本想大声呼喊，但现在连开口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帝国允许在境外实行逮捕吗？”艾琳故作镇定地问，实际上是想要拖延一些时间。 特务识破了艾琳的想法，“还是请您务必配合我们吧，免受皮肉之苦。”说完他就要上前动手，旁边的几个特务也接近过来。 艾琳明白抵抗是没有用处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豁出去想要大声叫喊，特务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完全发不出声音，她想要放弃了，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 特务们拿出绳子和镣铐准备逮捕艾琳—— “什么人！” 一名特务突然大叫，话音未落就已经摔倒在地。其他特务本来注意力都在艾琳身上，身后的变故让他们瞬间不知所措，见到同伴倒地立刻放下艾琳，集中对付后方的威胁。但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拿着包袱的那个特务也被击倒了，包袱中的武器也散了一地。 艾琳立刻明有人来救她了，立即捡起了一把短剑，并用脚踩住了其它武器，防止特务捡起来，这时她也看清了来救她的人竟然是麦洛。 小巷两边也开始挤进来闻讯而来的群众。 “佣兵”认清了当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形势，用眼神和手势止住麦洛的下一步行动，示意还有商量的余地——麦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招呼道：“过来艾琳，到我身后。”艾琳拿着剑，跑到麦洛的身后。 倒地的两名特务狼狈地站了起来，周围的群众也看清了他们手中拿着的绳子和镣铐，一时间愤怒不已——以为他们要对漂亮的姑娘图谋不轨，有几个人都准备要向特务们扔石头和木棒。 麦洛及时制止了怒气冲冲的群众，并把艾琳手中的短剑接过来，扔到特务的脚下。“我觉得不用我出手了，如果你们再不离开风行镇，这里的人都会对你们不客气的，请为你们自己的安全着想。”麦洛冷冷地说，没有特意提高音调，但却让特务们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威力。 “我们可是来逮捕行刺瑞森的……”一个特务想要说明他们的目的，但被身边的“佣兵”拦住了。 “佣兵”明白现在即使说明真相，在这个非帝国管辖的地方也充满各种不确定和危险。“我们马上走，这就离开风行镇。”他说，示意身旁的佣兵收拾地上的武器。 “把武器留在这里！”“不留武器别走！”“永远别来风行镇！”气愤的人群发出各种怒吼。 “我建议你们照做，这里的人可都是说到做到的，至于你们会怎样，我们不感兴趣，所以还请您不要责怪。”麦洛说，后面两句是模仿特务刚才对艾琳的说话方式，艾琳突然明白原来麦洛并不是凑巧救了自己的。 特务们无计可施，只得放弃收拾武器，相互看了两眼，从麦洛和艾琳的反方向走出小巷。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纷纷用怒不可遏的视线看着他们。 “没了武器，又被当地人针对，不离开还不成了。”商人装扮的特务说。 “可恶，还以为一个女的会好对付些呢。”另一个商人打扮的特务补充道。 “佣兵”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态度：“没办法，谁让我们遇到了麦洛?恩特可曼呢。” “果然是他。”其他特务并没有表现出惊异，他们在第一眼看到麦洛的时候就已经在猜测他的身份了。“老大，以你的本事明明能在那里制服他俩的，为什么……” “佣兵”用手势打断了这个疑问，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却又自然从容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恩特可曼家族、阿卡伊家族……总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边，小巷里的麦洛安抚完气愤的群众，劝说人们散开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你还好吗？”麦洛询问艾琳。此时艾琳已从刚才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但额头上还留着很多汗珠。 “嗯，没事了。”艾琳说，声音因为刚才的恐惧显得十分虚弱，“……谢谢你救了我。” “看来你在这里的事情还是让帝国那些密探知道了。”麦洛没有回应艾琳的感谢，边说边收拾地上散落的武器，收集起来拿给艾琳，“挑一把你擅长用的。” “哦……”自己传达的谢意没有得到回应，艾琳感到很尴尬，急忙挑了一把匕首别在身上。 “走吧，我带你回要塞。”麦洛说完转身朝小巷外走去，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确认艾琳是不是跟上来，但只看到艾琳在原地愣愣地发呆。 “走了，跟上。”麦洛又说了一次，声调并没有改变。 艾琳被这声呼唤叫得清醒过来，“嗯，来了。”她回应后紧随麦洛身后，往要塞方向走去。 西面，太阳正在落下，斯普莱特帝国的四个秘密特务大失所望地往本国走，他们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这样的结果明显是不会让他们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下一批特务很快就会出发了。 而在刚才小巷上方的房顶上，一只金丝雀很灵性地摆着头，望向夕阳。刚才发生的一切，金丝雀都看到了，她扑棱几下翅膀，向要塞飞去，边飞边想： “我可以放心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19 出行计划 19出行计划 “实在抱歉，阿卡依小姐，是我们的疏忽造成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在进出城镇的道路上严密注意这些密探和特务的。”晚饭时，李子爵真诚地向艾琳表达歉意，他明白，如果不是麦洛及时出现，艾琳之后的命运就会有巨大改变。 艾琳当然明白这件事其实没有子爵等人的责任，非常客气地回应，并认为是自己不够低调导致特务们知道自己身在风行镇。 晚饭的气氛依旧其乐融融，并没有因艾琳的事件有什么影响。 “其实你们的保护做得十分到位了。”风铃说，她也难得地出现在了晚饭餐桌上，依然没有吃东西。“其实整件事情我一直在旁观，本来打算出手相救的，但恩特可曼还是先我一步——其实你早就注意到了那些人吧。” 艾琳忽然想起了麦洛确实效仿特务的口气说了一句话，也意识到麦洛可能早就在事发地点旁边。 “他们进城镇时我就注意到了，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以防万一。”麦洛说，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自豪和骄傲，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着东西。 “你也得小心，麦洛。听说斯普莱特帝国到现在还在张贴你的通缉令，这些特务说不定会把你和艾琳一起掳走。”夜雀谨慎地提醒麦洛。 子爵插话道：“其实麦洛不用担心，当初刚刚通缉麦洛的时候，也不见有特务渗入风行镇。我早就得到消息，帝国对麦洛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阿卡依小姐这次不一样，她是被人栽赃行刺瑞森的，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重视。”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说不定人会更多，甚至军队直接开过来。”麦洛说。 艾琳听后不禁打了个寒噤。 “别担心，阿卡依小姐，三天内您不会有危险，他们回去通报、重新组织人力、再回来至少也需要三天，这期间我们会为您想好办法的。” “我相信你们没问题，”风铃说，“这样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众人一同看向风铃。 “不……不多住些日子吗？”夜雀说，她十分希望风铃多留些时日，但她的脸庞上充满了无奈。 “又要离开吗？还是希望您能一直在这里定居。”子爵也满脸遗憾地说。 艾琳一直不敢说话，她只是呆滞地盯着风铃，她自然也不希望风铃离开。 “别担心，艾琳，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即使没有我，你也是安全的。就像今天我变成鸟儿在房子上看着你，你不是也成功得救了。”风铃安慰艾琳说，她不希望艾琳感到害怕和无助。 “既然您决意要离开，我们也要尽地主之谊……”麦洛也诚恳地说，虽然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但风铃曾经对他和城镇的救命之恩还是让他心存感激。 风铃微笑着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其实我们还有一事相求。”麦洛说，并看向李子爵，示意让他说比较合适。 子爵对风铃说：“您也看到，现在往来风行镇的人也越来越多，定居在这里的人也不断增加，我们本来想建造一座图书馆，满足居民的阅读需求。我们也考虑过让商人帮我们买一些，但书籍的利润太低，几乎没有商人来做，就算我们多给钱他们也不做书籍生意。所以我们想让您帮我们想想办法，怎么能运来大量的书籍。” 风铃微微点头，回应说：“您的意思我懂，我确实可以用传送魔法把书带来，但收集大量图书的工作我并不擅长。而且我这次离开并不是用传送魔法，而是要坐船离开。” “您要去哪里？不能用传送魔法？”夜雀惊奇地问。 “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我没去过的地方是没法传送的，不过……”风铃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坐船去德拉贡吗？”艾琳问道，风铃摆手否定，看来她不想透露自己的行程。 “哎呀，一提到德拉贡……”子爵恍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拿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麦洛，“麦洛，这是来自德拉贡的消息，今天上午送来的，你要找的人有信儿了。” 麦洛接过信，表示感谢，但没有拆开来看。 “话说回来，阿卡依小姐，”子爵转过来对艾琳说，“你要不要到德拉贡那边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吗？”艾琳感到很奇怪，但考虑到自己刚刚被帝国的特务盯上，子爵这个提议还是十分合理的。 子爵跟着解释道：“是啊，这样你离开风行镇一段时间，等人们对瑞森的事情失去热情后再回来，我想那些特务也不会再冒险来这里抓你了。如果你认为去德拉贡太艰苦了，也可以往东去奥贝……” 艾琳不知该如何决定，她看了看风铃，后者则用微笑示意让她自己决定。 “关于书籍的事情，”风铃接着刚才的话题，同时也是给艾琳争取思考的时间，“我帮不上忙，不过你们可以去找亚历士城图书馆的管理员，他们能够解决你们收集图书的问题。”亚历士城在奥贝帝国的西海岸，那里的图书馆历史悠久，藏书也很丰富。 “只需要找到图书管的管理员？一个人就能解决？”子爵不解地问，其他人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一个人，就能解决。”风铃自信地回答，“最好是已经退休的管理员，你们的困难对于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如果这一个人愿意帮你们，你们就等于拥有了一座图书馆。” 饭桌上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风铃的话，但要根据之前的更多离奇经历来说，风铃这个满身谜团的人此言应该不虚。 众人本来还想继续问，但突然出现在饭堂的一个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我回来了，奥贝那边简直乱套了！”爽朗粗犷的声音，来人是帕瑞特?谢瓦利埃。 “哦，魔法师大人，您来了……啊啊，快给我点儿吃的，饿死我了！”帕瑞特看到风铃，兴奋地说，大步流星地走到桌边坐下，旁边的仆人立刻端上饭食。 不等他人回应，帕瑞特埋头就吃，可见饿了很久了，几口就吃下了一半的食物，使劲咽了咽，才抬起头来。这时他才注意到艾琳，这个他本不认识的人。 “呦，哪里来的这么个可人儿！”他毫不掩饰地赞叹艾琳的美貌。 艾琳正要做自我介绍，子爵却先开口了：“帕瑞特，为什么说奥贝乱套了？” “别提了，”帕瑞特放下手中的碗，“国家拿不出钱来，什么事都做不了。很多城市都开始以物易物了，现钱根本不够流通的。人们拿不到钱，工作不好找，治安也差。” “果然，”子爵仿佛早已知道一般，“看来危机过后，奥贝的金银存储量速度满足不了钱的流通，皇室手中没有足够的现钱来办事了……那现在具体情况是什么样？” 帕瑞特回答：“来的路上碰到好几批土匪强盗，看装束都是原来的牧民。”说完，他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阿卡依小姐，看来奥贝目前是不能去了，您优先考虑一下去德拉贡避风头？” 艾琳犹豫了一下，目前看来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点头表示同意。 “那好。”子爵说，接着他转向众人，“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或后天大家就要各自出发了。” “我也要吗？”帕瑞特听到后再次放下碗。 “是的，”子爵回答，“不过这次不是护送，而是给你放个假。你去一趟奥贝的亚历士城，帮我们找个人来。” “找人？那我在行！”帕瑞特兴奋地说。 …… 晚饭后，原本热闹的饭堂空了不少，只留下李子爵和艾琳。 “我建议您明天别去仓库记账了，好好休息一下。后天有趟去德拉贡的商船，您乘这艘船前往德拉贡，正好麦洛和您同路，我让他保护好您。”子爵如此建议。 “麦洛?恩特可曼？他也去德拉贡？”艾琳问。 “是的，他也要去。他一直在打听一些人的去向，已经两年多了，今天终于来消息了。我让他安排好工作，后天和你一起出发……哦对了，我还会让夜雀和雪犬跟你们一起去，这样你也多一个女伴，减少点麻烦。” 艾琳再次被子爵的热心感动了，如果真让她独自和麦洛一同前往，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非常感谢您，子爵。” 与此同时，麦洛正在阅读子爵递给他的信件，内容十分简短： “已查明海蒂?特瑞斯特的家人就在德拉贡的伊尔岛，成员包括海蒂的父亲、母亲和弟弟。” 两年多前，麦洛曾想亲赴德拉贡寻找海蒂的家人，但由于德拉贡岛屿众多，一座岛一座岛地寻找太耗费时间，子爵便建议他利用商人这些海上马车夫为他打探消息，搜索与海蒂?特瑞斯特相关的人，这样可以为他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虽然也是大海捞针，但两年后的今天也终于有了回应。 “……终于，找到了……我会代你去看他们的……”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0 枪火比试 20枪火比试 第二天，艾琳也是早早就收拾好离开房间，即使今天她不用去仓库记账。艾琳作为万源教军队的一员，日常训练非常严格，每天早起的习惯保持到现在。虽然子爵安慰她这两天不用担心有帝国的密探来找麻烦，她还是保持只在堡场内或城堡周边活动，远离城镇人口密集的地方。 艾琳忽然发现，自由自在地散步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情，尤其是在北方微冷的环境下，艾琳也添上了厚衣物，感觉暖暖的十分舒服。自从来到风行镇，她就开始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赛维亚也好、逃亡被通缉也好、和养父母“断绝”关系也好……风行镇给了艾琳足够的安慰和温暖，让她逐渐忘却了苦痛。但这并不是说艾琳是一个健忘或薄情的人，她掩饰住了自己内心的痛楚，将阳光乐观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一旦当她的记忆穿过“雷区”的时候，她也会产生精神和身体上的不适。艾琳偶尔会心痛、头痛，赛维亚的背叛也会再次在脑中浮现，折磨着她脆弱的心灵，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所以当特务在试图强行逮捕她的时候，艾琳并未表现出十分强烈的求生欲望，反而有些自暴自弃地接受命运。 堡场外的练兵场传来了几声枪响，将艾琳的思绪打破——她本来还在想父母的事情，但火枪也是她热爱的事物，她只需靠听声音就知道那是最原始的火绳枪。 “去看看？”她心里这样想着，但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循着枪声走向练兵场了。 高地堡场东侧的练兵场是一年前新修建的，目的是为了训练规模扩大的城镇卫队，隔三差五这里都会举行集体训练或小型演习，以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事件，当然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风行镇会受到攻击。 几名同样早起的城镇卫兵正在用火绳枪练习打靶，他们背对着东方刚升起的太阳，防止阳光刺激眼睛。士兵们每开完一枪，都要专注地装填弹丸，对于火绳枪这种装填过程十分复杂的武器来说，即使是已经熟练操作它的卫兵也不免觉得装填速度有些慢。 士兵们注意到了训练场外面旁观的艾琳，此时她的目光里饱含着羡慕，他们看到后十分开心，以为有位美女来给他们加油助威，结果装填弹丸的速度又被拖慢了不少。 终于有一个士兵喊道：“嘿，女士，要不要来打一枪！”周围的士兵发出哄笑。 “可以吗？”艾琳带着一丝惊讶回应道，她不知道这些城镇卫兵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没想到士兵回应：“当然，但别打着我们就行……别朝人打啊！”又是一阵笑声。 艾琳翻越训练场齐腰高的木栏进来了，动作十分娴熟，引得士兵们吹起了口哨。士兵主动把火绳枪双手递给艾琳，又指了指远处的标靶，“用手指扳一下枪机，就能开火了，注意声音很响，还有别打人啊！” 艾琳并没有立刻拿起枪，而是向旁边的士兵借了一个面甲戴上，然后才拿起火绳枪，面带微笑优雅地说了声谢谢。她拿枪时枪口朝下，让士兵们放心，然后目测标靶的距离。士兵做了一个抬枪的动作，示意艾琳学自己，旁边的士兵们都笑眯眯地看着。艾琳也友好地微微点头，抬起枪—— “啪！” 士兵们不约而同看向标靶。“九环！！！”士兵们目瞪口呆，这个结果明显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 “这枪还要校准一下，瞄具往左偏三度左右吧……这个距离还不显，再远点就会偏离很多了。”艾琳摘下面甲，把枪还给士兵，但由于后者过于惊讶，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要接过枪。 艾琳见状，再次抬起枪，瞄准这名士兵，结果吓得对方往后跳了一大步。艾琳这才笑呵呵地把枪放在对方手上，“放心吧，里面没弹丸的。”艾琳的表现让周围的士兵都呆住了，他们从未想到一个女性，还是个美女居然对火枪如此熟练。 艾琳再次感谢士兵们，正要归还面甲，一个声音传来：“女士，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艾琳回过头来，看到一个手里扛着燧发枪、身穿轻甲的士兵，他的身份很明显是其他士兵的上级。 “队长，您看到刚才的事了吗……”士兵们和他打招呼。 “我只是运气好罢了，枪也不错。”艾琳说，她还记得自己需要低调行事。 “也许是吧，”队长回答，“但女士开火时为什么要带上面甲呢？因为你知道火绳枪后面燃烧的火药会溅到脸上，这么美丽的脸蛋儿当然要保护好。”队长的声调略显轻浮，但态度是真诚的。“所以女士你应该很擅长使用火枪吧，咱俩比试一把：五枪，看谁分数高。如果我赢了，就当开眼看到如此美丽的女士开枪了；如果你赢了，”他掂了掂手里的燧发枪，“这把新枪就送给你。” 艾琳的眼睛迅速地眨了眨，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可是燧发枪啊，军队中都少有装备的好东西，得到一把好枪对于目前已经失去武器的自己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但现在机会来了，应该抓住还是放弃呢？ 艾琳使劲地咽下口水，盯住队长手中的燧发枪。这些细节被队长捕捉到了，他故意挑逗似的，把燧发枪递到艾琳面前，“来验验货，只要赢了就是你的。”这句话一下子击中艾琳的要害，她是那么喜欢火枪。她要伸手去拿，但又犹豫地缩回了手，不知该不该拿。 艾琳最终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我跟你比试！” “好。我记得你是子爵请来给仓库记账的那位……恩特可曼队长的熟人对吧？” “如假包换。” 队长得意地笑了，“好的，女士，”他对周围的士兵说，“准备十把装好弹丸的火绳枪。”士兵们开始七手八脚地给火绳枪装弹丸。“我也来帮忙！”艾琳激动地抄起一把枪，开始装填。队长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艾琳，他也发现艾琳确实要比其他士兵熟练很多，赞许地点点头。 十把枪很快就装填好了，摆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女士优先？”队长做了个手势说。 “一起来吧。”艾琳再次戴上面甲，她已开了第一枪。 “八环！” 队长也开枪了。 “八环！” “看来我们的比分会很胶着。”队长笑着说。 艾琳没有理会，拿起第二把枪，“啪！” “九环！” 队长开枪——“七环。”队长脸上的微笑变成了苦笑。 第三轮，艾琳八环，队长七环。队长的笑容消失了。 第四轮，艾琳八环，队长八环。队长脸上有一丝阴云，他明显尴尬不已，反复摩挲着手上的第五把枪。 艾琳已经抬好枪，准备开火。“女士优先？”艾琳微笑着说。 “我先来。”队长瞄准好后开枪了。 “七环……”队长把枪交给手下，悔恨似的双手掩面。 “记得约定好的哦。”艾琳说，她也扣下了扳机—— “三……三环……”报分的士兵结结巴巴地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包括队长在内的更多人都确认了这个分数，惊呼声响起。 “哎呀，失误了！”艾琳放下枪，拍了拍自己的头，顺势摘下面甲，“看来万源之神今天没有对我微笑。”艾琳皱皱眉头，却略显轻松地说。“非常感谢您们让我摸摸这些火枪，真的是上等货。”说完，她又惋惜地看了一眼那把崭新的燧发枪，转身走出训练场。 队长和士兵们呆滞地望着艾琳离去，说不出任何话。 …… “你们没看出来吗？她最后一枪放水了。”一个声音打破了练兵场的尴尬和沉寂，众人看向说话的人，是麦洛，他刚才就在不远处旁观，没有刻意躲避，只不过没人注意他而已。 队长也缓了过来，问道：“恩特可曼队长，您怎么看出来的。” “她最后一枪是闭着眼打的，”麦洛回答，“其实她能打出一个高于你的分数。不过……我觉得她是不想让你忍痛割爱。我听说她刚刚丢失自己心爱的武器，想必也不希望你有同样的遭遇吧。” “这……这样啊……”队长恍然大悟，“那，那我把这枪给她送过去吧。” “不用，既然她已经决定好，你们也尊重她的态度。”麦洛说。 “真是个善良、美丽的姑娘！”士兵们感叹说。 “是啊，枪法也是神一般地精准，对于枪械的操作比咱们还强。”队长也感叹道。 …… 艾琳回到要塞里，刚刚过完瘾的她感觉内心舒畅无比。 “久违的手感啊！”艾琳回味着刚才开枪带来的那种空气震颤的感觉，虽然没能拿到燧发枪，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最后一枪的放水是错误的。就如麦洛猜测的，她最后一枪确实是故意打偏的，理由也和麦洛说的一致，她本来就没想赢取那把贵重的燧发枪。“过过手瘾就行了。”对于火枪武器的热爱，让艾琳认为能摸一下都是一种享受。 再一次检查明天出发时携带的行李，毕竟出门远行，她要确认做好充分准备。 “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会在旅途中遇到哪些新鲜事呢？”艾琳还没出发就开始想着回来的事了…… 第二天，艾琳与队长比试枪法的消息已闹得要塞里沸沸扬扬，甚至城镇中也有很多人在谈论。没见过她的人都在满怀期待地找寻这位传闻中谦逊美丽、枪法如神的姑娘，想要一睹她的芳容，或见识她的本领。但此时，艾琳却早已搭乘商船，开启了前往德拉贡的“避风头”之旅。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1 进入恒温海 21进入恒温海 10月6日——也就是艾琳和队长比试那天的当晚，麦洛突然通知艾琳和夜雀夫妇他们提前在午夜乘船出发，突如其来的计划变更并没有让艾琳等人措手不及，反而他们好像预料到这事会发生一般，早早就收拾好行李。子爵塞给艾琳一大笔金币，作为她个人的盘缠经费，但艾琳只拿取了少数一些，剩下的又归还给他。 “多好的姑娘！”子爵赞叹，又特别嘱咐麦洛等人好好照顾艾琳的安全。 就这样，麦洛、艾琳、夜雀和雪犬四人乘着夜色赶往南方的港口。夜幕下的港口灯火辉煌，虽然往来的商旅车马比白天已经少了很多，但仍有不少工人还在为商船装卸货物。在夜间依然繁忙的港口码头，是风行镇繁荣富足的见证。艾琳注意到有些工人正在铺设铁轨，可能是为了提升港口到风行镇的货物运输速度而建设，以后说不定还会投入使用蒸汽动力的轨道货车，当然这是后话。 四人在港口下马，早已有人在此等候接待，领着四人登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艾琳上船前借着港口的灯光看清船尾的用白漆刷着的字样：“联合号”。下面还有小字：万源教?德拉贡伊尔岛教会资造。船伙计带领四人进入位于甲板下的客舱，放好行李准备休息。 “起航！”航海经验丰富的费恩船长向船员们发号施令，船舷上的水手向码头的瞭望塔打着信号，联合号缓缓驶出港口，向南航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道波浪。 四人入住客房后，船长下令：“扬帆！”乘着北风，联合号全速南进。 10月7日清晨，红日初升，蔚为壮观。依旧是北风，联合号上的主帆和大小前帆都张开，被风吹得鼓鼓的，带着船体在初阳沐浴下飞快地滑行。北方的陆地已经脱离了视线，完全远离了城镇和港口的喧嚣。 气氛正好，费恩船长让水手去邀请四位旅客到甲班上观赏日出。不一会儿，麦洛和雪犬同时来到甲班上，夜雀也随后上来了，唯独不见艾琳。 “她晕船。在客房里躺着会舒服点儿。”夜雀说。 费恩船长与众人一同观赏壮丽的景色——灿烂的阳光，金色的海面，翻飞的海鸟……大家看得如痴如醉。 “看，我们的护卫来了。”船长指着太阳底下的一个小黑点儿说。黑点儿逐渐接近，大家能看清它的轮廓，发现这是一艘船体狭长的三角帆船。 “这是我们的护卫船，从奥贝雇来的。”船长对三人说。 “我们需要护卫？”夜雀说，“这片海域不安全吗？” “这里还好，”船长回答，“但要到了恒温海，就会凶险一些，雇一艘护卫船保险一些，我们船舱里的货物就算不值钱，真要被打劫了也会伤害到很多人。” “恒温海是……？”麦洛迟疑地问，换来的是夜雀、雪犬和船长狐疑的目光。“我以前没出过海……”麦洛赶忙解释。 “哦，恒温海是位于德拉贡帝国北方一大片广阔海域的名字，由于海域的气温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温度，所以我们都叫它恒温海。哦对，您曾是斯普莱特的人，大概位置就是在绝境沙漠正东面，那一大片都是。”费恩船长解释道，“您这身衣服到那里就该脱下来，太热。”船长又指了指麦洛身上那件剑齿虎皮衣。 正说时，护卫船已经更加接近了，伴随在联合号后方同向而行，两船偶尔用旗语相互交流。 夜雀望着来自奥贝的护卫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用你们本国的护卫船，德拉贡的船不是更好吗？”雪犬也配合着看向船长，他也想知道答案。 “德拉贡的船太贵了！”费恩回答，“现在奥贝的经济正乱着呢，这些护卫船给点儿金币银币就能打发。还有就是不好找人。” “不好找人？” “嗯，德拉贡的战船很少从南向北穿越恒温海，这里是斯普莱特的势力范围。再加上恒温海经常弱风或没风，战船航行的风险太大了。” “弱风或无风？” “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 风向忽然发生了变化，费恩船长下令收起主帆和前帆，改用灵活的三角帆和相应的辅帆，联合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斜向高速前行。 麦洛用手感受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风，突然说道：“怎么是逆风？这船能逆风前进？”其他三人再次用可怜乞丐般的同情目光看向他…… 联合号和护卫船继续航行，在费恩船长和水手们的娴熟操纵下，联合号始终保持较高的速度，很少发生颠簸，船长说这样可以避免晕船，不过好像对艾琳没有效果。自从艾琳入住到舱房中，就因为晕船没有再出来，食物都是夜雀负责给送去的，费恩船长特意让大厨准备些易消化和提神醒脑的食物，让一行人也非常感激。麦洛曾想去探望艾琳，但被夜雀劝阻了，“女孩子的事情，不方便让你看见。”夜雀用她那特有的冷酷语调说，麦洛便就此打住，托夜雀带去问候。 除了在甲板上欣赏海景，麦洛等人也有足够的事情可以消遣：和船长等人聊天、爬到桅杆顶上眺望往来的船只和翱翔的海鸟、坐在船舷处钓鱼、看海豚跃起……什么都不想做的话还可以回到客舱，房间里有专门为乘客准备的书籍可供阅读。总之，这趟旅程不会让人感到无聊。 时间也和联合号的速度一样，飞速地滑过。 10月14日天明，费恩船长吃早饭时和旅客们说：“我们进入恒温海了。”饭后，船长带众人来到甲班上，看向船的右侧，也就是西面：风平浪静的大海延伸至远方，海平线处出现了陆地——金黄色的陆地。 “绝境沙漠，咱们再靠近就会吃那里刮来的沙子。”船长说。 “不能靠近吗？”来自麦洛的提问。 “不能，就算是在海上，也会被沙暴卷进去迷路的。” 原来水天相接的海平线，像是用金黄色的画笔描了一道粗线条，装饰在上下两片蓝色幕布之间，但绝境沙漠的名声却让这幅美丽的画布带给人们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一片都是沙漠吗？”夜雀问，她不了解关于这里的事情。 “再往南走一天就不是沙漠了。”费恩船长回答，“但那里是巨灵最早出现的地方，现在的状况也不好。” “当时斯普莱特帝国的东南海岸几乎被毁了个遍。”麦洛对两位魔法师说。 …… 就在众人注视着西面的绝境沙漠时，忽然听到身后甲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几人一回头就看到了艾琳。 此时的艾琳完全不见了出航前健康又充满活力的样子，她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面色煞白，嘴唇失去血色，眼睛红肿，眼皮耷拉着，头发也非常散乱。她微微佝偻着后背，用手捂着肚子，脚步蹒跚地向众人走来。不过艾琳的衣服已换成了那件最早见到的红色便服，这让夜雀等人稍微宽心，至少她也在尝试着走出心理阴霾的领域。 夜雀赶忙上前扶稳艾琳，艾琳则吃力地摆摆手，不知是不是示意大家不要担心她，但是看起来还是很需要担心一下。 船稍微摇晃两下，艾琳立刻咬紧牙根，攥紧拳头，眼睛紧闭，仿佛在于一股无形的力量作斗争。对于她来说，时间的流逝如远方的沙漠一样，远远地看不到尽头。好半天后，艾琳才缓过来。 “美人儿，还想吐不？”费恩船长打趣地说。一听到“吐”这个字，艾琳再次紧紧地捂住肚子，眼睛和嘴都死死闭上，灵魂仿佛要从身体中挣扎着窜出来一样。 “妹妹，我带你回舱房，躺着会好些。”夜雀赶忙扶着艾琳往回走。 艾琳也再次屈服于晕船的痛苦，被夜雀搀扶着挪动，但她依然用尽力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西边的绝境沙漠——就在二十多天以前，她在绝境沙漠的另一端遇到了风铃，自己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一回头，让自己感到更加眩晕，艾琳一下没坚持住，当着众人的面—— “呜哇——”全吐在了甲板上。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2 克服晕船的方法 22克服晕船的方法 如费恩船长所说，联合号很快就遇到了弱风的状况，原因是恒温海的温度非常稳定，鲜有冷热气流的交汇所致。好在并非是完全没有风，船的速度依然保持在原来的一半左右。 速度降低，导致船身总是连续摇摆颠簸，这让艾琳再次躲在舱房里完全不出来。直到10月18日，久违的北风再次刮起，联合号重获生机，在海面上再次滑了起来。 “您这船上装的什么货物？”麦洛问费恩船长。 “粮食，大豆什么的，还有土豆和洋葱。” “德拉贡现在缺吃的吗？”夜雀问，其实这个问题是雪犬用手势比划出来的。 “德拉贡帝国的粮食还是很富裕的，”船长回答，“但在本地买会遇到商人哄抬物价，因为船上的食物是给斯普莱特难民送去的。” “斯普莱特的难民？”三人同时感到疑惑。 “嗯，那都是好几年前巨灵闹事的时候逃到德拉贡帝国去的，哪里的都有，奥贝、斯普莱特、科梅特的都有……那时所有国家都联合对付巨灵嘛，对待难民也是很照顾的，毕竟德拉贡帝国本土没有收到巨灵的威胁，多援助些难民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就划了几个岛收留这些难民。当地的万源教教会就收集钱财造船给难民输送食物，正如你们所见，这艘‘联合号’就是当时建造用来送粮食的。” “那这些钱都是教会出吗？” “对，不过巨灵被消灭后，教会就不资助了。现在这些粮食都是斯普莱特的商人买下来的，送到那些岛上给难民吃。说实话我们都挺羡慕斯普莱特人的，就算是流落在外国的难民，都有国家的力量来帮助生存下去。” “巨灵危机都过了这么久，这些难民还没回去？还需要本国商人养着？” “没法回去，现在德拉贡帝国很多岛屿都闹瘟疫，从巨灵闹事的时候就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一开始德拉贡人还帮忙，现在两国交恶，直接就不管了。不过他们给送粮食的船放行，不让那些难民饿着，也算尽人情了。” 雪犬和夜雀皱着眉头，四目相对，他们并不了解瘟疫的事情，只能默默地叹息那里的不幸。而麦洛则陷入沉思，但从他沉着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早就知道瘟疫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 “哦，对了，要提醒一下各位！”船长郑重严肃地说，“大概今晚我们能出恒温海，就要进入德拉贡帝国的势力范围，斯普莱特的战船不会在那里活动。如果你们有人来自斯普莱特，最好低调点儿，德拉贡帝国的人不会对难民出手，但他们会关注旅客的行为，最好不惹麻烦。”三人点头表示明白。 这一天艾琳也再次走上甲板，尝试吹一吹清新的海风，她也稍微适应了船体的摇摆，但脸色依然不好。 “据说治疗晕船的方法就是分散注意力，让她不再想着自己是在船上这回事。”夜雀对麦洛和费恩船长说。 船长说：“大概还有七八天的航程，不过四天后我们就能见到岛屿和陆地了，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去伊尔岛，到时我可以把你们放在最先到达的西克岛（德拉贡北端的一个小岛）上，到时回来接你们。” “对了船长，您的船上有……这种东西吗？”麦洛略带神秘地询问。 “哦？”船长惊讶地睁大眼睛。 …… 艾琳独自倚靠在船舷的围栏上，享受迎面吹来的海风，对于之前当着大家的面吐了一甲板的经历，着实颜面尽失，所以她总是趁着甲板上没多少人的时候才独自一人出来。 “嘿！美人儿！”费恩船长叫到，笑眯眯地来到她身后，“给你看个稀罕物。” 如果在平时，这种轻浮粗俗的语言是不会引起艾琳兴趣的，但毕竟现在受船长照顾很多，也给船上添了不少麻烦，艾琳还是勉强回过头和船长打招呼，却看到了一件令她欣喜的事物。 “手铳！”艾琳没想到在联合号上能看到她最热爱的火枪武器，她几乎瞬间忘了晕船的事情，快速地走到船长面前，头不晕了，脚步也轻盈得多。 “嗯……短管燧发手铳，因为枪管太短射程也短，军队就弃用了，没想到发到船上来了！”艾琳观察着分析道，口齿也变得伶俐，没有了之前的吃力感。 “呀！小妞儿还挺懂，嘿！这枪是我在酒馆里赢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用……来来来，你教教本大爷。”船长笑呵呵地说，能看到美丽的姑娘重新焕发活力，他也很兴奋地把枪递了过去。 艾琳接过枪，在手里反复把玩、拨弄，发出机械敲击碰撞的清脆声。“您这里有火药和弹丸吗？”艾琳问。 “这个啊，没有，我也不用这玩意儿，就摆在屋里留个纪念。” “哦，对来如此。”艾琳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忽然她又兴奋地笑着说：“您看这手铳都锈成这样了，我给它清理一下吧，您看行吗？” “呃……”费恩船长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说：“去吧去吧，需要油的话去工具房找或找司务长问问。” 艾琳“嗯”了一声捧着手铳转身就往船舱跑，这回她跑得十分顺利，没有一丝摇摆。但她在即将进入船舱时突然转过身来，朝船长微笑鞠了一躬，说：“谢谢您，船长，还有之前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她羞涩地转过头去，进入船舱。 “小女孩儿真好哄。”费恩船长耸了耸肩。 …… 艾琳借到了油，反复把手铳擦拭干净，将枪管上的锈迹彻底清除，还小心地卸下每一个部件，接着反复擦拭，再重新组装起来，就连木柄握手都仔细清理了一下，整个枪一下子焕然一新。周围的海员惊讶又佩服地看着艾琳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他们没想到这个之前还一直因晕船躲在舱房里的旅客瞬间就化身为枪械行家，对此感叹小女孩还真不能小看。 完成保养手铳的工作后，艾琳欣慰地笑了，拿起手铳握住手柄，拉好枪机，做出射击的姿势，“啪！”这不是枪响，而是艾琳用嘴发出的。就像船长所说，此时的艾琳就是一个容易被人哄骗的小孩子。从拿到枪到为它做好保养，整个上午艾琳都没有感到不舒服，晕船的事情早已抛到脑后。 艾琳感到满足，她收拾好用具，捧起枪跑去找船长，但费恩船长已经不在甲板上了，她只好沿着船舱和舱房一个一个地找，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外，艾琳听到了船长的声音，他正在与麦洛对话。艾琳没有刻意偷听的意思，但里面两个男人的声音比较洪亮，艾琳听得很清楚。 “……吸引她的注意，这样对她也好，不晕船了。也多亏了你，想到这么个好主意！我还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儿居然喜欢那种东西。”这是费恩船长的声音。 “真的很谢谢您，如果您同意，我想买下那把枪。”麦洛诚恳地说，“她很喜欢这类东西。” “那东西啊……”费恩有些犹豫。 “您看，这袋子里是一百枚金币。”麦洛说，然后是金属放在木板上的碰撞声。 艾琳有些吃惊，一百枚金币不是一笔小钱，麦洛竟然为了自己肯花费那么多，而只是因为怕自己晕船。 很少有人会在巨大价值面前毫不动心，费恩也不例外，他是船长也是商人，明白利益是他所追求的。但他还是说：“其实，给五十枚金币就够了。反正我留着它也是浪费，我都不懂得怎么使用和修理，就让它在那里吃灰生锈，交给懂行的人也算不让它那么快就报废……不过，它毕竟是用献血换来的……” “船长？”麦洛疑惑地问。 “去年有海盗打劫别的船，被我们碰上了，我们就帮着制服了那些海盗……但我失去了五个手下，他们都是好人啊。海军的人为了表彰我们，就赠送那东西给了我，要不我一个商船船长怎么会有这玩意儿呢？”船长说着，声音明显哽咽了，但很快艾琳就听到了金币碰撞的声音，“我数出五十个了，剩下的你留好。” 麦洛说：“不用，就当慰劳您的手下，他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没有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麦洛没有接过金币。 “哈哈哈，老好人，我喜欢！”费恩船长笑着说，“对了，那美人儿我看不错，你是想……” “她不久前刚经历一些重大的变故，失去了很多，我不想看她那么痛苦。因为我之前也有很多类似的经历，所以能明白那种滋味……哦，还请您不要告诉她是我买下来的……”麦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想不到你也是个性情中人……那我也不再过问了。”船长说完，准备推门离开。 艾琳蹑手蹑脚地闪到了拐角处，避开两人。她摩挲着手上的枪，心情非常复杂。 …… 晚饭时，大家看到艾琳健健康康地走进饭厅，纷纷为她欢呼，艾琳则微笑着感谢大家对她的支持和帮助。用餐过程中，艾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夜雀也明白麦洛的方法确实奏效了，感到十分高兴。 饭后，艾琳把手铳递还给费恩船长，当然她清楚船长之后会说什么。 “啊，这玩意儿啊，我也不会用，倒不如就送给这个大美人儿吧！哈哈哈……”船长又开了几个粗俗的玩笑，把船员们都给逗乐了，和艾琳先前得知的一样，这把枪属于她了。艾琳真诚地感谢费恩船长，并承诺一定会好好保养这把枪的。 艾琳再次感慨，她身边这些人都是真心地为她着想，希望她好，可自己依然没有完全走出赛维亚背叛的阴影之中。 10月22日傍晚，西克岛的灯塔已经遥遥在望，只要等到满潮，联合号就能进港，长达十七天的海上旅程，终于告一段落。 费恩船长兴奋地对麦洛等人宣布：“各位，欢迎来到巨龙之海！” “这名字不错，不会真的有巨龙吧？”艾琳好奇地说。 “美人儿啊，”船长眯眯眼笑着说—— “真的有哦！”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3 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23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由于是夜间进港，匆忙的旅人提好行李在黑夜中入住旅店，没有热闹的夜市，清新的海风吹来的只是宁静和惬意，把疲劳卷进了深沉的黑暗当中。 待到天明，旅人们才能看清西克岛上的状况：一座座茅草顶的小屋保持着德拉贡特色的原始风貌，简单的街道两旁不光是房屋，还有巨大粗壮的椰子树，有的椰子树甚至倾斜到几乎要触及地面，但就是恰到好处地形成奇妙的弯曲且不与地面相碰。街道上不乏做着买卖的本土人，他们衣着清凉，麻布的短袖衣裤，无不染成天蓝色或海蓝色，佩戴着鱼骨或贝壳制成的装饰物，皮肤黝黑，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微笑着向周围的人喊着“欢迎”“过得怎样”并寒暄几句。远处，依然是海，能看清海岸边的礁石，无数艘小舟出没于波浪之中，显得惊险有余，生机勃勃。背海的一面，有高山，呈现漫山遍野的翠绿色，饱满柔和。 雪犬用手势比划着给麦洛看：“这里的货物只有鱼和椰子。”麦洛也懂一些手语，看了看周围的商人，果然如雪犬表达的，大部分商人店面上摆放的都是鲜鱼和椰子。麦洛正要问其他人要不要买些椰子喝，才发现艾琳已经手捧着四个大个儿的椰子走了过来。 艾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挖开椰子，热情地分发给其他三人。麦洛也感激地收下自己那份，看到艾琳冲自己歪着头微笑，他也为她恢复活力感到高兴。 一行人开始在西克岛上游览——倒不如说是来回走一趟，整个岛上只有他们下船的地方有人居住，剩下的全是森林或海滩，根本没有完全开发，而是保持着天然的原生态，丝毫找不到大陆国家城市那样一般的建筑群落。在这座岛上，就连教堂都是一座简易的茅草房，摆上一座万源之神的塑像，就可以供教徒们祈祷了。 “我要去教堂做礼拜，祈祷咱们旅行平安。”艾琳说。 夜雀随即说：“那麦洛，你陪着妹妹去吧，我们俩去打听些消息。咱们在船上太久了，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太难受了。”说完，她就拉着雪犬快步走了，留下艾琳和麦洛两人。 “那，走吧！”艾琳欢快地说，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快乐的南洋岛屿了。 麦洛跟着艾琳来到了万源教的教堂，只见她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轻轻地念出自己的祈祷词：“愿万源之神保佑所有一心向善的人，保佑我的父母和家人，保佑那些一直在暗中默默帮助我的人……”艾琳回头看了一眼麦洛，眯着眼甜美地笑了，她脸颊一红，又把头转了回去，接着做祷告。麦洛发觉艾琳得知了手铳的真相，但他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向教堂里捐赠了一些金币。 艾琳结束祈祷和祝福后，两人沿着街道游览，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买的，艾琳还是购买了一些贝壳做的装饰品，等回到风行镇送给城镇中的孩子们，这样的善举很有万源教的风格，她十分喜欢去做。两人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吃了午饭，没有太多的交流，这里单调的人景事物能引起的话题也不多，但这份清闲与放松是之前难以享受到的。 另一边，夜雀和雪犬两人也没有去收集什么信息，而是该吃吃、该玩玩地放松自己，平时在风行镇忙碌惯了，这时突然一闲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雪犬比划手势：“你故意让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吧？” “当然，年轻人就应该懂得交往。”夜雀带着些许威严说。 “你觉得他俩合适吗？”雪犬再次做出手势。 “也许可以，不过需要咱们给撮合撮合。”夜雀说，这次她的口气就像经验丰富的家长一样。 当两组人再聚到一起的时候，已是下午过后，四人都已完全放松了自己的身心，和这座自由豪放、充满乐趣、安宁祥和的小岛融为一体。 “我们晚饭前回到旅店，还要和船长他们交流一下之后的行程。”麦洛说。 “我们还要继续坐船走吗？”艾琳非常担忧地问，她害怕坐船。 “是的，不过咱们接下来要分头行动，我要去一趟伊尔岛，你们可以到德拉贡的两座主岛去游览一下，也可以去其它小岛上看看。”麦洛回答。 “为什么？！”艾琳和夜雀同时问道，就连雪犬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要去伊尔岛……去见几个朋友……但那座岛当前状况比较复杂，为了……为了各位的安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麦洛回答得有些勉强，但还是说了出来。 艾琳还想追问，但被夜雀给拦住了。“那我们提前约好在哪个地方集合，定好时间。”夜雀说。 “所以咱们要和船长商量一下。”麦洛说。众人的对话告一段落，艾琳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这个瞬间的表情被夜雀敏锐捕捉到了。 联合号在靠港后忙着补给物资，直到下午，费恩船长才和船员一同来到旅店，傍晚时分举行了宴会，庆祝这次旅途一切顺利。当麦洛等人回到旅店时，费恩船长和船员，还有一些当地凑热闹的渔民、船员、酒鬼一起唱起了在航海途中经常唱起的歌曲： 让我们扬起风帆，回顾闯荡过的海洋； 穷困潦倒，一贫如洗，流下悲伤的泪水； 伴着海风，我们唱起熟悉的声音—— 哦！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让我们拨动船桨，撒下破了洞的渔网； 享受平庸，追寻刺激，流下无奈的泪水； 海风呼啸，歌声萦绕在我们耳畔—— 呵！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让我们回归疲惫，抚摸打补丁的床单； 叹息生活，感慨命运，流下绝望的泪水； 微风轻拂，吹得我们在梦中低语—— 啊！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 麦洛一行人听着大伙歌唱，他们也听入迷了。这歌词听着无比悲伤，却是用非常轻松活泼的曲调唱出来的。 “悲伤中透露着乐观，海员和水手做的可都是苦差事，天天和汹涌的大海、恶劣的天气作斗争，得到的只有一丁点儿。”夜雀感慨说。 “他们都喝醉了，还要和船长商量吗？”艾琳说。 “嘿，美人儿！”费恩船长朝艾琳喊道，口齿含混不清，“老子可还没醉呢！”说完，他手中的酒瓶子就歪倒在身上，酒浸湿了衣服，引得周围水手一片哄笑。 “嗯，看来没办法商量了。”麦洛说，“明早再说吧，不急。” 深夜，旅馆内回归了清静，费恩船长和水手们喝得酩酊大醉，直接躺倒在饭桌上睡了，鼾声四起，甚至传到了旅店外面。就如夜雀所说，这些在海上打拼的人，明白自己每次出航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所以在享乐这方面他们很是积极，这种作风很像当初麦洛小队的士兵们。船长和水手们虽然粗俗，但都是不错的人，在以航海业为主的德拉贡帝国，还有很多这样的人，默默做着这些平凡、艰苦的工作，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麦洛依靠在旅店外的椰子树旁，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睡眠的时间非常不固定，甚至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感到疲劳。 此时他若有所思，眼睛望着南方的星空——还记得群星诅咒的故事吗？这两年多来他从没有忘记多米的预言，从没有忘记自己还要面对新的危机，从没有忘记自己可能会被送进迷雾丛林……更没有忘记海蒂。 回忆如尖刀，刺痛他的心房；如狂风，刮碎他的梦境；如毒药，折磨他的心智……当他终于从回忆的伤痛中暂时摆脱时，却总有引发他回忆的因素再次出现。不过现在身处西克岛的他，暂时可以放松精神，让自己大脑放空一段时间。 轻轻的脚步声从后面接近，麦洛听到了，以为只是从旅馆出来的醉鬼或路人。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那个皮肤黝黑，瞳孔湛蓝的人。 麦洛一惊，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惊恐地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麦洛？”女人的声音。 听到回应后，麦洛才定睛看清眼前的人，是艾琳。他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有可能是疲劳造成的。而这一吓，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艾琳走上前摸了摸麦洛的额头，用手帕轻轻地擦拭上面的汗珠。 “没事没事，”麦洛立刻支开艾琳的手，但他怕艾琳误会，还是接过手帕，使劲擦拭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等部位，“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他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询问艾琳。 “嗯，我一个人。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艾琳回答，看到麦洛没事，她也放下心来。 “是啊，下船后很不习惯，那也要抓紧时间休息，尤其是你还晕船这么长时间……”麦洛也关切地说，很快他就注意到手里还拿着艾琳的手帕，“哦，这个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没事，你先用着吧……对了，你能陪我一下吗？我想……”艾琳欲言又止。 麦洛静静地等待艾琳说完，但后面的话令他怦然心动—— “我想……去看海。”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4 良好的开始 24良好的开始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麦洛感到心头剧烈的震颤——同样是夜晚，同样是一名少女，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想……去看海。” 麦洛没撑住，膝盖无力地弯曲下来，差点瘫坐在地上，好在很快就再次站直，搞得非常狼狈。 “怎么了？没事吧？身体不舒服？”艾琳急忙上前扶住麦洛，她害怕他发生意外，追问着。 “哦，已经没事了。”麦洛连忙摆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嗯，我也有时会这样，”艾琳理解地说，“有时一下子想到难受的事情，身体也不自觉地紧张或瞬间无力……那我扶你进去休息吧。”艾琳伸手搂过麦洛的手臂打算搀扶他，但很快就被他抽了回去。 “啊……”艾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她没想到麦洛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对不起……”麦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急忙道歉，“是我的问题。” “唔……没事，”艾琳说，慢慢地放下了手，“我是怕你……”她没有说下去。 气氛非常的尴尬，麦洛明白自己的行为太不合适了，于是主动接回刚才的话题：“我带你去海滩……看海。” 艾琳轻轻点头，随着不安的逐渐消失，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西克岛不是很大，从旅店出发不论哪个方向都能看到海。两人避开依旧忙碌喧嚣的港口，选择了一片宁静美丽的沙滩。不同于风行镇南部冷风呼啸海的滩，这里的海滩吹过的是和煦的暖风，夹杂着清新浪花，在这夜深人静时发出圆舞曲般有节奏的海浪声，让人沉沉欲睡，倍感舒服。深蓝的夜幕之上，众星闪烁，海面被洁白的星光照射得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掩映着粼粼波光。 艾琳蜷着腿坐在沙滩上，迎着海风，她的长发被微微吹起，星光洒在她洁白无瑕的脸庞上，照亮了她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这个画面都是美丽的。 麦洛也在艾琳身旁坐下，保持了一个很微妙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让两人靠上。不过艾琳没有在意这个，她只是心平气和地抬起头来，就像在照镜子一般，带着欣赏和期待，又有一丝陶醉，望着无尽的大海。 “夜间的海，能让人心里平静，即使不想什么事情，只要这么看着它，就不会觉得无聊。”艾琳发出感叹。麦洛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一旦发声就会打破这美丽宁静的氛围。 “谢谢你，麦洛。”艾琳轻声地说，眼睛保持看向大海，“手铳的事情，我无意间听到了。” “哦，那个啊，我看你拿到它就不晕船了，想帮你不再难受的。”麦洛终于开口回应。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艾琳还是知道了，“希望你喜欢，其实我不了解那些……” “我很喜欢！”艾琳大声地抢着说，同时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麦洛，她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直接，又慢慢转回过脸，慢慢低下头，嗫嚅着说：“所以……很感谢你……” 麦洛也差点被艾琳吓到，不过很快就微笑着说：“喜欢就好。这样你再坐船的时候就可以好受些了。” 海浪的声音由不远处传来，海面上航船的灯火来回交织移动、闪耀，和夜空中的星星遥相辉映。 …… “那个……你离家之后的事情……”艾琳打破短暂的沉默，“我之前听到很多传闻……本来我早就想问，但怕你有不好的印象……我小时候还算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做那些傻事的……所以……” “你说的傻事是指哪件呢？”麦洛苦笑着说，他也开始望着大海，即使在风行镇的时候，他也从没有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海水。 “哪件？难道有很多傻事吗？”艾琳噗嗤笑了出来，这个玩笑也逗乐了麦洛，艾琳接着说： “也是，你和家族决裂也是一件傻事呢。” 麦洛的脸变得忧伤起来，艾琳的话唤起了那段残酷的记忆—— 十年前，十八岁的麦洛再也无法忍受家族一直背负的“骂名”，在巴特勒城的布告牌上张贴了与家族决裂的布告，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之后麦洛就离开了巴特勒城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再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和其他家人。不过，他却依然使用让他“引以为耻”的姓氏——恩特可曼。麦洛之后的生活经历直到他成为“图姆城亡灵”才逐渐被人们熟知，他流浪生活的经历始终是谜团。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麦洛敷衍着说，他不想谈这个话题。 “可是伯父很伤心的，父亲经常去安慰他……即使你离开了，伯父也从没说过你的坏话……”艾琳说，“抱歉这本来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只是我最近也是刚刚离别父母，心里很不好受的……” 听到艾琳这样解释，麦洛内心中也没有那么厌恶这个话题了。自己是主动与家人决裂的，而艾琳却是被迫的，同样是离别，艾琳承受的痛苦比自己更多。包括自己在流浪时期，也曾非常后悔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和温暖的家庭，虽然不会再受到各种偏见和挖苦，但没有亲情和陪伴着实让他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好在都熬过来了。 “是啊，是一件傻事……”麦洛妥协了，其实在他的内心中，他早已妥协了，要不是目前回不了斯普莱特，他可能真的会去找父亲道歉——当然他也会觉得很没面子吧。 艾琳笑了，她接着问：“那么在风行镇，你又做了什么傻事呢？” “这个呀……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麦洛故弄玄虚地说，其实这句话是这个世界中大人给小孩子讲故事之前常说的。 “哼哼……还当我是小孩儿吗？我当然听！”艾琳调皮地说。 幽蓝的天空，群星点缀，仿佛是无数一眨一眨的小眼睛，在邀请人们到广袤的星河中遨游。麦洛的故事也随着星河流泻而出——从图姆城到风行镇，与巨灵的拼死战斗，埋葬逝去的同袍，禁卫军的恶行，霞飞的险恶计划，哗变的恐怖和极限抵抗，雪山中的祭坛，神奇的“魔法师姐姐”风铃，一直到风行镇的危机化解……麦洛言辞还好，能够把故事讲得波澜起伏、扣人心弦。艾琳听时，不禁凝神屏息，脸上也浮现出紧张、恐惧、愤怒和高兴等神情，时不时询问故事中的每一处细节，力求详尽地知晓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麦洛讲给艾琳的故事内容中没有出现海蒂?特瑞斯特。 ……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麦洛讲完时，东北方的天际线处，已经泛白了。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啊！”艾琳意犹未尽地感叹道，“原来是风铃拯救了风行镇，我第一次听说。她还把禁卫军给传送走了，我们当时听说禁卫军突然出现在首都旁边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人喝醉了胡说的呢！” 麦洛长吁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却很满足的样子，仿佛自己完成了一项浩大的工程。 “其实你不是叛国，是为国除害。只不过陛下和其他大臣不知道你当时的处境。”艾琳补充道，“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哗变的士兵就是该杀。” “谢谢，你能理解，我真的很高兴。”麦洛真诚地说，如果艾琳知道麦洛是因为海蒂的死而杀的人，她说不定会更加支持的。 “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艾琳带着一丝羡慕又有些忧伤地说。 “你的经历也很曲折复杂了。”麦洛说，好像在回应艾琳的羡慕之情。他突然唱了起来：“啊！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艾琳吓了一跳，赶忙说：“别唱了别唱了，你唱得一点儿都不好听！”说完，她笑了，“这首歌还真是应景呢。” …… 艾琳起身，拍掉身上的海沙。她仰望星空，发现东边的光亮逐渐让星星隐退，只剩下原来的一半而已。 “你知道‘群星诅咒’吗？”麦洛冷不防地问。 “没听过，这是什么故事？”艾琳不明所以地反问。 麦洛摇摇头，示意不要在意。 海滩上开始出现渔民的身影，他们向两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的渔民看到后，甚至高声唱起当地的情歌，歌词就连麦洛和艾琳都能听懂。 “走吧，回旅店。”艾琳不想让别人误会，示意麦洛一起离开。两人回到旅店时，天刚蒙蒙亮，而昨夜酩酊大醉的费恩船长和联合号水手们却已经不见，显然是已经起来回船上工作去了。 “谢谢你陪我去看海。”艾琳对麦洛说，她轻轻地低头行礼，以表感谢和尊重。 “不用客气，记得咱们以前一起玩的时候，我不也像哥哥一样照顾你吗，就当现在也是吧。”麦洛说。 “嗯，那我这个妹妹可要快点长大了，不能老麻烦哥哥呢！”艾琳笑眯眯地说。 …… 夜雀在客房的窗边注视着旅店门口的麦洛和艾琳，满意地笑了。昨晚，她暗示艾琳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去看看海，只不过加了一句：“不过一个人去太危险，谁知道这里会不会藏着斯普莱特的特务呢。我很想陪你去，但我吃醉酒了，恐怕保护不了你啊……”夜雀装出头晕目眩的样子对艾琳说，“你可以让那个……就那个傻大个儿陪你去……”她指了指麦洛。夜雀非常自信，从艾琳那个失望的表情中她确认艾琳会听她的话去找麦洛。夜雀也误打误撞，她并不知道海蒂曾经也邀请麦洛一同去看海，只是希望以“看海”的名义让两人越走越近。 雪犬也凑到窗边看着吕店门口的两人，呵呵地笑了，用手比划了几下，夜雀瞥了一眼就知道他想表达的是—— 良好的开始。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5 失乐园 25失乐园 10月24日上午，联合号上的水手通知麦洛船将会在正午起航，于是麦洛等人来到码头和费恩船长商量之后的行程。 “我们带着你去伊尔岛，”费恩船长对麦洛说，之后他转向其他人，“我们的护卫船会带你们去帕西玛岛，你们也可以租一艘游艇过去，当然也可以游泳去，反正这片海域连鲨鱼都没有。”显然最后的选项是个玩笑，不过夜雀、雪犬和艾琳都没有笑，他们为麦洛不能同行感到遗憾。“咱们回头就在帕西玛岛汇合，”船长接着说，“你们就好好在那里玩儿吧，大概三四天后我们就到。”船长交代完出发时间就上船了。 “我独自去办点事，就像船长说的，很快我就去和你们汇合。”麦洛和其他人解释说。三人虽然有些失落，但对于这次长期旅行来说，这几天的分离也算不了什么。 中午时分，麦洛没有吃午饭，他和三人一一道别，和艾琳告别时，他没有多说什么，艾琳也没有特别嘱咐什么，和原来一样是很普通的道别。 “出港，起航！”费恩船长喂饱了他的船员，驾驶着联合号继续向南航行。 “放心吧，我们和那艘护卫船合作好多次了，没问题的。帕西玛岛上的几家旅店我都熟络，咱们一登岛就能找到他们。”费恩船长对麦洛说，麦洛最后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西克岛，就回到舱房里去了。 伊尔岛在德拉贡帝国的西南端，从北端的西克岛出发到那里需要大概两天时间。联合号航行时，麦洛始终没有走出自己的舱房，他靠读书和睡觉打发时间。费恩船长和船员们尽职尽责地操纵联合号穿梭于德拉贡外围的众多岛屿之间，随着目的地的不断接近，他们的脸开始变得严肃，整艘船也变得沉默，之前经常响起的船歌也瞬间偃旗息鼓……这些现象，预示着联合号在接近一个完全没有快乐的地方。 10月26日清晨，费恩船长把麦洛叫到甲板上来。“你戴上这个，”船长交给麦洛一条被药水浸湿的毛巾，“围在脸上，堵住鼻孔和嘴。我们接近伊尔岛了。” 麦洛照着船长的话围好毛巾，费恩又仔细给麦洛检查了一遍，然后船长下令：“下锚！”联合号停住了。 “那就是伊尔岛。”费恩指着船头朝着的方向，只见不远处浓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陆地，但不同于之前经过的地方，这块陆地所见之处没有任何植物，只是光秃秃的黄沙和土地。几艘破烂的小船搁浅在海滩上，浅海处还能看到几艘大船的残骸，还有些小船在海面上缓缓地巡弋着。初阳的光芒被雾气挡住了，浅黄色的光在浓雾中勉强挣扎出几缕微光……不接近的话，看不清岛上的状况。 “放小船，搬东西。”费恩船长下令，水手们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小船上就装载着满满的货物，和船长之前说的一样，全是食物。驾驶小船的水手也戴上了用药水浸泡过的毛巾，临出发前信仰万源教的船员为他们祈祷着。 费恩船长提醒麦洛：“你跟着他们上岛，记住别摘下毛巾。我们在这里就等到中午，午饭时会有一艘小船去接你，但我们不会等你太久，别指望我们会一直等下去。” 麦洛感谢船长的提醒，背上一个大背包，上了小船。小船载着他和联合号上的货物驶向伊尔岛，它将在船和岛之间来往三次，才能将所有货物运送完毕。穿过弥漫的浓雾，小船终于停靠在海滩上，一些在海滩上的人看到小船载着货物来了，立刻快速走过来帮忙卸货。 这时，麦洛已经能看清岛上的情景了：整座岛屿几乎被一种土黄色的烟雾覆盖着，烟雾所到之处，没有任何的草木生长，全是黄土一片。同样是在浓雾之下，无数个简易帐篷零散的分布在岛屿上，有聚在一起的，也有独处一地的，但这些帐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破烂不堪。 上了岸，麦洛终于见到了岛上的人：他们不论男女都瘦削得可怕，能看出有些人原本强健的身体只剩下皮包骨头，仿佛一碰就会散掉；人们的眼睛里喷射着红色的火焰，喉咙和嘴唇都充血严重；大部分人都剃光了头发，就连女性也不例外，有些人的皮肤开始出现溃烂，头皮处尤其明显，红一块、紫一块的，有的甚至还在流血，但患者只能任由溃烂发展，毫无办法；咳嗽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有时会觉得在同一时间有数千人干咳一样，咳嗽声中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和喘息声，这些声音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没有活力、死气沉沉。 不远处的海滩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具遗体，等候火葬，时不时还有人抬着担架，将新的遗体摆放在那里。麦洛立刻明白岛上的烟雾其实不是自然形成的浓雾，而是燃烧遗体散发的浓烟。 瘟疫，已经彻底摧毁了伊尔岛上的生命气息。 小船已经将第一批货物卸下，调头返回联合号装载第二批货物。麦洛则稍稍深入内陆，一路上全是痛苦的患者，他们东倒西歪地四处躺倒在担架上，无力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还能看到乌鸦、海鸟和狗的尸体，它们不慎吃了遗体上的肉，也经不住疫病的折磨死掉了。 “请问哪位是莫雷尔医生。”麦洛向他能遇到较为健康的人提问，而大部分人是无法回答他的，由于缺水，病人们很难发出声音，随时都有可能倒地而亡。不过麦洛还是很幸运地在一个帐篷医院中找到了莫雷尔医生——斯普莱特帝国派来的医疗团的负责人，此时他正在给患者做抢救，但还是没有挽回病人的生命，他对着遗体双手合十，向逝者致歉。很快，一些人用担架将遗体运走了，由于往来运送太多的病人和遗体，抬担架的人也是步履蹒跚，十分颓废。 莫雷尔医生一副标准的鸟嘴医生打扮，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在这南洋炎热时期，他穿着如此厚重的工作服着实令人敬佩。麦洛知道鸟嘴面具中塞着很多棉花和药物，可以过滤清洁吸入的空气，比他戴的药水毛巾可靠多了。 “您找我？”莫雷尔医生询问麦洛，他的声音透过“鸟嘴”发出，听起来十分低沉。 “是的，我想打听爱德华?特瑞斯特一家的事情，之前应该有人和您说过他们。”麦洛也是透过毛巾和医生交谈，他刻意把声音提高，好让医生听到。 “哦，我知道，”莫雷尔医生说，“那你应该早就知道—— “——他们全家都已经死了的事吧？早就给火化了。” “我知道……我听说这里有他们的纪念碑，特意来……”麦洛说，但被莫雷尔医生打断了。 “哪里是什么纪念碑……算了，那你跟我来吧。”莫雷尔医生轻蔑地说，但他的态度并不是针对什么人的。 莫雷尔医生一瘸一拐地带路，麦洛背着大背包在后面跟随，两人也开始说起关于这场瘟疫的事情： “瘟疫刚开始出现的时候，症状只有发烧和咳嗽，没有引起重视，直到有很多人开始呕吐，最后吐血，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 “它传播得很快，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老鼠或蚊子给传染的，费了好大力气消灭这些脏东西，但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 “一年多前，开始大规模死人，越来越多的人染上病，十个病人里面，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两个…… “万源教的人一开始还管管，后来他们也跑了，你看前面那个大坑，原来是教堂的地下室，现在上面的木质材料都被用来给尸体火葬了。岛上已经快没有木头了，都用来火化遗体了…… “现在就剩三艘船偶尔能来送食物到这里，你坐哪一艘来的？联合号啊，那你回去时先隔离一段时间，确认自己没有带着病上船，顺便帮我给费恩船长带个好…… “还有哪些医生？除了我之外还有十多个人，原来医护人员有七十多人，不过现在这十多人够用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岛上的所有难民痊愈或者全死…… “本来有军队驻扎在这里，后来也有人染病，他们也跟着坐船撤离，但听说这艘船在半路上被德拉贡自己的战船击沉了，怕是不想让这病往外传，做的也也太绝了…… “这岛上大多是斯普莱特的难民，往东走还有几座岛，上面也有不少别的国家的难民，但这里的情况绝对是最糟糕的。岛上一开始有将近两万人，这一年间死了一半多，你知道有多少人痊愈被送回国了吗？好像连两百人都不到，少得可怜…… “到了，就是这里……”莫雷尔医生指着一块石板说，这是一块再普通不过青石石板，上面整齐地刻着很多名字，麦洛注意到石板靠下部分最后一个名字是爱德华?特瑞斯特。而在名单中间处，还能看到“阿尔贝?特瑞斯特”和“爱洛依丝?特瑞斯特”，应该是海蒂弟弟和母亲。两个名字由于是连着的，能推测出他俩是同时去世的。 “老爱德华，有人来看你了。”莫雷尔对着石板说，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摸了摸刻在石板上的字，“老爱德华，帮了不少人，他教给病人怎么锻炼身体，还给他们找吃的喝的，他的妻儿也帮着照顾病人，却没想这两人先染病死了。最后，老爱德华也倒下了……” 麦洛蹲下来，抚摸石板上的“爱德华?特瑞斯特”的名字。 “你知道吗？”莫雷尔医生说，“这块石板一开始是为了记录死者名字的，但后来，由于死的人太多了，就连老爱德华也走了，人们彻底绝望了，也不再记录了，所以你看名字从老爱德华后面就没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活着的人放弃记录死者的名字和数据……哼，这不就是末日吗！”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6 天壤之别 26天壤之别 如莫雷尔医生介绍，海蒂的父母和弟弟——老爱德华?特瑞色特一家几经辗转来到伊尔岛，他们本可以去往条件和环境稍好一些的地方，但心灵高尚的他们还是选择来这里协助更多的难民同胞，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不过瘟疫的肆虐速度和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在1804年年底的时候，由于岛上的温度升高，淡水短缺，大量病人开始死亡，海蒂的母亲和弟弟就是这段时间离去的。悲痛不已的老爱德华仍坚持继续协助病人，最终在一个月后，他也没能熬过瘟疫的折磨和摧残，与世长辞了。 莫雷尔医生近乎是埋怨地说：“他总是激励人们了，说什么‘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我希望你也不例外’这样好听却不中用的话，你看，他还把这句话写到了木牌上。结果呢，他自己倒是先解脱了，真是讽刺……”麦洛也听得明白，医生的埋怨中更多是在表达痛心和惋惜。他转向医生所说的那块木牌，“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我希望你也不例外”，字体富有力量，时刻鼓舞着人们。 “你是他的亲人？朋友？还是……”莫雷尔问麦洛。 麦洛意识到在当前这种状况下说出海蒂的事情，只会给当地人徒增没必要的伤痛，所以他说：“是我的恩人，以前救过我的命，巨灵危机后我一直在找他，想要报答他对我的恩情。” “呶，现在你找到了。”莫雷尔拍了拍石板说。 麦洛再次凝视石板上特瑞斯特家三个人的名字，虽未曾也无法谋面，但麦洛心中却涌起一股对他们的敬佩和感激之情，他缓慢地双膝跪地，再次用手轻轻地抚摸刻在石板上的名字。 没有花束、没有悼词、没有哭泣…… 麦洛低声说：“有一种纯洁、高尚，叫做特瑞斯特。” “说得好！”莫雷尔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传出。 …… 良久，麦洛起身，又看了看木牌上的字，随后把他一直背着的大背包放在莫雷尔医生身前，说：“这个，是一千枚金币，是我报答特瑞斯特家的，现在我将这笔钱交给您……您是这里的负责人，请用来帮助岛上的人们。” 莫雷尔医生连看都不看那个背包，傲气十足地说：“我们不要，金币在这里用处不大，我们需要的是食物、水和药物，再说谁知道这些钱是不是……” “都是正派地赚来的。”麦洛抢过医生的话，诚恳地说，“您们可以放心使用，收下它吧，总比没有要好。” 医生深深地吸了口气，叹息着，他也放下了姿态，说：“好吧，您说的没错。我们收下您的好意，还请您相信我们不会乱用这笔钱。”口头上答应，但他还是没有去触碰那个背包。“请问您的名字是？”莫雷尔这才想起还不知道来者的姓名。 “麦洛?恩特可曼。” “啊啊？‘图姆城的亡灵’啊！哼，好吧，我想你看过的情景肯定比这里的更糟糕。还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我代表这里的医生和病人感谢您的馈赠。” “我能理解这里的困难，希望能实实在在地帮上您们，还请您不要对外说这是由我捐赠的。”麦洛环顾四周的帐篷，再次看到不可计数的病患，在垂死挣扎着。 “说实话，身为斯普莱特的人，我以为我们做的就够好了。我们都在抱怨，说这里是被万源之神遗忘的地方，被世界遗忘的地方……欣慰的是至少祖国没有忘记我们，定期租船给我们送食物……哎呀，时间快到了，联合号都是中午出发吧，我带您回小船上。”莫雷尔医生示意麦洛该离开了。 他们回到登岛时的海滩，小船已经在等候了。医生再次嘱咐麦洛上船后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不要连累船上的人。小船行驶没一会儿，莫雷尔医生和伊尔岛就消失在烟雾之中。 回到联合号上的麦洛被水手们清洗数次，然后他被安排住进了一个独立的舱房，远离其他船员生活工作的区域。到第二天27日晚，麦洛身上没有出现不适症状，终于被允许自由活动了。 “没事，不用隔离两天，只要没有发烧就行。多吃点儿船上的橘子、柠檬、香蕉什么的包你没事。”费恩船长说，看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运送登上过伊尔岛的乘客了。 入夜，麦洛在甲板上，凝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联合号的水手都已休息，只留下几个执勤的船员。费恩船长没有和麦洛交流太多，他知道登上伊尔岛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大部分人都需要花一段时间来让自己内心恢复平静与舒缓。麦洛见周围的水手都已回到舱房，小心地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一叠信，这些书信几乎让他千金散尽，以及持续两年的等待时间。 巨灵危机后期，风行镇的李伯爵通过各种渠道终于查到了海蒂的家人登上逃往德拉贡帝国的消息，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座岛屿上。由于难民几乎分散在德拉贡西部所有岛屿上，想要精确地找到某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在风行镇保卫战过后，即使海蒂和麦洛一同前往德拉贡寻亲，乐观估计可能也要花费至少三年的时间才能走完那上千座岛屿，甚至无功而返。 麦洛接受了李子爵的建议，以往来于风行镇和德拉贡各个岛屿的商人为渠道，撒下大笔钱财够买和特瑞斯特这个姓氏有关的一切消息。两年来，不少消息传到了风行镇，但都是无法精确定位的消息，他明白他要找的人可能在不断移动，也有可能存在虚假的消息，在亦真亦假的消息中，麦洛逐渐分析出了海蒂家人的行程路线，锁定了十余座岛屿，雇佣了几位诚实正直的船长打探消息，直到不久前才从联合号上获得了最准确的信息。 不过这个信息没有让他兴奋，从信件中已然能够确定，海蒂的三位亲人已经离世，死因就是正在难民中肆虐的瘟疫。 海蒂的亲人已经找到，麦洛本可以不用亲自前往伊尔岛这个失乐园。但他遵守了和少女的承诺，亲自到达了伊尔岛，还把自己的积蓄捐赠给岛上的人，算是给已逝去的人一个交代，同时也宽慰了自己的内心，不留任何遗憾。 麦洛将这些已经失去作用和意义的信从联合号上撒到了大海中，他仿佛看到了海蒂在海的那一边朝自己微笑，感谢自己终于完成了这个重要的约定——两人在星空下的约定。 10月28日上午，联合号正全速朝帕西玛岛航行，预计中午之前就能到达。水手们再次唱起了欢快的船歌。 “……啊！苦日子啊，请不要再来了！……” 帕西玛岛已经出现在船头朝向的海平面处，一个突起的黑影引起了麦洛的注意。费恩船长解释道：“那个黑点吗？是帕西玛港的一大奇观：万源之神巨像。等近一点儿你就能看清楚了。” 等麦洛能够看清巨像的样子时，他明白了费恩船长说的“奇观”的含义是什么了：这座巨像坐落在帕西玛港的入口，形象是一个手捧树根高高举起，两脚踩住两岸的巨人，整体高达三十多米，是名副其实的地标。 “里面是石头的，外面包了一层铜皮。”费恩船长如是说，“据说当初建造时花费了十五年还是二十五年……你看上面那个‘树根’，夜里是可以作为灯塔的，只要看见它，说明帕西玛就近在咫尺了。” 联合号驶入帕西玛港，在万源之神巨像两腿间，也足以容纳部分中小型船只穿过。联合号停靠的位置正巧位于巨像的左脚处，麦洛得以能够近距离观看这座雄伟巨像的脚趾——足可以让两三个成年人合抱。 “万源教在这里影响力这么大吗？”麦洛问费恩船长。 “是啊，德拉贡帝国十个人里面八个是万源教的信徒，军队里都有随行牧师，每条战船上都有小型礼拜堂，所以建起这么一座巨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巨像左脚的台座附近，还有一座一人来高的石碑，上面镌刻着一首赞美万源之神的诗歌： 万源之神，我们将您树立于此。 在您的注视下，黄金城的人们努力进取。 黄金城的人们崇敬万源之神，是您让群岛免遭生灵涂炭； 黄金城的人们信奉万源之神，是您让群岛变得如此瑰丽； 黄金城的人们忠于万源之神，是您让群岛享受自由和谐。 愿万源之神，为我们祈福。 愿万源之神，保佑我们的黄金城。 “黄金城”是帕西玛港的别称，足以说明这里的富足程度。果不其然，往石碑的反方向眺望，帕西玛港的繁荣景象一览无余——房屋建筑高大华丽，人们安居乐业，市场充满活力，港口热闹喧嚣……这些景象不禁让麦洛联想到了风行镇的盛况。而帕西玛港的盛况，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依然是德拉贡帝国最大的城市。 短短两天时间里，在同一个国家内，麦洛见识到了被世人遗弃的“失乐园”，也来到了受神明保佑的“黄金城”——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你看，我们的护卫船在那里。那我就不下船了，”费恩对麦洛说，指了一下不远处停靠在港口中的护卫船，“你可以去他们那里打听一下，或者直接去醉龙旅馆，你的同伴多半会选择住在那里。” 麦洛感谢船长的提醒，走下联合号，展现在他面前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繁荣的海港城市。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7 万源之神注视着你们 27万源之神注视着你们 帕西玛港，又被称为“黄金城”，是一座海港城市，坐落在德拉贡帝国第一大岛帕西玛岛上。作为群岛国家的主要岛屿，帕西玛岛上居住着德拉贡帝国一半以上的人口，而帕西玛港又是岛上人口最多最密集的城市。人口优势也造就了城市的经济和文化的富足，帕西玛港不仅是德拉贡帝国最繁荣的城市，也是这个世界中最繁荣的海港城市。 帕西玛港也是闻名于世的水上城市，整座城市的一半建在海上，河道纵横交错，人们出行全靠轻快的小船。麦洛租了一条小游艇，灵活地穿梭于河道之中，从古老的石桥底下穿过，从耸立于两岸的古建筑间滑过。船夫的驾驶技术很好地展现出海港城市的生活特色，即使再窄、再拥挤的地方，也难不倒他们，总是能平稳地挤过去，而且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停歇，麦洛片刻间穿过了半座城市，到达完全建造在陆地上的另一半城市，下了小艇，他直奔醉龙旅馆——护卫船的水手告诉他艾琳等人在这里住下了。 已是中午，街道上弥漫着饭香，夹杂着海鲜的腥味，让麦洛不禁感到饥肠辘辘。醉龙旅馆的位置不难找，麦洛到那里时，却看到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一幕： 在醉龙旅馆旁有一家露天酒馆，此时正人满为患，所有餐位都已坐满，而排队等位的食客已经将队伍的长龙延伸至百米开外，如此壮观的景象麦洛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在酒馆中为食客们服务的除了酒馆侍女，还有他的同伴：夜雀和雪犬！ 平时总是冷峻高傲的夜雀，此时呆板严肃地站在饭桌旁听顾客点餐，很容易被人误解为她是想把客人轰走。而雪犬那边则好得多，他恭敬且认真地记录顾客点餐的内容，然后跑向另一桌记录客人的需求，不过他无法说话，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夜雀、雪犬两人脸上的战妆没有引发食客们的恐慌，让麦洛稍稍放宽心……放宽什么心啊，谁能解释一下这两人在做什么吗？不过麦洛很快就看到一个更让他震惊的画面——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在同样露天的厨房里忙来忙去：艾琳啊，你怎么成厨师了？你们三人到底是来这里旅行的还是开酒馆的？麦洛惊讶之余走向艾琳。 “啊啊——麦洛！”艾琳一抬头看到他，赶快喊道，“等、等我们忙完这个时段，我、我就和你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说完她又抓起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贝壳还是什么的，放入锅中烹煮，又添加各种调味料。艾琳做饭就如同她操作火绳枪时戴面甲一样精细，为了防止双手皮肤被腐蚀或被烧伤，她特意带了一副厨师的手套做保护。夜雀和雪犬也看到了麦洛，他们也没有表现出重逢的喜悦和兴奋，而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酒馆工作当中，只留下麦洛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许是麦洛自己真的染上了瘟疫，现在开始出现幻觉了。 宾客们大快朵颐，艾琳等人忙里忙外，麦洛一人糊里糊涂地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可以肯定的是，艾琳的厨艺很好，几乎包揽了所有饭桌上主菜的烹饪工作，而且这些食客明显就是冲着她做的美食而来的，如此受欢迎可见其厨艺之高。 午饭时间过去好久，酒馆里的顾客终于散去，那些专职的酒馆侍女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晚餐时段的食材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吧。”麦洛也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询问已经瘫倒在饭桌上的夜雀和雪犬，艾琳则在做四人的饭菜，毕竟他们也没来得及吃午饭。 “你们怎么在这里……打工？”麦洛眼睛盯着雪犬问。雪犬一脸无奈，做了个手势：你问她。 “啊……是这样，”夜雀说，“三天前我们到这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本来打算在醉龙旅馆直接休息……”听到这里雪犬抬眼看了看天空，之后发生的事情看来是重点，“但我还是想喝点酒再睡。你也知道，我酒品很差的，喝醉了就不小心把这家店砸了……”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些破碎的木制桌椅，露出懊恼的神情。 “那赔钱不就行了，你们身上也带着不少钱呢。”麦洛说。雪犬朝艾琳的方向努了一下嘴，示意夜雀继续。 夜雀又说：“本来我们也是打算赔钱了事，可是小艾琳她说身上的钱最好不要乱花，还问人家店掌柜可以用其它什么方式偿还……不过人家掌柜倒是好人一个，说他这里缺人手，就问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免费劳务一天……唉，谁知道小艾琳做菜做的那么好，周围所有的顾客都被他抢过来了。那当然店掌柜看到商机了，就拜托我们再多干几天，他给报酬的……” “你们居然同意了？”麦洛吃惊地问。 “我俩才不同意呢！”夜雀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她又怕艾琳听到，向艾琳的方向看了看，好在对方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掌柜哪里得知艾琳也是万源教的信徒，就指着那个……立在那里那个巨大的雕像说‘万源之神注视着你们’，我们小艾琳就被连哄带骗地同意继续做下去。也多亏艾琳的好厨艺，这家酒馆居然赚了平时十倍的利润……掌柜也信守承诺给我们分了不少金币。” “看来你倒是挺得意的……还有店掌柜呢？怎么没看到。”麦洛问。 “他去海边进货去了，这里能吃的大部分是海鲜什么的，咱们平时很少吃的那些，也有当地特产……” “饭来啦！夜雀姐姐来搭把手。”艾琳活泼的声音传来，很快几个大餐盘摆在了桌上，“这是你的，麦洛。” 雪犬看了看几人面前的饭碗和盘子，突然睁大眼睛开始打手势，还指了指自己和麦洛面前的盘子，好像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麦洛从他的手势中看出了“为什么”“比”“多”“好”这样的意思。夜雀用手肘顶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示意他安静地吃。 麦洛尝了几口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瞬间明白为什么酒店的宾客会络绎不绝，艾琳做的确实很好吃，虽不能说是自己所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但一般的酒馆是达不到这个水准的。“做的很好吃呢！艾琳。”麦洛不禁赞扬。 “谢谢夸奖，那就多吃点吧。”艾琳也高兴地回应。 麦洛看着面前又多又美味的食物，再次感受到来自雪犬那灼烧般的目光，终于明白他刚才的手势表达的大概意思了：“为什么麦洛盘子里菜的比我的多、比我的好？”麦洛假装没有在意这件事情，边吃边问：“其实你们没必要一直在这里工作，岛上那么多可以游玩的地方不去看看吗？” “你不在，玩着也没意思，倒不如在这里打发时间等你过来一起呢。”艾琳笑着说，眼睛却没有看着麦洛，好像很害羞一样。夜雀和雪犬也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继续享受美味的食品。远处，巨大的万源之神巨像仿佛真的在注视这里一般，为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带来了幸福和快乐。 接近傍晚，露天酒馆还未开张，就又来了很多宾客排起长队。酒馆掌柜也回来了，麦洛没有和他交流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帮忙运送食材货物，然后开始劈柴，打打下手。艾琳也准备开始忙活厨房里的事情，生火忙碌起来。 “忙完今晚，我们就不做了。”夜雀和掌柜说，这两天他们已为酒馆带来了巨大收益，掌柜虽然惋惜，但他也很有分寸，将金币塞入夜雀手中，提前付了报酬。 营业时间到，宾客蜂拥而入，大家纷纷点菜点酒，迫不及待享受这里的美食。也有几个好奇的顾客，来到露天厨房旁边，想要亲眼看看这个能做出如此美食的厨师是什么样子，当他们发现是艾琳这样的一个美丽女子时，不禁啧啧称奇。 突然，一个顾客高声喊道：“那个厨师，是艾琳?阿卡依！” 酒馆内即刻静了下来，等待吃饭的长龙静了下来，周围全都静了下来。 正在忙碌的艾琳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惊惶地看着周围，任由锅里的食物翻滚沸腾。 “是她！就是她，她参与了刺杀瑞森的阴谋！”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这些，宾客们纷纷放下碗筷，开始散开、逃离这里。“不妙！”夜雀向雪犬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艾琳的手，快步离开，“妹妹，我们赶快回旅店收拾，要离开了！”艾琳只得匆忙地跟着夜雀，自己已是毫无办法。而不远处，麦洛也停下劈柴工作，悄悄地顺走一把柴刀，离开了这里。 很快，帕西玛城的卫队闻讯赶来了——德拉贡帝国和斯普莱特帝国之间虽有矛盾，但却认可瑞森公爵在巨灵危机中的救世主地位，逮捕刺杀瑞森的凶手已不是国别问题，而是身为人类为救世主报仇的问题。卫队迅速包围了酒馆，发现这里除了原本的掌柜和侍女已没有其他人，于是他们开始搜索周围的建筑，首当其冲的就是醉龙旅馆，外来的人基本都会选择住在这里。而此时，艾琳和夜雀刚刚收拾好行李。 “从窗户走！”夜雀命令道，两人从窗户跳到旅店的后方。 “她在这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个声音，不过发声的人很快被人击晕——是麦洛。但声音还是把卫队引了过来，眼看要截住两人的去路，麦洛也拿着柴刀准备要搏斗——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动物咆哮声，吸引了卫队的注意，阻截的行动暂时停止了。 “快！”夜雀迅速拉着艾琳，和麦洛汇合，三人开始逃向万源之神巨像所在的位置，在巨像的注视下，逃亡还没有结束。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8 命途多舛 28命途多舛 太阳偏西，帕西玛港的人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街上人头攒动，麦洛、夜雀和艾琳三人神色匆忙地快步向海港方向走去，半途中他们与雪犬汇合了。 三人庆幸雪犬成功逃离——他在危机时刻用变身魔法化身为战熊，用吼叫喝退了前来包围的城镇卫队，还成功摆脱了追捕，麦洛和艾琳对他刮目相看。 “没杀人吧？”夜雀担忧地问，雪犬摇摇头，示意他不会给众人添麻烦。虽然他们所在的城区和海港之间相隔半个水城，但好在桥梁众多，连通着主要的建筑和街道，不用乘坐小艇也能到达。 “当！当！当！……”身后传来了城市警报的钟声，路上的人们开始四散逃离，麦洛一行人也加快了脚步，尽量挑选没有城市卫队的道路走。见后面没有人追上，麦洛还是沿河道租了一条小艇，载着众人划向港口。这期间，四人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都无比紧张，生怕前面突然出现拦路的城市卫队。好在，意外没有发生，他们到达了联合号所在的港口。 费恩船长正在夕阳下悠闲地吹着海风，忽然看到麦洛四人飞速下了小艇，向联合号跑来，感到相当诧异。“船长！现在船能走吗？”麦洛神情焦急，隔着老远就放声大喊。本以为应该在城市里花天酒地的麦洛突然出现在面前，还如此惊慌失措，费恩奇怪之余，也立刻紧张起来。 “船可以走！”费恩果断喊了回去，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不会拒绝雇主的要求，“伙计们，准备起航。”水手们诧异万分，但很快就跟着动了起来。 “快出港！”是夜雀的声音，四人已经登船，气喘吁吁的。 “还没和港口调度员打招呼，什么事这么急？”费恩船长不解地问。 “出港再说。”麦洛也上前说道。 费恩船长不再犹豫，下令联合号立刻出港。港口调度站发出警示钟声，示意联合号没有遵守调度擅自离港，但联合号依然驶离港口，准备从万源之神巨像胯下钻过去。 “快转舵！有船进来了，快撞上了！”有水手喊道。 “我来！”费恩船长亲自掌舵，联合号做了一个急转向，与迎面的船擦了个边，幸好没有碰到。转瞬间，联合号已经出港，身后的警钟声还在响个不停…… “你们最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费恩船长气急败坏地找到麦洛等人，此时他们一直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万源之神巨像。 麦洛赶忙递上一个小袋子，说：“实在抱歉，船长。这个您先拿着。”确认已经逃离，麦洛等人松了一口气，还是先要感谢船长等人。 费恩接过小袋子，掂了掂——里面是金币，火气消了不少，但还是抱怨说：“太鲁莽了！回头我还要去帕西玛港交罚款。”正当他准备把钱袋子装到外衣口袋时，突然指着雪犬说道：“嘿！他、他是受伤了吗？” 麦洛、夜雀和艾琳立刻看向雪犬，只见他左手捂住右臂，鲜红的血顺着袖口流下，从指尖处滴到甲板上。夜雀赶忙撕破丈夫右臂的袖子——一条长长的殷红伤口惊呆了众人！而雪犬始终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样子。夜雀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给丈夫的伤口敷上，还不断安抚着他：“没事，没事……只是皮外伤，皮外伤……”艾琳也感到非常担忧，她认为若不是自己被认出来，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雪犬看出了艾琳的不安，微笑着摆手示意她不要过分担忧。费恩船长也让水手拿来了医疗用品和担架，让水手先把雪犬抬到舱房休息，夜雀也跟着陪护丈夫去了。 “那是……”费恩船长皱着眉头，望向帕西玛港的方向：一朵白色烟云出现在港口上空，笼罩着万源之神巨像——那不是普通的白云，而是火炮发射后的白烟。没多会儿，爆炸声传到了联合号这里，水手们纷纷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该死的！港口里出了事，那是警炮！”费恩把钱袋子往甲板上一扔，“咱们是合作过不少次，但我的船上可不包庇罪犯，来路不明的钱我可不要！你最好解释清楚，麦洛！我随时会命令联合号回去！”费恩船长收起了平时的轻浮放荡与嬉皮笑脸，此时他赫然一身正气。 艾琳想上前说什么，但被麦洛拦住了。帕西玛港已经远去，只能看见万源之神巨像处亮起耀眼的火光，那是为船只指引方向的。“船长，本来不想瞒着您的，但现在我会和您解释清楚，以我在风行镇的名誉为担保。”麦洛缓缓地说。 …… 当麦洛将艾琳的不幸遭遇和逃亡经历说完，天已经全黑了，联合号点亮了油灯，微弱的灯光照耀着甲板上的三人。 费恩船长听完后，默默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钱袋，说：“这些天在船上我也观察过你们，说实话，你们都不像是做了坏事的人。你要说这小妮子杀了瑞森，鬼才信呢。唉——”他长叹一口气。“我不会出卖你们，毕竟你在风行镇的声誉也赢得了我对你的信任，麦洛。这钱我留着，回头给帕西玛港交罚款。” “谢谢你，费恩船长。”麦洛深深地鞠了一躬，一旁的艾琳也是行礼道谢，虽然船长没说，但他们也发现：联合号还把护卫船丢在了帕西玛港，应该还要交违约金吧。 “赶快去看看你们的同伴吧。”费恩船长提醒道，转身去忙行船的事了。麦洛和艾琳来到雪犬疗伤的舱房，正巧夜雀走出来。 “他睡着了，你们不要担心。”夜雀说，“只伤到表皮，不算什么，以前他受的伤比这个不知严重多少倍，都挺过来了。” 艾琳赶忙说：“姐姐，都是我不好……” “别瞎说！”夜雀打断她，“我们以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艾琳差点被逗笑出来。 “好啦，妹妹，不用担心，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夜雀不希望艾琳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如此安慰道。麦洛也劝艾琳先休息，便领着她回到她的舱房去了。 进舱房前，艾琳一脸沮丧地对麦洛说：“实在对不起，也给你添麻烦了……”麦洛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别在意。 这一晚，艾琳失眠了，由于心事重重，她忘记了晕船。 深夜，联合号的甲板上—— “那家伙的伤怎么样？”费恩船长问。 夜雀回答：“没事的，皮外伤而已。” “我看伤口很长。” “您就放心吧……现在我们朝什么方向航行呢？” “西面，不远处有几个小渔村可以停靠。”费恩船长望着夜色笼罩下的黑色海水，思考着刚才麦洛说的事情，他挠了挠头说：“嗯……风暴要来了。” “您说的是天气，还是……”夜雀问。 “都有。” 这时麦洛走了过来，加入两人的谈话，他询问费恩：“船长，我们从这里能直接回到风行镇吗？补给什么的……” “不行，淡水不足，连十天份的都不够。逃出来时太急了，没补给。”船长回答，从他的满面愁容来看，好像有比缺少补给更棘手的事情。“现在就算补给充足，咱们也逃不出这片‘巨龙之海’。” “为什么？”麦洛和夜雀一同问道。 “你们还记得帕西玛港的警炮声吗？只要它一响，整个德拉贡帝国的舰队就会立刻行动起来，所有军舰会逐一检查往来的船只。军舰的巡逻圈有三层，现在咱们还在最里面，想离开巨龙之海又不被登船检查是不可能的。” 麦洛和夜雀听后不禁颤抖一下，德拉贡帝国拥有最强大的海军，费恩船长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船长见两人有些害怕，又补充说：“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现在咱们要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靠港。” “全听您的。”麦洛说，有了船长的保证，他稍稍安心。 “我让联合号驶向迪泽……呃不是，叫迪兹村，对，迪兹村。”费恩明显有些焦头烂额了，“那是个小渔村，呵呵，小到连守卫士兵都没有，咱们先停在那儿。” 夜深了，万源之神巨像上的灯火也已看不到了，联合号承载着命途多舛的人们，继续在黑色的海面上向西航行。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29 船长的妙计 29船长的妙计 帝国历1805年10月29日清晨，德拉贡帝国所有的军舰接收到了紧急指令，如同费恩船长所说，三层巡逻圈迅速、有序地布置好，往来的渔船、商船、货船都没有能够逃脱登船检查命运的，这样一来，很多走私贩子、非法捕捞者、运送违禁品的也都会被一网打尽。 联合号在天没亮时已到达迪兹村。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岛屿，地处帕西玛岛的西面，离德拉贡帝国主岛虽近，却也显得孤零零的，给人很偏僻的感觉，岛上果真没有卫兵看守，村里连像样的旅店或酒馆都没有。费恩船长和几个水手下了船，和当地村民打好招呼，租了三个空房子，把雪犬抬了进去。有个坏消息是——雪犬一直在发高烧。“有脏东西进伤口里了，多吃点橘子或柠檬。”船长说，又从船上运下不少水果送给夜雀。 一夜没睡好的艾琳也迷迷糊糊地下了船，登上了这座小小的岛屿，她很想赶快去感谢雪犬的帮助，但被夜雀劝了回来。而雪犬发烧的事情，夜雀和麦洛等人也对艾琳保密。 小岛上的生活异常无聊，男人们负责打渔，女人们做家务活，倒是有两三个穿着艺人服饰，边弹奏乐器边唱歌的女孩成为了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村里的人说这些年轻女孩时常登上往来的航船上，并在上面卖唱打工，即使到了远方也能搭顺路的船回来，其收入要比渔民高不少，却为村民所不齿，因为有人怀疑她们卖身或在船上行窃。 岛上的码头十分简陋，勉强能停下大概三艘联合号这样大的商船。没有调度站，只有一个布告牌，标注着近期往来的船只讯息。此时码头还停泊着另一艘商船，名为“海鸥号”，比起联合号稍小一些，正在此地进行维修。费恩船长认识“海鸥号”的船长，两人偶尔谈天。 麦洛和艾琳基本上也只是在租下的房屋里休息，没有出门。在中午吃饭时，大家才聚到一起，不过大家悲观地发现，艾琳换下了红色的便装，改回黑色同样式的衣服了。岛上也有一座简陋的小教堂，艾琳基本都在那里祈祷来打发时间。 下午，海面上刮起了风暴，渔民们也都提前回来，拴好渔船，躲回自己的小屋。麦洛等人也回到暂住的房子里，等待风暴的结束。风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夜里大家都没睡好，呼呼的海风时刻敲打着艾琳的心房，她仍旧认为是自己害得大家落此境地。 30日早上，海面恢复了平静，迪兹村和联合号都没有在风暴中受损，海鸥号也加紧修理。中午时分，费恩船长突然告诉麦洛等人：“快躲进屋子！”原来一艘德拉贡军舰正向迪兹岛驶来。麦洛担心艾琳，便和她一同躲在一个屋子里，如果真碰上有军队搜捕，两人也好相互照应。 军舰在小岛不远处停下，放下一艘小船，两名衣着轻便的德拉贡武士乘小船登上岛。麦洛和艾琳从窗户缝中往外看，“糟糕，是武士。”艾琳自言自语道。 “武士是什么？”麦洛不太明白。 “德拉贡帝国最精锐的战士，每个都是精英，他们都装备着武士刀，这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他们都不穿盔甲？” “对，他们武艺高强，根本用不着穿盔……其实德拉贡军人穿的是藤甲。” 费恩船长沉着地靠在村里的一棵树下，装作很悠闲的样子。很快，联合号的大副带着两名武士来找费恩船长。如艾琳所说，麦洛看到两名武士腰间挎着一种特制的刀具，刀身细长，有着微妙且美丽的弧度，麦洛脑中不自觉地映像出武士刀抽出后亮出的冷酷且象征死亡的光芒。 “来了！”艾琳轻声说。 两名武士找到费恩船长攀谈起来，麦洛和艾琳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从动作和表情上看费恩船长对武士很礼貌，好像还要请武士吃橘子。不过两名武士似乎并不买账，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目光落在了艾琳和麦洛所处的房子上。汗水从艾琳的额头上流下，麦洛似乎能听到艾琳的心跳声，他把手放在艾琳的肩膀上，示意她不要紧张害怕。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终于武士的目光移开了，开始认真和费恩说话。艾琳的头一下子低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麦洛也吁了一口气后继续观察外面。 只见费恩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两名武士往码头走去，登上了小船，返回到军舰上。不一会儿，军舰也驶离了这里，向远方航行。 “出来吧！”费恩大喊道。 麦洛和艾琳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跑了出来。 “虚惊一场，那些人不是找你们的。”费恩说，“他们是来找我的。”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 “因为我从帕西玛港出来的时候没有遵守调度，好像造成了一些损失，他们责令我十天之内去帕西玛港交罚款，呵呵呵呵……” “您要离开我们吗？”艾琳担忧地问。 “是啊！美人儿，哈哈哈哈，你舍不得我走吧。”费恩装傻似地笑着，不过他随即又变得正经起来，“他们也提到现在正在执行巡逻命令，已经登上不少船做检查了。” “巡逻检查会持续多长时间？”麦洛问。 “不知道，三个月到半年吧，有一次持续了一年多，搞得大伙怨声载道的。不过，等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你们要不要试试？” 麦洛和艾琳连忙点头。 “跟我来！” 两人跟随者船长来到码头的告示牌处，那里能看到最近的船舶航行信息，费恩指着一张布告给后面两人看。 “珍珠号大型观光游船，预计11月2日到达？”艾琳念出了布告上的内容，同时也是在询问船长的意图是什么。 “你们可以乘坐这艘游船躲避登船检查。”费恩自信地说。 “珍珠号会在这里靠港？”麦洛问。 “傻瓜！”船长鄙夷地说，“这船吃水深着呢！不可能到这种浅滩。” “那怎么上船？还有为什么这艘船能躲避登船检查？”艾琳也提出问题。 费恩船长轻咳了一声，慢慢说道：“首先呢，这是一艘观光游船，从奥贝的亚历士城开往斯普莱特的沃尔港……”艾琳听到沃尔港的名字时身体颤动了一下，她的哥哥在那里，“这条船属于奥贝的一个大财主，可以途经德拉贡帝国，中途能靠港观光，还能补给。军舰是不会检查这种观光游船的，因为他们认为这种船上的人是出发时就定好的，通缉犯潜入其中的可能性很小。其次，虽然明令禁止中途不能临时增加游客，但这条船每次出航都面临游客坐不满的状况，所以经常在德拉贡的一些港口里做临时拉客的生意。最后，从这张布告我们知道，11月2日时，珍珠号会路过这里，并在不远处停留一天左右……” “我懂了！”麦洛说，“我们那时乘小船登上珍珠号就行了。” “我也懂了，”艾琳跟着说，“但是，这船开往斯普莱特，到了沃尔港，我们还是会被抓捕的。” “嘿嘿！”船长狡黠地笑了，“这个问题的解决之道就在那儿！” 艾琳和麦洛看向费恩所指的方向——海鸥号。 “我陪不了你们，要去帕西玛港交罚金。”他示意两人跟着他去海鸥号那里，“大概两天后，珍珠号就到这里。她们也是上这条船的，”他指了指那些艺人姑娘，“你们跟着上船，金币是你们最好的船票，奥贝的人都挺认钱的。我和海鸥号的船长说好，他的船会一直跟着珍珠号，等出了最外层巡逻圈，你们就买通珍珠号的船长让他停船，换乘海鸥号，就能返回风行镇了。再说一次，金币是最好的船票。” 麦洛和艾琳不禁心悦诚服，费恩的变通能力确实了得。 到了海鸥号旁边，他们见到了海鸥号的于勒船长。费恩和他交代了之前商讨的事宜，于勒说：“哦，风行镇啊，我去过两次，没问题。我的船刚修好，可能还需要一点儿……嗯……”旁边的费恩示意：给钱！麦洛立刻掏出金币交到于勒船长手中。“我的船随时能出发！”金币果然是最好的船票。 “您的船会被登船检查。”麦洛说。 “那又怎样？”于勒高傲地说。 “我怕会耽误您跟随珍珠号……” “别说珍珠号，当年‘海盗王’加斯特的渡鸦号也追不上我的海鸥号！”于勒骄傲地挺直腰板，“珍珠号的航线我知道，即使落后它一天，我的海鸥号也能在半天之内超过去。” 旁边的费恩船长微笑点头表示他没吹牛，说：“要知道，当年能从‘海盗王’加斯特手里逃跑的只有海鸥号一艘。”费恩的话给了麦洛信心。 “那就说定了，到风行镇我会追加酬劳的，于勒船长！”麦洛说，把手伸了过去。 “合作愉快！成功突破巡逻圈后，咱们以红色旗帜为信号。”于勒也伸出手，两人握手敲定这笔生意。 …… “你们放心，于勒这家伙可以信赖。”三人离开海鸥号后，费恩说。 “‘海盗王’加斯特是何许人也？”艾琳不懂就问。 “当年叱咤风云的大海盗，四年劫掠六十多艘船，把德拉贡海军都搞疯了的家伙。”费恩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惧怕的表情，“不过，这‘海盗王’已经销声匿迹好久了，传说他早就被德拉贡海军围剿死了。” “有您的担保，我完全信任于勒船长。”麦洛说。 “我也等到你们登上珍珠号再离开吧。” “谢谢您，费恩船长。”麦洛和艾琳一同说。 当晚，麦洛把费恩的计划和夜雀说了，她也不禁赞叹船长的计划确实经过深思熟虑，在目前的情况下堪称完美，美中不足的是要花费不少钱。 第二天，雪犬退烧了，伤口也完全愈合，只剩下一道红印而已。夜雀允许艾琳探视雪犬，仍对发烧的事情三缄其口，艾琳歉疚地向雪犬道谢，后者用微笑安慰艾琳不要自责。 众人也开始做登船的准备，麦洛又追加了十枚金币作为费恩的报酬，此行费恩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了，但麦洛却不在意，以后两人之间还会有合作，何况这次也是多亏他想出这么周到的计划。一直让大家担忧的德拉贡军舰也没有再出现过，相比陆地搜捕，他们更擅长海上巡逻。 11月2日，众人一直在海边等待着珍珠号，可始终没见到它的身影。夜间，大家轮流等待，也没有等到。 直到11月3日中午，珍珠号终于“不那么”准时地出现了。 “我的万源之神，这是一座海上堡垒吗？”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0 难关总会渡过 30难关总会渡过 费恩船长果然深谙海上的事情，珍珠号在离迪兹村不到一海里的地方下锚了。船长亲自驾着小船，载着麦洛、艾琳、夜雀和雪犬一行人朝珍珠号驶去，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也有一艘小船载着两名岛上的女艺人驶向同样的目的地。 “真的好大啊！”众人不禁发出同样的感叹。珍珠号是典型的大型三桅帆船，船的长度和宽度足足有两个联合号的样子，船首和船尾甲板高耸突出，好像城堡的塔楼，这也是为什么众人把珍珠号看作海上堡垒的原因。光从体型上看，珍珠号至少能容纳四百人，而实际上它可以容纳更多，还能存储、运输大量的货物。 “瞧瞧她，多美！”小船接近珍珠号，费恩船长赞美道，“奥贝人知道自己的船在速度上没有优势，就把他们造成了海上宫殿，你看！船首像是吕库高地马，做得太精美了！还有那硬帆，多迷人……”说着，前面的两位女艺人已经通过绳梯登上珍珠号了。 很快，小船就到了珍珠号船尾处，轮到麦洛等人上船了。 “上去吧，如果对方同意留下你们，咱们就此告别。”费恩说。四人本有很多话还想和船长说，但现在想起来的只有感谢的话。 麦洛先顺着绳梯爬上甲板，即刻发现自己被十多个水手团团围住，不一会儿珍珠号船长过来了。麦洛简单和他寒暄后交出了一百二十枚金币，相当于每人多交了一半多的钱。水手们也很识相地撤开了包围，甚至帮助麦洛等人搬运行李。艾琳和夜雀夫妇相继登上甲板，四人一同向驾着小船远去的费恩船长挥手告别。 四人被分配在两个大客舱里，正好两男两女地住，客舱里不论陈设还是装潢，都透露着一股奢华的气息，比联合号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船很大，舱室也多，有一个公共的宴会厅，还有提供赌博消遣的娱乐厅，各种装饰也都是豪华至极。虽然午饭时间已过，宴会厅还是能提供旅客单独订餐、订酒水的服务，并由水手专程送至客舱，其它各种服务也是一应俱全，四人不禁被这种近乎极致的豪华服务水准震慑住了。 但是现实很残酷，享受不是第一要务，为避免重蹈帕西玛港经历的覆辙，四人决定尽量在珍珠号驶出三层巡逻圈前不在船上太过抛头露面，以免再次被人认出来而发生意外，好在珍珠号上的订餐服务也帮助他们只需在客舱里就能享受到美食，算是帮了大忙。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四人分在两个客舱里看书、聊天、望望窗外来打发时间，吃饭时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新颖的话题可以聊，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11月4日一早，珍珠号扬起风帆，起航向西，驶离迪兹村。按照约定，海鸥号也扬帆起航，紧紧地跟随在珍珠号后方，从远处看，就像一只鸭妈妈带着鸭宝宝轻巧地浮在海面，随浪波动，缓缓前行。珍珠号航速一般，大多数时间它会以大约联合号一半的航速航行，海鸥号想追上它易如反掌。当晚，珍珠号穿过了第一层巡逻圈，四人通过客舱的窗户看到海鸥号被德拉贡军舰拦了下来，而珍珠号丝毫没有减速，没有军舰阻拦它。第二天早上，海鸥号已追了上来，一如既往地紧跟着珍珠号。众人稍稍放宽心，看来逃出德拉贡的巡逻圈指日可待。 值得一提的是，珍珠号航行时相当平稳，让人感觉不到是在船上，艾琳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不用担心晕船了。 11月6日中午，珍珠号成功突破了第二层巡逻圈，海鸥号再次被拦下，傍晚时分又追了上来。只剩下一层巡逻圈了，麦洛等人都报以乐观的期待。 11月9日早，一艘巨大的德拉贡军舰与珍珠号相向擦舷而过，将海鸥号拦下，而珍珠号仍旧没有减速的迹象。下午，海鸥号追了上来，于勒船长在桅杆上挂了一面红色的旗帜——这是之前约定的信号，说明珍珠号已经突破了三层巡逻圈，外围再也没有德拉贡的军舰会登船检查，他们随时可以换乘海鸥号返回风行镇了！ 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七天担惊受怕的煎熬等待终于结束，费恩船长的计划完全成功。“我们现在就换乘海鸥号吗？”夜雀问。 “还早，”麦洛回答，“其实我们还在德拉贡海军的势力范围，这里仍是巨龙之海，还需两三天才能完全脱离这片海域，那时我们换乘海鸥号就会万无一失了。” “同意，”夜雀说，“那咱们也可以在船上稍微放开点儿吧。” “好，咱们也别浪费这昂贵的船票，现在开始尽情享受一下这豪华的观光游船吧，就当庆祝成功脱困！”麦洛笑着说，他此时注意到，艾琳依然愁眉不展。 黄昏，海面被夕阳染成了金黄，将天空也映衬成同样鲜艳的颜色。珍珠号的航线也是一条繁忙的海上贸易线路，数不胜数的航船正漂浮在这金黄上，运载着价值连城的货物，朝着无尽的梦想、野心、希望和期待迎风而行。和往来的货船相比，珍珠号仍是最大的航船，从高耸的船尾甲板可以俯视附近的小型船只，给人以居高临下的感觉，也可以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的美丽景色。 艾琳独自站在右侧船舷，双臂趴在护栏上，心事重重地望着北方，一条条往来的船只从她面前经过，她都熟视无睹，好像忘却了一切，只留下空虚寂寞的自己。“艾琳，在苦恼什么事吗？”身后传来麦洛的声音，他也来到甲板上观赏风景，正巧碰到艾琳。 “没有，没想什么……你一个人？他们两个呢？”艾琳转身回应，她怕麦洛担心，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俩去娱乐厅还是宴会厅了……我一直找不见你，就满处转，要是你落单遇到麻烦我们可会担心死的。”麦洛说，也顺势靠上了护栏，凝视北方的海面。 艾琳没有回话，转回身，继续若有所思地发呆。 “你不必自责。你太善良了，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要尝试着放开这些。”麦洛温柔地说。 “我知道，”艾琳低下了头，低沉地说，“但我还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雪犬先生受伤，船长也受到牵连，也害你破费了那么多钱……都是因为我，并不是我故意全揽到自己身上……还包括在风行镇遇到帝国的特务……” “不，艾琳，我们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心中坚持的正义，我们做了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无愧于良心。如果你因此自责，帮你的人也会很难受的。” 艾琳沉默。 “因为你的善良，就连费恩船长、于勒船长他们也都出手相助，也许他们在乎钱，但他们也都是正直淳朴的人，明白该做什么、该帮助谁。当然，夜雀和雪犬也是如此。”麦洛继续给艾琳鼓劲。 “还有你……”艾琳抬起头说，“可是，我们遇到的困难实在太多了，我不想你们为了帮助我而……而受到伤害……”艾琳闭上眼睛，感受着侧面吹来的海风，努力让自己烦躁的内心静下来。 “困难吗？没错，有很多困难……”麦洛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珍珠号北面的一支船队上。这支船队由三艘船组成，一艘双桅帆船在最前面，用绳索拉着后面的一艘单桅帆船，而单桅帆船也用绳索牵动着一艘没有桅杆的中型船。三艘船从吃水深度来看，都是装满货物的，它们用绳索连接，一字列队，与珍珠号同向而行。 “你看，”麦洛指着这支古怪的船队和艾琳说，“最后那艘船连桅杆都没有，在这里做什么？” 艾琳看了看麦洛指向的船，思索片刻，说：“前面的两艘船拉着它，这样就可以多装一些货物了，能给商人多带来些利润。” “嗯，看起来是贪心，但也许有了这些利润就能帮助他摆脱债务问题，或者多买一些粮食给难民们，所以啊——”麦洛一字一顿地说，“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我希望你也不例外。” 艾琳的眼中忽然闪烁着光亮，她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向外迸发，美丽的双眸也抬了起来，显得比刚才更加精神。对于走不出症结的她来说，此时还需要推上一把。 “有困难的话，一起面对就是了。”麦洛说，曾几何时，他无数次用这句话鼓励自己，“我们会和你站在一起。” 这句话产生了不错的效果，艾琳直起身，凝视着那艘连桅杆都没有的船只，想象着它是如何在大海中乘风破浪的，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力量：孤苦无助时，需要有人在前面为你引路，甚至是牵着你前进，终有一天，当我装上风帆桅杆，也能帮助他人继续在风浪中前行。艾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说道：“好吧，我会努力走出来的。”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得很甜美，“谢谢你的鼓励！麦洛。” 麦洛也笑了，他明白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当、当、当……”晚饭的钟声敲响，旅客们开始往宴会厅集合，甲板上只剩下麦洛和艾琳两人。 “走吧，渡过难关也要先从填饱肚子开始！”麦洛风趣地说，示意艾琳一起去宴会厅吃饭。艾琳被这句话逗笑了，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点头，向前迈开步子，同时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可能是被夕阳照耀的。 两人肩并肩向宴会厅走去，在宴会厅门前，艾琳忽然皱眉，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晕船吗？”麦洛关切地问。 艾琳摇摇头，缓缓伸手指着宴会厅的一个角落说： “那个人……是从风行镇来的吧？”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1 意料之外的男人和意料之外的女人 31意料之外的男人和意料之外的女人 珍珠号上一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百余名旅客，大多是观光的贵族和旅行的富商，普通民众是不会购买如此昂贵的船票。像租用联合号这种能够跨越大洋的中高档商船来旅行，也需要至少五枚金币，而珍珠号的船票高达十五至二十枚。 “那个人……是从风行镇来的吧？”艾琳指着宴会厅的角落说，麦洛也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他们认识的人——帕瑞特?谢瓦利埃，此时他正在角落里一个人独酌，看起来心情不错。对于帕瑞特出现在珍珠号上，麦洛感到十分意外，这个粗犷的汉子总是大大咧咧的，很难会精细到在意生活品质，他要出海的话会选择那些低价客船，甚至有可能搭乘难民船。 好奇心驱使着麦洛和艾琳两人走向帕瑞特。 “帕瑞特，这么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麦洛开门见山。 “哦哦！看看这是谁啊！我亲爱的朋友，还有他迷人的新女伴儿！”帕瑞特一看是麦洛和艾琳，也是十分惊喜。他起立招呼两人坐在旁边，入座时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在德拉贡上的船吧？现在出巡逻圈了，也可以不用像老鼠一样躲着了。”他说话粗俗，但能看出心很细，还十分注意场合，没有大喊出两人的名字——他知道两人都是通缉犯，名字是致命的。 艾琳也礼貌地打着招呼，不在意帕瑞特对她那奇特的称呼。 “你在珍珠号上做什么？旅行观光？”麦洛好奇地问。 “不不，观光什么的我才不做——我是在工作，工作啊！”帕瑞特爽朗的口气营造了很轻松的氛围。 “工作？保护的是人还是货物？” “不是保镖，是找人。”帕瑞特用手指着眼睛说。 “哦，我想起来了！”艾琳突然开口，“风行镇李子爵让你找人解决书籍的问题……好像是亚历士城的图书管理员，对吧？” “嘿，小丫头记性真好！哈哈哈哈……”帕瑞特见艾琳猜出了自己的行程目的，开心地笑了。 “那人不会在这条船上吧？”艾琳接着说。 “嗯，没错。”这回帕瑞特很沉稳地回答，看来是进入了工作状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条，递给两人，“这个人，图书馆的人告诉我她订购了这艘船的船票，所以就跟着上来了。” 麦洛和艾琳结果便条：“可兰?杜特维德，曾任亚历士城图书馆管理员，现已退休。” “女性名字，看样子应该是个老妇人。”麦洛说。 “我也这么想……但你看，我从亚历士城登船到现在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找见她。是不是一直在客舱里闷着啊？”帕瑞特嘀咕说，麦洛点头表示很有可能。 “杜特维德是奥贝的姓氏吗？斯普莱特好像没见过。”艾琳说。 “是的，不过‘可兰’这个名字好像是奥贝东部一个小国里特有的名字，奥贝是没有的。” 麦洛刚想说什么，帕瑞特赶忙又接着说：“你们不用帮忙啊，我自己找，这是我的工作，你们该玩该吃该喝，不用耗费这宝贵的时间。” 麦洛确实想帮他，见他这么说，也就不让他为难了。三人边聊些旅途见闻，边吃了晚饭，艾琳环顾整个宴会厅也没有找到夜雀夫妇，怕是一直呆在娱乐厅里不出来了——事实也是如此。 用过晚饭，麦洛和艾琳起身准备离开，帕瑞特说：“今晚这里有表演的，你们留下来看看？”两人没有兴趣，打算离开，帕瑞特没有挽留，又嘱托二人不要暴露身份，然后开始大口喝酒。 麦洛和艾琳正要离开宴会厅，不巧与很多正在进入的旅客挤在了门口。这时宴会厅的表演台上响起船长的声音：“亲爱的贵宾们！今晚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来自德拉贡迪兹村的著名女歌手——茉莉小姐！她将为我们演唱她的成名作：《献给巨龙》。”在欢呼和掌声中，歌手大方走到表演台上，一听是来自迪兹村的，也引起了麦洛和艾琳的注意，两人倚在门边，暂时停留下来观看。 “听听开头也无妨。”两人达成默契。 茉莉手里拿着一种弹拨乐器，好像是德拉贡特有的。她轻巧地拨动了一根琴弦，声音响彻宴会厅，其它声音立刻偃旗息鼓。 琴声缓缓响起，在歌手和乐队的配合下，音乐声被拖得很长，这样声音就会传得很远，在密闭的宴会厅中形成很好的回声效果。听众们凝神静听，动人的旋律重现了夕阳下微波粼粼的一片金黄，歌声宛如绚丽多彩的晚霞，忽然幻化成美丽的小鸟，在云间滑翔、跃动，将美妙的歌词带到每一名听众的心头…… 麦洛和艾琳也听得如痴如醉，忘记了离开，静静地欣赏这美妙的歌声： 在遥远的蓝海中，航船在巨龙的守护下畅然前行； 月儿明，风儿静，海儿平； 云雾遮住桅杆的旗帜，不必怕，巨龙在这里， 生活依然和谐安宁。 在碧绿的海岛上，渔夫在巨龙的守护下迎接天明； 虫儿鸣，鱼儿灵，鸟儿醒； 暴雨阻挡渔船的航行，不要怕，巨龙在这里， 生活依然和谐安宁。 在繁荣的城市里，居民在巨龙的守护下静享和平； 琴声轻，曲动听，灯火明； 群星诅咒要屠戮生灵，不用怕，巨龙在这里， 生活依然和谐安宁。 歌声中飘散着芳香气息，如美酒，陶醉了在场的所有听众。曲终歌罢，余音袅袅，只留下听众的心还在随着回声不断起伏、共鸣。良久，歌手谢幕，人们才想起要鼓掌致意，顿时掌声雷动，欢呼鼎沸，数不清的花束和金币由侍者转送给歌手……宴会厅门旁的艾琳和麦洛也不禁为歌手的精彩演唱鼓掌喝彩。 “那个……歌词里面有一句‘群星诅咒’，我记得你问过我这个。”艾琳对麦洛说，“会不会有你想知道的信息。” “我也听到了，一会儿去找歌手问问吧。”麦洛说，这时—— “歌手只是负责唱出歌词，我想她并不知道‘群星诅咒’指的是什么。” 舒缓、柔和的女性声音忽然在二人身旁响起，声调沉稳，却暗含着饱经沧桑的力量。艾琳和麦洛立刻看向发声的人——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士：她的面容饱满白皙，五官显现出典雅高贵的美，眼睛如清澈的潭水，头发披肩，十分端庄。她身披一袭已经发黄的白色麻布长袍，手里优雅地拿着一根细长漆白的木棍，可能是做拐杖用，也有可能是显示身份。 “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她接着缓缓地说，“我只是忍不住说出我的想法。” “没关系，也感谢您提醒我。”麦洛回应，“您也知道‘群星诅咒’吗？” “哎（ai↘，下同），我知道。”她用成熟老人般的口气回应着，让麦洛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您们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是很感兴趣。”麦洛回答，“您能告诉我相关的信息吗？” “哎，当然能。”女士的声音依旧平稳缓慢，这种气定神闲、风过无痕的从容和高雅，着实令麦洛和艾琳钦佩。“请问两位是……” 麦洛和艾琳犹豫着要不要报上自己的名字，虽然可以用假名搪塞过去，但在这个人的高雅气质面前，说谎成为了一件极难的事情。 女士好像从两人犹豫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那就由我来替您们说吧——麦洛?恩特可曼先生和艾琳?阿卡依小姐。”她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不会听到。 麦洛和艾琳震惊不已，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原本想一直在船上隐藏自己身份，结果刚一出客舱就被识破了。 “啊啊……实在抱歉，还请您们不要误会，”女士连声安慰两人，“我不会和任何人说出您们的事情的，其实我和您们差不多，甚至是同病相怜。”这句话显然没有说服两人，他们用戒备的目光盯着她。 “实属冒昧，我能请两位喝一杯吗？我们可以花点儿时间了解彼此。”她低头行礼，姿势礼貌端庄。 艾琳不知所措，但对方看来并没有恶意，她又看看麦洛。而麦洛也是一脸迷惑地盯着面前这个人，抿着嘴，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受邀请。 对方依旧用饱含期待的眼神和镇定自若的微笑等待两人的回应。 “好，”麦洛点头，接受她的邀请，“但我们不喝酒。” “哎，正巧我也打算喝，那来些果汁就好。”对方还是淡淡地笑着说，示意两人随她来到一处座位。同一时间，宴会厅角落中的帕瑞特发现了他们，但也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喝酒，暗中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 “哦，忘了自我介绍，”优雅的女士落座前说： “我的名字是可兰?杜特维德，是科梅特公国的一名战斗法师。” 太阳已经潜入海平面，夜幕下航船的油灯无力地在海风中摇曳着，黑暗笼罩着珍珠号。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2 可兰?杜特维德 32可兰?杜特维德 可兰?杜特维德，是帕瑞特名单上的那位“已退休”的图书馆管理员，按照大家推测应该是一名老妇人，很难和面前这位年轻女士联系起来。 果汁摆了上来，但艾琳和麦洛都没有动，只有可兰抿了一小口，动作缓慢、文雅。艾琳时刻观察着可兰的动作，她认为可兰是个礼仪素养极好的人，甚至能做到每个动作都不会使她流汗。 “杜特维德女士……”艾琳先开口。 “叫我可兰就好，我们科梅特公国的人喜欢直呼名字。”可兰微笑着说。 “哦，可兰……您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的？” “二位的通缉令，贴在奥贝帝国的所有大小港口中，我登船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不过没有画像，我只能知道名字……” “那您根据什么得知的呢？”麦洛问。 “我接着说，在珍珠号途径帕西玛岛时，我听闻了一些当地刚刚发生的见闻，想必您们不会陌生吧。” 麦洛和艾琳面面相觑，他们确实造成了帕西玛港的巨大骚动。 “当时我就猜测，二位可能会逃到哪里去呢？没想到，几天后我就看到您们在迪兹村上船了……” “那时你在监视我们？”艾琳说，不过她很快意识到“监视”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凑巧看到，从别的角度来看说成是‘监视’也无可厚非。”可兰巧妙地化解了艾琳的尴尬用词。“所以，联系之前的信息，再加上二位刚才又踌躇于自报姓名，我才有幸推测出二位的身份。” 艾琳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所以还请不要紧张，”可兰继续说，依旧是缓慢的语速，温婉的语气，“如果我真想揭发各位，早就可以通报船长或水手，在珍珠号驶离三层巡逻圈之前把您们交给德拉贡的海军。”麦洛注意到可兰在这句话中用的是“您们”而不是“二位”，显然她还知道夜雀和雪犬的存在。 可兰的解释让麦洛和艾琳稍稍放松下来，但艾琳还是问了一个未经思考的问题：“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把我们引向一个更深的陷阱中呢？” “二十多天前登船的我，怎么知晓您们会在几天前也登上这艘船呢？”可兰用同样的句式反问，艾琳无言以对。 “其实我有自己的判断，对于通缉令上二位的罪名，我是持怀疑态度的。”仿佛是为了让麦洛和艾琳彻底放心，可兰继续说，“麦洛先生，我的一位挚友曾多次拜访过风行镇，在他寄给我的书信里，不止一次提到过您的名字，您正直、坚毅的品格无法让我和通缉令上那个十恶不赦的罪犯相联系。”可兰的话语中蕴含着真诚的褒奖，“还有您，艾琳小姐，关于您的事情我有听闻一些消息，但我看到麦洛先生如此关怀和保护您的时候，就明白这其中肯定有冤情……更何况，这么单纯、美丽又善良的姑娘——您的表情早已将其中的个中滋味透露出来了。” 这颗定心丸效果比之前的任何话语都来得好，可兰主导了这场谈话。麦洛和艾琳也终于恢复了常态，气氛缓和了不少。 可兰再次拿起果汁，轻轻抿了一口。就像是感谢一般，麦洛、艾琳也分别拿起果汁喝了起来，刚才的谈话内容不多，但他们早已紧张得口干舌燥。 “不知我的解释能否让二位信服？”可兰问。 “感谢你，可兰。”艾琳微笑着回应。 “那能否和我说说群星诅咒的事情？”麦洛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哎，我把我知道的告诉您。”可兰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吐了出来，“群星诅咒，是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传说，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版本，但共同的特点就是：天上的星星会杀死地上的生灵。比如几年前的巨灵危机，就被很多人戏称为‘巨灵从别的星星上来’，虽然没有实据，但这种猜测也有不少人尝试去验证。”听到这里，麦洛确实记得有人曾说过类似的话，巨灵从别的星星上传送而来，所以是没有征兆、突然出现的。 “在众多版本中，群星诅咒都是无法被阻止或破解的，而且还会反复发生，永不停息……” “无法破解吗？”麦洛急切地反问，他记得占卜师多米说过自己能够破除这个诅咒。 可兰淡淡地一笑：“哎，至少我听过的版本都没说明如何破解。” 来回几句的交流，麦洛和艾琳都发现可兰用“哎”（ai↘）来表达肯定的意思，这可能是她独有的口癖，也有可能是她家乡的方言。 “关于这个诅咒……您还有其它的线索吗？”麦洛追着问。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但目前掌握的信息只有这些。”可兰补充道，又抿了一口果汁。 …… “你刚才说你和我们同病相怜，为什么这么说？”艾琳问。 “在柜台那边，靠近门口那一侧，有两个衣服上绣着绿色巨龙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麦洛和艾琳假装东张西望，瞥见了可兰提到的那两个人。 “那是绿龙佣兵吗？”艾琳仍记得那天夜里在绝境沙漠边上与两名绿龙佣兵成员相遇的场景，那时她刚和风铃认识。 “哎，他们认为我参与了一些阴谋，所以一直监视我。” 艾琳不敢多问，再问下去就是很失礼的行为。 “还有一个坐在那边角落的人也在追查我的下落，我尚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可兰有些无奈地说。 艾琳和麦洛相视一笑，这个行为让可兰十分诧异。麦洛朝帕瑞特招了招手，后者立刻过来了。 简短的介绍和寒暄后，帕瑞特终于找到了亚历士城图书馆的管理员，和麦洛、艾琳一样，他也十分惊奇于可兰的外貌，但他没有就此多说什么，以免显得失礼。可兰也解开了他对帕瑞特的误解，友好地询问后者找她有什么事情。帕瑞特十分详尽地叙述了风行镇急需书籍的需求，渴求可兰能够帮助城镇解决这个困难。他的语气诚恳真诚，与他大老粗的形象大相径庭，看来子爵让他来找人不无道理。 可兰思索了一会儿说：“在我决定是否答应之前，我能否知道：是谁告诉你们亚历士城图书馆的管理员能帮你们收集图书呢？” “一个自称‘风铃’的魔法师。”帕瑞特说。 “嗯……没听过这个名字，绰号吗？奇怪的是她却知道图书馆管理员的事情……可能是个隐居起来的强大魔法师吧。”可兰说。 “那您同意吗？跟我们一起回风行镇？”帕瑞特问，语气真诚、迫切。 “我需要先去斯普莱特帝国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事情处理得顺利，大概不到两个月后，我会去拜访风行镇的。”可兰淡淡地笑着说。 “其实我们有一个非常大的疑惑，”麦洛说，“为什么一个图书管理员就能够解决一个城镇的书籍需求呢？风铃是这样说的。” 三人都看向可兰，希望她能解答。 可兰笑了，把手一摊，说道：“那——给你们演示一下。”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棕色的空布袋，大小就像在市场上买菜用的布袋，她把手伸向袋口，“艾琳，请随意帮我想一本书的名字。” “《查理梦游糖果奇境》！”艾琳兴奋地脱口而出。 “哎，稍等……”可兰开始低声默念着什么，把手伸进了布袋，“来，拿好。” 几乎是瞬间，可兰从原本空空如也的袋子中取出了一本书，精装的封面上写着《查理梦游糖果奇境》。 “这……这是……”艾琳愣住了，犹豫着要不要接过书，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她用手摩挲着，反复翻看着，阅读着——“这书没问题，但……是怎么变出来的？！” 可兰收好袋子，微笑着说：“这个袋子的底部，有一块咒语石……”麦洛想起了曾经在雪山祭坛呼唤风铃的那块咒语石，“这块咒语石能听从施法者的意志，从亚历士图书馆传送施法者所需的书籍到这个袋子里，这样就能实现想要什么书就得到什么书，当然到期是要归还的，我只需把书放入袋子，书就会自动传送回去。如果你们愿意出钱，也可以购买这些书，图书馆会让人去买回相应的书补足数量，但有部分书籍不能出售。” “好神奇！”麦洛和帕瑞特发出惊呼。 “这布袋是亚历士城图书馆的重要财产，数量有限，只有在那里当过管理员的人，才可能有幸得到一个。据说各地的很多图书馆，在建立时会找到亚历士城图书馆管理员，传送书籍，购买也好，人力誊抄也好，来扩充图书馆内的书籍。” “明白了！”麦洛点头说道。 “明白了！”帕瑞特也点头说，眼皮夸张地抬了起来。 —— 艾琳正在津津有味地读着《查理梦游糖果奇境》。 好吧，我们姑且当她还没有完全长大。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3 杀戮机器 33杀戮机器 可兰展现出诚意和独到的图书传送方式让麦洛等人忘记了不久前还对她心存戒心的事情。四人在一起聊到很晚，说了很多有趣的内容，等到分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麦洛没有对可兰说他们将换乘海鸥号离开的事情，可兰也没有问他们将如何逃离珍珠号，麦洛因此则更加放心。 艾琳回到客舱时，夜雀在她之前已经回来，四人再次聚在一起说了说关于可兰和帕瑞特的事情。 “科梅特公国的战斗法师吗……”夜雀思索着，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当代魔法师及战斗法师名录（1790年-1800年）》，翻到了战斗法师类别那页，查找可兰的名字，“如果她是注册过的战斗法师，这里肯定会有她的信息……这是？！！！” 突然的惊呼，让艾琳也靠过来一同查看——“我的万源之神啊！！！”艾琳也发出惊叫，她们立刻拿着这本名录找到麦洛。 麦洛看了看名录上的信息：可兰?杜特维德，科梅特注册战斗法师。“和她自报姓名时的信息一样，怎么了？” “你看她排在第几位，这本书的排名是按照实力排序的。”夜雀解释。 雪犬也过来了，他已经从麦洛那里知道众人结识了可兰这个战斗法师。 “排在……第二位！好厉害！”麦洛也震惊了。 《当代魔法师及战斗法师名录》中没有记载这些人的出生时间及具体年龄，加之这本书编录的时间是从1790年开始的，所以可兰的年龄确实成谜。麦洛刚见到可兰时，认为她很像一个人，现在更加确定了，可兰很可能和风铃一样，通过时间控制魔法保持自己的容貌不随年龄发生明显的变化。他把这个想法和夜雀等人说了，众人都认可。 “战斗法师和魔法师不一样吗？”艾琳不太明白。 “战斗法师不光擅长魔法，武艺也十分高强。华丽的魔法和精准的剑术搭配使用，常常让对手没有招架之力。”夜雀为艾琳和麦洛普及相应的知识，“不过，他们会用的魔法种类限制很大，很多常见的魔法反而不会使用，像变身魔法他们就不会用。” “真不希望她成为咱们的敌人。”麦洛说，艾琳点头赞同。 11月10日上午，晴空万里，连云彩都找不到一朵。风力不大，珍珠号缓慢地航行着。海鸥号依旧挂着红旗，紧随其后，不远处，那用绳索连接首尾的三艘船也在迎着海风高歌前行。 “咱们在黄昏时换乘海鸥号，我已和船长说好在晚饭前减速下锚。”麦洛、夜雀、雪犬、艾琳和帕瑞特在甲板上商议，“这船再往西走，很快就会进入斯普莱特海军的势力范围，咱们也必须要离开了。至于联络可兰的事情就交给帕瑞特了，本来这也是你的工作。” “交给我吧。”帕瑞特拍拍胸脯保证说。 “看，德拉贡的军舰。”艾琳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船说。 “那边也有。”夜雀指着不同的方向说。 不止两艘，四艘大小不同的德拉贡军舰在围绕着往来的商船游弋，众人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军舰没有进行任何的登船检查，可能只是在护送商船。 “咱们低调行事，尽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麦洛说。 “那些是海防舰队，主要是防御海盗船和私掠船的，不会对你们感兴趣的。”帕瑞特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听说有个‘海盗王’曾经闹得这里很不平静。”艾琳想起了费恩船长的话。 “加斯特吗？”帕瑞特对海上的事情也很熟悉，“消失快十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他的渡鸦号可真是艘好船……” 帕瑞特正要说下去，一阵急促连续的钟声打断了他，众人以为是船长要组织进行救援或逃生演习，但很多水手突然开始爬上桅杆，看向船头朝着的方向。 麦洛等人也到了船首甲板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乘客和水手，大家都在看向正西方——一缕细长的黑烟直冲云霄。 “有船着火了？”“那是什么？”“着火的烟是一团一团的，这个不是着火。”乘客和水手议论纷纷。麦洛等人明显的感觉到，珍珠号速度降了下来，船帆也收起来了，可能是为了躲避前方这冒黑烟的东西。 由于冒烟的源头太远，众人还看不清。但没过一会儿，这缕黑烟好像离珍珠号更近了，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珍珠号。艾琳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朝身边的人小声说了一个词：“蒸汽船！” 当黑烟发出者出现在人们视野当中，人们才看清这是一艘大型三桅帆船，但前桅杆和主桅杆之间挺立着一个烟囱——黑烟的源头正是它！这艘船被漆成黑色，没有悬挂标明国籍的旗帜。更让人惊奇的是，这黑船所有风帆都处于收起状态，却依然以高速接近珍珠号，丝毫不受逆风和海浪的影响。 “那是什么怪物！？”帕瑞特惊奇地问，“怎、怎么那么快！而且没有扬起风帆？！” “小艾琳，你说的蒸汽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夜雀询问艾琳。 艾琳连忙为大家解释：“你们见过或听说过蒸汽机对吧？以前都是用来推动矿车或抽水用的。我曾听说斯普莱特正在把蒸汽机搬上帆船，看来他们成功了——这艘蒸汽船没有标识，但肯定是斯普莱特的。” 艾琳刚说完，黑船已经来到了珍珠号面前，它以极高的速度从珍珠号右舷掠过，短暂的交错，众人清楚地看到黑船一侧开着将近二十个炮击口，漆黑的火炮在太阳照射下散发着死亡的幽光。黑船的船尾处，不断滚起浪花——它是靠螺旋桨推进的。 没有国籍旗帜标识，四十余门黑洞洞的炮口，漆黑的船身—— “私掠船！”这个恐怖的词语在乘客和水手中来回传递，很多乘客开始骚动起来，有的冲进了船舱，有的在甲板上瑟瑟发抖，有的在祈祷巨龙的保佑……珍珠号的船长突然出现，大声喊道：“乘客们请回到客舱，大家不用担心，这艘船的目标不是我们。”船长的话稍稍起了作用，乘客们返回客舱，只有少数几名乘客留在甲板上——麦洛一行人也在其中。 黑船高速冲向珍珠号后方的商船、货船队伍，由于黑船速度过快，几乎没有船只来得及做出规避的动作。四艘德拉贡军舰则迅速反应，船上警钟声、号角声大作，排成两列冲向黑船。 珍珠号上，麦洛等人正在观看这惊险的一幕：只见黑船冲到德拉贡军舰列队中间，两侧突然喷出黄色的火焰，一团团白色的烟雾随之升起，不一会儿巨大的爆炸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一艘德拉贡小型军舰突然向侧边一倒，一些木板从船身上飞出，随后又恢复平衡，但船却不再移动，开始下沉。火光从德拉贡军舰侧舷冒出，他们开始还击，但黑船丝毫没有受到伤害，炮弹落在它的后方，激起一阵阵水花。 “它速度太快了，德拉贡军舰无法预判它的航迹，所有的炮弹都打空了。”帕瑞特说。 炮声传来后，又有一部分乘客返回到甲板上，观看这场惊心动魄的海战，他们是德拉贡帝国的旅客，见到自己国家的军舰被击沉，他们高喊：“巨龙，快来教训这些家伙！”“巨龙，保佑我们！”“巨龙，快点儿出现吧！” 巨龙没有出现，又一艘德拉贡军舰被击中，船帆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仅仅是第一轮交火，德拉贡的四艘军舰就已损失一半，而且黑船还是从两列军舰中间穿过的，且毫发未伤，尽显蒸汽船在速度上的优势。双方第一轮炮击结束，开始调头准备第二轮炮击，速度占优的黑船迅速拨转船头，并向还未转向的德拉贡军舰开炮射击——瞬间一艘军舰被炸得粉碎。 只剩一艘德拉贡军舰，它放弃调头，扬起风帆，朝珍珠号这边驶来——这是要逃跑。而黑船没有追赶最后一艘军舰，耀武扬威地高速冲向旁边的商船、货船队伍中间，肆无忌惮地开炮射击！ “糟糕！海鸥号！”夜雀喊道，“海鸥号在那些船队里！”麦洛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慌了。几个人极目远眺，都没有看到悬挂红色旗帜的帆船。 炮口喷射出的白烟已在那边形成了一团团白色云朵，火炮声、爆炸声不断传来，越来越多的商船、货船开始着火，冒出滚滚浓烟，海鸥号也不知所踪……炮击还在继续，爆炸声敲打着珍珠号上众人脆弱的内心。 不知是厌倦了还是任务完成了，黑船扬起了风帆，不再理会那些船队，乘着东风再次接近珍珠号——这次是从后方！大家很快明白，黑船没有结束杀戮，而是转换了目标：珍珠号前方的船队。 “它要把周围的船都炸沉吗？”艾琳双手合十，叹息道，“万源之神啊！请您保佑船上的人吧！”她看向珍珠号前方的船队——那用绳索连接首尾的三艘船也在其中！ 珍珠号上的德拉贡人没有被眼前的悲惨一幕吓倒，继续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巨龙——保佑我们——”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4 这里是巨龙之海 34这里是巨龙之海 当一个划时代的技术或理论应用在战场上时，作用往往是决定性的。蒸汽船不仅在速度上优于传统的风帆舰，其机动性、灵活性也都让后者不可望其项背。发生在巨龙之海边缘的这场海战见证了新技术带来的压倒性优势，原本数量上占优的德拉贡舰队被瞬间屠戮殆尽，再次显现出蒸汽机带给斯普莱特帝国的巨大力量。 珍珠号后方的商船、货船队伍就像燃烧的浮标一样，在海面上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没有被波及的船只来往期间，打捞受难的船员。从黑船出现，到击沉三艘战舰，再到击伤数艘航船，太阳的方位仅仅向天空正中偏移了一点点——恐怖的效率让旁观这场屠杀的人不寒而栗。 黑船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珍珠号驶来，它已擦亮炮口，准备袭击珍珠号前方的目标。 “巨龙——保佑我们——”珍珠号上的德拉贡人依然没有放弃呼唤巨龙，更多的德拉贡人聚集到甲板上，其中包括来自迪兹村的歌女。 黑船再次以极高的速度从珍珠号右侧驶过，这次是与珍珠号同向而行。麦洛等人无心看擦弦而过的黑船，他们在努力地寻找海鸥号的身影，但仍是一无所获。 黑船超越了珍珠号，将德拉贡人的谩骂声抛在后面，新的猎杀即将开始…… 歌女茉莉双手捂嘴，眼里的泪水流淌下来。船上的德拉贡人还是没有放弃呐喊：“巨龙——” 一阵海浪冲了过来，珍珠号颠簸了一下。人们略微感觉到了异样，始终平稳航行的珍珠号怎么会突然颠簸呢？ 一个巨大、模糊的黑影从珍珠号下方游过，但是没人注意到它。黑船继续猖狂地前进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船后方的海面下，一个可怕的怪物已经露出的獠牙…… “咔嚓！” 仿佛是来自深海的巨大声响，有什么东西破裂了，珍珠号的人能清楚地听到，声音来源于黑船的方向。与巨响同时发生的，是所有人不敢相信的一幕：黑船停下了！不是减速，而是突然不动了！ 从珍珠号上观望，几个黑点儿从黑船船首处飞了出去，掉进海里——船突然停止前进，甲板上的人和物品由于惯性被甩了出去，但他们算幸运的，没有被甩出去的人和船舱里的人都被重重地摔在木质船体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这到底是木板粉碎的声音还是骨折的声音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珍珠号上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就连麦洛等人也停止搜索海鸥号，转而看向黑船的位置。 黑船依旧在那个位置，在珍珠号的右前方，保持不动。螺旋桨搅起巨大的浪花，黑船保持不动；船帆放下来被海风吹得鼓鼓的，黑船保持不动；漆黑的烟囱吐着浓烟，黑船保持不动；被摔惨的船员发出痛苦的呻吟，黑船保持不动……黑船就像被钉在了海面上，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钳住了它……”珍珠号船长说道。 “巨龙，是巨龙！巨龙来啦！！！” 德拉贡人开始疯狂喊叫，欢呼雀跃，热泪盈眶。 “咔……咔！”又是巨大的响声，人们能够看到，黑船的船身正在扭曲，船体在向一边倾斜，很快又像另一边倾斜，来回的倾斜让黑船的三根桅杆依次折断，风帆拍在海面上，发出巨大的拍水声。 “啪——”声音好像巨人在拍手。 黑船继续左右摇荡，一会儿向左倾倒，一会儿向右翻滚，同时还在原地不停地转圈，旁观者们很快发现——黑船在下沉！ “去死吧！强盗！”歌女茉莉咒骂着，向黑船挥动着侮辱性的手势，其他德拉贡人见状，也加入其中，由原来呼唤巨龙变为痛骂黑船。 黑船继续摇摆、旋转，几番沉浮后，“砰——”地一声巨响，好像发生了爆炸一般，又如几十门火炮齐射！ “啊呀——船身里的空气爆裂了！”帕瑞特惊叫道，他的手在颤抖。 黑船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扭曲的声音，还在海面上的部分也迅速地下沉。 突然，一门装填好的火炮在船身旋转过程中发生了走火，火光和白烟从火炮中喷射而出，而炮口恰好正对的是珍珠号！ “危险！”“快趴下”“不好不好不好——”……嘈杂的喊叫声挤满了珍珠号，一团混乱。 船员们和德拉贡人都趴在甲板上；夜雀和雪犬本想用魔法防护盾将炮弹挡住，但无奈与炮弹速度太快，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趴下；艾琳和麦洛也扑倒在甲板上——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炮弹飞速从珍珠号上方掠过，甲板上的人都能感受到袭来的高温和呼啸而过的气浪。 “没事没事，还差得远呢。”帕瑞特最先冷静下来，提示大家已没有事了。麦洛拉起艾琳，后者除了受到一些惊吓也没有事。船长和船员迅速检查风帆有没有被掠过的高温点燃，还好这些没有发生。 珍珠号上的众人再次看向黑船——还在海面上的船体部分开始破裂并像鲸鱼一样喷出水柱，高耸的水柱释放着船内空气的压力。船体加速下沉，能明显看到很多船员从船身的裂缝处跳出来、爬出来，或被气浪、水柱冲出来。 黑船的船尾已经沉入海底，更多的船员和水手飘浮在大海上，他们扒着飘浮的碎木板、木桶残骸等一切可以漂浮的东西，力求在汹涌的海浪中不会下沉。 随着“吱吱呀呀”的木板断裂声，已经抬起的船首瞬间倾倒，砸向海面——黑船船身从中间断裂。 “看巨龙怎么报复你们的！”“接受制裁吧！”“巨龙万岁！”德拉贡人又开始欢呼、咆哮，但很快他们安静了下来—— 黑船的船首再次高高抬起，直指天空。海面上不时冒出气泡，那是海面下的船体发生爆炸的缘故，不时传出“砰砰”的沉闷爆炸声。在浪花和爆裂声中，船首直愣愣地沉了下去，在最后时刻，它高速打转，就很快没入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漂浮在海上的船员被强大的吸力吸了下去，直到漩涡消失前，他们也别想浮上海面。 黑船彻底沉没了，只留下海面上那些落难的船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海底传来，声音逐渐变大，抑郁动人、沁人心脾。渐渐的，声音扩大，声调也提高了，变得雄壮有力、宽阔豪放，让人不禁觉得柔美动听…… “是巨龙，巨龙在吼叫，它在回应咱们。”珍珠号上的德拉贡人朝向黑船沉没的方向，单膝跪地，双手合十，仿佛在为巨龙祈福，亦或是为自己和国家祈福。面对如此信仰团结的人们，麦洛等人不禁看痴了。 来自迪兹村的歌女茉莉是唯一还站着的德拉贡人，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唱起了悦耳动听、悠扬婉转的歌曲，正是前一晚麦洛和艾琳听过的《献给巨龙》： 在遥远的蓝海中，航船在巨龙的守护下畅然前行； 月儿明，风儿静，海儿平； 云雾遮住桅杆的旗帜，不必怕，巨龙在这里， 生活依然和谐安宁。 …… 大部分乘客听到歌声，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了海面上惨烈的一幕： 珍珠号后方较远的地方，几艘帆船燃着熊熊烈火，滚滚的黑烟飘向云端，它们附近散落着被击沉的帆船和军舰的残骸，也有不少船员正在努力求救，没着火的船只在搜救幸存者…… 珍珠号的右前方，很近的地方，数百名船员飘浮在海面上，他们奋力地拍打海水，扒着能找到的一切可以浮起来的东西，有着死亡觉悟的船员时刻发出凄惨的哀鸣…… 珍珠号甲板上的人们，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原本平静安详的海面，已变成了充满血与火、泪水与哀嚎的杀戮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麦洛等人没有再寻找海鸥号，他们已经放弃了，但没有人去想那些事情，眼前的画面早已对他们的内心造成巨大的冲击。 “它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麦洛身后响起，是可兰?杜特维德。 麦洛本想点头回应，但他也确认没有亲眼见到巨龙的身影，停下了点头的动作，也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可兰没有得到回应，接着说：“巨龙，已经守护这片海域几百年了。要没有它，德拉贡帝国可能早已不复存在。”她好像在怀念什么往事般轻轻地说，“不管是新兴的斯普莱特、老牌帝国奥贝还是猖獗的海盗，都曾对德拉贡产生巨大的威胁，但只要从海上发动进攻，都会被巨龙击退……所以，这片海域就被称为巨龙之海。” 是的，这里是巨龙之海。 歌女茉莉的歌声已经停歇，德拉贡人的祈福也已结束，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正午时分到了。 艾琳突然想起了她与费恩船长的对话： “……不会真的有巨龙吧？” “真的有哦！” …… 另一边，麦洛、夜雀、雪犬和帕瑞特四人心潮起伏，刚才来自海底那低沉的声音，被称为巨龙“吼叫”的声音——他们曾在两年前风行镇北面的雪山脚下听到过……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5 临时拘禁 35临时拘禁 珍珠号船长下令收起主帆，右转舵，缓慢前进到黑船沉没的地方——那里还有百余名船员飘浮在海面上……等着生、等着死、等着命运的审判。 “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是强盗，罪有应得！”“他们登船我们就砸死他们！”众多德拉贡人十分不满船长的命令，理由可想而知。 船长却强硬地回复：“那里有一百个生命等待救助，有一百个家庭的幸福，有一百个妻子的丈夫，有一百个孩子的父亲。他们没有袭击珍珠号，只是奉命行事。也许他们是坏人，但我们不是。所以我们要去救他们。” 没有人再说话，不服气的人忿忿地返回船舱，不愿理会船长的心意。珍珠号的水手们开始准备缆绳、绳梯和其它救援工具，船也缓缓地靠近了那些飘浮的船员。 “我们也来帮忙吧。”艾琳说，“万源之神会保佑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们，我非常认同船长的话。” 麦洛没有表现出赞同或反对，他此时更关注海鸥号的去向，不过他还是在第一批落难船员被就上来时伸出了援手。夜雀和雪犬也搭上一把手，可兰则在查看被救上来的船员受伤情况，帮助船员的身影中也有那两名绿龙佣兵。 艾琳亲自到缆绳处接应这些船员，船员也都十分感谢她的帮助，有几个船员甚至痴痴地盯着艾琳看，也许是沉船带来的惊吓让他们面对美丽的女性时感到不知所措。 德拉贡人确实没有上前协助的，歌女茉莉甚至在被救上来的船员旁边唱起赞美德拉贡、赞美巨龙的歌曲，借以讽刺挖苦那些人。 当最后一名受难船员被救上来后，经过珍珠号水手的清点，一共救上来五十余名船员。珍珠号船长将他们都集中在船首甲板上，其中最高职位的是大副，船长则在抢救航海日志时不幸随船沉没。 “能把船员的遗体打捞上来吗？”大副问珍珠号船长。 “不行，这是艘观光游船，我们不负责收尸。”船长冷冷地答道，大副望着海面上同伴的遗体，行礼致意，诉说着遗憾与歉意。 珍珠号船长见一些落难船员身上携带者武器，便让他们将武器先集中起来，观光游船上带着武器可不是让人放心的事情。那些船员很配合，他们在大副的命令下将身上的刀剑等武器统一放在一处。恰巧麦洛在一旁看到了这些武器，他突然感到紧张万分，抬头观察这些落难船员，发现有几人正在盯着自己和艾琳窃窃私语。麦洛立刻拉着还在安抚落难船员的艾琳，叫上夜雀和雪犬，急速返回客舱。 “怎么了？麦洛。你看起来很不对劲。”艾琳不解麦洛的行为。夜雀和雪犬也一时摸不着头脑，等待解答。 由于刚才太着急，麦洛大口喘着气，他表情凝重，说：“那些船员身上携带的武器，都是斯普莱特海军的制式武器。我还注意到他们一直在盯着咱俩看，我估计……”麦洛没敢说下去，他看看艾琳，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帝国正规军人？！”艾琳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吓得花容失色，“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的身份估计已经曝露了！哎呀，我真大意，不应该去帮忙的！”艾琳痛心疾首，后悔刚才自己的决定。 “等等，那艘船不是私掠船吗？没有国籍标识的。如果真是帝国军人的话，袭击德拉贡的军舰就是战争行为啊！”夜雀想反驳麦洛和艾琳的观点。 “别忘了德拉贡还暗中支持联合王国发动对斯普莱特的战争呢，这不也闹得两国交恶吗？”艾琳说，“想想也是，这么先进的蒸汽船怎么可能交给杂牌的海员去做私掠船，它就是一艘专门打击海上补给线的袭击舰！”艾琳恍然大悟，之前的情景实在太过惨烈，她没能冷静分析，现在终于意识到，却有些晚了——恶果已经酿成。 突然—— “咳咳……”客舱外传来一阵咳嗽声，明显是故意让房间里的人听到，随后是“笃笃”的敲门声。麦洛示意雪犬打开门，没必要问来人是谁了，他明白，最坏的状况已然发生。 门开后，珍珠号船长和蒸汽船的大副率先走了进来，门外挤了一些水手和落难船员，后者的数量要多一些。 蒸汽船的大副神情复杂地开口道：“两位旅客，”他对麦洛和艾琳说，“我们隶属于斯普莱特帝国海军，现在以皇帝陛下的名义逮捕你们，我们已确认你们的身份：叛国者麦洛?恩特可曼和叛国者艾琳?阿卡依，如有异议，可以等船停靠在斯普莱特帝国的沃尔港后，向当地执政官或治安官提出。在靠港前，我们将会对两位……”他看向夜雀和雪犬，“我们将会对两位及同伙实施临时拘禁措施，还请你们配合，如果把各位的事情在船上搞得沸沸扬扬可不太好。” 麦洛等人没有任何回应，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珍珠号船长走上前来，说：“很遗憾，要不是这些有幸被我们救上来的光荣的斯普莱特帝国军人向我通报，我都不知道我的船上还有通缉犯。当然，考虑到几位在船上没有不良表现，而且还参与救援我们光荣的帝国军人，我特别为几位争取到了可以不用被绳索困住手脚、享有最低限度自由的权利。”说着，他向大副鞠了一躬，“想要吃什么、喝什么，随时都可以和水手通报，我们也会按照一般客人的标准来服务各位。”说完，他向麦洛使了个眼色，旁边的船员和水手都没注意到。 船长接着转向蒸汽船大副说：“长官，考虑到我们距离沃尔港还有十多天的航程，我建议今天先让珍珠号稍事休整，在这里下锚，一方面避开前面海域将要发生的暴风雨，另一方面也在这边慢慢搜索那些被击沉船上是否遗落下物资或幸存的船员，也算做了一桩好事。”麦洛明白船长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为麦洛等人至少多争取到了一整天的时间。 “您是船长，听您的。”蒸汽船的大副说，“但也希望您明白，身为军人，我们随时可以接管这艘船的控制权。”说完，他气哼哼地离开了客舱。船长遗憾地搓搓手，示意：“我能做的仅此而已了，抱歉”，麦洛也微微鞠躬行礼，感谢船长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船长离开后，进来四名携带武器的黑船上的士兵，其中领头的说：“你们四人是分别拘禁在两个房间里呢，还是四人都在这个房间里？” “我们都在这里！”艾琳应声回答，让周围的三人惊讶不已。 士兵没有回应，直接关门出去了，随后是锁门的声音，并且没有走远的脚步声，说明他们已在门口站好岗。 …… “抱歉，我又任性了，让大家一起在这个房间里挤着。”艾琳低头向其他三人说。 “这样其实很好，四个人在一起不会无聊，相互也好照应。”夜雀说，“你做了正确的决定。” “还是没能逃回去……”艾琳失望地说。 “至少我们还有几天时间，”麦洛鼓励艾琳说，“现在放弃还早。”艾琳苦笑着点点头。 “快看，”夜雀从窄小的窗户向外看，“珍珠号没有动，那些船也没有动。”只见珍珠号右前方的船只队伍没有移动的迹象，似乎也是原地下锚了。 雪犬用手势表达：“船长说前方有暴风雨，大家都在躲避。” “那我们考虑考虑怎么逃出去，同时也等等海鸥号，说不定它会回来接我们呢！”麦洛乐观地说。但每个人都清楚，就算海鸥号真的回来，被拘禁在客舱中也很难有换乘的机会。 “如果有风铃的传送魔法就好了。”夜雀说，艾琳也点点头。 麦洛想起了风铃给他的魔法信笺，可以远程联系到她，但他清楚记得把信笺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带来，有些后悔。 “我可以变成小动物从窗户爬出去，联系外面的人。”夜雀说。 “太好了，在外面先找到帕瑞特，”麦洛说，“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但也要和他说明白，强行突破是最后的也是最差的手段。” 夜雀变成了一只小松鼠，灵活地顺着客舱的窗户爬了出去。 客舱内的三人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只能各自看书或休息打发时间，艾琳继续翻着《查理梦游糖果奇境》，即使处境艰难，她仍然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 傍晚，海鸥号还是没有出现，夜雀也在晚饭前回来了，不过她面容严肃，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那些军人已经控制住了帕瑞特，所以我没机会和他交流。”夜雀说，“很明显他们打听到了帕瑞特和咱们有联系，不过他是奥贝人且没什么罪名，行动自由还是有的，但总是有两个以上的军人时刻监视着他。” “咱们这边的守卫情况如何？”雪犬打手势问。 “很严密，门口有四个，船舱过道里还有八个左右。这些军人纪律不错，吃饭休息都在甲板上，不打扰船上的旅客，好像那个大副还允诺到沃尔港后给船长不少钱。” “斯普莱特海军的军纪很严明，”麦洛说，“确实很难找到漏洞。” “对了，我好像看到了你们说的那个叫可兰的人……” “无关的人不要给卷进来。”麦洛打断她说。 “明白。”夜雀打消了求助外人的念头，“有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夜雀接着说，“我听到那个大副和船长说话的内容，好像有一支斯普莱特的海军舰队正在附近，如果他们没能见到蒸汽船返航，多半会找到这里。” 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四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晚饭送来了，大家都没有胃口吃。 “强行突破吧！”艾琳轻轻但坚定地说。 “九死一生而已。”麦洛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 天黑了，他们不再关心海鸥号是否出现，残酷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有些命运是违抗不了的。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6 不要小看业余作家 36不要小看业余作家 夜深了，海风比白天大了不少，珍珠号和周围的船队都收起了帆，西面不远的地方正在发生暴风雨，狂风与巨浪甚至波及到了这片海域。珍珠号除了在黑船沉没前颠簸过一次，不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没有再颠簸过。 客舱内，夜雀和雪犬已经睡熟，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合适的方法，好在时间还有富裕，麦洛提议让他们夫妇先好好休息。他则和艾琳坐在椅子上，在昏暗的油灯光亮下休息。 客舱门口传来些许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士兵们在换岗。 艾琳还在认真地翻阅《查理漫游糖果奇境》，她是多喜欢这本书呢？麦洛没有看书，而是在清点自己行囊中的盘缠，竟然还有三百枚金币！费恩船长曾反复说“金币是最好的船票”，但目前这个状况，这句话或许不适用了。 “你说，叛国罪的刑罚是什么？”艾琳的问题严肃，语气却十分自然，她依然埋首书间，盯着上面的文字。 “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最轻也是流放吧。”麦洛的回答也显得很坦诚，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恐惧。 艾琳“哼哼”一笑，继续看书，同时说道：“处死的话，多半是用砍头的方式吧。诶——这本书里有个国王，总是喊着‘砍掉他们的头！’搞得身边的人都很怕他。” “好在我不怕砍头。”麦洛也笑着说，放下了手中的行囊。 “如果你不怕，我也不会怕。”艾琳说着，笑容渐渐地消失了，眼皮沉了下去。 “希望不会连累他们。”麦洛指着睡熟的雪犬和夜雀说。 “嗯，”艾琳终于合上了书，“就像你说的，不要把无关的人卷进来，要不是我太多事，你也不会和我一起被拘禁。” 麦洛叹了一口气说：“你啊，又在自责了……” “是是是，”艾琳打断麦洛，“我不自虐了，好好想明天吃什么美食吧。” 两人苦笑。 “如果船到了沃尔港，咱们会被送到不同的地方审判吧？”艾琳笑完后问道。 “嗯。”麦洛回答，“曾有人预言过我会被送进迷雾丛林。”他想起了多米对他命运的预言，两年来这预言依旧是他噩梦中的常客。 “呀……那还真是可怕！”艾琳略微恐惧地说，随即转移话题，“不过……和你们分别，我有点儿不舍……” 麦洛刚想说什么，艾琳又开口了：“如果你真的被流放或砍头，你会要求去见伯父最后一面吗？” 与父亲相见一度是麦洛内心中痛楚的核心部分，但此时面对艾琳的问题，他有些犹豫了，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就对了，麦洛。”艾琳转悲为喜微笑着说，“让伯父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他。” 泪水差点儿涌出了麦洛的眼眶，他选择背对着艾琳，不让他看到。艾琳继续打开书，遨游在糖果梦境中。 火红的朝霞出现在东边，海面上仿佛延续着前一天的战火，茫茫的全是红色。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今天的天气不适合航行，意味着珍珠号和其它航船仍旧不用起锚。 艾琳只是在深夜时短暂睡了一会儿，麦洛则是一夜未眠。 还未到早饭时间，客舱外传来了脚步声，但屋内的人察觉到，这不是换岗，好像有什么人独自来拜访。 没有敲门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可兰?杜特维德。 带着一如既往的优雅气质，可兰的出现让四人感到意外——外面站岗的士兵为何能让她通过？ “早上好，我的朋友们，”可兰礼貌地打着招呼，轻轻地将门带上。夜雀和雪犬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细细地打量着。可兰继续说：“对于您们的遭遇，我感到十分遗憾。我能有幸进到这里和您们交流，因为我还是一名业余作家，眼下您们的经历正好也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素材，所以我恳请船长和士兵们的长官让我进来和各位聊聊。”说罢，她向四人鞠躬行礼。 夜雀和雪犬感到好气又好笑，虽然可兰的意图没有任何嘲讽和恶意，但他们还是稍显失望，本以为她能够提供什么帮助。而麦洛和艾琳本也不想把可兰卷进自己的事情当中，苦笑着默许。 “那么麦洛，能和我说说你们逃亡的经历吗？”可兰郑重其事地问道，找了个椅子慢慢坐下。 “我来说好吗？”艾琳插嘴道。 “哎，艾琳也可以的。” 艾琳用眼神征求麦洛的意见，麦洛点头同意。 艾琳的叙事很笼统、概括，从一行人自风行镇出发“避风头”开始，先后在西克岛和黄金城靠港，结果被认出而紧急逃离，最终在迪兹村登上珍珠号。叙述中，他没有提到任何船名和人名，为的是不连累这些人——当然包括正直、守信的费恩和于勒两位船长及船员。 可兰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内容十分引人，和善的微笑始终挂在她的脸上。当艾琳的叙事完毕，可兰笑出了声：“您们的经历太过精彩纷呈了！说实话，就凭四位朋友的身份和外貌特征来看，能逃过层层追捕和检查，直到在这里才被逮捕拘禁，都足以炫耀一阵了。” 四人也无奈地苦笑，可兰说的没错：一个高大英武的“图姆城亡灵”，一个外貌标致的万源教信徒，以及明显有着深色皮肤、脸上不是战妆就是刀疤的魔法师夫妇……这四个辨识度奇高无比的人聚在一起，不被发现才是奇迹呢。 “感谢您的‘认可’，”麦洛半开玩笑说，“不过我们的故事到此也就结束了，希望能给您带来一段好素材。”说完，他笑了，但笑容渐渐消失。 可兰也笑了，笑得文雅、温和，她缓缓地回应道：“我会好好利用这个素材的，不过——”她眯起眼睛、故作神秘地说： “倘若在这个故事结束前，有个战斗法师来帮助各位逃脱，故事能否继续下去呢？” 四人都不傻，这句话的意思他们都明白，但没等他们反应和提问，可兰突然换了一种口气，眼睛快速扫视面前的四人，严肃、果断地问道：“想走？想留？” 四人面面相觑，但很快达成共识，他们一起向可兰点了点头：走！ 可兰没有回答，站了起来，走到船舱的窗户处，将自己手里那根白色木制手杖伸到窗外，口中默念着什么——瞬间，一个释放着红色烟雾的信号弹发射到空中，划出了一道红色的烟轨，到达最高点后，又缓缓下落。麦洛等人看不见窗外发生的事情，但也没敢多问。 “跟着我。”可兰抽回手杖，快速步行直奔客舱门口。四人犹豫了一下，因为门口还有守卫，但麦洛很快就迈出了第一步，其他三人也跟上了。 四人走出门才发现：那些守卫已经倒在地上，完全不省人事！ “我们不打算杀人的！”艾琳惊吓到了，慌张地说。 “睡着了而已。”可兰冷冷地说，头也没回地继续向外走，此时她的态度和刚才的温和、文雅反差极大。 四人又犹豫了，夜雀立刻摸了摸其中一个倒地士兵的脉搏，然后放心地说：“活着。”他们继续跟着可兰前进。 不止门口的四人，客舱到甲板的走廊里的所有士兵都横七竖八地昏倒在地。“拿着他们的武器。”可兰命令四人。这次他们没有犹豫，直接照做。 麦洛等人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些士兵只有可能是在可兰进入客舱之前弄晕的，而她居然还十分有耐心地听完艾琳叙述的故事经历！除非这一切有其他人协助——但显而易见的是可兰目前为止都是独自行动。 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乘客和水手，根据时间推算，此时大部分人都应该在宴会厅吃早饭。麦洛大概猜出了可兰的手法：用特殊手段弄晕外面的守卫，有可能是魔法或迷药，趁着早饭大家都去宴会厅就餐的真空期，带领四人逃跑。这个人：可兰?杜特维德——战斗法师、图书馆管理员、业余作家、鬼知道还有什么可怕的职业……她实在胆大心细、高深莫测，能在战斗法师名录上排在第二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可兰救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可兰带领麦洛等人走到甲板上时，甲板上还有少许乘客，而最让麦洛等人揪心的就是那些士兵都在船首甲板上，有三十余人。麦洛等人的突然出现让士兵们大吃一惊，很快就有人去通报大副：他们的犯人已经摆脱拘禁、逃出房间了。其他士兵也很快从震惊中恢复镇定，将五个人围了起来。可兰早已料到士兵们的反应，带着四人占据了船右舷护栏处，背对大海，面对着从三面包围过来的士兵，四人举起武器，摆出迎击架势。 大部分士兵已将武器集中放置，目前赤手空拳，拿着武器的只有看守麦洛等人的执勤卫兵，但现在都在客舱和走廊睡觉。面对只拿着刀剑的无人，三十多名士兵竟束手无策，只能包围着、僵持着。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大副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直面可兰和身后的四人，“你这个什么作家，居然和通缉犯同流合污！”大副怒不可遏，面孔瞬间狰狞起来。 “不是作家，是业余作家。”可兰依旧优雅、缓慢地说着，“而且，要带他们走的不是我——”麦洛、艾琳和夜雀夫妇奇怪地看向可兰，对面的大副也被弄糊涂了。 “那是谁？”大副怒气冲冲地问。 “他们——” 可兰优雅地从侧面抬起左手，反手拿着手杖指向珍珠号的后方—— 这时大家猛然注意到，一艘双桅帆船正从珍珠号的右后方高速接近，几乎是贴着珍珠号的右侧护栏，两船间的距离不足容下一个人的身长！更让人震惊不已的是，双桅帆船瞬间减速，与珍珠号并排停了下来。 由于双桅帆船比珍珠号的船身低很多，其巨大的风帆就成了可兰身后的布景，壮观至极。 “各位，”可兰微微一笑—— “如果不介意，请允许我这个业余作家把原本即将完结的故事给继续写下去。”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7 博弈 37博弈 双桅帆船的突然出现震惊了所有人，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麦洛等人身上时，双桅帆船的接近几乎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当众人看清它的时候，才发现它的船身后面还用绳索拉动着一艘单桅帆船，而单桅帆船后面还拉着一艘没有桅杆的空壳船——就是麦洛和艾琳多次看到并提及的那支船队。 可兰释放出的信号弹，就是发给他们的。 船队在高速接近珍珠号时，最后的空壳船先下锚，牵动了前两艘船，所以减速、停船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而精确无误地停在可兰和麦洛等人所在的位置，确实需要船长有着极好的意识和判断，显然这艘船的船长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我们将乘坐这艘船离开珍珠号，还请各位不要阻拦。”可兰对大副说。 “怎么可能让你们逃跑，那两个人可是斯普莱特帝国的通缉犯！”大副见可兰如此‘猖狂’，已经震怒，周围的士兵们也感觉收到了侮辱一般，攥紧拳头，跃跃欲试。士兵们的武器也已被送了过来，接近包围圈中心的士兵几乎人手一把短剑。 几个钩爪从双桅帆船上投来，钩在麦洛身旁的护栏上，双桅帆船的几名水手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士兵们也将愤怒的目光投向那些水手，而那些人却显得丝毫不在意，一脸悠闲的样子。 “我是船长！”一个登上珍珠号的矮个子中年人说着，他唇须浓密含蓄，三角眼释放着凶狠狡猾的光芒，鹰钩鼻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坏人一样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 “艾伦船长，他们是您的乘客了。”可兰指了指身后的四人，对自称船长的人说。 “没问题，可兰！”船长又转向麦洛一行人，“你们四个，顺着绳索滑下去。”艾伦船长的声音很尖，让人略微感到不舒服，认为他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麦洛等人迟疑着，因为这一边的士兵们已经想要冲过来了，包围圈更小了。 “别想走！”大副用警告的口吻叫嚷到，“我们是斯普莱特海军，这里的人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哈哈哈……”艾伦船长尖声笑道，这笑声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看来这位军爷不懂得海上的规矩啊！”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指向双桅帆船的桅杆顶部，大声呵斥：“看清楚那面旗子再说话！” 红底色旗子，一个戴着六角皇冠的骷髅头骨赫然印在中间。 “海盗王加斯特！！！”珍珠号上传来惊诧和恐惧的声音。 畏缩与胆怯降临在每一个海军士兵的脸上，就连大副的表情也凝固住了。“海盗王加斯特”，曾让德拉贡海军无比恐惧的名字，在销声匿迹十多年之后，再次出现在这里。 “可惜不是本尊，是他弟弟而已。”艾伦船长说道，“我虽然借用我哥哥的旗子，但我的名声也是喊得响的！如果害怕了，就乖乖退开，别耽误本大爷接人赶路！” 几名海军士兵的手开始颤动，更多士兵的手开始颤动，有人退缩了，有人放下武器了……包围圈开始出现松散的苗头。 “狗屁！”大副用脏话回敬艾伦船长，以蔑视对手的方式激励手下的士兵，“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我们不怕！正好剿灭这帮海盗，立下大功回去领赏！”这话很有效，那些颤动的手变得镇定，放下的武器有别人来举起，包围圈又恢复了稳固。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艾伦船长也毫不逊色，他高声向后面的单桅帆船尖声喊叫：“举火把！” 一名水手举起火把出现在船队中间那艘单桅帆船的船首，另一名水手抱着一个红色的小木桶摆在旁边。海上的人都知道，红色的木桶里面装的是威力巨大的火药。 “那艘小破船，”艾伦船长说，“里面还有上百个这样的红木桶，如果你坚持不让我带人走，那我就下令点燃那些红木桶，到时候这艘大型观光船也好，我的三艘船也好，就都变成焰火升天啦，哈哈哈……”他虽然是在笑，但在别人眼里那笑容就是夺人性命的毒药，让人不敢直视。 这回，大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他还是觉得有机会可以留住通缉犯，“假的吧？”他用嘲讽的语气说，其实心里已在打鼓。 艾伦船长没有说话，做了一个手势。单桅帆船船首，水手把红木通抛到了较远的海面上，拿起一把弓，射出点燃的箭矢，正中红桶。 “砰！！！”一声巨响，水花四溅，珍珠号的甲板震动了几下。更多的乘客被吸引到甲板上，大家屏息凝神，注视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景。 艾伦船长又朝单桅帆船做了一个手势，很快船首的水手摆出了更多的红桶，有十个左右。 “我们可以走了吗？”艾伦船长懒懒地问，声音依旧是尖的，平淡的口吻和内容，仿佛想快点儿结束这场无聊的谈判。 海上飘来硫磺燃烧的气味——感官已经证实那些红桶中确实是火药，士兵们开始往后退，他们收好武器，不再比向麦洛等人，就连大副都已藏到其他士兵的身后，不敢再和艾伦船长对视……甚至麦洛他们，也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犹未从惊诧中恢复过来。 士兵们的包围圈松散了，不再步步紧逼，甲板上多了很多看热闹的乘客，向士兵们发出嘘声，嘲笑他们面临的尴尬遭遇。士兵们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扒开甲板，找个缝隙钻进去。 再明显不过，这场博弈，艾伦船长完美胜出。 “请上船吧！几位。别害羞，可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船长掸掸手说。 麦洛等人再次稍显迟疑，不是担心船长会不会害他们，而是惊魂未定。不过很快，夜雀、雪犬数着绳索划向双桅帆船。 “我和水手先过去，你们俩最后！”艾伦对仍留在珍珠号上的艾琳和麦洛说，“嘿！你们——光荣属于斯普莱特。”他嬉笑着用讽刺的语气和大副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和水手滑下去了。 “喂！兄弟——”麦洛刚想顺着绳索滑下去，一个雄浑洪亮的声音叫住了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帕瑞特，他穿过松散的包围圈，“太棒了，你们遇到贵人相助了。” “是啊，没想到能逃过一劫，要感谢可兰！”麦洛松了一口气说。 “不用谢我，一会儿去感谢艾伦船长吧。”可兰在一旁说，伸手要去抓住绳索。 “您也要上这艘海盗船？”艾琳见状惊奇地问。 “哎，这样我也能摆脱他们了。”可兰看了看不远处两名绿龙佣兵——他们正紧盯着自己。随后，可兰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那我就坐这艘船去沃尔港了，反正斯普莱特也没人找我麻烦。”帕瑞特说，麦洛点头表示支持。“唉，本来我应该去帮你们的，但那些海军的人……”帕瑞特有些后悔、自责地说。 “他们一直在监视你，我们知道的。”麦洛打断帕瑞特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帕瑞特“嘿嘿嘿”笑了三声，又再次说：“还是抱歉，以后我也注意。” “女士优先。”麦洛对艾琳说，艾琳抓住绳索，没有任何犹豫，滑了下去。 “那回风行镇再见，帕瑞特。”告别后，麦洛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留在珍珠号上的帕瑞特帮忙放下了钩在护栏上的钩爪，但随即退了回来。甲板上的乘客爆发出欢呼声和嘲笑声，他们也许不喜欢通缉犯，但更恨这些斯普莱特的士兵，而珍珠号的船长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以显示这些事情和他完全无关。 大副和其他士兵没有丝毫的举动，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冒着火焰，心中无比悲凉，自己的船沉了不但没人同情，还招惹到众人的冷嘲热讽，现在更是把到手的肥肉弄丢了，可谓是万事不顺。 经历了短暂而又紧张的交锋博弈，麦洛等人再次转危为安。但在臭名昭著的海盗船上，会真的“安”吗？ 麦洛登上双桅帆船后，船就迅速起锚，向北方航行，后面的两艘船被牵引着，小心地避开珍珠号后，也追随上来，由于有绳索牵引空壳船，船队的速度整体不是很快，但也比珍珠号要强多了。 虽然麦洛等人被邀请上船，但不管是船长还是船员都没有过多理会他们，除了可兰走到船首位置感受海风吹拂，麦洛等人依旧在滑落的地方愣愣地站着。直到珍珠号和其它航船落在船后的海平线上，麦洛一行人松了一口气，他们的目光也落到了这艘船的舵盘上： 美丽星光号 星辰港，科梅特公国 “这名字不像是海盗船的名号。”夜雀发表自己的看法，正说着，一位水手已经取下了那面“海盗王”旗帜，换上了正规商船的旗帜。 “哦！万分抱歉，怠慢了几位客人，”艾伦船长忙完出航的事情，终于可以理会麦洛他们了，“刚才事发突然，用这样的方式请大家来到鄙船上，让各位受惊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大家宽心，我们会好好招待各位。” 四人听到船长的话，心里不约而同地“咦”了一下，因为此时艾伦船长的嗓音、语调都与刚才那个狂妄自大、阴险狡诈、豺狼似尖尖的声音完全不同，而是带着海员特有的那种粗犷、豪放、稳重的语气和声调，而且态度相当诚恳，一点儿也不像刚才那个海盗头子。 麦洛等人向艾伦船长行礼致谢，感谢他的帮助，可兰也从船首回来，和船长并排站着，微笑着面对四人。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艾伦船长说，不是那种尖声细气的，“艾伦?加斯特，美丽星光号的船长，专门从事科梅特公国到斯普莱特和德拉贡的海上贸易工作。我听可兰说各位要到风行镇，我也趁这次机会看看这条贸易航线能不能开辟出来。” “开辟航线？您、您不是‘海盗王’吗？”艾琳说，手指着刚才升起旗帜的桅杆顶端。 “傻瓜！”夜雀提醒艾琳，“那种工作哪里能公开说呢？” “哈哈哈哈……”艾伦船长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就像帕瑞特平时笑得一样，“可兰，你看他们还真的信了！哈哈哈哈……” 可兰也抿着嘴文雅地笑了，面对四个一脸迷惑的人，她说：“让艾伦船长和您们说说实情吧，我这个业余作家正好也听听。” “该吃午饭了，走！我给你们讲讲‘海盗王’的传奇故事。”艾伦船长带领大家进入船舱。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8 海盗传说的真相 38海盗传说的真相 美丽星光号上的午饭，比起珍珠号上的简直就是糟糠，让人难以下咽。艾伦船长吃得津津有味，喝了几口小酒，话匣子也打开了： “我干海员这行，一开始还是我哥哥带我的，他总说在海上啊，不论晴天还是暴雨，都会有很多困难，单单是解决其中一方面的问题，就有解决不完的困难……不过那又怎样，走一步是一步呗。 “我的哥哥，罗宾?加斯特，就是那个你们称作‘海盗王’的人，哼！真是讽刺，说他是‘海商王’还差不多。他二十岁时我们全家住在德拉贡，每天用小船拉货、倒卖、走私，赚了人生第一桶金，我那时跟在他屁股后面打杂儿，有活就干，没活儿就闲着，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小船。就这样熬了十多年，加斯特兄弟从原来的的小商小贩变成了一个巨大商业帝国的领袖。十多年啊……现在想想，那真是无比艰苦却又无比快乐的光景啊！ “后来，我们挣的钱多到花不完了，就捐了很多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捐了不少给国家……也没想着留名青史，只是尽自己一份力而已，谁曾想，这就给自己找来了祸患。 “德拉贡海军那帮贪婪的家伙……其实主要是几个头头儿啦，大部分底层士兵也挺无辜的，头头儿们想吞掉我们赚取的财富，就利用各种借口，扣押我们的商船、货船，管我们要赎金，还侵吞船上的货物，吃人不吐骨头！我们不服气，但也没办法揭露他们的罪恶，官官相护，去哪儿说理呢？后来我们罢运抵制，结果他们变本加厉，直接抢了我们在各个港口的仓库！哼，一个国家的海军能无耻到这个份上，还谈什么强大，绣花枕头一个！ “人们总是说要讲公平正义，但在实际的生活当中，这四个字是不存在的，大部分人能有力量捧起自己的饭碗都算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讲这些没用的。那些海军为了‘合法没收’我们的财产，派自己的军舰，挂着那面‘海盗王’的旗子，到处抢劫船只，还制造所谓的‘证据’、‘目击者’什么的，散布各种谣言，全嫁祸到我们身上。一开始还有人帮我们说话，可到后来，流言满天飞，真的假的谁也分不清了，相信我们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海军的人直接把我哥哥抓了起来，唉，那时他不过四十出头，老婆和孩子着急等他回来，我也为了救他，给了海军一大笔钱，才给他赎回来。 “哥哥是彻底对国家失望了，携家带口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仅剩的两条船转交给了我，任我随意处置。呶，就是你们看到的这船后面的两艘了。我也觉得继续在德拉贡做生意肯定是没活路，加斯特这个姓氏早已臭名远扬，于是我就带着船投奔到了科梅特公国，那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也是从那时开始，‘海盗王’加斯特销声匿迹——废话啊，钱都让海军抢走了，加斯特这个‘替罪羊’就没有用处了。 “后来巨灵出现的时候，我的船正好停靠在奥贝，差点都毁了……幸亏当时可兰在场，救下我的这点儿财产，让我今天还能继续靠着这些船过活。所以我看到珍珠号上传来可兰和我曾经约定的信号，就立刻靠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现场架势，多少也明白点儿。哈哈哈……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像不像传说中的‘海盗王’？” “非常像，”麦洛钦佩地说，“您的气场吓得那些海军都不敢大声呼吸。” “比起我这个业余的作家，您就是专业的演员！”可兰也称赞说，“这次您帮了我，咱们就两不相欠了，艾伦船长。” “什么话？！你可是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的，可兰，以后需要我的话尽管说！”艾伦船长的脾气，很像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孩子。 “所以……那海盗旗和火药桶都是假的了？”艾琳问。 艾伦船长逐渐收起笑容，说：“不，那面海盗旗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那可是当初海军用来栽赃我们时用的旗子，我就当留作纪念了。至于火药桶，很多船上都会准备几个，摆出的那些就是全部了。” “那渡鸦号呢？”夜雀问。 “最后那艘空壳船，没桅杆的，就是渡鸦号。我们把它弄成那样，任谁看到都知道关于渡鸦号的传说是骗人的了。” …… 麦洛和艾琳若有所思地沉下了头，他们或多或少也都面临着和艾伦船长相似的命运——被误解、被栽赃、被陷害，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向周围的人证明清白，抗议命运的不公，甚至还能反利用这“臭名昭著”的名声，比如这次假装海盗恐吓珍珠号上的士兵。类似的伎俩，他们肯定使用过多次。 “你看，人们总是会遇到困难。”艾伦船长继续说，“听说你们是斯普莱特的通缉犯，但从可兰执意要救你们这点，我就能看出来：你们应该也是被人冤枉的。我身为一个过来人，还是要倚老卖老地说上一句，要知道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我希望你们也不例外。” 似曾相识的话语再次传入麦洛和艾琳的耳中，他们内心思潮起伏、热血澎湃，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苦难确实让自己成长了不少。也许下一个困难来临之时，他们已然能够独立面对。 …… “你们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帮助各位逃脱，”可兰说，“其实不久前，我也面临被人误解的命运，所以你们看到有人沿途监视我，虽然随时能摆脱他们，我还是故意把我日常的形象展示出来，让他们明白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但当我看到您们蒙冤受难的时候，我觉得应该伸张正义，帮助各位逃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的好处和条件，还请大家放心。” 对于可兰，大家都十分感激，这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能够给予他们无私的帮助，果断选择站在正义的立场上，足以证明她品格的高尚。此时，美丽星光号正载着众人回到风行镇，也正好可以让可兰协助风行镇建立图书馆……当然，这都要等到靠港之后再说。 “庆祝这次营救行动完美成功，愿巨龙保佑！干杯！”艾伦船长大声说，大家举起面前的酒杯或水碗，也不管里面是酒还是果汁什么的，一饮而尽。 “那些斯普莱特海军的人自作自受，这次也是被巨龙教训了一顿。”听到艾伦船长提起巨龙，夜雀感慨说。 “唉——那些无名英雄，也挺无奈的，这次算是赔大了。”艾伦船长叹了口气说。 “他们？英雄？船长您喝醉了吗？”夜雀不解船长的话，义愤填膺地说，“他们冲进商船队伍滥杀无辜，和海盗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女士，我没喝醉，他们确实是无名英雄！”艾伦船长又灌了一口酒，“他们可没滥杀无辜，虽然行为和海盗无异，但击沉的货船都是给联合王国送物资的，作为斯普莱特的海军，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国家。” 夜雀也想起了艾琳曾说过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蒸汽船在袭击过程中似乎有目标选择，并非朝所有货船开炮。当落难船员被珍珠号救起来，他们忍受着乘客们的讥讽和谩骂，甚至就连珍珠号船长都在暗中帮助麦洛等人。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德拉贡支援联合王国的事情是暗中进行的，斯普莱特海军不能明着动手，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减少危害，哪怕自己的名誉因此被贬低。 艾伦船长接着说：“所以啊，我说他们是无名英雄，甚至会因此背负骂名，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样的人，不论在哪个国家都会有一些的—— “为了守护国家的利益，而将自己甚至家族的名誉舍弃，这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啊！” 麦洛的心头一颤，十分激动，脸也绷了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不过为了不让旁人察觉，他很快就恢复了。艾琳注意到了麦洛短暂的情绪变化，她心中感到喜悦，她明白麦洛突破了心中某一处障碍。 美丽星光号已接近恒温海，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小。水手们收起主帆，拉下斜帆，抄起长长的船桨，一侧四支共计八支，每三人操作一支，在船歌的节奏下，船桨整齐、有力地摆动着。即使没风，船队仍借着人力破浪前行，“人们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渡过难关”，他们也不例外，充满力量的旋律钻进船舱： 迎着风浪追逐云霞，海上的鱼儿肥又大， 用力划、用力划、用力划！划！划！ 进入港口享受闲暇，谁家的姑娘风流呀， 一起划、一起划、一起划！划！划！ 穿过暴雨躲过雷电，遥远的太阳你去哪？ 努力划、努力划、努力划！划！划！ 魂牵梦绕响起歌谣，美丽的船儿我的家！ 接着划、接着划、接着划！划！划！ …… 艾伦船长也跟着唱了起来，可兰也眯着眼睛微微跟着节奏摇摆身体，麦洛四人相视一笑，饮着美酒或果汁，回味船长的故事，敞开自己的心扉，享受成功脱困带来的快乐和愉悦，和水手们一起高唱——继续划、继续划、继续划！划！划！ 美丽星光号载着一船的好心情，驶向风行镇！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39 即将结束的和即将开始的 39即将结束的和即将开始的 美丽星光号是一艘标准的货船，不存在客舱这种占空间的舱房，包含船长在内，所有船员在船上随便找个容身处就能睡觉。艾伦船长为三位女乘客单独开辟了一处私密空间，男乘客待遇则和普通水手一样，毫无个人隐私可言。 艾伦船长用小船载着几人到后面两艘船上参观，果然如他所说，里面全是香料、木材等货物，只有寥寥几个火药桶，这让麦洛等人更加放心了。 艾琳没有遇到晕船的情况，因为船长给她找了个好差事，拜托她去厨房做饭，船员们可算是改善了伙食，大家都非常喜欢艾琳的手艺。为了感谢艾琳的付出，美丽星光号的厨师教艾琳如何制作蛋糕，心灵手巧的她很快就学会了。 11月14日，美丽星光号从南部驶入恒温海，恰好一个多月前，麦洛一行人乘坐联合号从北面进入恒温海。还是那片无风、温度不变的海域，可四人的心境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在美丽星光号左方，也就是西面，那条金黄色的线按时出现了，它依旧保持来时的模样，稍微不同的是绝境沙漠上空略显灰黄，可能是正在发生沙尘暴。众人没有关注这条黄线——可兰除外，她有时会死死盯着西方这片金黄大陆，仿佛要从无穷无尽的沙子地下看透什么真相，不过她从来不和别人提及这些。 夜雀和可兰偶尔探讨关于魔法的话题，她特意借来了可兰的《萨克努塞姆文稿》，和自己的一样，并不像风铃的那本那么厚。夜雀把风铃那本1250年前出版的较厚的《萨克努塞姆文稿》的事情和可兰说了，可兰则表示：“哎，是这样的，1250年前出版的《文稿》记录了很多内容，不过据说是删减了很多极难破译，却又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语句。精简后的《文稿》使得魔法的普及率大大提升，这在当时还明确立法，出版《文稿》必须使用精简版，原来出版的较厚的那些大部分被回收销毁了……虽然这个做法有些极端，但从目前的普及程度来看，确实比当时要好。”夜雀对这个解释很满意，解开了她长久以来的疑惑。 可兰也对几人时常提到的魔法师风铃很感兴趣，但几个人都没有告诉她太多信息，包括风铃能够一个人使用传送魔法。并非大家不相信可兰，而是他们认为这对风铃是一种不敬。 11月20日，美丽星光号终于驶出恒温海，相比联合号，它多用了两天。之后的航程中，往来的航船不断增多。11月30日早上，北方的海岸已经遥遥在望了，预计在下午时分，美丽星光号就能抵达风行镇。从10月6日开始的旅程，经历了漫长的近两个月时间，终于要结束了，阔别已久的风行镇已经近在眼前。麦洛一行人无法掩饰内心中的喜悦，站在船首眺望北方的海岸，仿佛已经看到港口的人们在朝着他们挥动双手欢迎他们归来。 艾琳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感谢那些为他们这趟艰险旅程保驾护航的人们，为他们的命运祈福。 麦洛也回想了这一路上他们所遇到的人景事物，依然历历在目，而麦洛等人的行动，也或多或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许，他们大多数人的事迹和我们故事主线的关系并不大，但我们也在这里为他们做一次梳理，好让我们的故事不留下任何遗憾： 首先是不辞而别的风铃，这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在麦洛等人离开风行镇前就已不见她的踪迹，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声告别。关于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晓，但在之后的故事中，我们还会见到她，并介绍她与她爱人的故事。 费恩船长和他的联合号返回了“黄金城”帕西玛港，他本以为交罚款就能了事，但随着各地传来的消息，最终认定他曾经协助通缉犯逃离德拉贡。军队扣押了他的联合号和船员，不仅要交罚金，还要坐几个月的牢，好在麦洛给他的金币足以让他缴纳罚金并提前获得保释。出狱后的费恩船长和船员继续驾驶联合号往来于各大港口，输送粮食送往伊尔岛……可惜的是这期间他再也没有在风行镇靠港。直到后来震惊世界的“突袭沃尔港”行动中，他将再次与麦洛等人相见。 伊尔岛上的莫雷尔医生和他的医疗队继续留在岛上，由于原有的药物都没有作用，他们开始自己配制新的药物以应对日益严重的瘟疫。麦洛离开伊尔岛三个月后，他们终于成功配制出特效药物，将伊尔岛上绝大多数的病患治好，并相继送回斯普莱特。在制药过程中，麦洛捐赠的一千枚金币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莫雷尔在给官方的书信中多次提到麦洛的贡献。令人惋惜的是，莫雷尔医生由于长期高负荷工作，积劳成疾，最终殉职，在伊尔岛上火葬。莫雷尔医生的名字也刻在了纪念碑上，就在爱德华?特瑞斯特的名字后面。 海鸥号最终确定在蒸汽船来袭时被击沉，由于它悬挂着德拉贡的旗帜，被列为优先袭击的目标。所幸于勒船长与大多数船员被周围的商船救起，保住了性命。回到德拉贡的于勒改做陆地贸易，小有成就。他对于麦洛的事始终放心不下，因为他没能完成换乘的约定，担惊受怕了好长时间。后来他得知麦洛等人的命运后，决定将麦洛付给自己的订金寄还给他，还要加上自己的违约金。不过他由于遭遇生意折本，这个计划也就胎死腹中了。 珍珠号依旧往来于奥贝和斯普莱特，歌女茉莉的《赞美巨龙》仍在巨龙之海上回响。 蒸汽船的船员们被送回了沃尔港，海军将领表面上谴责他们从事非法的私掠活动，暗地里赞扬、奖励他们为国家所做的贡献，正如艾伦船长所说，他们是名副其实的无名英雄。 巨龙的传说依旧在继续，偶尔还会有巨龙击沉海盗船或私掠船的故事传出，但都如珍珠号所见那次，巨龙的真身从未被发现或探明，巨龙的存在依然是个谜。 最后要说的，是斯普莱特帝国南部的战事，在安塞森城解围后，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随着斯普莱特帝国军队源源不断增援而来，外加联合王国的海上补给线和贸易线屡屡遭到袭击，斯普莱特帝国扭转了战局的劣势，反扑的时刻随时会到来，有消息称两国统治者已经开始考虑和谈。 …… 至此，“群星诅咒”这个故事的大幕已经徐徐拉开，当前这个时代的主要人物基本到齐，关于星星的传说、预言、谜团都会相继得到叙述和解答，但“诅咒”背后的黑手依然掩藏在层层迷雾当中…… 11月30日傍晚，美丽星光号缓缓驶入风行镇的港口。得到消息的李子爵专程到风行镇外迎接麦洛四人，还特别欢迎了一同到达的可兰和艾伦船长。子爵特地举行晚宴为众人接风，款待两位贵宾，并向艾伦船长许诺会高价收购他船上的商品，以感谢他对众人的救命之恩。 在子爵的盛情邀请下，可兰也正式同意为风行镇建设图书馆，但她说要先去斯普莱特帝国完成一项重要工作，大概在明年年初会返回风行镇。子爵提出为可兰配备相应的车马提升效率，但还是被对方婉拒了。 晚宴十分热闹，大家都很享受，不过子爵还是按时结束了宴会，好让麦洛等人及时休息。 这一晚，麦洛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他在海蒂居住过的房间里睡着了，他再次与少女在梦中相遇，向她传达了这次旅行的遭遇，也为她家人的事情感到遗憾和悲伤。梦中的少女没有哭泣，反而安慰他不要自责，逝去的人已无法挽回，就让他们融入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心去追忆、去思念他们。当麦洛从梦境中醒来，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12月1日一早，迎着呼啸凛冽的寒风，可兰?杜特维德与麦洛等人、子爵、艾伦船长一一道别，不同于风铃的不辞而别，可兰总是给人一种有教养、重礼仪的待人处事态度，结合她自身高贵典雅的气质，让送别她的人都十分不舍。 “一个月后吧，我就回来。”可兰笑着说。艾琳上前拥抱可兰，她忍住了没有哭。当可兰的身影消失在西面的地平线处后，艾琳的泪水涌了出来。 当天下午，一支从风行镇前往巴特勒城的商队整装待发，护送的保镖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清点。艾琳找到了领头的保镖，交给他几枚金币，嘱托了一些话后离开了。不一会儿，麦洛也来到这里，将一封信和几枚金币交给了领头的保镖，嘱咐他将这封信送到指定的宅邸。保镖向麦洛抱怨之前艾琳的要求太过苛刻，居然要在这冬天让他购买鲜花，当麦洛得知艾琳要求的花的品种后，他多给了保镖几枚金币，并嘱咐一定要完成艾琳的心愿。 20天后，巴特勒城的阿卡依伯爵宅邸收到了一束未署名的鲜花，其中有康乃馨、剑兰、白玫瑰，并配以满天星作为装饰。阿卡依伯爵拿到花后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伯爵夫人参透了其中的花语：“母亲”“父亲”“女儿”“幸福”。夫妇俩明白这是艾琳传递的信息，感动地流下热泪。 同一天，同样是巴特勒城，恩特可曼伯爵收到了一封信，据说他读完信后，热泪盈眶，哭得像个孩子，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当天晚上，恩特可曼伯爵精神抖擞，到阿卡依伯爵家做客，几位老友说了很多有趣的往事，笑声传出宅邸，引得邻居和路人驻足围观——他们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这些老人笑得如此开心了。 还有，在帝国首都某处宅邸前也摆了一束鲜花，门口的家纹是金黄旗帜上印着一头正在跃起的狮子。 有些事终于结束了，有些事即将开始了。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第二部 尾声 第二部尾声 12月4日，久违的太阳出现了。 明媚的阳光柔和地洒下，风行镇的上午变得金灿灿的。寒冬中的风行镇早已迎来降雪，这样的和煦阳光不是很常见，暖暖的，驱散了积蓄已久的严寒。 艾琳撩起厨房的窗帘，阳光冲了进来，与她撞了个满怀，她全身仿佛被阳光的轻抚唤醒，充满活力，心情也好了起来。 艾琳穿上围裙——那件围裙相当宽大，和她当初穿戴的藤甲相似，她拿起厨具，准备制作一个蛋糕。在美丽星光号上学到的手艺，这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她要制作一个特别的蛋糕，感谢这段时间中一直帮助自己的人：麦洛?恩特可曼。 对于心灵手巧的艾琳来说，制作蛋糕不是难事，但她却因为一个问题纠结不已：蛋糕上写什么字？ 她曾问过夜雀姐姐，得到的回答是“表达你最真诚的心意”“让他过目不忘”“最能直击心田的话语”诸如此类的话语，单纯的艾琳还无法理解夜雀话语中的深层含义，不过她还是写下了她最欣赏的一句话，写在蛋糕上是最适宜也是最完美的。 写完后，她满意地笑着点点头，把蛋糕小心放在礼盒内，离开厨房，摆弄那把手铳去了。 子爵和麦洛在议事厅谈论近期发生的事情，麦洛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中，无数消息从斯普莱特传来，其中有一大部分消息显得异常诡异。 “他们都这么称呼这些黑影——沙灵。”李子爵说，目光望向窗外，眺望着风行镇全貌，“大多数目击报告显示沙灵经常出现在绝境沙漠边缘，袭击不小心卷入沙尘暴中的人们，就连牲畜都不可幸免。” “艾琳曾说过她在绝境沙漠边缘与这些东西遭遇的情景，”麦洛想起艾琳的话，“后来被定论为傀儡魔法，不知是不是真的。” 其实麦洛也还记得，两年前他和查理、汉斯两位队长前来风行镇的路上，也在沙暴中遇到过不明黑影，还绊倒了汉斯。他还记得占卜师多米曾说过那是“不必多虑的东西”。 “我得到的消息是，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傀儡魔法，因为数量太多了。最大的一个群体被发现时大概有三四百个，谁知会不会有更多呢，反正魔法院的人现在是一筹莫展。”子爵说，他又看向训练场的方向，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不过沙灵只出现在沙尘暴弥漫的地方，绝境沙漠边缘普遍受到影响，听说已经撤离不少村庄了，城市倒是没事……但有一点，”他顿了顿说，“虽然不太确定，但沙尘暴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还有往绝境沙漠北边蔓延的趋势。” “那不就是咱们这里。”麦洛看了看地图，明白子爵在担忧什么。 “近期不至于影响到风行镇的安危，但商路被迫暂停了几条。我打算等帕瑞特回来后去西南边修建几个临时土堡，一是给商队避难用，二是作为防御工事应对可能到来的危险。”子爵居安思危、深谋远虑的安排让麦洛打心底佩服。 “巨灵危机后，是沙灵危机吗……”麦洛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多米的预言，新的危机会不会就此到来呢？ 子爵忽然注意到训练场上出现了一个人——艾琳正在用手铳射击标靶，测试那把枪的准度和威力。 “麦洛，”子爵一改之前严肃的口吻，轻松地说，“你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嗯……诶？” 夜雀和雪犬“潜入”厨房，找到了艾琳留下的蛋糕盒。在刚才艾琳做蛋糕的过程中，他俩一直偷偷地观察着，希望能看到她写了什么字，但由于角度问题，他们看不见，只得利用艾琳不在的时间来一探究竟。 “她写的什么？”雪犬用手比划。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夜雀不屑地回答。 “这样做不好吧。” “那我来！” “不，不，坏人让我来当。” 雪犬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终于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吃掉我！” 夫妻俩睁大眼睛，令人意想不到的文字刺激着他们的视神经。 “这傻丫头，童话看多了吧！”夜雀气愤地抱怨，她想起了艾琳爱不释手的那本《查理梦游糖果奇境》。 “她几岁了？”雪犬的手势看似是提问，但这个明显是讽刺。 “咱们给她改了！”夜雀拿起厨具，准备动手。 雪犬急忙上前阻挡，但一道划痕已经落在了蛋糕上…… 唉，想不改也必须得改了。 安塞森城中，斯普莱特军的士兵们正磨刀霍霍，联合王国的军队已然不足为惧，但赛维亚却迟迟不肯下达进攻命令，很多人猜测他还在等待更多援军的到来，让联合王国完全丧失人数优势，这样就保准胜券在握。 城堡里，赛维亚好像大病初愈一般，这位刚刚得到晋升的年轻统帅接管了瑞森生前的职务，此时却露出了与年龄十分不相配的沧桑愁容，与一个多月前那年轻狂傲的首席参谋相比，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赛维亚还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来和他做一笔交易，不管这笔交易是否能成功——他都已经看到：一个比联合王国可怕无数倍的敌人已经在接近了，他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去迎击这谜一般的恐怖敌人，哪怕牺牲再多的人，哪怕牺牲的人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效忠”的国王陛下——他仍然会贯彻自己的方式，他早已无所畏惧。 风行镇要塞中，艾琳悄悄约麦洛到自己的房间里，当后者如约而至时，艾琳将蛋糕礼盒呈给麦洛，害羞地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了！我做了这个，你尝尝看，希望合你的口味。” 麦洛微笑着接过礼盒，慢慢地打开，当蛋糕上的文字映入眼帘时，麦洛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麦洛又紧张、又胆怯，吞吞吐吐说不下去。 艾琳感到奇怪，把头伸到蛋糕上方，看到了她也无法解释的一幕： 蛋糕上的字是——“我喜欢你！” 必须要说明，艾琳的尖叫技术非常专业，绝不会被误认为是求救声，之后就是她在房间里跺着脚、红着脸、流着泪，用手掌反复拍打麦洛胸口，语无伦次地解释这不是她写的……麦洛被吓得连忙努力安慰她，让她先镇定下来，可艾琳还是反复说着“你要相信我，那不是我写的”，语言中透露着十足的冤枉和委屈。 可能是闹累了，艾琳最后绝望地靠着麦洛，用头顶在他的胸前，把泪水都擦在他的衣襟上，场面何等的尴尬，让麦洛也忘记了该说什么或做什么。只得默默地拿起蛋糕，尝了一口—— “很好吃呢！你的手艺真好！”麦洛兴奋地赞扬着，“看，我把字吃了！” 艾琳也终于破涕为笑，擦干了泪水。 “这段时间其实也难为你了，好在咱们成功坚持下来了。这个蛋糕咱们一起吃吧！”麦洛提议。 艾琳点了点头，从麦洛手中接过一块蛋糕放到了口中。香甜可口的蛋糕，让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甜蜜，两人相视一笑，共享这段美好的时光。 可兰正在日夜兼程地赶路，她不时拿出一块木制配饰抚摸着——那是一个菱形边框包着一个内切圆圈，好像人的眼睛，不过没有瞳孔。 “你要我寻求的真相，究竟在哪里？”可兰仿佛在对什么人说话似的自言自语，“长久的追寻和探索，能不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呢？我亲爱的丈夫，你为何不解释完这些就匆匆离我而去……”擦拭完泪水，可兰收起配饰，继续向南赶路。 半途岛孤独地挺立在海风和海浪中，巨大的黑影再未涉足这里，或许再一次洪亮、悠长的呼唤，会将其引导过来。不久之后，岛上将迎来另一批重要的访客，为我们的故事解开更多的谜团。 入夜，风铃正在某地的一处古老建筑顶端，她环顾四周，各个方向看到的都只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数不清的黑影在黄沙中整齐列队、缓慢游移…… “风铃，准备开始吧！”一个略显娇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风铃回过头，用爱慕的眼神注视她身后的人，露出幸福的微笑。 风铃一挥手，黑影开始前进，所到之处，沙尘漫天。 “目标：风行镇！”果断的命令声响起，黑影加快了步伐…… ——一场新的危机即将来临。 群星诅咒 第二部巨龙守护之海 完 第二部 巨龙守护之海 写在第三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2 （在阅读本篇前建议回顾“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1”） 写在第三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2 “……这个虫洞所在的木星轨道离我们尚远，但从数据上看它的引力极大，对我们的影响完全超过了月球、太阳和其它行星。根据nasa之前发布的信息，这个虫洞大约在一年前突然出现，很好地解释了发生人造卫星故障、太阳系天体异常以及地球上这么多地震、海啸和其它灾害的原因：这股巨大的引力超过了长久以来太阳和月球引力对地球的影响，所以出现了潮汐失去原有的规律，地壳、地幔因所受的引力平衡突然发生改变而松动导致地震，河水水位没有预兆地猛涨……虫洞的出现也影响了其它自然现象和天体，比方说极光的出现变少，月球上发生剧烈的月震，木星上的气旋移动位置等等……我们还在评估它对地球和太阳系的影响，不过目前为止，地球自身已经接近完成了力量平衡的调整，可能过不了两三年就会趋于稳定，到时候地域气候除了个别地方发生大的改变，大部分人类生活的聚集地还是如之前一样相对稳定。”天文学家代表汇报完毕。 接下来，来自中国、美国、欧洲的气象专家和代表逐一报告了当前各地受灾地区的气候恢复情况，并诉说了客观需求。之后，气象专家和救援代表就熄灭了自己的显示屏。 这时是公元2046年9月1日，全球各国政府首脑例行进行电视会议的日子，天文学家代表和气象专家代表的发言已经结束，气象专家和救援代表显示屏熄灭后，天文学家代表突然再次开口：“我们想和各国领导人单独谈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分钟后，所有电视屏幕前只剩下各国元首，其他工作人员全部回避。 几位代表交换眼神后，来自加拿大的天文学家代表用英语向各国元首汇报：“早在2016年到2019年间，我们国家的天文观测站就接收到了来自外太空的重复电波，当时的测算结果显示电波是来自15亿光年之外的，根据推测我们认定这应该是中子星或某种未知天体产生的能量信号，但随着我们对信号的逐一筛选、分析，我们发现这个些信号中夹杂着一段能够解读的信息。这就是说，有某个智慧文明将自己发射的信号电波故意隐藏在了15亿光年外传来的电波中，以此为掩护，最后让信号到达地球。” “解读出的内容是什么？”欧洲一位领导人禁不住好奇地问。 “可以确定是现代英语，但内容非常少——”天文学家在屏幕上打出一句话：“meetmeatthegate.”（在门口等我）天文学家继续说：“我们又发现过同样的信号，都是隐藏在各种宇宙信号当中，最后一次接收是在三年前，它藏在一段来自45亿光年外的信号中。” “为什么没有公之于众？”来自中东的一位领导人撇嘴说。 “这句话不明所以，我们担心只是巧合。”天文学家回答，“meetmeatthegate.这句中的gate到底指什么，这个词是最大的疑问。” “你们现在有答案了吗？”中东领导人继续追问。 “请各位联系我们刚才讲的话题，是否想到什么？”天文学家反问道，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是在和各国首脑对话。 “虫洞？”几个声音同时说道。 “是的，我们可以理解虫洞其实就是一道门，连接不同时空的门。” “为何不直接用‘虫洞’这个词语？”南美洲国家领导人提出疑惑。 “因为‘虫洞’这个概念是上世纪才提出的（1916年虫洞的概念被提出，如错误望指正），外星文明发出信息的时间极可能在这之前。另外，用‘gate’（门）来形容时空洞不失为一种方法，尤其适合两个初次接触且语言不通的种群相互交流。”天文学家如此解释。 “这个外星文明距地球多远？”中国领导人发问。 “据推算在150光年的距离内，也可能更遥远，但那样我们看到的信息就不会是现代英语了，从他们获取英语词汇信息传递回去需要的时间，加上他们再发到地球的时间，不能超过400年，因为现代英语的形成时期大约是16世纪到18世纪。” “我们要不要回应这个信息？” “我明白您的担忧，但从信息能被解读为英语来看，这个外星智慧文明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对于地球文明仍然能够存活这一点，我们也很奇怪。但有一点更加让我们好奇—— “他们为什么将能解读为英语的信息隐藏在天体能量电波中呢？”问题提出，电视屏幕上的各国领导人都陷入深思。 中国领导人率先发言：“他们希望联系上地球文明，却又害怕别的智慧文明知道。” 天文学家点点头：“非常好，主席先生，您的想法和我们推测的一样。另外，我们认为木星轨道上的虫洞也是这个智慧文明放置在那里的……”话音刚落，屏幕中的领导人纷纷露出惊讶和愤怒的表情，毕竟这个虫洞给各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他们放在那里一个虫洞，一方面作为地标，在那里与我们会面；另一方面，虫洞可以做空间旅行——”天文学家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是短暂的沉寂。 美国领导人明白天文学家的意思：“所以你是希望我们支持前往虫洞的航天计划喽？”其他领导人都面无表情，等待着天文学家的回应——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在当前地球灾难频发、人道救援高于一切的情形下，将大笔资金和宝贵的资源投入到风险极高的航天计划中，完全是无法接受的！ 天文学家代表看了看身旁的同事，几个人简单的眼神交流后，一齐端坐好，肯定地点了点头。 三分之一数量的国家领导人从屏幕中离开，作为对这种“无理”计划的抗议。中、美、俄、欧洲、日、印等拥有航天技术的国家领导人都留下来了，想要听一听这个大胆却又略显荒谬的议题，“说说你们的计划。”美国领导人说。 …… 一个月后的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全世界各国首脑或代表齐聚北京参加检阅仪式，通过长安街的不再是军队方阵和武器装备，而是各国的救援队代表，他们坐在花车上接受来自群众的感谢和祝福，通过网络向全世界直播。检阅过后，各国首脑向救援队代表颁发荣誉奖章，表彰所有在场的与仍奋战在灾区的救援人员的不朽功绩。 当晚，世界领导人例行会议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例行汇报过后，天文学家代表再次介绍了前往虫洞的航天计划，这次没有任何领导人或代表离席，所有人听得都十分认真。 中国国家主席说：“对于这项计划，我们明天将投票表决。各位朋友，无论您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们都百分之百尊重您们的选择。” 10月2日，投票结束后10分钟，屏幕上的结果显示：同意执行“前往虫洞”航天计划的领导人超过半数，投票有效！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却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兴奋和喜悦，甚至还有人皱着眉头唉声叹气——谁都清楚，这将是一项艰巨而又漫长的工程，而它的成果却将面临巨大的风险，甚至是毁灭。没有人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因为反对的人自己也清楚，执行这个计划确实有它的必要性，地球上的救灾同样重要，但一个是为了长远，一个是为了当下，要做出取舍需要很大的决心……领导人们现场签署了秘密协议，制定了后续的合作计划，包括预算拨款、资源分配、人员调整、建设用地……几乎每一位领导人看到“计划用时”的数字时都愣了一下，但还是签署了合作协议。 这次投票，决定了地球之后的命运…… 公元2047年新年到来之际，各航天大国又一次集体行动，发射了数十枚火箭，名义上是将更先进的通讯卫星和协助救灾的气象侦测卫星送上太空。 刚刚过去的两个月里，地震和海啸继续无情地肆虐世界各地，就在圣诞前夜，一处水坝不堪重负不幸垮塌，倾泻而下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城市和无数生命，给刚刚浮现出的希望泼了一盆冰冷的水；久久不散的火山灰飘浮在空中，阻碍航空运输的同时也阻挡了阳光，导致部分地区气温骤降，近几年内粮食减产已成定局；数百座城市被灾难摧毁或是无法居住，新的气候又在各地不断形成，迁居和寻找新的定居点等人类活动也在改变着自然生态……放眼望去，地球和人类若要完全消化虫洞引力带来的负面影响，至少还要十年时间。 火箭那美丽的焰尾，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曲线，代替各种烟花，给人们带来新年的祝福，同时也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新的一年，灾难少一些吧！ 然而此时人们并不知道，那些火箭运载的并不是卫星，而是建设大型空间站的设备和资材，目的地被设定为火星轨道。那一道道美丽的焰尾弧线，正在编织着一个遥远而伟大的梦想……新的一年伴随着新的希望，在人们的期待中开始了。 例会每月如期举行，救援队还在赶赴新的灾区，一片片安置地紧锣密鼓地建造，灾区重建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火箭也在接连不断地陆续升空……新的一年，人类愈发团结，几乎所有的矛盾都已化解，种族、地缘、历史、政治、信仰、地位、贫富、国籍……都已不再是人类团结的障碍，人们赋予从这之前到之后、人类不断团结凝聚克服困难的这段岁月一个响亮的称呼——“大和解时代”（thegreatreconciliation）。不突出灾害的无情破坏，而是突出人们终于意识到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共度苦难的事实，再一次突出一个客观事实：在灾难面前，人类是弱小的，却也是强大的。 “大和解时代”注定成位人类历史上人性精神最光辉的一页——人类，仍然拥有无限可能。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 闲暇 群星诅咒 第三部迷漠悲情 “爱情，就是读作幸福，写作苦涩。” 1-m闲暇 “这就是瑞克斯祭坛。” “原来你们一直说的就是这堆碎石头啊。” “和巨灵搏斗时被击碎了，当时要不是风铃及时赶到，我们真的就没命了。” 麦洛?恩特可曼和艾琳?阿卡依在瑞克斯祭坛的位置交谈着，他们正结伴在风行镇北方的雪山山脚处寻找某样东西。 艾琳换上了新的冬服——剑齿虎皮做的皮袄，衣服款式和她日常便服一样，加厚了不少，却不显得那么臃肿。皮袄是黑色的，袖口、领口边缘都有白色的绒毛，端庄又不失可爱。不同于麦洛那件剑齿虎皮袄，艾琳的这件是特制的，透气性好，可以做到冬暖夏凉，而且易于改造，稍微添加一些硬皮就成为一件优质的皮甲，比当初她装备的藤甲好的多了。艾琳还制作了一顶小帽子搭配这件皮袄，仿自的斯普莱特帝国皇家卫队礼服帽的造型，尽显她出自军旅世家的穿衣风格。 艾琳腰间别着从费恩船长那里得来的手铳，经过她的校准和调试，这把手铳现在已经能发挥出实战威力了。 “你眼睛好，有没有发现它？”麦洛问。 “没有，能再说一下它的样子吗？”艾琳说。 “一个菱形的小石头，每个面都刻着字。”麦洛再次说了一遍这个东西的细节。 “找到啦！”艾琳在碎石堆旁蹲下来拿起什么，兴奋地喊着。 “太好了！”麦洛从艾琳手里接过这块石头——曾经呼唤风铃所用的咒语石。他仔细地端详这石头，仍旧和两年多前见到它时一样，时间没有磨蚀它表面的刻痕和文字，微微地散发着幽暗的光。 “这就是要找的东西吗？做什么用的？”艾琳凑上来问，她紧盯着咒语石，脸颊已经快要贴到麦洛脸上了。 麦洛没有注意到艾琳和自己已经如此贴近，继续关注着咒语石说：“当初这块咒语石释放魔法时，发出了一种奇妙的声响，和咱们在珍珠号上听到的巨龙吼声很像，所以我想让懂行的人帮忙看看上面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懂行的人是可兰吧？”艾琳问，目光没有离开咒语石。 “嗯，夜雀曾经看过，但无法解释。所以我想请可兰帮忙解读一下。哦，记得要保密，她很想了解风铃的事情，咱们少说为好……嗯？”麦洛说完，发现艾琳的脸颊就在眼皮旁，近距离的观察，她的皮肤是真得细腻、无瑕，难怪会被众人评为选美比赛头名。 “嗯？”艾琳注意到了麦洛正在注视自己，并没有拉开距离，闭上眼睛，示意麦洛——麦洛将她的帽子摘下，撩起前额的刘海儿，轻轻地在额头上吻了一下。艾琳感受到轻触后，笑着睁开眼，抢过自己的帽子戴在头上。 “哼！真粗鲁。”她调皮地说，与麦洛拉开了距离。 “东西找到了，该回去了，别让他们着急。”艾琳说着，拉过麦洛的手，两人开始返回风行镇。 是的，此时的二人互为男女朋友。 现在是帝国历1806年1月21日，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蛋糕事件”后，艾琳和麦洛的关系更进一步，两人偶尔趁着闲暇的时间约在一起，观看城镇剧院中的表演，去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货物，或者比试射击——当然艾琳一直是胜利者。到了1805年年底的时候，麦洛拜托一位技艺高超的制衣匠，用自己积攒了两年的剑齿虎皮，制作出我们上面提到的那件皮袄，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艾琳，后者感动得激动异常、不能自已。之后，在李子爵、夜雀和雪犬等人的怂恿、撺掇下，两人正式交往。 平心而论，麦洛和艾琳都没有什么货真价实的感情经验，但两人有着童年时代就已相识的良好基础，也有在德拉贡之行中建立起的关怀和信赖，走到这一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夜雀等人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子爵还特意多给他们安排了空余时间，两人也因此有了很多外出的机会，这次来到雪山脚下的瑞克斯祭坛，还是要在路途中过夜的，两人也没有认为有何不妥，抱持着对彼此的信任。 但是事实上，不论是麦洛还是艾琳，都还没有完全走出各自的心理阴影。 麦洛和艾琳回到风行镇时已是22日的中午，夜晚露营时两人也是轮流守夜，麦洛主动承担了较多的时间。在堡场的吊桥处，他们碰到了帕瑞特?谢瓦利埃。 “嘿！帕瑞特，前哨建设得怎么样了？”麦洛热情地打着招呼。 “都建好了，我留下一些人正密切观察南边的动静。听说沙尘暴肆虐的范围又扩大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大陆都会变成沙漠的！”帕瑞特有些悲观地回答。 帕瑞特在12月中旬时返回了风行镇，如他所说，斯普莱特海军没有难为他，所以他能顺利回到风行镇。之后他就接到了子爵的指令，到风行镇和绝境沙漠之间的制高点建造了若干观测站和临时土堡，现在建设已结束，他也回到风行镇。由于子爵的命令，他回来后就没有接受新的保镖工作，以应对突发状况。 “嘿，麦洛。那个刚来的开图书馆的女士可真不错！”帕瑞特略有深意地说，但麦洛听到后笑了笑，说道：“人家有家室的，你最好想清楚。”帕瑞特做了个鬼脸，苦笑着与麦洛道别。 风行镇新建的图书馆位于市场的北部，处在一个较为清静的区域，不会受到杂乱街市的影响。图书馆于1月6日开放——因为在那一天，可兰?杜特维德按照约定来到了风行镇，受到了大家的热情欢迎。李子爵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地买下了大批书籍，可兰花了半天的时间从那个神奇的图书口袋中传送了上百册不同类别的书籍，并将所得的金币交由可信赖的人带回亚历士城图书馆。时至今日，图书馆里的书籍已有千余册，基本满足风行镇的阅读需求。 “可兰，您帮忙看看这个。”麦洛和艾琳进入图书馆，将咒语石递给可兰。 “哎（ai↘，下同），咒语石啊！我来看看上面的文字。”可兰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过咒语石，“嗯……文字我都认识，但这个好像不是标准的词汇，至少我没见过这个词语，拼法……很特别，后面几个文字呈现重复的样式……可能，是拟声词。”可兰的推断验证了麦洛的想法，这个咒语石所发出的声响确实不是某个意思，更像是一种声响——生物发出的叫声。 “是否能告诉我这块咒语石的来历呢？毕竟它已经不能用了。我猜……会不会和那个‘风铃’有关呢？”可兰微笑着问麦洛，她已经猜到一些。 麦洛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打算说更多的内容。 “姐姐，这本书还给您。”艾琳适时打断两人的谈话，呈给可兰一本书，那本她反复读了三遍的《查理梦游糖果奇境》。 可兰接过书，笑盈盈地说：“还需要什么书尽管来找我借，随时欢迎爱学习的好女孩儿。” 艾琳行礼致谢，和麦洛准备离开图书馆。 “啊，请等一下！”可兰叫住两人，“李子爵昨天找过我商量如何应对西南边绝境沙漠中那诡异的沙尘暴天气，我决定带几个风行镇的卫队士兵去查看一下，麦洛帮我推荐几个人吧，正好你熟悉卫队的事情。如果一切顺利，我明天就带人出发。” 麦洛听到可兰正在帮忙一起解决“沙灵”的事情，很快就列好了一份名单交由可兰。双方再次相互致谢，艾琳和麦洛离开了图书馆。 两人没有去往城镇，而是折返进入堡场。在“避风头”旅行过程中，斯普莱特的特务一直在风行镇扑空，后来干脆放弃了秘密搜捕工作。但保险起见，艾琳很少独自前往城镇，一般都是由麦洛陪同才会去。 议事厅外，夜雀正在愁容满面地来回徘徊，看到艾琳和麦洛，她眉头稍稍舒展，说：“你们总算回来了。子爵正在和南边来的商人说沙灵的事情，看来现在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了，一会儿你们也去和子爵商量一下吧。” 麦洛把找到咒语石的事和夜雀说了，后者也感慨经历两年时间还能找到这块石头实属不易。夜雀略带神秘地问麦洛：“路上发生了吗？”刻意压低声音没让艾琳听见。麦洛没有回答，斜着眼瞥了她一眼，耸耸肩表示：你想多了。夜雀表现出失望的样子，随即又恢复了愁容。 议事厅的门打开了，几个商贩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虽然只是匆匆交错，但麦洛还是在他们脸上看到了这样一种神情：不要再问了！我受够了！ 李子爵看到麦洛和艾琳回来只是简单寒暄两句，没有像夜雀一样说些有的没的，和夜雀一样，子爵的面色十分难看，感觉刚刚见证了什么悲剧似的，他直入主题对麦洛说：“让咱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沙尘正在向北推进，速度不快，如果按现在这个速度持续扩张，预计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多一些左右会到达风行镇。你们看地图，这个村庄……” 艾琳盯着地图看，在风行镇西南方与绝境沙漠之间的广阔区域内，有三个小村庄的标识，其中离沙漠最近的那个名字旁边被画了一个叉。 “刚刚的那些人说看到村庄在夜间被沙暴罩住，沙灵在夜间突袭了村庄，他们之前有所警觉所以幸运地逃了出来。你看他们的表情，肯定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子爵继续说。 “村庄的损失情况呢？”麦洛问。 “所有没逃出来的人都失踪了。”子爵冷冷地说，他内心中压抑着某种莫名的愤慨。 “失踪了？” “是的。白天的时候沙暴会消失，只有晚上才会出现。斯普莱特帝国军队趁着天明搜索了被袭击的村庄，没有尸体，没有战斗的痕迹，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子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能确定沙灵在白天不会出现和攻击人类。但到了晚上，他们已经不是简单袭击误入沙暴内的人，而是会随着沙暴的扩张，开始主动进攻被沙尘罩住的人……我得到消息，帝国军和魔法院的魔法师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也在观察态势发展。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沙灵危机开始了！” 麦洛明白，自己的闲暇假期结束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 女孩遇到了另一个女孩 1-w那一天，女孩儿遇到了另一个女孩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帝国历1233年3月4日，春天像一个活泼的小姑娘，抖擞着精神来到斯普莱特王国首都巴特勒城，在她的轻抚下，绿树舒展出绿油油的腰肢，随着呼吸的律动来回摇曳。百花盛开，花儿好像接收到了统一的命令，整齐地排好，向看到他们的人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勃勃生机。 春天的脚步迈过有着二百余年历史的万源教大教堂，纵使时光磨蚀，依旧无法遮挡大教堂的富丽巍峨、高大耀眼。 教堂的门口，几名皇宫的侍女手里提着鲜花花篮，有说有笑，正在等待着教堂里面的人。教堂正厅内，一位雍容华贵、仪态端庄的贵妇人正在和修女说着什么，身旁有个六岁的小女孩正在紧贴着她，女孩的脸绷得紧紧的，神色紧张。慈祥的修女面带同情地说：“唉，她还是那么怕生。” “是啊，在城堡里也这样。”贵妇人说，“可怜的莉莉丝，害怕和别人接触，医生说她有些自闭。” “也许她需要一个真正的朋友，”修女说，“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朋友。” “过几天她就满6岁了，等到明年她7岁时，我们也按照传统从您这里领养一位孤儿做她的学伴。您这里会有能成为她真正朋友的合适人选吗？” 修女微笑着摇了摇头：“那还要看莉莉丝公主的，王妃。” 王妃苦笑着，看了看依旧紧张不已的莉莉丝，小公主的眼睛始终看向地面，都不敢看其它地方。 “国王陛下还好吗？听说他还是那么忙碌。”修女问。 “嗯，他总是忙着处理政务，很少能关心到我们，莉莉丝甚至一连几天见不到父亲。”王妃略显失落地说，“但看到他治下的国家这么好，我们心里也感到安慰。” 修女安慰了两句，见时间不早，准备送别王妃与公主。 王妃带着公主，在修女的陪同下即将离开教堂，在门口处，侍女们已经列队完毕。 “感谢您的无私捐赠，”修女说，“您每周都来祷告或是捐赠，万源之神一定会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谢谢。我只希望小莉莉丝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来，莉莉丝，和修女嬷嬷说再见。” 莉莉丝无动于衷，但眼睛已经不是看向地面，而是朝着正门外右边一块石台，上面摆放着今天刚刚开放的百合花。 “怎么了？莉莉丝？”王妃顺着莉莉丝目光方向看。 “那个……”莉莉丝轻声说道，“那个……”她只是在重复着这个词语。 “那个是风铃，莉莉丝。”修女也注意到了，她对莉莉丝解释道。在百合花的上方的房檐处，正好悬挂着一个风铃，正在随风飘动，发出悦耳的响声。 “那个……那个……”莉莉丝还在重复，伸出右手，好像要够到那个风铃一样。 “我去帮你拿下来。”修女走到石台边，想要将那个风铃取下来。 当修女靠近石台后，她才注意，原来在盛开的百合花束后面，一个穿着万源教白色儿童服装的女孩坐在那里——她是教堂收养的孤儿，外貌大概十岁左右，长发披肩，有一张美丽的瓜子脸，宝石般闪亮的眼睛嵌在上面，她悠然地摆动双腿，用脚跟依次交替敲击着石台侧壁，双手伸直撑住身体，抬起头向后微微仰着身体。见到修女过来，女孩儿微笑示意。 修女看看悬挂着的风铃，又看看坐在石台上的女孩儿，回头看了看莉莉丝公主，说不定以她的身高和角度，她看到的且想要的并不是悬挂着的风铃。修女微笑着拉着女孩儿的手，带着她来到王妃和公主面前。 “这个女孩是前几天从别的教堂转送过来的，因为那里的教堂正在维修。”修女又转向女孩儿说，“孩子，这两人是斯普莱特王国的王妃和公主，快和他们打招呼，介绍一下自己。” 女孩向两人行礼：“尊敬的王妃、公主，两位大人好，我的名字是——” “风铃！”清脆的声响，是莉莉丝公主发出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妃和修女颇感意外，旁边的侍女也十分诧异。因为自闭的莉莉丝公主从未主动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 “公主，您肯定认错了，我不叫风铃。”女孩儿微笑着，向公主解释。修女和王妃明白了，莉莉丝将刚才二人所说的风铃误以为是女孩儿的名字。 女孩儿继续说：“我的名字是——” “风铃！”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让人听到一股任性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女孩嘟着嘴，无奈地看看修女和王妃，两人也冲着她微笑。 “好吧好吧，我是‘风铃’。”女孩儿也屈从了，毕竟看起来对方比自己小几岁，“很高兴见到你，公主。请问公主的名字是？” “莉——莉——丝——”公主笑着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拉得很长。一旁的王妃喜不自胜，因为这是莉莉丝第一次这么主动和别人说话。 “一起玩一会儿吧，风铃姐姐！”莉莉丝上前拉住女孩儿的手，想要带她去教堂正厅里。女孩儿用眼神征询了王妃和修女的意见，得到二人微笑点头的肯定后，她开始和莉莉丝公主一同跑进教堂。 “第一次这么主动，看来她很喜欢这个孩子啊。”修女高兴地说。 王妃点点头，她看到莉莉丝表现出不自闭的一面，也是十分愉快，“这个女孩儿……‘风铃’，会一直在这里吗？我想每周都让她和莉莉丝一起玩儿一阵，看看是不是能帮助莉莉丝不那么怕生。” “如果能帮助到公主和您，她会一直在这里的。”修女说。 …… “就这样，我成为了‘风铃’。”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 各自的打算 2m各自的打算 帝国历1806年1月28日，噩耗再次传到风行镇。 “第二座村庄也被攻陷了，现在帝国军正在紧急撤离最后的村庄。”中午时分，子爵向大家宣布他得到的消息，议事厅内，麦洛、夜雀、雪犬、帕瑞特和几名卫队的小队长都在聆听子爵对目前状况的介绍。 “伤亡情况？”夜雀问。 “和上一次一样。没有尸体，全村的人都失踪了。” 一股寒意飘到了议事厅中，所有人的后背都感觉冷冷的。没有尸体？难道被绑走了？还是加入到了沙灵大军中？恐怖的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斯普莱特军队有什么计划和对策呢？”帕瑞特问。 子爵双眼望着天花板，摇了摇头说：“军队很明显对沙灵敬而远之，而且他们好像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对付沙灵的方法也没有，军队不敢贸然出动，这次不像对付巨灵，敌人是在暗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沙灵的目标是这里。”这话是麦洛说的，话音刚落，议事厅中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目前的情况来时确实是这样。”子爵继续说，“每到夜间，沙尘暴的范围就会向咱们这里扩大，根本不往别的方向扩张。也由此沙灵危机并没有在斯普莱特帝国引起太大的注意，帝国内部也没有过多的传言，人们更多关注南部的战事，认为绝境沙漠这边可能只是联合王国搞的破坏。” “可兰呢？她不是带人去查看沙尘暴了吗？”夜雀问。 “还没有传回消息。” 众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子爵打破了沉寂：“按照这个速度，大概3月初，沙尘暴就会扩张到咱们这里。有备无患，咱们有卫队，再征集些民兵，做好防御准备，至少别让镇上的人担心。” “怎么对付？”雪犬比划着。 “等待可兰那边或者什么人帮咱们找到方法，”子爵带着些许绝望的口气说，但很快又安慰大家，“唉，最差的结果就是风行镇搬家，大家也别太悲观。” 商议告一段落，众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麦洛，来一下。”子爵及时叫住麦洛，交给他一个细长的包袱，“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听说是你特意为艾琳订做的。” 麦洛结果包袱，掂了掂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子爵又交代了几句他的计划，希望他转达给艾琳。 “和她说明白，希望她同意，如果她不同意也别勉强。”子爵嘱咐他说。 …… 已到了午饭时间，麦洛拿着子爵转交的细长包袱来到城镇卫队的饭厅，艾琳在这里当厨师，不做饭的时候，她则协助卫队中的火枪手保养枪械——这都是她的新工作，她十分热爱这些，也十分安心，因为不会有特务冒着风险来卫队士兵集中的地方实行秘密抓捕。 艾琳已经忙完午饭的事，看到麦洛来找自己，开心地上前找他。 “那是什么啊？麦洛。”看到麦洛手里拿着细长的包袱，她很感兴趣，因为她大概也能猜出那个形状意味着什么。 “给你的惊喜！不过，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嗯？我这时做还来得及。怎么，你想请我吃什么大餐呢？”艾琳打趣地说。 两人手牵手来到了城镇中一家奥贝风格的餐馆，大快朵颐。 用餐结束后，艾琳环顾四周，说：“你看，客人明显少多了。” “嗯，沙灵的传闻让大家感到不安，从西南边来的商队越来越少了。”麦洛说，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凉。他刻意没用“从斯普莱特来的”这种字眼儿，也是希望艾琳不要想起不好的事情。 “那沙灵有新的动向吗？我看子爵今天早上忧心忡忡的。”艾琳问，她也感觉到了城镇中很多人的不安。 “有两个村庄被沙灵攻陷了。”麦洛实话实说，没必要瞒着她。 艾琳双手合十，低下头祈祷：“万源之神请保佑逝者的灵魂顺利回归本源……那咱们这里会受影响吗？” “嗯，夜间的沙尘暴正在向咱们这里推进，大概下个月底咱们就能看到了。” “你怕吗？麦洛。”艾琳问，把手搭在了麦洛的手上。 “不怕，李子爵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可兰也正在调查，总会找到办法的。”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 “嗯，你不怕，我也不怕。”艾琳乐观地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看，我的父母给我来信了，一个商人带来的，我之前托人给她们送的花，他们看懂了。” “太好了，伯父伯母说了些什么？”麦洛也稍稍打起精神，刚才的话题实在是太沉重了。 艾琳没有拆开信，凭着记忆叙述内容：“他们说家里一切都好，还说你的父亲身体也不错，精神也比以前好多了……” “我的父亲？”麦洛疑惑地打断她。 “是啊！”艾琳摇头晃脑地说，“我知道你听我的话捎信给伯父了，我父母在信里面全说了。” “为什么伯父伯母知道这事啊？”麦洛无奈地笑了笑说。 艾琳得意地说：“哎呀呀，伯父收到信当天晚上就去我家了，信上说伯父特别高兴，儿子居然认错了……” “啊啊——别说了别说了……”麦洛连忙阻止艾琳说下去，不过他心里感到十分欣慰，得知父亲看到自己的信后十分开心，他也心满意足了。 “那……信上还说了什么？”麦洛接着问，“别再说我认错的事！” “哈哈……其它的事情倒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听说咱们在德拉贡帝国的经历了，虽然只是传闻，但他们也为咱们的惊险逃亡捏一把汗呢。如果我父母知道咱俩现在的关系，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这我真猜不到，但我的父亲一定会支持，他曾说过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他会很高兴的……哎呀，说漏嘴了。”麦洛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仿佛透露了什么大事一样。 “这……伯父怎么这样想啊……咱俩那时还是小孩儿呢……伯父可想得真远。”艾琳红着脸嘟囔着。 “因为你小的时候就很漂亮的，父亲一定是看中这点吧。” “哼，油嘴滑舌的。”艾琳喜悦地说。 …… 下午两人没有返回各自的岗位，而是来到了要塞中艾琳的房间。“蛋糕事件”后麦洛成为这个房间的常客，但两人在房间里也仅限聊天而已，两人的表现有时更像兄妹那样彼此尊重。 “到底是什么惊喜？”艾琳指着麦洛身上的细长包袱。 麦洛慢慢把包袱放在桌上，一边说：“上次艾伦船长来的时候，他说他认识一些斯普莱特军工厂的人，我就拜托他打听一下你曾用过的那把‘栓动火绳枪’……” 艾琳差点儿打断他，因为哪里会有“栓动火绳枪”这种东西，但她忍住了。 麦洛继续说：“结果他说那边可以盗出一把试验用的，只要价格合适……哎哎，你别这么急……” 艾琳只听到一半，就迫不及待地抢过包袱开始打开，吓得麦洛不知怎么做好。包袱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一把崭新的栓动步枪，和艾琳在安塞森城用的那把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弹夹和子弹。 艾琳使劲咬着嘴唇，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惊喜”，一只手放在胸口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另一只手慢慢接近火枪，好像仍然难以置信的样子。当她的手与火枪接触，确认这不是幻觉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突然搂住一旁麦洛的脖子，兴奋地叫着：“谢谢谢谢！我实在太高兴了……” 麦洛一下子手足无措，虽然他被搂住感到呼吸困难，但仍然从跃动的艾琳身上感受到快乐幸福的气息。 当艾琳冷静下来，她迅速拿起桌上的火枪开始反复调试，迅速熟练的动作让麦洛的眼睛都跟不上。 “帮我压几个弹夹吧。”艾琳对麦洛说，可注意力还集中在火枪上，随着手指灵活的扳动，金属零件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麦洛明白“压弹夹”的意思，笨拙地拿起几颗子弹和空弹夹，费力地往里压，到艾琳调试好火枪，他只压了三颗子弹。艾琳没有责备和埋怨，也开始一起压弹夹，在麦洛终于费力压好五组弹夹时，艾琳已经压好了二十组。 “你也太快了！”麦洛看着自己有点儿发肿的手指说，他有些力不从心。 “熟能生巧，多练练速度也会提升，你看你也开始熟练起来了。”艾琳安慰说。 “对了，想和你商量个事。”麦洛接过话，“沙灵已经快闹到咱们这里了，李子爵想要扩大一下卫队的规模，决定组建一个百人左右的火枪分队，决定让你担当他们的教官，因为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和经验……” “哈哈……哪里，我还差得远呢。”艾琳谦虚地说，脸颊泛起了红晕。 “所以我也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你决定担任还是……”麦洛略显犹豫地问，他的眼神期待着艾琳的回应。 “没问题，我担任。”艾琳果断回应，又一颗子弹被压入弹夹。 “这、这么干脆。”虽然回答在意料之中，但麦洛还是觉得艾琳有些过于果断了。 “既然是你征询意见，我当然同意了。” “好的，那你到时就在城镇里训练民兵，和沙灵对抗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不行，如果要面对面交锋，我也要去！”艾琳使劲压完一个弹夹，放在了桌上。 “可是危险是未知的，不如让我们先去找到对付沙灵的方法，你再……”麦洛还想劝说，他有些后悔说出自己要去正面对抗的事了。 “不，我跟着去。”艾琳再次拿起一个弹夹，几颗子弹，准备填装。 “为什么这么固执？” “因为我爱你！” ——子弹卡住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 一年后，她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4一年后，她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我早已忘记我原来叫什么了。” “风铃……风铃？”修女的呼喊声重复了几次，女孩儿终于来到她面前，不过摆着一副臭脸，好像修女欠她钱一样。 “怎么了，孩子？心情不好？”修女关切地问。 女孩儿赌气般地嘟囔：“嬷嬷，我不叫‘风铃’，我的名字是——” “其实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对吧？”修女温和地打断女孩儿的话，露出已看透谜底的微笑。 “哼！”女孩儿把嘴一撅，头甩到一边，看向远方的百合花丛。 帝国历1234年3月1日，公主和女孩儿相遇已经一年了。女孩儿长高了，性格正处于叛逆期，对于修女总以“风铃”称呼自己感到莫名烦躁。但修女明白，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要看从谁嘴里喊出来。 “啊，对了，”修女继续说，没有在意女孩儿正在闹情绪，“这周莉莉丝公主不来了。” 女孩儿的眼睛斜了一下，很快又转了回去，气哼哼地小声说：“哼，我才不信。” “下周公主也不来哦。” 女孩儿白了修女一眼，但并不是出于不尊重。 “我知道从去年你们认识开始，每周公主都来找你玩，你们也玩得很开心不是吗？她偶尔不来一次，你就闹脾气了？”修女继续和善地说。 女孩儿不理会修女的好意，说：“如果嬷嬷没事找我，那我去洗衣服了。”这些教堂收养的孤儿，平时会帮着做些杂活儿，成年后有权选择去留，其中少数幸运的孩子会被贵族收养，展开自己全新的人生。 “不要急。下周虽然公主不来，但城堡里会派人来领养一个儿童当做公主的陪读……”修女的话还没说完，女孩儿的头立刻转了过来，面露惊喜之色。 “嬷嬷，您们决定让谁去？”女孩儿兴奋地问。 “呵呵，我们要保密的。”修女笑着说。 “快告诉我嘛，那个……我会去搓麻绳、洗餐具，我还会给您暖被窝、倒茶水——做什么都行……”风铃央求道，和她刚才逆反的态度形成强烈对比。 修女把脸凑到女孩儿的耳边，轻声说道：“莉莉丝公主亲自挑选的——是你。” 女孩儿像触电一样，双手突然捂住嘴，快速、剧烈地呼吸着，随后又把手放在胸前合十，肩膀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兴奋异常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交替浮现着，眼睛里时不时闪出泪光。 “真的吗？真的吗？……”女孩儿的声音颤抖，但还是重复着、不停地问，还掐了自己脸一下，仿佛确认这不是梦。 “是的，是真的。”修女再次用慈爱的声音向她确认。 “太好了！”女孩儿终于欢呼出来，“这样就能天天和莉莉丝公主见面了！” “真是个孩子。”修女摇摇头，微笑着自言自语。能被皇室领养，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女孩儿关注的，却是她和公主的友情。 忽然，女孩儿停止了欢呼，兴奋激动的表情也逐渐消失，她说：“嬷嬷，那我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可是，我又舍不得……” “怎么？终于可以离开这里，还不高兴了？”修女奇怪地问。 “我……我舍不得嬷嬷，舍不得我的同伴，舍不得门口那个盲乞丐，舍不得后院那两条狗、三只鸡，还有、还有……”说着，她的泪水泉涌而下，扑到了修女的怀中，呜呜地哭了。 “风铃，人生当中要经历的离别太多了，舍不得的人和物也太多了，但人生就是如此，无法舍就无法得，这是万源之神教导我们的，最终我们都会回归到万物之源，在那里相会。再说，你也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出来见我们啊。所以，不要因此而伤心了。”修女搂住女孩儿，殷切地安慰她。 修女的话明显起到了效果，女孩儿用手擦了擦眼泪，眯缝着眼、咧着嘴说：“呜呜……嬷嬷，我知道了……我、我会来看大家的，等我不在了，我还会在万物之源那里去找嬷嬷还有大家的……呜呜……还有……我不叫‘风铃’，我的名字是——” 咦？我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3月8日，巴特勒城堡中的侍女来到大教堂，要领走指定的女孩儿做公主的陪读。在教堂门口，侍女只见到了一个穿着万源教白色粗布便装、背着行囊的女孩儿，周围没有其他人。 “你就是那个要做公主陪读的女孩儿吗？”侍女见到她，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任何犹豫，女孩儿回答道：“风铃。” “风铃……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呢。你还要和教堂里的嬷嬷、伙伴道别吗？” “不用了，我怕他们舍不得我，然后大家哭起来。” “那你会不会哭呢？” “我昨天已经哭过了。今天我绝不能哭，我要带着笑容去见莉莉丝公主，祝她生日快乐！” “好孩子，真懂事！接下来跟我走吧。” 侍女领着风铃渐行渐远，大教堂已经被其它房屋挡住，只剩下高耸的钟楼还留在视野中。 城堡在巴特勒城的另一端，外围有一圈高大的围墙。侍女拉着风铃即将进入城堡外城墙大门时，风铃向身后投去了最后一次深情遥望，便走了进去。 和修女说的不太一样，风铃再次踏出这个大门将是五年以后的事了，而风铃也没能再次看到她所留恋的一切。 斯普莱特王国皇室的传统，每位王子、公主到七岁时要去读书，并从教堂中抚养的孤儿中挑选一个作为陪读。有了皇室做表率，很多贵族也效仿着领养孤儿，王国中类似的善行不胜枚举。 “你真的很幸运呢，风铃。”侍女领着风铃进入大门，沿着宫廷花园的小路向城堡走去，“能够得到莉莉丝公主的认可，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对了，在城堡里可要懂得礼仪，需要我教你一些吗？” “如果您能教我礼仪，那是我的荣幸。”风铃恭敬地说。 “哎呀，看来你之前有练习过呢。”侍女一下子看出风铃早就知道该如何与人礼貌交谈，行礼的事情当然也不必特意强调了。 宫廷花园很大，走了很久才到达城堡本体——城堡本身也有高大坚固的护城墙，围绕着主体建筑，一共有六座陵堡，好像还都有名字，显现出年迈老将特有的威严庄重古朴之气。 城堡正门口，莉莉丝公主在王妃的带领下已经等候在这里了。终于见到侍女带着风铃到来，莉莉丝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撒开母亲的手，满心欢喜地向风铃飞奔而来。 风铃见状，也朝莉莉丝奔跑着，全然不顾所谓的“礼仪”，两个女孩儿就这样拥抱在一起。 “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风铃。”莉莉丝笑眯眯地说。 “嗯，天天见面真是太幸福了。啊对了，公主，生日快乐！”风铃喜笑颜开，和公主在一起，她也很开心。 “谢谢风铃，我7岁了，该读书了，你和我一起读！” “你们两个，先别黏在一起。”王妃缓缓走了过来，其实她也很高兴，“莉莉丝，先让风铃姐姐去洗个澡，安排一下住所，你们再一起踏踏实实地玩。” “感谢王妃，让我能够当公主的陪读，我会永远记住您的恩情，万源之神也会保佑您的。”风铃礼貌而恭敬地说，让王妃和身旁的侍女们对这个女孩儿不禁刮目相看。 “就让风铃住在我房间旁边的屋子吧，我想和她挨着。”莉莉丝说，声音清脆、又显得娇滴滴的。 “我们这就去收拾那间房屋。”几名侍女听到公主的话后赶忙退下。 “那风铃，一会儿见！”莉莉丝终于放开风铃的手，她才舍不得放开呢。 “嗯，莉莉丝公主，一会儿见。” 侍女带着风铃进入城堡，城堡顶端，飘动着代表斯普莱特王国皇室的“裂阳旗”。 莉莉丝?罗耶——国王艾伯特?罗耶的女儿，也是他最小的孩子，从小性格自闭，不论在亲人、陌生人面前，都不会主动讲话，还会表现出紧张的状态，让王妃为此苦恼不已。直到和风铃的相遇，让莉莉丝逐渐开朗起来，不但能和亲近的人交流，和陌生人接触也不再出现抵触等行为。王妃很在意风铃在其中的作用，所以让风铃成为公主的陪读，就如同修女说的“公主需要一个真正的朋友”。 风铃清洗完毕后，被安排住到了一个城堡高层的房间中，她收拾好自己的房间，整理好日常用品，准备开始崭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时间，兴奋的莉莉丝带着初来乍到的风铃熟悉了城堡中的大部分房间及其作用，在公主的介绍下，风铃记得很快，她所能活动的区域基本都记熟了。 两个女孩儿也有说有笑地度过了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半天。遗憾的是，用餐时风铃只能和侍女们一样在仆人专用的饭厅就餐，而公主要和皇室成员一同用餐，两人只得再次忍耐过这段时间。 入夜，莉莉丝会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风铃的房间紧邻公主的睡房。 城堡中有明确的作息时限，风铃也不得不回屋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平时的这个时候，她还会在教堂中做些杂活儿。风铃慢慢回味着这一天的崭新生活，无数的惊喜带给她无限的幸福感。 “吱——呀——”风铃发觉自己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处。 “公主？”风铃定睛一看，是莉莉丝，她立刻下床来到公主跟前，“您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风铃，你来陪我睡。”莉莉丝低声说，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似的。 “嗯，我这就来，公主。”果断的回应，没有犹豫。风铃丝毫没觉得两人一起睡有什么不妥，收拾好自己的床铺，随即和公主一同进入她的房间。 莉莉丝的房间较大一些，还有一张能容纳两人的大床。 “来，风铃！”莉莉丝跳上床，又伸手将风铃拉到床上，两个快乐幸福的女孩儿并排躺在一起。 风铃盖好被子，确认公主也一起盖上后，说：“谢谢你，公主！我会珍惜在这里的生活的。” 莉莉丝“咯咯”一笑，“风铃！”她轻声说，“亲我！” 风铃还是个孩童，大概知道亲吻这种行为应该发生在什么人之间……也正是因为她还是孩童，她没有太多的思虑。短暂的沉默后，风铃“嗯”了一声，将嘴唇凑到公主的嘴唇旁边，闭上眼睛，两个嘴唇接触了一下…… 两个孩童之间的关系，在未来将向着超越友情的方向发展。 …… “嗯……莉莉丝公主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心爱之人。” 第三部 迷漠悲情 5 也许，她们不该相识 5也许，她们不该相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麦洛吓得不轻，即使他曾经和海蒂共患难的时候，“爱”这个字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吐露出来。 艾琳双颊绯红，整个脸都烫烫的，感觉自己就好像在蒸笼里一般，即使这时还是北方寒地的冬季。 看到麦洛有点被惊吓到了，艾琳发觉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于直白了，赶忙解释：“我……我不希望你离开我……去做危险的事……如果我能陪伴在你身边……我会放心些……”艾琳嗫嚅着，泪水从眼角处流了下来。 麦洛赶忙上前安慰，将卡住的子弹拿开，握住她的手，拉过她的臂膀抱住她。艾琳知道麦洛的无声其实饱含着千万句的抚慰，他只不过被自己的失态吓得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你要去对抗沙灵……”艾琳闭上眼说，“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麦洛点了点头，手臂抱得更紧了。 “啊——疼！”艾琳轻声喊出来，麦洛连忙松手。 “抱歉……我……”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 虽说是缓解一下，但艾琳的思绪却飘到了三天之前。 那时麦洛正在指挥城镇建筑队加固城镇外围的围栏和防御工事，艾琳则趁着空闲之余在房间内收拾，正好夜雀来拜访她。 “妹妹，跟我来，带你去看个东西。”夜雀郑重其事地说，让艾琳感觉有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情要谈论。 夜雀带着艾琳来到了要塞一楼一个特别的房间门口——艾琳知道：这个房间没有人住，偶尔会看到麦洛独自一人进去待上半天或者一宿，这可瞒不过细心的艾琳，她也有着年轻女孩儿那种缜密的心思，甚至是疑心。 但她确实不知道关于海蒂的事情，大家都对她缄口不谈。 “妹妹，我们都为你和麦洛感到高兴，他是拯救风行镇的英雄，当然你还知道他是‘图姆城亡灵’，你也看到他为城镇建设做出的贡献……”夜雀一直在夸奖麦洛，这在平时的谈话中是见不到的，“同样，他也是个好男人……而且他也曾有过一段感情……” 艾琳惊异地看着夜雀，因为她从来不知道麦洛曾经有过恋人，虽然这很正常，但此时她还是感到一丝不安。 “咱们进去说吧。”夜雀推开房门，门是没有上锁的，两人轻声进入房间。 艾琳借着昏暗的光线环视房间：极其简陋的家具及日常用品，就连床都只是木板上铺上一张薄薄的床单，床单上摆放着一件叠好的披风，上面打着补丁，隐约能看到白底常青藤的家纹。 艾琳没有说话，她在等待着夜雀继续讲述下去。 “这个房间属于麦洛的恋人……曾经的恋人：海蒂?特瑞斯特，她在风行镇保卫战后的那场哗变中为了拯救子爵，自己不幸遇难。他们两人，曾经在巨灵危机中经历了多次离别和重逢，尤其是麦洛在图姆城陷落后最终奇迹般活了下来，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可最终还是……” 艾琳点点头，示意那种感觉她懂得。 “姐姐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理解，这个看起来很勇敢的男人内心，也是有着脆弱和伤痛的，以后你们在一起时不要因此产生误解，好吗？” 艾琳再次点头，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压抑、苦涩，但为了知道更多关于麦洛的事情，她还是希望夜雀能说更多。 “海蒂的家人也在逃亡到德拉贡后染上瘟疫去世了，真是悲苦的一家人。”夜雀感慨说，她和海蒂也有过交流，对她的家人离世也是十分痛心。但这句话却对艾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艾琳内心中有什么东西醒来了，她开始串联夜雀所说的信息，和之前的经历重叠在一起后，她内心中那个东西终于爆发了。虽然在夜雀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焦躁情绪在她的胸腔中燃烧。 她曾经支持麦洛杀死哗变士兵是为了正义，事实上却是为了复仇；她曾以为麦洛留在风行镇是为了维护正义和建设城镇，事实上却是为了守护和海蒂的回忆；她曾以为麦洛和她一起去德拉贡避风头是为了保护和陪伴她，事实上却是为了寻找海蒂的家人…… 西克岛那个夜晚的海滩上，麦洛曾经对自己叙述的那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就这样变味儿了。 夜雀的提醒并非恶意，而是为了减少以后艾琳的误解，但从结果来看，艾琳身为一个年轻女孩儿内心中那个最致命的东西终于诞生了——嫉妒。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艾琳极力表现出不让对方担心的样子。 麦洛见艾琳情绪稍稍缓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 “好啦，让我们把这些子弹压完吧。”艾琳露出了微笑，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安心，可心里却在想：“我怎么变成了这样，偏偏要和一个逝者争风吃醋呢？” 对于艾琳突然的反常表现，麦洛很是害怕，并非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害怕，恰恰是因为他知道艾琳为什么会这样。 由于曾经长时间在巨灵领地与敌人周旋，麦洛能够感觉到环境中的些许差异，哪怕只是一小点儿。一天前他到海蒂的房间中，就发现了一些痕迹，证明有人曾反复出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并未在意，房间没有上锁，谁进出都是可以的，直到他发现暗门里的那封信有被动过的痕迹。于是他找到了夜雀，确认了她曾带艾琳来这里并给她讲了海蒂故事的事情。 得知真相的麦洛没有责备夜雀，反而感谢了她的好意。就连他自己也知道，不论他和谁交往恋爱，海蒂都是一个绕不开的障碍。 但艾琳所爆发出的嫉妒之心却让他始料未及，麦洛在那封海蒂留下的信件上看到了微微撕开的口子，推测可能是艾琳曾想毁掉信件，不过最终控制住了自己。麦洛庆幸这封信没被撕掉，但又担心这种情绪深埋于艾琳心中，将会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爆发点，伤害艾琳自己也会影响周围的人。 麦洛爱艾琳吗？是的，他爱，他也明白自己无法忘记过去，害怕艾琳绕不过这道障碍。所以他全力为艾琳好，为她订制、购买她喜爱的装备和武器，极力陪伴、鼓励她，为的就是在艾琳和海蒂之间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是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艾琳的特殊经历让她总是处于对情感事情极为警惕的状态。赛维亚的背叛和诬陷让她吃尽了苦头，多疑、猜忌、情绪不稳定都成为她的家常便饭，时而自暴自弃，时而患得患失……不过，风行镇带给她的温暖让这些负面情绪隐藏起来了，但隐藏终究只是隐藏，并不意味着消除，当她的精神压力达到一定阶段时，这些情绪还会暴露出来。 所以，为了守护住与麦洛的感情，她不惜向已逝的海蒂宣战，对麦洛发出强烈的表白，甚至自己都觉得那是一种失礼、失态的行为，但她并不后悔，她还会继续与已经逝去的海蒂争夺这个男人，这种极端、偏激的思想将把她引向一个危险的情绪怪圈中，这也不是麦洛愿意看到的。 麦洛和艾琳继续把剩下的子弹压到弹夹里，艾琳看起来缓和多了，至少现在，一切风平浪静。 接下来的几天，麦洛一直陪伴着艾琳，这有点让少女受宠若惊，她也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心境，尽量用工作和自己的爱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再出现过激表现。但艾琳还是鬼使神差般地潜入海蒂的房间，正如麦洛所料，她在第一次潜入房间后就发现了暗门还有后面的信件，海蒂真挚动人的文字也打动了她，但艾琳明白这封信将是麦洛心中永远的痛楚，也是两人之间的最大障碍。艾琳想要毁掉信件，她不止一次这样想，但都没敢付诸行动——她也不想伤害麦洛。麦洛当然也不想让这封信毁掉，他并没有将信件藏起来，还是放在原处，他决定信任艾琳，但他也清楚，一旦艾琳真的将信件撕毁，两人的关系也就彻底结束了。 麦洛与艾琳，都没有将目前的状况和自己的内心挑明，他们选择形成默契，维持着现状，因为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沙灵危机。 坏消息不断传来：斯普莱特帝国军在沙尘暴边缘被伏击、撤离村庄时出现人员失踪、沙尘暴加速扩大……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蔓延至风行镇乃至斯普莱特帝国，来自西南方向的商队已经所剩无几，沙尘暴的扩张也使得很多风行镇的居民四处寻找避难的地方。尤其令风行镇悲观的是，沙暴依然只朝北方扩张。 2月1日，李子爵所说的火枪队组建起来了，人数在一百人左右，装备上由于条件限制，是燧发枪和火绳枪的混合列装，与当初计划进攻风行镇的禁卫军相比差了不少，而且也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 如子爵所愿，艾琳迅速开始训练这支杂牌火枪队。她的训练方法很奇特，她要求三分之一的士兵只练习射击，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只训练迅速装填弹丸，这让城镇卫队中的几位小队长和李子爵都不明所以。 “我相信她的判断和决定。”在众人的质疑声中，麦洛始终支持艾琳，他已推断出艾琳的战术，也完全相信她的能力。 “谢谢你支持我，麦洛。”有了麦洛为她做担保，艾琳更加有自信了，她换上剑齿虎皮袄，背着栓动步枪，颇有百夫长的架势。士兵们也只能服气，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 城镇卫队也没有闲着，李子爵清点了风行镇中所有能成为战力的人，经过精挑细选，最后得到三百名精锐。卫队开始没日没夜地训练，口号声响彻要塞上空，覆盖整个风行镇——任凭谁都能看出，李子爵……不，是整个风行镇，要动真格的了。 帕瑞特回了一趟奥贝，找来了很多当初的战友，组成了一支十余人的游击小队，在战场上能与主力部队协同作战，虽然战斗力差点儿，但聊胜于无。 风行镇也开始进行疏散工作，预计沙暴会在三月初到达风行镇，很多居民和商户不得不携家带口转移到别的地方，其中海路是这些人的普遍选择。也有很多人愿意留下来为李子爵和风行镇坚守或战斗，李子爵没有劝阻他们，反而还为他们配发装备、武器，在部分人行为的鼓舞下，风行镇中选择留下来的人和商户多达一半左右。 子爵没有选择向斯普莱特帝国或其它国家寻求援助，这次他们将孤立无援。 第三部 迷漠悲情 6 说说海鲜饭吧 6说说海鲜饭吧 在风行镇开始紧张备战的时候，有人同样急切地询问：可兰那边怎么样了？ 可兰在1月31日时给李子爵捎了一封信，内容是：“十天之后，在南长岭隘口准备和沙灵直接接触。” 所谓“接触”——不就是打仗吗。 “可兰的意思是让我们出去和沙灵硬碰硬，不防守城镇了？”一名卫队的小队长明显不支持这个提议，有些卫兵也觉得不妥。 “先别急着下结论，”子爵稳住有异议的队长和卫兵，“可兰的意思应该是让咱们提前和沙灵战斗，在战斗中找到沙灵的弱点，就算最后真的需要退守风行镇，卫队也算拥有和沙灵交战的战斗经验了。”话语一出，众人茅塞顿开。 “可兰的调查没有结论吗？”麦洛问。 子爵把可兰的信呈给麦洛，说：“内容就这么短，我也希望她能够查出个结论来，我们也不至于提前上阵了。” “那我带人去吧。”麦洛主动接下这次的任务。 “我跟你去。”艾琳很快跟上，卫队的小队长们都看向她，为她的勇气感到惊奇。 没有人再主动上前接受任务，如果帕瑞特在场，他也会主动承担任务，但此时他正在港口和来自奥贝的一些船长交涉着什么。 于是出战人数、阵容很快就确定好了。 经过几天准备后，2月5日，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队伍从风行镇出发南下，带队的人是麦洛、艾琳和雪犬夜雀夫妇，应艾琳的要求，她所训练的百人火枪队全数出战。这支队伍预计将在8日抵达南长岭隘口，10日将第一次与沙灵进行直接“接触”。 2月7日晚，南长岭隘口，可兰站在临时营地旁注视着已经弥漫至云端的沙尘暴，她知道在沙暴中有数不清的敌人也正在看向她，但她并不畏惧，因为临时营地并不在沙尘暴的覆盖之中。 “这沙尘暴好奇怪，”一位卫队成员说，他曾是麦洛小队的老兵，“根本不见它刮过来，可每天晚上都在不断接近。” “哎，确实奇怪。”可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语调平平的，“这个沙尘似乎是由魔法控制的，只会扩张，不会移动。” “魔法？我听说是联合王国安置的特务？”老兵奇怪地问，可兰的回答和他听到的消息不太一样。 “不太像，应该不可能是联合王国。”可兰严肃地说，看来这沙尘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非要说的话，这是个复杂的魔法，复杂到没有任何国家在册的魔法师或战斗法师能够施展这个魔法。” “抱、抱歉？”老兵好像没听懂。 “这个魔法是个大型混合体……其中包含了‘幻术’魔法，结合了‘傀儡’魔法、‘传送’魔法，可能还含有‘时间控制’魔法。其中‘幻术’、‘传送’两类魔法都需要至少三个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完成，这么大的沙尘区域，至少要四百个魔法师同时施放‘幻术’才能形成；‘傀儡’魔法虽然能独自施放，但眼前这个数量过于庞大，一个人召唤一个沙灵‘傀儡’，对方至少也需要一千多人；至于‘时间类’魔法……” 可兰想继续说下去，忽然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赶忙看向老兵——只见老兵瞠目结舌的表情向她表达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的意思。 “啊，抱歉，”可兰彬彬有礼地道歉，“这些内容实在太枯燥和难懂了。” 老兵使劲喘了口气，看来他想听懂这段内容有很大难度。 “嗯……”可兰思索了片刻，“那我们来说说风行镇的那道招牌菜——海鲜饭吧。” “噗——”老兵诧异了，这话题变化得太快，他一时接受不了。 “你看，”可兰再次转向老兵，“海鲜饭里，饭是好饭，有人负责种水稻、收获；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煮熟它……当然，我不可能让负责种水稻的人去烹饪，也不会让运输它的人去种水稻，这是为什么呢？” “这不就是分工明确吗？”老兵终于听明白了。 “哎，实际上海鲜饭中的鱼虾蟹等菜肴，也经历了被打捞、被保鲜、被运输、被烹饪的过程，这之间也是有很明确的分工。也就是说，真正做好一顿海鲜饭，至少需要十多个人和十多道工序的努力，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对吧？” 老兵点点头。 “现在，这沙尘暴和沙灵就是一顿‘海鲜饭’，有人负责造沙尘、有人负责造沙灵、有人负责把沙灵运到前线……” “哦哦哦！”老兵好像一个学生顿悟似的，明白可兰的意思了。 “那么，你觉得造这个巨大‘海鲜饭’需要多少人呢？”可兰终于问出了最终问题。 “看这架势需要几百人吧？几千人？” “哎，几千人，对的。” 老兵瞪大眼睛，随即叹了口气——因为风行镇的总兵力才几百人。 …… “但——奇怪的是，如果对方是千人以上的规模，为什么没有引起过任何注意呢？”可兰说，“有千人的数量，是足以光明正大行动的规模了，何必用沙灵这种神秘诡异的伎俩，自己躲在暗中呢？” 老兵摇摇头——他无法给出看法。 可兰也深呼一口气，要面对的谜团太多了，她下意识地拿出那个菱形木制佩饰，摩挲着，心里在想：祝愿我找到谜团的解答吧，我的丈夫。 …… “（图书馆）管理员，”一个卫队士兵跑过来找到可兰，“据马栏我们都做好了。” “哎，十分感谢，各位朋友辛苦了。请马上准备收拾一下就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训练备战了。”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迎击沙灵吗？”卫兵望着远方的沙尘，显得有些紧张。 “并不是迎击，而是试探，我们要看看沙灵的底细。”可兰稍微安慰一下卫兵，但话锋一转，“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城镇卫队也要经历一些锻炼了。” 可兰再次看了一眼菱形的木制佩饰，才不舍地装进衣袋里。 “啊——”一阵惊恐的、声嘶力竭的吼叫，让可兰等人立刻警惕起来！ “快看！管理员，那是——” ——他们眼前出现了令人恐惧的敌人！ 第三部 迷漠悲情 7 心灵的舞蹈 7心灵的舞蹈 “那时的斯普莱特，处在风暴的中心，但风暴的中心却又是最安全的。” “公主，该起床了。”精神饱满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一束斜阳从窗户中照耀进来。 “我想再睡会儿。”懒洋洋的声音，缺乏活力，但却悦耳好听。 “那你再眯会儿眼，我帮你盯着……哎呀哎呀，公主，国王陛下来了！快快快起床”！ 一阵骚动后，莉莉丝公主已经换好华丽的公主套服，坐在梳妆台前，等待父王进入房间——“风铃，你骗我！”莉莉丝忽然反应过来，国王陛下哪里来了？ “公主起床了不就好，再懒下去，陛下又会罚你抄课本了。”风铃嘴角上扬微笑着，讽刺般地说。 “哼，反正你要陪我抄。”莉莉丝气哼哼地说，她正面对这梳妆镜，身后的风铃正在为她梳理长发。 1238年7月的某一天，莉莉丝11岁，风铃15岁，两人都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关系一如既往得好。 “今天的课程是？”莉莉丝懒洋洋地问。 “上午照常，下午是交际舞课，下个月城堡里有舞会，会来很多的贵族公子和小姐，公主可要好好和他们交朋友哦。”风铃边给莉莉丝梳头边说着，嘴里还叼着莉莉丝的发卡，发音模糊不清，听起来趣味十足。 “什么叫上午照常啊？”莉莉丝有点儿挑衅般地说。 “就是我去魔法院上课，你去上文学和礼仪课啊。”风铃将发卡拿到手上，吐字也清楚多了。 “为什么咱们俩不是一起上课啊！？”莉莉丝任性地叫到。 风灵耸耸肩说：“因为我已经提前学完所有知识啦，而且老师说我在魔法学科上有很好的天赋，就把我调到魔法院了呗……还有，这个问题公主已经问了十四遍了哦！” “你明明是我的陪读，哼！”莉莉丝气没有消，开始耍起脾气来。 “公主请先忍一忍吧，下午舞蹈课的时候我会去找你。”风铃拍拍莉莉丝的肩膀，示意头发梳理好了。 莉莉丝刚要说什么，“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这次，国王陛下真的来了。 艾伯特?罗耶国王，一位在斯普莱特王国历史上极具争议的国王，此时的他在国民心目中威望不高，因为他在国家外务事务中的示弱表现，导致此时疆域面积还尚小的斯普莱特王国被周边国家瞧不起，斯普莱特的人民也感受不到国家实力的强盛，完全没有自豪感。另一方面，他治国的成果很显著，虽然外交不行，但内政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粮食产量连年上升，财政一片大好，人口稳定增加，穷人越来越少。相比周边那些穷兵黩武、连年动荡的国家，以巴特勒城为中心的小国家斯普莱特，反而是幸福祥和的地方。在军事上，斯普莱特王国虽然外交示弱，但却有能力组织出一支战斗力凶悍、装备精良的军队——是的，是“有能力”而不是“已经具备”。当前的斯普莱特常备军仅仅够勉强完成对边境的防守，在人数上是明显的短板，虽然国家财力能够轻易组织并维持数量庞大的军队，甚至能够开拓疆域，但艾伯特国王就是不这样做，这也是他饱受诟病的一点。 “陛下。”“父王。”见到国王，莉莉丝和风铃庄重行礼。 “在这里不必多礼了。”艾伯特国王回应，38岁的他是个谦逊和善的人，但长期的辛劳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一些。 “莉莉丝，风铃，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天天睡在一起了，让外人知道得笑话成什么样。”国王温和地劝说，没有丝毫的责备。 风铃和莉莉丝相视一笑，连忙行礼表示认同，当然，她俩可不一定会执行。 “风铃你是万源教的信徒吗？你是教会来的，但现在我们正在约束万源教的信徒数量，尤其是城堡内最好不要有万源教信徒。”艾伯特国王话锋一转，向风铃提问。 “请陛下放心，我不是教会的信徒。”风铃回答。 国王点了点头，又和公主交代了一些生活中的事情，包括好好上课、多和他人交际等等，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陛下难得来一趟。”风铃对莉莉丝说。 “哼，昨天一天都见不到他，今天早上特意来安慰一下吧。”公主漫不经心地说着。 “吃饭时也见不到吗？原来陛下这么忙的。”风铃不禁感慨，但她此时却更多想的是关于万源教的事情：自从离开教堂，艾伯特国王就颁布了一系列关于限制和约束万源教影响力的法规，包括限制信徒数量和禁止参与政务活动等等，这让从小在教堂里长大的风铃感到略微不舒服，但她没有抱怨太多，而是静静地观察这一切，她希望能够知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时间已不早，莉莉丝和风铃只得暂时分别去用早餐，随后就是上课。本来风铃作为公主的陪读要两人一起的，但聪明的风铃已经将这个学段的所有内容学习完毕，还提前学了好多，并在魔法学习中展现出了特别的天赋，被魔法院的导师看中，调入魔法院学习。 在魔法院，风铃也学得很快，短短半年时间她就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已被破译的《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内容，也能熟练掌握很多初级魔法的施放。以公主陪读身份进入城堡，却又在魔法院大放异彩，让很多人都开始注意到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一致认为她前途无量。 不过，在风铃眼中，她从来不在意什么名誉、地位，她只在意莉莉丝公主。 “公主，跳舞要用心，单纯的移动脚步并不能和音乐节奏融为一体。”要不是舞蹈老师的脾气太好，估计早就对莉莉丝开骂了。 下午的舞蹈课终于来到，莉莉丝和风铃又聚在一起了。 不过，公主的舞蹈课经历一点儿都不轻松，她的脚步笨拙不堪，即使能够跟上音乐的节奏，也经常会和舞伴的配合出现失误，这让教授舞蹈的老师十分苦恼。 被老师这么一说，莉莉丝双眼望天，双手想在胸前交叉，但又明白这个动作有些无礼，只能不自然地下垂着，场面十分滑稽。一旁看着的风铃早已忍俊不禁，捂着嘴要嗤嗤笑出来，其他贵族学员也是如此，弄得莉莉丝十分没面子。 伴舞的老师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自己的舞鞋也被踩坏了，为了不让公主更加丢人，她没说什么。 莉莉丝公主有点气不过，想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 “老师，我来做公主的舞伴再试一次吧。”说话的正是风铃。舞蹈老师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苦笑着说：“哎呀，风铃，快来救救你的主人吧。”这话引得周围学员发出一阵哄笑。 风铃没有受笑声的影响，快步走近莉莉丝，对方早已伸出右手等候新舞伴过来。风铃牵过公主的手，搂住她苗条的腰肢，优雅地向一旁的乐师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优美悠扬的乐曲响起——两人轻盈的身体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公主那洁白的丝缎裙摆也随着舞步摆动，犹如戏舞花间的蝴蝶；两人的脚步如流水，从山巅倾泻，流畅自然，在地面上留下轻快的响声，划出完美的弧线；两人的舞姿让周围的人惊奇，迷醉了眼，陶醉了心。随着公主的转身，她的长发飘起飘落，扫过屏住呼吸的舞蹈老师，掩盖住众人羡慕不已的眼神…… 二人的舞蹈，与乐曲完美搭配，连接着早已融为一体的心和情，如忘情的美酒一般，让众人忘却了一切，只留下瞬间的美丽还在曼妙的舞姿之间不断流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一曲结束，两人舞毕，莉莉丝朝着舞蹈老师回眸一笑，似嘲笑、似炫耀，但却千娇百媚，令人着迷。而风铃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微笑着向乐师和周围的众人行礼致谢。 两人惊艳的舞蹈，让旁人忘了鼓掌，不过很快，一个非舞蹈课学员的人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鼓掌者是比莉莉丝的大三岁的哥哥，也是斯普莱特的王储，他正好路过这里，也被动人的舞蹈所吸引，不由得鼓起掌来。 众人也终于想起了还要鼓掌，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大厅，献给呈现出完美舞蹈的二人。 很快就到了8月底，城堡内举行了盛大的舞会，皇族、贵族的成员都盛装出席，宴会厅内无一不是身份显赫之人，而作为公主陪读的风铃，是不能进入宴会厅的，她在休息室帮着打下手。 莉莉丝公主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花边长裙，戴着同样白色的丝质手套和披肩，胸前别着耀眼的银制胸针，如洁白无瑕的白天鹅一样夺目，但气质上却如冰山一样令人难以接近。 莉莉丝的舞伴是她的叔叔——国王的弟弟莱恩?罗耶亲王，他弯下高大的身躯，尽量符合公主的身高，露出罕见的和善笑容，与公主共舞。莉莉丝流畅的舞姿，吸引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休息室中的风铃忙里偷闲，来到了休息室的阳台，在那里她能够俯视巴特勒城的大部分景色，夜色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和平时期的城市没有宵禁，大家享受着歌舞升平的生活。风铃的目光停留在高大的巴特勒大教堂上，那里有她的回忆，有她想见的人和动物，距离城堡不是很远，可就是无法见到。 “风铃。”银铃般响亮悦耳的声音，来人是莉莉丝公主。 风铃转身见到身着盛装的莉莉丝，脸颊泛起红晕，被公主的美丽打扮惊呆了。 “风铃，你在看什么？”莉莉丝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随口问道。 “看看灯火，看看教堂……”风铃回答着，“公主不应该在宴会厅跳舞吗？” “不用啊，我和叔叔跳完开场舞后，就没什么事了呢。” “可是舞伴还有很多啊，那些贵族公子什么的。” “哼！问题不在这里，我只想和你跳。”莉莉丝调皮地笑着说。 圆舞曲的旋律传到休息室，两个女孩面对面接近，风铃微微一笑，稍稍行礼，抬起手臂邀请莉莉丝和她跳舞，莉莉丝也搭手回应，两人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华丽舞蹈。 夜色笼罩着城堡，但黑暗磨灭不了休息室中这两颗火热的心，她们早已融为一体。 突然，圆舞曲的声音停止了，宴会厅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还有女孩的尖叫声—— 莉莉丝和风铃停下了舞蹈，推门赶往宴会厅，终于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莉莉丝的母亲昏倒在地，艾伯特国王跪在她身边，大声呼喊着，周围的大人、孩子乱作一团，有人叫喊着“快叫医生来”…… “母后！”莉莉丝大叫一声，冲向昏倒的母亲。 …… “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好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8 调查谜团 8调查谜团 在风行镇西南部，临近海岸线的群山中，有一条狭长的峡谷。说是峡谷，只不过是两条山脉之间的狭窄通道，两边的山峦并不高耸、也不陡峭，更谈不上险峻。这条峡谷南北贯通百余公里，因此得名“长岭”，其南北两端的出入口则被称为“南长岭隘口”和“北长岭隘口”。 理论上说，长岭是连接风行镇和帝国中部东海岸间最短的道路，但却从来没人或商队走这条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人迹罕至，南北两个出入口处也没有城镇或村庄，如果真在峡谷中出现意外情况，会造成无人接应的窘困境遇。斯普莱特帝国的商队为了安全是不会考虑这条路的，更何况还有比陆路运输更为便捷的海运。身为通缉犯的麦洛和艾琳也可以放心走这条路，因为斯普莱特帝国军队几乎不会涉足这里，就算有特务来抓捕，面对城镇卫队还需要掂量一下。 从2月5日出发后，麦洛一行人及手下的三百多士兵已经穿过北长岭隘口，进入长岭峡谷，一路上大家都闷头赶路，除了行军号子和休息时的闲聊外，没有太多的声响。 在穿越长岭峡谷时，最需要担心的是可能出现的埋伏，但由于两侧的丘陵地势起伏不大，这个担心也没给行军带来影响。不过还是有一系列的事情导致行军进度被耽搁——那就是艾琳的火枪队。 火枪队配备大量的燧发枪，虽然相比火绳枪已有了划时代的转变，但仍旧会出现零件脱落、松散等毛病，所以每次休息时，都要花费很多时间修理这些在行军途中出现损耗的火枪，而会修这种武器的只有艾琳一人。 大量的维修工作给艾琳增添了巨大的压力，好在麦洛及时的陪护让她的疲惫感消除不少，两人之间的关系回暖不少。但行军被拖延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就这样，原计划在8日晚间与可兰等人在南长岭隘口会合，不得不推迟到9日凌晨。 2月8日夜间，当艾琳修好最后一把火枪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她也顾不上形象，靠在一块岩石上，眯着眼准备休息。 麦洛悄悄过来给她披上一块毛毯，以防石头太凉让她难受，还是稍稍惊动了艾琳。 “哦，谢谢你。”艾琳稍稍醒转，明白了麦洛的意图，“你赶路也累了，提早休息吧。” “你才是，这几天辛苦了，为了卫队做了那么多，看你累的。”麦洛苦笑着说，言语里透露着关怀，他也顺势靠在岩石上，坐到艾琳身边。 艾琳则把头搭在麦洛肩上，眼皮依旧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说：“还是我太任性，但我还是希望跟着你一起去。我怕你……” 艾琳的话好像没说完，但声音却停下了，麦洛偏了偏头，用余光发现：艾琳已经睡着了，轻轻的鼻息有节奏地响着，少女的年轻也顶不住疲惫和困意。由于艾琳的头靠在麦洛肩上，他不想移动自己惊醒艾琳，依旧靠在岩石上，保持着坐下时的姿势。 雪犬轻轻悄悄来到麦洛这里，他看到艾琳已经入睡，向麦洛示意：“她需要休息。”麦洛则点点头，用眼神询问雪犬有什么事，对方则指着南方的天空看。 麦洛顺着雪犬手指的方向看去——南部的天空底下，一条抖动的黄线将天际划分开来，下面一片灰黄，所有的夜色、风景都已被黄色的沙尘遮掩住。他清楚记得，刚刚陪艾琳坐在这里时，那边还是深蓝色的天空。一瞬间，就像故意不让人们反应过来似的，沙尘好像魔术一般忽然出现，横扫而来……但事实上黄沙根本没有接近的迹象，而是停留在那里，好像是在等待，更像是在警告。 当尘埃遮蔽了天宇，混沌也就随之而来。一想到在沙尘当中有数不清的沙灵正在伺机而动，卫队的士兵们就感到脊背发凉。虽然沙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人们对它的惧怕也早已烟消云散，但当这股混合着绝境沙漠那种诡异、以及沙灵无情凶残杀戮的沙暴来临时，恐惧再临人们的心头。 “你以前见过这个吗？”雪犬用手势向麦洛比划着。 麦洛摇摇头。 “你害怕吗？” 麦洛点头。 纵使“图姆城的亡灵”，也是普通人而已，对于未知的敌人，他并不认为自己保有胜算。 不知不觉，除了守夜的士兵，大家都睡着了。麦洛也睡着了，做了一个可怕的梦——那个瞳孔湛蓝，皮肤黝黑的人恫言要拆散他和艾琳…… 2月9日的黎明终于到来，麦洛悠悠转醒，只觉得自己肩膀酸痛——艾琳还在睡，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他看向南方，沙尘已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而在另一半，殷红的朝霞布满东面天际，麦洛曾不止一次听别的老兵说，这是鲜血的颜色，这附近一定发生过杀戮——他有点儿担心可兰那边了。 艾琳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啊……天亮了吗……”她很快发现自己正倚靠在麦洛身旁，而对方正对自己微笑示意，“嗯嗯，我休息得很好，放心吧。” 早饭简单吃了，卫队加紧行军，因为已经误了行程。 艾琳已经恢复精神，一路上继续替火枪队的士兵检查装备，麦洛劝她不要太勉强自己，引得很多士兵一阵嘲弄。 接近中午时分，他们已经能看到可兰的简易营地了，没有炊烟，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不想暴露给谁？ 直到麦洛等人终于和可兰汇合，才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麦洛的预感和担心没有错，可兰的营地遭到了袭击—— ——遭到了巨灵的袭击。 “好在有这位……呃……管理员在，”一名跟随可兰的卫队士兵心有余悸地说，“要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随后他指了指不远处摆放整齐的两具巨灵尸体，他们的头颅已被割下。 任谁都明白面对两个巨灵意味着什么，但可兰及随行人员都没有伤亡。“图书馆的管理员斩杀了他们……”卫兵继续说，“我们看到巨灵的时候，吓得腿都动不了了，可她居然还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那俩大家伙中间，太厉害了！” 听完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描述，再结合他们描述时的可怕表情，还有那两具巨灵尸体，众人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可完美化解这次袭击的可兰?杜特维德却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不禁暗暗钦佩这个战斗法师。 “哎，还好大家都没受伤，要不然我就会自责很久的。”可兰一一回应着麦洛一行人的关心和追问，没有丝毫的傲慢和吹捧，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袭击的过程：7日当晚，两个游荡的巨灵发现了可兰等人的营火，不由分说地袭击过来，好在巡逻的卫兵发现及时，可兰未等卫队士兵反应过来就轻松解决了敌人。 一个人解决两个巨灵，难以置信的战绩，可就这样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夜雀和艾琳检查了巨灵身上的伤口——只有一处，一击致命。“这是武士刀造成的伤口，”艾琳说，她曾经在迪兹村给麦洛介绍过这种德拉贡帝国的特色兵器，“我一直不知道可兰用的是这种武器。” “切口很平整，看来磨得很快。”夜雀说，她观察巨灵身上的伤口，切口很整齐，也没流出令人作呕的巨灵血液。“可是她身旁只有那根木棍，她可能比风铃还要可怕。” “不过巨灵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艾琳目光转向别处，不再观察那狰狞的伤口。 “几年前他们彻底溃败时，少数巨灵躲了起来，有的藏在深山里或森林里，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看看他们脚趾里的沙子，抠出来都能把饭碗装满了，估计这俩是原来藏在绝境沙漠里的，哦不，是边缘……” “沙灵将他们逼了出来。”艾琳接着说，她也能推测出结论了，夜雀点点头。 “谢谢你保护了卫队的人。”另一边，麦洛正在向可兰道谢，并了解沙灵的情况，“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哎，调查的结果有些令人意外，就是夜间出现的沙暴天气，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种‘幻象’魔法。”可兰不紧不慢地说。 听到“沙尘并非真实”的这条重要信息，麦洛本想插嘴提问，但还是忍住了，等待可兰接着说下去。 “我猜测……有一些魔法师——至少有十个以上，他们制造出这片沙尘，掩护沙灵进攻人类，与其说是掩护，不如说是提醒或警告，而沙尘缓慢的向北扩张，其实是施法者在向北移动，沙尘的‘幻象’也以他们为中心随着移动。而沙灵就比较好解释了，傀儡魔法而已，但数量太过庞大，可能有很多施法者在操纵。”可兰把手放在一边额头上，边思索边说着。 “那这些沙尘‘幻象’和沙灵，都不能在白天出现吗？”麦洛不解地问。 可兰想了想说：“是能在白天出现的。”虽然麦洛没问下去，但他俩都明白新的问题是什么：为何沙灵和沙尘只在夜间出现？ “哦，还有一个我很在意的地方，”可兰继续说，拿起手边的一卷纸，上面记录着一些时间信息，“你看，这是子爵给我的近两年来沙灵伤人的报告，一开始都是零星几个案例，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其中最严重也只是袭击了一支负责支援安塞森城的帝国军小队，人数还不到十人……”麦洛看了看这些数据，他联系艾琳的经历，推断可兰说帝国军遇袭的案例，就是艾琳调查的那次。 “但从这个时间开始，报告数量就猛然增加，受害者损失也越来越大。”可兰指着一个时间点——帝国历1805年10月，那时麦洛等人正在德拉贡帝国避风头。 “我推测大概从10月份开始，沙灵突然获得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至于为什么两个村庄的村民莫名其妙地失踪，我也是无能为力，实在是太离奇。”说完，可兰低下头开始沉思，沙灵的事情明显已经超出她的理解了。 “谢谢你，可兰。”麦洛向她道谢，可兰能做到这些已经让麦洛感激不尽了，尤其是可兰最后发现的那个时间点，以及两个村庄村民失踪的提示，让他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还早，麦洛也不想费脑子去琢磨这些了，他抬起头来，看向南方——此时那里晴空万里，并没有沙尘。 可兰见麦洛在出神地望着远方，认为他的出神是对自己表现出的一种钦佩，而事实也是如此。 “对了，可兰，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在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提到的。” 可兰眼睛抬了一下，回忆他们当初在珍珠号上初次见面的场景，反问道：“哎，是不是关于艾琳的事情？” 麦洛佩服地点点头，说：“你当时判断艾琳是受冤枉的，但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一些隐情……”他没有说下去，也是不想给可兰造成困扰。 可兰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其实和你说也无妨，我知道事实是因为—— “——我认识赛维亚?安塞森。” 第三部 迷漠悲情 9 蜡烛 9蜡烛 “我会穷尽一生去守护她的笑颜。” 1239年2月底，冬去春来，早春唤醒了巴特勒城那和煦的微风、柔和的阳光，消融了冰雪、送走了寒冷——但却无法温暖人们的心。 备受人民爱戴的王妃，在前一年8月底的舞会上昏倒后，持续处于昏迷状态，对于她的病情，斯普莱特王国内的所有医生都是一筹莫展，最乐观的诊断是只能坚持3个月。得知诊断结果的艾伯特国王心如死灰，莉莉丝公主终日以泪洗面，到11月中旬的一天，王妃没能敌过命运，在丈夫的怀中与世长辞，莉莉丝则不肯放下母亲的手，直到哭晕过去。 民众得知王妃去世的噩耗后，自发地暂停了一切庆典，整座巴特勒城陷入了沉寂，同一时间，人们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葬礼仪式在雪中举行，简朴至极，除了皇室成员，没有想要叨扰旁人，但由于王妃平日里行善积德，深受国民爱戴，整座巴特勒城都陷入了悲恸之中。 从母亲昏倒那天开始，莉莉丝就一直在母亲的房间中陪护，大部分时间她都会紧握母亲的手，祈盼她从“睡梦”中醒过来，而自己一直没有离开母亲的房间，不论吃睡。莉莉丝身前的那部分床单，一直被她的泪水浸湿，两个月下来，她明显消瘦了很多。 悲痛充满着整个房间，艾伯特国王和侍女们也都为莉莉丝感到担忧——但我们知道，还有一个人比谁都担忧公主。 可怜的风铃，由于她的身份无法进入王妃的寝室，她只能在外面终日等待公主的消息，等待她主动出来。两个半月没能相见，而最终的结果是场悲剧，王妃去世了，公主昏厥了……所有的快乐都枯竭了。 莉莉丝公主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中，拒绝见任何人，包括和她最亲近的风铃。而另一边，艾伯特国王却无法表现出过多的悲伤，他继续高效地处理政务，能陪伴女儿的时间几乎没有。侍女们除了送食物，和公主也么有什么交流，甚至她们也寄希望于风铃，能把公主心灵中的伤痕治愈。而实际上，风铃的内心也是冰凉的，王妃的离去也给她的内心造成难以平复的伤痛。好在，经历过无数苦难的风铃及时拾起了心灵的碎片，将已经破碎的心重新拼凑，让已经干瘪的温馨重新饱满起来。她一直在寻找着机会慰藉公主，但公主不从房间中出来，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直到2月底，当初春的第一缕微风吹过城堡时，公主终于能够离开寝室了，她开始上课学习，开始运动健身，她用生活中所有忙碌的事情来冲淡内心中的痛苦，但她不和任何人交流——包括风铃在内。莉莉丝的反常举动让她的朋友、侍女都倍感焦急，大家纷纷来求助风铃想想办法，让公主能够早日走出母亲逝去的心理阴影。 “马上就是公主12岁生日了，”风铃从未忘记公主的生日，3月8日这个日子的意义永远记在她的心中，“我会在她生日时为她献上祝福，治愈她的伤痛。” 对于风铃的话，众人半信半疑，只能等待时间的验证。 3月8日这天终于来到，与平时一样，这一天散发着初春的温暖；与平时一样，公主又是在忙碌中度过了上午，完全没有想要在这天过生日的迹象——或许她不想过，或许她忘记了。 天将午，城堡中的人们已是饥肠辘辘，在通往皇室餐厅的必经之路上，却有很多公主的同伴聚集在这里，他们准备给莉莉丝一个小小的惊喜。 大家围着风铃，七嘴八舌地提出建议，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但风铃却不为所动，默默练习着要默念的咒语。 “真的可以吗？”一个同伴问道。 “这个方法看来不错。”另一个女伴说。 “风铃，我们看好你！”一个侍女说道。 “嘘——公主她们来了。”一名陪读生小声提醒大家。 莉莉丝公主和几名贴身女仆正在匆忙赶往皇室餐厅，但在这里的这些人很难不引起她们的注意，尤其是风铃也在其中，莉莉丝公主等人停下脚步，向同伴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风铃满怀关切地看着莉莉丝已经瘦削苍白的脸颊，失去母亲的悲痛已将女孩儿折磨得异常痛苦，楚楚可怜。而现在，风铃将用自己的方式让莉莉丝重新打起精神，让她重新绽放笑容。 “公主，今天是您的12岁生日，特以此充满祝福的表演，献给公主，祝您生日快乐。”风铃边说边恭恭敬敬地行礼，周围的同伴也都微笑着致意。莉莉丝的贴身女仆们也露出了笑容，她们很高兴看到有人为慰藉公主的内心开始行动起来。 莉莉丝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她很了解风铃，但对方用这种方法“拦下”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风铃鞠了一躬，开始默默低吟咒语——只见若干支五颜六色的蜡烛从风铃的背后飘到她身前，大家也明白过来，风铃施展的是移动物品的魔法，如同魔术一般，蜡烛开始在咒语的控制下，围绕着风铃和周围的同伴，在半空中飘动、起伏，如翩翩飞舞的蝴蝶，灵动地摆动身体，好似和小伙伴们逗趣、嬉闹。蜡烛有时排成一列，从大家面前依次经过，多彩的蜡烛恰似彩虹一般，划出美丽的弧线；有时又紧凑密集地围成一圈，旋转着、晃动着，仿佛敲打着节奏、跳起优美的舞蹈；有时速度快得像欢悦的流水；有时运动得舒缓如摇曳的芦苇……蜡烛，在风铃施展魔法的控制下，有了生命，唱起了生命的灵动，奏出了炫丽的华彩。 一阵阵惊叹，从众人口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声赞美，随着蜡烛的飘动如音符般跃动；一股股感动之情，连绵不断地涌入公主冰冷的内心……终于有人开始数蜡烛的数量了：“一、二、三、四……十一、十二！” 十二支，意料之内的数字，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微妙。 风铃稍稍抬起头，继续默默咏唱着，所有的蜡烛聚集在她的头顶，形成了条竖立着的蜡烛阶梯，整齐地交错着。风铃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瞬间，所有的蜡烛燃起了火苗，众人再次发出惊呼，为眼前的华丽表演鼓掌喝彩。 也就是这时—— 莉莉丝突然露出了微笑！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红晕——这个美丽的瞬间，让风铃感觉幸福至极，她所期待的、盼望的、追求的，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了。 但，莉莉丝的微笑也让风铃走了神，十二支蜡烛瞬间像剪短掉线的木偶一般，从风铃的头顶掉落！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却又来不及做出反应。风铃也注意到了险情，但已无法集中精神继续默念咒语，点着的蜡烛一根、一根、一根……砸向她的头顶，她只得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几乎是一瞬间，十二支蜡烛依次砸中她的头后掉落到地上，好在火焰没有伤到风铃，但身上却有很多蜡的痕迹……风铃吓得蹲了下去，捂住脑袋，这一幕显得狼狈异常，让人同情之余又觉得好笑，不过同伴们只能捂着嘴偷笑，实在不敢做出无礼的举动，整个场面又尴尬又滑稽。 突然，一阵悦耳的笑声响彻走廊——莉莉丝开怀大笑，她眯着眼，双手捂着肚子，被风铃的窘相逗得前仰后合，甚至都快笑出了眼泪。狼狈不堪的风铃见到公主笑得如此开心，忽然不知所措，身后的同伴会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成功了！” 在莉莉丝公主的愉快笑声中，风铃也渐渐展露出欣慰的笑容，同伴们、侍女们、贴身女仆们——也都露出了微笑。 冰冷的内心，汇入了一股暖流，将寒冷的冰墙融化了。 是夜，风铃入睡后，听到门口有动静，随着“吱呀”门开的声音，莉莉丝公主走了进来。 关上门，小脚丫哒哒地跑着，莉莉丝扑上了风铃的床，钻进了她的被窝。 “公主，你这是……”被吓到的风铃惊讶地问着。 “风铃，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莉莉丝激动地说着，眼角闪烁着泪光。 “中午的那个对吧……最后好丢人啊……”风铃知道公主是来感谢她的，也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对不起，风铃。这段时间一直没理睬你……”莉莉丝有点儿歉疚地说着。 “只要公主能够开心地笑起来，我做什么都行。”风铃把薄被给公主盖好，收缩着自己的身体，好让公主能够占据更多的空间，毕竟她的床不是很大。 “风铃……我……”莉莉丝含情脉脉地看着风铃，两只手捧住她的面颊，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我想亲你……” 在唇与唇的轻触中，风铃感受到了公主火热的情感，她很惊异，她能感受到来自公主的情感不再是孩童间那种天真懵懂的友情，而是深刻真挚的爱慕！她想推开莉莉丝，但却没能使出力气，身体拒绝执行脑中的指令…… 风铃开始恐惧，她不知道如果不加以阻止，莉莉丝接下来会做什么？两个女孩儿之间会发生什么？ 好在，莉莉丝太累了，没有下一步动作，头枕在风铃的怀里睡着了。 风铃轻轻地搂住莉莉丝，但她的心跳却开始加速，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让她感到兴奋却又害怕，她已不是小孩子，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夜，风铃失眠了。 …… “那时我害怕这份感情……毕竟她是公主。”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0 意料之外的支援 10意料之外的支援 艾琳在大声斥责之前驻扎在此的卫队士兵，责备他们把据马栏摆错了位置，随麦洛赶来的卫队成员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艾琳有些烦躁，你不去陪陪她吗？”可兰对麦洛说，她才和麦洛说出自己认识赛维亚的事情。 “可能她有更周全的考虑，要不就是那些士兵真的摆错据马栏了，她这么气愤不是没有理由的。”麦洛知道艾琳的脾气，即使任性也不会无理取闹，或许卫队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哎，恋爱中的女人是非常脆弱和敏感的，你要守护好这份感情。” “谢谢提醒，艾琳还是很理智的。”像是让可兰放心一般，麦洛说。 当然这句话对骗不了可兰，她回应：“感情的事，有理智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麦洛没法反驳，苦笑了一下。“冒昧问下，”他再次转回刚才的话题，“对于赛维亚，您能说说他这个人吗？是他告诉您艾琳的事情真相的吗？” “哎，其实我们一开始只是有书信往来，我丈夫和我曾共同研究过一颗彗星，后来赛维亚得知了此事，于是他偶尔会写信给我，求我将那些资料给他。” “求？看来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哎，他是的。他在上一封信中邀请我去与他会面，并暗示了自己刺杀瑞森公爵的事，恐怕是想以此来威胁我……”可兰说这些话时表情自然，没有明显的厌恶或喜欢，看来她对赛维亚的看法和评价还是非常客观的。 “您同意与他会面了？” “哎，就是我两月前去斯普莱特那次……不过最终的会面结果却也不是很愉快，我再次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不怕您把他供出去吗？” “他虽觊觎我丈夫的研究，但他手上也有我想要的东西……也正是这一点，他自信我不会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他确实有一定的胆识。”从可兰的叙述中，显现出她有些佩服赛维亚。 “可以交换……”麦洛欲言又止。 “我和我丈夫的研究不会分享给别人，那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即使赛维亚掌握的资料很诱人，但我不会妥协。”可兰坚定地说。 “嗯……那为什么赛维亚会在意一颗彗星的信息？” “也许你想不到，但这颗彗星在他看来—— “——和群星诅咒是息息相关的。” “赛维亚也在关注群星诅咒的事情？！”麦洛无比震惊地问。 “哎，他在关注……或许很多人都想了解一些，不过他看起来格外地激进……” 麦洛本以为自己和赛维亚、可兰等人没有太多的交集，但现在可兰的话却摆明了他们都在关注这件事情，而且对方比自己了解得更多，会不会在某一天，几人因为这个相同的目的发生冲突、拔刀相向，或者相互合作、共度危机？现在，谁都无法解答麦洛的这个疑惑。 “别多想了，先解决眼前的沙灵危机是要务。”可兰说，她注意到艾琳还在和那些卫队士兵争论，“艾琳小姐那里看来需要帮忙，去发扬一下你的绅士风度吧。” 可兰的话可以解读为“去管管你的女朋友吧。” 麦洛无奈地向艾琳等人走去，关于群星诅咒的烦恼很快也被他抛到脑后，因为该来的早晚会来——管他是赛维亚还是可兰，或者是风铃什么自己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只要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 艾琳一直在和卫队士兵们争论据马栏的摆放，因为据马栏是保护火枪手的重要设施，它的摆放位置决定了火枪手的位置，影响整个队伍的布阵方式。卫队士兵们的想法比较传统，认为应该把据马栏摆放在阵列正前面，能从正面直接攻击来犯的敌人。但艾琳坚持要将据马栏分别摆在阵列两侧，让火枪队分成两部分布置——分兵一直是兵力见少的风行镇卫队所忌讳的。 火枪队里也有很多人对艾琳不满，其中很多都是那些只练装填弹丸而没有机会开枪的人——明明加入火枪队却不能自由开枪让他们心理产生极大的落差，便将这种负面情绪借此发泄出来，不赞成艾琳的布置方法。 麦洛到场后，争论并未休止，好在大家都是口头上的冲突，麦洛还是先表扬了卫队和艾琳都非常克制，没有闹出内讧那种严重的事态。 “大家也都明白这次咱们的目标是什么，”麦洛对卫队士兵们说，同时也看向艾琳，“防御沙灵的进攻是咱们共同的目的，敌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乱，那样会是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大家对于列阵有不同的看法也很正常，但目的都是为了做好防守。仅仅在两年前，弓和弩还是最主要的远程武器，现在我们已经列装了火枪，怎么列队、怎么打，大家都不熟悉方法，我也不知道。艾琳?阿卡依曾是斯普莱特帝国最知名的火枪手——”艾琳听到苦笑了一下，这个“知名”中包含着太多信息了，“相信大家都见识过她的枪法和修理火枪的技术，这也是我们让她担任火枪队教官和领队的原因，还希望大家好好配合，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风行镇的家人，防御住沙灵的进攻，并且活着回到风行镇。” 麦洛的话很诚恳，卫队的士兵们听后，脸上都平静了不少，没有了刚才的躁动；艾琳也默默地低下头弯着腰，好似在恳求大家的协助一般行着礼。争论结束，火枪队最终按照艾琳的安排布置在阵列两侧，士兵们也重新安置好据马栏的位置。 “说的不错。”夜雀对刚才麦洛的话十分赞赏，她看着艾琳有条不紊地指挥卫队士兵，心里也在为刚才的情形捏一把汗。 “这些道理大家都清楚，我只不过是把大家内心中的话说出来了。”麦洛对夜雀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他还是很在意艾琳的状态，她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和卫队士兵冲突也有情绪躁动在其中作怪。所以麦洛计划在之后的时间里多陪陪艾琳，并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尽量保护好她。 中午时分，防御设施都已布置完成，火枪队也在相应的位置站好，准备进行战前演习。可兰和麦洛来到隘口一侧的丘陵上，虽然地势不高，但也能俯视南长岭隘口的每个角落，一旦交战，战场局势尽收眼底。 南面一如既往的平静，绝境沙漠在百里之外，地平线处看不到任何黄沙，但在众人眼中，那里依然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 “明晚？”麦洛问可兰。 “哎，根据沙暴的扩散速度来看，明晚就会到达咱们这个位置。” 麦洛想到了帕瑞特在附近建立的临时堡垒，建议可兰可以考虑在那里迎击沙灵，但可兰却摇摇头说：“防御设施过多会让士兵们松懈，现在这种直接接触的方式，可以让我们直面敌人，并找到他们的弱点，而龟缩在堡垒里是无法做到的。而且——”可兰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交战时，我想去沙尘深处看看。” “深处？”麦洛再一次吃惊地问。 “哎，深处。施放这些复杂的魔法，有施法距离的限制，所以我想去找找那些施法的魔法师，如果他们确实存在，就应该会在不远处，那将是我直面他们的最好时机了。” “可是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也是我决定在这里迎击的原因。” “麦洛队长！”午饭过后，一名巡逻士兵找到麦洛汇报，“有两个佣兵模样的人从北边过来，说是来找图书管理员的。” “找我？”一旁的可兰略显惊异地问，巡逻兵点点头，“哦！我知道了，让他们来吧。”麦洛示意巡逻兵带那两人过来。 艾琳似乎想起了什么，猜测说：“佣兵？会不会是……”可兰点了点头。 果然，两名全副武装的绿龙佣兵来到了他们面前，他们礼貌地向众人行礼，但没有开口说话，好像在等对方先开口问些什么似的。两人都是男性，身材中等，着装与常见的游侠、佣兵无异，胸前绣着一条绿色巨龙，这是他们组织的标志。 “您们还没有放弃监视我吗？”可兰温和地问道，似乎没有把他们当做对手或敌人。 “我们是奉命来协助您的，可兰?杜特维德女士。”一名佣兵说，“之前对您的怀疑指控已经撤销，我们不会再监视您了。” “有您们协助那是我的荣幸，欢迎加入我们。”可兰微微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动作迎接两名佣兵。 “感谢您们的协助，”麦洛也赶忙起立和两人打招呼，“我是卫队的领队，麦洛?恩特可曼。” “很荣幸见到‘图姆城亡灵’，关于您的传说我们听说过很多，您是个勇猛无比的人。”佣兵们友好地与大家交流着，但他们好像有所戒备，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 …… “听说绿龙佣兵很厉害。”麦洛和艾琳趁着两名佣兵不在旁边的时候轻声问可兰。 “哎，很厉害，让我对付他们的话，也会感到十分吃力。”可兰谦虚地回答着，丝毫不掩饰对绿龙佣兵的夸赞。可兰的话也让艾琳想起风铃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强在哪里？”艾琳问。 “他们擅长的是——‘意念’魔法。”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1 壁垒；研讨会；企图 10壁垒；研讨会；企图 “我渐渐能意会到，即使逃避得再远，心灵的距离却从未改变。” …… “他们擅长的是‘意念’魔法。” 会议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与会者不约而同鼓掌欢迎。两名绿龙佣兵的代表向其他与会者行礼致意，然后落座。 主持人介绍完绿龙佣兵，接着说：“最后要介绍的是来自斯普莱特王国魔法院的代表们，塔克院长和他的优秀学生们！”在同样热烈的掌声中，塔克院长和风铃起身向周围的与会者致意。待他们坐下后，主持人庄严地宣布：“非常感谢世界各地的魔法界的同仁们来到亚历士城图书馆参加三年一度的世界魔法研讨会，下面我们有请杰出的大魔法师——帕拉?达克斯为我们介绍她在近期的魔法研究成果。掌声欢迎您，帕拉！”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帕拉?达克斯走上讲台，场下座无虚席，所有与会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帕拉人过中年，有着成熟含蓄的风韵，神色庄重又略显疲倦，待她行礼完毕，全场肃然无声。 “她是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师。”塔克院长悄声对风铃说。 “嗯，最伟大的魔法师。”风铃毫不吝惜地称赞道，她知道帕拉?达克斯虽不是专注于研究《萨克努塞姆文稿》的最早一批人之一，却是最关键的一人。帕拉破译了《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相当多数量的词汇，并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这些信息，得益于她这一无私高尚的行为，魔法的发展在近十年中突飞猛进，受到了所有魔法师的尊敬，当前发行的《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绝大多数注解也都是出自她手。 此时是1239年10月，世界各地的魔法师齐聚奥贝王国的亚历士城图书馆，举行“世界魔法研讨会”，风铃作为斯普莱特王国魔法院中顶尖学徒也有幸参与。 “各位魔法界的朋友们，”帕拉的声音慈祥而有力，“今天这场世界魔法研讨会，将会为未来的魔法发展记下浓重的一笔，在座的各位都会是这次伟大变革的见证人，我将向大家宣布足以改变魔法这个重要学问的一个新的发现！” 掌声雷动，与会者心潮澎湃，大家都期待着帕拉接下来发表的内容。 帕拉举起一本书，是魔法师们再熟悉不过的《萨克努塞姆文稿》，但从视觉感觉来看比当前发行的版本要薄很多。 “这是经过重新编辑的《萨克努塞姆文稿》，我们重新编写了魔法咒语，使之可以更易施放，即使没有魔法基础和天赋的施法者，也能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另外，我们删减了那些繁琐、复杂、没有实际意义的词汇和句子，让它可以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有了这两方面的改革，魔法将更为普及，它不再是属于少数人的才能，更多的人可以加入进来，和我们一同使用魔法、钻研魔法，魔法的研究之路将会走得更远！”又是撼天动地的掌声，好几名图书管理员穿梭与会者之间，分发新版的《萨克努塞姆文稿》。 “大家可以按照新版《文稿》的方式施放魔法，看看是不是比之前简易多了。”帕拉在讲台上说，魔法师们纷纷按照新的《文稿》开始现场演示。 “真的！真的方便多了！”“不用等那么长时间！”“咒语缩短了，而且有效！”…… 图书馆会议厅内人声鼎沸，都在赞叹新版《文稿》的成果是如此成功。 塔克院长也照着施放了一些魔法，果然成功了，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兴奋不已的魔法师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风铃没有急于尝试施法，而是逐句逐字对照新旧两版的《文稿》有什么不一样，只对照了两页后，她默默地合上书，面容变得严肃。这时她的外在看来只有十六岁，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 在会议厅内，也有几个人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欣喜若狂，绿龙佣兵的两位代表就在其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各种溢美之词，在会议厅内泛滥成灾，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再没有什么实际的内容，主持人宣布这一天的会议日程结束，第二天将会继续新的日程。 兴奋的魔法师们终于散去，留下了空旷的图书馆会议厅。 “风铃，你是回旅店休息还是去城里游玩。”塔克院长问道，风铃则表示想继续参观图书馆。“那你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没法和公主交代。”塔克院长笑着说，带着其他学徒离开了。 风铃优哉游哉地参观着亚历士城图书馆，领略着这座古老图书馆的悠久历史和独特魅力，但她的心里可一点儿都不轻松。 “公主……”风铃想起了莉莉丝，轻声呼唤着。 在察觉莉莉丝对她的感情后，风铃开始恐惧：她是孤儿，从小在教堂中长大，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好在作为公主陪读让她学会了诸多知识和技能，甚至要比同龄人懂得得多的多，但有一点她从来没有确切地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是怎样的。 风铃的生长环境中，“男性”的存在感十分稀薄，由于陪读的身份，她能接触到的人只有公主和一些侍女仆人。而她的内心，又总是被莉莉丝公主所占据着，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她的事情，“男性”更是挤不进她的生活和思想。久而久之，她失去了对异性的关注，死心塌地照顾着莉莉丝——两人无话不谈，一同生活、学习，甚至一起睡觉…… 当风铃发现莉莉丝动了真情，不再是小孩子那种懵懂的纯真，她开始惧怕这种不正常的情感蔓延下去——因为，莉莉丝毕竟是公主。于是她尽量和公主保持距离，回避那些过于亲昵的举动，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自欺欺人，长久以来对莉莉丝的迁就和顺从，让她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公主的任性要求。风铃明白，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内心中的“壁垒”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她打心底里也喜欢着莉莉丝，所以不希望她因此受到伤害。 就这样，风铃开始寻求从城堡中脱身的机会，而魔法院的这次外出游学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因为她在魔法上的出色天赋，使得她成为魔法院中首屈一指的学徒，也为她争取到了这次长达一年半的外出游学机会。 在风铃临行时，莉莉丝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平静，她微笑着送别亲密无间的挚友，真诚地祝福风铃游学路上一帆风顺。莉莉丝的表现稍稍让风铃宽心，可她不知道这其实正是莉莉丝情感成熟的体现。 从1239年8月游学开始，风铃等学院在塔克院长的带领下已经涉足诸多国家，见到了各种奇闻异事，并按时来到了奥贝王国亚历士城参与世界魔法研讨会。 “不知她现在怎样了……”风铃内心中始终在惦记公主，虽然主动出来是自己的决定，但现在她也在后悔，忍受着见不到挚友的煎熬。 “看来有什么在困扰你，小姐。”一个富有磁性的女性声音和风铃打着招呼，她抬头一看，才发现眼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是绿龙佣兵的代表。“能和你聊聊吗？” 三人在会议厅里找个地方坐下了，年仅十多岁的风铃在两位佣兵面前显得十分娇小，图书馆管理员时不时来这里看一看，担心两名佣兵别有企图。这个担心当然是多余的，因为三人很快就因为讨论魔法问题熟络了，其实两名佣兵的年龄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三人也算年龄相仿，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你对新版《萨克努塞姆文稿》的事怎么看？”男性佣兵问风铃。 “简化了施法流程，但删减了很多重要的东西。”风铃回答。 两名佣兵点点头，说：“看来你也发现了。” 风铃接过话：“新版《文稿》删除了所有含有连词的句子，这样就会导致……” “导致所有融合魔法无法完成，对不对？”女佣兵说，风铃肯定地点点头。 “所以，帕拉?达克斯的研究成果实际是降低了使用难度的同时，也降低了魔法力量的上限，以后要使用融合魔法就要同时有数名魔法师……不，甚至是数十、数百名魔法师一同施法了，说不定在未来之中，一个人使用传送魔法将会成为历史。”男佣兵总结道。 “那么，帕拉?达克斯实际是要阻碍魔法发展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的。”风铃推测道。 “她的目的不明……如果她的计划成功，魔法使用的难度就会降低，普及率会更高，还会在各个领域中有所应用，不过……不过这样也会造成一个非常严重的结果——”男佣兵欲言又止，风铃也明白他想说明的是什么。 “你指的是用在战争中。”风铃低沉地说。 男佣兵再次点头，“没想到你如此聪慧。可能几年之后，人们就会看到战争中大量应用魔法的景象，那种场面真是不敢想象，愿万源之神保佑吧。” “所以，”女佣兵继续说，“这本新版《文稿》不是福音，而是诅咒，帕拉?达克斯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她要让新版《文稿》全面替代旧版的。” 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三人同时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亚历士城图书馆管理员。 “那个……我们只是在探讨……”女佣兵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因为他们刚才探讨的话题对魔法界权威有些不敬。 “我都听见了，你们别担心，我的看法和你们一样。而且我还知道……”管理员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明天的会议结束后，帕拉?达克斯会强制收回各位手中的旧版《萨克努塞姆文稿》。” “啊？！”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他们没想到帕拉?达克斯为了推行新版《文稿》竟会做得这么绝。三人拿出属于自己的那本旧版《文稿》，反复摩挲着，露出仿佛即将与一位老友告别般的表情。 “明天的会议我不参加了。”女佣兵说。 “得罪帕拉可不好。”管理员说。 风铃也拿着自己的《文稿》发呆，这本书陪伴她已经三年了，封皮已经发皱，纸张也已呈棕色，别说要被强制回收，就是换一本新的她也会觉得十分可惜和不舍…… ——等一下！！！ 风铃的内心中突然涌出另一个强烈的想法，一本《文稿》都让她如此珍爱，那莉莉丝公主呢？一瞬间，风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与莉莉丝公主日常生活的回忆——正是这些过于平常的琐碎，让她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是真的要等到分别的那一天，她才能懂得珍惜呢？也许她惧怕公主的感情是出于“毕竟她是公主”的考量，但风铃自己的情感真的要一直掩藏下去吗？ “壁垒”开始出现裂痕。 …… “真要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种地步，早点承认自己的情感不好吗？”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2 读作幸福，写作苦涩 12读作幸福，写作苦涩 2月9日晚，麦洛等人和卫队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恐怖的沙尘暴了，他们眼前是灰黄一片，在南方大概两三千米的地方，滚滚沙尘如密不透风的高大城墙横在那里，将原本漆黑的夜空压得黑沉沉的。令人惊奇的是，沙尘没有侵袭过来，而是停留在原地不动，并延伸至东西两侧直至看不到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沙墙”。 这一幕让很多人不敢休息，虽然可兰保证沙灵不会在附近出现，但她自己也时刻保持警惕，以防不测发生。两名绿龙佣兵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退缩，但也时不时观察着南方的异象，眼神就像紧盯对手的角斗士，不敢有放松和怠慢。 “两位佣兵朋友，现在可以证明这沙尘不是我的作品吧。”可兰在营火旁对绿龙佣兵说，后者欠了欠身，做出表示出道歉的动作。 “如你们所见，”可兰转向麦洛和艾琳，“还记得他们在珍珠号上跟随我的事吗？由于那时沙尘异象开始变得不可控制，一些稍具实力的魔法师、战斗法师被认为可能与这件事有关，于是很多正直的人或组织开始自发地调查这件事，以维护魔法师们的名誉。”可兰的话语中虽然显出对绿龙佣兵的赞赏态度，但还是稍稍讽刺了他们对自己的监视行为。就这样，麦洛和艾琳也得知了可兰被监视的原因，是一场善意的误会。两名绿龙佣兵也表现出敢作敢当的态度，向可兰表达了歉意。 大家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沙墙”上。夜雀和雪犬也过来了，可兰、麦洛四人、两名绿龙佣兵和卫队的几名小队长开始商议战斗准备。 “如果我的计算正确，”可兰对大家说，“明天的晚上，沙尘的边缘就会到达我们所在的位置，我们会和沙灵直接接触。不出意外，沙灵会主动攻击，咱们做好防御就可以了。我会直接绕开战场，去找找他们后方的施法者。至于几位队长，咱们在组织防守的时候，时刻注意什么攻击方式会对沙灵起到比较好的效果。” “沙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夜雀问。 “傀儡魔法制造出的人形黑影，”可兰回答，“有的携带武器，虽然装备简陋，但也能杀伤人。这些黑影遇到攻击就会消散，但很快又会产生新的黑影。黑影可以在沙尘中的任何地方出现，所以要紧盯卫队的后方，小心被偷袭。” “我们会帮着防守后方。”绿龙佣兵说道。 “非常感谢。”麦洛对佣兵说。 艾琳抚摸了一下手里的火枪，也说道：“我会站到火枪队最前排，所以后方拜托了……十分感谢。” 夜雀和雪犬分别带领步兵队站在阵列的中央部分，几个队长也分配好任务，作战计划很快制定好了。 “战斗一旦打响，”可兰继续说，“要懂得随机应变，不用拘泥于作战计划。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每次的作战计划都不能完美执行，但制定计划的过程是非常重要的。感谢大家，明晚我们将迎来关键一战，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在布置好巡夜的人员后，众人休息了。 卫队中也有少数女兵，艾琳、可兰和她们在一起休息。为了能做出迅速反应，艾琳休息的位置更接近防御设施这边。大多数人用的是简易半边小帐篷，几位队长都是用睡袋。 可兰凑到了艾琳的身旁，她知道少女不会轻易睡着。 “小艾琳，和你说说话？”可兰轻声地说，脸上挂着微笑。 “好啊，姐姐。”艾琳也热情地欢迎，“不早点儿休息吗？明天您还要……”她欲言又止，可兰明天确实要执行危险的行动。 “不用担心，我还是有一些自信的。”可兰说，“倒是你啊，和男朋友吵架了？我看你情绪不太好。” “没……没有的。”艾琳支支吾吾地说，她确实没和麦洛吵架，但两人关系现在却处于微妙的紧张中。艾琳害怕可兰继续顺着问下去，她赶忙岔开话题：“姐姐和我说说您的家人吧，说说您丈夫的事情，我想听。” 可兰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哎，我的丈夫啊，是个温柔、礼貌、又善解人意的人。”艾琳能看到可兰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爱慕、敬佩的显露。“我认识他时还很小呢，那时我喜欢看星星，他也喜欢看星星，恰好看星星的地方又一样，我们两个就不期而遇了。” “真是有缘！”艾琳感慨道。 “哎，巧合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我们两个认识后，一起看星星，研究星星，恋爱、结婚……顺其自然、平平淡淡，有时觉得自己的爱情经历简单至极，却又如此完美。”可兰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 “真是幸福啊！”艾琳再次感叹。 “不过，小艾琳，恋爱中可不光有幸福，还有……”可兰看着艾琳的眼睛说，“还有苦涩。”艾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点了点头。“不论麦洛怎么样，如果你还爱他，请包容他的缺点。当然，他要爱你的话，也同样会包容你。容忍、包容是恋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这两点的就不是真正的恋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可兰抬头看了看天空，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无数星辰。 “恋爱，就是读作幸福，写作苦涩。” 艾琳不解地看着可兰，等她继续说下去。 “生活中难免有摩擦和分歧，只要两人都愿去维护这份情感，纵使其中充满烦恼和怨恨，最终的结果也是幸福的。而苦涩……”可兰的眼角湿润了，艾琳第一次见到可兰流泪。 “您丈夫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吗？”艾琳紧张地问。 “不不，不是那样。”可兰稍稍恢复了状态，“我说苦涩，是因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您的丈夫……？”艾琳惊讶地说。 “哎，去世很久了。”可兰缓缓地说，语气十分低沉，“恐怕你们早就猜到了，我的年龄和外表看上去是不一致的，他施放的魔法，让我得以延缓衰老，但他却没有给自己施法。就这样，在他去世时，我还是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容貌。” 艾琳早已瞠目结舌，虽然他曾猜测过可兰的年龄和身世，但当她自己说出这一切时还是让艾琳吃了一惊。 “实在是抱歉。”艾琳表达出遗憾，为可兰，更是为她的丈夫。 “哎，谢谢你。他去世后，我再也无法看到他熟悉的面容，再也无法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再也无法感受他的拥抱和爱抚……你说，这能不是苦涩吗？” 艾琳无言以对，她曾因为麦洛忘不掉海蒂感到嫉妒，但现在听了可兰的叙述后，也能稍微理解麦洛的内心了。 “所以，”可兰接着说，“我把我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当中，我学习魔法、钻研剑术，由于时间的充裕，我慢慢精通了这些，最终成为了一名战斗法师。我也写过书，还改编成了剧本，把自己的知识和人生说给众人听；我还会乘船到处游历，海岛、高山、森林都有我的足迹，我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尝试不同的工作，有时做图书管理员，有时做教师，有时做建筑设计师，不论我做什么，我都会畅快享受其中的乐趣……” “原来你经历过这么多。” “哎，经历得越多，就越会回想恋爱时的幸福，但最终都会化为苦涩。就像之前说的：幸福是说出来的，不曾留下痕迹，苦涩是写出来的，永远刻在我的心底。所以，你和麦洛之间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两人相爱，就要时时刻刻珍惜这幸福，别等它化作苦涩时，再去反复回味。” 可兰的话真诚、感人，艾琳听后反复斟酌着与麦洛的恋情，也许在以后，她能够包容麦洛对海蒂的思念，麦洛也能全身心爱着她，幸福就在不久的将来。但不管结局如何，最终都会像可兰所说的那样：“恋爱，就是读作幸福，写作苦涩。” 麦洛主动承担了巡夜的任务，和他一同巡夜的是一名绿龙佣兵。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麦洛友好地问道。 “君子之交，姓名什么的就如同装饰，而且我们也习惯于没有名字了。”佣兵说，“我们能提前预知你想说的话。” “我听说你们擅长的是‘意念魔法’？”麦洛将信将疑，他想起了可兰对绿龙佣兵的介绍。 “您是听杜邦女士说的吧。”佣兵回答，但他很快发现麦洛一脸迷惑，“哦，杜邦是她结婚前原本的姓氏，她丈夫的姓氏是杜特维德。” “你们很了解她嘛，是的，她告诉我们的。” “杜邦女士一直是绿龙佣兵的好朋友，巨灵危机时她帮了我们很多。”佣兵带着佩服的语气说着。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跟踪监视她？”麦洛不解地问。 “例行公事，她名声在外，反而拖累了她。您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吗？我能看出您很想了解这些。”不知是不是因为擅长意念魔法，佣兵猜到了麦洛的意图。 “跟我说说吧，希望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如你猜测的，杜邦女士的实际年龄大概在80岁到100岁之间，依靠时间魔法延缓了衰老。她的丈夫在多年前去世后，她开始在世界各地游历，还担任各种工作。” 麦洛点点头，他第一次听说可兰的真实年龄，难怪当初见到她时，他觉得可兰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她和风铃一样，都是控制了自己的时间，延缓了衰老。而且她过于成熟的言谈举止也反映出她生活阅历的丰富。 “奇怪，”麦洛发觉有些不对，“既然可兰能通过时间魔法延长自己的寿命，为什么她不延缓她丈夫的衰老呢？” “你发现了呢，”绿龙佣兵就好像是早已猜到麦洛会想到一样，“实际上，杜邦女士根本不会时间魔法，而她的丈夫会。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丈夫并没有延缓自己的寿命，我认为杜邦女士可能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我们一直希望杜邦女士透露一些关于她丈夫的信息，但她一直保密。” “看来你们也想长命百岁吧。”麦洛略带讽刺地说。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但我们并不关心时间魔法，我们更想知道的是她丈夫的目的是什么。”佣兵没有在意麦洛的讽刺，继续说，“我们发现她丈夫和一个非常古老的传说有关，我们想知道这其中或背后的真相。” “传说？”麦洛轻轻说，他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了。 “是的，正如你所想——群星诅咒。”佣兵肯定了麦洛的猜测，“他们夫妻二人曾研究这个传说，并搜集了大量的研究资料，我们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麦洛想起了可兰曾对他说过的话，他以为佣兵会继续说下去，但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那个拿火枪的女孩儿，是你的未婚妻？女朋友？”佣兵突然询问。 “哦，是女朋友。你通过意念魔法看出来的？” “不。只是觉得你看她的眼神充满关怀和爱慕。” 麦洛的脸稍稍红了一下，说：“也没那么夸张吧。不过，你们擅长的意念魔法都包括什么呢？好像能够读懂别人的内心。” “是可以的，但只能读懂很短的一瞬间，我们通常用来预测敌人的下一个招式或举动。” “这也是你们如此厉害的原因。” “但也有风险，聪明的对手会反利用这一特长。”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呢？意念魔法。” “还能够探索记忆，帮助回想某些事情，也可以制造梦境，或者治愈内心伤痕等等……我的同伴叫我过去，跟高兴和你聊这么长时间，先告辞了。”佣兵行礼后告别麦洛。 …… “爱慕和关怀吗？”麦洛回想着佣兵的话，他是如此形容自己看艾琳的眼神的。“不要拘泥于过去，应该在她身上投入更多感情。” 麦洛大踏步向前走着，继续巡夜。 远处的沙尘暴肆无忌惮地咆哮着，麦洛希望这股风不要吹乱自己的心……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3 打破顾虑的喜悦 13打破顾虑的喜悦 “我并非没有顾虑，但打破顾虑却给我带来莫大的喜悦。” 魔法研讨会第二天的日程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大家简单交流了一些魔法方面的问题。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将与会者的脸照的光亮，显现出大伙的好心情。帕拉?达克斯也很高兴，她收获了非常多的赞美和褒奖，对于她昨天展示的研究成果，众人的支持与肯定就是最大收获。风铃和两名绿龙佣兵也到场了，他们也融入了会议的喜庆氛围当中，没有表现出昨天的那种担忧。 会议接近尾声，帕拉?达克斯走上演讲台，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震惊不已的话：“下面，请各位同仁将自己的旧版《萨克努塞姆文稿》上交，我们为每人配备了全新版本的《文稿》，如有需要，您们可以多领走一些，给未参会的魔法师使用。” 一片寂静和沉默，没有人提出质疑，但惊讶的神情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帕拉?达克斯没有重复自己的话，而是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将威严传到大厅中的每一个角落，诠释了不怒自威的极致。她的助手也开始走到人群中，开始收取众人手中的《萨克努塞姆文稿》。 一位魔法师的《文稿》被强行拿走了，两位、三位……再往后，“强行拿走”变成了主动上交，更多人手中的《文稿》被替换成新版本了。有几个人脸上表达着“没有人说些什么吗”的表情，却也无奈地交出了自己的那本。 风铃犹犹豫豫地把自己的那本递到助手面前，后者干脆果断地抢走了，并给了她一本新版的。塔克院长领取了十几本新版的，是要带给本国魔法院学徒的，他没有展露丝毫的惋惜与踌躇，这种时候言听计从才是正确的事情。 助手将收取的《文稿》摆放在大厅一个空空的角落，如丢垃圾一样地扔在那里堆成一堆。随后，帕拉?达克斯一抬手，一团蓝色的火球直直地飞到角落，点燃了那堆《文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在所有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下，原本属于他们的旧版《萨克努塞姆文稿》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熊熊火焰点亮了半个大厅，众人的目光一半看向燃烧的《文稿》，一半看向帕拉?达克斯的脸，不论那一半，脸上都浮现出惧怕的表情。 “为了推行新版本《文稿》，至于做这么绝吗？”很多人的这个想法，只能在五脏六腑间交流，若要真说出声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接下来的三年中，还请各位努力推行新版的《萨克努塞姆文稿》，这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为了魔法的发展，我们必须摒除旧的理念，适应新的、更先进的理念。”帕拉?达克斯在演讲台上庄严地说，角落的火焰已经熄灭，阳光也转到另一个方向，屋内没有任何的光亮，她的脸已变得阴沉可憎。 下午时分，研讨会结束了。众人拿着新版的《文稿》回到旅店，帕拉?达克斯早早离场，她要赶去别的城市推行新版的《文稿》。塔克院长计划在亚历士城多逗留几天，吩咐学徒们注意安全便让大家自由活动。 风铃照旧留在了图书馆内，和她一同留下的还有两名绿龙佣兵。他们相互用目光示意，一同去找图书馆管理员。 “来，这是你们要的东西。”管理员见三人前来找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拿出了三本旧版《萨克努塞姆文稿》，而且正是属于他们三人的。 风铃拿回自己那本《文稿》，搂在胸前拍了拍，仿佛与阔别多日的好友重逢。两名佣兵拿回自己的那本，耸着肩笑了笑，好似嘲笑帕拉?达克斯的百密一疏。 “感谢您的协助，要不然我们就见不到自己的这一本了。”佣兵回想起大厅角落中的那片燃尽的《文稿》，心有余悸地说。风铃和另一名佣兵也鞠躬致谢，而管理员只是谦虚地回礼，说：“能帮到你们就好，其实我很反对强行要别人遵从自己的命令这种行为，所以我觉得帮你们是正确的事情。” “那个布袋真好用。传送魔法吗？”风铃问，眼睛盯着管理员手中的布袋。 “是的，”管理员自豪地说，“图书馆内的任何书籍，都可以传送到这个布袋。”管理员又介绍了关于布袋的其它用法，例如可以帮助各地建造图书馆等，让三人十分佩服。 再次对管理员千恩万谢后，三人也离开了图书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有缘的话以后再见。”这是两名绿龙佣兵跟风铃告别的话语。 与绿龙佣兵分别后，风铃收好自己的那本《文稿》，窃喜有位勇敢的管理员帮助他们。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亚历士城主要街道上灯火通明，一派繁荣热闹。 风铃打算回旅店吃饭休息，但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家酒馆上——看起来这是一家普通的酒馆，但它的门前立着一块木牌，牌子上涂着彩虹般艳丽的颜色。即使风铃之前一直在城堡中生活，对民间的事情所知不多，但这块牌子象征着什么她还是懂的：同性情感。 风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她紧张不已，十六岁的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不知为什么，她好像看到莉莉丝公主在酒馆门前向她招手，视线开始模糊……等到风铃终于从模糊和紧张中恢复过来，她已来到了那家酒馆门前，那块彩虹色的木牌赫然立在眼前。 “我……怪怪的……为什么会这样……”风铃的内心在挣扎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脚步犹豫不定，刚要迈出，就被一个声音拦下：“哎呀，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风铃猛回头，发现两个年龄比她大一些的姑娘手挽着手站在她身后，其中一位长发的姑娘非常惊讶地看着她，显然声音是她发出的。长发姑娘的女伴，一位短发女郎则是高傲地看着风铃，露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风铃满脸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停留在原地进退两难。长发姑娘松开女伴的手，来到风铃面前，亲切友好地说：“小妹妹，你还小，以后才能来，而且要带着自己的女伴才能进去。” 听到“女伴”这个词，风铃的脸羞得更红了，她双手掰着指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有困扰……想咨询你们……” “什么？”长发姑娘更惊讶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的女伴倒是听清了风铃的话，做出了回应：“想咨询的话可以，跟我们进去喝一杯。” …… 也许风铃那时还不知道，这种酒馆本身就是危险的场所，好在她遇到了不错的人。三人同桌，周围都是两男两女成对，如果以普通人的角度来审视，这里的氛围确实属于异端。 “呶，你想咨询什么？”短发女郎问风铃。 “不要对她那么凶嘛，她还是个孩子。”长发姑娘小声对女伴说。 “我……我在犹豫要不要喜欢上一个地位比我高很多的……一个女孩儿……”风铃几乎是拼劲全身力量，将这句话挤了出来，“啊！说出来了，真的好丢人啊！”她内心这么想着，脸蛋红得发紫。 “你喜欢她吗？从心底里。”短发女郎问。 风铃点点头。 “她喜欢你吗？能接受你吗？”长发姑娘微笑着问。 风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样就行了，”长发姑娘说，“请你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吧。” “咦？”风铃倍感疑惑，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怎么？有那么难以接受吗？”短发女郎说，“要知道，不论是社会上的怪咖，城堡里的王子公主，底层的乞丐……说到底，地位的高低无法改变他们的本质，都需要吃喝拉撒，也都需要感情的寄托。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风铃不解地问。 “对，普通人，”长发姑娘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不会因为地位高低而与众不同。只要是普通人，就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动物，喜欢异性也好、同性也好，有什么错误呢？若要考虑地位的事情，那么人类自身的情感还有什么价值呢？” “所以啊，”短发女郎接着说，“不管对方是公主也好、贵族女也好，只要你们双方相互认同、喜欢，就去爱吧！犹豫什么。” …… 感谢完两人后，风铃踉跄地走出酒馆。“我们都是普通人……”她的心里反复叙述这句话，不知不觉，她来到了海边。 “是啊，公主也是个普通人，我比谁都要清楚，”风铃内心在思索，“遇到伤心事就哭、遇到高兴的事就笑、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任性……这与地位无关的，我很清楚这些，不是吗？还有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风铃的心中涌起一股浪潮—— “就去爱吧！犹豫什么。” “哈哈哈……”风铃对着大海狂笑不止，她忘情地高呼：“是啊！有什么不对吗？这样不是很好吗？！哈哈哈……”笑声很快被海浪声掩盖，但情感却已跨越大海，飞到了到大洋的彼岸。顾虑被打破了，喜悦占据了她的身体。 …… “风铃，你看起来怪怪的，不舒服吗？”塔克院长在旅店门口碰到已经豁然开朗的风铃。 “是啊，老师，我确实看起来怪怪的。”风铃眯着眼，笑盈盈地说，“不过啊，没关系的，因为只要打破顾虑的话，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许多呢！” 不明所以的话让塔克院长感到诧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嘱咐了几句，便要回去。 “老师，我想学传送魔法！”风铃大喊，“这样就能随时见到她了！” 以为风铃犯神经了的塔克院长敷衍了几句，回去睡了。留下依旧兴奋不已的风铃，回味着茅塞顿开的喜悦。 “公主！ “——最爱你了！” …… “打破顾虑的感受，就是你高兴到想要瞬间飞到她的身边。”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4 居高临下 14居高临下 帝国历1806年2月10日上午，可兰站在隘口旁的高处，俯瞰艾琳最后一次训练火枪队，她发现艾琳将火枪队分成两组布置在阵列两侧，利用旗语信号进行沟通；两组火枪队分别排列成三排，人手一支火枪。可兰笑了笑，她知道这是很常见的线列阵型，三排火枪手交替射击，保证火力持续，艾琳的阵法并无多少新意。不过可兰还是很快发现了和传统线列阵型不一样的地方——艾琳命令士兵交替的不是前排的射击位置，而是手中的火枪。可兰恍然大悟，内心由衷赞叹并点点头，她终于明白艾琳阵法独到的地方。 “由于训练时间过于紧急，所以只能集中训练少部分士兵射击技巧，而其他士兵则训练装填弹丸，分工明确，效率就会提升。换枪相比换射击位置，速度更快，也更为便捷，还可以在狭窄、复杂的地形上展开，是将临时拼凑的火枪队威力最大化的好方法。”当艾琳把自己的方法介绍给其它队长时，队长们皆表示佩服和惊叹。 “将火枪队安排在两侧，通过斜角射击让火力覆盖更广的范围，还能形成交叉火力，也是我之前让据马栏摆放在两侧的原因。”艾琳的这个解释，也让之前反驳她的人肃然起敬。 “时代变了，战术、战法日新月异。弓和弩早晚要退出战场，看来我们提前学习到了火枪的真正威力。”麦洛也支持艾琳的作战方法，大声地对周围的队长和士兵们说。这下，没有人再怀疑艾琳的能力，她作为火枪队教官的身份进一步得到认可。 最后一次训练也终于揭示了艾琳的阵容策略，参与训练的士兵明白其中原理后，战斗热情被极大地鼓舞了，原来只想“混一混”的怯场士兵，内心中也燃起战斗的热情，因为艾琳这最后一刻的鼓舞，让他们有了“没准儿能打赢”的希望。 “看来她不仅深谙战术，而且还懂得激励士气。”可兰对麦洛感叹，“艾琳是个好女孩儿，你要珍惜她。” “一定。”麦洛说着，声音中蕴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 “其实你们还需要经历一些考验，不过……”可兰也平静地说，“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麦洛感觉到可兰话语中的绝望，也许她也深知这次的对手难以对付，但不敢告诉大家。 “对了，您那位拿锤子的朋友，怎么没有来呢？”可兰问。 “帕瑞特吗？他好像乘船出海了，李子爵没有给把他指派到这里。”麦洛如实回答。 可兰苦笑着说：“还请您帮忙和他解释一下，昨天我看你和绿龙佣兵在谈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结过婚，而且早已是个老妇人了，无法配上他的。” 麦洛才想起帕瑞特曾说过可兰如何漂亮、如何好的话语，看来他不光是表现在语言上，应该也付诸行动了吧，却没想给可兰造成了困扰。“我一定和他说明，抱歉我这个朋友给您添麻烦了。”麦洛真诚地表达歉意。 “哎，谢谢。其实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祝愿他早日找到符合姻缘之人的。”可兰的话颇有万源教信徒说话的风格，不知是不是受艾琳的影响。 对于麦洛已经初步了解自己的身世，可兰并未在意，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就如风铃一样，可兰的身上仍然还有很多的谜团。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所有的士兵开始修整，准备迎接晚上的战斗，由于艾琳提振士气的方法十分奏效，卫队士兵们即使人数不多，却也斗志高昂，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和紧张。 队长们都齐聚在可兰一直所处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卫队士兵。虽然现在处于休整比较松散，但他们已可以做到随时出战，卫队的战斗力甚至可以和同等数量的斯普莱特帝国军队相媲美，让众人十分自豪。 艾琳尤其感到热血沸腾，她欣慰地说：“我一直梦想着能亲自率领一支军队，今天终于实现了。” “以后还会率领更多。”夜雀也在鼓励艾琳，她对艾琳上午训练的成果十分满意。 “我们也愿意接受您的指挥。”几名小队长也心悦诚服地说。 麦洛没说话，深情地望着艾琳的双眼，四目相对，艾琳也还以甜美的微笑，有了他的赞赏与认同，艾琳倍感幸福。 可兰还是适时地打破了这片和谐的氛围，最后再和几位队长确认作战事宜。其实大家最担心的还是可兰的深入敌后，但她自己却显得毫不在意。可兰从卫队那里要来一匹马，准备夜晚开战时就乘着马冲到沙灵的后方，直面那些施法的魔法师们。 未知的敌人将在晚上到来，卫队士兵们士气高昂，但等待的过程也是煎熬，从中午过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丝毫不敢懈怠。 时间已到晚上，沙尘暴准时出现了，卫队已经列好阵型，点起篝火和火把，等待敌人过来。“沙墙”如期而至，相比昨晚的位置，现在已是距离阵列近在咫尺，甚至已经贴到阵列面前了。 “沙墙”的巨大让所有见到它的士兵望而生畏，就连站在较高、较远处的可兰也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不用怕，这是幻觉魔法，是假的！”队长们纷纷按照可兰之前嘱咐的内容向士兵们喊话，降低他们内心的恐惧感。 麦洛站在阵列中间步兵队的最前方，紧盯着沙尘内的动静。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沙尘内的视线极度迷糊，他努力地凝视，生怕被其中的敌人打个措手不及。夜雀、雪犬就在他身后的左右两侧，随时准备应对来袭的敌人并指挥卫队作战。艾琳则站在了左翼火枪队的最前面，几乎和麦洛平行，离“沙墙”非常接近，和那些站在据马栏后面的火枪手相比，她表现得勇敢至极。两名绿龙佣兵按照约定守护阵列的后方，和几名小队长一同警戒着，是不是看向“沙墙”方向。 “有动静！”夜雀高声喊道，警示麦洛等人。果然，“沙墙”中隐约有一排黑影向边缘“移动”过来——那不叫“走”，更像是“飘”。丘陵上的可兰也注意到了，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战马，准备动身。 “火枪队！抬枪！”艾琳高声喊道，把自己的火枪举得高高——这是给右翼火枪队的信号，两翼几乎是同时抬起枪。 沙尘近在咫尺，但是没有风，紧张的汗水从卫队士兵们的额头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黑影逐渐靠近，不觉间已经到了“沙墙”之外，他们列队前行，第一横排足有五六十人之多，后面还有第二排、第三排……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我以为他们出不来的。”一名小队长说，在他身旁的绿龙佣兵则表示：“他们不仅能出来，还能作战！” 近乎贴脸的距离已经能让最前面的士兵看清这些沙灵的真实面目——漆黑的人形轮廓，形状大小和常人无异，由于全身都是黑色的，看不清五官，只是黑乎乎的一团。没有手指和脚趾，却也装备着同样漆黑的刀剑盔甲，几乎是和身体融为一体——沙灵也是全副武装的。 踏出“沙墙”那一刻后，原本移速缓慢的沙灵明显加速向阵列奔来，虽然没有撼天动地的嘶喊声，但沙灵的冲锋还是给人极具压迫性的恐惧——战斗开端的那一霎那是最可怕的，艾琳下达了开枪的指令。 “开火！”命令声响起，两翼的火枪队同时发力，响起一阵射击声，枪弹吼叫着飞向“沙墙”方向，形成恐怖的交叉火力。瞬间，踏出“沙墙”几排沙灵应声消散——在弹丸穿过他们的身体后，他们就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了，这与艾琳当初见到的那些“黑影”一致，消散后，沙灵配备的武器和装备也随之不见——这也印证了装备与沙灵本体是紧密联系着的。 就在步兵队惊异于火枪威力的时候，第二次火枪齐射声响起了，得益于艾琳的战术安排，负责射击的火枪手已经完成换枪，直接抬枪开了第二枪——那些幸存剩下的和刚刚从“沙墙”中钻出来的沙灵，又消散了一多半。很快就是第三次齐射，“沙墙”之外的所有沙灵都消散了，第一批出现的沙灵全军覆没…… 第一轮的三次射击，已经证实了火枪队的威力，沙灵没能冲过这仅有的五十米距离与阵列交战，便已纷纷化作烟尘消散，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沙墙”那一侧又出现了成群黑影的阵列，沙灵的下一波攻势即将开始，而火枪队已经再次做好发射准备。居高临下的可兰已经骑上马，她再次拿出木制菱形饰品，用手轻轻抚摩了两下。透过菱形木框中的圆圈，可兰在高处看清了局势——沙灵第一波攻势被彻底击垮，第二波蓄势待发。两波攻势衔接之时，正式她突入的最好时机。 可兰出发了。 …… 火枪枪口冒出的青烟在篝火的照亮下笼罩着卫队阵列，刺鼻的火药燃烧味夹杂着士兵们的汗水味，无形中增添了众人的心理压力。 可战斗却依然在持续。火舌从两翼的火枪队中发出，又是一轮三连发，第二波沙灵再次如割麦子一般消散。麦洛注意到，在第二轮枪声响起第一声响的时候，可兰乘着快马，飞速从右翼外围冲入“沙墙”，消失在沙尘之中。 “一定要活着回来，可兰！”麦洛从心底为她祈愿。 在火枪队连续消灭两波沙灵攻势后，中央的步兵主力还没有发力，他们不免有些乐观地认为自己可能没有出场的机会了。也就在这时，第三批沙灵已经隐约出现在“沙墙”那一边，而且与之前不太一样。 麦洛拔出剑，雪犬和夜雀也摆好架势，两名绿龙佣兵抬起眼皮——真正的挑战来了。 当这批与之前不同的黑影迈出“沙墙”，这场人类与沙灵之间的第一次大规模战斗即将迎来最激烈的时刻。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5 鏖战+15.5 守望岛 14鏖战 当两批沙灵在火枪队的攻击下消散后，第三批黑影出现前，卫队的所有人脑海中都有一个疑惑：到底有多少沙灵？前两批沙灵以五十个左右的数量为一排，每一批大概四五排的样子，两批沙灵的总数应该是在四百到五百之间。而李子爵汇总的消息指出曾经见过三四百个数量的沙灵群体，但很明显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而已。 在剿灭两批沙灵后，卫队士兵们远没有达到筋疲力尽的程度，却在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为什么沙灵还在继续前进？ “这些魔法傀儡可没有恐惧和怜悯的情感！”夜雀大声警示卫队士兵们，“所以面对他们不要畏缩，不要逃跑，更不要求饶！用尽你们的力量，使劲杀敌！” 艾琳也举起了自己的栓动步枪，和其他火枪手一同瞄着“沙墙”后即将出来的第三批沙灵，和麦洛等人一样，火枪队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批沙灵与之前不同——他们原本以为这批沙灵将会变得更加高大强壮，但恰恰相反，这批阴影迈出“沙墙”后，却呈现出非常矮小的体型。 第三批黑影并非拟态城人类的轮廓和形态，而像是一大群战斗犬！ “沙灵还会变成这个？！” 艾琳瞪大了双眼，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敌人，她感到惊讶和恐惧，因为火枪队从未练习过射击这些矮小且高速的目标。同样被惊呆的还有即将正面迎击的麦洛，在军队中的经历让他再清楚不过，这些“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战斗犬，以群体冲锋时，会发挥出怎样的力量——即使在面对巨灵时，斯普莱特帝国军队中的战斗犬也没有畏缩过，甚至在几乎所有的战斗当中，战斗犬总会忠诚地战斗至最后。 战斗犬形态的黑影沙灵一踏出“沙墙”随即发起冲锋，不给恐惧中的卫队士兵丝毫的反应时间。“沙墙”至卫队阵列这五十米的距离对于这些战斗犬形态的沙灵来说视若无物，瞬间就已到达前排士兵所在的位置，向卫队正面的步兵发起攻击。即使只是黑影形态的魔法傀儡，这些战斗犬沙灵也有着剃刀般锋利的爪子和獠牙，瞬间撕碎了前排步兵的防护装备，与卫兵们厮打在一起。还好阵列齐整，前排士兵的防护充分，阵列没有被冲垮，卫兵们舞动长剑、斧头等武器迎击这些黑乎乎的战斗犬沙灵，砍杀声响彻隘口。麦洛身先士卒站在最前方，手持禁卫军的长剑——还是三年前缴获的那把，给冲上来的沙灵还以迎头痛击，和之前一样，被攻击到要害的黑影瞬间消散，化作青烟散入空气中。 越来越多的战斗犬沙灵冲出“沙墙”，阵列两翼的火枪队呈现出完全截然相反的战况——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变换，火枪手们不知该如何应对，有的火枪手将枪口瞄向激战正酣的阵列处，但害怕击中自己人而紧张地犹豫要不要开枪；另一些火枪手继续瞄准“沙墙”处不断冲出的黑影，但由于敌人速度太快也没敢开火……所有的火枪手的身体都颤动起来，汗如雨下，当中间阵列的战斗厮杀声传到他们耳中，他们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艾琳清楚，这时候如果有人开枪走火，大多数火枪手都会被这混乱状况搞得晕头转向，也随着开枪，届时整个作战队伍都会陷入混乱。于是艾琳果断跑到她所在的左翼火枪队前方，站到了第一排的射击手面前，吓得左翼前排的射击手急忙放下了火枪。 “蹲姿射击！”艾琳大吼，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听到艾琳的吼声，射击手们恍然大悟，他们瞬间明白如何射击这些矮小战斗犬形态的沙灵，于是前排的射击手集体蹲下，透过据马栏下方的空隙，准备射击——攻击哪里？射手们用眼神询问艾琳。艾琳已经回到原来的指挥位置，她举起自己的枪，瞄向“沙墙”处源源不断涌出的沙灵，开了一枪。 阵列左翼的射击恢复了，很快又是一轮三连击，很多战斗犬沙灵刚刚冲出来就已化作青烟消散。然而，艾琳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在右翼火枪队中出现了——那里已是噼里啪啦地乱作一团，枪声已完全没有轮流齐射的节奏，火枪手们陷入混乱，随时会演变为更大的悲剧！关键时刻，察觉到险情的艾琳交代好左翼的防守指挥，马不停蹄地赶往阵列右翼，她几乎是没有停歇地从阵列后方跑到那里。混乱中的火枪手们看到指挥赶来，扭曲的面容也绽放出兴奋的笑容，艾琳将自己的火枪举过头顶，示意大家停火，几乎是瞬间，混乱的火枪声停息了。 “蹲下！”又是狮子般的吼声，接下来是整齐的抬枪、瞄准、射击，右翼也恢复了冷静，一阵三轮齐射，鼓舞了阵列中央步兵们的士气。艾琳没有绕回左翼，她直接和右翼射击手站在一起，对“沙墙”处不可计数的黑影敌人开始射击。 艾琳当机立断的指挥不但恢复了左右两翼火枪队的战力，而且还避免了火枪队陷入混乱而误伤的悲剧，在作战中不断成长的卫兵们也开始自信起来，内心中的战斗勇气和热情开始不断喷涌，他们个个奋勇杀敌，即使身上多处被战斗犬沙灵咬伤、抓伤，但轻伤不下火线，依旧坚持在阵线上战斗，甚至想发起反攻。 夜雀和雪犬所带领的步兵也不甘示弱，在两人的魔法援护下，卫兵的作战也是十分顺利，战斗犬的冲锋变成了徒劳，阵列也稳固住了。 …… “小心，他们又变了！”麦洛大声喊道，他注意到了“沙墙”那一边又出现了新的轮廓，这一次，不再是矮小的身型，而是高大的体型。 “射击手，起立！”艾琳下达了命令，左翼的指挥者看到艾琳的手势，也照猫画虎地下达同样命令。“可能是骑兵，记住，先射击战马！”艾琳也注意到了那些高大的轮廓，让大家提前知晓面对这类敌人怎么办。 绿龙佣兵则和后方的一众卫兵一同给伤兵处理伤口，“快快，把伤兵替换下来。”“好在都是轻伤，还有伤员吗？”后方的士兵看着还未被动过的裹尸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这说明还没有人阵亡。“不要轻敌，也许下一批沙灵会更有杀伤力。”绿龙佣兵严肃地提醒卫队士兵，“战场上大意不得！一点儿松懈都不能有。”在绿龙佣兵的提醒下，后方的士兵们保持着警惕。 …… “来了！准备迎击！”在击垮最后冲锋的一批战斗犬沙灵后，“沙墙”那一侧的黑影已经快要迈出来了。“加柴火！”卫队士兵开始点燃新的火把，以及往篝火中添加木柴。在火光的映照下，新的黑影出来了—— “我……我的万源之神！”“这……这绝对不可能！”“这、这怎么办？！”绝望的惊呼声、叹息声淹没了隘口，恐惧笼罩着所有卫兵，也包括麦洛、艾琳、雪犬和夜雀，还有绿龙佣兵和众多小队长们。因为，这批新出现的沙灵所化作的黑影轮廓，是所有人类都万般恐惧的—— “巨灵！！！”近乎疯狂的喊声传到每一个卫队士兵的耳中，但视觉上的感官远比听觉更具冲击性——十个巨灵黑影并排出现在众人面前！ 艾琳在胸口前比划了一个祝福的手势，“万源之神，保佑我们。” “准备战斗！”麦洛大喊，但很快又加了一句，“没有命令不要撤退！”然后，他依然站在阵列的最前面，拿着长剑，摆好战斗架势。 “可兰，如果您能帮助我们……”夜雀自言自语道，“赶快回来，这里需要你！”她记得可兰曾独自杀死两个巨灵，如果她在，将是巨大的战力。雪犬听到后，拍了拍爱人的肩膀，宽慰她的同时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他还记得三年前在瑞克斯祭坛差点被巨灵屠戮的经历。他们都知道，可兰也好、风铃也好，此时都不会轻易出现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其实麦洛等人都深知，他们是可以撤到沙灵行动范围之外的，在沙尘不足以影响到的地方，沙灵就会消失，但——将后背展现给凶恶的敌人，只会平添更大的伤亡。战场局势发展至此，撤退已经不是最好的选项，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战！ ——巨灵黑影向卫队阵列发动了冲锋！ 14.5守望岛 “还有多远啊？这么大风浪船能受得了吗！”帕瑞特高声吼叫着，生怕海浪的声音盖过他的嗓音。 “那里！”船长指着海天相接处一块小小的凸起说，“守望岛！” 漆黑如墨的海水拍打着航船，在大洋上，这艘单桅帆船显得极为孤寂。四方海面上看不到一条航船，如同被万源之神抛弃的大海一隅，用海浪诉说着无处发泄的寂寥。 “这里平时没有别的船吗？这么大的海面只有咱们这艘小破船！”帕瑞特高声问，嗓门盖过了海浪声。 船长擦了擦脸，海浪汹涌，浪花打在他的身上，浸湿了他的衣服，说：“这里没有航线，再加上时不时出现个大漩涡什么的，各种传说弄得连海盗都不来这里。” “那不就和半途岛一样了吗？”帕瑞特补充说。 “那倒不是，”船长反驳道，“我们要去的小岛上就有人住，而且岛上的环境还不错，种什么长什么，还可以打渔……”船长停止了介绍，他的目光停留在刚从船舱走出的老者身上。 老者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缓缓地说：“您该向大海缴税了，船长。”帕瑞特也朝着船长使眼色，让他做点儿什么。 船长见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弹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中。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大海感知到，海浪确实缓和了不少，帆船也没有那么颠簸了。 “老头子还真神。”船长打趣道。 老者走到帕瑞特身旁，问道：“你还在怀疑？” “我？我才不怀疑！”帕瑞特解释道，“我在担心麦洛他们，他们这时应该在和沙灵战斗吧，我很希望我也和他们一起，而不是在这里无所事事。”他的语气中饱含着担忧。 “呵呵，”老者带着嘲笑的语气说，“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不用担心，你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帕瑞特点点头，不再说话。 老者眺望着远处的守望岛，露出自信的神情。此时的海面已经恢复平静，东面的天空也已发白，天要亮了。 “放心吧，他们就在那里。”老者说道，“咱们带上其中几个人，去斯普莱特最近的海港找执政官就可以了。” 帕瑞特耸了耸肩，说： “谁让你是占卜师老头子呢，多米。” 多米毫不理会帕瑞特的话，依旧眺望守望岛，此时的天空已经全亮了，已经能看清守望岛的全貌——绿色布满岛屿，充满生机，如果细看，还能发现隐约有一缕炊烟在海风中摇曳着升起，但很快就被吹散了。 “船长，这什么守望岛可不小，可我看的航海图上却没有标识，是不是画错了？”帕瑞特疑惑地问。 船长一摊手，说：“航海图又不是我画的，再说这里本身也很少有人来，少画两三个岛又没什么。不过这岛确实很大，等我退休了，来这里养老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你们也考虑一下？” 帕瑞特扬起眉毛说：“有酒馆的话，我就考虑，但我喜欢热闹，不热闹我待不下去。” 船长摇摇头，去着手准备靠岸的事了。 “你们这些粗俗的人啊，真是没什么远见。不过这个船长也真是糊涂，居然不在乎航海图这种可能救命的东西是否正确。”多米对帕瑞特说。 “哼。”帕瑞特岔开话题，“那个你说什么细枝末节的，你还记得咱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艘黑船吗？好像是斯普莱特帝国最先进的蒸汽船，看航向是要往风行镇去的，你知道它是去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我也没注意到那艘船。”多米回答着，摆出一副很随意的态度。 “你不是占卜师吗？老头子。”帕瑞特略带嘲讽地说。 “我知道我需要知道的就行了。”多米回应。 “真拗口。我不爱听了！”帕瑞特说完，转身看着船长和水手忙里忙外的。 单桅帆船继续朝守望岛航行，不多时将会靠岸。 守望岛连同它周围的几个兄弟岛屿，在恒温海以北不远的地方，几乎位于大洋的正中位置，巧妙地避开了每一条繁忙的航线，导致这里人迹罕至。如船长所说，这里有原住民，而且岛上资源丰富，可以自给自足，确实是一片世外桃源。 “准备靠岸！”水手们大声喊道。 “来，帕瑞特，”多米招呼道，“我们要为‘沙灵危机’正名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6 魔法信笺 16魔法信笺 “她明确和我说过，不想和政治有任何牵扯，我一直记得这个。” “北方还在打仗吗？” “嗯，听说是陷入胶着了。” “是因为父王不派援军吗？” “很多大臣和贵族是这么说的，可能陛下有他的政治考量吧。虽然在黑门那里咱们是处于人数劣势，但防守大门的将领很厉害，是全国文明的白盾贵族——阿卡依家族的首领呢。” “呃呃……我不太懂政治上的东西，父王让我学，我也学不会。” “公主也比以前成熟了呢，我也认为您应该远离政治这种可怕的东西呢。” “嗯，那你一定要保护我，不要让我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哦，风铃！” “我一定尽我所能，公主！” …… 此时是1243年11月某日，莉莉丝公主16岁，风铃20岁。莉莉丝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书，在风铃的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伸展双臂，她身着宽松的白色丝质睡衣，身体发育已近成熟，尽显青春少女的魅力，即使身着朴素，也是十分耀眼。 窗外天色已黑，时值初冬，夜晚略微凉爽，是该休息的时间了。风铃放好自己每晚必读的《萨克努塞姆文稿》，换好了长袖粗布睡衣，她关好门窗，吹灭蜡烛，钻入被窝，和莉莉丝一同躺下。莉莉丝把身体使劲地钻到风铃怀中，后者顺势搂过手臂，紧紧抱住莉莉丝——在这些亲昵、甜蜜的动作中，两人都倍感欣慰和幸福。 1241年，公主14岁时，18岁的风铃随魔法院众人游学归来，已分隔一年半余的两人终于重逢。莉莉丝公主自然欢喜无比，风铃也在亚历士城的酒馆经历后彻底敞开了心房，主动接纳了莉莉丝的爱意，并以同样的热情回应对方——这次分别又重逢，让两人终于冲破隔阂，真正融为一体。在没有其他人在一旁时，尤其是夜晚，两人亲密无间，如胶似漆，胜似你恩我爱的夫妇一般，亲昵的动作、热情的互动，都使两人感到无比的幸福愉悦。她们默契地保守着属于两人的秘密，纵使两人都知道这份感情不是那么正常以及可能带来风险，风铃和莉莉丝也没因此恐惧过，如同风铃在亚历士城听到的备受鼓舞的那句“就去爱吧！犹豫什么”一样，两人从未如此坚定、果断。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两人依旧恩爱如初。 “喂，风铃。”黑暗中，莉莉丝轻声呼唤。 “怎么了？公主。”风铃回应，她听出了莉莉丝语气中的担忧。 “你真的要去吗？黑门？”莉莉丝问道，她口中的“黑门”就是目前正在发生战事的斯普莱特王国边境大门。 风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的，魔法院的所有人都去，我也要去。”黑暗中她轻轻抚摸莉莉丝的头发，好像在给对方瘙痒一般，“我们只是去协助守军应对敌人的魔法攻击，不是去打仗的。”风铃安慰莉莉丝，好让她不那么担忧。 可莉莉丝也不再那么好骗，她已经十六岁了，思想也成熟了，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我不希望你去。” 风铃明白劝说和安慰收效甚微，她也不再回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公主17岁生日的到来之前，我就能回来了。“ “可那是战场……”莉莉丝反驳道，她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会死人的，会让人失去至亲之人的……这也是我不喜欢政治的原因……”莉莉丝有些激动，使劲摇动着风铃的身体。 “公主，不用担心啊，”风铃继续耐心地说，“别忘了，我会变成小鸟，能够飞得高高的，躲开战场上的攻击。”这话不假，这几年间风铃已经学会了变身魔法，还时常变成小鸟逗莉莉丝开心。 “呜……”莉莉丝使劲地摇摇头，“我怕见不到你，我很孤独。” “上次我去游学，一年多的时间呢，公主不也忍过来了吗？”风铃虽然这样劝说，但她明白，现在二人的感情，可要比游学那时更上一层楼，她内心中也是十分舍不得离开的。 莉莉丝没再说话，只是使劲喘着气。 “我会给你写信！”风铃用活泼轻松的口吻说道，“只要公主能收到我的信，就说明我一切安好，嗯，我不会让公主收不到信的！”风铃紧紧搂住怀中的莉莉丝，许下诺言。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以及郑重的承诺埋在两人心中。 …… 计划赶不上变化，仅仅一天后，魔法院的全体成员就紧急出发了——边境前线的坏消息不断传来，塔克院长也坐不住了。比较微妙的是国王的态度显得模棱两可，没有丝毫派兵支援的意愿，所以魔法院的这次支援甚至可以算是“私自”决定的。 风铃和魔法院同伴出发的时候，没有任何皇室成员来送行——包括莉莉丝。但这都没关系，她知道：在同一片蓝天下，有一个她心爱的人，而这个人也爱着她，这就够了。 风铃不在的时候，莉莉丝的生活照旧，每天依旧是各种课程和皇室交际活动，如同她所说，课程内容都和政治外交相关，让她十分讨厌。由于当前形势，莉莉丝还不能出席民间的活动，这让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城堡里面。她尽力显出成熟和沉稳的一面，以掩盖自己因为风铃不在身边而产生的各种焦虑——她做得很好，几乎没有人发现她和风铃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几乎所有人都只是认为两人友谊很深厚而已。 1244年1月1日，城堡内举行了新年晚宴和舞会，纵使受边境战事阴霾的影响，晚宴的氛围整体上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这让不喜欢政治的莉莉丝感到些许安慰。宴会间歇，莉莉丝来到了休息室——当初她和风铃一同跳舞的地方，这里有着她快乐和痛苦的回忆，也是那时，她的母亲病倒了。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莉莉丝倚着门边，不在意华丽盛装出现褶皱，她轻轻抬起手，用两只手指轻轻抵住自己的上下嘴唇，回味着与风铃在一起的美好记忆。忽然她抬起眼眸，看到阳台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铃？！” 莉莉丝轻声呼喊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风铃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不应该在边境的吗？这一边，风铃则是恭敬地站好，面带微笑，好像在等待着莉莉丝走过来，然而，她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微笑。 莉莉丝觉得风铃怪怪的，她缓步上前，抬起手想要触碰风铃——没有她预料当中的触感，莉莉丝的手臂直接穿过了风铃的身体！莉莉丝大惊，她立刻明白眼前的风铃只是个幻象，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风铃”却开口了。 “公主，如果你看到了我，不要惊讶，这是我制作的‘魔法信笺’，可以将我的幻象展现在你的眼中，并给你讲述信中的内容。”的确是风铃的声音，但这个“幻象”只会微笑着说，没有更丰富的表情。 “原来……是魔法信笺啊！”莉莉丝多少懂得一些魔法，她不再惊讶，“那快来说说，风铃都写了什么？” “请公主不要着急，我能做的反应非常有限，请让我慢慢和您说。”这幻象的行为相当死板，好在风铃的音容笑貌基本呈现出来，让莉莉丝感到十分欣慰和激动。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侍女到休息室拿取桌布，她见到莉莉丝在房间中，恭敬地行了个礼就离开了。莉莉丝疑惑地问幻象：“她没看到你？”幻象则微笑着回答：“只有收信的人才能看到我。” “原来风铃的魔法水平已经这么厉害了！”莉莉丝带着得意的口吻自言自语，“那，快说说风铃的事吧！” “好的，公主。”幻象死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我们到达黑门十几天了，这里的情况很不错，守卫的士兵们和将领们都很优秀，所以我们只被分配了一些危险程度非常低的任务……” “什么任务？危险吗？”莉莉丝打断幻象的话，她担心风铃的安危。 “公主，太着急了，请听我慢慢说。”幻象机械式地说着，“我变成小鸟去敌人营地上空侦查，敌人都发现不了，可能是他们太笨了吧。”听到这个玩笑，莉莉丝笑了出来，没想到这“魔法信笺”还能完美还原寄信人开出的玩笑，可见风铃制作这“魔法信笺”时是多么用心。 “敌人有时会进攻，我们就用魔法护盾帮助守卫的士兵挡住飞来的弓箭，很少能见到有咱们国家的士兵受伤呢； “这里也不会觉得无聊，大家有时会在一起喝酒、聊天，有一次我跟着大家一起喝，结果碰到敌人来进攻，我们放下酒杯反击敌人，很快就打赢了，然后大家接着拿起酒杯，一同庆祝； “塔克院长和其他同学也是很卖力的，我们有时候会一起比赛，看谁的魔法护盾能坚持更久，但每次都比不出结果，因为大家的护盾都一直在，没有人的护盾会被打破啊； “敌人一直打不进来，他们越来越疲惫，大家都说他们很快就会撤退的，咱们士兵的士气越来越高，胜利可以说就在眼前。 “我觉得我能在公主生日之前赶回去，所以请公主再忍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公主，风铃一直爱着你，绝对会兑现承诺，等着我回来吧。” 幻象的话停止了，恢复为始终微笑着的风铃。 “结……结束了？”莉莉丝略显失望地问。 “是的，公主，这封信结束了。”幻象回答。然后，幻象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张折叠好的书信留在幻象所站的位置上。莉莉丝拾起书信，瞄了一眼信上的文字，与刚才幻象所念出来的内容一致。 “嗯，谢谢你，风铃。”莉莉丝小心地将信收了起来，但她很快疑惑起来，“这封信会是谁放到这里的呢？” 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一个年禁卫军装扮年轻士兵走了进来，“啊，公主。”年轻士兵明显很紧张，行礼的动作十分僵硬，“那个……您看过那封信了吗？” 莉莉丝听到这话后很惊奇，连忙问：“那封信……不会是你放在这里的吧？” “哦……是的。”年轻的禁卫军士兵挠挠头，“这封信是公主的陪读寄给我的，嘱咐我放在休息室里，她想给您一个惊喜，还说公主您一定会到休息室的。” “原来如此啊，”莉莉丝笑着说，内心中佩服风铃的神机妙算，“我看过信了，谢谢你！” “那就好，平时您的那位陪读也很照顾我们，能帮到她也是我的荣幸。”年轻士兵面颊红晕，看来还有些害羞。 “原来是风铃认识的人啊，你叫什么？”莉莉丝好奇地随口一问。 年轻士兵挺起胸膛，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公主，我是列兵恩特可曼，今天第一天加入禁卫军。”说着，他亮出了缝在臂膀上的白底常青藤纹章。 “这是你的家纹？”莉莉丝好奇地问。 “啊，不是的，公主，”恩特可曼十分紧张，“其实我的家族地位不高还没有家纹……这是我自己缝上去的，不过公主这么一说，我会把它作为我的家纹的。” “嗯，那你一定要好好尽忠尽责。” …… “公主也好，恩特可曼也好，都不知道这封信中的内容其实是假的。”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7 我们没有援军 17我们会有援军吗？ “阿利斯塔，他是白盾?阿卡依家族的骄傲。” 阿利斯塔?阿卡依站在斯普莱特北方边境大门：“黑门”城墙上，注视着远方的尤思德王国军营，内心中泛起一阵阵恐惧，很明显军营后方又增加了十几座营帐，敌人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地赶到，很快将会突破两万人，而自己手下的守军已经由原来的八千人减少到六千人。纵使自己这边有城墙可以依赖，但战斗的结果依旧取决于人数——尤其是对面还有大量攻城器的时候，自己这边防御设施的作用要被打个对折。 尤思德王国大军兵临城下已有三个月，9月开始的几次试探攻击无果后，进入12月，尤思德王国军队改变策略，昼夜不停歇地用攻城器轰击黑门的城墙和城墙内部。已是寒冬，斯普莱特王国军士气低下，每天被投石机的石块砸得焦头烂额，还会被燃烧的焦油碎石灼伤，补给虽然不缺但不能充分休息导致非战斗减员越来越多。 “将军，陛下还不派遣援军吗？”一名副官问阿利斯塔，“我们刚刚从附近的村庄中征兆了一百多人的义勇军，但……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军人，才能守住这里。” 阿利斯塔叹了口气，尽力掩盖自己内心中的恐惧，说：“把义勇军安排在后方，管管后勤什么的，让正规军都到前线来。”副官行了个礼，执行这一命令去了。 城墙上面刻着一条警示语：“若止战，先备战”。这句标语在任何时代都适用，但在阿利斯塔眼里，这条标语却成了一种讽刺，城墙这边有更加令人恐惧的事情。 随身护卫注意到了阿利斯塔的恐惧，他委婉地问道：“您感到寒冷吗？将军，我看您在发抖。” “不、不，”阿利斯塔急忙否认，“我还能坚持住，斯普莱特的士兵们也能坚持住。”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家纹——红底色上印着白盾牌。 “可这次的作战已经完全颠覆了我们熟悉的一切，必须想想办法了。”护卫依然担忧将军的状态，时不时瞄一眼将军的手指和面容，观察他是否依然保持冷静。 “你是说魔法吗？”阿利斯塔很清楚护卫想说什么—— 随着帕拉?达克斯的新式魔法的普及，能够使用初级魔法的人越来越多，生活中点个火、浇个花都可以使用相应的魔法来完成——包括用火球攻击城防设施。斯普莱特守军在防御尤思德王国军攻城时，已经发现很多火球魔法、闪电魔法也会随着石块一同袭击过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难以招架这些全新的作战方式，给守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另一方面，尤思德王国军的投石机总是能够精准地砸向城墙内的重要目标和弱点设施，包括将军营帐、投石机、打铁铺的火炉和军备库等。一开始，斯普莱特守军以为是敌人误打误撞，可后来才发现天空中飞行的飞鸟竟然是使用变身魔法敌方魔法师，阿利斯塔不得不安排专人用弓箭射杀己方上空所有的飞鸟，但收效甚微，而且无法实现全天候防守，导致己方的防御阵势一直暴露给敌人。 “我已经写信给首都的魔法院了，塔克也是我的老朋友，他一定会带人来帮咱们的。”阿利斯塔自信地说，给护卫——也是给自己吃下一颗定心丸。 突然，尖锐的风声从远处呼啸而来——“投石攻击！找掩护！”阿利斯塔在城墙上大声喊叫，城墙里面的守军立刻乱作一团，寻找掩体。 “小心！将军！”护卫一把推开阿利斯塔，将他推出老远，差点掉下城墙，刹那间，他刚才所站的地方被一块巨石砸中，巨石砸得粉碎，那名护卫已倒在了血泊之中……紧接着又有十余块巨石接连不断地砸来…… 这一波投石攻城结束后，阿利斯塔将军又失去了一名忠诚的护卫。刚刚去后方安排义勇军事宜的副官赶了回来，见到将军安然无恙，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再次提出了那个敲打阿利斯塔内心无数次、也是折磨守军无数次的问题：“将军，我们会有援军吗？” 恐惧与无助在黑门这一边弥漫。 就如阿利斯塔所说，他还能坚持。12月上旬，他给众多士兵颁发了勋章，并散尽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钱财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庭，用以激励守军的士气。这很管用，守军连续击退了多次尤思德王国军的进攻，即使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进攻方也没尝到任何甜头。守军又坚持了近半个月，迫使对方再次回到用攻城器轰击城防设施的步骤。 也就是在这时，塔克院长和魔法院的学徒们到了，但这并没有让阿利斯塔高兴一些。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支三十余人的队伍不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但阿利斯塔则更看重另一方面—— “为什么！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阿利斯塔暴跳如雷，向塔克院长咆哮着，“你居然……居然把女学徒带到战场上来！你还是人吗？”守军将士们第一次见到将军如此气愤，但他们都对将军投以赞许的目光——他们都深知：女人无法远离战争，但最好远离战场。 与暴躁的将军形成完全对比的是塔克院长，他显得从容、自信，面对阿利斯塔的咒骂，他只是让几个学徒一同默念咒语，过了一会儿，守军营地上空缓缓出现了几条白色的云，最终形成了一个六芒星魔法阵。召唤魔法阵用了不少时间，阿利斯塔却还在骂。 “那里！”一名魔法院学徒指着城墙上一处城垛说，士兵们循声看过去，发现那里落着一只小鸟，如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但这只鸟也有些许异常：它身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即使是不太了解魔法的士兵们也明白了，那只鸟是敌人的魔法师变的！在大家刚反应过来时，一名女学徒已经变成一只巨鹰高速飞向城垛处，在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时，抓住了那只“鸟”，然后飞回了原处。 女学徒变了回来，用手死死地把“鸟”按在地上，这让阿利斯塔终于停止了咒骂，也伸着脖子看了过来。 “给我变回人形，要不直接杀死你！”女学徒厉声喊道，守军士兵也围了上来。 那“鸟”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忽然间它的体型增大数倍，一下子恢复了人形——身着法袍的尤思德王国魔法师，可能是害怕守军士兵要杀他，他大喊着“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说、我说！”然后向身边的人下跪求饶。 “你看，我的老友，”塔克院长终于回应阿利斯塔，“我刚来就给你抓了个舌头，感谢我吧。” 愤怒的守军士兵押走了敌国魔法师，还感谢了那名女学徒，魔法院其他学徒也纷纷夸奖她：“风铃，干得漂亮！” 阿利斯塔见状，也没了脾气，只得向老朋友道谢——但没有道歉。 “天上那是什么？”阿利斯塔指着六芒星法阵问。 “探测法阵，能够发现附近使用魔法的人，刚才那个魔法师使用变身魔法，所以身上冒着蓝光，就会显得很清晰。”塔克回答。 “将军您看，我身上也有蓝光，因为我刚刚变成了巨鹰。”风铃补充道，摊开手让阿利斯塔看，希望将军能够通过实例明白这个魔法阵的重要性。果然，她的法袍外也释放着黯淡的蓝光。 不过阿利斯塔还是忿忿地说：“女学徒在战场上还是要注意安全，这里太危险了！随时会有巨石砸过来，你们最好不要老呆在前线，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虽然他这时脾气恶劣，但关心女性和弱势群体的观点还是让守军士兵和魔法院学徒十分欣赏。“哦，对了！”阿利斯塔补充道，“谢谢你帮我们抓到敌人，做的不错！”他向风铃致谢后就离开了。 魔法院的支援力量初战告捷，斯普莱特守军的士气大振！但是就在当晚，他们便遭到了尤思德王国军攻城器的袭击，更让人心碎的是，一名魔法院学徒在攻击中阵亡，也是将军最不愿看到的——逝者是一名女学徒。 刚刚提升的士气又跌落下来，跌得那么彻底。 “看到了吗？这就是战场！”阿利斯塔再次冲塔克咆哮，这一次，后者没有表现出任何自信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满头大汗和脸色惨白——他也开始紧张、恐惧了。魔法院的这些养尊处优的学徒，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有了死亡近在咫尺的觉悟——这是战场，会受伤的、会流血的、会死人的，这里不是城堡中那个熟悉、舒适的温床，而是充满残酷杀戮的人间炼狱。 …… 尤思德王国军的进攻持续进行着，又是十多天的连续轰击，城防设施再次遭受巨大损失。期间，塔克院长不顾阿利斯塔的劝阻，执意派出魔法院的学徒用变身魔法探查敌方军营内的情报，结果损失惨重。尔后，所剩无几的魔法院学徒在敌人投石攻击时为守军制造魔法护盾，但最终敌不过威力巨大的落石，也出现了伤亡。 阿利斯塔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日渐增多的敌军营帐，他粗略地算了一下——尤思德王国军人数已达三万人，而这边的守军，只有可怜的五千人。 早已没有自信且绝望的塔克院长身心俱疲，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初来乍到时的生气，他也向阿利斯塔问出了那个折磨所有守军无数次的问题： “我们……会有援军吗？” 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没有援军。”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8 奋战到底 18奋战到底 “我没有学习新的魔法咒语，这也是我活到现在的原因。” “敌袭！！！”阿利斯塔?阿卡依的吼声响彻军营，震醒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守军士兵。另一边，风铃正在和几名守军士兵一同吃早饭，一名士兵掏出珍藏已久的美酒让大家品上一品，刚斟到几人的水壶中，就听到了阿利斯塔的警告声。 “战斗回来再喝！”守军士兵说道，然后提着武器就直奔黑门的城门处。 风铃也应声飞奔到城墙上，但她很快看到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一幕——尤思德王国的军队已经在城墙下集结，黑压压的一片，仿佛黑云延伸向北方的地平线处，望不到边际。旌旗蔽日，磨刀霍霍声此起彼伏，尤思德王国军已如箭在弦上，随时准备给黑门的斯普莱特王国守军沉重一击！ 但他们耐得住性子，因为在黑压压的万军从中，风铃看到了四台攻城用的投石机。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甚至就在前几天，她所在的军营还早到了投石机的轰击，而那时这些笨重的攻城器还远在天边，根本看不见影。 “该死，他们利用夜色把投石机挪得这么近，这样轰击的准度大大提升了。”塔克院长拖着疲惫的身躯也来到了城墙上，“所有学徒，为守军撑好魔法护盾！”一声令下，仅存的十三名学徒纷纷站到城墙上，默念咒语，撑起魔法护盾。风铃没能像其他学徒那样快地展开护盾，因为她还在用旧的魔法咒语，要比帕拉?达克斯改革的新版咒语要复杂一些，但她经过刻苦练习，在使用旧的魔法咒语时已能做到和其他人速度一样，这样才没引起塔克院长的怀疑。 很快，一个个无形的魔法护盾支撑起来，折射了守军的视线，使得城墙上的守军透过护盾看到扭曲模糊的敌人。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向城下稻谷丰收般的敌人放箭，也就在这时，四块巨石正在高速飞来！ “撑住！”塔克院长高叫到。 两块巨石没能飞过城墙，砸到了城墙底下，掀起一大片尘土；一块巨石高过了魔法护盾，砸中了城墙里面的一个军营，幸好里面没人；最后一块巨石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个男学徒的魔法护盾中心，城墙上的人本以为这块巨石会碎裂，但恰恰相反，碎裂的是魔法护盾！在击碎魔法护盾后，石块依旧如流星一般高速冲击下来，直接击中那个男学徒的正面，他的身体犹如一张薄纸包裹住石块的尖端，与石块合为一体般冲向地面，但他的身体在为接触地面前就已被撕裂，然后是巨石砸到地面后碎成一片。 “可恶！”塔克院长喊道，“所有人，集中精力！”所有学徒听到后都使劲撑住自己的魔法护盾，准备迎接下一次投石攻击，但结果是，另一名学徒殉职了，他的护盾也是瞬间被石块砸破，躯体被冲下城墙。 “城门被攻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只见城墙下早已乱作一团，城门处已经能看到敌方的几头战熊冲了进来——那些战熊就是魔法师通过变身魔法变成的。面对战熊，守军士兵节节败退，眼看城门即将失守…… “我来！”阿利斯塔大叫一声，，从城墙上纵身一跃，正好骑在了一头战熊脖子上，用长剑刺穿了它的喉咙，鲜血汩汩地喷涌而出，吓得旁边几头战熊瑟瑟发抖、进退维谷。“跟我上！”阿利斯塔接着叫喊道，守军士兵见主帅亲自上阵，顿时来了勇气，喊杀声响成一片，城门口的敌军很快就被消灭，守军夺回了主动权。 “他们在撤退！”阿利斯塔指着已经开始夺命而逃的尤思德王国军，“跟我一起冲出去，把他们的攻城器毁掉！”城门内的守军早已对城外的攻城器恨之入骨，今天仇人近在眼前，此时不毁，更待何时？几千人热血沸腾，杀将而出，杀得尤思德王国军丢盔弃甲。 另一边，攻城器还在发射石块，城墙上的守军还在不停地放箭，魔法盾还在坚持……塔克院长的魔法盾已经抵挡了三块巨石，而风铃的已经抵挡了四块，其他学员的魔法盾依然在，只是因为侥幸没有被石块击中。 “院长小心！”学徒的尖叫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塔克院长的魔法盾被击碎！石块砸中了他站着的地方，砸得粉碎，而他也因剧烈的震动摔到了城墙下面——“噗！”不那么壮实的身躯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塔克院长口中喷出献血，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花白……朦胧中，他听到了学徒的吼叫、战斗的嘶吼，他还看到了风铃的魔法盾再次承受住了两块巨石的攻击…… “风铃……你……”塔克院长想睁大眼睛，但已没有力气，“原来……原来你……”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再也说不出口了。这时，城墙上的风铃转过头来看向塔克院长，从眼神的对视交流中，风铃明白了他想表达的，似乎是在承认什么，风铃对塔克院长点了点头…… 就这样，斯普莱特王国魔法院的塔克院长，安详地阖上了眼睛。 城墙外，阿利斯塔和他的将士们已经毁掉四台投石机，但他们很快发现：他们冲得太过深入了。纵使这不是尤思德王国军诱敌深入的诡计，但敌人后方还是有足够的力量，现在这股力量已经化为一排排整齐的士兵阵列，向阿利斯塔压来！而更为要命的是，撤退的敌军已经缓过神来，并从侧翼开始合围这些冒进的斯普莱特军队。 阿利斯塔下令开始撤退，但身后的敌人已经开始追击，合围的军队即将封上包围圈。 “你们撤！我殿后！”阿利斯塔下令身边的军士都加速撤退，自己则放慢了速度，有几个士兵想要和将军一同留下，但被喝令加快速度继续撤退。 包围圈即将完成，但负责封口的尤思德王国军也不敢轻易招惹正在撤回的大部队，他们都注意到了那名身着铠甲的落单将领——任谁都看得出来，此人身份不一般。 包围圈完成了，阿利斯塔?阿卡依被敌军围住了，其他斯普莱特军队都已撤到安全的区域。包围圈开始缩小，阿利斯塔环顾四周，他没有看到自己人，反而稍稍宽心了一些。尤思德王国军士兵们的眼睛紧盯包围圈中这个人身上的家纹——红底色白盾牌，这个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即使不是活捉，杀死他也是大功一件，还会让守军群龙无首，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城墙内有人想要去拯救将军，但无奈敌人数量更多，冲出去绝无胜算，还会把城门拱手相让。 阿利斯塔明白，他不可能成为敌人的俘虏；守军的士兵们也明白，他们就要失去敬爱的统帅了；魔法院的学徒们不明白——风铃去哪里了？ 阿利斯塔举起心爱的长剑，架在脖子上，面向不断靠近的尤思德王国军，他闭目祷告：“万源之神，请您原谅我以自尽的方式去与您相会，我……”他的祷告还没结束，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起，身体离开了地面！ 阿利斯塔大吃一惊，赶忙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半空中，而且还在飞速上升！他抬头一看才明白，一只巨鹰将自己拽向了空中，飞向黑门城墙里面。惊讶之余的敌军在那里胡乱放箭，却跟不上巨鹰的速度，没有一支箭射中…… 到手的胜利没了，投石机也被毁了，尤思德王国军士气大跌，已无力再战，被迫撤退。 巨鹰拖着阿利斯塔返回城墙内的营地，缓缓落地，士兵们都围了过来，他们不断欢呼、鼓掌，庆祝主帅平安归来。放下阿利斯塔后，巨鹰变回了原形，其实阿利斯塔和守军士兵已经猜到了，巨鹰是风铃变的，因为她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展示过自己过人的实力了。 褒奖和赞美接踵而至，但风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阿利斯塔也没有迎合手下的祝福，而是提醒大家赶快收拾战场，及时做好防御工作。阿利斯塔很快得知，自己的老朋友塔克院长牺牲了。与魔法院的学徒一同瞻仰完院长的遗体后，阿利斯塔找到了风铃。 而此时，风铃正在一处营火旁发呆——战斗打响前，这里的士兵们约好战斗结束后要回来一起品尝美酒，但现在回来的，只有风铃一人。 “在战场上我们都会失去很多，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阿利斯塔以为风铃实在怀念塔克院长，上前安慰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风铃回过头来，面容五味杂陈：“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对于塔克的事，我很遗憾，他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偶尔会大意，但在战场上，是不能大意的。”阿利斯塔在营火旁坐了下来，拿起了一杯之前士兵喝剩下的酒，他知道这杯酒的主人已经不在，“我一直认为：认真的人能把事情做对，用心的人能把事情做好。由此来看，塔克是个认真的人，而你……你叫风铃对吧，你是个用心的人。” 风铃缓缓坐了下来，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大口地喘着气，“我的心……远在城堡里……” “城堡里有你思念的人？”阿利斯塔随口问道，风铃点了点头，“那给这个人写封信吧，会让你好受一些，顺便也报个平安。你写完后给我，我帮你寄回去。” “嗯，我会写的。”风铃答道，精神比刚才稍稍好转一些。 …… 当晚，风铃完成了那封“魔法信笺”，但没有信封，她想起了阿利斯塔的话，去营帐找他。“地址不要写城堡里，从战场上寄的信会被反复审查的。”阿利斯塔提醒道，“你在禁卫军里有认识的人吗？可以寄给他们然后转交一下。”风铃想了想，眼前浮现出一个她曾经帮扶过的年轻禁卫军后备列兵。于是她信笔写下： “禁卫军?预备兵恩特可曼收” 就这样，读者们之前看到的那封信从战场上寄了回去。 第二天凌晨，在清点完所有的阵亡者遗体后，阿利斯塔亲自主持了阵亡将士火化仪式，包括塔克院长在内的一百多名士兵遗体被火化，而尤思德王国军的损失是斯普莱特的十倍。 “如果给我一万五千……哪怕一万援军，我都能打出城门，横扫敌人！”对于迟迟不派援军的皇帝，阿利斯塔如此抱怨道。 依旧没有援军，但敌人的总攻随时可能开始。 “你们提早撤离吧，这里的战事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阿利斯塔建议魔法院仅剩的十名学徒。 当然，他得到了他不希望听到的回复。 …… “如果我连这里都无法守护，又有什么资格去守护城堡里的那个人呢？” 第三部 迷漠悲情 19 另辟蹊径 19另辟蹊径 帝国历1806年2月11日黎明，南长岭隘口。 清晨的雾紧紧贴着地面，浓厚的雾气扯起延展的大白袍子，罩住了整个隘口。 可兰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她出发的地方，面带疲惫倦容的她看到了意料中的和意料之外的场景——激战过后的战场以及空无一人的隘口。 晓雾悄无声息地包围过来，扯不碎、拉不开，所有景物如梦似幻、迷迷蒙蒙……寂静无声，没有啾啾的鸟鸣，没有瑟瑟的微风，更没有吵吵的人群……仿佛一切都死了。 可兰拄着一直伴随在她身旁的白色木杖，徒步走到前夜战场中心位置——她的马跑丢了。战斗的痕迹到处都是：破裂的据马栏、散乱的脚印、燃尽的火把与篝火、模糊的血迹、用过的绷带、破损的武器和防具碎片、折断的箭和零散的弹丸……都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 可是，人都去哪里了？ 曾记得两个村庄村民的完全消失带来的恐慌，即使是本领高超的可兰也不禁担忧起来，何况她昨夜经历的事情也是非比寻常。可兰在战场上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力求探寻战斗后发生的事情，毕竟她没有见到任何一具遗体，还不是做最坏打算的时候。 “啊，这里……”可兰看着燃尽的篝火，没有冒起一丝黑烟。“用的是灭火沙……如果是用水的话就会冒出更浓更黑的烟雾，显然这火不是匆匆灭掉的……但也有可能是沙灵干的。”她的目光很快注意到了散落在各处的武器和防具碎片，“嗯……这些武器都是坏到没有可用价值后才丢弃的，没有一把完整的武器留下，说明有人打扫过战场。” 循着散乱的脚印，可兰还是发现了一片明显是同向行进的痕迹，“往回走的脚印，不像是特别紧急，至少没有慌乱的样子，应该是有秩序地撤退……”脚印延伸至远方，是卫队来的方向——长岭峡谷。 不再理会废弃的简易营地，可兰跟着难以分辨的脚印，顺着卫队来时的道路，进入长岭峡谷。 至此，南长岭隘口之战结束。 “快看！杜邦女士回来了！”绿龙佣兵最先发现从南面接近的可兰，兴奋地喊道。众人都看向南面，可兰那发黄的白色法袍在山谷内显得略微突兀。艾琳扛着火枪迎接可兰，后边跟着麦洛，雪犬和夜雀依旧在给负伤的卫队士兵疗伤，其他人则继续休息。 这里是峡谷中部偏南一点的位置，卫队在这里建立了一座临时营地。 中午时分，可兰接近营地，艾琳放下火枪冲向她，给她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前者自然欣喜地接受了，没有什么言语交流，一个拥抱足以表达所有的关怀和问候。 “欢迎回来！”麦洛微笑着打招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们。” “哎，你如此信任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可兰谦逊地回应，“也很高兴再次与各位相见。”可兰望了望正在休整的卫队士兵，稍微估算一下数目。 “我们没有人阵亡！一些人受了轻伤，都不打紧的。”艾琳看出了可兰的意图，“真是奇迹，对吗？这肯定是万源之神的保佑。” 这个奇迹般的战果并未让可兰产生欣喜或惊讶的感情，反倒让她陷入了沉思，好像这个战果有着另外的解读方向。艾琳注意到了可兰的神情变得严肃，便也不再说什么，拾起自己的火枪，朝麦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和可兰沟通。 “看来你发现了，”麦洛明白艾琳的眼神，“沙灵手下留情了。” “哎。”可兰表示肯定，“麻烦您叫上魔法师伉俪和那两名绿龙佣兵大人，咱们要交流一下目前的情报，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 …… 几人匆匆吃过午饭，在一处远离卫队士兵的地方开起小会。 “原来如此，沙灵在击垮你们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进攻。”可兰听完麦洛等人的汇报，感慨道，“他们暂时没有采取任何杀戮。” “是啊，我们当时以为死定了。”艾琳抢过话来，“那些沙灵……变成巨灵的形态，砸碎了我们面前的据马栏，所有的射击都对他们没有效果，但就在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消灭我们时，他们就那么……突然转身，走回沙尘暴里了……” “不论我们怎么还击，他们都不再回头。”一名绿龙佣兵补充道。 “走得太沉稳了，就像是在给我们看一样。”夜雀继续说，她对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记忆犹新。 麦洛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便总结道：“之后他们没有再出现过，我们也有自知之明地撤到了这里，说真的，继续战斗的话，肯定打不过。” “那与之前的传闻就矛盾了，”另一名绿龙佣兵说，“两个村庄的人都消失了，如果他们没有被杀死，又会被带到哪里去了？” “哎，问得好！”可兰接过话来，“这并不矛盾，也许那些村民真的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在没有发现任何遗体之前，还不能下确切的结论。” “说说你的发现，可兰。”麦洛觉得讨论这些假设的问题意义不大，于是想了解可兰这边的进展，“昨夜你冲进沙尘暴后，有没有找到那些魔法师？” “哎。我的发现……”可兰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实在抱歉，让各位失望了，在沙尘暴中—— “我迷路了。” “我不想让大家恐慌，但这是事实，我也不能隐瞒。进入沙尘暴时，我本以为会遇到沙灵，但我什么也没有遇到……天亮之前我什么都没有遇到。 “四周都是沙尘，遮蔽了视野，能看清的距离可能连十步都不到。况且还在夜间，我宛如盲人一般。点燃火炬照亮，我也看不清周围，连方向都无法辨认，沙尘遮住了天空，没有星星指引方向。 “我用魔法召唤了两个火堆，沿着两个火堆的重合视线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但火堆的光亮也无法穿透沙尘，十步以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能用意识来判断自己是不是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但……就和在满是雾气的森林里一样，感觉就像在原地打转。 “我尝试下马在地面上做些记号，看看有没有什么其它线索、痕迹，结果一个转身后，我的马就不见了踪影，没有任何声响，它就凭空消失了……直到天亮，我都没有再看到它，而我也没能找到我做下的记号。 “慢慢的我明白了，有人知道我进到沙尘里，并故意让我迷失在其中。但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是要除掉我，而是让我等到天亮沙尘过后，然后自行离开。那么同样道理，与沙灵交战的卫队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当我得知咱们的卫队没有人牺牲后，我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各位朋友，不论我们的对手是谁或是什么，他或者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人，如果我们的对手要致我们于死地，我想我们没有胜算。” 听完可兰的叙述，麦洛、艾琳、雪犬和夜雀、两名绿龙佣兵，都沉默不语。可兰的叙述越详细，他们越能明白沙灵是多么可怕的对手，何况他们在前夜的战斗中实际已经输了。乐观的一面是，至少沙灵不想杀死他们——现在还不想；悲观的一面是，隐藏自己目的的对手更让人胆寒。 “与其要打败沙灵，不如知道他们的目的。”可兰接着说，“让卫队先撤回风行镇吧，他们也受到了不少惊吓，继续留在这里虽然不会送命，但精神会备受折磨。说得更实际一些，卫队在这里已经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了。”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艾琳和夜雀突然想要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可兰明白两人想要问什么，继续说：“哎，我们……我们留下！至少弄清楚这幕后的魔法师是什么人或什么群体。” “可怎么进入沙尘暴呢？”绿龙佣兵疑惑不解，“你都说了在那里面会迷路。” 可兰脸上显现出一丝紧张和不安，但只出现了一刹那，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说：“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虽然夜间进入沙尘暴会迷路，但是我们可以尝试在白天沙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在那些魔法师可能出现的地方等着他们，而不是从边缘进入沙尘暴。” “我明白，”麦洛说，“就是反其道而行，我们提前在沙尘暴出现后的深处位置上等着，幸运的话可以和那些魔法师碰上面。” “那……大概什么位置？”夜雀问，“沙尘今晚还会推进的。” 可兰答道：“今晚的话，沙尘暴会到达这里的南面一点，而那些幕后的魔法师可能出现位置就是——昨夜战斗的地方。” “好，就让我们会会这些魔法师吧！”绿龙佣兵士气高涨地说。 太阳已近西边，众人的影子斜斜的，被拉得很长。卫队整好队伍，由几名小队长带领，调转方向撤回风行镇，卫队的士兵一听说要回家都兴奋不已，个个精神抖擞，比来时还要有气势。可兰一行人——麦洛、艾琳、雪犬和夜雀、两名绿龙佣兵，已经返回南长岭隘口那曾经的战场，这一次，他们要等待幕后黑手的到来，知晓他或他们的真实身份。 ——当然，更要得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夜幕徐徐降临，沙尘暴即将再一次浮现……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0 收官之战，但属于谁？ 20收官之战，但属于谁？ “那场战争磨砺了我，让我学会了很多。” 1244年2月初，尤思德王国军对斯普莱特北方“黑门”的进攻进入了又一轮高峰。继上次战斗后，尤思德王国军暂时偃旗息鼓，但剩余的投石机依旧不停轰击，携带着被魔法师点燃的爆炸火球，不断骚扰城墙里面的士兵们。即使在新年到来之际，轰击的力度也没有减小，让守军士兵无暇庆祝新年的到来。 守军叫苦不迭，依然在焦急地盼望援军到来。熟络战场形势的阿利斯塔却从不断来袭的轰击中看出了一种情绪：焦躁。 是的，进攻方现在比防守方更加焦躁。在上次战斗后，尤思德王国军损兵折将超过三千人，其中阵亡达千人以上。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却没能攻下黑门，士气受挫是必然的。而且如此规模的大军必定消耗了不少后勤和财力，传闻尤思德王国的财政并不乐观，国内矛盾频发冲突四起，他们的统治者现在必定如坐针毡。上层担惊受怕，下层萎靡不振，这就是对面尤思德王国军的现状。 敌人的日子不好过，阿利斯塔这边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求援信没少写，但依旧没有援军，甚至连个回信都没有；连续一个多月的攻城器轰击影响巨大，城墙虽然经过多次修补，但还是有几处明显的薄弱点，注定成为敌人的重点进攻目标。那道“若止战，先备战”的标语还勉强能看到，却已经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 兵源得不到补充，损失还在一天天扩大，纵使补给充足，却也危在旦夕。临近的村落再次自发组织起义勇军加入守军，而阿利斯塔也被迫放开限制，让有战斗经验的义勇军守卫前线，底线仍是女性不得加入战斗。 尤思德王国军两万人，斯普莱特王国守军三千八百人。双方都没有杀红眼，却都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阿利斯塔明白，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是进攻方不堪重负被迫撤退，还是防守方全军覆没丢掉北方屏障——收官之战即将到来，但属于谁？ 2月10日傍晚，阿利斯塔叫风铃到城墙上来。“看，那边。”阿利斯塔指给风铃看向北面平原，“他们在准备发动总攻。”风铃向北方望去，她看到了与之前战斗类似的情景——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四台投石机正在组装。与之前不同的是，敌人似乎没有打算战斗，而是就地起灶，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建立营地。 “他们这是要夜袭？”风铃问。 “不，我猜测明天他们就会发动全面进攻，力求拿下这里。”阿利斯塔说着，放任着手指尖不断颤抖，即使身为主帅，也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恐惧了，“他们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明天将是他们的收官之战。”他顿了顿，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塔克，“你们魔法院的人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再一次请求你们，请离开……” 阿利斯塔的话还未说完，风铃就开口打断了他：“你说的不对，明天不一定是他们的收官之战，也有可能是咱们的。”阿利斯塔以为风铃是在扯开话题，回避自己的劝说，他想继续劝下去，但又反复思量了一下风铃的话——“咱们的收官之战。” “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尤思德王国军现在的处境。”阿利斯塔佩服地对风铃说。 “战场会使人成长，我也要感谢你教会了我很多。”风铃回应，她的目光依旧盯着正在组装的几台投石机上。 “你还救了我的命呢！”阿利斯塔从未忘记是风铃将他从敌人的包围中拯救出来，“但我不敢保证明天的战斗一定能取胜，毕竟……你看，他们明目张胆地组装攻城器，这是看透了咱们不敢出城迎战。” “他们也是被逼的，明天他们打输的话，就没有再战的资本了。如果没有投石机，咱们的城墙是能够守住的。”风铃缓缓地说，此时的她俨然成为了战术老手。 阿利斯塔似乎也看到些许希望，手指不再颤抖：“是啊，如果没有投石机……”风铃接下来的话让他身体一震—— “我有办法摧毁投石机。” “——告诉我怎么做。” …… 是夜，阿利斯塔集结了剩下的所有士兵。守军由于损失惨重，早已取消了原本的编制，三千多名士兵分为几十个小队，各尽其职，如果队长战死，年龄最大的就自动接替，直至战斗至最后一人。对援军早已不做期待的士兵们灰头土脸，脸上挂着绝望的神情，白天城墙外的场景任谁看了都明白明天意味着什么。 篝火和火炬的光亮照亮了阿利斯塔，所有的士兵都看向他。阿利斯塔环顾围在他周围的士兵们，目光在每个方向上都停留片刻，仿佛要尽力记住每一张脸的长相。片刻后，他开始了决战前的动员： “士兵们，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好好吃饭，要睡好！要吃饱！因为，这有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睡觉、最后一次吃饭……”几个士兵脸上抽搐起来，“啊——我差点忘了，这应该也是我最后一觉和最后一顿饭了吧，所以你们看，将军和士兵在这一刻，是多么的平等啊！”士兵脸上的抽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即使如此，明天过后，我不要看到有多少多少的伤亡数字，我就想看到黑门依然在我们手中！” “嗷嗷嗷——”士兵们集体高吼，将手中的武器指向天空。 阿利斯塔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说：“战斗是要死人的，明天，我会带着我的精锐去毁掉他们的攻城器！”士兵群众发出一阵惊呼，“如果我能回来，我还会领头防守，站在最前面，要死我先死！” “嗷嗷嗷——”又是一阵吼声，刀剑的反光让营地显得更加闪亮。 “活着的别忘了火葬时把我烧干净点儿！”这句话阿利斯塔是笑着说的，引得士兵们哄笑一阵，“有人抱怨没有援军！我也抱怨过，但我觉得这不是对我们的不公，因为明天我们如果能打赢战斗，就是这个国家的英雄，是万人瞩目的偶像！等你老的时候，你可以自豪的和你的孩子、孙子说：‘嘿！老子当年在黑门和那个胆小鬼阿利斯塔?阿卡依并肩作战，还以少胜多！’”又是一阵哗笑，还夹杂不少掌声。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不论明天是什么结果，各位朋友，和你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我引以为豪！愿万源之神保佑大家！”阿利斯塔举起手臂攥成拳头，高呼：“斯普莱特万岁！” “万岁！”所有士兵热血沸腾，一些人热泪盈眶，几名队长上前拍了拍阿利斯塔的肩膀，示意他说得非常激励人心。阿利斯塔则是没有回应任何鼓励和肯定，自己径直回到营帐中，在营帐门前他向外瞥了一眼，和风铃的目光对上了。阿利斯塔点头示意，对方点头回应，前者即进入营帐准备作战事宜，后者则找到了剩下的魔法院学徒进行作战演习。 决战前夜，注定煎熬和漫长，但新的一天终会到来。 迎来黎明，1244年2月11日的天气确实不错，金色的太阳和燃烧的火球如约而至，黑门城墙在迎来第一缕阳光时也承受住了第一轮投石轰击。发动进攻的尤思德王国军挤成几团轮流向城门攻击，守军沉着应战，但在投石机的压制下处处都是破绽。就在进攻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城墙上时，城墙内的一支特殊部队已整装待发。 “六只巨鹰已待命，包括我。”风铃对阿利斯塔说，“昨夜都演习过了，躲避敌方箭矢是没问题的，何况他们的弓弩也没什么威力。”这不是轻敌，在上次风铃拯救阿利斯塔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尤思德王国军的弓弩力道不足。 “好，我们六个人也准备好了，我骑在你身上！”阿利斯塔边走边说，把自己的佩剑收到后背上。 “你这么说真让人不舒服。”风铃无奈地回应。 “战场上谁管那么多，那么文绉绉的也没用。” 六只巨鹰——魔法院学徒变成的，将承载着阿利斯塔和其他五名敢死之士，直接飞越战场去捣毁敌人后方的投石机，不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将陷自己于绝境。 “飞吧！”阿利斯塔看准战场时机，一声令下。 收官之战，就此打响！ 但是，谁又曾想到：赌上双方国运的最终决战，却是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和难以想象的方式结束的…… “是的，斯普莱特以少胜多，守住了黑门……有人说那是魔法的巅峰，也有人说那是万源之神所指引的奇迹。”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1 恐惧 21恐惧 黄昏已过，余晖向南长岭隘口甩出最后一瞥。 按照可兰的指示，包含她自己在内，麦洛、艾琳、夜雀雪犬夫妇、两名绿龙佣兵分散站在曾经的战场上，即使可兰推测出这里是操纵沙灵的魔法师可能出现的位置，依然需要大家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以扩大搜寻范围。 “不论谁遇到了对方，都不要抱有敌意，”可兰在之前的商议中这样提醒道，“尽量稳住对方，尝试多少套出一些情报，尤其是看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可兰望了望天，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难以开口，“如果遇到的人与各位有认识的话，也请以风行镇的存亡为重，因为他们的目标十有八九是风行镇那里。” 艾琳背靠着已经碎成几截的据马栏，她将自己的火枪交由卫队将领，只留下手铳别再腰间，而且没有装弹，完全遵从可兰所说的“不要抱有敌意”的建议。艾琳时不时瞄一眼不远处的麦洛，他正在趁着最后一缕光亮查看的散乱的废弃装备，他也听从了可兰的建议，没有携带长剑，只留了一把匕首防身。其他人都在较远的位置上，处在能够相互观望的距离中。 麦洛结束查看，来到艾琳身边说：“一会儿沙尘就要出现了，我就在那里，如果你这边不顺利，就来找我。”说完他用匕首在艾琳身旁的地上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即将所处的位置。“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平安无事。” “我也是。”艾琳饱含深情地回应道，“你也要平安无事。”说完，两人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好啦，他们都在看着呢。”片刻后，艾琳提醒麦洛该分开了，果然，周围的同伴都在看向他们。麦洛放开艾琳，盯着艾琳的眼睛好像在传达什么，然后有些不舍地转身，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麦洛的脚步刚停下，沙尘暴出现了，他急忙转身寻找艾琳，看到的却已是黄沙弥漫，视野被完全遮蔽，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赶往风行镇的路上，与占卜师多米相遇的那个夜晚，他们也曾遇到过这样大的沙尘，汉斯?威尔队长还在沙尘中被不明黑影绊了一跤，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是不是就已经预示着今天的到来呢？ 与昨夜在“沙墙”外战斗不同，这里已是“沙墙”内的深处，麦洛不敢随意走动，而且不知所措，只能静待时间的流逝。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从正面接近他，速度十分缓慢。 “艾琳！是你吗？”麦洛大声喊道，要确认对方的身份，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轮廓不断接近，当麦洛终于能看清对方时，他的双腿一软，瘫坐了下来——那个不断在他的噩梦中出现的、多次在他幻觉中出现的、反复在他回忆中折磨他的……那个皮肤黝黑、瞳孔湛蓝的男人，透过沙尘来找他了！ 即使是隔着沙尘，那双湛蓝的瞳孔依然炯炯有神，他死死地盯着麦洛，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杀死，而麦洛这边却已吓得没有丝毫的力量，只能瘫坐在那里，勇气也一点点流失。对方没有再走近，麦洛也慢慢恢复了理智和体力，但仍然站不起来。男人缓步接近，抽出腰间的短剑，准备向麦洛刺来，而后者只能无助地用手遮挡，同时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最后时刻…… “看来你害怕的不是巨灵。” 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传入麦洛耳朵里，而且是个女性的声音，他听着十分耳熟，震惊之下，他迅速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他曾经见过多次的身影—— “风铃？怎么是你？” 那个令他恐惧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法袍、面容和善的风铃。风铃伸手将麦洛拉起，后者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并未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挣脱出来。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麦洛缓过来后，向风铃致谢，虽然他不清楚那个男人的消失和风铃的出现有什么联系，“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会利用你的恐惧杀死你，”风铃没有回应麦洛的问题，而是说出让对方不明所以的话，“在这沙尘中，没有人能够挣脱恐惧的支配。” 麦洛大吃一惊：“杀死我？谁要杀死我？等等……你了解这沙尘中的秘密？”他刚刚恢复理智一时不能接受风铃的话语。 “我并不了解这沙尘暴，这是一种奇特的、未知的魔法，但现在有一个人能够操控它，不达成目标，她誓不罢休。”风铃缓缓地说道，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目标？是风行镇？还是那些村庄？” “目标不是村庄，不是你的卫队，不是风行镇——而是你。”风铃的话让麦洛不寒而栗。 “为什么是我？”麦洛带着绝望的语气问，他明白刚才若不是风铃相救，他已经死了，在这沙尘中对方想要杀死自己，看来是轻而易举。 “我会告诉你原委，但不是现在。”风铃顿了一下，“如果你今晚还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做：带着你的同伴回到风行镇，我会在适当的时间找你。不要试图寻找我，也不要再进这沙尘里，这是我最后一次能保护你了。”麦洛从风铃的口气中感受到了真诚，他隐约想起了可兰的话：“尝试能多少套出一些情报”。 “想杀我的人，是不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人。”麦洛稍稍冷静下来问道，风铃沉默不语。“沙尘的扩张方向是风行镇，也是因为我在那里吧？”风铃依旧没有回应，稍稍抬起了头，仰望天空——天空中也全是沙尘，她真的看得见吗？ “所以你们是一伙儿的，这沙尘、那些消失的村民、被袭击的路人和斯普莱特军人……都和你有关？”麦洛冷冷地问，此时风铃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这些都是你那个战斗法师朋友要知道的吧？”风铃突然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也想知道答案。”麦洛巧妙地避开锋芒，使自己的语言不显得有敌意，同时他借机环顾四周，他也十分担心艾琳和其他人的安危，但除了沙尘，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用担心你的同伴，”风铃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很安全。那些‘消失’的村民也很安全，如果这些黑影真的造成了伤亡，可能是误伤，我也在极力避免让他们造成损失，你们昨晚应该已经领略过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麦洛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应该不是特意来救我的吧。” “我在为操纵沙尘的人提供视野，没有我的协助，沙尘暴无法扩张这么远。” “白天为何不扩张？” “操纵沙尘的人……厌恶阳光。” “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我？”麦洛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可风铃依然是以沉默应对，二人相顾无言。 寂静和黑暗一同笼罩着大地，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而信赖却变成了猜忌与怀疑，黄沙夹杂在空气中，阻碍了视线，平添了隔阂。已经没有丝毫的光芒，风铃默念咒语，一束蓝色的火光照亮了两人所在的方寸之地。 良久，麦洛打破了宁静：“放过风行镇，放过其他人，如果你们只想杀我的话。” 风铃露出了微笑，不是得意的笑容，不是勉强的笑容，而是欣慰的笑容。“你回风行镇，之前说过，我会去找你，到时我会告诉你这一切背后所有的故事。” “可……”麦洛还想说什么，他知觉眼前忽然一片淡淡的白光，是他曾经见识过和亲历过的——传送魔法，一瞬之间，风铃、黄沙都融入白光之中…… “麦洛！”艾琳的声音在麦洛耳边响起，将他的意识拉回了身体里。凝望四周，他看到了同伴——艾琳、夜雀、雪犬、可兰以及两名绿龙佣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喜和失落相交杂的面容，“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艾琳兴奋地说着。 “发生了什么？”意识渐渐恢复的麦洛询问道，他看着周围清晰的场景，没有沙尘，没有黑影，只有一道“沙墙”横在众人身后。“我们在沙尘暴外面了？” “哎，是这样的。”熟悉的口吻，这是可兰的回应，“你感觉好点了吗？看来你在沙尘中待的时间比我们都要多。” “麦洛，你没受伤吧，精神还好吗？”艾琳双手扶在麦洛肩上，仔细检查他的身上是否有伤口，又凝视他的双眼看看他意识是否清晰。 “他没事的，别担心。”夜雀安慰道，艾琳对于麦洛过于夸张的关心让她感觉哭笑不得，其实旁边的伙伴也都有同感，只是艾琳丝毫不在意这些。 “放心吧，我没事。”麦洛把手搭在艾琳的手上，然后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和你一样，都被传送到了这里。”一名绿龙佣兵说道，“想不到对方还会这招。” “沙尘出现没多久，我就感到眼前一阵白光，然后我的身体就瞬间移动到这里来了。”夜雀说，“当然他们也是，几个人有先有后的。” 雪犬做了个手势：“我是第一个。”他又指了指可兰，“她是第二个。”接下来是艾琳、夜雀、两名绿龙佣兵。 “在沙尘中什么都没碰到，就直接被传送出来，我们都是这样的。”另一名绿龙佣兵补充道。 “可是迟迟不见你被传送出来。”可兰说，“小艾琳可担心了，几次想要冲进沙尘里，但都被我们拦下了。”艾琳听后耸耸肩，苦笑了一下，麦洛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暗示感谢。 “太阳彻底落山后没多久，我们几个都被传送出来了。可现在是午夜过后，你才被传送出来。”可兰接着说，“能告诉我们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吗？”同伴的目光都集中在麦洛身上，期待他的答复。 思索片刻，麦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让自己的理智恢复正常。 “先回风行镇吧，”麦洛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沙墙”，回想着刚刚发生在那边的事情、谈话，以及那个满身谜团的风铃，“等回到风行镇，我会告诉你们我在其中的所见所闻。” “沙尘中到底有什么？”雪犬耐不住性子比划出手势。 麦洛没有无视雪犬的好奇，小声地对他说了一个词： “恐惧。”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2 《“黑门之役”与巨龙》 22《“黑门之役”与巨龙》 …… 旧斯普莱特王国的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就如同浪潮一般时起时落，兴衰迭起。到艾伯特?罗耶国王执政，斯普莱特王国才终于进入一个相对平稳发展的时期，在打压了万源教对于政权的控制和干预力量后，艾伯特国王实行了一系列的内政改革，使得王国有了扎实的根基，为之后的扩张打下了基础。讽刺的是，从艾伯特国王的执政风格来看，扩张并非他改革内政的本意，他的继任者夺取了他改革后的成果，并将之发扬光大。 …… 斯普莱特王国在1230年至1250年这20年间的历史记载是十分模糊的，官方的历史档案缺乏系统详实的档案，但仍旧记载了几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包括发生在1231年粮食大减产、1238年皇家魔法学院成立，甚至还记录了1244年的政变。有趣且诡异的是，在斯普莱特国内任何官方历史档案中，都找不到关于“黑门之役”的任何记录。 …… 发生在1243年9月至1244年3月（一说1243年7月至次年2月）的“黑门之役”是第一次有魔法师直接参与战斗的战争，由于帕拉?达克斯的魔法咒语改革，魔法的普及度迅速扩大，应用在战争上在所难免。魔法师变身成动物进行敌后侦查，发射火球攻击、攻城，变身成猛兽参与进攻……这些作战方式很快被用在战场上。当然有矛就有盾，反制的方式也应运而生：探测魔法阵、传送魔法和“幻术”魔法也同样改变了战场的局势。不过魔法并未完全颠覆战场的作战模式和战争规则，普通基层士兵仍然是战场的主力，除非一方的魔法力量有着压倒性优势，否则魔法左右战争胜负的可能性依然很低。“黑门之役”就是典型的例子。 …… 在亚历士城图书馆中我查询了大量1243年至1244年间很多国家对于“黑门之役”的记载，尤其是当时旧斯普莱特王国和尤思德王国的众多邻国都留下了些许历史档案，包括尤思德王国的历史文献中也找到了相应的记录。这些记载内容基本一致，简单概括就是：作为进攻方的尤思德王国军对斯普莱特王国北方边境的黑门久攻不下，引发国内矛盾激化，最终不得不撤军。而作为战胜国的斯普莱特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对于此战的历史记录，这是很难说通的。 …… 民间留存的一些士兵书信中可窥视出两军作战状况：斯普莱特王国军的数量处于极度劣势，这一点也同样从尤思德王国军士兵书信中的乐观情绪上得到了印证。可见当时旧斯普莱特王国是以少胜多，这样史诗般的胜利为何不被史官记载呢？ …… 同样感谢这些民间散落的士兵书信，我了解到了旧斯普莱特王国守军的主帅是白盾?阿卡依家族的领袖，“白盾”是罗耶皇室赐予这个家族的荣誉头衔，以表彰该家族的忠诚与功绩。阿卡依家族至今犹在，始终效忠于斯普莱特帝国，家族成员大都是帝国军的军人。我曾在途径沃尔港时拜访过其家族成员，但他们并不了解祖辈参与“黑门之役”的事情。 …… 我在安莱斯特城南郊区的小教堂地下室中发现了一份尤思德王国军关于“黑门之役”的作战日志，从这份残存的日志中推断出双方决战的日期大概是1244年2月11日或12日。奇怪的是，这份残存的日志并没有记录决战当日的信息，而是从决战前夕跳至撤军阶段，中间明显少了决战的记录。一开始我以为是日志不完整，可其它的资料如士兵的家书、日记、家族故事中都没有关于决战当日的记录，是巧合？还是人们有意为之？决战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斯普莱特的历史记录中没有“黑门之役”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如果能够得知当天的详细情况，这些谜团就都能解开。 …… 偶然间我造访德拉贡帝国“黄金城”帕西玛港时和一个专门研究“巨龙”文化的团体有过交流，在他们的历史文献中我居然发现了关于“黑门之役”的记载。这是很离奇的，在1244年前后，尤思德王国和旧斯普莱特王国都是内陆国，且都没有和当时的德拉贡王国有所接触，为什么德拉贡王国会对这场战争感兴趣？我好奇地翻阅了他们的记录，大体内容与其它国家的一致，但有一句与决战之日有关的话语显得格外刺眼： “决战当天，战场上出现了巨龙。” …… 在大陆国家中，巨龙被视为邪恶、暴虐、灾厄的象征，在众多故事中扮演着反派角色，而崇拜巨龙的国家也只有以德拉贡为代表的极少数。倘若在“黑门之役”当天真的出现巨龙，很可能是所有史官对此三缄其口的原因，一般的士兵也不会斗胆将这件事外传出去，毕竟在当时谈论巨龙就和谈论叛变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正因为决战之时出现了巨龙，历史记录中即出现了空白，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战场上的巨龙是什么立场？是哪位魔法师变成的？ …… 魔法师变成巨龙是有例可循的，大魔法师帕拉?达克斯就是一名变龙者，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被证实的变龙者，她能够变身成巨龙并持续一段时间，以此作为宣传她魔法改革成果的重要依据。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任何变龙者，一些拙劣的欺诈和骗术也很快被识破，变龙就这样成为了高不可攀的传说。 …… 决战之日出现的巨龙会不会是斯普莱特魔法师变成的呢？这个推测的可能性很大，但可信度不高：从战斗结果来看，旧斯普莱特王国取得了胜利，巨龙应该是出力了，但这个巨龙的出现仅有一次，在后续的记录中，斯普莱特的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和这个巨龙有关的信息，既然服务于斯普莱特，为何只有一次？有一种猜测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变龙者效忠的是旧斯普莱特王国，当政变发生后，变龙者在政变中被杀死或因某种原因脱离公众的视野，最终被历史所湮没。 …… 有意思的是，在德拉贡的记录中我还看到这样一句话：“1244年2月11日，发现（巨龙之海中的）巨龙向西方移动的迹象。”难道巨龙之海的巨龙就是战场上的巨龙？从时间上看很是勉强，考虑到当时各国的历法已近统一，存在误差的可能性很小，加之守护德拉贡的巨龙为何要参与这场与之无关的战斗，也是无法解释的。我一直有个大胆的推测：巨龙之海的巨龙，可能是寻找战场那条巨龙去了，两条龙之间可能有一些需要交流的内容，但具体是什么则不得而知。 …… 用巨龙的说辞推测“黑门之役”中各种谜团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目前为止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 我从未想过“黑门之役”与巨龙能够结下如此微妙的渊源，或许这是历史的偶然，同时也是宿命的必然。关于巨龙的传说和猜测还有很多，如今我们最常见到的就是巨龙之海那些神秘而传奇的故事了。 如果能够与那条巨龙相见，我想我们就能揭开上述众多谜团，但也有可能会有更多的谜团相继产生。先抛开不切实际的遐想，我们可以继续着手搜集、查阅资料，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真相就会慢慢浮现在人们眼前。 …… ——摘自《裂阳兴衰》，作者可兰?杜特维德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3 守不住的战果 23守不住的战果 “我们打赢了战争，却输掉了北方屏障。” 1244年2月24日，斯普莱特王国赢得黑门之役后的第13天。 “将军，您找我有事？”风铃踏入阿利斯塔的营帐。见风铃进来，阿利斯塔放下手中的信件，他略显疲倦的脸也变得精神焕发。 “别紧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想到你们明天就出发回首都了，想和你聊几句。”阿利斯塔亲切地说，颇像父亲关照女儿那样，当然论年龄的话，他确实可以当风铃的父亲。他示意风铃坐下，并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将军您客气了，谢谢。”风铃礼貌地回应。 “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两次救我，我都无以回报。” “两次？我记得只有那次将您从敌人包围圈里拖出来……”风铃故作疑惑地说。 “决战那天的时候，要不是你，我们就都完了。”阿利斯塔微笑着说，并不打算装糊涂。风铃苦笑一声，喝了一口茶水。 阿利斯塔接着说：“虽然别人都不明就里，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一些，‘那个’是你对吧……放心，你希望低调行事，我也会保守这个秘密。”风铃又苦笑了一下，依旧不说话。 “所以，感谢你拯救了王国的北方边境，也拯救了这里的所有人。”阿利斯塔忽然向风铃鞠了一躬。风铃见状吓了一跳，赶忙起立扶起阿利斯塔，“不要这样，将军，胜利是大家一同拼命的结果，不是我……” 阿利斯塔摆摆手示意风铃不用说下去了，“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报答你是应该的……所以，这句话——”他将风铃扶回座位上，并说出了他家族的信条：“我用金子般的心，打造成盾牌守护你。”风铃听到后歪了下头，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阿卡依家族的信条，希望你记下来。如果某一天你需要帮助的话，只需找到我们家族的成员并说出这句信条，阿卡依家族就会是你坚定的后盾，这是我们家族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 “原来如此，‘我用金子般的心，打造成盾牌守护你’，我记下了。” 阿利斯塔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接下来会很忙，可能无法与你再说上话，甚至来不及与你道别，所以就趁现在……你看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风铃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近阿利斯塔，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将军笑了一下，也像父亲那样搂住了风铃。片刻，两人分开，风铃行了礼，转身走出营帐，阿利斯塔则目送她离开。最后一刻，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却留下了鲜血凝结成的情谊弥漫在营帐之中。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第二天，2月25日，一批一万人的斯普莱特王国军到达了黑门，他们并不是援军，而是来这里接替城防的，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边境换防日。奋战了近半年的守军只剩下四千多人，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将军，将会到附近的城市重新整编，在那里他们将受到英雄般的欢迎。 风铃则带着魔法院仅剩的五名学徒直接回到首都，他们还要做好对阵亡同伴家属的安抚工作，而他们的功绩却不会被人们所得知。对于风铃来讲，这没有什么，她的归来能使一个人开心、快乐，就已经足够了。 如阿利斯塔所说，他一直忙着换防的事情，没有来得及送别风铃等人，直到几天后的黎明，他终于有闲暇登上城墙，眺望远处的风景——北方的尤思德王国军营地，现在已是一片荒凉的大地，决战日后的第二天，尤思德王国军就悉数撤退，再也没有出现过，听闻他们是被派去镇压国内的暴乱。敌人已不在，阿利斯塔却也没有高兴起来，他看向城墙上的一处裂痕：那是他长子阵亡的地方，是开战后第三天的事情，半年来他强忍悲痛，奋战至今。现在守军换人了，而他则留任了，他不热爱战场，更不热爱战争，但他热爱自己的国家，热爱自己的家族，他将继续留在这里，为王国守护北方防线。 阿利斯塔伸出颤抖的双手，取出昨天他一直在看的、来自国王的指令： “拆除黑门城墙，限期三个月。”上面盖着国王的印信。 即使自己长子阵亡都没有哭泣的阿利斯塔?阿卡依，在此刻掩面而泣。 3月初，风铃一行人终于回到首都巴特勒城，她让其他学徒先回到城堡通报陛下，自己去拜访了所有阵亡学徒的家属，一一安抚和慰问，当然她更没有忘记拜访塔克院长的遗孀。 在结束这一切后，她又去了自己幼时所居住的万源教大教堂，虽然之前有过外出，但都没机会来此探访。当风铃迈入教堂大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物是人非：熟悉的教堂仍然屹立，但熟悉的人和动物早已不在……流下了对过去回顾和眷恋的泪水，风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堂。 风铃又造访了城内最好的纹身店，拜托纹身匠将自己身上的伤疤巧妙地遮挡好——她可不希望莉莉丝看到这些狰狞的伤痕。 3月5日，风铃回到了巴特勒城堡，回到了莉莉丝公主身边，后者别提多么快乐、激动、兴奋了。两人再次开始了之前那种幸福生活，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3月8日，莉莉丝生日那天，众人得知了国王关于拆除黑门城墙的命令，皆大惊失色，甚至有大臣直言：“这无异于将北方屏障拱手相让！”对于这道近似昏庸的命令，风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她也为阿利斯塔感到遗憾，之前拼死奋战得来的成果即将化为乌有…… 接下来，就是无数的谏言、劝说，但都无济于事，国王陛下执意执行这条指令。大臣们失望了，如果说之前对于前线战事一直不派遣援兵是一种自信和谋略的话，现在这个指令就已经是不可理喻了。一时间，城堡的议事厅内总是人声鼎沸，大臣们一边倒地向国王施压，希望他收回成命，却依然事与愿违。 失望透顶的大臣们不再寄希望于让国王陛下回心转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的弟弟——莱恩?罗耶亲王。大臣们早已发现，虽然莱恩亲王对哥哥通常是言听计从，但那只不过是“某种形式的尊重”，不一定是自己的本意，而他平时雷厉风行的风格又颇像一个大胆的改革者。慢慢的，议事厅内反对声越来越少，亲王宅邸处却门庭若市…… 于是，一个注定改变斯普莱特王国命运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已和父王说好，让你去当那些皇家和贵族儿童的老师。”莉莉丝得意地对风铃说。 “嗯……这份工作也不错啦。”风铃微笑着回应，语气中表达着无所谓，她所在的魔法院由于之前的损失，已经无法正常运作，相关人员只得暂时担任其它职务。 由于公主已经年满17岁，风铃不需要继续担任陪读了，于是莉莉丝为她安排了一份不错的差事——皇室和贵族幼儿的教师，上课的地点在皇室生活区，可以和莉莉丝经常见面，不像之前在魔法院那样，两人要分开半天之久。 随着议事厅内越来越清静，似乎城堡内的一切事情都回归到正常轨道，而风铃和莉莉丝却都未发现危险正在这份安逸中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们。 再接下来…… “再接下来，就是政变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4 是撤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24是撤还是留，这是个问题 帝国历1806年2月15日上午，麦洛等人距风行镇仅半天的路程了。他们本来可以走得更快，但考虑到一半以上的路程仍在斯普莱特帝国境内，还是要小心可能会出现的帝国军巡逻队或是特务，毕竟艾琳和麦洛还是通缉犯，没有了卫队的随行必须小心谨慎一些。夜雀变身成野兔，跑在最前面，雪犬化身为战狼，给队伍殿后。一行人这样行进了三天，不久前离开了帝国国境，现在已进入风行镇的势力范围。 一行人路上没太多交流，少有的谈话内容也是和沙灵危机完全无关的事情，因为那个话题实在太过沉重。夜雀、雪犬、艾琳三人和麦洛一样，都是一脸愁容，虽然还未得知麦洛那晚的具体经历，但他们也都能猜出一些端倪：他们都是被传送出沙尘的，而他们认识的可以使用传送魔法的只有风铃一人。一种矛盾异常的心情让四人纠结无比，寝食难安，一路上不愿多说什么。 同样愁云满面的还有可兰，她与风行镇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却在这次沙灵危机中积极出力，一方面在于她想要向绿龙佣兵极力证明自己不是这场危机的罪魁祸首；另一方面是她想要破解沙灵的谜团，为自己的研究找寻答案；当然可能还有其它原因，而她没有向其他人表露出来。置身事外的两名绿龙佣兵也是心情沉重的样子，他们经常谈论沙尘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为之感到迷惑不解，纵使本领高强的绿龙佣兵这回也是遇到了令他们头疼的难题。 烦恼、困惑、纠结、迷茫、恐惧……各种负面情绪萦绕在一行人的心头，现在他们还将把这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的危机和一系列不那么乐观的消息带回风行镇。 “谨慎前行，风行镇看起来不太对劲。”夜雀提醒大家，让众人提高警惕。一行人沿着仅有的几个小山坡，利用斜坡和巨大石块掩藏好自己，向风行镇望去：城镇与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令人不安的变动，依稀能够看到人们在房屋前做着什么；一支巡逻队在城镇外行进着，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身上铠甲反射着夺目的亮光。 “风行镇卫队没有配备这种铠甲。”和卫队打过不少交道的艾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轮廓来看像是斯普莱特帝国制式半身板甲，卫队确实没有这种装备。”麦洛补充道，“看来那是斯普莱特帝国军无疑了，难道风行镇被他们接管了？” “静观其变也不是办法，我去看看吧。”可兰接过话，“看到绿色烟火代表安全，如果是红色就赶快跑。” “我和你一起去。”可兰出发后，夜雀紧随其后。其他人继续藏好并焦急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束绿色的烟火从风行镇中发出，直冲云霄。“安全。”麦洛走在最前面，艾琳紧跟着他，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风行镇，并与巡逻队打了个照面。巡逻队并没有在意麦洛等人，而是接着巡视周边，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他们确实是帝国军人，”艾琳说，“但……目标不是咱们。” “先找到可兰，既然她能确认这些人对咱们没有威胁，就肯定有相应的解释。”麦洛边说边四处寻找可兰，但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皮特?阿卡依？！”“哥哥？！” 皮特?阿卡依，年龄与麦洛相仿的壮实男子，他是阿卡依家族的长子，也是艾琳的哥哥，还是麦洛幼年、少年时期的玩伴。此时他身穿精致的全身锁子甲，微笑着向众人走来，他的左耳在与巨灵战斗时被完全削去，看着很不和谐，但依然掩盖不住帅气的相貌。 看到自己的哥哥突然出现在这里，艾琳激动地扑倒他怀里，后者也温柔地搂住妹妹，并用眼神和麦洛打着招呼。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惑，”皮特对麦洛等人说，“不如我们先回到要塞边吃边说，你们一直忙着赶路肯定也累了……哦，那些都是我的人，他们可以信赖。”说着，他指了指正在巡逻的帝国军。的确，对于皮特?阿卡依出现在这里，众人的反应是奇怪大于兴奋，不过马上大家就会知晓其中因果。 要塞饭厅内，李子爵、可兰和夜雀已经在等候大家了，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开始边吃边说。 “关于风行镇目前的遭遇——当然指的是沙灵危机，”皮特对大家说，时不时关切地看看妹妹，“斯普莱特帝国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于是希望能抽调一些士兵协助防守风行镇，最差的结果也是帮助风行镇完成撤离。你们也都知道现在帝国主力军都在南边忙着和联合王国对峙，而这边的帝国军还要负责协防绝境沙漠附近的村落和城市，所以能协助风行镇的帝国军队少之又少，于是我主动提出带着自己领地的卫队协助防御，竟得到了批准，这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看来斯普莱特帝国并没有放弃这里。”子爵笑着说，对于他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信息。 “您每个季度送回首都的财富也是他们思量的因素，当然更多的还是帝国的威信。”麦洛补充道，这个观点也获得了皮特的肯定，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皮特继续说：“我们花了半个多月收拾军备，等收拾好了我想雇一艘大帆船带从沃尔港过来，但后来赛维亚批给我们一艘蒸汽船……”听到赛维亚的名字，艾琳别过了头，现在的她只想将这个名字彻底诅咒到深渊之中。 “想不到那个赛维亚还会这么好心？”夜雀忿忿地说，她不认识赛维亚，但她非常憎恨他陷害艾琳的行为。 “我父母写信告诉我赛维亚陷害我妹妹的事情了，一开始我也觉得他确实十恶不赦，”皮特接着说，“但客观上说，他帮助了斯普莱特打赢了南部和联合王国的战斗，是帝国的功臣。一开始我也认为蒸汽船上有阴谋，于是我让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艘船，什么问题都没有，保险起见我还把上面的船员全替换成我的人。多亏有了蒸汽船，我们才能这么快赶到这里。”虽然哥哥表达了客观的意见，但艾琳还是没有好脸色，场面也变得尴尬起来。 “麦洛，”可兰打算岔开话题，“也请说一说你在沙尘中经历了什么，这样也可以让大家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麦洛身上，刚才别过脸的艾琳也转过头来盯着他。 麦洛捏了捏自己额前的头发，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们的对手——是风铃。” 众人没有惊讶和慌张，反而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就连不认识风铃的可兰、绿龙佣兵、皮特几人也从麦洛等人的脸上读出了不安和担忧，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们已经明白自己几乎毫无胜算。 “沙灵……他们其实是要我的命。”麦洛冷冷地说。 这一次，如同雷霆打在了议事厅中央，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麦洛，眼光中充满了震惊无比和难以置信，仿佛麦洛说出的是天方夜谭一般。但麦洛严肃的表情和冷酷的眼神告诉大家，这都是真的。 “风铃……要杀你？！”艾琳惊恐地问。 麦洛摇了摇头说：“不是风铃，而是她背后的那个人，那个在操纵沙尘的人。” “我一直听风铃说在找什么人，不会就是这个人吧。”夜雀惊魂未定地问道，麦洛点头回应。 “名字——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可兰也急忙询问，麦洛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杀你？”艾琳追问。 “我也……不知道……” 沉默和寂静，再次在议事厅内弥漫开来。 “麦洛，”皮特打破了沉默，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大多不知情，“我带你坐船离开吧。” “不，”麦洛依旧冷淡地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但为了安全起见，用你的船协助这里的人撤离吧。” “不！”艾琳大声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麦洛！”她想去拉住麦洛的手，但议事厅中大家目光如炬，加之自己哥哥还在，这样做会显得很失礼。 麦洛没有回应艾琳的诉求，他说：“那个沙尘……不光能让人迷路，还会利用每个人的恐惧，让人精神承受不了，甚至死于恐惧的折磨。” “果然，”一名绿龙佣兵回应，“其实我们也察觉到了，沙尘不但能干扰人的视觉，还能够影响人们的心智。” “所以大家尽早撤离？”皮特看向子爵，他明白这时劝说麦洛应该没有用。 子爵闭目思索，虽然他对于将要到来的沙尘有着多种应对预案，但他还是无法接受麦洛是沙灵目标的事实，他可以下令让所有人撤离，却无法忍心让麦洛单独留下。“给我几天时间，我要考虑一下。”子爵回答皮特。 “事不宜迟，”皮特看出了李子爵的动摇，“尽快做决定的好。” “其实……”一直没有开口的两名绿龙佣兵说话了，“我们大概能推测出沙灵为什么要杀麦洛。” “为什么？”众人一同问道，绿龙佣兵说出了一个从古至今始终存在的杀戮理由： “复仇。”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5 政变当夜 + 25.5 25政变当夜 “陛下一直在制造混乱，而人们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再见，路上小心。”风铃礼貌地和最后一名上课的贵族孩童道别，而孩子还未来得及回应她，就被仆人匆匆忙忙地带走了，连头也没有时间回一下。带着一丝惆怅，风铃目送孩子和仆人离开，又回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心中默念咒语，变成一只小鸟飞走了。 小鸟飞越城堡庭院，在空中俯瞰城堡外围，能清楚地看到莱恩?罗耶亲王的“叛军”已经堵死了仅有的几个出入口，围而不攻。他们准许一般的大臣、仆人、贵族及上课的孩子出入，但皇室成员则不能外出，尤其是国王本人、王储和莉莉丝公主。莱恩亲王自己没有军队，但支持他发动政变的贵族纷纷捐出自家的护卫、保镖和仆人，还大量雇佣了城内外的游侠、猎户甚至乞丐，竟然凑足了一千来人，装备说不上精良，战力谈不上高强，只有人多势众。 而在城堡外墙内，忠于国王的禁卫军严防死守着每一个大小门洞，并严格检查每一名从外面进来的人，包括外出返回的大臣和仆人。在城堡地下的下水道入口处，也是设置了多道关卡，以防有人偷溜进来。而城外的叛军当然也不会傻到让禁卫军的士兵外出，所以这三百来人的禁卫军是保卫国王的重要力量，同时也是唯一的力量——保卫首都的军队在几天前被调至南部边境，下命令的是国王本人。他们已经收到城堡被围的消息，正在全速返回，但最快也需要两三天时间。“叛军”只要在王国军队返回前攻陷城堡，杀死国王和王储，政变就算是成功。考虑到政变主谋也是皇室成员且会继承皇位，军队即使返回首都，也会选择妥协，当然，由于国王在“黑门之役”期间的不作为，招致相当多的军人不满他的统治，就算禁卫军撑到军队抵达首都，最终结果也会存在不少变数。 但为保险起见，叛军还是在军队赶回首都前攻陷城堡拿下国王和王储最为稳妥。所以对于发动政变的莱恩亲王来说，1244年5月5日的夜晚将是决定帝国未来的命运之夜。 莉莉丝公主独自坐在她的房间里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午饭——她没心情吃下去，她叔叔带领叛军对城堡的包围已经持续五天左右了，幸亏有经验的禁卫军统帅麦昆伯爵及时阻止了叛军破坏食物储藏库的阴谋，并实行了应急分配方案，让补给问题没有给城堡中的人带来恐慌。 不过让莉莉丝烦心的还有一件事：书信泄密事件。包围刚刚开始时，一些叛军渗透到城堡内想要执行破坏任务，大多被禁卫军成功阻止。但城堡中的皇室文书却趁乱逃了出去，还带着大量艾伯特国王所写的书信草稿。很快这些草稿流落到一直被国王打压的万源教大教堂的神职人员手中，并被公开张贴在教堂门口的布告栏中。过往的民众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些书信都是艾伯特国王写给周边国家统治者或高层官员的，其中很多内容充斥着怂恿、挑衅、讽刺和胁迫的语言，目的就是给周边众多国家制造矛盾，或者引导邻国来攻击自己！还有一些国王发布的密令，内容涉及到拆除边界的某些防御工事等等……民众得知后大吃一惊，义愤填膺的人们纷纷声援亲王率领的叛军，将城堡团团围住，高呼谴责和抗议的口号，扰得城堡内人心惶惶，士气大跌。 民众的声音早已停止，但莉莉丝公主的内心依然无法平静，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鸟儿的鸣叫，她迅速回头——一只美丽的小鸟正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你回来啦，风铃！”刚才还心烦意乱的莉莉丝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喜，微笑着对鸟儿说。鸟儿也从窗台跳到地板上，一转身变回了风铃的本来模样。“怎么样，那件事办成功了吗？”未等风铃打招呼，莉莉丝急忙询问道，之前她交由风铃去做一件重要的工作。 “很遗憾，公主，”风铃略带歉意地说，“布告栏里的书信都已经被亲王的人收走了，我没来得及弄到手。” “没关系的，风铃，”莉莉丝安慰说，“这本来就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嗯……看来我还是没能帮到父王。”莉莉丝失望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叔叔为什么要收走那些书信呢？贴在那里应该会更让民众支持他啊？” 风铃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也想不明白，可能他们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政治声望吧，不过就如同公主所说，贴在那里更容易让他们获得支持。” “政治真的好烦人！”莉莉丝再一次抱怨起来，“都是这该死的政治，让叔叔背叛父王……我一辈子都不想和政治打交道，什么联姻啊、联盟啊、复仇啦……我都不想参与！” “这的确不应该让您来承担，”风铃表示支持，“我会帮助您远离这些的。”说完，风铃走近莉莉丝，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莉莉丝也顺势抱住风铃，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风铃，我害怕……”莉莉丝明白叛军的目标是谁，她故作坚强的背后是脆弱的心灵，这也是她不喜欢谈政治的重要因素。 “不会的，”风铃轻轻拍了拍莉莉丝的后背，紧紧搂住她，让她尽可能感受到安全。 在风铃的安抚下，莉莉丝稍稍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担忧地问：“他们今晚就会进攻对吧？” “是的，再过两天援军就会回来，他们必须赶在援军来到前达成目的。不过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您和陛下的。” “还有我哥哥！” “我……我也会尽力的。但我优先保护的还是您！” 莉莉丝又笑了，她听到了她最想得到的回应——她爱风铃，而风铃也爱她。 “如果形势危急，”风铃接着说，“我已经自学了传送魔法，会把您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嗯！”莉莉丝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过现在只能传送到城内的某些地方。” “是的，我还不够强，”风铃谦虚地说，“等我几年后变得更强时，我会用传送魔法带着您去世界各地旅游的，只要我去过的地方，都能传送过去。” “好！一言为定，不要让我等太久！”莉莉丝用轻松的口气说，自己的恐惧和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恰好在此时，莉莉丝的贴身女仆进到屋里，收走了完全凉透的午饭和刀叉等餐具。“公主，不吃饭可不行啊。”仆人说完就离开了。风铃稍稍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不过她没说出来，或许这些事情不大不小，她也不太在意。 “一旦战斗开始，公主就呆在房间里不要动。”风铃说，“我就在城堡里协助防御，时不时也会来看看公主您的。” “嗯，你也别太担心，我这里还是有仆人的，她们也很忠诚。”莉莉丝的话也让风铃稍稍放下心来…… 风铃离开后，莉莉丝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翡翠药瓶，打开塞子，几颗晶莹的药丸若隐若现。 “……希望这药丸不是我的归宿……” 黄昏将至，在城堡走廊里，风铃遇到了禁卫军统帅麦昆伯爵和他的几名手下。 “很高兴看到你忠于陛下，”麦昆对风铃说，“我收到消息，魔法院其他魔法师都投靠了莱恩亲王。” “请不要责怪他们，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何况他们都经历了黑门的战斗，对于陛下的指令，他们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风铃解释道，魔法院的其他学徒都是她认识的人，她不希望别人误解他们。 “不管怎么说，你的战斗力是得到我老朋友阿利斯塔肯定的，能与你并肩作战，我这老骨头也会焕发活力的！” “您过谦了，麦昆伯爵，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公主和陛下。” 麦昆伯爵正要行礼告辞，风铃突然想起什么赶快说：“伯爵，城堡内的武器是不是都由禁卫军控制着呢？” “是的，哪怕是短剑、匕首和猎弓，我们都管制起来了。” “那厨具呢？厨具中有刀有叉的，万一……”风铃赶忙说出自己刚才察觉到的问题。 “这……哎呀！”好像恍然大悟一样，麦昆伯爵拍了拍脑门，然后转向身后对一名手下说：“快，恩特可曼，你现在带人去厨房里收走全部的刀子、叉子……凡是能当做武器的，全部没收！” 风铃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只见一个健硕的禁卫军士兵带着几个人出列，准备去执行命令。恩特可曼也早已注意到风铃，在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恩特可曼稍稍鞠躬、微笑致意，风铃也点头回应，并注意到了他缝在臂膀上的白底常青藤纹章。 “太阳要落山了，估计亲王的人很快就会进攻城堡，”麦昆伯爵对禁卫军士兵说，“大家坚守岗位，只要守住那几个关键出入口，他们就攻不进来！” 果不其然，就在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叛军的进攻便开始了。 “风铃，你跟我去陛下那里。”麦昆伯爵对风铃说。 几个外城门处冒出了火光，叛军想要利用火攻打开城门，不过从局面上看，这火倒是让禁卫军反利用起来，他们无心灭火，甚至还往里面添柴加油，就这样，熊熊大火阻碍了叛军前进的道路。纵使攻城已开始，但没有直接接触的战斗——叛军所使用的兵器有限，攻城器更是无稽之谈，只能先点点儿火活跃一下气氛。而城堡内部的人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进攻”，依旧各做各的。 不一会儿，麦昆伯爵和风铃就来到了艾伯特国王所在的会客室内，选择这里让国王避难是麦昆伯爵的主意，这里可进可退，不论敌人怎么进攻，都能够保证国王安全撤离。此时艾伯特国王正在座位上翻阅一些已经发黄的书信，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这让到来的众人十分钦佩。 “陛下，”麦昆伯爵和风铃一同行礼，“皇储已经易容成了禁卫军列兵模样，我把他安置在北侧外门进行防御，他们绝不会想到皇储就混在禁卫军中间，而且还如此接近前线，那里敌人数量适中，随时都可以突围出去。” 风铃接着说：“陛下，如果敌人攻进来，我会死守公主所在的房间，必要时我会用传送魔法将公主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已经派人暗中接管了大教堂后面那个废弃马厩，如果我们需要突围出去，那里将是一个比较安全的汇合点，没人会认为陛下会在您所厌恶的万源教教堂附近。”麦昆伯爵接着风铃的话说，“风铃去过那个马厩吧，如果公主需要传送撤离，务必传送到那里与我们汇合。”风铃点了点头。 “所以，陛下……”麦昆伯爵要接着说下去，但被艾伯特国王用手势打断了。 “风铃留下，其他人先出去等候。”艾伯特国王放下手里的书信，沉稳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慌张，和平时一样充满威严。 麦昆伯爵没有丝毫犹豫，行礼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会客室，只留下国王和风铃在房间内。 “陛下……？”风铃疑惑地望着国王轻声说。 “风铃，我想和你谈谈你和我女儿莉莉丝的事情。” 听到莉莉丝的名字，风铃不觉倒吸一口冷气。 …… “可惜——那是我和陛下的最后一次谈话……” 25.5《“巴特勒城堡政变”中的谜团》 …… 发生于1244年的“巴特勒城堡政变”最终改变了斯普莱特王国的命运，裂阳帝国的兴起也是从那时开始，那个小小的王国最终发展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庞大帝国。 …… 虽然关于政变的故事流传甚广，至今很多普通民众都知道历史上发生过政变，但具体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充满谜团或含混不清。斯普莱特官方的历史档案中自然也没有任何关于政变的详细记录，只是一句“1244年5月，莱恩?罗耶亲王取代其兄长艾伯特?罗耶，成为新的国王”。而民间也没有留下相应的记录，这在斯普莱特历史上也是少见的。 …… 我有幸在巴特勒城万源教大教堂中阅览过一张被藏于屋顶瓦片下的羊皮卷，上面竟然记载着关于“巴特勒城堡政变”的信息，推测是当时教堂中的神职人员记录的，而藏在屋顶瓦片下面，推测应该是为了躲避官方的搜查，这也侧面解释了为何没有关于政变的民间记录。 …… 不幸的是羊皮卷上的文字大多已无法辨认，而我也只能根据文字轮廓和部分文字痕迹的长度推测其内容，大体如下：“莱恩亲王率众一千人攻击城堡，艾伯特国王组织禁卫军三百余人迎战……战斗第一天国王、王储遇刺身亡，莱恩亲王进入城堡并加冕为国王……几天内，各处边境的王国军皆效忠莱恩国王。”从这份残存的记录上看，政变进行得十分顺利，并且斯普莱特王国的军队没有直接参与到政变当中，考虑到这是罗耶皇室的内斗，王国军事后继续效忠罗耶皇室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这个记录中却也透露出两个很重要的问题： 问题一：艾伯特国王和王储是被谁杀死的？ 我曾有幸目睹巴特勒城堡，其防御之坚固在今天也堪称完美，三百余人凭借城堡防御守住一千人的进攻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而记录中写到“战斗第一天国王、王储遇刺身亡”，从用词上看，国王和王储是被刺客刺杀的，那么刺客是谁？是莱恩的手下，还是艾伯特身边的人（如禁卫军、仆人、亲人）？有传言说是一个姓恩特可曼的禁卫军士兵背叛了国王，但没有得到任何证实。恩特可曼家族至今仍在，也饱受类似传言的困扰，颇受连累，据传说当今斯普莱特皇帝的皇冠上也刻着诅咒恩特可曼家族的话语，不过也没有被证实。 据我推测刺客是国王身边的人，很可能是禁卫军中的某个士兵，因为艾伯特国王执政后期的一些指令，严重伤害了民众的荣誉和军人的尊严，极有可能被自己身边的人背叛。 …… 问题二：艾伯特国王为何不在首都驻扎军队？ 艾伯特国王无疑是斯普莱特历史上最有争议的统治者，在内政方面，他实行的政策极大地改善了国内人民的生活，从后来的统治者继续沿用他的政策这一点来看，就能看出他的执政能力。但在外交上，他扰乱周边各国的关系，消极抵抗外来入侵，一些民间记录显示他在“黑门之役”期间从未指派过援军增援黑门的防御，防御战打赢后，又责令拆除城墙……这些都是他饱受诟病的一面。 从上面的记录中得知，防守巴特勒城堡的是三百余人的禁卫军，没有王国军队，且从“各处边境的王国军皆效忠莱恩国王”这句中也能看出首都巴特勒城很可能没有驻扎军队。作为王国的统治者，这种安排是十分不符合逻辑的，也是不明智的。 …… 难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故意让政变成功吗？ …… 艾伯特国王执政时期只做了两件事：搞好内政和制造混乱，而后者害得他失去了性命和本来属于他的帝国。 …… ——摘自《裂阳兴衰》，作者可兰?杜特维德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6 失败任务记录 26失败任务记录 …… 《绿龙佣兵组织失败任务记录?2》 任务保密等级：绝密（备注：后调整为一般等级） 任务记录时间：帝国历1244年6月10日 任务委托人：来自西大陆斯普莱特王国的密使，可视为皇室代言人 任务内容：秘密搜捕，尽量活捉 任务目标：绰号为“风铃”的魔法师，女性，外貌20-25岁之间，本名不详 任务执行者：根据委托人所给的信息，决定派出两名佣兵执行任务 任务执行过程：1244年7月中旬在斯普莱特东部村庄发现目标并实施抓捕，目标逃离，抓捕失败，未有交手和伤亡。1244年11月初于奥贝王国亚历士城城郊发现目标并实施抓捕，有交手，目标逃离，抓捕失败，两名执行者受轻伤，据推测目标未受伤。1245年3月中旬在德拉贡王国帕西玛港发现目标，实施跟踪监视，三日后目标丢失，跟踪失败。 …… 任务执行结果：失败。经组织内部商议，放弃该任务，联系委托人并退还相应佣金款项，交纳赔偿金。 …… 关于目标及任务执行过程的详细描述： 在初次遭遇目标时，我方精英佣兵意图使用意念魔法发动心灵攻击，期间能够感受到“风铃”拥有极强的信念，难以被意念魔法入侵或控制，可能是专注于某件事、某个人，但应该不是厌恶或仇恨，因为她在与我方佣兵战斗时从未痛下杀手，而是以避让和防御为主，极少使用进攻型魔法。在两次尝试强行逮捕无果后，计划以跟踪的方式观察目标是否存在弱点。 跟踪行动中我方佣兵发现目标能够使用传送魔法，所以能够很快逃离我们的追捕，由于是秘密搜捕，在无法使用探测魔法阵的前提下，无法完成搜捕和追踪，故跟踪任务无法继续执行。 由于从始至终未获得目标躯体或毛发，故无法使用记忆探查魔法。（更正：实际上获得头发并使用过记忆探查魔法，但被对方反利用了，造成较大损失。） 目标使用过的魔法记录： 进攻型魔法：闪电魔法、水火融合魔法、风刃魔法。 防御型魔法：护盾魔法、致幻魔法（后推测有可能是致幻剂）、冰封魔法（注意！！！此魔法可以制造无法融化、破碎的冰块，如遇对方使用此魔法，一定要躲避！除非有会使用解除冰封咒语的人在旁边）。 其它魔法：传送魔法（可利用探测魔法阵查看施法位置，并推测出目标传送的地点）。 …… 目标危险等级评定： 危险程度极高。（待定！） 由于目标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欲望，所以不能单以其能力判定危险程度。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此目标感知到危险临近或受到主动攻击，其所释放出的能量是任何一位组织成员都难以抵挡的。 组织内部会议推断，目标之所以拥有如此强劲的能力，有可能经历过某种身体强化措施，其本人并不一定知情。 考虑到目标能够游刃有余地掌控自己的专注力，推测其强化身体的时间极有可能是幼年时期。但什么人会这么狠心对一个儿童进行身体强化？ …… 关于目标的身份背景分析： 绰号为“风铃”的目标是一名使用传统咒语的魔法师（即使帕拉?达克斯的咒语改革刚刚实行几年，但使用传统咒语的魔法师早已是少数），并能熟练使用多种融合魔法采取进攻和防御，但她曾经所属的斯普莱特魔法院整体实力平平，并在之前的“黑门之役”中损失惨重。“风铃”的强大实力有可能是通过自己努力达成，也可能是有极强的天赋，还可能是身体强化的结果……不论是哪种可能，她都有着远高于现时大部分顶尖魔法师的实力，这也是她所在的魔法院无法教育出来的。 斯普莱特方面的委托人没有关于目标的更多描述，但由于该目标是绿龙佣兵组织成立以来第一个因为自身实力不足而搜捕失败的对象，所以我们对目标身份背景进行了大量的追查，详情如下：关于“风铃”，最后已知的身份是斯普莱特王国皇家幼儿教师，曾经是斯普莱特魔法院学徒（后因“黑门之役”损失惨重，名存实亡）并参与过“黑门之役”，年幼时是平民身份，被万源教教会推选为皇室子女的陪读。“巴特勒城政变”后，亦被斯普莱特王国通缉，罪名是“叛国”。考虑到当时斯普莱特的政治环境，我们推测“风铃”效忠的是在政变中身亡的艾伯特?罗耶国王，致使自己被现任国王莱恩?罗耶所下令通缉。 在搜捕目标期间，我们发现目标应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她时常会在一个地方逗留一段时间，然后转移到下一个地方，根据我们发现的几次目标行踪来看，符合搜寻行为的规律。至于目标寻找的对象是什么人，是否和斯普莱特王国发生的政变有关，是否是艾伯特国王的亲信，或是在政变中侥幸逃离的皇室成员的仆从（如莉莉丝?罗耶，有传言政变后没有发现其尸首）……这些均一无所知。 …… 关于此次行动的总结： 绰号为“风铃”的目标是本组织成立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大的魔法师，即使在两名精英佣兵同时出手的情况下依然能全身而退，在组织的任务记录中尚属首次。目标的战斗欲望不强烈，以躲避和逃离为主，并不想与我方佣兵发生交手，目标也没有强烈的复仇或邪恶思想，应不会对普通民众造成伤害。所以，经商议最终决定放弃追捕该目标并退还佣金和补偿。 后续备注（1284年注）：帝国历1284年将该档案记录保密等级调整为“一般”，因为斯普莱特王国在1284年时放弃了对该目标的通缉。（通缉时长为40年） ——摘自《绿龙佣兵组织失败任务记录》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7 不眠之夜 27不眠之夜 风行镇要塞议事厅内，两名绿龙佣兵向大家介绍了追捕“风铃”失败的任务记录。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想杀麦洛的人和旧斯普莱特王国皇室有关？”李子爵问。 “极有可能，斯普莱特帝国就有着关于‘恩特可曼家族的诅咒’这一传言，当年的皇储也是因为恩特可曼的背叛才死亡的，所以……这是向恩特可曼家族及其后代复仇。”绿龙佣兵的话，让麦洛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艾琳注意到了这一动作，悄悄地上前安抚他。 “够了！”皮特也注意到了麦洛以及自己妹妹的行为，“旧斯普莱特王国都是六七百年前的事情，哪里有人能活这么久？如果真是复仇，我们只要合力击败他们不就行了。”对于皮特热血沸腾的发言，其他人却是没有一点儿热情——他们见识过沙灵的强大，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法战胜的对手。 “不过我们更害怕的是……”绿龙佣兵没有回应皮特的话，“如果沙灵的操纵者真的是旧斯普莱特王国的皇室成员，那沙灵的最终目标会不会是消灭现在的斯普莱特帝国？”这一问着实惊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对于刚刚从巨灵危机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们，真的不能再承受这样一场新的危机了，如果三大帝国之中最强大的斯普莱特遭到重创或倒下，一定会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的。 “所以，”夜雀说道，“我们最好在风行镇挡住他们！”绿龙佣兵点了点头，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可兰——她陷入了沉思，看来即使强大的战斗法师在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麦洛呢？”李子爵突然说，议事厅中的人这才注意到，麦洛已经不在房间里，同样不见的还有艾琳。“我去找找……”夜雀边说边往外走。 “请不要去找。”可兰缓缓地说，“让他们静一静也好，我总觉得……这次的危机能否顺利解决，关键就在麦洛身上，所以请信任他们吧。” “我觉得也是，”李子爵支持可兰的看法，“就让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吧，我觉得还是要及时撤出风行镇的人……”接下来，众人就开始讨论风行镇的防卫和撤离事项。 麦洛离开了要塞，缓缓地走向城镇。半数店铺已是人去楼空，还在开张的店铺中也随处可见整装待发的行李——所有人都知道沙灵已经快要到了，原本繁荣热闹的小镇已是在破产凋敝的边缘。含着暖意的风从南方吹来，虽然只是一点点，对于这常年冰雪的北方寒地来说，也是一丝丝的安慰，何况现在正值新的危机到来。 艾琳在麦洛后面默默地跟着，只是跟着，没有交流或阻拦他的意思。纵使少女敢爱敢恨，这时她也明白不要打扰他最好。 看似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麦洛内心何其清晰，他漫步于熟悉而又变得陌生的城镇街道，曾在这里——海蒂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花朵本不该在这寒冷中绽放，命运注定了她的凋零。 麦洛又想起了葬身于伊尔岛上的海蒂亲人，他们也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承受了本不属于他们的重担，瘟疫送走了他们最后一声叹息。命运——用充满讽刺的安排表述着它不公的事实。 还是那个草垛处，即使那里已经是荒芜一片，但麦洛从未忘记那个夜晚两人所在的位置。在失去海蒂的日子里，麦洛无数次到这里，辗转反侧、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幡然醒悟……终于，他学会了去面对，遵守了与少女的约定，要勇敢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现在，危机来了，而且就是要取走他的性命。 麦洛坐了下来，草垛和花朵都早已不在。 “现在，轮到我了。”麦洛自言自语道。 曾几何时，危机和强敌不断袭来，麦洛学会了躲避和隐藏，为的是不让家族的诅咒降临到自己身上，为的是在巨灵的领地苟且偷生，为的是保住性命见到心爱的人。而现在，他心意已决，正视和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为了遵守与少女的约定，为了守护曾经的回忆，为了维护自己的信念，即使面对强大的敌人和令人绝望的危机也毫不畏惧…… “来吧，我不怕死。” 寒鸦啼哭般沙哑的叫声响彻风行镇，天色已晚，黑云挂在了西边，遮住了最后一缕夕阳，零星的灯火点缀着风行镇，对比不久前灯火通明的街市，颇感悲凉。麦洛慢慢地起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地方，又抬头望了望刚刚浮现的星辰，他迈步向回走。 “……啊？！” 艾琳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餐馆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大大的饭勺，笑盈盈地向他招手，示意他饭已做好，赶快来吃。 “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妹妹般的恋人。” 入夜，皮特、夜雀、雪犬，三个人在要塞的饭厅里喝闷酒，三人心中都有说不出的烦恼与担忧。皮特招呼过来一个中年军官，“百夫长，让巡逻队休息吧，只留下值夜的人。” “你带来多少人？”夜雀哈出一口酒气问道。 “八十四个，不算我的话。” “你的领地就这点儿人？” “不，我麾下能动员三五百人，现在南边打仗，我要留下大部分人用来备战南部的战事。” “难为你了，还要抽身料理这边的烂摊子。” “前线离我领地还有段距离，虽有压力但不至于紧张。”皮特又喝了一杯酒，“对了，我妹妹和麦洛两人是不是……”雪犬使劲地点点头，做了个两只拳头相对的手势。 “是我俩撮合的，”夜雀补充道，“两个人也算情投意合吧，期间经历的事情又多又复杂……” “还真是想不到，他俩能在一起。”皮特感慨道，“麦洛和我从小玩到大，而我妹妹几乎从不和我们一起，她有她的小天地，我甚至想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交集，两个人刚在这里见面时也是冷淡至极，后来是麦洛从帝国特务手里把艾琳救了出来，俩人关系才好转的……”夜雀醉醺醺地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喂！大姐！你怎么睡着了？别趴在这里，会生病的。”皮特见夜雀趴在桌上睡了，连忙想要叫醒她。雪犬微微一笑，做了个“我来”的手势，背着自己的妻子离开了饭厅。 饭厅里只剩下皮特一个人了。 “这俩人在一起了，还真是个奇妙的组合呢。一个外表看似简单，实则内心复杂；另一个敢爱敢恨，坦诚直率。怎么也不像是能在一起的样子……”皮特想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灌了一杯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在风行镇的图书馆内，可兰在堆积如山的书本、羊皮卷、竹简中翻阅查找着什么，她戴上了一副宽大的圆眼镜，镜框完全遮住了她的眉毛，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戴眼镜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专注，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还有就是这个眼睛是她丈夫的遗物。 图书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可兰没有抬头，就猜到了来者是什么人。 “辛苦您们了，我还不饿。”可兰和到来的绿龙佣兵打招呼，并没有抬起头，“感谢您们提供关于任务记录的信息，我现在正在查找相关的记录和信息。”她优雅地和佣兵对话，完全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包括对她的监视。 “我们也很关心这次的事情，如果刚才的推测都是真的，那这场危机将会波及整个大陆。”绿龙佣兵也开口回应，“您这里查到什么了吗？” 可兰终于从繁忙的查阅中抬起了头，摘下眼镜，轻轻摇了摇头，“完全没有线索和头绪，关于新旧斯普莱特王国交替时期的众多档案中，都没有关于政变中是否幸存艾伯特国王亲眷的事情，就连他是否有除皇储外的其他子女都没有记载。” “那通缉令呢？这些也会留下痕迹的吧。” “哎，还没有发现记录，我也查阅了当时其它国家的年鉴，没有收获。您们所给出的任务记录是目前唯一的记载了，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会再找找更早一些的历史档案，看看关于绝境沙漠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说着，可兰又从那个可以从亚历士城图书馆传送书籍的袋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 “嗯，这是个好点子。哦对了，我们来这里是……”绿龙佣兵欲言又止。 “难道您们要离开？”可兰猜测着，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 “是的，我们要回科梅特了。” “哎，那一路要小心。”可兰站起来与两名佣兵握手道别。 “您近期打算回去吗？” “我……要看情况，还请您们替我和阿加莎长老问好。” “一定，她也一直想着您的事情，总是说‘可兰什时候回来看我啊’这样的话。” “哎，如果回去我一定去拜访她。”忽然，可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盯着绿龙佣兵腰间的口袋，“那个东西……劳烦您……请务必借我用一下。” 两名绿龙佣兵明白可兰要借什么，用眼神短暂地交流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从腰间掏出可兰想要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咒语石。 可兰接过咒语石，深深地鞠了一躬，“十分感谢，我知道这是您们最宝贵的用具，我会好好珍惜的，等我回到科梅特，一定原封不动地还给您们。” “我们也相信您，但还是要提醒您—— “——这个记忆探查咒语石一定要看好，千万不要丢失，使用时也要谨慎，我们限定您只能使用一次。” “哎，我会好好保管，也会谨慎使用的，还请各位放心。”可兰真诚地说。 目送两名绿龙佣兵消失在夜色下的街道中，可兰返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将自己先前所查阅过的堆积如山的书籍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再次投入到紧张的翻阅中。一本又一本，可兰再次戴上了大眼镜，像一匹饿狼吸食着书中的内容，力求找到可以解释当前状况的线索。 图书馆门口飘进来一个黑影，可兰注意到了—— “艾琳？是你吗？”可兰凭直觉猜测。 可兰猜的没错，艾琳出现在门口，歪着头僵硬地微笑着，眼角的泪痕依稀可见…… “唉，注定的不眠之夜……”可兰感慨道。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8 独善其身 28独善其身 “快来，小艾琳，”可兰将艾琳扶进图书馆，后者几乎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动，“有什么烦恼不要憋着，如果愿意和我说，我想我可以替你分担一些痛苦。” 艾琳稍稍收起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可兰明白，那是一种苦痛、无奈的笑容，通常面对无法逾越的障碍时，人们会用这种笑容自嘲或安慰，显然艾琳属于后者。 “和他吵架了？”可兰关切地问，她猜测两人可能发生了些矛盾。 艾琳却摇摇头，然后把头稍稍靠在可兰的肩上，眼睛微微地闭上，双眼眼角再次挤出两滴泪水，划过她美丽的脸庞。 “麦洛选择独自面对这一切，他宁可选择死亡……”艾琳轻声说。 可兰察觉艾琳语言中的混乱，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安慰道：“孩子，静下心来慢慢说，我会和你一同分担你的忧伤……” …… 就在刚才，麦洛和艾琳吃完晚饭，两人坐在空旷的餐馆里，静静享受着久违的独处时间。 “那个……”艾琳决定打破寂静的氛围，“你说的在沙尘里见到风铃的事情……她真的要杀你？” 麦洛点点头，长长地吁了口气说：“不光如此，我还在沙尘里见到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沙尘并非没有危险，只不过目标不是你们。还有……风铃要我一直待在风行镇，大概十多天后沙尘就会扩散到这里，趁着还有时间，你也先和大家一起离开吧。” “不！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沙尘真的吞没这里！”艾琳坚定地说，她见识过沙尘中不可估量的威力，却依然不愿轻易离开。 “艾琳，”麦洛深沉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们都不是孩子了，原来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宠着你，但现在我们面对的，将是生死的问题。在生死面前，一切烦恼、忧愁、决心、信仰……都已经不再重要。” “如果你真的宠着我，就应该听我的——和大家一起避难去！让有能力的人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艾琳试着将麦洛引导向她的意图和办法。 “艾琳……”麦洛耐心地说，“几年前巨灵危机的时候，我和我的人在巨灵的领地中东躲西藏、命悬一线，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考虑生与死的命运，我们看到了太多的人，努力活下去，却最终只因没有吃上一顿饭、只因一个伤口没处理好、只因打了一个喷嚏被巨灵发现……然后都丢掉了性命，战友们相互鼓励、豪言壮语，在生死面前，都成为了空谈，而我们有幸活下来的，也真正明白了，生命的延续不是简简单单的决心和坚强就能完成的……你有热情、你有决心、你有坚强，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但在生死面前，尤其是可能已经注定的命运面前，我们还是要坦然面对。” “可这一次你的命运也还是未知，你为什么就这么屈服了呢？你可是‘图姆城亡灵’！”艾琳依旧不服，继续辩驳。 “我并不是屈服，而正是要面对命运。”麦洛的声调稍稍提高，就像是在给自己一份自信，“我曾经因为回避自己的命运，逃避应付的责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失去了……”麦洛的话戛然而止，他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不应该对艾琳说。 “——失去了海蒂，对吗？”艾琳狠下心接过了话。 麦洛的心一阵绞痛，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责备艾琳，他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说下去：“……所以我选择不再逃避，这一次我要面对一切，哪怕是死亡……” “那你面对你的，不用管我做什么！”艾琳任性地说，她不满意麦洛的解释。 “可那不是你的命运，也不是你应该承受的，所以就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和承受吧。”麦洛诚恳地说，即使艾琳任性，他也没有选择对抗，而是继续劝说艾琳。 艾琳沉默不语，并非哑口无言，而是思绪因伤心变得一片混乱。她是多么希望麦洛能够回心转意，选择她所建议的方式，说不定能够成功解决这次危机，可对方却一意孤行丝毫不理会自己的好意。 见艾琳不说话，麦洛接着说道：“不管这次事件后我能否幸存下来，艾琳，我都会珍视咱们这段时间的交往，我更希望你不要悲伤，你还会遇到很多——” ——！ 当盘子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饭厅，一切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误以为自己瞬间失聪了。 艾琳缓缓地站起来，努力控制自己的面容不抽搐起来，她眯起眼睛，为的是让自己的泪水不那么快就倾泻而出。艾琳艰难地迈出一步、两步、三步……感觉花了好长时间，艾琳终于走出了这间餐馆。在这期间，这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声响。 麦洛摸了摸自己的头，被砸的地方隐隐作痛，一股细细的血流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流下来，染红了木制地板和瓷盘的碎片。同时，另外两股热流从麦洛的眼角流下，和血液掺和在一起，冲淡了殷红的颜色……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麦洛并不后悔，反而心如止水，平静得可怕。 “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了……” …… “所以，你用盘子打了他？”可兰吃惊地问艾琳。 艾琳犹豫地点了点头。 “后悔吗？”可兰接着问。 轻轻地摇头，但很快变成了点头。 “来，小艾琳，”可兰拿来一个小棉枕头和薄棉被，给艾琳找了一个靠背长椅，“什么也别想了，就在我这里先睡一觉。有烦恼的话，明天再去烦恼，明天解决不了的话，还有后天……”可兰的话语，让艾琳无法拒绝，也是对方的倾听，让艾琳稍稍感觉好受些。给艾琳披好棉被后，可兰将手轻轻地贴在艾琳的头上，默念了一句咒语——能让艾琳快速进入睡眠状态，这是她从绿龙佣兵那里学来的意念魔法。 确认艾琳入睡后，可兰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书籍资料，她没有再投入到查阅工作中，而是找了一些绷带，把门带上后，去寻找哪家餐馆还亮着灯火。她推测，麦洛还在餐馆里，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才能从悲伤与震惊中缓过神来。 原本灯火通明的风行镇，此时只剩零星的灯火，璀璨的星空终于又散发出耀眼的闪亮。 …… “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可兰。”麦洛平静地说，脸上却露出略微难受的表情。 “有没有很疼？我故意弄这么紧的，好让你有点儿教训。”可兰再次确认伤口都盖住后，收起了绷带。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即使面对可兰的讽刺，麦洛还是尽量表现出风度。 “看来没有砸傻，应该让艾琳再来砸一下。”可兰继续无情地嘲讽，麦洛只得苦笑着。 “谢谢您帮忙照看艾琳……”麦洛继续感谢对方。 “哎，可怜的小艾琳……先后爱上两个男人，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她，另一个宁可牺牲自己也不希望她有什么意外，却害得她更加受伤……”可兰边说边收好东西，慢慢坐了下来。 “您是指赛维亚和我吗？她可是差点一枪崩了赛维亚啊，我只是被盘子砸，可以得意一下吧。”麦洛继续苦笑着说，低头看了看已经凝固在地板上的血迹。 “哎，我就当你是在自嘲了。其实你还爱着她对不对？就像你当初爱海蒂一样。” “呵，谁把海蒂的事情告诉您的？” “有些事情，想不知道也难。”可兰故作神秘地说，但很快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些了，你真的认为沙尘吞没风行镇后，你就会死？” “即使这次没死，之后我的命运也会充满各种艰辛，而我真的不希望把艾琳牵扯进来。”麦洛收起了苦笑，认真地说。 “哎，这样想确实是很正确的，作为男人很有担当，不过在艾琳看来，这样逝去对她是极为不负责任的。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可兰注意到了麦洛好像知道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似的。 “有个占卜师和我说的……” 可兰轻轻地“噗”了一下，用手遮挡住嘴唇，眼角露出笑意：“恕我直言，那些占卜师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再说，他们也不会直接揭示你的命运，而是用晦涩、隐喻的方式来表达，理解的方式有多种……”可兰本想继续说，但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问：“是哪位占卜师给您做的预言？” “多米。据说是个很灵验的占卜师。” 可兰听到这个名字后，面容渐渐严肃起来，显然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人们常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就非常适合形容多米的预言。” “什么意思？” “与其说他是预言命运的，不如说他是在引导人们走上他所‘预言’的道路。” “听起来好复杂……不过多米为什么要引导他人走向他所‘预言’的道路呢？” 可兰耸耸肩，“可能有什么目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他也有很多预言失败的先例。” 麦洛不清楚关于多米预言失败的事情，可兰这样一说，他的心里就像打开了一扇窗，穿过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心房。 “可兰，你不会认识多米吧？”麦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试探着问道。 “哎，是认识的，但和我们现在面对的事情关系不大。” 麦洛还想问什么，可兰示意先不要说了。 “如果你的伤口没问题的话，和我去一趟图书馆吧，”可兰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艾琳睡在那里，可怜的孩子太过伤心了，哪怕是去看一眼，表达一下你的关心？” “嗯！”麦洛稍稍晃晃脑袋，伤口已经不疼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29 抉择 29抉择 “欣喜和绝望的转变……就在一瞬之间。” 巴特勒城堡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应对敌人进攻的可能，所以一些关键的通道、出入口建造得十分狭窄，仅需几名士兵就可以阻挡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莱恩亲王的叛军见火攻不行，找来了几根粗大的圆木，趁火势减小开始猛攻外门。禁卫军也早有应对，登上制高点用弓弩射杀举着木头的敌人，一些叛军想用盾牌挡住箭矢，但狭窄的过道使得前进速度被严重拖延，一直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战斗的声音传到会客室内，这里只有艾伯特国王和风铃两人，不论是谁都不为外面的声音所动。 艾伯特国王将桌上的旧书信倒扣过来，转向风铃说：“风铃，关于你和我女儿的事情，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风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们国家虽然没有奥贝王国那种过度开放的同性情感观念，但这是莉莉丝的选择，我不会反对。” 风铃微微抬起头，惊异地望着艾伯特国王，勉强挤出一句：“陛……陛下？” “我知道，她从小就很自闭，是你改变了她，我和她的母亲都很感激你。而相反的是身为父亲，我做得不够好，缺少对她的关爱……即使在她母亲去世后，我也没怎么照看过她，幸亏有你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艾伯特的话语中，有着些许的悔恨的语气，“如果我们成功撑过这次政变危局，事后我会宣布公主在政变中……不幸身亡，”他顿了顿，“之后再秘密把你们送出去，不论留在本国也好还是到别的国家也好，总之——莉莉丝就托付给你了。” 风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国王的话让她始料未及，惊讶和惊喜同时充斥着她的心房，“陛下，这……这太……这个……”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上一次这样激动还是她从嬷嬷那里得知自己被选为公主的陪读。 “但是，一旦我在这次政变中发生意外，”艾伯特国王依旧沉着地说，即使这个话题是那么沉重，“你就要辅佐莉莉丝，让她给我报仇！” 即使雷霆打在风铃跟前，也比不上这句话更有震撼力，“陛下，公主……公主她不应该承受复仇这种沉重的责任啊！她太小了，太……太脆弱了，她不能够……不能够担当这样的政治风险。”风铃力图辩驳国王的想法，她知道莉莉丝一心想远离政治上的明争暗斗，而且身为公主，复仇的担子实在是太过沉重。 “如果我发生意外，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关于复仇的事情，我已经和莉莉丝说过了，到时你就负责辅佐她。不过……”国王叹了一口气，“这种意外应该也不会发生吧……”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下去，又拿起桌上的旧书信，瞥了两眼。 风铃明白国王的意愿不能忤逆，她不再据理力争，低下了头，表示将听命于国王的旨意。 “你去保护莉莉丝吧，出去时通知麦昆伯爵来找我。” “……是，陛下。” 风铃本还想说什么，却仍是行礼转身离开会客室，正好和一个刚要进入的仆人擦肩而过。一瞬间，风铃感到一股热气，她才注意到仆人提着一个小火炉，里面是正在燃烧的煤炭。风铃刻意没有急着出门，看到仆人恭敬地将小火炉放在国王身旁，后者将旧书信放在小火炉里焚烧，风铃这才推门离开会客厅。即使已经迈出会客厅的门口，风铃的心跳还是很快，她恨不得马上把陛下刚刚说的话告诉莉莉丝。 麦昆伯爵正在会客厅外不远处的窗前眺望外面的战斗，他自信地点了点头，纵使敌众我寡，他也认为凭借城堡本身的防御能力完全可以支撑到援兵赶来。他注意到风铃从会客厅出来，也猜到该是自己进去的时间了，正要迈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麦昆伯爵！”十万火急般的喊声，来者是恩特可曼。 “伯爵……”恩特可曼呼呼地喘着气，“我清点了一下所有的厨具，少了三把比较长的切菜刀！应该是被仆人拿走的。” “什么？！”麦昆伯爵震惊地说，但很快就向身边的手下下达命令，“你们赶快带人去把城堡内的所有仆人带到议事厅，所有的仆人！” “正在做了，”恩特可曼接着说，“我已经吩咐手下去城堡各处找仆人了，我亲自来这里找的。” “伯爵！”不远处的风铃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她来不及行礼，急忙地大声喊道：“刚刚有个仆人提着火炉进了会客厅！”然后扭头往回跑。“糟糕！”麦昆伯爵和恩特可曼也急速奔向会客厅。 “就这样，我们见证了历史……” “嘭！！！” 风铃用魔法击碎了会客厅上锁的木门，她与麦昆伯爵、恩特可曼一同冲入，看到了令他们震惊不已的场面：仆人手里拿着尖刀，用惊恐的眼神回头看向三人——显然他没有料到会有人闯进来，手中的尖刀上染着殷红的献血，正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在仆人的面前，艾伯特国王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却阻止不了殷红的血液从脖子左侧伤口处汩汩喷涌。国王的面容已不再是和风铃谈话时的自信和沉稳，而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由于失去大量血液，他面色煞白，眼球也即将翻白。 刹那间，刚闯入会客厅的三人仿佛都停止了呼吸和动作，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但很快，恩特可曼就上前夺过仆人手中的尖刀，并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作之迅速让仆人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麦昆伯爵也飞快地跑到艾伯特国王身边，并紧紧按住他的颈动脉，试图让血液不再喷出。 “不要、不要，陛下……”麦昆伯爵断断续续地呼唤着，“陛下、陛下！不能、不要！睁开眼，快睁开眼，快、快叫医生来！！！”闻讯赶来的禁卫军士兵也涌入会客厅，他们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不过即使是刚刚进入的人也能够看出，艾伯特国王已无法保住性命。 “为什么？！”气愤的风铃使劲踢了被按在地上的仆人一脚，“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吼声让周围的禁卫军也不由得颤抖一下。 “哼！”仆人的脸贴在地上，但却冷笑着，“我的儿子在黑门战场上死了，要不是这个混蛋一直不派援军，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死！”他边说边挣脱着，恩特可曼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住，“你不也是在黑门战斗过的吗？”仆人反问风铃，“当你们的亲人、朋友因为没有援军而战死的时候，你该去找谁呢？我就要趁这次亲王进攻的机会，杀了这个害死我儿子的混蛋，为他报仇！！！”在场的一些禁卫军士兵慢慢退却了，这名仆人的谩骂和指责，触动了他们的心房，更何况禁卫军士兵中确实有很多人有亲朋好友战死在黑门战场上，对于这其中的原因，他们也归咎于国王的不作为。 风铃没法反驳仆人的话，但她却是满腔怒火，又狠狠地朝仆人的胸口踢了一脚，将对方踢得直吐鲜血。 “陛下——不——”随着麦昆伯爵的哀嚎声响彻会客厅，大家终于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国王：他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啊——”麦昆伯爵跪在国王的遗体前，掩面而泣，一旁的禁卫军士兵也纷纷摘下头盔或面甲，低下头默默哀悼。 “哈哈哈哈……这个老混蛋终于死了！你们还为他——呃——”行刺的仆人继续嘲笑众人，恩特可曼使劲按了一下，让他戛然而止，但他依旧努力发出讥讽的笑声：“呵呵呵呵……”突然间，他的笑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呃……呃……”的呻吟声，大家这才注意到，是风铃正在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此时的风铃，面无表情，目光冷峻，让人不寒而栗。在她如刀刃般的凝视下，行刺的仆人目光中充满了恐惧。风铃的双手越掐越紧，呻吟声越来越模糊，恩特可曼别过头，不愿去看……仆人最终静了下来，他面容扭曲，眼球突出、上翻，鼻孔扩张、流出鲜血，身体一动不动——死了。 没有人——包括麦昆伯爵和恩特可曼，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声音，他们惊讶于风铃竟会做出如此直截了当且冷酷无情的事情，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仆人的刺杀行为，将风铃即将实现的、最美好的愿望彻底打碎了。 恩特可曼不打算为仆人阖上眼睛，但那突出的眼珠太过吓人，他只好找到散落在地上的旧书信，盖在他脸上。风铃平静地看着恩特可曼盖在上面的旧信纸，一个词语让她稍稍注意了一下：群星诅咒。 …… “我要去找皇储，”麦昆伯爵站起来说，“必须要突围，就算他们占领城堡，只要皇储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撑到援军到达。” “还要小心其他仆人行刺，”恩特可曼提醒道，“还有两把刀下落不明，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行刺目标……” “哦不！公主！”风铃惊惶不安地瞪大眼睛，她急忙环顾四周，冲向会客厅唯一的窗户，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风铃冲破窗户一跃而出！小小的身体急速落下，就在即将落地时，风铃变身成巨鹰，利用下坠的速度贴地高速滑翔，翻飞而起，直冲城堡顶层塔楼的公主房间。 巨鹰冲破窗户，撞碎了窗棂，落地的一刹那即变回风铃的本来模样，她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莉莉丝已经倒在地上，就在她不远处，一个年迈的女仆正在拿着尖刀一步步接近她，风铃的闯入，让老女仆顿时停下脚步，眨眼间，她就被风铃按倒在地，手里的刀也飞到了一旁。 “你这又是为什么？！”风铃吼叫着，一只手紧紧地扣住女仆的喉咙，而她的双眼中已经倾斜出如柱的泪水。女仆的用力挤出沙哑的声音：“我的丈夫、儿子……在黑门……” “喀！”脖子扭断的声响，近乎失去理智的风铃痛下杀手。 “公主、公主，不、不、不……”风铃迅速转身直奔莉莉丝，将她上身扶起，只见莉莉丝双眼紧闭，生死不明。风铃急忙检查公主身上有没有伤口，令她惊喜的是，莉莉丝身上不但没有伤口，而且还有呼吸！ “风……铃……？”莉莉丝悠悠转醒，但双眼紧闭，泪水也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公主，是我、是我！我来了，您现在安全了！”风铃大声地喊着，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不……”莉莉丝声音虚弱，“太晚了……”她手轻轻摆了摆，风铃也顺着莉莉丝的手看了过去—— 那个小小的翡翠药瓶，几颗晶莹的药丸因瓶子倾斜而滚到地上，风铃的心脏仿佛瞬间浸入冰雪之中，失去了温度，继而是眩晕、恶心……还有无尽的悲痛。 身为陪读的风铃知道，那翡翠药瓶中的药丸是皇室成员在关键时刻用以自尽的毒药！她回过头注视着莉莉丝，希望赶快确认莉莉丝是不是已经吃下毒药。莉莉丝没有力气回应，而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药效已经发作。 “不，不能这样……公主，不能这样！”风铃呼唤着，泪水再次铺满了她的脸庞，“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她无力地呼唤着，莉莉丝则比她还要无力，身体瘫软，就连说话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太晚了，风铃……”莉莉丝勉强挤出这句话，她一下子哽咽起来，好像最后的挣扎一样，低声地哭喊：“风铃……我不想死……” “公主，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风铃搂住莉莉丝的脖颈，抬起她的头，也在哭喊着，“公主，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救你……我会……公主？公主！……” 莉莉丝眼睛中的光芒不见了，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手臂和头颈自然下垂。 “公主……”风铃绝望地轻声呼唤着，她明白，莉莉丝走了。 房间了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女孩的心跳声…… 一个近乎残忍的决定，在这心跳声中形成了…… “我会救你，公主，我会救你……”意外地，风铃不再慌乱，她显得十分冷静，泪水也不再涌出，“我用魔法救你，只有我会用的魔法，只有我会用这个——” “——复活你，并锁住你的时间！” 让莉莉丝平躺在地上，风铃跪在她身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清楚地念出了那句禁忌的咒语—— “……” 金黄色的光芒从风铃合十的双手中不断扩散，最终将她和莉莉丝的躯体包裹起来，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 “这是禁忌的魔法，就算万源之神不再接纳我，从此将我彻底湮灭，我也无怨无悔……只为我心爱之人能再次睁开那美丽的眼睛……”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0 生死徘徊+30.5 禁忌魔法 30生死徘徊 “那晚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有两个人。” …… 茫茫一片，纯洁无瑕的白色，有些发亮，却是那么柔和、不刺眼。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她环顾四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她想呼喊，但意识告诉她没必要这样做。 “该走了吗？”莉莉丝心里想，“我已经死了吧……风铃……父王……实在是抱歉……” 也许正是这种觉悟，在纯白一片的空间里，她清楚地看清了道路，虽然那条道路也是白色的。稍稍犹豫后，莉莉丝沿着道路走着，不管方向，她认为只要走下去总会碰到什么。 果然，远远地，她看到了她的父亲——艾伯特国王。 “父王！”莉莉丝终于喊了出来，声音能传得很远，艾伯特国王也看向她，朝她招手。 没有着急地跑起来，莉莉丝仍旧步行着，因为身体轻盈的缘故，走路的速度不比跑动要慢，很快她就接近了她的父王。 “你也来了……”艾伯特国王带着一丝歉疚对莉莉丝说，“都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 “没关系的，父亲，这是命中注定的。”莉莉丝明白她现在所处的境遇，有些接受命运般地说。 “你长这么大，我也没好好照看过你，”艾伯特慈祥地说着，露出了真正的父亲般的笑容，“因为我一直在忙碌着……想要拯救更多的人，避免这个世界彻底毁灭的命运……可是我却忽略了你，我的女儿……你愿意原谅父亲吗？” 莉莉丝轻轻地点点头，露出欣慰的微笑，向父亲扑过去…… ——忽然！ “公主！”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在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回响。 “风铃的声音？她也来了？”莉莉丝赶忙看看四周，她听到了风铃的声音，有些惊喜，却又有些失落。 “公主！”声音再次响起，是风铃的声音没有错，但却不见人影。 “风铃！你在哪里？”莉莉丝大声叫着，继续东张西望地寻找着。 艾伯特国王好像发现了什么，“哦，原来是这样啊……”国王的话意味深长。 “怎么了，父王？”莉莉丝找不见风铃，赶忙询问父亲话中的意思。 “女儿，”艾伯特拉起莉莉丝纤细的手臂，“我该走了，但你会回去……” “回去？！什么叫回去？”莉莉丝问，她比刚才更加吃惊。 “去吧，别忘了帮我报仇。”艾伯特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吸了起来，渐渐远离莉莉丝，最后就连手臂都被拉长，身体也扭曲，但始终不变的是那慈祥、充满期待的笑容……他最后松开了手……只留下莉莉丝一人仍在这纯白的空间里。 “公主！！！”再一次的呼唤，风铃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急。 “我在这里！风铃，我在这里！”还未从父亲忽然消失的惊讶中缓过来的莉莉丝激动地回应着风铃的声音，很快，她面前出现了一道闪光的屏障——与其说是屏障，不如说是发光的门。 “这是……？”莉莉丝略感惊奇，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她已见过太多令人惊奇的事情了。 “公主，快回来……”风铃的声音没有那么焦急了，很明显她已经确认莉莉丝就在那里。 由于是风铃的话，莉莉丝没有丝毫犹豫，她穿过了那道发光的门……只留下一无所有的白色空间…… “太好了，公主……太好了……”在公主的寝室中，风铃终于发现莉莉丝身体上的变化——嘴唇恢复成了淡粉色，胸前开始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成功了……我居然成功了……”风铃感慨着，但她很快发现，莉莉丝并没有从昏睡中醒来的迹象。“她需要休息，在醒来之前……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风铃抱着莉莉丝来到公主寝室旁边自己的房间，迅速给她换上了一件粗布衣服，这样就不会让人第一眼看出她的身份。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叛军已经趁着混乱杀入城堡，零星的战斗发生在城堡中各个地方，而风铃和公主所在的房间很快也会不那么安全。 “好了，风铃，冷静……接下来怎么办？”风铃自言自语，她也在安慰自己，需要尽快找到逃离城堡的办法。“马厩！”风铃突然想起麦昆伯爵的话，大教堂后面那个废弃马厩是一个安全的汇合点，“说不定他们已经突围到那里了。”她对麦昆伯爵有信心。 一片微弱的白光浮现，转瞬之间即消失不见。随着“哐当”一声叛军攻入房间，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 夜色下的大教堂附近漆黑一片，白光忽现，风铃背着昏迷中的莉莉丝传送到了大教堂后的马厩旁边，确认周边安全且马厩里面没有人后，风铃赶忙进去并将莉莉丝藏在一垛干草后面。“还好，不过看样子要睡一两天。”再次确认莉莉丝安然无恙后，风铃自言自语。 “快！快！”低沉、短促的声音从马厩外面传来，风铃听出来那是麦昆伯爵的声音。马厩一旁的小门被打开，两个黑色的身影蹿了进来，虽然能确认是自己人，但风铃没有立即现身，而是躲藏起来观察动静。 “点灯！我要检查他的伤势！”这是恩特可曼的声音，原来他一直背着一个人，从这个人被放下来时发出的呻吟声能看出他受的伤很重。 油灯微弱的光仅仅照亮了马厩的一角，恩特可曼在努力为伤者做急救，麦昆伯爵焦急地查看马厩外面是否安全。 “伯爵，我在这里！”风铃轻轻出声，但还是吓得麦昆伯爵惊恐地转过身——风铃这才看清，麦昆伯爵身上被血染红了一片，脸上有很多血迹，右臂也受伤了，可能已经举不起剑。恩特可曼也被吓得突然停止了急救，看清是风铃后，他继续进行抢救。 “太好了，原来是你……”麦昆伯爵立刻放松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们……我们在过桥的时候被自己人袭击了……这些胆小鬼，听说陛下被刺杀了就纷纷要投降，结果就闹内讧，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二十来人互相残杀……就剩下我们了……”恩特可曼一边处理伤者一边说，“二十多人，好不容易从城堡冲出来，却要自相残杀……” “公主呢？你不是保护公主吗？”麦昆伯爵想起了什么是的连忙询问。 “来，伯爵，”风铃拉起对方，带他来干草垛后，“我怕有意外，把公主藏在这里了。刚才在城堡里有仆人要袭击她，她吓晕过去了，不过我及时赶到，没让她受伤……” 麦昆伯爵拍了拍风铃的肩膀，“做得好，风铃……做得好……”简单查看了公主的情况后，麦昆再次转向恩特可曼，“皇储的伤势怎么样？” “皇储？公主的哥哥？”风铃惊讶地看向伤者，他身穿普通禁卫军甲胄，脸上全是血，难怪她没认出来。 恩特可曼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伤者的呻吟声也早就停止了。 “怎么样啊？快说啊！”伯爵大喊道。 恩特可曼没有出声，站了起来，向躺在地上的皇储身躯低头致意——皇储没撑过来。 伯爵把手扶在额头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陛下，我没有保护好皇储……我这个禁卫军统领，真是不合格……” “伯爵，快坐下，”风铃紧忙扶稳他，“这不怪您，有人背叛了陛下和皇储，这都是咱们没想到的。”在风铃的安慰下伯爵静坐下来，恩特可曼也无力地坐下，将披风给皇储的遗体盖上。 三人都沉默不语，油灯的火光轻轻摇曳着。 忽然，恩特可曼举起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虽然这个动作速度很快，风铃还是瞬间跑过去把长剑抢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风铃冷冷地问，“以死殉国吗？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国王陛下和皇储都死了，这场政变他们成功了，我们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恩特可曼带着一丝绝望说着，泪水流过他英俊且坚毅的脸庞。 “你先给我冷静一下！”风铃有些生气地说，把长剑扔在一旁，“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意义才行，何况你还能活下去。”恩特可曼不再说什么。 “风铃，你看看这个……”麦昆伯爵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风铃也来到窗边，抬头看天空之前，她再次回头确认恩特可曼没有去拿剑。 深蓝色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六芒星云彩飘荡在巴特勒城上空，微微泛白的颜色，在漆黑的夜空中虽不明显，却也让人觉得些许恐怖。 “这是探测魔法阵，应该是魔法院那几个人一起弄得，他们就是为了防备我。”风铃看到天空中的六芒星魔法阵后说，出乎伯爵的意料，风铃说这些话的时候相当冷静。 “如果你用传送魔法……”伯爵试探地询问。 “他们会发现我们传送到哪里去了，很可能会追踪过来……使用变身魔法也会被发现……” “真是糟糕……没法用魔法逃跑了……”伯爵拍了拍腿说，突然他神情紧张起来，“快！快熄灯！” 听到伯爵紧急的叫声，风铃立刻扑灭了油灯，马厩又陷入了黑暗。不远处，整齐的跑步声正在接近，很明显是列队快速行进。风铃立刻躲到干草垛后的莉莉丝身旁，麦昆拉着皇储的遗体躲到角落，恩特可曼原地躺下，滚到了栅栏边上。 跑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马厩旁边停住了，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里没有！跟他们说封锁住几个城门，不要让皇储和公主他们逃出城去！”话音刚落，跑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离马厩。 感觉过了好久，风铃和麦昆伯爵分别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借着微弱的星光，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恩特可曼则如石像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城门都被封锁，肯定也是重兵把守、严格检查，而你的魔法用不了，出城的希望太渺茫了。”伯爵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很显然他们若要一直留在巴特勒城中，将是非常危险的。 “有什么办法能吸引他们注意，或者让他们主动放弃封锁城门，这样咱们就能逃出去了。”风铃说。 “只要他们确保抓住皇储和公主，或确认他们死亡，城门就不会被封锁了吧。” “不行，公主不能交给他们，更不能……”风铃直接否定了伯爵的推测。 “别急，我只是做个假设……不过我确实有个办法。”伯爵连忙解释，“这个办法就是……” 在听完麦昆伯爵的办法后，风铃朝着恩特可曼看了一眼，犹豫地说：“对于他来说……这个代价有些大。” “那我们就问一下本人，不过确实是个艰难的决定。唉……”伯爵吁了口气说，舔了舔嘴边的伤口。 “这个……比死亡更需要勇气。”风铃阴沉着脸说，明显这个办法在她看来也是具有极大难度的。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伯爵说，转过头朝着恩特可曼喊道，“恩特可曼队长——”恩特可曼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来。 “来，孩子，有个计划要和你商量一下。” …… “恩特可曼家族受诅咒的命运，就从那一刻开始了。” 30.5《魔法师须知?禁忌魔法》 …… 《魔法师须知?第十三章禁忌魔法》 一、亵渎生命类别的魔法 列举：用时间控制魔法延缓寿命、用长时间的变身魔法延缓寿命、复生魔法等、。 此类魔法违反了万源之神所赋予众生万物平等的重要原则，亵渎了生命本身的尊严和意义，是魔法师用者的禁忌。我本人亦使用时间控制魔法，用以保护文物、保存重要物品等，绝不用来延缓任何生物的生命，亦包括我本人的。有些魔法师试图用变身魔法变成寿命较长的动物以达到延寿目的，更是丧失作为人类的人格。 …… 四、禁锢他人身体及意志自由的魔法 列举：冰封魔法、控制或影响他人思想的魔法（如致幻魔法）、石化魔法等。 魔法的用途是造福万物，而不是用以限制和加害于人，此类魔法纵使不致命，但其效果有时甚至相较致命魔法残忍尤甚，亦可定性为严重无视规则的行为，即使对自己使用亦是不尊重生命的体现，对实施此类魔法的对象可以视若罪犯，囚之于囹圄。 …… ——摘自《魔法师须知》作者帕拉?达克斯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1 劝导 31劝导 夜色笼罩着风行镇，原本热闹的夜市也早已毫无生气。穿过冷清的街道，可兰带着麦洛回到图书馆，在做了一个“不要出太大声”的手势后，可兰打开了门，两人一起进去。 艾琳在长凳上睡熟，身体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可兰点起油灯，照亮了半个房间，对身后的麦洛说：“我还要继续查阅，看看有没有什么历史信息对目前的情况有帮助。”她指了指艾琳，“至于你，就好好陪伴在她身边吧。”可兰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着，好引起麦洛重视，让他尽力挽回这段感情。 没有肯定和否定，麦洛悄无声息地来到艾琳跟前，跪在长凳前，轻轻地给艾琳把薄被盖好。艾琳的面容随着进入睡眠已经舒展不少，油灯的光洒在她的脸上，闪烁出两道泪痕，犹如镀金一般，反射着令人痛心的光泽。 可兰再次戴上大大的宽边眼镜，缓缓地翻阅着，时不时瞥一眼艾琳和麦洛这边。麦洛温柔地抚摸艾琳的手，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关爱——即使刚刚给了她心灵上的伤害。不知是不是有所感觉，艾琳翻了个身，将手抽了回去，背向麦洛继续睡着。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希望你能原谅我，不论是过去、今天还是往后……”麦洛轻声低吟着，他希望这话能传到艾琳的内心，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良久，东面的地平线上已经浮现淡淡的白光，天要亮了。可兰还在翻阅各类书籍，而麦洛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陪伴在熟睡的艾琳身边。察觉到时近黎明的麦洛起身来到可兰的书桌旁边，他也见识到了曾经身为图书管理员的可兰从那个神奇口袋中已经掏出将近五六摞书籍，叠在一起要有两层楼高。 “你不困吗？这样熬夜翻书。”麦洛关切地问。 “哎，我的身体由于受时间魔法的影响，对于饥渴、睡眠的感受和常人不一样，毫无规律可言，有时一连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会觉得难受。就连身体生长的速度也被减缓了，这几十年间，我的身体好像只衰老了几岁而已。”可兰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书，准备要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你就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了，你的人生也会很有意义。”麦洛感慨道，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不久后逝去，他有感而发。 可兰苦笑着摇摇头，似乎并不认可麦洛的话，“你看，麦洛，”可兰指了指窗外，“一会儿太阳就会升起，人们起床来到大街上，开始一天的生活，每天吃饭、工作、睡觉……看似周而复始，却是生命的运转和成长，哪怕连续几天都在做相同的工作，人们的生命也是在不断成长与更新。”可兰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现在，整个世界都在不停运转，而我却被迫减速，无法和其他人一样同步，甚至无法让出空间给新生的孩童……这种感觉，你可能无法明白。” 麦洛听完稍稍楞了一下，很快又露出不置可否的微笑。 可兰看穿了麦洛的想法，接着说：“你可能在想‘我不想死’或者‘我想活得更久’，这种想法诚然没有问题，但万源之神创造了生命，就必须要为她设置一个终点，否则一切无法回归到万物本源，那新的事物又如何诞生呢？就像河流一样，不断流淌最终汇入海洋，这样才能让新流下的水继续流淌，如果无法汇入大海，堆积在河流中，早晚会没过河岸，变成灾厄……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我当初能够阻止我丈夫为我施加时间魔法该有多好，那我就早已跟随着他的脚步，和他一同汇入大海。” 麦洛愣住了，他想到了一个人。 见对方没有反应，怕是自己言重了，可兰连忙说：“抱歉，我不该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不不，”麦洛赶忙解释，他怕可兰误解，“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们都清楚，麦洛想到的就是风铃——这个将自己的时间锁死的人，她又是如何熬过这几百年时间的呢？ “可兰，永远的活着，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兰闭上了眼睛，轻声回答：“湮灭（可理解为地狱）。” 太阳升起，天已全亮。艾琳困难地支撑起自己，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试图了解自己目前的状况。由于入睡前太过悲伤，在可兰咒语的安抚下，她勉强入睡，醒来后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难受感。 明媚的阳光穿过图书馆的窗户，照亮了书架和上面的书籍，也照亮了可兰的书桌，还有书桌旁边的“书墙”。艾琳看到那面一人高的“书墙”，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陌生和好奇，她甚至起身上前要去摸一摸…… “哎呀，小艾琳醒了啊。”可兰关切的声音从“书墙”另一侧传来，由于太过突然，艾琳伸出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可兰也从“书墙”后现身，并同时摘掉了那副大宽边眼镜。 “昨晚……这个……不在吧？”艾琳迷迷糊糊地问，她昨晚睡觉前不记得有这么个奇怪的“书墙”。 可兰踮起脚尖将手中的书落在最高处，“我一直在翻阅，不知不觉摞成这样，麻烦的是还要一本一本放回口袋去。”可兰说的时候显得很轻松，看来她不是第一次这样查阅资料，而且对这样的工作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可兰绕着“书墙”踱了两步，仿佛还在寻找有没有遗漏什么蛛丝马迹，“你饿吗？肯不肯赏脸和我一同共进早餐？” 艾琳虽谈不上饥肠辘辘，但目前身体和精神的状况确实需要补充能量，便答应了。 两人没有返回要塞饭厅，而是在镇上找了个餐馆随便吃了点什么。“感觉好点儿了吗？”可兰关怀备至地询问。 艾琳苦笑了一下，诉说着内心中的痛还未完全消去。 “读作幸福，写作苦涩。”可兰又一次说出了她对恋爱的解读，“夫妻在一起生活还经常吵架呢，何况你们还需好好磨合。人在世界上的时间太长了，想要找到合适的归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该放手时不要犹豫不决。” “嗯，谢谢你，可兰，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有他的……”艾琳明白可兰想说什么，她不想放弃这段感情。 “哎，其实他心里也有你，你肯定知道这一点。”可兰点了点头说，“你昨天睡着后，他曾在你的身边陪伴你，直到黎明才离开……只不过在目前的情形下，你们都被无法预测的未来所困扰，内心中满是迷茫、不知所措、甚至有极端想法……” “我该怎么办？可兰。”艾琳焦急地吐露心声，得知麦洛守候自己一夜后，她也觉得自己昨晚太过分了。 “哎，我无法做具体的指导，只能提出建议：目前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沙灵危机’，那是你们感情发生矛盾的源头，你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下来，恋人间的冷战、对抗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好好地陪伴、默默地支持，就是你能够做的。哪怕两人互不理睬，也不要做相互伤害的事情，感情嘛，就是相互的、也总是相互的。”可兰的劝导，让艾琳茅塞顿开，她的脸上显出一丝希望，内心多了一份豁达，在自己“敢爱敢恨”、“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出现错误后，她终于可以弥补一些伤痕了。 “可兰，有幸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艾琳感激地说。 “傻孩子，没必要道谢，如果真的爱，就要内心有所包容，更不要被自己的怀疑、猜忌所欺骗。” 两人的谈话继续着，也许艾琳从未想到，可兰的这些话语会为她之后的经历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我们的傻大个儿，也不要在那里藏着了，”可兰起身，朝餐馆门外喊道，“快出来吧，我早就看到你了。” 艾琳赶忙看向门口，麦洛忽然现身了，面容带着愧疚的神色，头上缠着绷带，但总体来看精神还是不错的——这也让艾琳松了口气，她生怕把麦洛砸出个好歹。 “我走了，”可兰将钱留在餐桌上，优雅地踱着步子缓缓往外走，“不要忘记包容与信任……愿你们今天过得愉快。” 可兰离开了餐馆，留下艾琳与麦洛，两人相顾无言，但都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也许昨晚的矛盾不可能这么轻易化解，但这样相互凝视还是让两人的感情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们都需要静下来……”“让心平静下来吧……”两人几乎同时脱口，微妙的巧合让两人苦笑了出来…… 一夜未眠的可兰回到图书馆，拿起了昨夜她翻阅众多书籍后筛选出的有价值的信息： ……相传在1220年到1230年间，绝境沙漠中有个无所不会、无所不教的学者，有意拜其为师的人不可计数，但能见到他的人少之又少…… “哎，虽然只是传说，但是个可以查下去的线索。”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2 另外两个人的故事 32另外两个人的故事 故事一：帕瑞特的偷窃行动 帝国历1806年2月19日上午，一艘单桅帆船驶入斯普莱特帝国的沃尔港。航船停稳后，帕瑞特?谢瓦利埃带着几名村民模样的人下了船。 “去吧，带他们去见执政官，”多米站在甲板上朝帕瑞特喊道，“还有，不要忘了该拿的‘东西’！” “放心吧，老头子！”帕瑞特回应道，丝毫没有和多米客气。 沃尔港是斯普莱特帝国东海岸的一处天然良港，军商渔三港合一，也是帝国的一个重要都市和战略据点。在巨灵危机时，即使巨灵肆虐了整个帝国东海岸，沃尔港也没有陷落，还在德拉贡海军的支援下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此时，沃尔港已从那场浩劫中恢复了元气，和风行镇一样，越发繁荣起来。 帕瑞特带着几名村民穿过热闹的街市，直奔执政官官邸，向卫兵表达了自己到来的目的后，很快就在执政官的办公室见到了他。 …… “什么，他们就是……那些失踪的村民？”执政官难以置信地说着。 “您干脆自己问问他们，亲自确认一下不就行了。”帕瑞特懒得解释，让执政官自己去和村民交流。果然，执政官离开办公桌跑到村民面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而帕瑞特则趁机在办公室内搜索着什么，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件“东西”。 办公室内只有执政官、帕瑞特和几名村民，这让帕瑞特有足够的机会拿到那件“东西”——或者说，偷到那件“东西”。执政官还在问，村民们一一回答，一来一回中，帕瑞特已经取得了多米所说的“东西”。 “谢谢您，帮了大忙！”执政官回来和帕瑞特说，“您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我雇的船停靠在守望岛上的时候，碰到了他们，我虽然不是斯普莱特人，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帕瑞特自然流畅地回答着，让执政官也找不出疑点和毛病。再次感谢后，执政官批给帕瑞特一百枚金币的奖励，“斯普莱特感谢您的帮助，我会把这事和领主还有皇帝汇报的。”说完便安排村民们的住处和其它事宜。 …… 穿梭在繁忙的集市中，帕瑞特没有去账房领取奖励，而是直接返回了码头的单桅帆船上。 “嘿，老头子！”帕瑞特登上船就喊，“‘东西’我拿到了！” 多米闻声而至，船长也被招呼过来了。 “干得漂亮。”多米赞扬帕瑞特，但没露出惊喜的颜色。 “就是这个？”船长看着帕瑞特手里的“东西”说，“快打开看看！” 帕瑞特摊开手里的“东西”，大家也终于看清上面的内容——《沃尔港港口防卫图》。 “很好，”多米赞许地说，“这张防卫图上面还写着巡逻船的时间和路线。” “这几处应该是海防火炮的位置，”船长也指着防卫图上的标记插嘴道，“现在这里的防卫布置我们已经了如指掌了！” “船长，起航吧。”多米悠悠地说，“别忘了先给大海交税。” “迷信！”船长抱怨道，但还是掏出一枚金币弹入大海。“起航了，小伙子们！” 单桅帆船驶出港口，在帕瑞特拜访执政官的时候，船长已经补充好了淡水和食物。 “老头子，我们下一步去哪里？”帕瑞特问多米。 “我们直奔联合王国，去和他们的海军将领谈谈。” “咱们的价码很诱人啊！”船长喜悦地说。 单桅帆船出海后右转向南，携带者沃尔港的防卫布置图，向着联合王国驶去。 故事二：斯普莱特帝王的密令 “已经确认了，那些失踪的村民就在守望岛上，而且没有人伤亡。”外务官员对皇帝说，“什么时候组织船队把他们接回来？” 盲眼的皇帝思索片刻，将脸转向外务官员所在的方向说：“就现在，给赛维亚下令，让他全权负责接回村民的事情，进攻联合王国的计划先搁一搁，国民的生命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外务官员点了点头，即使他知道皇帝是看不见的，然后向帝国军统帅使了个眼色。 “我这就去起草命令。”帝国军统帅明白眼神的意思，做皇帝吩咐的事情去了。 “赛维亚肯定会很焦虑，自己的进攻计划受阻，我真想看看他生气的表情。”帝国军统帅出去后，外务官员如此说道。 还是在安莱斯特城城堡中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帝国皇帝，和内政、外交、军事方面的重要官员正在举行秘密会议。 “沙灵的动向呢？既然他们没有杀人，现在又怎么样了？”皇帝询问。 内政官员开口回答：“果不其然沙尘暴还在向风行镇推进，我们早已命令那附近的守军不要轻易靠近沙尘。先前有风行镇的卫队与沙灵交战的经历……” “他们肯定也是没有伤亡吧？”皇帝抢着问道。 “没有人死亡。”内政官员没有犹豫地回答，显然这个信息是经过确认的。 “那两个通缉犯呢？”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风行镇卫队与沙灵交战时，他们就在卫队中，根据您之前的意思，我们没有制定抓捕计划，而是静观其变。” “很好。”皇帝抬了抬手说。 …… “命令写完了，”帝国军统帅推门进来说，“要给陛下念一下吗？” “不了，”皇帝说，“把这个命令秘密传达给赛维亚就行。” “密令？”内政官员疑惑地问。 “是的。”皇帝把手放在脑门上说，“加上一句：等他完成接回村民的任务后，到首都来一趟……” “陛下？您还是要……”内政官员露出惊讶的神情，声音也因此抖动。 “嗯，既然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这个职位，我们不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皇帝稍稍坐直，好像要准备什么重要的仪式似的，“所以南边的战事先停一停，专注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相信赛维亚也开始着急了，他越着急，我们离答案就越近。” “遵命，陛下。”内政官员明白皇帝的意思了，“听说他最近衰老不少，肯定是着急的。” “命令修改了，一会儿派密使出发。”帝国军统帅已经封好信件。 “尽快吧。”皇帝没有废话。 …… “很明显，沙灵并不是预言中那个新的威胁。”帝国军统帅再次离开房间后，内政官员对皇帝说。 “看来是的，”皇帝用手托住下巴说，好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一样，“趁现在还有时间，做好充分的准备，命令所有的地下工厂加班加点，我们国家要开足马力了。” “可是……”内政官员好像还是在担心什么，“我们真的能应对吗？” 一阵可怕的寂静……随后，皇帝缓缓地说： “运气好的话，保留万分之一的火种；运气不好的话……做好灭亡的心理准备吧。”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3 迷漠与空城 33迷漠与空城 麦洛和艾琳两人的矛盾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刻意让自己忙碌于其它事务，避免过多的接触，这样能让两人从困惑与焦虑中抽身，但在别人眼里，他们已不像是情侣，更像是陌路人的关系——尤其在艾琳的哥哥皮特眼里，他本期待自己的好友和妹妹之间擦亮一些火花，却看到二人关系冷淡的现状。不过，麦洛也好、艾琳也好，还有皮特等人，他们现在都忙得无暇顾及这些，而他们所忙的事情就是协助风行镇的镇民撤离。 卫队早已整装待发，终于在2月28日开始分批次保卫着大多数风行镇镇民向东行至奥贝帝国的领土中，由于李子爵提前和奥贝边境的守军沟通好，卫队及镇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风行镇港口的航船被勒令限期离港，留下来的几艘大船都是李子爵派人雇佣用以从海上撤离的，部分镇民选择这一撤离方式。所有风行镇的镇民预计将会在3月5日时离开风行镇，届时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风行镇、港口和要塞中几乎将空无一人。 撤离风行镇的决定是早就计划好的，所有的过程被李子爵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同时，从南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几乎所有来自斯普莱特的商路都已暂停，但还是有一些消息零零散散地传来。 终于在3月2日，一条令人颤栗的消息传到风行镇，让很多人都震惊、恐惧不已，尤其是计划留守在城镇中的人。 “现在，沙尘暴在白天也会出现了，并且不会消失。” 当李子爵把这条消息传达给众人的时候，很多原本计划留守的卫队士兵、保镖、仆人都纷纷收拾自己的财务，加入到最后一批撤离队伍中。一些不敢相信这条消息的人，派人或者亲自前往南方一探究竟，他们回到风行镇的时候都带着绝望的表情，显然这消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到3月5日，整座风行镇俨然已是一座空城。 皮特?阿卡依带着自己的士兵，即将登上他们来时搭乘的蒸汽船，艾琳则来港口为哥哥送行。 “艾琳，你确认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皮特再一次询问妹妹。 艾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关于艾琳撤离还是留下的问题，兄妹间有过多次交流，皮特坚持让妹妹和自己先坐船到海上避险，但艾琳回应会一直留在风行镇，不过她并没有提到“和麦洛一起”，这让皮特也十分困扰。拗不过妹妹的皮特无奈只得带队上船，虽说他其实也想留下，但毕竟他身为领地的领主还有更多的职责要做，不能轻易冒险，那样对大家实在是不负责任。 随着蒸汽船离港，港口只剩下两艘船舶，仅配备了必要的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李子爵还是撤离了，他肩负着重建城镇的任务和领导大家的责任，他没有说过是否会回来，他甚至考虑过另寻地方重建风行镇，当然还是在他的领地内。 和李子爵一同撤离的是夜雀，在夫妇反复争执后，雪犬说服了妻子随同子爵撤离并保护他，自己则留下等待沙尘到来。夫妇二人分别时没有太多的交流，这种生离死别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况且这次也无需太过悲观。 可兰?杜特维德留了下来，她继续在图书馆查阅着各种历史资料，仿佛外界的一切与她没有关系，就连几次登门拜访的李子爵和夜雀都劝不动这位世界排名第二的战斗法师，或许她留下来是一种自信，亦或是有她想要寻找的答案。 就这样，3月6日的太阳升起时，风行镇中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而在风行镇西南面的地平线上，沙尘已经正在朝城镇招手了。 “大概三天后吧，”可兰对艾琳说，两人正眺望着慢慢接近的沙尘暴，“沙尘就会吞没这里。” “恐怖会笼罩这里。”艾琳感慨道。 “麦洛呢？你不和他在一起吗？” “他在要塞里，可能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吧。他需要静一静，我也需要……”说完，艾琳行礼告别可兰，径直来到城镇中的小教堂，双手合十跪在万源之神神像前默默祈祷，为她所爱的人祈福、为城镇祈福。教堂外，雪犬畅饮着子爵送给他的好酒，默默地守护着艾琳——这是夜雀交给他的任务。 可兰照旧返回图书馆，她没有再翻阅任何书籍，只是坐在书桌前冥想。“书墙”早已回收，图书馆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要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一般。 要塞中的蜡烛和油灯保持着点燃状态，一位勇敢的老仆人自愿留下来照看这里，他一如既往地坚守着，按时更换蜡烛和添加灯油，让要塞内显得不那么黑暗。 麦洛在要塞的自己房间内拿着一张淡黄色的羊皮纸摩挲着——这是几年前风铃送给他的魔法信笺，只要在上面写上什么东西，风铃就能知晓。自打从南长岭隘口回来之后，麦洛不止一次想要通过魔法信笺联系风铃，却又不知该问什么，毕竟对方是要取自己性命，该如何开口呢？ 一筹莫展的麦洛干脆不再思考要问什么，沙尘来到后，他就能直接面对这次危机，何况风铃不是说过“我会去找你，到时我会告诉你这一切背后所有的故事”吗？能在最后得知事实真相，也并非是一件坏事。想到这里，他将魔法信笺收在枕头下面，信步走出自己的房间。 要塞的走廊里依旧有灯光，为麦洛指引着道路。他阔步走向海蒂的房间，在危机近在眼前之际，他依旧无法忘怀这位他曾经挚爱的少女。房间里面，他的披风，海蒂的信，都完好地收在原处。 “……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就会很幸福……”少女朴实的文字再次映入他的眼帘，他的心平静得如止水一般。在他看来，在这个房间里等待自己的最终时刻，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麦洛知道，他不能肆无忌惮地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因为城镇中还有一个他爱着且爱他的人，所以傍晚时分，麦洛静悄悄地离开了海蒂的房间，来到了城镇中。 小教堂门前，雪犬半躺在一张长椅上，不同于他的夫人，他酒品不错，没有贪杯，头脑很清醒。见麦洛从要塞方向过来，雪犬起身迎接。 “最好不要打扰她。”雪犬比划着。 麦洛点点头，指了指教堂的窗口，“我想从那里看一看。”雪犬没有阻拦，麦洛便轻轻扒着窗户看向教堂里面——艾琳正跪在神像前默默地祈祷。 “多好的女孩儿。”雪犬做完这个手势后拍了拍麦洛的肩膀，提醒他要珍惜艾琳。 “我会的。”麦洛微笑示意，向雪犬保证道。 正巧，勇敢的老仆人提着饭盒从要塞里走了过来，他是来给几人送晚饭的。老仆人把艾琳的那份给了麦洛，又给其他人送饭去了。雪犬自顾自地吃起来，并示意麦洛把饭给艾琳送去，自己是抽不开身的。 麦洛静悄悄地打开教堂的门，提着饭盒走向艾琳。艾琳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睁开眼回过头来，看到是麦洛拿着晚饭来的，她内心也是一阵喜悦，并用微笑迎接他的到来。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艾琳不好意思地寒暄着。 “快吃吧，你肯定饿了……这几天你也很不容易。”麦洛也有些拘谨地回应，两人之间的隔阂还未完全消除。 “你的头……”艾琳有些尴尬地指着麦洛头上受伤的地方，那里的绷带早已摘下了，“应……好些了吗？” 麦洛摸了摸受伤处，“你看，已经好了。”说完，露出了微笑。仿佛得到了安慰般的艾琳也笑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开始和麦洛一起吃晚饭，两人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晚饭结束后，麦洛回到了要塞，艾琳则继续祈祷着。 沙尘在寂静的夜色下继续靠近，扰得风行镇中所有人都无法安眠…… 3月7日，天空阴沉沉的，西南面的沙尘暴已有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强烈的压迫感使人们无法直视它。“这景象真是太恐怖了。”年迈的老仆人说着，感慨着末日将至般不敢出门，之前那份坚持留下来的勇敢正在慢慢耗尽。 麦洛没有离开自己的房间，艾琳继续在教堂祈福，雪犬守在教堂门外，可兰保持冥想状态……风行镇已是死一般的静寂，沙尘在死亡的狞笑声中慢慢靠近。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由于沙尘暴遮蔽了西南面的天空，风行镇已是一片昏暗，让人有一种夜晚提前来临的错觉。 要塞中，老仆依旧忠诚地点好油灯，但很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不敢在走廊里逗留片刻，他只想回归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终于到了晚上，天已经全黑下来，麦洛走出自己的房间，他想去海蒂的房间再看两眼，得益于老仆及时为走廊点起油灯，走廊里明亮异常，但这也让麦洛提前发现在海蒂房间的门前站着一个人——一袭黑色长袍，个子不高，身材苗条，一张美丽的瓜子脸，在油灯的映衬下面如桃色，眼睛精致地嵌在脸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两缕侧边头发搭在身前…… —— “风铃……你来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4 营救利益 34营救利益 “那一夜，也有很多人在做着好事——或许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1244年5月5日午夜，叛军成功攻入巴特勒城城堡，他们发现了艾伯特国王的遗体，却没有发现皇储的踪迹，于是全城展开搜捕行动。 城堡内的禁卫军大部分突围成功，但他们还要面临在城内被搜捕的命运。战斗由城堡转到巴特勒城的大街小巷，大多数居民听到战斗的声音都关门闭窗，不敢往外看，而交战的双方也尽量避免将战斗引向无辜的平民，他们明白这场政变实质上还是皇室的内斗。所以战斗虽然在城市各处零星爆发，却都持续很短，而且伤亡很小。但此时任谁都明白，禁卫军实际上已在做困兽之斗——国王已死，皇储凶多吉少，禁卫军的抵抗意志趋近于无。 也有少数大胆的平民和贵族走上街头，为负伤的士兵疗伤，不论哪一方的。而更有大胆的人——瑞森男爵，想要借机拯救一些落荒而逃的禁卫军，然后秘密收归自己麾下，壮大自己的武装力量。他带领着仆人，见到正在逃亡的禁卫军士兵，就让仆人协助秘密带回自己的府邸，他属于中立派，叛军不会进入他的府邸检查，日后这些被他保护起来的禁卫军士兵将成为他在战场上夺取战功的重要资本，当然这都是后话。 “男爵，我们已经救了二十多人了，该回去了……”一名仆人汇报说。 “继续找找看，可能还会遇到……别忘了我们营救的可是家族利益！”年少轻狂的瑞森男爵坚持着。 一队叛军从他们身旁经过，领头的队长一看到瑞森右手上戴的家族戒指，就知道他的身份，特意嘱咐一句：“瑞森男爵，我们正在搜捕逃出来的禁卫军，战斗可能随时发生，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不要在夜间散步了。”当然这话对于瑞森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不过很快他们就被附近桥梁处发出的火光所吸引。 “那边着火了！快去！”叛军小队立刻出发。 “走，我们也去看看！”瑞森男爵招呼手下跟着他，直奔火光处。 …… 桥梁下的河水发出潺潺的声音，波光倒映着桥上的火焰，分裂成一片片橙色的、花瓣似的碎片。桥上，不知是谁将战死的禁卫军尸体堆在一起点燃，火光冲天，引得周围的叛军都赶了过来。 桥上，除了燃烧的尸体，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身着华丽的白色丝缎，头上戴着精美的头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身上有少许血迹，无法判断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莉莉丝公主！”躲在一旁小巷中的瑞森男爵从衣着和装饰上判断出桥上女人的身份，“……不，看不清脸……”他又稍微怀疑了自己的想法，夜色下，虽有火光照耀，但那个女人的脸还是看不清楚。 “公主！”随着一个洪亮、可怕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形缓步来到桥上，来者身着禁卫军的战袍和甲胄，右手握着一柄长剑，腰间挂着一个布袋，里面的东西把布袋撑得鼓鼓的。“公主！我劝你还是跟我一起投降，不要逼我！” 高大的身形背对着瑞森的方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目前的状况也大体让人明白——这名禁卫军士兵已经背叛了公主，并胁迫她投降。 桥上的公主使劲摇了摇头，她想转身逃跑——但一边是燃烧的尸体，一边是高大的叛徒，公主进退两难，而周围还有不断赶来的叛军士兵，他们已把这里围住，但没人敢上前。 “那失礼了！公主。”高大的身形大步迈向公主，即将把长剑比在公主脖子上，谁知公主突然用力一推他，想要夺路而逃，但毕竟女人的力量太小，公主反被他的掐住喉咙。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高大的身形发出怒吼，随后将长剑刺向公主—— “哧——” 众目睽睽之下，这名背叛的禁卫军士兵用长剑刺穿了公主小小的身体，周围的叛军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即使对待女人，他也没有手下留情。 公主的身体被他卡着脖子举在半空中，“噌”一声，长剑拔出，鲜血从小小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就此放下公主，而是转向桥梁边缘，顺势将公主的躯体扔到了河水里面！ “扑通——”水花的声音后，是叛军们的又一次惊呼。 “这是自找！”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高大的身形转了过来——有人认出他是禁卫军中的小队长恩特可曼！瑞森此时并不认识他，只是看到他身上布满伤痕，有几处甚至还在向外面淌血。 “莱恩亲王的将士们，”恩特可曼对周围已经目瞪口呆的叛军说，“请带我去见亲王……不，是去见我们的新国王，我要送给他一件礼物！”说着，他解下腰间的布袋，拿出里面的东西举在身前——一颗头颅！ 叛军们再次发出惊呼，并议论纷纷。一名叛军小队长壮着胆子接近恩特可曼，在火光的映衬下看了看那颗头颅，突然惊叫道：“是皇储！皇储的头！” 这句话再次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躲在后面的瑞森男爵，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带着仆人离开了这里。而恩特可曼在两名叛军小队长的带领及护送下准备去见莱恩亲王，出发之前，恩特可曼回望了桥上那些正在燃烧的禁卫军尸体一眼，便转过身走了。 …… 瑞森男爵带着人飞奔到城内河流下游的小码头，他想的没错，公主的遗体随着河流漂到了这里。 “那里！”瑞森指着河水上一个模糊白色的身形，“快捞上来！” 仆人们找来一支长篙，将公主的遗体够到了小码头上，遗体平躺在木板上，身上的白色衣物已被鲜血染红打扮，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容颜。 “公主……”瑞森男爵跪在遗体前，想要为遗体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 谁知—— “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因为——公主的遗体突然坐起来了！！！ “公主！你……你没死！”受到惊吓的瑞森男爵瘫坐着，就连说话都在颤抖着。而公主却把头发一甩，露出了面容——火光下，瑞森看到了一张他没有想到的脸。 “等等……你不是公主，你是那个……那个陪读！”瑞森突然反应过来，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所察觉到的真相。 是的，刚才在桥上一直被认为是公主的人，其实是风铃假扮的。看到瑞森和仆人们颤颤巍巍地瘫坐在地上，特别是看到了瑞森男爵右手上的家族戒指，风铃似乎很快明白了这些人是谁并且对她没有威胁。不过风铃没有和他们解释，更没有说任何话，而是迅速站起来逃离这里，留下了惊魂未定的瑞森和仆人们，消失在黑暗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慢慢从惊恐中恢复的瑞森男爵反复思考着。 …… “可惜的是，我再也没见过那位恩特可曼，也再没见过瑞森男爵……”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5 家族诅咒的真相 35家族诅咒的真相 “这就是常青藤家族被诅咒的真相。”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前回溯一下—— “什么？让我去……去当叛徒？！”恩特可曼既惊讶又难以置信地问着。 麦昆不敢直视恩特可曼的脸，他明白这个决定比让他死还要难，只能无奈地做出解释：“现在国王和皇储都死了，只有公主还活着……” “所以为了公主的安全，必须让他们认为公主也死了，否则我们根本逃不出这座城市。”风铃抢过话说，相比于麦昆伯爵的绝望，她显得十分冷静。 “需……需要我做什么？可、可是……我不想……不想当叛徒！”恩特可曼双唇打颤，却依然坚定地说着。 “孩子，我知道这很难，”麦昆缓缓地说，仿佛是在劝说自己的孩子，“但这也是保全你的一种方法，可能你会背上骂名，但你也能获得很多，至少……至少能体面地活下去……” “如果你忠于陛下、忠于公主，”风铃也劝说道，“恳请你按我们说的做，就像伯爵所说，能够活下去，不必担心被追捕，而且能够享受新的时代和它所带来的机遇。” 恩特可曼灰心地低下头，看看地上的长剑——他是多么想抢过这把长剑以解决自己的生命、表达自己的忠诚啊，可现在，麦昆和风铃竟要他去当“叛徒”，以换取公主和其他人的安全。 “如果我按你们说的做，公主就能安全，而你们……还有其他的战友，是不是都能活下去？”恩特可曼抬起头，声调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慢慢地问道。 风铃和麦昆伯爵微微点头，但两双眼睛都不敢正视他。 恩特可曼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影响他家族日后命运的决定—— “——告诉我怎么做。” 恩特可曼的话让风铃和麦昆伯爵十分感动，他们开始一一说明之后要做的事情：公主陷入昏迷，让伯爵和她藏在马厩中。风铃携带着一些公主随身的衣物和饰品，她与莉莉丝身材相仿，换上公主的衣物和饰品，夜色下难以分辨。 “所以，我就假扮成公主，而你，要在众人眼皮底下杀死我。”风铃嘱咐恩特可曼，后者不禁使劲咽了一口口水。 麦昆伯爵在行礼后砍下了皇储遗体上的头颅，并用布袋装好，挂在恩特可曼的腰间。 “这是你向莱恩亲王表达忠诚的保证，虽然对逝者不敬，但至少能保全活着的人……”麦昆如此解释道，当他的手离开布袋时，还在不停地颤抖，“你只需向叛军大喊：这是你献给莱恩亲王……哦不，是献给新国王的礼物，就行了。记住，听到你这话的人越多对你越有利！”恩特可曼带着歉意看看腰间的布袋，点了点头。 行动地点决定在刚才禁卫军发生内讧的桥梁上，风铃决定将遗留在那里的禁卫军遗体集中起来点燃，进行火葬，火光也能将周围的叛军吸引过来。 “我会站在桥上，你就大喊‘莉莉丝公主’，让周围的人误以为我就是公主，然后……你用长剑刺穿我的长袍……别担心，我这里用小瓶收集了很多血液，可以吓唬到周围的人……最后，你把我扔进河里就行了……我没那么容易淹死，河水会把我冲到下游位置，我在那里上岸……”风铃边说，边展示她用来假装鲜血喷涌的小瓶子，里面已经装满了血液。 之后恩特可曼就要展示皇储的头颅，并要求觐见莱恩亲王，这样叛军也会随之一同前往，趁此机会，风铃回到马厩与麦昆汇合，两人带着公主一同逃出城去或者隐藏起来。 “……他们的搜捕行动就会停止，因为三个主要的皇室成员都已‘死亡’，自然就没有必要再搜捕了。”麦昆做了最后的总结。 “为什么伯爵不亲自来做这件事？”恩特可曼疑惑地问。 “孩子，我的身份太显眼了，会让他们怀疑的，而你的年龄、职位，都会被认为是野心勃勃，叛变发生在你身上是合理的。”麦昆伯爵如此解释，让恩特可曼无话反驳。 风铃已经换好公主的服饰，问道：“准备好了吗？”恩特可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 “孩子，转过身来——”麦昆的声音从恩特可曼后面传来。 恩特可曼一转身，就感觉自己的腿上、肩上、胸前传来了灼烧一般的刺痛，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吭声，直到鲜血染红了臂膀上的常青藤、最后滴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麦昆用剑刺的。 “带着这些伤口，赶快去吧，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了。”麦昆伯爵带着歉意，向恩特可曼鞠躬行礼。 “走吧！”风铃果断的声音，是在给恩特可曼下达指令，她再次确认了莉莉丝的安全，便从马厩后方的小门离开了。 恩特可曼没有迟疑，由于疼痛，不好行礼，便用眼神向麦昆伯爵致意，拿起地上的长剑，离开了马厩。 废弃的马厩中只剩下麦昆伯爵和昏迷的莉莉丝公主，还有皇储那无头的遗体。麦昆跪在了皇储遗体跟前，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泪水如下雨一样洒在他跟前的空地上。 …… 接下来就是发生在桥上的那一幕…… 如我们前面所看到的，风铃和麦昆伯爵的计划十分成功，恩特可曼吸引了一部分叛军的注意，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风铃假扮的“公主”，让人们误以为莉莉丝也死了。再加上皇储的头颅，恩特可曼即将见到莱恩亲王，并接受他的封赏。 果不其然，皇储和公主被杀死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叛军的搜捕行动结束了，就连追捕逃亡禁卫军的行动也基本停止了。 被河流冲到下游的风铃为了避免被发现，始终没有动一下，宽大的衣物让她保持漂浮，直到被瑞森男爵的仆人捞上岸。风铃曾听闻过瑞森男爵，知道他是把家族戒指戴在右手上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更重要的是不能暴露这一完美的计划，于是她突然起身逃跑，确认后面没有人跟上，风铃潜行回教堂后面的废弃马厩。 …… “可谁曾想，命运捉弄了我几百年……”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6 五百年的寻觅与变迁 36五百年的寻觅与变迁 “每当我想到那个晚上，我的心都如同被刀挖出来，扔进冰窖中……” 政变发生的后半夜，城市再次陷入了平静，零星的火光也慢慢熄灭，战斗逐渐销声匿迹。一些忙碌的身影穿梭于大街小巷，是分散在城市中的叛军向城堡集结，在首要目标已经全部完成的情况下，城堡和城市已经被莱恩亲王完全控制了。 在三个主要皇室成员被证实死亡后，叛军控制的巴特勒城城门恢复了通行，由于是后半夜，城门口没有人流，只有几名站岗的叛军，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城墙根下打瞌睡。 风铃乘着夜色赶回了教堂后面的马厩，那里漆黑无比，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为了保险，风铃从马厩后面的小门悄然进入。 “伯爵。”风铃轻轻地呼唤，但是没有回应。 “伯爵！”再次呼唤，还是没有回应。 风铃等不及了，点燃一支火把——她终于看清马厩里没有一个人！她赶忙跑到莉莉丝藏身的草垛处，那里也是空无一物。 未曾料到的变化，让风铃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限，甚至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晕眩…… “公主、公主，你们……你们在哪里？”风铃心里反复念叨着，“是逃走了吗？……不……伯爵不会背叛公主……为什么没有人，伯爵，你在哪里……是被抓住了吗？没有没有，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有人来了？……不，没有人……” …… 风铃边思索边查看马厩中的痕迹，但她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公主和伯爵逃跑至何方的迹象，就好像这里从未有人藏身过一样。 “皇储的遗体！没了……”风铃恍然大悟，原来在马厩中的皇储遗体已经不见，“去哪里了？”顺着皇储遗体原来位置细致查看，风铃找到了一些脚印，但可惜的是，那些是叛军的脚印，来去的路线是一样的。风铃跟着脚印走出马厩，她才发现之前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疏漏——为了让恩特可曼看起来像是真的叛变，麦昆伯爵在他身上刺了几道伤口，然而这些伤口流出的血迹随着恩特可曼的行动路径到达了桥梁处。当然叛军也不傻，有一个小队就顺着这血迹找到了马厩，并找到了皇储的遗体，同时搜查了整个马厩。 “我的万源之神啊……”风铃顿时瘫坐下来，她还是及时扑灭了火把，“公主、伯爵……你们不会……不、不，这里没有挣扎的痕迹……伯爵是个谨慎的人，他一定能注意到有人要来搜查，没错，他能注意到……万一他、万一……我、我该怎么办？” 矛盾、纠结、焦虑、心烦意乱……一齐袭向风铃的内心，纵使她再坚韧，此时也濒临崩溃了。心爱的公主已然不见，甚至不知去往哪里，是逃出去了？还是被抓走了？一切都是未知…… 心如死灰的风铃勉强支撑起身体，走出马厩，仰望天空中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她此时真的不知所措了。 …… 在天亮之前，风铃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找遍了马厩周围的所有街道，有些小巷她甚至寻找了三四遍，都没有发现伯爵和公主的踪迹。当东面的天空蒙蒙亮的时候，风铃已经串遍了半个城市，仍然没有找寻到任何线索和踪迹，她不得不开始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莉莉丝真的失踪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在经过惊心动魄的政变之夜后，人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变的只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而已。城市的运作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改变，官员和贵族照旧进出城堡，新的国王已经完成登基，开始商议新的国家政策。 昨夜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但是阵亡将士的遗体都已移走，人们对这场政变议论纷纷，一些离奇的推测和消息口口相传，其中包括国王和皇储的死因、是否有人携带值钱的宝贝出逃等等，这些话题很快流行开来。 风铃换回了黑色长袍，风尘仆仆地夹在行人之中，保持低调，以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在众多杂乱的消息中抽丝剥茧，力求发现关于莉莉丝的线索，却没有任何信息和公主有关。 “没有消息，其实也是好消息……”风铃安慰自己说，忽然她注意到了不远处有几个叛军——当然现在是正规军，有几名将领在街边店面吃早饭，风铃便凑了过去，找了个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地方坐下，开始探听他们的对话。 “……本来都是要活捉的，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就连公主都死了，真是没有想到。” “是啊，你看陛下（莱恩）得到消息后都没有笑脸，那毕竟是他的侄女，还不到二十岁……” 风铃听到这些，已经能够确信莉莉丝没有落到叛军手里，她些许放下心来。但接下来该如何找到麦昆伯爵和莉莉丝呢？ “先逃出这座城市……去麦昆伯爵的领地找找看……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 风铃是自己走出城门的，对，就是走出去的，没有人发觉她的身份——这多亏了恩特可曼的努力。几天后，她终于找到了麦昆伯爵的领地，却发现这里已经换了主人，一打听才知道：伯爵早已变卖了土地和家产，遣散了仆人，在政变之夜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这样，仅有的线索中断了。 风铃也终于意识到，想要找到公主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但往好处想，她为了复活莉莉丝，锁住了她的时间，现在公主已是不老不死之身，只要风铃不放弃，莉莉丝就在世界的某处等待着她来寻找。 “于是，我也锁住了自己的时间……” 漫长的寻觅开始了，从斯普莱特的村庄到城市、再到周边邻国、再到远方从未涉足过的大小诸国、再到大海那一边的海岛国家……到处都留下了风铃的足迹。 期间，斯普莱特新国王的宪兵们很快发现了他们遗漏了一些包括风铃在内的忠于艾伯特国王的人，于是开始通缉他们，考虑到风铃是魔法师，就委托有相应经验的绿龙佣兵进行秘密搜捕，其中结果我们在之前的内容中也已得知了。 时间流逝着，风铃对莉莉丝的寻觅依然在继续，另一边，斯普莱特王国的扩张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莱恩国王统治下的斯普莱特王国继续沿用艾伯特国王的内政政策，并用了两年时间完成军事改革，拉起了一支将近十万人的军队，开始了帝国的对外扩张。“黑门之役”三年后，阿利斯塔?阿卡依带领四万军队完成了对尤思德王国的复仇，并攻入其首都，彻底灭掉了这个难缠的敌人。原本在边境黑门处的城墙早已按照艾伯特国王的命令拆除，留下一望无际而又茫茫的绿色草原，其间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石板，偶尔会有曾经在此战斗过的人留下纪念品或头发以凭吊战场。据说附近的牛羊都不敢来此地吃草，因为这里曾经死过太多的人了…… 另一边，斯普莱特王国军也兵分多路向西面和南面同时扩张，且屡战屡胜未尝败绩，经过短短五年的时间，斯普莱特王国的领土扩大了三倍，周边邻国不是被消灭就是被蚕食，而斯普莱特的军队始终保持极强的战力，同时更在技术上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 有两名贵族将领在王国扩张中的表现异常突出：一位是瑞森男爵，凭借着在政变之夜中救助的禁卫军士兵在战场上奋力厮杀，协助他夺取无数战功；另一位则是恩特可曼，由于其在政变中的“功劳”，他被封为男爵，并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立下汗马功劳——白底常青藤也终于成为他家族的纹章。两人在战场上的表现让他们多次加官进爵，成为贵族中不可忽视的力量，以至数百年后，两个家族的地位依旧显赫，并以不同的方式推动着帝国的命运。 斯普莱特的扩张稳步持续，诸多国家相继被吞并，王国改称帝国，国王改称皇帝……几百年后的今天，余下的边陲小国不足为惧，斯普莱特已成为实力和荣耀的代名词，成为即使奥贝帝国和德拉贡帝国联手也无法撼动的超级力量。 风铃的寻觅同样在继续，即使几百年的风雨兼程，风铃也毫不畏惧，纵使找到的希望十分渺茫，“放弃”这个念头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坚持找寻了五百年，五百年间，帝国的皇帝更换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四季交替了一次又一次，风铃还是那个风铃，无所畏惧，坚持不懈，勇往直前，总是抱着“也许明天就能找到”的信念，重复地穿梭于一个又一个村庄和城市，不厌其烦地询问一个又一个看起来能够提供线索的人，除了绝境沙漠和迷雾丛林两个无法涉足的地方，风铃已经在大陆和群岛上辗转来回数次，而她的脚步从未停歇…… 终于有一天，风铃感受到了疲惫，就算自己的身躯早已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也明白，是该休息一下了。机缘巧合之下，风铃来到了风行镇，并协助这里的人赶走了来袭的强盗，遇到了后来风行镇的领主——年幼的李伯爵，对方亲切地称她为“魔法师姐姐”。在风行镇镇民的盛情挽留下，风铃决定隐居在北方的雪山中，要好好地休息一番，与风行镇告别时她留下了一个咒语石，只要将其放在瑞克斯祭坛上，风铃就会再次现身帮助镇民渡过难关。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也差不多知道了…… …… “直到不久前，我终于在你的提醒下想起了一个人……也正是在这个人的帮助下，我找回了公主……”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7 故事的终焉 37故事的终焉 “我知道在这里肯定能遇到你，所以就传送到这里等着。”风铃站在海蒂房间的门前，面露淡淡的微笑对麦洛说。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要把我带走？还是……”麦洛面无表情地说着，准备迎接风铃的下一步行动，或许是认为她的出现意味着最终时刻即将到来，直入主题会更快些。 “等我说完，你就会明白一切。”风铃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麦洛的疑惑和她无关一样。 对于风铃的答非所问，麦洛并不觉得奇怪，从时间上看，沙尘暴也将在一天以后吞没风行镇，届时不论是风铃还是沙灵，都会将自己带向虚无的死亡世界。想到这里，麦洛显得不是非常紧张和担忧，反而十分坦然。 “到里面说吧，”麦洛走进海蒂的房间，点亮里面的油灯，“希望你能告诉这次沙灵危机的前因后果。”当他转过身来，发现风铃已经进来了，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麦洛坐在木床上，翻出了那件宝贵的披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让他能感到轻松一些。他示意风铃坐下，但对方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会和你说明这一切的缘由，”风铃依旧用那平淡语气说着，“我甚至会告诉你如何找到我们。” “什么意思？”风铃的话让麦洛感到很奇怪，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什么叫找到你们？为什么要找？” “我不想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死。”风铃回应着，不是回答，却更像是要表达自己的意图。 原本已做好觉悟的麦洛突然听到风铃不想取走自己的性命，突然感到心跳加速，他很想问“我不用死了？”但因为太过惊讶没有开口，只是出神地看着风铃。 “让我来告诉你，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风铃缓缓地说，好像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内容，我们已经听过了……（即第三部中以风铃为主视角的章节，分别是：2、4、7、9、11、13、16、17、18、20、23、25、29、30、34、35、36） 冷漠凝视着沙尘在西南面疯狂地肆虐，可兰站在堡场的高墙上，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中的木制菱形配饰，那个眼睛形状的的圆圈，好像在和可兰进行目光的交流。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可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风行镇仅剩的几个人中只有艾琳的脚步如此轻盈。 “艾琳，”可兰赶在艾琳之前打招呼，并没有回过头来，“看看那沙尘暴，明天沙尘就会吞没整个风行镇。你害怕吗？” 艾琳走到可兰身旁，眺望慢慢靠近的沙尘暴，略微皱起眉头——她着实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 “我挺怕的……可兰。”艾琳稍稍犹豫地说，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可你还是留下来了。”可兰微笑着说，将配饰收了起来，这个动作引起了艾琳的注意。 “那是——”艾琳好奇地问可兰，“以前也见你拿过，还总是……很悲伤的样子，是不是一件充满回忆的物品？” 可兰点点头，微笑着说：“哎，你没说错。这是我丈夫送给我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他说这是最宝贵的东西，就把它送给了他最爱的我。” “真是富有情调。”艾琳有些羡慕地说着。 “哎。你们两个也是啊，”可兰调侃道，“即使面对这样的威胁，也要在这里生死与共，我活了这么久，真正能做到同舟共济的情侣可不多见。”听到可兰的称赞，艾琳的脸稍稍红晕。 “我本以为……他能更坚强些，”艾琳说出了自己的心结，“至少要比我坚强一些……” 可兰轻轻摇摇头说：“哎，其实麦洛很坚强了，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种被重压和绝望支配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无法凭借勇气和智慧寻求希望和光明的噩梦，孤寂、恐惧、怨恨、无助都在不断消磨着人们的理智，最终会把每一个陷入其中的人逼疯……”艾琳听到这里，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所以，不要对麦洛做过多的要求。我们要尽力抚平他内心中的伤痛，不要让这种绝望的痛苦和疯狂蔓延到我们的身上。艾琳，我希望你能做这剂良药，去治好他。” “我……”艾琳不知该说什么，可兰的话让她更加惧怕。 “我也害怕，”可兰说，眼皮垂了下来，“但我还有他——”她轻轻拍了拍衣服的口袋，露出菱形的轮廓，那是她刚刚收起的木制配饰，艾琳多少理解可兰的意思了。“去吧，去陪伴他，你们一同共渡难关，给他希望，分担他的痛苦。去吧……”可兰说完，露出鼓励的笑容。 艾琳使劲点了点头，可兰的话语带给她力量和信念，帮助她克服了些许恐惧。艾琳示意感谢对方，转身跑向要塞，留下可兰站在高墙上。 再次凝视沙尘暴，可兰的内心也稍稍轻松一些。“还是个孩子，要爱的时候如此痴情……”可兰感慨道，但很快又嘲弄似的自言自语，“我又何尝不是呢？” …… “直到不久前，我终于在你的提醒下想起了一个人……也正是在这个人的帮助下，我找回了公主……”风铃的故事讲到了这里，麦洛从始至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被这个充满各种惊奇、巧合、欢喜、悲情、遗憾、痛苦的故事吸引住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故事中居然出现了自己的先辈——身为禁卫军的恩特可曼如何成为“叛徒”，以及延续至今的家族诅咒的真相；还有阿利斯塔?阿卡依和瑞森男爵，他们的故事简要而精彩，令麦洛印象深刻…… “想不到她是个同性情感者。”麦洛心想，他不愿说出这个词，因为多少会让对方有所顾忌，虽然同性情感主义在奥贝及其周边国家是一种风尚，但在斯普莱特所处的西大陆还是有所忌讳的。麦洛不想插话，他等待着风铃继续说下去，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在巨龙之海，巨龙告诉我如何进入绝境沙漠的中心地带。” “德拉贡的巨龙？”麦洛震惊地问道，自从去年在巨龙之海见证蒸汽船被击沉一事后，他依旧对巨龙的传说存有心结，每当听到巨龙的传闻，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仿佛历历在目。而现在，麦洛从风铃的口中听到了巨龙的名字，而且巨龙还帮助风铃找到了进入绝境沙漠的路，这些经历，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吸引着麦洛，而他早已忘记沙灵要取他性命的事情了。 巨龙、沙灵、旧斯普莱特王国、阿卡依家族、瑞森家族……这些跨越古今的词汇，在风铃的故事中，一股脑地全部出现，而其中麦洛自己和他家族的命运，也深受这些因素的影响，而他本身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有幸见证或了解其中太多的内容，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麦洛的意识难以从这么错综复杂的情节中寻觅出路，他只得用沉默等待着风铃继续讲这个故事。 “在绝境沙漠中，我出乎意料地找到了莉莉丝公主，她竟然已经在那里等待我将近五百余年了……” …… 艾琳走进要塞直奔麦洛的房间，途中她遇到了忠诚的老仆人，寒暄几句并感谢他尽忠职守后，接着和老仆人一同点亮灯火，艾琳很快找到了麦洛的房间。 而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会去哪里呢？”艾琳心里琢磨。突然，她胸口宛如被铁球砸中，顿时感到胸闷无比，“难道她在……那个房间？”可兰的鼓励让她无比兴奋和激动，带着这股热情她来陪伴心上人，但却被空无一人的房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笑盈盈的面容变得僵硬、凝固、黯然神伤。 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得艾琳的内心越发冰冷。 不自觉地退出房间，艾琳看到雪犬正站在不远处，他大概猜到了艾琳表情痛苦的缘由，做了两个手势，艾琳看出那是让她不要往坏处想的意思，苦笑了一下作为回应，想要赶快离开这里，却迈不出步伐。 “也许他在饭厅。”雪犬面带微笑地做了这个手势。 “对啊！”愁眉不展的艾琳瞬间抬起了眼眸，凝固的神色又有了精神，“嗯！我们去看看。”艾琳终于迈出了步子，她没有跑起来，是要让自己的内心平稳一下，不至于因过于激动或悲伤而显得狼狈。 雪犬成功帮艾琳找回了些许信心，但他心里也明白，麦洛真不一定在饭厅，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默默希望两人不要因此产生隔阂。 艾琳轻盈的脚步略显紧张，就算雪犬不是一个心细的人，他也是注意到了。艾琳在经过走廊拐角处时，透过窗户看了看西南面的沙尘暴——一股压倒般的力量就要到来，外面的空气都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多停留，艾琳接着直奔饭厅，雪犬也跟在后面如影随形。 当艾琳推开饭厅的大门时，她的表情再次凝固、僵直、黯淡，失去了刚才的活力和颜色，即使早已猜到结果，但冷冰冰的事实还是让她感到胸口被铁锤重重地敲击。艾琳用目光扫视了饭厅全景两次，最终眼睛慢慢垂了下来。 雪犬面对空空如也的饭厅，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要去那个房间吗？”艾琳心想，眼皮也跟着动了一下，思索已经停止，没有另外的想法出现，艾琳的身体已经被情绪接管，她面容冷峻，好似镇静无比，实则一触即发，稍稍后退两步，转身稳步走向“那个房间”。 雪犬明白，艾琳的面无表情就如同海啸前的宁静，他只能祈盼麦洛不在“那个房间”，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在巨龙的帮助下，我找到了通往绝境沙漠中心的路，在一座荒废已久的遗迹中，我终于和公主重聚……”风铃缓缓说着，眼睛不时看向麦洛，而麦洛却感觉风铃的眼神中仿佛失去了灵魂。 “当我们终于团聚后，公主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为她的父亲和哥哥报仇。”听到这里，麦洛打了个寒颤，他记得在风铃的故事中以及人们的传闻中，是他的先辈杀死的皇储。“所以，她向我打听了恩特可曼后人的事情，而当时对此毫无知觉的我，就把风行镇的事情告诉了她。”风铃叹了口气，继续说：“得知你在这里后，公主决定对你下手……” “所以就有了沙灵危机……”麦洛带着一丝绝望说。 “奇妙的是，在遗迹中有一个非常奇特的魔法用具，我说不好那是什么，因为我也不了解。可是公主会操纵它，这几百年来，她一直不断摸索着那个东西……只不过，需要我来帮她指引方向，否则她找不到风行镇在哪里。而那个复杂的魔法道具，能够产生你们所说的‘沙灵’，还能够让你们产生沙尘暴的幻觉……” “原来可兰和我们都错了，不是魔法师，而是一台魔法道具……”麦洛心想。 “但是……”风铃停顿了一下，“公主曾和我说过，她不愿和政治有所牵连，更不应该被卷入这种复仇计划当中……对她来说，这个命运太过沉重了，不应该是她所承担的。” “所以你就和她一同承担了？”麦洛压低了声音问，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显而易见。 “所以我就要制止她复仇，”风铃冷冷地说，“这也是我不希望你被杀死的原因，不光是因为你的先辈做出的牺牲，更因为我相信一旦公主成功杀死你，她就会尝到复仇和杀人的甜头，而之后……她的胃口就会更大，将目标对准整个斯普莱特帝国……” 麦洛之前无数次思索过风铃不希望自己死亡的原因，但听完风铃的解释后，他十分感激和感动，感激于风铃没有盲目听从莉莉丝的命令，感动于风铃的知恩图报和深明大义，但他的疑惑也有很多。 “感谢你，风铃。”麦洛敬佩地说，“但你也冒了很大的风险，接下来你要……” “而我，将会在今天午夜过后，3月8日到来之时，彻底制止她。”不知是不是真的在回应麦洛，风铃依旧冷冷地说着。 “3月8日……莉莉丝的生日？”麦洛多少记得在风铃的故事中，她从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当我成功制止公主后，”风铃带着一丝伤感说，“你要找到我们。在那个遗迹中，也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关于群星诅咒的……” “什么？”麦洛疑惑又惊异地问，“什么叫……找到你们？你要我去绝境沙漠吗？” 风铃没有回应，面无表情。 “风铃，你要我做什么？”麦洛追问，依然不敢相信刚才风铃的话。 “时间就要到了……”风铃的声音很小，麦洛只是勉强听到。 “什……” “哐！”房间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了，艾琳出现在门口。 “果然……在这里……”带着悲呛，艾琳说着喃喃地说着。房间内的麦洛一脸惊讶，膝盖上放着那件披风，而这一切在无不让艾琳怒火中烧。 使劲咬着嘴唇，甚至已经留下了少许鲜血，艾琳的胸口感觉就像炭烧一样灼痛，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打碎，泪腺近乎崩溃，但她依旧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她害怕自己突然拿起什么砸向麦洛。 雪犬也出现在门口，他失望地看着麦洛，目光中带着责备，甚至还有鄙夷。 艾琳的突然到来让麦洛也不知所措，他知道此时此刻让艾琳发现自己在海蒂的房间意味着什么。不过还有回旋的余地，因为风铃在这里，只要让她解释一下，转机还是有的。 “艾琳，不要误会……”麦洛站了起来，急忙解释道，“你看，是风铃要和我在这里商量一些事情的……”他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风铃，但风铃却丝毫没有动作，既没有回头看艾琳，也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风铃，和艾琳解释一下，我原本没想在这里停留的。”麦洛想尽快压住艾琳的怒火，他知道这样下去会伤害两人的感情。 可风铃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和动作，面无表情，甚至目光都是呆滞的。 “麦洛！你在说什么？”这是艾琳有些发颤的声音——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艾琳的话，几乎让麦洛变成了石像一般，惊诧、震惊、恐惧、踌躇一下子涌上麦洛的全身，使他无法做出理智的思考。他望着房间内的“风铃”，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任何回应。艾琳说房间内只有麦洛一人，后面雪犬的诧异表情和摊手的动作似乎也在为艾琳的话进行佐证——“风铃在哪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麦洛！” “风铃就在这里！”麦洛指着“风铃”所站的位置，“你们看不见她？！”他的表情也有些扭曲和颤抖。 这回轮到艾琳和雪犬震惊不已了，两人如同看待痴狂疯子一般的眼神，望向这个曾经打算直面危机的人——他居然变得如此疯癫，不禁露出遗憾和悲伤的表情。 而那个“风铃”，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麦洛才能听到的话： “我们将会……冰封……” 声音戛然而止…… —— 戛然而止的不止是声音……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8 五百余年后的再会 38五百余年后的再会 时间回到帝国历1805年10月16日，读者记得这个时间麦洛和艾琳等人正乘坐着联合号穿越恒温海，凝望着斯普莱特帝国东海岸的金色奇景——绝境沙漠。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比他们提早一些时间离开风行镇的风铃，已经身处沙漠之中了。 航海者们都听过这个恐怖传说：“绝境沙漠的海岸是不能登陆的，因为飘扬在海边的沙尘仿佛施了魔法一样，会让靠近的船只迷失方向，困在其中无法脱身，最终或沉没、或搁浅、或变成“鬼船”游荡于沙尘之中……更有传言，搁浅的船只已经堆满金色的海岸，游荡于其间的海员们都变成孤魂野鬼，无法回归万物之源，灵魂将永远受到痛苦的折磨……”除去关于沉船和搁浅的部分，这个传说基本属于事实，船只在靠近沙尘后确实会迷路，但大部分都能在辗转徘徊中凭借一些侥幸和运气成功逃离，只有极少数船只最终落得无影无踪的下场，但那些成功逃出来的海员将这个传说改编得更加诡异，无形中增添了恐怖的成分。 不知不觉，传说变成了海员们的共识，没有船只敢于靠近绝境沙漠的海岸。但这一次，风铃凭借着父亲给她的地图，找到了一个不会受到沙尘影响的登陆区域…… 越往内陆走，越会感到酷热难耐，沙漠中处处热浪袭人，燃烧着熊熊大火般灼烧着风铃的皮肤，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即使沙漠真的能让人体蒸发，也无法置风铃于死地——她可有不老不死的魔法保护着。不过酷热还是不断向她袭来，正值阳光直射此地的时节，太阳晒得她头上直冒烟。 广袤的沙漠中有一片绿洲？那是美丽的童话，在这里，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黄沙，黄得晶莹透亮、黄得令人绝望……直到一个小黑点进入风铃的视野——那是一座石砖建筑。然而，这个“黑点”只是整座建筑露出沙漠表面的一角，整座建筑的主体部分被掩埋在黄沙之中。建筑的石砖呈现出一种烟熏火燎般的黑色，黑得倔强、顽强，但在这一切生物都已死亡且没有任何生机的沙海中，这露出头的建筑只不过是无数死者中的一员而已。 “这是个塔楼的顶层，”风铃喃喃自语道，她的目光落在建筑上的一扇打窗子上，“没有挡上，就从那里进去。”在从窗口进入前，风铃凝望着黑色建筑（一角），如同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深情对视。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黑色的长袍融入黑色的建筑里…… 没有光，一片漆黑，风铃只得点起自带的蜡烛摸黑前进，她找到了向下的楼梯，确认下方的房间没有被沙子掩埋，开始向下摸索着，经过的房间里满是腐朽的木制家具和漆黑色的砖墙，仿佛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生活过。大概下了两层后，风铃感觉自己依然处在塔楼中上部分，“这座建筑看起来比我的年代还要古老，却建得这么高，而且还是在沙漠里，建造它的人一定非比寻常。”风铃寻思着，继续向下探索。果然如她所料，她下到第五层才发现房间中有通往其它过道的门。“这也许是一层，也不排除是二或三层……” 忽然，蜡烛燃尽了，风铃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中，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太静了、太黑暗了。她进入了一个许久没有访客的失落建筑，呼吸着数百年来沉淀的浓厚气息，触摸着落满厚厚尘埃的粗糙石壁，期待着与那个许久未见的心爱之人再次相逢…… “如果没有找到她，这里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之地。”风铃心里想着，她曾经无数次想“了结”自己，用冰封的方式，但无数次犹豫、彷徨，最终还是被一点点的期待与希冀收服，然而这一次，她已是下定决心了。 还未习惯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风铃只得从口袋中拿出另一支蜡烛，准备点燃。 “唉……”想到这里可能将是自己最后的居所，风铃将一切复杂的、积淀已久的情感化作一口叹息。 “什么人?！” 漆黑的房间里突如其来响起人语声，吓得风铃手中的蜡烛一下子掉到地上，她本不惧怕任何敌人来犯，但在未知的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总能够引起人们内心中的惊悚。 “啊！我是……”风铃立刻回应，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这建筑里的唯一一人，同时俯下身寻找刚刚丢下的蜡烛。 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风铃？！” 风铃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她猛然意识到，黑暗中的人语声——是清脆的少女声音，正在呼唤着她的名字，而这个声音只有可能来自一个人！ “公……公主？是你吗？”风铃直起身来，在黑暗中左顾右盼，确认声音的方向，更要确认发出声音的人！ “风铃！！！是你——”含混着激动和兴奋的少女喊叫声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哒哒”的疾速奔跑声。风铃的心跳陡然加快，如果这里不是梦境，那她长久以来祈盼的心愿仿佛即将实现。 “公——啊！”风铃要开口确认，却被一个小小的身体突然扑了个趔趄，几乎同时，一种久远而又熟悉的触感从风铃的指尖如电流般告诉她的意识，怀中的这个人正是她日思夜想、千寻万觅的莉莉丝公主！ “风铃！是你，是你！你找到我了！你终于来了！”少女的哭喊声从风铃的怀中宣泄出来，在黑暗的房间中回响。不用再怀疑，熟悉的声音和触觉，感官已经证实：在经历了将近六百年的分离之后，风铃终于找寻到了莉莉丝公主。 泪腺已然崩溃，热泪如水库开闸一般喷涌而出，风铃用力抱紧怀中娇小的身躯——还是那熟悉的轮廓和身型，“公主，是我！是我……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风铃那颤抖的声音回应着莉莉丝的哭喊，惊喜、激动、幸福混杂在一起，她的心暖暖的……“快，公主……”风铃伸出颤抖的手，在地上摸索那根丢失的蜡烛，“我要好好看看你……我要、我要……” 小小的蜡烛被塞到风铃抖个不停的手中，是莉莉丝捡到给她的，少女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风铃花了好半天才终于念清楚火焰魔法咒语，蜡烛冒出了微弱的光芒……过了五百多年，她终于再次看清楚心爱之人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吹弹即破的皮肤，滑过泪痕的粉脸，水灵灵的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闪闪发亮……再次确信无疑，莉莉丝公主就在她的怀里。风铃忍不住将蜡烛凑近莉莉丝的脸庞，想要仔细地端详，但蜡烛被对方轻轻地推开了。 “不要，我怕光。”还是那熟悉的任性语气，风铃“噗嗤”破涕为笑。她转身移开蜡烛，才发现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周围原本干燥的地面也浸湿了一层泪水。风铃还没回过身，莉莉丝就轻轻攀上她的脖子，将双唇贴在了风铃的唇上…… “公主……唔……”风铃想要说什么，但很快不出声了，她只觉得万源之神终于眷顾她的祈盼了…… 这一刻，重逢的喜悦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了。 …… 五百余年后，两个失散已久、深爱着对方的女孩终于再次相会…… 第三部 迷漠悲情 39 不应属于她的重担 39不应属于她的重担 …… 当莉莉丝睁开眼睛时，风铃已经不在身边，吓得她顷刻间站了起来。 “风铃——”莉莉丝惧怕地呼唤着，她开始怀疑、恐惧与风铃的重逢只是一场梦而已，“风铃！”莉莉丝开始奔跑，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能够在建筑中来去自如。 “公主？”风铃的声音从旁边一个房间内传来，莉莉丝立刻循着声音扑了过去。 “风铃！不要离开我！”莉莉丝几乎是砸到了风铃的怀里，撞了对方一个趔趄。 “放心吧，公主，我不会离开你的，”风铃一下子明白了莉莉丝在惧怕担心什么，她抚摸着莉莉丝的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我只是在这里看一下，看看公主一直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冷静下来后，两人终于开始互相诉说这几百年来各自的经历。五百年，真是一个长得无法估量的时间跨度，期间两人的故事甚至需要几个月才能说完…… 风铃用简短的语言叙述了她在寻找莉莉丝图中所遭遇的各种事情，包括不久前与麦洛、艾琳相遇的经历，还特别提到了他们此时就居住在风行镇，由于无意，她没有掩藏麦洛的姓氏——恩特可曼，而这也为后来的故事埋下隐患…… 时间回溯到1244年5月5日的政变之夜，假扮莉莉丝的风铃和恩特可曼离开马厩没多久，叛军就顺着恩特可曼流下的血迹找到了马厩这里，机警的麦昆伯爵立刻背起莉莉丝藏到了别处。叛军发现了皇储的遗体，佐证了恩特可曼杀死皇储邀功的“事实”，随后他们将皇储遗体收好，离开了马厩。 当风铃绝望地离开巴特勒城开始搜寻莉莉丝时，麦昆伯爵背着莉莉丝找到了城中的一位骑士——他的恩师、也是前任禁卫军统帅：骑士歌利亚。骑士歌利亚是斯普莱特王国中德高望重的旧没落贵族，他当过保镖、剑术老师、市场的仲裁员……因此受到不同阶层人群的尊重，由于名气太大，最终被钦定为禁卫军统帅，却拒绝受封更高的爵位。歌利亚栽培了如麦昆伯爵、阿利斯塔?阿卡依等优秀的勇士，直到他年事已高，才把这一职务改为麦昆担任，之后他一直隐居在巴特勒城的平民住宅区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住处。 骑士歌利亚收留了已经疲惫不堪的麦昆伯爵和仍旧昏迷的莉莉丝公主，由于外界已经传开恩特可曼杀死莉莉丝的传闻，街道上的警戒放松了很多，就连城门也没有严密的检查，任何人都可自由出入。事不宜迟，在歌利亚的协助下，麦昆伯爵和莉莉丝公主被藏入一辆货车，由歌利亚亲自用马拉出巴特勒城，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小村庄落脚。 几天后，莉莉丝醒转过来，麦昆伯爵向她谢罪，将艾伯特国王的一封书信转交给她——这是艾伯特国王在政变之前向麦昆交代好的。悠悠醒转，记忆模糊，大脑一片空白的莉莉丝终于得知父亲、兄长的惨死，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风铃的失踪，意识混乱之下她只得仓皇地接过书信，却始终没有开封。当莉莉丝向麦昆伯爵询问风铃的去向，对方只有无奈地摇头回应。 接下来几天，悲痛的莉莉丝把自己关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终日以泪洗面。直到一个多月后她才开始接受现实，尝试着与他人沟通时，而这时骑士歌利亚告诉她一个痛心的消息：麦昆伯爵由于无法原谅自己未能尽职尽责地保护好国王和皇储，趁别人不注意时刎颈自尽了。刚刚恢复精神的莉莉丝遭此打击，又憋在黑暗的房间中哭了十天，当她终于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惧怕光亮了。 与此同时，风铃已经开始辗转各地寻找莉莉丝的踪迹，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无所获。 骑士歌利亚无微不至地照顾莉莉丝，他此时膝下无子又无亲无故，索性变卖了巴特勒城中的房子，和莉莉丝一同隐居在城郊的乡村中，资金充沛，生活不愁。几个月过去了，莉莉丝几乎从不出门，一直在黑暗的房间中独自发呆、出神，好像思索着什么、回味着什么。歌利亚能够理解莉莉丝的愁苦，却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除了害怕光芒，莉莉丝不会感到饥饿和口渴，身体也从未变化过，她甚至不会受伤，哪怕重重地摔一跤，也毫发无损……同样，莉莉丝也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但她并未疑惑和吃惊，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受到风铃施放的魔法保护着，她模糊地记得自己曾经服下毒药，在生死关头是风铃将自己从白茫茫的一片中呼唤回去……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莉莉丝虽鲜有出门，但恩特可曼杀害自己父兄的传闻也流入她的耳中，由于歌利亚不了解真相，无法向她陈述事实。 终于，莉莉丝打开了那封父王让麦昆伯爵转交的信件，里面一共有两份内容——一份是地图，指示从海上如何进入绝境沙漠中心（这幅地图与风铃用来进入沙漠的地图是一样的）；另一份是艾伯特国王的亲笔，嘱咐她如果父王和兄长死于政变，她就要担负复仇的大任，而在绝境沙漠中，就有着她可以用来复仇的“武器”。 我们知道莉莉丝原本是非常厌恶政治和阴谋的，如风铃所言，“复仇”的担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她应该远离这些，她是不是对父亲最后的嘱托有所纠结呢？我们不知道，可结果却是在莉莉丝看完信件三个月后，骑士歌利亚再次变卖了城郊村庄的家产，与莉莉丝一同失去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黑暗的房间中，风铃借着微弱的烛光抚摸着用碎石垒砌的石堆，石堆下面是骑士歌利亚的遗骸。风铃行礼表示感谢和敬意，又割下了自己一缕头发庄重地摆放在石堆上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用金币压上。 “他花了所有的钱，买了足够的水和粮食，还有一条船……”莉莉丝牵着风铃的手，靠着她的臂膀，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石堆说，“……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情，把我带到了这里，而那时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到这儿没多久，他就患了病，走的时候就好像睡着一样，没有痛苦……”风铃不禁感慨，不论麦昆伯爵、骑士歌利亚，还有背负背叛者之名的恩特可曼，还有其他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都在大势所趋的环境下，选择了效忠原本的主君，哪怕知道他是必然会输掉的一方。 “原来公主独自一人等待了五百多年……”风铃怅望黑暗，哀叹道。 “五百多年？”莉莉丝惊叫道，“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吗？嗯……好像是过了很久的样子……” “公主没有记录日子吗？现在是1805年了。” “啊？！五百五十……真的是好长的时间……”莉莉丝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不过当下没什么好值得说可惜的了。 “哦！对了，公主，”风铃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她交给莉莉丝一张小小的羊皮纸，和当初她在风行镇时交给麦洛的魔法信笺一样，“你拿好这个魔法信笺，我在这期间已经改造了传送魔法的咒语，能够传送至魔法信笺的位置，即使是我没去过的地方，只要你在上面写字，我都能穿送过去。” “必须在上面写字？” “必须，因为我要知道是谁在找我。” “太好了，风铃！”莉莉丝欢呼着，“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说着她再一次扑倒在风铃怀里。 “风铃，我们……结婚吧。”莉莉丝腼腆而又柔情地说。 听到莉莉丝的话，风铃忍不住笑了出来，红着脸回应：“我们现在不就像结婚一样吗……” “不，是真正的去教堂结婚，有神父啊、嬷嬷啊什么的为我们举行婚礼……” “如果公主想去，我随时带你传送过去……是去巴特勒？安塞森？还是黄金城？都有很大的教堂……” “不过，在结婚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只要是你的请求，我每一件事情都会答应。”风铃宠溺地说道。 “帮我报仇！” 风铃的心瞬间坠落到了冰窖，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曾几何时她还听莉莉丝抱怨政治的残酷，向她承诺不会让她成为政治的工具和牺牲品，然而现在，无情的事实摆在眼前，“报仇”这个原本不属于莉莉丝的责任和担子，被她主动挑了起来…… “走，风铃，”还是那可爱的语气，然而在风铃听起来却有些苦涩，“我带你去看看我复仇用的‘武器’。” 风铃不由得担心：她苦苦寻觅、历经五百余年的重逢，最终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0 又一次，魔法信笺 40又一次，魔法信笺 风铃对那个“武器”不感兴趣，此时她心中最关心的只有莉莉丝的幸福。当莉莉丝兴奋地对风铃讲解这个“武器”如何控制沙漠中的沙尘，如何控制沙尘中的“黑影”时，风铃都没有认真听着，她一直在思索如何断掉莉莉丝为父兄报仇的念想，因为她绝不能让复仇的畅快成为莉莉丝幸福的源泉，这和莉莉丝原本的心意是相悖的。 没有注意到风铃的走神，莉莉丝还在介绍：“……在沙尘中，黑影会变成人们害怕的事物，而且一个比一个可怕……咦？风铃，你在听吗？” “啊……公主，我在听。”风铃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来。 “那……我在说什么？” “公主在说……沙尘中的黑影会变成人们害怕的东西……对吧？” “哼，知道你也不敢走神。”莉莉丝得意地说。 “公主就不要任性了。”风铃稍微松了一口气说，要被莉莉丝发现她心不在焉，可会让她伤心的。 “哈哈……”清脆的笑声，莉莉丝好像还是那个孩子一般的公主，“告诉我，风行镇在哪里？” “北边，斯普莱特和奥贝的接壤处。” “唔唔，”莉莉丝摇摇头，“太模糊了，必须要有精确的方向……风铃，从这里出发的话，你知道怎么走吗？” “应该可以的，出了沙漠的话所有道路我差不多都认识。” “那就好！”莉莉丝握了握拳头，“风铃，你来当我的眼睛。” “我可以做什么？” “你来带着黑影向风行镇的方向前进，然后我来控制沙尘跟着你向那个方向扩散……我只能在夜晚做这件事情，白天的阳光太强烈了。” “公主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可以，我能看到黑影看到的东西……我前面不是说了吗？啊！你果然走神了！” “呜……”风铃哑口无言。 “哼！”莉莉丝嘴角扭了一下，露出不悦之色，“大概每天能推进一些距离，没关系，积少成多嘛。” “那我进入沙尘会不会看到我惧怕的东西？”风铃略显焦虑地问。 “不会，我可以控制沙尘和黑影不去影响你。”莉莉丝自信地说，“咱们明天就开始训练，我也要好好操控这些黑影，拿下风行镇，杀死恩特可曼的后人！” 莉莉丝的话让风铃哆嗦了一下，“麦洛?恩特可曼……”她内心念叨着。 莉莉丝之后说的内容，风铃诺诺地回应着，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到目前为止，风铃依然没有告诉莉莉丝关于恩特可曼并不是杀死她父兄的凶手，莉莉丝还不明真相。风铃清楚莉莉丝的脾气，就算她告诉公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莉莉丝也可能会以“恩特可曼身为禁卫军没有尽到保护的职责”为由继续将风行镇列为目标，更有可能会将怒火直接烧到现在的斯普莱特帝国……这些都是风铃不希望看到的。反复斟酌后，风铃决定暂时不要告诉莉莉丝真相，完全听从莉莉丝的指令，毕竟以风行镇为目标，造成的破坏可能会非常微小，至于之后怎么做，她也在思索，找到一个能说服莉莉丝放弃复仇的方法。 于是在第二天，风铃按照计划开始和莉莉丝的“武器”相互配合。协调的过程并不容易，但莉莉丝却表现出了充足的耐心，复仇的怒火没有烧掉她的理智，她明白如果想要复仇，风铃的协助必不可少，这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所以她不急不躁，就连风铃也没有想到公主会如此沉稳。 如同作战演习一样，风铃也十分努力地配合黑影，同时也在不断解决莉莉丝心结的方法，她也越来越发觉，身边的黑影如同莉莉丝本人一样，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她，即使黑影本身是没有所谓眼睛的。一些游走于沙漠边缘的商队、旅人，巡逻的士兵，游荡的残存巨灵……都成为了训练作战的目标，虽然风铃在极力避免造成无辜的伤亡，但一些黑影的行为她无法制止…… 让风铃担忧和痛心的是，每次黑影造成杀戮后，都能在莉莉丝脸上看到喜悦之色——这是发自内心的表情。于是，风铃尝试着远离黑影单独行动，也许能够让更多无辜的人获得生存的希望，她小心谨慎地选择时间地点，不让莉莉丝起疑心。 训练持续了一个多月，在麦洛和艾琳之间发生蛋糕事件的同一天夜里，风铃站在残破建筑顶端，数不清的黑影围绕着她在黄沙中整齐列队，莉莉丝也难得从建筑中出来，在风铃的后方娇滴滴地喊道：“风铃，准备开始吧！” 风铃回过头，用爱慕的眼神注视着莉莉丝，用幸福的微笑回应她。风铃一挥手，黑影开始前进，所到之处，沙尘漫天。 “目标：风行镇！”果断的命令声响起，黑影加快了步伐。 —— 之后的事情，在前面已经讲述了大半…… 前面的故事里，可兰曾经向麦洛指出她发现了沙灵袭击效率猛增的时间节点——帝国历1805年10月，正是风铃开始与沙灵训练作战的时间，之后就是从12月开始的沙尘扩张，方向正是朝着风行镇前进的。风铃带着黑影前进，莉莉丝通过黑影观察，然后控制沙尘一步步向目标方向扩散——步步为营的沙尘，带给人们的不仅是未知和迷幻，更是恐惧。 终于在1806年1月18日时，沙尘扩张到了一个大型村庄跟前，莉莉丝本想命令黑影大开杀戒，但风铃提早将全村的村民传送到了远离大陆的守望岛上，只留下一些住的远离黑影袭击范围的人——他们后来逃到风行镇报信去了。黑影扑了个空，但莉莉丝却毫不在意，认为那些村民是在畏惧她的“武器”，早已夹着尾巴逃走了。26日的夜间，又一个村庄即将被沙尘吞没，风铃如法炮制，仍然没有引起莉莉丝的疑心。 两次大型传送让风铃感到疲惫，好在第三座村庄的人们自己撤离了。但很快一个新的麻烦接踵而至：风行镇的卫队。幸运的是，莉莉丝并不知道这支武装力量来自风行镇，否则在南长岭隘口她将会痛下杀手。莉莉丝在风铃的劝说下本着“先试试他们的本事”的想法，在战斗中不断派出不同种类的黑影测试双方的战力，没有杀人的打算，所以在南长岭隘口一战中，即使最终她已经稳操胜券，也没有让黑影继续攻击。 莉莉丝的网开一面让风铃看到了希望，她知道莉莉丝本就不想成为杀人的凶手，更不想成为复仇的工具……她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长久以来的孤单和寂寞压抑的结果。风铃想得没错，她开始慢慢勾勒自己的计划，一个开导、化解莉莉丝内心怨恨的方法，也许不久之后就能够实施，并解救风行镇，解救麦洛?恩特可曼，解救更多与五百多年前那场政变毫无关系的无辜的人。 2月11日的夜晚，风铃察觉到麦洛、可兰、艾琳、夜雀夫妇和两名绿龙佣兵提前站在沙尘将要覆盖的地方，这让她十分震惊，看来前一晚战斗中莉莉丝的“手下留情”给对方造成了误解，她必须迅速展开行动，并警戒对方不要再次尝试进入沙尘。于是在入夜时，风铃暂时摆脱了黑影独自行动——对此她早已驾轻就熟，而后将进入沙尘的众人一一传送到外面，最后和麦洛展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话……在前面的故事中，我们已经了解到了。 就这样，风行镇的卫队也不再是沙尘扩散的障碍，沙尘继续有条不紊、步步为营地扩散着。 终于进入3月，莉莉丝在风铃的引导下锁定了风行镇的位置，沙尘已推进得足够靠近，已无需视野的指引，就算在白天她也操纵沙尘向着已经预估好的位置不断扩散。 沙尘的速度在加快，风铃明白，留给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3月6日至7日，风铃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概括了自己年幼时初遇莉莉丝、进入皇室城堡、加入魔法院、游学、参与战争、卷入政变、苦苦寻觅莉莉丝直到不久前终于与她重逢的整个过程。写完后，她对信纸施加了魔法，就如同当初在黑门时写给莉莉丝的魔法信笺一样。 ——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就这样，我成为了‘风铃’……莉莉丝公主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心爱之人……那时的斯普莱特，处在风暴的中心，但风暴的中心却又是最安全的……我会穷尽一生去守护她的笑颜……我渐渐能意会到，即使逃避得再远，心灵的距离却从未改变……真要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种地步，早点承认自己的情感不好吗？……我并非没有顾虑，但打破顾虑却给我带来莫大的喜悦……她明确和我说过，不想和政治有任何牵扯，我一直记得这个……阿利斯塔，他是圣盾?阿卡依家族的骄傲……如果我连这里都无法守护，又有什么资格去守护城堡里的那个人呢？……我们打赢了战争，却输掉了北方屏障……再接下来，就是政变了……这是禁忌的魔法，就算万源之神不再接纳我，从此将我彻底湮灭，我也无怨无悔……只为我心爱之人能再次睁开那美丽的眼睛……恩特可曼家族受诅咒的命运，就从那一刻开始了……谁曾想，命运捉弄了我几百年……每当我想到那个晚上，我的心都如同被刀挖出来，扔进冰窖中……于是，我也锁住了自己的时间……直到不久前，我终于在你的提醒下想起了一个人……也正是在这个人的帮助下，我找回了公主……你要找到我们。在那个遗迹中，也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关于群星诅咒的……我们将会冰封，直至永远……我们要走了，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而你——将会继续创造未来！” （第三部中以风铃为主视角的章节前后均有一句出自此封书信的话作为章节的引子和尾声） 风铃最后检查一遍内容，将信件封好，连同指引她进入绝境沙漠的地图放在一起，传送到了风行镇要塞中海蒂的房间，她相信麦洛一定会进入那个房间中的，尤其是在生死关头。 然后—— “嗯，该去和公主一同……结束这一切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1 再一次，蜡烛 41再一次，蜡烛 莉莉丝揉了揉眼睛，并不是因为累，而是习惯性地让自己在黑暗中尽量看得更清楚，虽然早已适应在黑暗中看到东西，但终究还是有很多不便之处。在五百多年前莉莉丝发觉自己竟然已是不老不死之身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知道这是风铃拯救她的方法，而且她更坚信风铃会来找她。 每一次控制沙尘或黑影的时候，莉莉丝都会怀念她的父亲——遵循着父亲所给的地图指示，来到了这里找到了这个可以复仇的“武器”。莉莉丝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来学习使用它，又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来练习和实践。现在，莉莉丝已经对“武器”了如指掌，黑影和沙尘都听命于她，在拥有了绝对实力后，她开始了她的行动。 “哪怕夺回属于我的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莉莉丝越想越兴奋，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那是满足和得意的笑容，在风铃看来，那不应该是莉莉丝真实的内心。 五百年的黑暗，五百年的孤寂，即使没有计算日期，莉莉丝的感官也不断在告诉她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跨度，重逢遥遥无期，内心中积淀的怨气与寂寞逐渐失控，原本的那个不愿卷入政治的天真女孩的心灵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在父王的书信提示下慢慢浮上心头——复仇。无辜的莉莉丝无端地承受了复仇的重担，即使孤身一人、深陷黑暗，她内心中的复仇之火自从燃起就没有熄灭过。莉莉丝弄懂了那个“武器”的用法，向沙漠周围的过路者进行疯狂地攻击，但由于在视野上的缺陷，尤其是惧怕阳光在白天无法行动，让这些复仇计划收效甚微，只落得个成为绝境沙漠中无数恐怖传说之一而已。然而她没有放弃，因为复仇没有完成，帝国的统治者篡夺了本属于她父亲的王位、恩特可曼背叛了她的兄长，这些都足以成为她继续复仇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风铃的到来让莉莉丝看到了复仇计划实现的希望，之后的进展也如她所愿，一路畅通，眼下，她所控制的黑影和沙尘即将吞噬风行镇，不论麦洛?恩特可曼在不在那里，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向世人昭示了沙尘和黑影的力量，所产生的恐惧也成为她的另一种武器来震慑更多无辜的人。 莉莉丝脚步轻盈地在黑暗的房间中走来走去，释放内心中的愉悦，自从风铃来到后，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和之前那个任性的公主几乎一致了。 “风铃？”莉莉丝高声呼喊，她知道风铃就在建筑中的某个房间里，只需要呼唤一下就会到她身旁。 “我在这里！公主。”黑暗的房间中传来风铃的回应，非常及时。 “什么嘛，原来离我这么近啊……”莉莉丝打趣道，她心情不错，让风铃感到自己很走运，“开来明天或后天就能彻底摧毁风行镇了！接下来就是整个帝国，然后……咱们两个就结婚！”莉莉丝得意地说着，当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脸颊稍稍发烫。 “公主还在执着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风铃笑盈盈地回应着莉莉丝，“哼哼……公主是要在哪座教堂办婚礼呢？” “当然是巴特勒城的大教堂，那是咱们俩认识的地方……到处都是回忆啊！” “是啊，都是回忆……”风铃喃喃地说着，内心的独白却是“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公主，这都是为了你的幸福。” 风铃微笑着说：“在讨论以后的事情之前，公主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吗？我好久没算日期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嗯……现在刚刚过了午夜，也就是说已经是3月8日了呢……” “啊——”莉莉丝短促地轻叹了一下，“风铃你果然还记得啊！我的生日！”莉莉丝兴奋地说。 “是啊，我是不会忘记的。还记得公主12岁生日那次，我表演蜡烛魔法吗？” “记得记得，哈哈哈，你被蜡烛砸了好几下那次，每次回忆道都让我都想笑。” “那公主还想看一次蜡烛表演吗？”风铃稍稍收起笑容问道。 “好啊，我拭目以待呢！”莉莉丝手背后、歪着头，即使处于黑暗中，她的眼睛一下子也变得无比闪亮。 风铃往后退了两步，行礼示意，然后开始默默地念着咒语，一如既往地，一串蜡烛从她身后飘到了面前，不一样的是这次风铃加入了手上的动作，仿佛是用手在指引蜡烛飘动的方位。如舞蹈动作的手势美丽端庄，蜡烛也从风铃的肩头、腰肢、头顶、膝盖旁滑过……莉莉丝再一次看痴了，她稍稍注意了一下蜡烛的数量，上一次是十二支，而这次她却没能数清。 “啪——”一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一瞬间所有的蜡烛燃起了火苗，将风铃围住。这个美丽的瞬间，好像和五百多年前那个融化莉莉丝冰冷心房的瞬间重叠了。 但，就在莉莉丝期待接下来的精彩演出时，风铃轻轻“啊——”了一声，接下来，蜡烛一根一根地如断线木偶一样，砸向风铃的头顶，她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用双手护住头部，吓得蹲了下去，显得狼狈不堪。 再一次，风铃的表演戛然而止，以失败告终。 “哈哈哈哈哈……”莉莉丝大声笑了出来，“怎么、怎么又这样……”她捂着肚子，看着风铃落魄的样子，如十二岁那年一样，开怀大笑。 面露窘态的风铃无奈地摇摇头，这次可没有人在她背后安慰她“你成功了！”她苦笑着，勉强摆弄着手指，好像在反思自己的问题似的。 “风铃啊，”莉莉丝前仰后合地来到她面前，“这么多年了，你不可能魔法水平没有长进啊，你肯定是在逗我玩吧！哈哈哈……”的确，风铃是在逗莉莉丝，这尴尬的“失败”让莉莉丝十分开心愉悦。 “不过啊，公主，”风铃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蜡渍，“这个表演可还没有结束呢——”莉莉丝听到后一下子站住，露出满怀期待的表情，风铃这边也重新站好，再次躬身行礼。 风铃默念咒语，蜡烛从地上重新飞起，并不是环绕在风铃的身旁，而是以两人为中心绕成了一个大圆圈，每支蜡烛间有一定的空隙。 “啪——”清脆的响指，蜡烛再次燃起。风铃将两手抬平，歪着头莞尔一笑，像是在呼唤着什么。烛光摇曳，黑暗渐渐散去，无数蜡烛在黑暗中浮现，纷纷环绕着二人，除了之前形成的圆圈内部，圆圈外面的空间都是飘在齐腰高处的蜡烛，一支又一支，好似点点星光，犹如漂浮在水面上的点点船灯，将房间照得十分亮堂，充满温暖，洋溢着温馨的氛围。 莉莉丝被周围的渐渐冒出的无数蜡烛惊呆了，她本以为风铃只能操纵身旁那屈指可数的蜡烛数量，却没想到现在几乎整个房间都快被烛光填满。到底有多少支呢？莉莉丝没有去数，惊讶和喜悦让她忘却了一切，甚至烛光的光亮已经超出她所承受的限度，她也没有注意到。 “五百七十九支。”风铃环顾房间四周的飘荡的蜡烛，烛光中的两人此时无比幸福，蒙眬的红色与黄色光线夹杂在一起，将两人照耀得格外美丽，“公主，五百七十九岁生日快乐！” 莉莉丝稍微迟疑了一下，又笑了出来，仿佛风铃在说一个笑话。然后，她平复了一下心态说：“真是不可思议呢，以前觉得人生很快就会过去，等到十几岁时，又觉得人生好漫长……现在，却又觉得……”莉莉丝叹了口气，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接下来的话语。 “是不是觉得有些累了——该去好好休息一下？”风铃帮助莉莉丝补充道。 “嗯，好像是这种感觉。”莉莉丝轻叹一口气说，“不过，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做完，就无法去休息呢。”莉莉丝指的是什么，风铃当然清楚。 周围的蜡烛如璀璨的星光点缀着房间，将周围的四壁照得亮堂堂，映照出墙上的一些文字，风铃认得那些是《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古文字，她在建筑中时也接着烛光看过其中的内容。但风铃明白，这些文字对她已无任何意义，而对那个正在寻求命运真相的人来说，这些文字至关重要。当然，风铃已在寄给这个人的魔法信笺中提到了这一点。 氛围很好，风铃提议：“公主，许久没有和你共舞了呢？” “嗯，好啊！”莉莉丝伸出手，在烛光照耀下，她显得愉悦、自信。没有伴奏，但风铃还是向旁边点了一下头，习惯性地示意。轻盈的舞步，缓慢如细沙流淌，没有纷乱，只有寂静，弧线在房间的中央滑过，裙摆在蜡烛闪烁中起舞——还是那动人的舞步，还是那心灵的舞蹈。 莉莉丝的头伏在风铃的胸脯上，闭上眼感受着心爱之人的心跳，她觉得能够如此就已是世间莫大的幸福；同样，风铃也感受着莉莉丝在她怀中的温度，幸福至极。 “公主，”风铃轻声打破这宁静，“还记得王妃每周都会去教堂救济那里的穷苦人吗？” “记得啊，多亏了母后，咱们才能认识。”莉莉丝闭着眼，微笑着说。 “王妃一直以身作则，是希望公主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而不是成为背负着无端的仇恨去行恶的人。” “风铃？”莉莉丝轻轻抬起头，她愣住了，停止了舞步，问道，“……风铃？”她又轻声叫了一次，她实在搞不明白风铃所说的是什么，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公主，”风铃语重心长地说，“政变那晚我在绝望中复活你并锁住了你的时间，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但我没想到的，是陛下与皇储最终都没有幸存……公主，你活了下来，却让你的命运陷入了不幸，既要背负失去至亲的痛苦，又要担负起他们没有完成的使命……甚至，命运还要让你成为一个复仇者，继续活在痛苦和绝望中，去寻求杀戮所带来的愉悦…… “公主——这不应该是属于你的命运！” “风铃，难道复仇不是我该做的吗？”莉莉丝用颤抖的声音说着，眼里一下子噙满泪水，她明白风铃说的话，这些年来她确实承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重担，但孤独、寂寞吞噬了她的快乐与忧伤，以及与风铃的重逢遥遥无期……只剩下复仇——在她看来就是她继续存在的意义。 “公主，其实在那个晚上，我也是复仇者——我向谋害你和陛下的人进行了复仇，我懂得那种感受：冰冷、绝望、无视一切、不考虑后果……现在，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那时的我，看到了那种对仇人的憎恨以及……以及接近复仇成功的痛快。但是…… “但是，公主，你对恩特可曼和帝国的复仇是毫无意义的。” “为什么是无意义的？还有，你说你为我父王报仇了？你杀死我的叔叔了吗？”莉莉丝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她不希望看到风铃怀疑自己的目的是不正确的。 “是的，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害死你父兄甚至要害死你的人，都不是亲王的人，而是城堡中的仆人。而他们的亲人由于战死在黑门，所以要向你的父兄复仇……你看，在这些人中，没有莱恩亲王的人……” “恩特可曼呢？他不是还因为杀死皇储而被封为贵族吗？”莉莉丝咬牙切齿地说，眼里冒着火，和周围的烛光遥相呼应。 “恩特可曼……是他利用已故皇储的头颅，吸引了注意，帮助咱们逃离巴特勒城，而这个计划，是我和麦昆伯爵一同策划的……”风铃说的时候，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向五百年前那个夜晚中的恩特可曼表达歉意。 “那莱恩叔叔呢？他不发动政变的话，父王和哥哥也不会死！”莉莉丝开始擦拭眼泪，她的嗓音也颤抖起来。 “莱恩亲王根本就没有想要杀死陛下和任何人，他只是希望表达出与陛下意见相反的诉求……即使他没有发动政变，那些仆人们的复仇计划依旧会进行……而复仇的重担，还会像传染病一样，落到公主这样无辜的人身上。告诉我，公主，如果莱恩亲王真要致我们于死地，为什么在后来取消了对我们的通缉呢？”莉莉丝并不知道风铃所说的“取消通缉”一事，但她明白这意味着莱恩叔叔没有下死手的打算。 “那你……那你……风铃你……”莉莉丝的眼泪崩溃而下，“为什么你早就知道这些……现在、现在才告诉我……你之前还帮助我，却一直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最终没有敌过内心意志的崩塌，莉莉丝从风铃怀中脱落，半跪下来。 风铃及时扶好莉莉丝，她的泪也下来了。 “公主，在陛下被刺杀时，我本应该第一时间赶往你的房间去救你，但我却选择掐死行刺的仆人，虽然给陛下报了仇，但我却丧失了拯救你的最佳时机……最终让我们永远无法死去，在尘世间不断煎熬……我曾无数次扪心自问，为什么当时没有想起公主你的安危呢？ “现在想想，被困在仇恨中的我是多么迟钝——就像我前面说过，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我明白，公主肯定也被复仇的冲动所困扰，也会对我所说的事实真相不加理喻……所以我等到了今天，既是你的生日，又是复仇完成的前夜，我相信这时候，公主内心中的理智和情绪，能够接受我所叙述的真相……” “哇——”风铃的话音刚落，莉莉丝痛哭出来，她内心中的复仇火焰燃烧了百余年，却在这时遭遇了冷水，加上风铃的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内心无比挣扎、彷徨迷茫、不知所措…… “公主，”风铃继续说着，她明白自己离打开莉莉丝的心结仅一步之遥，“复仇不是你我存在的意义，想一想你和陛下、皇储共同的回忆，不论是开心还是痛苦，只要是对他们的思念，都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也是我们的生命存在过的证明……如果命运没能让我们在这里重逢，公主，和你在一起的所有回忆也是我继续存在的意义…… “而仇恨的情感——该从我们的意识中离开了……公主，选择放弃吧……” 莉莉丝的哭声响彻建筑，回荡在黑暗的房间中。风铃和她一起流泪，泪水再次浸湿两人身旁的地面，但这一次，流出的不仅是泪水，还有折磨了莉莉丝五百余年的苦水与心结。 …… 沙灵的脚步——就这样停下了。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2 清醒 42清醒 冰冷的房间中…… “麦洛，听得见我说话吗？醒醒，能听见我吗？” 麦洛眯缝着眼睛，只感觉头脑刚刚从混沌中清醒一些，沉重的眼皮慢慢抬起，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可兰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满是担忧和焦急的神情。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见到麦洛睁开眼睛，她也松了口气，“在这么冷的地方就这样昏倒，要是周围没有人可是会丧命的。” “我怎么了？”麦洛渐渐适应了油灯的光亮，摸着意识空空的头，皱着眉头问。身体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还在活络血液，加之本地气候寒冷，躯干僵硬麻木。 “你先起来，我会告诉你。”可兰使劲将他扶起坐到一旁的床上，同时点燃周围的油灯确保房间暖和一些。麦洛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搓搓手，身体逐渐恢复温度，血液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让记忆在空空如也的意识中慢慢恢复——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海蒂的房间，但从旁边的简陋陈设来看自己并没有移动地方。 “我昏倒了？”他略显虚弱地说。 “哎，刚才艾琳突然跑出来找我说你可能发疯了，我一来就发现你昏倒在地。”可兰解释道，一边还在给麦洛检查有没有受伤。 “我怎么昏过去的？”麦洛尝试动一动僵硬的四肢，勉强有了一些感觉。 “我推测是你遇到了一时接受不了的事情，以致惊慌失措造成的意识混乱……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幻象？艾琳说你一直和空气说话。” “我和空气说话？还有你说‘刚才’？我昏迷了多久……” “现在是午夜，马上就到后半夜了……应该算是进入3月8日了。” “3月8日……风铃和我说过，今天是公主的生日……”随着想起莉莉丝生日这一信息，麦洛的记忆渐渐恢复，想起了风铃在晚上讲的那个长长的故事。 “风铃？公主？”可兰露出一头雾水的神情，但并不像刚刚艾琳和雪犬那样震惊，“果然，你真的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看得到？你们看不到？”麦洛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呼喊道：“魔法信笺！风铃在黑门战场上给公主写的信！” “魔法信笺？”可兰疑惑地询问，“你知道这个东西？” “风铃曾给过我一个，只要我在上面写上内容，她就会知道的。”意识残片不断补全，麦洛的头脑瞬间就完全清醒过来了。 可兰也及时补充道：“据我所知，你说的这些只是魔法信笺的一种用途而已，听说有的魔法信笺还能够映出写信人的相貌，和真人无异。那也就能够解释通了——你不会是看到魔法信笺映出的幻象了吧？” “如果艾琳他们看不见，那就应该是的。”说完，他赶忙环顾房间四周。 “幻象还在吗？应该说是‘风铃’还在吗？”可兰也向周围看了看问道，当然她看不到什么稀奇的事物。 “不在了，不在……”麦洛没有看到风铃的身影，他也开始回想起一些细节来：讲述故事的那个“风铃”身上确实表现出一些不同于常人的反应，最直观的就是无法回答麦洛的提问，只是按照某种设定好方式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信上的内容说完了，映出的幻象就会消失。”可兰站起身来说道，“那这封信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或者附近……哎，在这里。”她俯身从床下取出一张信纸，轻声念出来：“‘亲爱的麦洛，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哎呀！” 麦洛吓了一跳，赶忙去拿可兰手中的信——那是海蒂留给他的遗书，而可兰随即放手，她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拿错东西了。小心将海蒂的遗书叠好收起后，麦洛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活力，为了避免过于尴尬，他首先提议：“我们一起来找吧。” “哎。”可兰答应道，刚才自己念信的行为确实让麦洛感到难堪，而自己也欠缺考虑就念出声也不太适宜。 “对了，艾琳他们呢？”麦洛询问道。 “我让艾琳现在要塞外面等候，找到信后你要先去找她报个平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一看信中的内容，我也想知道在那绝境沙漠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如果信中涉及到的话。” “嗯，如果是可兰要看的话……但我也有事想求你帮忙，就是……这个房间是海蒂生前住过的，艾琳刚刚看到我在这里，以为我是在……” “哎，我懂得……我去和她解释这封信所呈现的幻象一直在这个房间让你没法离开，对吧？”可兰会意，她知道海蒂的事情，也明白麦洛出现在这里对艾琳意味着什么。 “十分感谢，可兰……还有，我真的不是想要伤害艾琳……” “哎，我当然知道。不用这么客气，因为……我也要说谢谢的。” 随后，两人找遍了房间，也没有发现魔法信笺的影子，包括那个暗门后也没有东西。 “去门外看看吧，有可能在走廊里。”可兰提议道。不出所料，两人刚迈出房间，就看到对面房间的门口内凹处有若干信纸，由于在内凹处的角落，所以从走廊上看是难以发现的。可兰率先一步走到信纸前面，但缩回了本已伸出的双手——为避免如同之前的尴尬，她示意麦洛：“你来打开吧，这是寄给你的。” “嗯。”麦洛拿起信纸，大概有四五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张羊皮纸，上面印着地图一样的图案，麦洛抽出它，仔细端详，“这是……” 就在这时—— “不好啦！恩特可曼队长、还有管理员！” 老仆人从走廊的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焦急而又紧张地喊着：“外面……外面出大事了！您们快去看看！” 麦洛和可兰听到如此内容，也顾不得看信了，立刻转身向要塞正门口跑去。 他们即将看到未曾预料到的景象……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3 冰封 43冰封 …… “公主，感觉好些了吗？”风铃关切地问。 “嗯……已经可以了，我只觉得内心轻松好多。”莉莉丝回应着，嘴角扬起自然的微笑，在风铃眼里，这个动作真是美极了。 “因为打破心结与顾虑，可以让你获得莫大的喜悦，”风铃解释着，伸出手来，“来，公主，咱们在这里稍稍走一走。”莉莉丝上前，两人牵着手漫步于幽暗的建筑当中。 “那些都……”风铃侧着头询问，用手指了指那个“武器”所在的房间。 “嗯，都已经停下了，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莉莉丝略显失意地说，“陪伴了我这么长时间，学会控制他们，也费了好大的劲呢……”不过她很快又转忧为喜，“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该放弃了。” “太好了，公主。真的是太好了……”风铃感慨道。 “我还想着咱们两个要去结婚呢。” “形式上的东西都不重要哦，公主。”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两个美丽的身影穿梭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来到了刚才那个满是蜡烛的屋子，蜡烛都已熄灭，残存的蜡油滴落在地上已经凝固了。 “刚才的景象真是太美丽了，风铃。谢谢你，让我度过这样一个有意义的生日。”莉莉丝温柔地说着，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那种任性的脾气，仿佛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她已然成熟了不少。 “公主要还想再看一次的话，我还能表演。”风铃微笑着说，用手拉了拉莉莉丝的手臂。 莉莉丝摇了摇头，“不用了，美丽的事物会在回忆中反复呈现，那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反复观看，就不显得那样弥足珍贵了。” “真有哲理，公主，如果你不当公主的话，可以去做哲学老师。” “哼，你就会笑话我。” 欢快的笑声，在黑暗的房间中荡漾…… 两人又走着、聊着，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风铃看着莉莉丝的眼睛问道：“公主，咱们要告别这个时代了……做好准备了吗？” “嗯，准备好了。”没有丝毫的犹豫，莉莉丝回答得如此干脆，“咱们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要给它添乱了，甚至我觉得，咱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风铃听到后笑了，“公主能够有这样的觉悟，我也不用担心会留下遗憾了。来——”两人再次相拥，风铃亲吻着莉莉丝的额头，二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久久不愿分离。 “该走了。”风铃深情凝视着莉莉丝说道。 “嗯……会很痛苦吗？”莉莉丝还是踌躇地问。 “不，没有丝毫的痛苦。我们不会死去，也不会感到寂寞，因为我们的意识还存在，就像……就像做梦一样，我们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可能会一直做下去。”风铃安慰道，当然，她说的也是实情。 “那……会有人把我们‘吵醒’吗？” “据我所知：没有，包括我自己都没学会解开它的咒语。” “嗯，我没问题了。”莉莉丝说完后闭上眼睛，好像要迎接一个神圣、庄重的仪式。 风铃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那禁忌的咒语： “冰封，开始……” 随着咒语全部念出，二人的脚踝处开始凝结冰块——那不是普通的冰块，而是一种透明、坚固的结晶，没有温度，不会让人感到寒冷。 “哎呀，脚动不了了。”莉莉丝打趣般地说着。 “公主别担心，很快就结束。”风铃沉稳地说。 “是啊，很快。”莉莉丝自言自语，“父王、母后、哥哥……我想您们……” 结晶爬上了两人的腰肢…… 一滴泪水从莉莉丝闭着的眼睛中流了下来，滑过美丽的脸庞，留下清晰的痕迹。风铃将这滴泪水擦净，紧握莉莉丝的双手，轻抚她美丽的长发。 “公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结晶轻舔着两人的脖颈…… “嗯，风铃……我爱你。”泪水从挂着笑容的眼角中流出。 “公主……我也爱你。”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坚持着不让它流下来，但还是失败了。 “谢谢你，风铃，一直陪伴在——” ——一戛然而止 结晶在两人头顶上方凝聚完毕；房间恢复了黑暗，恢复了静寂。 “冰封”，完成了。 …… 帝国历1233年7月的某一天，夏日炎炎，巴特勒城的万源教大教堂后院，年幼的莉莉丝和结识三个月的好友“风铃”在一同玩耍。夏虫为她们演奏，后院的小动物是她们的玩伴。 “风铃，上次那只猫去哪里了？”年幼的莉莉丝开口问道，她手里轻抚着一条强壮大狗的毛发。 “那只猫啊……好像是和另一只猫结婚了，然后就不回来了吧。”十一岁的风铃也是一知半解。 “结婚啊……诶，结婚是不是就是永远在一起呢？风铃。”莉莉丝好像很羡慕地说着。 “公主啊，我不叫‘风铃’的……是啊，结婚就是永远在一起的，不分开，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后生下小孩啊……”她看着旁边一只小狗仔说。 “永远在一起吗？那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也要永远在一起！”莉莉丝思想跳跃，前言不搭后语，开心地说。 “嗯，我也想和公主一直在一起，但我是这里收养的孤儿，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或者……” “我不要！我要你一直留下！”莉莉丝又在施展她的任性，她身旁的大狗不由得吓了一跳。 “好吧好吧，如果可以，我一直留在这里，咱们还能每周都见一面。”风铃也只好妥协，对于莉莉丝的任性，她从来都是毫无招架之力。 “哼，风铃，你要说话算话，还要发誓。” “好好，我发誓——”风铃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摆出发誓的动作，“万源之神在上，我在这里郑重地发誓，要永远和莉莉丝公主在一起，决不能反悔或违背自己的意志，更不能无端地终止……” “汪！汪！”一旁的大狗也叫唤着，好似在监督风铃发誓一样。 莉莉丝骄傲地看着风铃发誓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姐姐般的朋友是如此美丽，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趁着风铃闭眼发誓的时候，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咦？”风铃注意到有东西触碰了自己的嘴唇，随即睁开眼睛，却发现莉莉丝涨红的脸庞近在咫尺，“啊——公主，你在……” “当当当当……”远处的铃铛声响起，是嬷嬷在叫风铃回去的信号。 “公主，咱们该回去了。”风铃顾不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拉着莉莉丝的手，快步走回教堂大厅。同样散去的，还有后院中的小动物们。在教堂大厅里，王妃带着仆人正在等候莉莉丝，已是要回城堡的时间了。 夕阳西下，夏蝉放肆地唱着归家的乐章。两位要好的朋友再一次恋恋不舍地分开了，望着互相远去的对方，她们用嘴唇的动作共同表达出了一句话：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4 尘埃落定 44尘埃落定 …… “不好啦！恩特可曼队长、还有管理员！” 老仆人从走廊的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焦急而又紧张地喊着：“外面……外面出大事了！您们快去看看！” 麦洛和可兰听到如此内容，也顾不得看信了，立刻转身向要塞正门口跑去。 冲出要塞正门，麦洛发现其他留在风行镇的所有人都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向远方。察觉到要塞里有人出来，艾琳猛地回过头，一脸诧异的表情盯着麦洛，然而诧异的原因并非是什么人从要塞出来，而是远方的景象。 麦洛向艾琳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望着其他人一同眺望的方向—— 天空阴沉而压抑，云层遮挡了星辰，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上，树木、巨石和远方的群山清晰可见……包括西南方向，那原本应该是沙尘来袭的方向。 “沙尘呢？”麦洛询问。 “就是这样，就这么不见了。”老仆人赶上来回答，而其他人都呆滞地看向西南方，看向那厚厚的云层和隐约可见的山峦。 所有人心中都涌现出共同的疑问：沙尘呢？ 麦洛看向可兰，期待从她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但这名知识渊博的战斗法师却也显露出一种茫然和漠然的神情，望着西南方的景象，纵使这景象在平时看来是那么的平常。 沉默成为了这里所有人的代言，没有惊慌，没有焦虑，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着一种莫名的麻木。 没人出声，不知在等待什么，时间慢慢地经过。如果沙尘没有消失，现在应该已经吞没风行镇了。 几个人不是静静地站着就是静静地坐着，这种平静，隐含着太多内容了。 终于，一股来自东方的力量终于唤醒众人——太阳升起来了。 西南方向的云层飘走了，大地上被阳光洒上了一层淡黄——沙尘没有出现。 “看来沙尘就这样消失了。”可兰打破沉默，“我去那边看看。”她说完就奔向马厩。 “结束了吗？”老仆人询问麦洛，从太阳出来后，他的脸上就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应该是结束了。”麦洛明白，风铃按照她所承诺的，制止了莉莉丝的复仇计划，至于如何制止的，他只听到一句：“冰封”。 艾琳也终于回过头来看向麦洛，没有关怀和同情，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说：“你……人没事就好。”说完便朝着城镇方向走去。 雪犬走过来拍了拍麦洛的肩膀，对他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你要及时挽回这些。”然后跟随艾琳走了。 老仆人和其他人也纷纷离开，留下麦洛一人站在那里，保持着眺望西南方的姿势。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中还拿着风铃传送来的信，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低下头，顿时觉得这封信有着千斤重…… “不管你做了什么，”麦洛好像在对信说话，“谢谢你，风铃。” …… 两天后，3月10日，可兰骑着马回来了，大家本以为她会当天回来，还为她感到担心，不过自从沙尘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无法解释，但沙尘确实消失了，已经确认在长岭以南都无法看到沙尘。”可兰对大家说道，让留守在此的人们都庆幸不已。之后可兰便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继续查询着各种文献，力求找到合适的解释。 3月11日，在远处观测到沙尘消失的李子爵派人来风行镇打探消息，当他得知城镇和人员毫无损失的时候，十分高兴，决定先继续观察沙尘的动向，如果没有再出现就会在3月20日之后回迁，同时通知已经转移到境外的一些商户和镇民、包括在海上避难的人沙尘不见的消息。 3月12日，皮特?阿卡依担心妹妹的安危，命令蒸汽船靠港，并派手下的士兵在周边展开巡逻，密切关注沙尘有没有可能卷土重来。见到妹妹安然无恙，皮特也是松了一口气，并决定继续在这里陪伴妹妹一直到这次沙灵危机彻底结束。 3月15日至20前后，一批前往奥贝帝国避难的人回来了，李子爵的多次劝阻也挡不住他们回来继续做生意的热忱。集市上的商人们开始重整旗鼓，一些店铺重新开张，之前的恐慌情绪一扫而光，也有少数人趁虚而入，子爵不得不派遣卫队回到城镇整顿秩序。要塞的仆人回来不少，他们纷纷找到老仆人畅谈沙尘到来时的情景，对于沙尘的戛然而止、不知所踪，有的人感到庆幸，但也有的人大失所望，老仆人不由得感叹，即使大难临头，也有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存在。 夜雀担心丈夫，早早回到城镇，见到爱人没事，她并未表现出激动和欣喜，只是简单地嘘寒问暖，可能这也是这对曾经亡命天涯的魔法师夫妇多年形成的交流方式吧。 麦洛主要忙着为返回的镇民做好协调工作，虽然不忙，但维护治安和城镇风气是极其重要的工作，他不能放松。好在皮特也帮了不少忙，两人合作十分融洽。艾琳一直没有露面，其实她也在城镇中帮着刚刚赶回来的人做饭和修整，基本在仓库和厨房间来来回回，和麦洛见不到面，不过纵使两人见面，恐怕暂时也没心情谈话。 闷了将近十天后，可兰走出图书馆，她直接找到艾琳，向她解释麦洛在海蒂的房间是因为风铃将魔法信笺传送到了那里，并非有意在那里待那么长时间。可兰的解释清楚明白，并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了艾琳。而艾琳也明白自己和一个逝者较劲儿是不理智也是不大度的做法，听从了可兰的劝导，准备主动去找麦洛构图，因为打心底来说，她还爱着对方，而她也知道对方也爱着自己。 3月21日，李子爵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了风行镇，看到风行镇完好无损，看到留守的麦洛等人毫发无损，他大喜过望，连办了几场筵席，庆贺城镇重新开张。商队又回来了，船队也回来了，风行镇仅用了几天就恢复了活力。 在这繁荣中，人们似乎忘却了不久前还给他们带来巨大恐慌的沙灵危机。 李子爵是少数在大家欢呼“沙灵危机”结束时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他不断网罗搜集各种信息，以求对沙尘是否会再次出现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很快，一个好消息从斯普莱特帝国传来：曾经被认为失踪的两个村庄的村民，都被找到了，就在恒温海中央的守望岛！ 来自斯普莱特的商人带来的这个好消息，也让子爵宽心不少，而另一边，麦洛也告诉他关于沙灵危机的来龙去脉，他也终于放下心来。不过风行镇的人都没有想到，在守望岛寻找到这些村民的，正是帕瑞特。 风铃传送过来的魔法信笺和地图一直保留在麦洛手里，他反复翻看了其中内容，和“幻象”所讲述的故事完全吻合，其中提到了她和莉莉丝公主的过往、帕拉?达克斯的魔法改革、黑门之役、巴特勒城堡政变以及之后她如何寻找莉莉丝，最终在“巨龙”给的地图指引下，进入绝境沙漠与莉莉丝重逢，还提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可以操控沙尘和黑影的“武器”……至于那地图，麦洛反复对照了帝国版图的地图，终于在绝境沙漠东海岸找到了一处相符合的地段。 可兰在劝导完艾琳后找到了麦洛，和他一同阅读了信上的内容，对于信中那些惊世骇俗的描述，可兰只做了一句评价：“虽然难以置信，但这些都是真的……” 可兰阅读过大量的史籍文献，也研究过很多民间残存的历史记载，但风铃的信中所涉及到的内容，还是让她惊诧万分，风铃本身的经历就已经涉及到了那个时期众多重大的历史事件，而她本人还是众多历史转折点的亲历者。 对于可兰的惊诧，麦洛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风铃应该是阻止了公主的复仇，她在信中希望我去找到她……” “哎，有必要去一趟。”可兰果断地说，即使麦洛还没说完，“她不是说了吗，里面有你和我都关心的东西——” ““群星诅咒。”” 两人一同说道，说罢，可兰又抚摸了一下她丈夫留给她的木制菱形挂饰。 对于风行镇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场“沙灵危机”结束了，他们可能都不知道那曾经吓破他们胆子的沙尘其实只是某种幻象而已，当然那些黑影还是具有杀伤力的。 新的消息不断传到风行镇，大多数都是好消息：帝国正在组织船队接回守望岛上的村民，船队的指挥是刚刚从南方前线撤回来的赛维亚?安塞森；帝国南部的战事进入僵持阶段，双方暂时都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和谈已经提上日程，和平指日可待；奥贝的动荡基本平息，人民的生活日趋稳定，经济正在复苏……而“沙灵危机”，对斯普莱特帝国没有任何实质的影响，甚至民间的舆论中都没有将之作为话题。 这场“沙灵危机”只属于风行镇。 而现在—— 尘埃落定。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4.5 时间线 44.5时间线 由于第三部在叙述上多采取倒叙插叙，所以在本部即将完结前备注时间线，梳理本部完整的主线故事，以免因多条线索穿插并行而导致故事理解起来有困难。 …… 122x年x月x日，风铃出生（本名不详，身份不详），后成为巴特勒城堡中收养的孤儿。 1227年3月8日，莉莉丝?罗耶公主出生，其父为时任斯普莱特国王艾伯特?罗耶。 1233年3月4日，莉莉丝与风铃初次见面，两人从此结为好友。 1234年3月8日，风铃进入巴特勒城堡，成为皇室成员的陪读，主要服侍莉莉丝公主。 1238年8月，风铃已经进入魔法院学习。8月底的一场舞会上，莉莉丝的母亲昏倒，生命垂危，于11月病逝，莉莉丝的情绪跌入谷底。 1239年3月8日，风铃为莉莉丝表演“蜡烛戏法”，尴尬收场，却让莉莉丝重新振作起来。当晚，莉莉丝对风铃动了真情，但风铃对二人之间“超越正常”的友情感到畏惧。 1239年8月起，风铃与魔法院的塔克院长及其他学员开始游历各国，她希望以此来回避莉莉丝的情感。 1239年10月，在奥贝王国的亚历士城图书馆，风铃参加了由帕拉?达克斯主导的“世界魔法研讨会”。此次研究会上，帕拉?达克斯强行推广她新出版的《萨克努塞姆文稿》，却引起了风铃和两名绿龙佣兵的警觉，三人利用亚历士城图书馆管理员的魔法口袋保全了自己的《文稿》，其他与会者的《文稿》皆被帕拉?达克斯强行烧掉（第二部中风铃推荐图书管理员的伏笔）。当晚，风铃在与亚力士城同性情感者的偶然接触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决定打破自己的顾虑、接受莉莉丝的情感，同时为了以后能够随时赶到莉莉丝身旁，她开始下决心学习传送魔法。 1241年3月，风铃回到巴特勒城堡，与公主团聚，二人确立同性情感关系，并对外保密。 1243年9月，斯普莱特王国北方的尤思德王国入侵边境的“黑门”，“黑门之役”打响，斯普莱特王国守将为白盾?阿卡伊家族的领袖阿利斯塔?阿卡伊，战役开始后的第三天，其长子阵亡。 1243年11月，由于魔法被大量使用于黑门战场，风铃随魔法院出征支援前线。 1243年12月，魔法院支援部队抵达前线，但很快陷入被动，原因是斯普莱特的艾伯特国王一直没有派遣援军。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塔克院长与众多学员相继阵亡，阿利斯塔身先士卒反击成功，但由于太冒进被包围，所幸被风铃救出。战斗结束后，风铃给莉莉丝写了一封魔法信笺，其效果为：只有收信人能够看到信中所投影出的幻象（以写信人的样貌叙述信中的内容）。由于担心信件被审查，风铃将这封信寄给了禁卫军中的预备兵恩特可曼（即麦洛?恩特可曼的先祖），让他放置在莉莉丝必定会去的休息室——因为那里是两人曾经共舞的地方。 1244年1月1日，莉莉丝在休息室中看到风铃的幻象，并见到了已经成为禁卫军列兵的恩特可曼。 1244年2月11日，尤思德王国企图发动收官之战，风铃与阿利斯塔想出对抗攻城器的办法，并准备奋战到底——但这场最终决战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结束：传说是战场上出现了巨龙……之后，尤思德王国军无力再战，班师回国处理国内问题。至此，黑门之役结束，期间艾伯特国王未派遣过任何援军（魔法院的支援是自发的）。 1244年2月24日，阿利斯塔将家族信条告知即将离开的风铃，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只要风铃对阿卡伊家族的人说出家族信条，就会获得家族的信任和帮助（为后来救助艾琳时埋下伏笔）。同时，阿利斯塔接到艾伯特国王的命令：拆除黑门城墙。这道命令无异于将北方屏障拱手送出。 1244年3月5日，风铃回到巴特勒城。几天后，艾伯特发布的一些昏庸的指令相继传开，大臣们开始对现任国王失望透顶，准备谋划政变推翻现任国王，推举他的弟弟——莱恩?罗耶亲王上位。 1244年5月，莱恩亲王的叛军包围巴特勒城堡，围而不攻，企图迫使艾伯特国王主动禅位，但未得到任何答复。诡异的是，在这一关键时期，除禁卫军的300余人，没有任何军队驻扎在首都，据传原本驻扎在首都的军队是艾伯特国王调动离开的。 1244年5月5日夜，叛军发动进攻，他们要赶在国王的援军到达前攻入城堡。城堡内部，几名因黑门之役失去亲人的仆人突然反叛，成功刺杀了艾伯特国王，同时莉莉丝被行刺时吞下了用以自尽的毒药。风铃及时用魔法复活了莉莉丝，并锁住了莉莉丝的时间，使其变为不老不死之身。之后，风铃和昏迷中的莉莉丝一同传送至万源教大教堂后面的马厩中，与突围成功的麦昆伯爵和恩特可曼汇合，却看到了皇储伤重不治而死。为了让公主能够躲过搜捕，风铃假扮公主，故意让恩特可曼在叛军的见证下将自己“杀死”并扔入河中，借此制造公主已死的假象，恩特可曼再用皇储的首级去领赏，成为名副其实的“背叛者”，其姓氏也变成众人唾弃的对象，负面影响力直到几百年后仍然存在。由于三位皇室成员已死，搜捕行动停止，莉莉丝和麦昆伯爵得以逃脱，但却意外与风铃失散，因此风铃与莉莉丝被迫分离超过五百年。 1244年5月6日，麦昆伯爵带着莉莉丝逃到自己的老师骑士歌利亚家里，三人后来逃至城外，麦昆因自责而自尽，莉莉丝则因失去父兄和风铃而悲痛得将自己封闭起来，并开始惧怕阳光。同一时期，风铃辗转寻觅莉莉丝，未果。 1244-1245年，风铃继续到处寻找莉莉丝，期间遭到绿龙佣兵的秘密追捕，好在她总能成功应对，让绿龙佣兵不得不承认任务失败。莉莉丝听闻是恩特可曼“背叛”了自己的父兄，决定按照父亲留下的遗愿为他们报仇。大概在一年后，歌利亚带着莉莉丝（按照艾伯特留下的地图）到达绝境沙漠的中心地带，在这里，莉莉丝找到了她用来复仇的“武器”，几个月后，骑士歌利亚病故，莉莉丝无法给他火葬，只能用石块将其埋好。在之后的时间里，莉莉丝一直在摸索“武器”的用法，但由于其怕光，所以无法控制沙尘和黑影向外扩张。 …… 175x年，风铃在路过风行镇时击退了来袭的强盗，她遇到了当时还是小孩的李伯爵，在风行镇镇民的盛情挽留下，风铃决定隐居在北方的雪山中，与风行镇告别时她留下了一个咒语石，只要将其放在瑞克斯祭坛上，风铃就会再次现身帮助镇民渡过难关。 …… 1799年，巨灵危机爆发！12月，图姆城失陷。 1800年6月，“图姆城亡灵”在巨灵占领区辗转六个月后终于回到人类领地。瑞森侯爵因此成功发现打败巨灵的方法，人类开始计划反攻。 1802年10月，随着巨灵威胁的减弱，人类活动开始恢复往常，随后多次传出“绝境沙漠周边出现会攻击路人的黑影”类似的报告。 1802年11月15日，风行镇保卫战。 （详见第一部） 禁卫军袭击风行镇的阴谋失败后，麦洛?恩特可曼向风铃提出了关于“群星诅咒”的疑问，这个问题好像让风铃想起了什么，所以就有了第二部第一章在半途岛的那次会面。会面后，风铃从老人（其父亲）那里得到一张记载如何进入绝境沙漠的地图。 1805年9月21日，艾琳?阿卡伊与战友在绝境沙漠边缘遭遇不明“黑影”的攻击，幸得路过的风铃相助。 （详见第二部） 1805年10月，风铃在告别风行镇后依靠地图进入绝境沙漠，在其中一处被沙漠掩埋的建筑中与莉莉丝重逢，从这时开始，绝境沙漠开始向北边扩张，为的是向恩特可曼的后人——即麦洛?恩特可曼复仇。同时，“黑影”活动的报告开始频繁出现，从此它们被称为“沙灵”。 1806年1月-3月，绝境沙漠的沙尘不断向北方风行镇扩张，并吞没了两座村庄，其中的村民均不知所踪。其实他们是被风铃用传送魔法送至守望岛保护起来，这些村民在后来被占卜师多米和帕瑞特找到，随后帕瑞特带领个别村民到沃尔港向城市执政官汇报，并趁此机会偷到海港的方位图。 1806年2月10日夜，南长岭隘口之战，风行镇卫队与沙灵之间的战斗，最终以沙灵停止战斗告终。在莉莉丝的计划里，这一战是验证沙灵战斗力的好机会，如果她知道这只队伍来自风行镇且麦洛就在其中，她必定会痛下杀手。 1806年2月11日夜，风铃在沙尘中警告麦洛不要再尝试阻止沙尘，并告知麦洛沙灵的真正目标就是他。之后，麦洛也从绿龙佣兵的口中得知自己被视为目标的原因——他先祖是背叛者。 1806年3月5日，风行镇人员撤离完毕，麦洛准备坦然赴死。 1806年3月6、7日，风铃给麦洛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告知他自己的生平经历和政变之夜的真相，她对信纸施加了魔法，如同当初在黑门时写给莉莉丝的魔法信笺一样。最后这封信被传送至风行镇要塞中海蒂的房间附近，在那里，麦洛会通过风铃的幻象得知这封信的内容。 1806年3月8日，莉莉丝的生日、也是她即将完成复仇的前夕，风铃再次表演了蜡烛戏法，成功劝阻了莉莉丝并告知她政变之夜的真相。在彻底放下内心仇恨与纠结后，莉莉丝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与风铃一起坦然了解自己。但由于两人都不老不死，所以风铃用“冰封”的方式将自己和莉莉丝封在冰晶当中，目前为止无人能够解开这一咒语。 另一边，麦洛已经读完信，并见证了“沙灵危机”的终结…… 至此，尘埃落定。 第三部 迷漠悲情 45 新的航程 45新的航程 帝国历1806年3月24日傍晚，麦洛和皮特忙完一天的工作，在一家酒馆里休息聊天。皮特倒了一大杯，麦洛只是小酌一点儿，两人聊了很多关于巨灵危机之后的事情。 “不着急回领地吗？”麦洛问。 “放心吧，有个不错的管家，不会办坏事，也不偷我的钱。”皮特很得意地回答。 “阿卡依家族一如既往的兴盛……”麦洛这么说着，也想到了自己的家族。城镇的工作忙碌完毕后，他终于可以回味风铃故事中关于自己家族的内容了：他曾经厌恶自己先祖所背负的骂名，怨恨自己姓氏受到的诅咒，但在风铃的叙述中，他真正了解到了恩特可曼家族所承受的无奈与苦痛——为了忠诚，选择“背弃”，身负恶名也无怨无悔。麦洛不禁想起了艾伦?加斯特船长的那句话：“为了守护国家的利益，而将自己甚至家族的名誉舍弃，这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啊！”麦洛的先祖充满勇气，反观他自己，先前自认为已能独当一面，但在这次考验面前，还是差一点儿自暴自弃。成长、成熟、成功……需要经过反复的历练，也许下一次，他能够做得更好一些。 喧嚣和嘈杂加上酒精的作用麻痹了麦洛的神经，直到皮特推了他一下才稍稍醒过神来。皮特发问：“嘿，你说我们家族兴盛，那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当我父亲的女婿啊？”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麦洛苦笑着说：“哈哈，你这个问题真是……”不过随即又接着说，“当然有兴趣。” “呵呵呵呵，你小子。”皮特笑了起来，虽然对话没那么可笑，“你和艾琳之间看样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回来看你们俩互相都爱答不理的。” “我会好好待她的，别担心。”麦洛看了看不远处的市场，夕阳西下，那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非凡。 “我担心什么，我太了解你了。”皮特放下酒杯，“不过话说回来，我妹妹在你眼中是个怎样的人？” “艾琳啊……”麦洛望了望天，回想起风铃的故事，思索片刻，“她……她是我的公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皮特笑得连酒都喷了出来，“还公主，哈哈哈哈哈，你和她一样，童话读多了吧！哈哈哈哈哈……” “随你笑吧。”麦洛难堪地低下了头。他没有说笑，艾琳在她的心中确实是如同公主般高贵的存在，他也决心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海蒂，只不过那已是渴求而不可及的事情了。 “哦，对了，”皮特笑完了，“你说的公主……就在你身后。” “啊？！”麦洛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才发现艾琳正在他俩身后站着，似笑非笑，脸上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显得特别红晕。 “艾琳……你、你听到了……”麦洛吞吞吐吐地打着招呼，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倘若没有喝酒、周遭没那么吵闹，他肯定能够察觉到艾琳的到来。 “你好好陪你的公主吧，我走了。哈哈哈哈哈，公主……哈哈哈……”皮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走走吧。”艾琳对狼狈不堪的麦洛说。 临近天黑，城镇外的农地上还残留着冬季过后留下的枯草。麦洛和艾琳两人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有风，也不显得冷，两人肩并肩地走着。他们望着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城镇，不禁感慨有幸见证危机过后的勃勃生气。 “那个……”艾琳先开口，“可兰和我说了，看样子是我误解你了……” 麦洛一下子想起来拜托可兰劝说艾琳的事情，心里也是不住地感激可兰，赶忙回应：“你不要在意，我之前也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 “没想到，我们安然无恙地渡过了这次危机。”艾琳望向天空，星辰寥落，不是特别清晰。 “嗯，之前也让你担心了。我还活着，以后也不会想得那么悲观了。” “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如果有困难，记得和我说……我会和你一同渡过的。”艾琳挽起麦洛的手臂说。 “实在对不起……”麦洛搂过艾琳的肩膀，想到自己之前的迷茫、绝望给艾琳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只有向她真诚地道歉。 “嗯……”艾琳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所依靠的身体的温度，“那接下来呢？可兰说风铃给你传送了一封信，上面是什么内容？” “风铃告诉我说：沙灵的事情她帮忙阻止了。” “她这么厉害？”艾琳佩服地说。 “嗯，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完全结束，还是有些事物需要我们亲自去看一下。” “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 “绝境沙漠。” 艾琳听到这个可怕的名字，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先让你当几天公主再说吧。”麦洛半开玩笑地说。 “……哼！（小声）真讨厌……”艾琳赌气般地回过头，终于露出笑颜，两人之间的寒冬暂时消散了。 时间终于进入4月，帕瑞特还是没有回到风行镇，但子爵看起来并不是特别为他担心的样子。这段时间里，麦洛和可兰把魔法信笺的内容跟子爵、艾琳、夜雀、雪犬几人说了，他们同样觉得信中的内容莫名其妙、不可思议，尤其是艾琳听到关于自己家族先辈的故事，更是感叹命运的玄妙。 议事厅内，众人正在商议接下来的重要事宜。 子爵直入主题说：“你们要去绝境沙漠的话，物资准备起来很容易，城镇仓库里多得是，就算是淡水也能在桶里保存很久，马匹可以带上。但最大的问题是船，小船是过不去的，大船的船主不敢冒这个险，否则损失会很大。” “多给他们钱也不行吗？我把船买下？”麦洛说。 “买一艘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涉及到很多人的生计，遣散水手什么的花销不少，真有那时间和金钱还不如新造一艘，就是要等上个把月的。”子爵回应道，“但说到底，就算有了船，你也要有敢和你去绝境沙漠的船员和船长，胆大的人和有经验的人在这其中是很关键的。” 麦洛刚想说费恩船长的名字，但他还是停下了，因为联合号自从他们回来就没有拜访过风行镇。 一旁的可兰突然插话：“可以雇艾伦?加斯特船长来，他和他的船员经验丰富，去绝境沙漠应该不在话下，而且他正好能在五六天内到这里。可惜就是他的船都不大，装不下那么多物资，速度也慢。” “那我们的问题又回来了，还是船。”子爵对麦洛说，“怎么着，是等几个月，给你们新造一艘船，还是……” 众人陷入了沉默，子爵的话没有错，大家当然希望越快越好，但船的问题却是实打实的。 “那……我们劫一艘大船。”麦洛说。 “什么？”众人一同看向麦洛。 “我们劫一艘大船。”麦洛又说了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哪里有大船？从哪里劫？”夜雀连问了两个相同的问题。 “就在我们的港口里，有一艘大船。”麦洛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港口的方向。 “哈哈，你小子，”皮特?阿卡依笑了出来，他明白了麦洛的意思，“你要劫那艘蒸汽船吗？别说，还真符合你们探险的需求。” “你要真是抢劫那艘蒸汽船，就是和斯普莱特海军找不痛快。”子爵说，他的口气很严肃，也是在提示麦洛这不是开玩笑。 “如果要节省时间，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可兰说道，这让周围的人很惊异，因为这话似乎和可兰的行事风格相悖。 “我们又不是不还回来。”麦洛又补充道。 “那就是租借。”子爵跟着说道，“这样，我会去找人和斯普莱特海军的人交涉。阿卡依领主，这艘船对于海军来说现在着急用吗？我可不希望因为我们把船借走而传来前线打败仗的消息。” 皮特笑了笑，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动作。 “好！”麦洛拍了一下手，旁边的艾琳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我就让人往船上搬物资了，”子爵说，“等艾伦船长一到，你们就要开始新的航程了，我在这里提前先预祝各位冒险安全归来！” …… 给风行镇造成巨大恐慌的“沙灵危机”终于过去了，在一切尘埃落定、尽归尘土的表象之下，仍有很多谜团需要解开，而这次新的航程又会为众人开启怎样的命运，或许只有等到他们真正到达绝境沙漠中才会知晓。 同一时间，斯普莱特帝国沃尔港，赛维亚?安塞森正在指挥手下调度船只，准备接回守望岛上的村民们。对于皇帝秘密急令他停止攻打南方的联合王国，他十分气恼，但又无能为力，因为现在的他，较之前身体已经虚弱了很多。而且，皇帝对于他的赏赐可以说是明升暗降，几乎是夺走了他所有的实权——尤其是兵权！ “可恶！”赛维亚抱怨道，“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再不做点儿什么可不一定能完成灭亡地球文明的任务了……”不明所以的自言自语，让他身旁的护卫感到奇怪，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听从赛维亚的指令。 赛维亚清楚，帝国的统帅层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了，这彻底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 “……看来要当机立断，迅速行动起来……”这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沃尔港码头处，眼前正停泊着数艘刚刚制造出来的崭新的蒸汽船—— “对啊！有了它们，我就能……”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的内心中酝酿起来。 第三部 迷漠悲情 尾声+写在第四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3 尾声凝望 时间回到3月8日凌晨，德拉贡巨龙之海。巨大的黑影浮上海面，泛起滚滚白色浪花，在黑夜中尤其显眼。 黑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向着斯普莱特帝国的方向望去，似乎想要望穿这黑暗，但黑影自知也无法做到。 “终于，她了结了自己。” 这一刻，黑影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有凝望，凝望着那沙漠深处的、他不曾见过几次面的女儿…… 时间流逝，直至东方既白。 哗啦啦的海浪声过后，在朝阳的照耀下留下了一圈金色的旋涡。很快，旋涡也被更大的海浪冲散了。 天刚亮，往来的航船经过这里，一个船员高声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碧蓝的大海上，漂浮着一个个闪亮晶莹的洁白水珠，就像油滴在水中一样。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闻讯过来，扶着船帮凝望了许久，缓缓地说道：“小子，我说不上那东西的名字，但我曾听一些长辈说过，一些巨大生物的眼泪滴在海上时好像是那个样子的。” “那得是多大的生物，才能流出那么大的眼泪。”船员不解地问。 “小子，别忘了，”老水手说，“咱们可是在巨龙之海呀。” 航船远去，晶莹的水珠消散在大海之中…… 群星诅咒 第三部迷漠悲情 完 （在阅读下面内容前建议回顾“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1”和“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2”，分别在第一部和第二部的分卷最后） 写在第四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3 “骡子工程”（muleprogram）是全球所有国家共同组织实施的一系列航天任务，计划目标是到达突然出现在木星轨道上的虫洞，预计耗时20至30年，第一年耗资将占全球gdp总数的8%，预计后续计划将以每年提升0.05个百分点累计叠加。 “骡子工程”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攻克人类冬眠的课题，如众多科幻电影中的宇宙旅行一样，人类在太空船里进入冬眠，以熬过漫长的星际旅行和节省物资。同时要在火星同步轨道上建造空间站，作为前往木星轨道的中转站和补给点，后续的航天器可以利用火星引力进行加速前往虫洞。地球上的科研人员也要抓紧时间攻克其它技术难题，为后续计划的顺利实施做好准备。 第二阶段：发射探测卫星接近虫洞，收集引力数据。由于虫洞不是行星、恒星一类会自转的天体，不存在同步轨道和卫星轨道，所以不能像探月卫星或其它行星的探测卫星一样环绕虫洞飞行。于是科学家提出了一个安全可行的方案，建造一个空间站，进入木星公转轨道并在虫洞引力作用下“尾随”虫洞同向而行，当然空间站与虫洞的距离必须要恰到好处，离得太近就会被吸入虫洞，离得太远就会被丢下，迷失在茫茫宇宙当中。所以探测卫星收集来的数据可以让电脑协助计算出空间站与虫洞的完美距离，并利用人工智能及时调整空间站的速度来保证距离始终恰到好处。 第三阶段：建造空间站，并使之“尾随”虫洞。在前两阶段的准备完成后，便可开始建造空间站以完成前往虫洞的目标——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一方面要和外星智慧文明“meetmeatzhegate”，另一方面要针对虫洞进行研究，甚至要亲自进去看一看。建造空间站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中美俄三国都有建造空间站的丰富经验，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时间。从地球到木星轨道根据路线设计不同、以及地球和虫洞的相对位置时刻在变化这两大因素，消耗的时间从2年到10年不等，如果是载人航天器速度还要慢一些，所以火星的补给站以及用火星引力加速就显得尤为重要，当然也要考虑相对位置。所以这个空间站的建造速度会极度缓慢，至少需要12年时间。届时，随着冬眠技术瓶颈的解决，在木星轨道上的空间站工作人员预计将有20-40人左右。 …… 备注： “骡子工程”要对公众绝对保密，以防公众认为各国政府将资金和资源空耗在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升天梦上，所以参与计划的人员要进行严格审查并签署保密协议。在工程执行20年后、或预计还有1年就完成之时，可将此计划公布给民众，同时可宣布计划执行的背景，包括外星智慧文明的相关内容。 关于名称来历，“骡子”（mule）一词，很形象地指代向太空运送物资、人员的航天器，运输过程零散，耗时又漫长，与现实中的骡子别无二致。另外，“骡子”一词也有“偷运者”的意思，考虑到计划要对公众保密，这个称呼真是恰当得具有讽刺意义。 当然，实际计划要比这种笼统的介绍详细和复杂亿倍。 “骡子工程”开始实施后，各国首先从资金上开始划拨款项，首当其冲的就是与当前事态无关紧要的预算，其中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航天计划当中，只是由于保密需要对外仍称作原来的预算名称。接下来，更多的资金和资源投入其中，对于部分国家来说，确实影响了灾区重建工作，所以中美等大国均纷纷投入更多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保证了计划的落实。当国家的新旧政府进行交接的时候，“骡子工程”作为级别最高的交接项目，要无条件地得到全面支持、继续推进，为工程计划的后续推进提供了保证。 在这期间，我无法向各位梳理出到底投入了多少钱、多少人力、多少资源，但每个执行这项工程的人，都坚守自己的信念，心怀人类命运，努力奋战在自己的岗位上。 终于，“骡子工程”正式开始的50年后，这项工程终于进入了新的阶段，而当初在计划协议上签字的领导人都已离世，很多曾经为工程添砖加瓦、赴汤蹈火的科研人员、技术工人，都没能有幸见到这项计划最终会以怎样的结果呈现在人们面前。已经从“大和解时代”走出来的新时代人类，将要继续完成前人交给他们的任务——前往虫洞！ 公元2095年，各种灾难早已褪去，但它们留下的痕迹，却在很多地方无法抹去——尤其是人们的心里。世界总人口在二战结束后首次出现了大规模下降。地球受虫洞引力影响所形成的一系列自然、地质灾害已经因为地球本身受力基本平衡而许久没有再次发生，新出生的一代人基本只能从文字、影视资料中获悉那些恐怖的灾难。 12月，联合国向全世界发布公告，彻底公开隐瞒了公众近半个世纪的“骡子工程”，一时间舆论哗然。本以为会有大规模的游行爆发，抗议政府联合起来欺骗国民，但经历了各种灾难洗礼的老人，以及更加趋于理性的年轻人，他们都对“骡子工程”的实施表示理解。 “我们经历的灾难太多了，不能再让之后的人们再经历这些了。”一位经历过诸多灾害的幸存者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是说。就这样，理解和包容成为了时代的主题，“大和解时代”基本让人类告别了内斗，让人们的目光放得更远。也有一些人无法谅解各国政府的所作所为，大骂他们是“骗子”，但也在理性的呼吁中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随后，关于“骡子工程”如今已经完成到什么程度，很快向公众公开—— 得益于从部分动植物身上得到的启发，攻克人体冬眠技术比想象中容易，但在临床试验中，三十五岁以下的被试群体基本呈正常状态，但三十五岁以上中的绝大多数被试均出现了身体组织受损的迹象，四十岁以上的试验人员甚至出现了脏器严重受损的状况。随着试验的推进，冬眠时间超过五年的被试不论年龄多大，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轻则皮肤出现溃烂，重则关键器官出现永久性损伤，技术人员不得不立即唤醒所有冬眠超过五年和即将到达五年的被试。在之后的试验中，不论技术怎样改进，所用的仪器更加先进，年龄界限和冬眠时长界限始终没有任何改进。诸多的试验数据证明：目前的冬眠技术存在的风险随着年龄的增大而显著增加，且冬眠时限必须限制在五年以内，为保证冬眠人员安全，应尽量设定在三至四年以内。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已基本满足人类到达木星轨道的时间要求了。 火星同步轨道上的空间站建设花了20年时间，命名为“和平2号”。之后的20年时间，地球发射了数十枚火箭如蚂蚁搬家一般直接或间接将空间站组件模块运往虫洞所在的木星轨道上，期间还用载人航天器将五名航天员运往空间站，以配合人工智能完成空间站众多组件模块的对接工作，期间发生过两次重大事故，导致2名航天员死亡，造成多个模块损失和脱落，让木星轨道空间站建设进度被严重拖后，多花了至少5年时间。好在之后的工作一切顺利，空间站顺利建成，命名为“密涅瓦号”，密涅瓦是月亮女神，和朱庇特（木星名字由来）、朱诺（木星探测器名字）一样出自罗马神话。由于密涅瓦号需要推进器调整它和虫洞的距离，所以定期都会有运载火箭、航天飞机或其它航天器运送燃料等物资， 目前，密涅瓦号已经具备工作能力，这项持续了五十年的浩大工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然而，“meetmeatthegate”的承诺，人类做到了，那外星文明会说话算话吗？ 当初“骡子工程”还在设计图纸上的时候，就有人质疑：人类至少需要30-50年时间才能够将自己送至虫洞旁边，这么长的时间，外星人是不是早已等不及而离开？即使他们如约而至，会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在态度上发生改变？……当然，也有很多人抱持乐观态度：对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高等智慧文明来说，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他们不在意并且等得起；另外，这是外星文明主动提出的邀请，这个邀请若不是真诚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但从地球目前还幸存这点来看，真诚的邀约更符合逻辑；还有，即使真的没有外星人、那条信息只是误读、外星人已经失去兴趣并离开，“骡子工程”也为人类研究虫洞做好了铺垫，甚至还可以用它来做星际旅行，可以说总会有收获的。 “骡子工程”公开后，联合国委托各国政府遴选顶尖人才，计划组成一个25人的团队进驻空间站，负责空间站的运行，并与“可能到来的”外星文明进行接触。当然，这些人才首先要满足年龄（最好）不超过30岁，因为从地球到木星最快也需要一到两年，并且在出发之前，他们还要接受为期2年的航天员专业训练。 地球上的遴选如期进行，密涅瓦号空间站也顺利竣工，其中的三名航天员已经在太空停留太久了，即使身穿防宇宙射线的宇航服，躲在具备防辐射作用的空间站内，也依然没能躲避身体器官受损的命运，他们不得不利用返回舱，包裹着另外2名航天员的遗体，启程回到地球。航天员将密涅瓦号交给人工智能来操控——这其实相当可靠。最快要四年，才能看到地球上遴选出的顶尖团队进驻空间站，接受“meetmeatthegate”的邀请。 之后的事情，一切顺利。 2097年春夏之交，航天飞机运载着经过层层选拔的25名精英，从中国海南火箭发射中心点火升空！同一天，中国官媒发表了题为《莫愁前路无知己》的主题文章，对即将到来的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接触予以肯定和激励，感谢为“骡子工程”默默付出心血甚至毕生的每一个人，肯定此项工程对人类发展的积极意义，预祝这次地外接触取得圆满成功！ …… …… …… 《密涅瓦号（暂定名）空间站人员遴选要求及须知》 1.年龄不得超过30岁，身心健康……； 2.需要在以下某个或多个领域上有精湛的专业水平（排名不分先后）：航天工程、机械工程、信息工程……外交、艺术、文学……； …… 10.具备飞行经验者优先考虑，如果没有飞行经验，接下来两年将进行繁多的培训和实践训练……； …… ###【注意！！！】以下内容只有国家政府首脑才能审阅：（内容已加密）################## ###################################################################################选拔的空间站成员及其亲友，对空间站中发生的一切有保密义务，如有泄露信息，相应政府及属下机关必须第一时间做好清除工作，无需考虑当事人意见，力保机密信息不会外泄。###############################################################################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 启动“计划” 群星诅咒 第四部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当真正坦诚自己内心中的邪念与罪恶时，你就会发现：这片丛林竟是如此的美丽。” 1启动“计划” 帝国历1806年4月8日，斯普莱特帝国首都安莱斯特城刚刚经历一场春雨的洗礼，人们在阴冷的空气中畅谈着最近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南方的战事陷入僵局，双方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和谈提上日程；奥贝帝国的内乱结束，东方帝国的特产终于能够再次正常流入斯普莱特；因巨灵危机而逃亡德拉贡帝国的斯普莱特难民终于回到祖国，半数以上的难民由于瘟疫客死他乡，人们为幸存下来的人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在这些话题中，鲜有听见“沙灵危机”的内容，仿佛这场“危机”从未发生过一样。 绣着皇室标志的“裂阳旗”飘扬在城堡上方，而在城堡内，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斯普莱特帝国皇帝独自坐在圆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双眼迷离，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休息，亦或是思索。 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应声走进的是内政大臣和帝国军统帅。““光荣属于斯普莱特！””两人一同说道，“实在抱歉陛下，外面下雨，我们来迟了。” “总比不来要好吧，”皇帝保持着手托下巴的动作，对二人说，“坐下吧，把你们收集来的消息汇报一下，咱们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皇帝说着，眼睛却没有正对着进来的两个人——毕竟他是个盲人。 两位大臣行了礼坐下（即使他们知道皇帝看不到），“直入主题吧，”内政大臣说道，摊开手上的一摞文件，其中混杂着几封来自异国的信件，“这次的沙尘……或者说是‘沙灵危机’，给我们造成了误判，它没有造成实质的威胁，而且也在一个月前彻底结束了。各种迹象表明它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所以它应该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真正的’危机。” “那就是个小插曲喽？”皇帝说，眼皮抬了起来，好像在回味刚才内政大臣的话。 内政大臣点点头回应：“对我们来说是的，但对风行镇来说……” “让这个话题先结束吧，”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我们误判了沙尘的威胁，那我们的‘计划’有没有受到影响。” “完全没有，陛下。我们只是更改了部分军队的部署，‘计划’并未开启，更没有暴露。”帝国军统帅接过话。 “好。”皇帝应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其它方面的消息有哪些？” 内政大臣看了看眼前的信封，抽出了一份，皱着眉头说道：“陛下，您确认要和联合王国议和吗？” “是的，”皇帝面无表情地回答，“而且我要亲自去议和。” 内政大臣使劲地抿着嘴点头，把信封放了回去。 “一旦议和成功，就开始启动我们的‘计划’吗？”帝国军统帅问道。 皇帝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但很快就抬起头来，果断地命令：“散会后就启动，你们全权负责这件事情。”两位大臣相互对望，皇帝的话好像在两人身上挂了千斤的秤砣一般，令二人喘不过气来，沉默了好一阵，他们才回答道：“明白。” 二人都知道，启动“计划”，意味着什么。 “陛下，”开口的是帝国军统帅，“一旦真正的危机到来，您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就像我以前说的，没有胜算。”冷冰冰的回应，让两位大臣不寒而栗，“但是——抵抗命运尚有一线生机，放弃抵抗将会失去所有。”似乎是让两人不要绝望，皇帝补充道。 “哦，陛下，”内政大臣忽然又抽出一张文件，“关于赛维亚?安塞森……”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的眼皮抬了起来，头也稍稍向这边靠过来。“赛维亚?安塞森目前没有任何的行动，我们还是无法判断他的立场。” “难道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帝国军统帅插嘴道。 “不管他是不是，”皇帝说，“最终我们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他转向内政大臣的方向，“继续留意赛维亚的动向，一旦发现他是来加速危机进程的，必要时不用向我汇报，直接动手。” “是。” “还有其它的消息吗？”皇帝欠了欠身，好像坐得有些累了。 “嗯……有一个，但……”内政大臣好像在犹豫说不说，直至帝国军统帅给了他一个眼色，“有消息说风行镇的人正在调查沙尘，他们好像找到了进入绝境沙漠中心的方法，最新的消息指出他们正从海上过去，用的船是之前皮特?阿卡依借调的蒸汽船。” “嗯，不要干涉他们，现在咱们没有功夫去在意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如果他们能调查出有用的东西当然最好。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启动‘计划’。”皇帝的回应和帝国军统帅的看法一致，三人也就没有就此话题继续下去。 没有新的内容，会议即将结束，两位大臣也要起身离开。 “两位忠诚的朋友，”皇帝叫住了他们，“虽然现在说这话还早，但……还是感谢你们多年来的辅佐。‘计划’一启动，我们就都没有退路了，已经赌上整个世界的命运，你们也就撒开手干吧。” 两位大臣听后，相顾无言，片刻后，他们向皇帝行礼并说道：“陛下，光荣属于您，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在他们说话的口吻中，有着一股莫名的伤感与难以形容的悲凉，似乎斯普莱特帝国……不，是整个他们所知的世界——即将走到尽头。 去吧——皇帝用手势示意，就当是道别了。 两位大臣离开房间后，皇帝一个人呆坐了好久。他拿下自己的王冠，反复摩挲着，摸着上面精美的花纹，摸到了里面的几行字……最后，他郑重地把皇冠摆在面前的圆桌上，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我？”话语中透露着艰辛与无奈。 当两位大臣走出城堡，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烟雨蒙蒙，雾气笼罩着安莱斯特城，瑟瑟的冷风吹拂着，如窃窃私语般时断时续。细细的雨丝滴落到内政大臣的文件上，他也不去在意，根本不去遮挡，因为即将启动的“计划”，让眼前的所有都显得无足轻重。 “你看这雾气，”帝国军统帅对内政大臣说，“让我想起了迷雾丛林，听说那里的雾就是这个样子。” “不清楚，那种一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我才不敢去。”内政大臣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你说到迷雾丛林，让我想到霞飞公爵了。” “哦，对了，他被流放到那里了。如果他没被流放的话，以他的才干，正是‘计划’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别提了，怪就怪他自己心术不正。” ……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阵，就分开忙碌各自的工作了。 雨，不知不觉下大了。微风拂拭着雨滴，雾气笼罩着城市，城堡隐隐约约藏了起来，泥泞和寒冷把人们赶回了家，大街小巷，青瓦红砖，烟雨吞没了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人们还在津津乐道着最近热门的话题，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循环着自己的日常。 阴霾下，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城堡中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内，刚刚的谈话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开启了怎样的未来…… “计划”已经启动，这日常的景象，很快就再也看不到了。 城堡上的“裂阳旗”再次被打湿，随着微风无力地飘动、摇摆着，斯普莱特帝国的命运，也如同摇曳的旗帜一般，难以决定飘向何方——而整个世界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雨，继续下着，不知何时会停。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 头上太阳晒，脚下水汽蒸 2头上太阳晒，脚下水汽蒸 （题目这个梗太老了，暴露年龄系列） 狭小的房间里摆满了一摞摞的书，并非随意摆放，但房间的大部分都被占据，只留下了一条窄窄的过道通向房门，若过道不是直的，真会让人误解这房间是不是被改造成了书籍的迷宫。 阳光透过圆形的窗子照了进来，照在可兰?杜特维德秀美的脸庞上，照在那副宽边眼镜上，在她身旁搁板上，摆放着那个木制菱形配饰——几乎从不离身。房间缓缓地倾斜了一下，配饰向旁边滑动一段距离，可兰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将配饰扶好，并放回原位，继续翻阅书籍。 房间怎么会倾斜呢？因为是在船上。 正值中午，蒸汽船的甲板上没有什么人，由于进入恒温海后阳光变得异常强烈，包括水手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愿走出船舱。艾伦?加斯特船长悠闲自得地站在舵盘前，嚼着烟叶，偶尔转转舵盘。没有海风，海水蒸发的水汽围绕在他周围，潮湿得很。 “艾伦船长，”麦洛?恩特可曼走过来，他也是少有的留在甲板上的人，“之前太忙碌了，都没来得及向您道谢……” “谢什么，”船长爽快地说着，“我们又不是白干活，子爵给的工钱够我跑两三趟生意的。就算不给，我也要回报可兰对我们的救命之恩。‘谢’这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呢！”说罢，他走到船舷处把嚼烂的烟叶吐到大海里，但又觉得不妥，便掏出一枚金币弹入大海中。“再说，能有幸亲自驾驭这蒸汽船，这在平时可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哈哈哈哈……” 麦洛也跟着笑了笑，十分认可艾伦船长的话，即使是他，刚登上蒸汽船的时候也是被震撼住了：船体虽是木制，但船身外面包裹着一层铁皮，能够起到防火和加固的作用，这也是蒸汽船看起来呈黑色的原因；船的动力装置是一台巨大的蒸汽机，被很好地安装在一个巨大的舱室中，散热功能完善，在高温状态下也十分安全，不会对周围的木制船体造成影响——让初次见到它的人印象深刻；即使有着蒸汽动力，也依然保留着传统的风帆，三根桅杆在必要时能够发挥作用，船帆结实而坚固；船上没有武装，但巨大的火炮射孔暴露了帝国最新式火炮的口径，想必也是庞然大物…… “恐怖的斯普莱特帝国，造出这么个怪物！”艾伦船长感叹说，“还记得咱们在巨龙之海看到的那艘黑船吗？我觉得就算德拉贡海军倾巢而出，也拿它没办法……幸亏当时有巨龙啊……” 听到“巨龙”这个词，麦洛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风铃说那是“巨龙”给她的。 艾伦船长见麦洛没反应，以为他也在回味当时在巨龙之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便不再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一起回头看，魔法师夜雀走了过来，她酱红色的皮肤在强烈的阳光下更加发红发凉，让人不禁担心她会不会中暑。 “这天气太热了，上次经过这里时没觉得。”夜雀抱怨起天气来，“还有水汽，弄得我又热又潮的。” “你们上次是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艾伦船长询问。 “十月，从风行镇到德拉贡。” “哈，你想想太阳的位置不就知道了。现在太阳正在我们头上呢，你看看桅杆的影子，就那么一点儿——”麦洛和夜雀一起看向桅杆的影子，其实他们只看自己的就行，果真如船长所说，证明太阳现在就正直射他们所在的海域。“十月就不一样了，太阳在往南走，那时候还算恒温海比较温和的时候。” 麦洛和夜雀都没有注意过太阳的位置，他们用带着敬意的目光看向艾伦船长。 “哦，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艾伦船长突然问夜雀。 “还是晕船，早上吃了点东西，还能稳住。”夜雀回答，瞥了一眼麦洛，似乎是在责备。 麦洛很识相，马上说：“我这就去看看。”便到甲板下的舱室去了。 艾伦船长饶有兴致地看着麦洛下去后，对夜雀说：“你也不用暗示他，他心里自然想着。有的时候，过分的关心反而显得虚假。我见过很多男孩子对恋人是百般呵护、溺爱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结果呢？最后因为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对方厌烦，或是养成一身坏习惯，都不欢而散。我倒是觉得麦洛这小子很会把握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船长还是个感情专家，一套一套的。”夜雀调侃道，用手扇了扇风，不过没用。 “呵，你们家那位不是没跟着上船吗？难道他就是不爱你？不关心你吗？因为你们已经建立起了扎实的信任关系，也没必要天天都腻在一起……你说对不对？” 夜雀无言以对，她丈夫雪犬留在了风行镇，一方面是协助子爵管理城镇，另一方面正如船长所说，夫妻二人的相互关心早已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了。 “还有几天到目的地？”夜雀转移话题。 “咱们是4月5日出发的，今天是10日……快的话还剩一天，最多不过两三天了。” “这船还真快。”夜雀也不禁感慨，之前联合号花了七天左右才到达恒温海，这船只用了不到五天。“对了，这船有名字吗？” 艾伦船长脸色一沉：“你还真问对了，我让手下找遍了这艘船的每个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名字，可能是试验型船只的缘故……不过，我发现舵盘上有个编号，06。” “那这是第六艘蒸汽船？”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在意的是最前面的‘0’——这种怪物，造几艘就能轻松称霸世界，有必要造十艘以上吗？这要花多少钱？斯普莱特帝国想要做什么？”艾伦船长皱着眉头说。 麦洛到了夜雀示意他要去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门。 “什么人？”房间里传来虚弱的回应。 “我，你好点没？” “嗯……进来吧，门没锁。” 麦洛推门进入的时候，艾琳?阿卡依正躺在床上，她伸手把床边的木桶合上盖子。她脸色煞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无力地睁着眼，用眼神示意麦洛：你看，我难受得下不来。由于太热，她没有盖被，上身的便服也更换成短袖的样式，小臂的肌肤一览无余。 即使见到麦洛进来，艾琳的面容也未显得更加精神，身体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放松地躺着。“没想到我又晕船，给你们添麻烦了。” 麦洛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关切地拉起艾琳的手，静静地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 “明天，最迟后天，咱们就到了。”麦洛轻声鼓励着艾琳。艾琳也眨眼、微笑回应着，听到即将到达目的地，她的心情也转好不少。“你知道吗？可兰把她的房间都快变成图书馆了，水手们都吓怕了，以为她会把船上的人都变成书。”麦洛的话着实逗笑了艾琳，她笑得微微颤动身体，精神也显得好了一些……麦洛又讲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艾琳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由于晕船，少女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在麦洛的陪伴和照顾下，她终于顺利入睡。从费恩船长那里获得的手铳已经无法引起她的兴趣，蒸汽船上也没有火器（本来期待有火炮……），可兰给的童话书也没能拯救艾琳的胃，她最终还是被晕船击倒了。 艾琳已熟睡，麦洛轻轻放下她的手，蹑手蹑脚地离开舱室。 麦洛没有回到上层甲板，而是来到了可兰的舱房，敲门进入后，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一摞摞堆在地板上的书籍。虽已不是第一次，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人颇为震撼（头疼？）的。 “可兰，船长说明天或后天咱们就到目的地，这些书要不要收拾一下？” 埋在书堆里的可兰抬起头，摘下宽边眼镜，凝视麦洛片刻后，将手边的书放入那个魔法口袋中，传送回亚历士城图书馆。 “我来帮你……”麦洛开口，但被可兰的手势打断，她拿起眼前的一本书，连封皮都没看就递给麦洛。 “麦洛，你来看一下这本书。” 穿过书堆迷宫，麦洛接过书，书名是《裂阳兴衰》，作者是可兰?杜特维德。看到作者的名字，麦洛没有吃惊或好奇的反应，反倒觉得这理所应当——可兰曾称自己是“业余作家”，有几部作品正常不过。 “翻到折角的那页。”可兰提示说，麦洛照做。翻书的时候比较费劲，因为潮湿，部分书页近乎黏上了。 他艰难地翻到有折角的位置：“黑门之役？” “哎（ai↘，下同），这就是风铃的信中所描述的那场战役，你正好也了解一下。”可兰说完，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那上面的文字都是依据史料和民间书信推测的，基本可信。”对于自己的著作，可兰的考据和介绍都相当严谨。（可兰用“哎”发音：ai↘表示肯定，这是她的口癖） 麦洛花了一段时间把内容读完，可兰则耐心地等待着。 一丝海风难得地吹进房间，给闷热的空气带来凉爽，很难想象如果乘坐费恩船长的联合号或者艾伦船长的魅力星光号来到这里将会是怎样一种煎熬。 “风铃的信上没有这么详细的描述，对于这场战役只有几句话，”麦洛读完后说，“可这本书里提到决战当天出现了巨龙……” “哎，这也是我无意间从德拉贡那边得到的信息，来源还是可信的，逻辑上也说得通。” “也对，毕竟在黑门之役中防守方占尽劣势，最终的胜利交代得太过草率，或干脆不提……难道真的是巨龙协助？不会这就是巨龙之海中的那条吧？” “不，不是巨龙之海的那条，而是另一条。”可兰毫不犹豫地否定，“那么，我大胆推测一下—— “风铃，就是黑门之役决战当天的那条巨龙。” 蒸汽船乘风破浪，继续向目的地航行。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 登陆前夜 3登陆前夜 “我并非无端的猜测，正因为有一些根据，才能做出这样的推断。”可兰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也认为风铃和巨龙之间肯定很早以前就有联系。”麦洛对于可兰的推断并不吃惊或怀疑，他反而和对方有着共识。 “哎，指引风铃进入沙漠的地图，据她自己所说不就是从‘巨龙’那里获得的吗。”可兰帮麦洛补充道，“说不定以后的某一天，我们还要去寻觅那条巨龙，从它身上找一些线索。” 麦洛听后耸了耸肩，感觉可兰的想法非常夸张，但从目前为止自己经历的那些脱离常理的事情来看，这事情发生的概率可能不低。“说一说其它的依据，我也想了解一下。”麦洛想知道更多关于风铃身世中的秘密，因为这很有可能涉及到“群星诅咒”，这是他所关心的。 可兰也正好要继续这个话题：“哎，你还记得风铃特别提到过帕拉?达克斯的魔法改革？” “亚历士城图书馆那个‘魔法交流会’？” “哎，是‘魔法研讨会’。从那时起，帕拉?达克斯就开始推行魔法咒语简化的改革，甚至到了后来，她借助一些大国的力量，制定法律来限制旧的咒语模式，让所有学习魔法的人只能使用新型咒语……” “这个改革不是利于魔法普及吗？” “哎，简化了使用方式之后，确实能让更多人使用魔法，但从风铃的事例来看——”可兰顿了一下，“这个改革实际上是对整体魔法水平的削弱。风铃的信中也提到，她没有学习新式魔法咒语，所以能够在黑门之役中存活下来。” “可能是运气……” “你们不是也见过，她能够独自一人施放传送魔法，甚至一个人将咱们从沙尘中传送出来。单凭这一点，现在的魔法师、战斗法师几乎是无法独自一人做到的。” “那叫……‘融合魔法’，对吧？” “哎，要不是风铃的信，我都不知道帕拉?达克斯是将《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所有连词都删去了，所以现在‘融合魔法’只能靠多名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做到。恐怕只有万源之神才知道她到底删去了多少内容，已经连续快二十年没有破译新的词汇了，现在的魔法发展真的停止了！”可兰后面的话，更像是她自言自语地发泄，对于魔法的发展被限制、削弱，她有些愤怒，却又不好爆发。 “继续说风铃的事情吧。”麦洛见可兰有些激动，力图把话题转移回来。他很会看人，早已发现距离沙漠越近，可兰越显得焦躁，一改之前沉稳、优雅的风格，这让麦洛有些在意：莫非沙漠中有让她及其关注、担忧的事物？ “哦……哎——”可兰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急，稍稍理了理思绪，“你看，风铃坚持杜绝魔法咒语的改革，最终让她成为了强大的魔法师，不但会使用融合魔法，而且——” ““会变龙。””可兰和麦洛同时说。 “哎，当然这些都是推断，所有的结论都要等到水落石出那一刻才能得出。” 麦洛点了点头，他十分钦佩和感谢可兰在风行镇面临危机时所表现出的无私与协助，为了众多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刚认识几个月的新朋友，她付出了好多、牺牲了好多、放弃了好多……一句感谢，肯定不足以报答可兰的恩情。 “如果您以后需要风行镇的协助，我们会全力以赴。”麦洛向可兰保证。 “怎么突然说这个。”可兰的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想了解那沙漠中的秘密，所以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嗯，还是感谢您的付出。”麦洛说完环顾舱房，“那这些书都是在研究风铃是如何变龙的？” “哦，不是。”可兰随手拿起一本，“这些书都是和绝境沙漠有些联系的，有的是童话或传说，也有故事和传记，我就想看看这些记录中会不会有一些线索，哪怕是传说，也多少会让我有个探索的方向。” “这么多的书，总能找到若干有用的线索吧，这么短时间你都读了？” “哎，都读了，”可兰将手边的书收进魔法口袋里，“不过有用的线索不多。倒是有个记录提到曾有一些来自不同国家的皇室成员和纨绔子弟不远万里到绝境沙漠中去，向一位隐士学习治国理政的方法……我本想查下去，但目前还没有更多的信息。”说着，她又收拾好一些书籍。 两人一边聊着关于绝境沙漠的事情（没有特别重要的信息了），一边将房间里的书收回魔法口袋中。当舱房终于回归原样时，已是接近晚饭时分。 可兰最后将一旁的木制菱形配饰收在贴身口袋中，麦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肯定是很宝贵的东西吧？”麦洛询问。 “哎，我丈夫送给我的，一直陪伴着我。” “他一定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我也要成为他那么优秀的丈夫。”麦洛郑重地说。 “哎，说给艾琳去听该有多好。”可兰难得开了个玩笑。 船上敲响了晚饭的铃声，但天空依旧湛蓝，没有一丝夕阳的橘色光芒。 “在恒温海，这个季节天黑得可晚了。”艾伦船长向旅客解释，很明显他不擅长介绍这些航海知识，因为他常年开货船而不是客船。然后便给水手和乘客分发食物——蒸汽船上没有厨房（艾琳无法做饭……），但有几个食物和淡水的储藏间，储存了大量的干肉、干鱼、饼干、蚕豆、豌豆和奶酪，食用便捷且易于保存，是长途航行必备的；至于淡水则装在大大小小的木桶里，足够喝上一个多月。 麦洛领走自己那份食物后又给艾琳领好了她那份，没有鱼或肉，而是以素食为主。“小姑娘不会是苦修士吧？”艾伦船长问道。万源教对于吃肉保持中立态度，但提倡素食，艾琳也非常遵从这倡议，几乎不吃肉。而万元教教徒中的“苦修士”则完全不食肉，让艾伦船长误会了。 可兰自从登船便没有进食和饮水，如她所说，类似她这样被魔法延缓衰老的人，是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不睡的。 晚饭过后，船员安排好分工，各自休息去了，夜雀接替麦洛陪伴一直卧床不起的艾琳，可兰一反常态地没有查阅任何书籍，而是来到甲板上眺望西方海平线上那条暗金色的“细线”——绝境沙漠。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可兰呢喃着，手里拿着菱形配饰，轻轻地抚摸。 艾伦船长还是亲自掌舵，头顶上皎洁的月光，将金色的光芒铺满大海，波光粼粼的海浪跃动着，激起一阵阵银白色的浪花。可能是有感而发，艾伦船长唱起了一首老船歌： 海上的夜晚静悄悄， 海上的波浪把船摇， 海上的水手头枕波涛， 海上的鸟儿唱着思乡的歌谣。 海上的风轻轻地吹， 海上的云缓缓地飘， 海上的鱼儿使劲地跳， 海上的人想回到母亲的怀抱。 海上的星星晶晶亮， 海上的弯月对我笑， 海上的霞光多彩飘摇， 海上的航船即将要归家起锚。 …… 甲板上的水手们也跟着唱了起来，舒缓、悠扬、婉转的歌声在海面上飘荡。歌曲唱完，可兰已来到船长身旁。 “怎么唱这首歌？”可兰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道。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兰，”艾伦船长说，他眺望着清朗的夜空，“你想家了。” “哎，是有好久没回去了，巨灵危机后就没回去过……” “也想你的丈夫呗。” “他一直在这里。”可兰轻按胸口心脏的位置。 “孩子们呢？” “两个养子一个帮我照顾庄园，另一个早就云游四方去了……我对他们也都完全放心。” 艾伦点了点头，他和可兰在巨灵危机中结识，一直没有了解她家庭的情况。看到刚才可兰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他明白可兰多少有些想家了。 “等你们的事情解决，我免费带你回柯梅特（公国）去。”艾伦船长好爽地说。 “哎，好的，船长。”可兰平静地说道，对于艾伦的善解人意，她十分领情。 第二天，4月11日，接近中午时分，蒸汽船下锚停船。艾伦召集了所有的水手和乘客——包括随船的十余名风行镇卫队成员，众人在甲板上集合（艾琳除外），艾伦船长要和大家确认一件事情。 “各位朋友，”艾伦船长声音很响亮，他指着西面金黄色的陆地，“那里就是绝境沙漠，无数恐怖传说的源头，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当然，一上船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大家了。曾经我们都认为一旦靠近那里，不管是船还是人都会迷路，但现在，我们手中有一张完全可信的地图指出：我们前方的海域，是不会让船只迷路的，我们也自信船进去是不会迷路的！我相信在场的朋友们都是有勇气的人，是不会轻易退缩的。但……”艾伦船长扫视了一下甲板上的所有人，“但如果谁现在想退缩，我们也十分理解。船上有几艘小艇和木筏，我们可以把退缩的人留在这里，还留下几天的食物和水，然后等待我们回来，或……自生自灭。”他在说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在黄昏时，我们就能登陆绝境沙漠，所以现在到下午这段时间里，谁想要退缩，可以来找我报名。而我们，将勇往直前，永不退缩，并找到这沙漠中埋藏的宝藏，满载而归！愿巨龙保佑我们！愿万源之神保佑我们！” 水手们沸腾了，欢呼起来，卫队的士兵们纷纷鼓掌。其实这里的所有人，在登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即使艾伦船长没有说这些，也不会出现临阵逃脱的人。 午饭结束后，艾伦船长下令：“起航，向着绝境沙漠！” 蒸汽船上的烟囱冒出了黑烟，向着未知与恐惧的源头航行。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4 灯塔 4灯塔 风铃所给的地图，画在一张牛皮纸上，呈现出某个海岸的图像，沙漠和海洋都描绘得很清楚，尤其是蜿蜒的海岸线，在地图所呈现出的比例下轮廓分明，很容易和正规地图上的轮廓对应上。海岸边缘有个被突出强调的小圆圈，旁边写着“灯塔”字样，这也是地图上仅有的文字。在海面的图像上有个粗粗的箭头指着小圆圈，与海岸的方向相互垂直，像是提示人们必须沿着这个方向在海滩登陆。地图没有注明方向标，但这个世界上靠海的沙漠只有绝境沙漠，所以很容易辨识方向。 “祈盼者的海岸。”艾伦船长第一次看到地图的时候脱口而出。 “这地方还有名字啊？”麦洛等人都很奇怪。 “有些大胆的探险家曾经贴近过斯普莱特帝国东海岸航行，特意描绘了绝境沙漠东岸的海岸线轮廓，要不然我们今天的地图就画不完整了。”艾伦船长解释道，“一些地方特意起了名字，方便海员交流使用，但在其它地图上不会写，因为没用，没人会去的。” 夜雀很好奇“祈盼者”这个名字，艾伦回答说：“那个海岸有个巨大的石柱，从远处看蛮突兀的，有人说那是某个在沙漠中迷路的人变成的，祈盼有人来救他，所以这里就叫‘祈盼者的海岸’。这种命名方式再寻常不过，你们不在船上工作不知道很正常。” “这个‘灯塔’不会就是那个石柱吧？”夜雀刨根问底。 艾伦船长倒是实话实说：“说真的我也不清楚，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当然，如果我们真的能穿越沙尘和迷雾到达那里……” 4月11日下午，蒸汽船上的人们很快就会看到“石柱”的真面貌了。 “想不到我们真的进来了。”“是啊，刚才看到沙尘近在咫尺，我都哆嗦……”“看来这里不受沙尘影响，但咱们两边还都是沙尘啊。”…… 水手们、卫队士兵们都在热闹地谈论着，现在他们离岸边已经非常近了，很快就能放下小艇上岸。 艾伦船长嚼着烟叶，表现得泰然自若，仿佛刚才冒险穿过沙尘进入这片海域只是跨过一个小水沟。但离他较近的麦洛、可兰等人都注意到，穿越沙尘时的艾伦船长不住地流汗，手指也在颤抖——其实他们自己也是一样。只是短暂地被沙尘吞没，随后是豁然开朗的一片清朗空间，没有沙尘，没有雾气，就连船头朝向的岸边也显得清晰多了。 “看来这片海域没有沙尘，我们是安全的。”夜雀说。 “只有这狭长的一段，你看看两边，”船长示意她说，“那些是货真价实的沙尘，安不安全我就不知道了。”船两侧不远处的海面上，沙尘依然飘散，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里视野很好，能顺利登陆。”麦洛说，就在船头朝向的岸边，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石柱”。 “灯塔！”夜雀大声提醒其他人。 “对！灯塔。”艾伦船长也说道，然后对身旁的水手说，“让他们减速，我们快到了，再去准备好小艇……”船长和水手按部就班地准备着；麦洛等人也检查好自己的装备，准备登陆；卫队的士兵们早已时刻待命，做好下船随行的准备。 蒸汽船停了下来，放下三艘小艇，麦洛搀扶着艾琳，连同夜雀还有三名水手登上一艘，另一艘是四名卫队士兵加两名水手的搭配，第三艘则是食物、淡水等物资和两名水手。三艘小艇朝着岸边前进，“石柱”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很快，小艇冲上沙滩，卫队士兵开始搬运补给，水手又将搬空的小艇划回蒸汽船，运送新一批人员和物资。 “艾琳，感觉怎么样了？”麦洛关怀地问，此时艾琳半跪在海滩上，倚靠着麦洛的身体，不在乎海水打湿了红色裙摆，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终于缓过来一些。 “嗯，好多了。”艾琳回答，精神比之前恢复了不少，借着麦洛的搀扶，她支撑着站了起来，缓慢地走了几步，使劲地点点头，让周围的人放心。 麦洛见艾琳已经没事，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景物——沙子，一望无际的沙子，黄沙占据了一多半的视野，而另一半中的大部分，也被弥漫在半空中的沙尘所占据。单调的金黄延伸至天与地相交的地方：近处是黄沙，远处也是黄沙，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依然由黄沙堆砌而成，想必沙丘的那一边，也是无尽的黄沙……这里是黄沙的世界，根本找不到尽头。 “连一棵树都没有。”“没有海鸥。”“海里也没有鱼……”卫队士兵们谈论着，在这里——只有沙子，连生命都不存在。 “死的气息……”艾琳低语道，她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为绝境沙漠下了结论。 正在这时，小艇再次冲上沙滩，运载着人员和补给，还有可兰。从刚才蒸汽船进入清朗的海域开始，麦洛就没有见到可兰，那时大家都正在感慨和庆幸没有被沙尘彻底吞没，而可兰则回到自己的舱房，将长袍换成一身较为清凉的衣服——衣服上身是短袖便服和轻纱外衫，下身则是简朴的类白色长裙，显得端庄、素雅，像极了在万源教教堂中工作的女神官。她衣服上的装饰和花纹不多，整体很好地凸显了身体的曲线，惊艳了周围的水手和男性卫队士兵。 “好啦好啦，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不值得大家这么欣赏。”可兰也察觉到周围男性的目光，便幽默地回应，也稍稍缓解了刚才突入沙尘和登陆的紧张气氛。好在麦洛安排一同前来的卫队士兵中加入一些女兵，也让艾琳和可兰在船上不用显得那样尴尬。（这个世界不存在“船上不能有女人”的文化，否则艾伦船长得气疯） 可兰上岸后关切地询问艾琳身体的状况，得知对方已经恢复精神，她也十分欣喜。 “接下来怎么办？向哪个方向走，地图上可没标注这些。”夜雀略显不安地问。 “先在周围看看，今晚我们可以就先在海边露营。”麦洛查看四周后说道，他看到几名卫队士兵正向石柱的方向前进探索。 小艇再一次冲上沙滩，放下了简易帐篷和手推车的组装部件，众人熟练地将手推车和帐篷组装好，并安置好补给。忙碌过后，太阳已经偏西，大家简单用过晚饭后，前去探索石柱的卫队士兵也回来了。 “那不是石柱，是人造的建筑，从外形看可能是一座灯塔。” 听完卫队士兵的汇报，麦洛等人也顾不上吃喝，赶忙前往灯塔处一探究竟。接近那里后，果然发现“石柱”其实是用砖砌成的圆柱形建筑，下面还开着一个小门，但由于建筑从中间往上一点处发生过断裂，碎砖残瓦全都塌进建筑内部，堵死了里面的空间，门内一片废墟，无法进入。 “看样子进不去。”艾琳说。 “从外形来看，确实是灯塔，我们来对了地方。”麦洛拿着地图确认。 “如果有灯塔，意味着这里原来有个港口。”艾琳的推测理所应当。 “看那里！”可兰指着不远处的沙地，上面清楚地铺着一块块长条形石板，每隔几步一块，形成了一条简陋的“石板路”，延伸至沙漠深处。 “嗯，看来是这条路了。”夜雀急着下了结论。大家也没意见，因为周围实在没有其它明显的“道路”，在没有明确方向和道路引导的沙漠中，随意走远就意味着迷路和死亡。 “先回登陆点吧，等一切准备妥当咱们就出发。”可兰说。 这时，艾伦船长也乘坐小艇冲上了海滩，正好和刚回到海滩的人碰面。 “这沙子是我见过最松软的，一不小心就陷得很深，你们也注意。”船长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提醒大家不要陷入沙子中，“来，给你们这个！”他示意水手分别交给麦洛等人一双靴子，“这是沙地靴，专门在沙漠里探险的人用的，不怕烫，更不怕沙子进鞋里去。” “谢谢船长！”几人接过靴子，立刻穿上。如船长所说，靴子的边缘很高，女性穿着它几乎要达到膝盖。麦洛在接过靴子时，突然想起了与海蒂?特瑞斯特在风行镇重逢时她就穿了一个皮革长靴，一股莫名的熟悉和伤感涌上心头……不过他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神情，没让周围的人注意到。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船长发问，“现在天要黑了，不建议夜间在沙漠里赶路，非常危险。一会儿就歇下吧，养足精神明早出发。”说完他看了看艾琳，由于晕船少女的脸色很不好看。众人认同船长的话，就和其他人一同搭建临时营地。 艾伦船长也去看了看灯塔遗迹，回来后表示那确实是灯塔，但他无法判断是哪一种样式的，推断不出是什么年代、什么国家的人建造的。“从上面腐蚀和风化的痕迹来看，至少六七百年肯定是有的。”几个人听到这个时间点也不禁陷入沉思，这个灯塔比风铃所在的年代还要久远，那沙漠中的秘密是否还能保存完整呢？ 夜幕降临，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海边没有风，空气很温暖，众人感到了一种自出海以来前所未有的舒适。 “你们要抓紧时间。”在大部分人都进入梦乡后，艾伦船长找到麦洛等人，“船上的补给只够咱们在这里呆十天。” “十天？这么少？”麦洛有些吃惊，因为蒸汽船中运载着很多补给，即使一船人在海上漂两个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身旁的夜雀和可兰倒是不显得那么惊讶，赞同般地点点头。 “小子，一看你就是没什么探险经验，”船长收起了平时那种嘲笑的口气，非常严肃地说，“如果是去别的地方还好，但这里是沙漠，食物和淡水的消耗速度要加倍，在中途运输时也会有非常多的损耗，经常出现十天消耗一个月补给的现象。这事关一船人的生死，我可不敢怠慢。” “去雪山等地探险也是如此，”夜雀补充道，“还记得子爵为什么要坚持用大船吗？就是怕携带的物资提前耗光。” 可兰也接过话：“哎，船长刚才让水手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挖洞，挖了好深都没有出现地下水，可见这片沙漠中有绿洲的可能性非常小。” “原来是这样……抱歉有些小看这次行程中的困哪了。”麦洛带着歉意说。 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对于探险，放弃和逃跑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以及轻视大自然所带来的困难。你也多学着点，以后还得好好照顾人家姑娘呢。”他用眼神瞄了瞄在一旁睡熟的艾琳。麦洛用手势表达了谢意，由衷地感谢和钦佩船长。 由于劳累，大家也很快就睡了，可兰负责值夜。幽静的沙滩沉寂下来，能依稀看见海面上蒸汽船上的油灯光亮…… 残破的灯塔就在不远处，曾几何时，它也在这里释放着引航的光芒。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5 探索建筑 5探索建筑 4月12日清晨，麦洛、可兰、艾琳、夜雀还有十名卫队士兵沿着石板路出发了，每个人身上都携带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同时卫队士兵还专门派人推着手推车，运载一些补给品，足够队伍用上五六天的。 石板路不平坦，但也比没有道路要好，手推车的车轮很容易陷入沙子当中，夜雀用麻绳分段捆绑在外圈上，勉强让轮子不陷入沙地、不打滑。队伍中的女性都得到了一件遮阳头巾，保护脸部不被晒黑，即使这样汗珠也止不住地从她们脸庞上滑下，热气蒸得她们喘不过来，大部分人都苦不堪言。 依然没有风，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灼热席卷了每一寸沙地和石板，队伍中很多人都是初次涉足沙漠，充分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可怕。无法判断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因为太阳总是直射着大地，沙子热得烫人，队伍被疲惫和饥渴折磨到了极限。 “我看，这石板路可以煎鸡蛋了。”夜雀抱怨道。 “哎，我曾经真的见过有人这么做。”可兰回应，“还是少说话，保存体力。” 队伍缓慢地行进着，在艾伦船长的建议下，实行淡水限量配给，但在一些人手里还是消耗很快。麦洛看看周围，发现石板路两旁较远的沙地上弥漫着薄薄的沙尘，想必一旦进入就会迷失其中。而这条石板路以及周边地域都不受沙尘侵蚀，显然是有意布置的。他又想起了风铃信中提到的那个“武器”，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造出如此神奇而又恐怖的沙尘。但炎热不得不让他停止思考，将精力全放在赶路上。 “是不是到正午了，让大家休息吃饭吧。”麦洛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但这没用，新的汗珠很快又渗了出来。 可兰回头看了看海岸的方向，营地、沙滩和大海都已被层层沙丘挡住，太阳高高悬在空中，她也不好判断到底走了多远距离、多少时间，只觉得石板路的前方无穷无尽。“哎，让大家休息会儿吧。” 一听到要休息，夜雀向着队伍前面老远的人喊道：“艾琳！回来了，休息一会儿！” 不知是在蒸汽船上一直躺着休息，还是初入沙漠感到兴趣浓厚，她的精神非常充沛，甚至还洋溢到了体力上——她活力十足地冲在队伍最前面，在相隔的石板上又蹦又跳，给行进的队伍鼓励加油，为了防热索性连打底袜都脱掉了，露出长靴和裙摆间苗条美丽的白净腿部，让卫队中的男性士兵不禁啧啧称叹，让女性士兵羡慕不已。这样粗犷的着装方式虽有失她曾经的贵族身份，但她一直期待的军旅生活可比这更加粗鲁。夜雀喊她时，她已经超出队伍两百多米了。 艾琳听见叫喊声，回过身来冲大家招招手，引得大家热烈回应。不过她随后又攀上前面的一座小沙丘，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大家也不担心她，开始架起简易遮阳凉棚，准备休整…… “喂——”艾琳的声音传到队伍这里，她在前方的沙丘上使劲地招手，“前面……东西……来……” “她在喊什么？”有人问，艾琳的声音并不清晰。 “看来她是发现了什么。”又有人说。 麦洛见凉棚还未搭好，命令道：“继续往前走一段，看看前面到底发现了什么。”队伍继续开拔，沿着石板路前进。艾琳在原地不动等待队伍与她汇合，并向着前沙丘那一边不住地眺望。 不一会儿，众人也攀上了沙丘。“那边！”艾琳指着远方喊道，所有人都看到了——在石板路延伸下去的茫茫沙漠中，有一个十分显眼的小黑点儿！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啊！应该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夜雀说。 “看来是。好样的！艾琳。”麦洛赞许地说，艾琳露出笑盈盈的愉悦表情。“那我们一鼓作气，直接到那里再休整？”麦洛向众人喊道。 “呼！！！”卫队士兵齐声喊道。 “有点儿冒险，但应该没事。”夜雀对可兰说。 “士气高涨是好事儿，”可兰说，“只要没有敌人来袭，应该会很顺利的。” 好在夜雀和可兰的担忧没有成真，队伍一路高歌猛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黑点儿”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能清楚地看出是一座建筑。 “奇怪，没有石板了。”推车的卫队士兵忽然说道，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黑色建筑上，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板路已经到头了。 “在这里留个标志，回来好找到路。”麦洛把一个凉棚搭在石板路结束的地方，作为回来找到它的地标，队伍也放心地继续向黑色建筑前进。不一会儿，便到达了这建筑跟前，大家才发现，这是一座黑色石砖建筑，四方形的房屋，棱角分明，一股严肃的气息透露出来，仿佛建筑本身就是庄严的化身。所有人都是呆呆地望着，被这突兀耸立于沙漠中的建筑震撼了。 “那是门吗？”卫队士兵指着建筑上的一个巨大矩形入口问道。 “看着更像窗户，”麦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四边的窗框很明显。” “哎，这只是整个建筑的最顶端，”可兰表示赞同，又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沙子，“底下的部分应该被沙子掩埋了，这也是为什么石板路提前到头儿了——被埋上了。” 太阳不知不觉中已经偏西，大家的士气和体力都已耗尽，一些人张罗着继续吃午饭的事情，而实际上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我先进去看看，”夜雀往前一步走，“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可以用变身魔法逃出来。”随后点了一支火把，从窗户进去了。 其他人只得边吃东西边等待着，时不时还有人去窗口望一望，但却看不见夜雀的身影，也寻找不到火把的光亮。“往下走了吧，不知下面有多少层。”大家猜测着。由于一直没有见到夜雀回来，有的人开始焦躁不安，认为这建筑中有玄机。不过麦洛认为现在着急还为时过早，他对夜雀的实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太阳快要落山，余晖即将散去，温度没有太多下降，却由于太阳不再直射给人们一种凉爽的感觉。当微弱的光芒轻舔着西面地平线那一刻，建筑里传来声响，随后是蒙眬的火光。察觉到动静的卫队士兵急忙把头伸进去看——夜雀已经出现在窗口前。 “我回来了！”她随后看到来接应她的卫队士兵脸上露出紧张过后的放松神情时，又赶忙说：“放心，我没事的，下面没有什么危险。”麦洛和艾琳看到她回来也很高兴，递上食物和水，可兰不急于询问建筑下面的情况，也是示意她先补充体力，稍事休息。 夜幕降临，士兵们点起营火，在建筑前席地而坐。夜雀已经吃饱喝足，开始和众人说下面的情况：“里面很大，露在上面的部分是最顶层，我数了一共有六层，都是密闭的，没有光，下去的话要准备好足够数量的火把。开始下去每层只有一个房间，到了一二层——从下往上数，两层有很多的房间，看来这个突出来的部分是个塔楼。房间里基本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房间里有些东西，我们下去后再具体看。一层有一个房间是锁住的，我尝试各种办法都进不去。” “等下，你说的一层有玄关吗？”可兰问。 “有，还有个金属门，但打不开，肯定被外面的沙子堵上了。” “哎，你们说会不会有地下室？”可兰又追问大家，引得众人一阵猜想，不管哪种回答，都提到了那个锁住的房间。“需要亲自下去看看。”可兰总结道。 众人又休息了一阵，开始准备到建筑中探索的用具——火把、油灯、木柴……所有能用来照明的工具都拿了出来。麦洛和夜雀分配了一下人手，可兰、麦洛、夜雀和艾琳以及四名卫队士兵先下去探索，其他人先留守在最上层，等先行队伍下去后，塔楼的各层要从上面下来一个人驻守，好接应和传递信息。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去吧！”麦洛给大家鼓劲儿说，他时刻记得艾伦船长给出的时间限制：十天。一个白天已经用来赶路了，还要算上回程的时间，他们能在这里探索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九天了。 下去的过程十分顺利，经过的每一间房都点好了火把，照亮了房间的四壁。众人小心谨慎地搜索着，生怕从黑暗中突然钻出什么，或者由于大意错过某个价值连城的宝物。终于，可兰和夜雀率先来到了第二层（从下往上数）。 “从这里开始，就能看到走廊和同一层的其它房间了。”夜雀说。可兰点点头，开始逐个搜索每一个房间。麦洛紧跟在可兰和夜雀后面，他身后是艾琳，少女掩盖不住对这座建筑内部的好奇，不住地环顾四周，不错过每一个角落。房间的门框上都没有门板，想必是木质门板在长年累月的时间里被彻底腐蚀光了，也让一行人的探索更加便利。在他们探索的第一个房间里，就看到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矩形石堆。 “那是？”一个声音问道。 “是石冢，”可兰回答，“请勿靠近，不要打扰逝者。”然后她向石堆方向鞠了一躬，表达歉意和尊重。艾琳也合十双手，以万源教的礼仪向逝者致意。 “墙上那些……是字吗？”麦洛突然开口问道，一行人的目光移到墙面，发现确实刻着字，但由于墙壁整体是黑色的，这些字在火把的照射下不容易发现。 “我看不懂这些字。”艾琳艰难地分辨这些文字，却皱着眉头说。 “我也看不懂。”麦洛紧跟着说。 夜雀眼睛一闪，说：“这是《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古文字，我能读出来……”周围的人将目光投向她，希望从她那里获得这些文字的意思，“……不过后面的不太明白，前面的内容是‘优秀的人会胜利’……”说着，她看向可兰，出于尊重，更是想要请教。 可兰明白夜雀的意思，凝视着墙上的文字，想了想说：“优胜劣汰。”没有惊呼，所有人面面相觑，因为这句话刻在这里显然有它的意义，但对于当前的到访者有些不明所以。 “先探索下一个房间吧。”可兰举着火把退出房间。在紧邻的房间中，也没有特别值得留意的东西，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一行人也在墙上发现了文字，也是用《文稿》中的古字所写。 “物竞天择……”可兰解读出结果，但这个词汇让众人更加糊涂。没有过多停留，可兰带人来到了二层最里面的房间，进门前夜雀开口了。 “可兰，这里就应该是那个‘武器’所在的房间。”听到夜雀的话，可兰、麦洛、艾琳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能创造出沙尘和黑影的“武器”，终于要揭开它的神秘面纱，展现在人们面前。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6 “武器”；“冰雕”；上锁的房间 6“武器”；“冰雕”；上锁的房间 宽敞阴暗的房间，与前面搜索过的别无二致，但房间中央那个东西，却让人难以把目光转向别处。一行人围了过来，将它看个仔细：半人高的石质圆台，上面摆放着一台正立方体的机械装置，从反射的火把光亮来看，它是金属制成的；立方体除了正下方的面与圆台相连，其它五个面上都分布着三至五个同样是金属材质的操纵杆，大多数操纵杆从接口来看只能按照前后、上下或横竖的方式调节，而立方体上面的其中两个操纵杆看起来是能够向各个方向转动的摇杆，每个操纵杆上都写着小字。 “这也是《萨克努塞姆文稿》上的古字吗？”艾琳好奇地问。 “嗯。”夜雀只是点点头回应，她已经被眼前这个精致的装置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不住地盯着它，观察它的每一处细节。 其他人也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装置，陷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许久，可兰才说出一句：“请再点一支火把吧，我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兰，你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吗？”夜雀趁着可兰还未再次沉迷于观察这个装置前，抓紧问道。 可兰用手指轻触额头说：“哎，我曾在奥贝和德拉贡的一些大城市中见过水力升降机，它们就是用的操纵杆或拉杆控制要到达的高度或楼层，但这个……明显要更复杂些。” “那些拉杆上面的文字会不会提示它们分别是做什么用的。”麦洛猜测说。 “哎，没错。”可兰继续回答，“有几个词语我能看懂，有：‘力量’、‘危害’、‘数量’、‘速度’……上面这两个能自由转动的摇杆上写的是‘范围设定’和‘方位设定’……” 听到后面两个词语，在场的人都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不会就是控制沙灵和沙尘的东西吧？”几乎所有人心里都这样想着。曾经那“沙灵危机”所带来的恐惧阴影仍然在众人心目中挥之不去，沙尘那无法阻挡的扩张和沙灵的神出鬼没持续煎熬他们长达三个月之久，甚至计划要放弃风行镇……卫队士兵们的脸上无不显露着震惊、恐惧与绝望相交织的复杂神情。现在，这个一度制造无数恐慌的装置就在眼前，散发着冷冰冰的、令人内心发颤的金属光泽…… “应该就是它了。”可兰说道，好像是在回应众人内心中的猜疑。她身旁的艾琳出神地看着这精密的装置，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操纵杆。 “不要碰！”可兰突然大声警告，吓得艾琳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我不是……”艾琳太过紧张，说话都吞吞吐吐的，周围的人也将责备的目光投向她。 “不用感到抱歉，其实我也很想动它看看，”可兰安慰道，“不过现在要控制住好奇心，我们都不知道动一下会造成什么结果，外面可还有我们的同伴。” “那毁掉它呢？”一个卫队士兵问道。 可兰摇摇头，也有很多人跟着摇头：“目前先不要碰它是最好的选择。”众人又轮流观察了好久这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装置，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这间屋子里没有刻字。”麦洛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那个装置上了。 “也不是每间屋子都必须要刻字吧。”夜雀发表自己的看法。 “哎，不过，这间屋子的作用可能和刚才那两间不一样，住的人也不一样……”可兰补充道，她已经开始往下一间房间走去了。 二层还有三个房间，里面都是空空如也，墙上都有刻字，可兰将它们分别解读为“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二层的六间房屋都搜索过了，依然还有几名卫队士兵在仔细观察那个“武器”，似乎想要用眼睛将它看透一般。 “请千万注意，不要触碰它。”可兰再次提醒，举着火把顺着楼梯往下走，边走边问身边的麦洛和艾琳：“你们也看到墙上刻的字了，试着推断一下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 “是个军营或佣兵营地。”艾琳脱口而出，“那些词语都是在鼓励这里的人要打胜仗，加上那个‘武器’的存在，这里一定在培养战士或者策略家。” “哎，艾琳很聪明，而且有着非常合理的推断。”可兰赞许地说着，“麦洛你呢，有什么想法？” 麦洛没有思索，也是直接说道：“我觉得艾琳说的很对，这里确实在培养合格的策略家。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这里不仅仅是在培养能够作战的人才，还在培养国家的统治者。” “嗯，确实也有道理。”艾琳赶忙说。 “哎，麦洛确实想得更周到。”可兰夸赞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这里很像是一所学校，不仅培养你们两人说的那些方面，甚至还教授魔法。” ““魔法？！””两人一齐惊呼。 “哎，魔法。”可兰说着，已经来到了一层，接着火把的光亮往最近的房间走，“墙上刻的字是《萨克努塞姆文稿》中的文字，即使在七八百年前也算是古字了，那这里多半也是让人们熟悉这些古字才将它们刻在——”可兰的话突然停住了，她停顿在房间门口，仿佛在迟疑要不要进去，但她的脸上全是惊诧的表情，仿佛凝固一般。麦洛和艾琳发现不对，将头探向房间里面，夜雀则沉默不语，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是一屋子的蜡烛，散乱地铺在地面上，在房屋的中心——被蜡烛所包围着的，是一尊“冰雕”。 虽然早已知道在这里会看到什么，但伤感之情还是涌上众人的心头，尤其是麦洛、艾琳和夜雀。“你们准备好了吗？”可兰询问他们三人，这个“准备”自然是心理和情感方面的。没有等待回答，可兰缓缓地迈出了第一步，三人紧随其后，他们庄重地站在“冰雕”前，眼神肃穆，神情凝重—— “风铃，我们来了。”仿佛和许久未见的老友打着招呼，麦洛开口道。艾琳流下了泪水，夜雀脸上写满了悲伤，那个曾经在生死关头救过他们的人，此时就在这尊“冰雕”里面。她死了吗？之前可兰解释过，冰封不是死亡，但没人知道解除冰封的咒语。她知道有人来看她吗？也许吧，据说冰封时和睡觉做梦一样，意识陷入另一层境界。她在里面是什么感觉？应该是幸福的，因为和她心爱之人在一起，很可能是永恒…… 更多的火把送进屋内，“冰雕”在火光的朝阳下，晶莹通透，温润如玉。虽然透过整体的轮廓看不出里面人物的样貌，但能借着火光，依稀折射出两个曼妙美丽的姑娘相拥在一起，向仔细欣赏的人们展示着她们永远不分离的决心。 “奇怪，火把离得这么近，这冰都不化？”卫队士兵惊奇地问。 “这不是冰，而是一种坚固的结晶，好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可兰低语道。她示意旁边的卫队士兵把火把留下，然后随她离开房间，只留下三个曾经接受过风铃帮助的人继续缅怀她。在走出去前，可兰看到了墙上所刻的文字——“弃粕留精”。 …… “她知道我们来了，对吧？”艾琳擦干了泪说，用手抚摸着“冰雕”——并不冷，却没有温度。 “我不知道……但……”麦洛哽咽地说，“嗯……她应该知道我们来了……”语无伦次的回答，伤感扰乱了他的思绪。 “你们也不要太过伤心，”夜雀安慰两人道，其实悲伤也笼罩在她的心头，“她现在是幸福的，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至少不是个坏结局……” …… 房间外的可兰示意卫队士兵们搜索一下一层楼的其它房间，她自己只是静静地倚靠着墙壁静静地思索。不一会儿，卫队士兵们搜索完毕，却都是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显然在剩下的房间中也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了，当然更没有所谓的宝藏。 “看来有人将这里的东西搬空了……”可兰心想，她稍稍回顾了一行人探索用的时间，应该快到后半夜了。她建议卫队士兵们先到顶楼地面上去休息，自己点燃了几盏油灯留在原地，加上房间中的麦洛、艾琳和夜雀，此时一层当中只有他们四人了。 微弱的灯光下，走廊中的一道石门引起了可兰的注意——与其它房间曾用的木制门板不同，石门就意味着这间屋子有独特的地位或作用。如夜雀所说，石门是锁住的，推拉不开，侧向移动也不行，可兰开始寻找开门的钥匙孔，但却没有找到。 “也许它并不是用钥匙。”可兰自言自语道，目光落在了石门旁边的墙壁上，突然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这是！！！” ——那里有一个菱形的凹槽。 熟悉的形状，甚至是熟悉的大小，可兰完全呆住了，她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捏出自己珍视如生命的木制菱形挂饰，“不会……就是这个吧……”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地将挂饰比对在凹槽前——完全吻合，就连菱形内的内切圆也完美地包裹住了凹槽中的圆形突起。 可兰立刻拆掉了挂饰上的绳子，又一次将挂饰比对在凹槽前，她半蹲下来，谨小慎微地将挂饰沿着凹槽嵌入进去，又用手抚平一下—— “啪嗒——”挂饰完完全全贴到了最里面的凹槽壁上，不留一丝空当。 “钥匙——”可兰紧张地低语，“你给我留下的是一把钥匙……”好似在和谁说话一般。 原本纹丝不动的石门，向侧边滑动，只有轻微隆隆声…… 上锁的房间，就这样被打开了。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7 四幅壁画 7四幅壁画 感官在阴暗的地下依然起着作用，在困意的不断袭击下，卫队的士兵们都睡了。 麦洛三人准备离开了房间，好像是要做最后的致意，他们在房间门口再次恭敬地回望里面的一切，然后退出房间。 外面十分寂静，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沿着房间找找吧。”麦洛说。 “咦？”夜雀发出疑惑的声音，“那个石门打开了。”麦洛和艾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对面有一道敞开的门，刚才他们没有注意到，没有像夜雀那样奇怪。 “刚才我进来时那里被石门堵上，大概是可兰打开的。”夜雀解释道。 “一起去看看吧。”艾琳说着，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 “看完后咱们也休息了。”麦洛说着迈开步子，她担心艾琳过于疲惫。 “这个房间的位置……”夜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就在‘那个’房间的下面。”其他两人这才意识到，这间房屋的上方，就是那个放有“武器”装置的房间。 “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艾琳率先进入，但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可兰也不在。” 夜雀和麦洛也擎着火把进入，果然如艾琳所说，没有任何陈设。不过，他们还是感到了一丝差别：房间内的墙壁颜色！ “这里的墙是土黄色的，外面都是黑色的。”麦洛提醒道。 “嗯，墙上会不会有刻字……”夜雀边说便拿着火把接近门口正对的墙壁，“哇！真的有！” 艾琳闻声也贴过来：“这是一幅壁画，画的是什么啊……”麦洛也过来了，三人一同观察墙上的壁画：一群劳动者在播撒种子、耕地，在远端有人在建造房屋，也有人好像在打铁，将工具分发给劳动者，更远端依稀能看到整齐的布阵，好似军队在训练作战。 麦洛看着壁画里的情景有感而发：“很像风行镇建设时候的样子，不过大多数城市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这里有字，”艾琳指着壁画下方的古文字，“夜雀姐姐能读出来吗？” 夜雀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词我认识，是‘成长’的意思，可能指的是城市发展建设吧……我也不太确定。” “确实壁画内容和这个词相符。”麦洛补充道。 “看，这边也有壁画。”艾琳兴奋地说着，指着靠右一边的位置，大家这才注意到，这面墙上有两幅壁画，一左一右。 “这……”三人看到右面的壁画，不禁有些发憷。壁画很明显展现的是两个势力在进行一场战斗，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尸体铺满了大地，各式各样的武器散落在各处，天上还有飞鸟在相互战斗，不知是不是魔法师变身而成的，同时闪电、火焰在画中也随处可见；战场上的战士，不光有人形的，还有的有着巨灵一样高大的身躯，甚至还出现了一些三人未曾见过的机械武器…… “这情景也太恐怖了吧？！”艾琳的发问更像是感叹，她的目光看向壁画下面的词语，询问夜雀，“姐姐，我猜这个词语是‘战争’。” 夜雀的回答让艾琳失望了：“不是‘战争’，艾琳，这个词语我也不认识……” 艾琳盯着壁画，接着推测：“难道是‘死亡’？” “也不是。”夜雀摇摇头说，沉思着。 “是‘测试’。”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可兰走了进来。 三人也赶忙回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别担心，我只是去旁边的房间看了看。”可兰明白三人的疑虑。 “‘测试’？这些人明明是在相互战斗。”夜雀托着下巴说，“还有可兰，是你把这个房间的门打开的吗？” “门的事情之后再说。你们看看这幅壁画——”可兰礼貌地岔开话题，并来到了进门右面的墙跟前。 麦洛三人也移到可兰所指的壁画前，是一幅让他们更加胆寒的画面：同样是战场，火焰燃烧着整个大地，战斗却是单方面的屠杀，被屠杀的一方尸横遍野，铺满了整个画面；屠杀者全是粗壮高大、黑色皮肤的样貌，更离奇的是，他们没有五官，甚至头和躯干的都是四方形的，棱角分明；画面中有几处显示屠杀者掐着战败者的喉咙，仿佛在逼问什么，一股无形的气息从战败者的口中飘出来…… “好可怕……”艾琳皱着眉头说，她多少见识过战斗场面，但眼前的壁画却让她极为不舒服。一旁的麦洛和夜雀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他们此时更加期待可兰说出壁画下方的词语意思。 “这个词的意思是‘收割’。”可兰盯着可在墙上的词语说，她表情冷淡，似乎也被壁画中的内容震撼到了。 “那……”麦洛不喜欢看这幅画，他想到身后的墙上应该还有一幅画，于是转过身去。 “哎，那里也有。”可兰明白了麦洛的意思，走了过去，三人也赶紧离开了右面的墙壁，着实松了口气。 的确，左面墙上的壁画内容就好多了：雨水浇灌着大地，嫩芽从土里钻出，草坪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小型动物…… “那些是小狗吗？”麦洛眯着眼睛贴近看了看。 “不是吧，狗和猫都是有尾巴的……”艾琳说着也贴近壁画看，突然她发出惊呼，“我的万源之神啊！那是……那是……” “是什么？”夜雀惊讶地问，旁边的麦洛也被艾琳吓到了，但艾琳的回答更加骇人—— “是婴儿！” “可兰！这幅画说的是什么？下面的词语是什么意思？” 可兰面无表情地看着壁画，给出了答案：“‘重生’。” —— 四幅壁画，从左墙开始到中间墙壁再到右墙，四个词语按顺序是：“重生”、“成长”、“测试”、“收割”。 …… 艾琳和夜雀熬不住困意和疲惫，和女性卫队士兵一同在二层的房间里休息了，守夜人也无聊地耷拉着脑袋，毕竟建筑里没有太多值得警惕的，男性士兵都在最上层休息，不会叨扰她们。 “谁？”守夜的士兵察觉到了动静。 “我。”麦洛回答道，他正从楼上下来。 “恩特可曼队长？呃……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如果叫艾琳的话……” “不不，我要到下面。”麦洛没有停下，直接顺着楼梯向下走，顺带拿走了一盏油灯。我们能猜到，他来到了画着四幅壁画的房间里，理所当然的，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果然你也在啊，可兰。” “哎，我还在猜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两人都没有因对方在这里而感到惊奇。 “这四幅图画说的应该就是‘群星诅咒’，对吧？”麦洛边看着“收割”那副画边询问，他对这幅怪异的画尤其感到畏怯。 “不好确定，”可兰回应，“但这里也没有其它的线索或信息了。不过……”可兰稍稍顿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这四幅壁画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循环？”麦洛不解。 “哎，循环。正如你所看的‘收割’，像不像一个强大的势力将另一个弱小的势力完全消灭的场景。”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但为什么叫‘收割’呢？人命又不是粮食。” “也许是他们在消灭敌人的时候，要从敌人身上夺取什么重要的事物。回到之前的话题吧，之所以说这是一个循环，那就要看对面那副壁画的名字——‘重生’。” “那么你的猜测是这个被消灭的势力最终重新获得了生机？就像那些新生的婴儿遍地爬行？”麦洛说着，走到“重生”壁画的跟前。 “哎，没错。”可兰肯定麦洛的推测，“很显然，这是一个新的开始，结合后面的‘成长’壁画，我们看到了一股新的势力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那‘测试’又意味着什么？从图画上来看，就像是战争。”麦洛说。 “哎，确实。‘战争’和‘测试’有什么样的联系呢？”可兰思索着，突然她倒抽一口气，眼睛好似闪了一下，“难道是…… “用‘战争’的方式‘测试’某个势力是否强大？” “等等，等等……”麦洛赶忙摆手，“你把我说糊涂了，什么叫做用‘战争’的方式‘测试’？” “那这样，你可能知道在奥贝帝国的马场里，筛选战马的方式是让马匹一起比试速度和体能；在德拉贡帝国的竞技场里，角斗士互相厮杀以获得荣誉和生存的机会……那么，如果我想知道某个势力是否具备足够的力量，该怎么办呢？” “哦，我懂了……”麦洛点点头，光然大悟，“那就打一仗看看，所以是战争。” 二人的推敲一下子让麦洛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女和他在干草垛旁的对话，那时少女天真地说：“有些星星为了某种目的，开始入侵别的行星——就像巨灵，他们就来这里就为了抢我们的星星，啊不，是星球……星星的攻击不会因为消灭所有的生命就停止，还会继续追杀下一代人、下下一代人……就好像诅咒一样，永远不会停止……”想着想着，麦洛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着少女的话，回忆着少女的音容笑貌…… “麦洛，你在想什么吗？”可兰的声音打断了麦洛的思绪，他一个颤抖，睁开眼睛。 麦洛赶紧接上可兰的话语，“嗯嗯，我在想：巨灵……是不是来‘测试’我们的呢……”他回想到海蒂曾经说的话，便和现在的话题联系起来。 可兰不语，但面容变得可怕，眼睛使劲盯着第四幅壁画—— 麦洛也沉下脸说：“糟了……‘测试’之后就是——” “收割！”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狰狞可怕的壁画。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8 摊牌 8摊牌 突如其来的恐惧笼罩着房间中的二人，他们都曾说过或听过巨灵的降临和群星诅咒有关，现在在这里看到了壁画的内容，如果传说真的应验，“收割”壁画中描述的内容即将发生在这颗星球上。 “将会是一场屠杀。”可兰缓缓地说道，神色很不好。 麦洛始终看着“收割”壁画，无数的尸体、被虐杀的战败者、恐怖的黑色屠戮者…… “这些黑色的方头方脑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麦洛询问，他知道可兰很可能答不出来，却还是要问。 “不知道，你看像不像沙灵？那些黑影。” “有点像，但感觉又不是……”麦洛挠了挠头，从刚才的紧张恐惧中缓和一些，他指了指房间门口对可兰说：“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可兰点点头，冲着门口的方向说道：“两位朋友，进来吧。” 艾琳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然后是夜雀出现在门口。“你们知道我们在外面？”艾琳惊奇又不解地问。 “她可是排名第二的战斗法师。”“他是‘图姆城亡灵’。”两人几乎同时回应。“你们两个跟随麦洛下来藏在门口时，我们两个就注意到了。”可兰又补充了一句。 艾琳和夜雀走进房间，略显尴尬，毕竟在门口偷听还被发现并不是光彩的事，所以一句话也没说。还是可兰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不用拘束，你们也听到不少关于‘群星诅咒’的内容了。如果我们刚刚推测的结论成立，说不定‘测试’已经结束，我们即将迎来‘收割’。” 艾琳与夜雀对视一眼，又看看麦洛，低声说：“原来你一直关心的事情……竟然这么可怕……” “抱歉，艾琳，我并不是……” “不要道歉，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艾琳慌忙地解释，她并不责怪对方。很显然，她确实被这四幅壁画所展示的内容吓到了，“也就是说——我们的世界将迎来末日吗？” “不一定，”麦洛坚定地说，“有个占卜师曾经预言我会解除‘群星诅咒’的危机。” “占卜师？你真的相信他们吗？”夜雀带着鄙夷的口吻说道，并非看不起麦洛，而是对占卜师本身感到厌恶。 艾琳也不再追问，因为她也不认为占卜师真的起到什么好的作用，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可兰，能告诉我们你是如何打开这道石门的吗？用的是魔法，还是……”夜雀岔开话题，询问她一直疑惑的事情。 可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即将要做庄重的演说一般。终于，她示意其他三人和她一起来到门前，指着那个菱形凹槽说：“你们都曾见到过我宝贵的挂饰，那是我丈夫送给我的，没想到竟然是这道门的钥匙。”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可兰的丈夫会拥有这里门钥匙？这个沙漠当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丈夫临终时，特意把这个挂饰交给我，”可兰继续说，“他还嘱咐我说‘带着它去绝境沙漠’……而那时的我，甚至都不知道绝境沙漠在哪里。在他亡故后，我开始四处求学、旅行、增长见闻……那已经是近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我终于明白绝境沙漠是个怎样的地方，还知道一旦深入沙漠就会迷路的可怕事实。所以为了找到进入沙漠的路，我去了亚历士城图书馆，担任那里的图书管理员，为的是更方便查询到各种文献。不过，就如你们所见，我一直没有找到进来的路，直到遇见你们……在我探访期间，赛维亚?安塞森用书信联系上了我——没错，就是艾琳曾经的未婚夫……”艾琳由于惊讶稍稍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可兰与赛维亚是认识的。“赛维亚的信上说他知道如何进入绝境沙漠，而告诉我进入方法的交换条件竟然是要我把我丈夫对群星诅咒的研究资料转交给他……” “而这正是你不能接受的。”麦洛说道，他想起了在南长岭隘口迎击沙灵前夜，可兰曾和他说过这件事请。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都要妥协了，”可兰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好在坚持下来了，还遇到了你们——我也是十分走运。” “赛维亚那家伙，为什么也对这个什么‘诅咒’感兴趣？”夜雀询问可兰，她一听到赛维亚的名字，就有些来气。 可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后又说：“我也算是向大家摊牌了，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吧。”四人再次来到房间内，环顾着四张壁画，“虽然推测出即将要发生什么，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咱们试着总结一下，都还有哪些疑惑或问题。”可兰拿出一张纸，几人本想继续追问可兰一些问题，但她明显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于是开始针对壁画中的内容提出自己的疑惑。 “‘收割’当中的黑色势力将会是我们的敌人吗？他们的画像看起来好怪异。”艾琳瞄准了自己最害怕的画像提问。 夜雀也一下发现了重点：“如果是‘收割’的话，谁收割？收割什么？” 麦洛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重生那幅图中，婴儿是怎么回事？是上一批被收割后的幸存者吗？” “可能意味着在收割过程中所有的生物都会铲除掉，只留下宛如一张白纸的婴儿，在尸体和废墟上重建新的文明。”可兰的回应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种可能永远存在，要知道很多农民在耕地改变所种的粮食类别时会放火烧掉原本的农作物。”可兰所举的例子让三人更加胆颤。 “也就是说，这些负责‘收割’的势力，要让这杀戮成为无尽的轮回……”艾琳联系前面所说的推理，“然后新的势力‘重生’，再通过‘成长’、‘测试’……接受新一轮的收割……万源之神啊！真是太可怕了。” “哎，之前说过，这是一个循环。”可兰喃喃道。 “不过现在提出再多的疑惑也没有用，”麦洛说，他从刚才紧张氛围中缓和过来，十分理性地分析，“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除非……” “除非有新的线索，”可兰补充道，“各位能想到什么线索吗？请排除赛维亚，我也不喜欢去拜托他。”夜雀耸耸肩，似乎本应如此。 “有一个线索，但听起来很扯。”麦洛突然说，其他三人都看向他，“风铃说过，指引她和咱们进入绝境沙漠的地图……” ““巨龙！””夜雀和艾琳齐声说，她们显得十分兴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问题就在于怎么和巨龙交流。”可兰泼了一盆冷水，“几百年间巨龙始终是隐藏自己，即使击沉入侵敌人船只时，它也没有实际现出过真身，以及风铃在哪里与巨龙会面，如何会面咱们都是不知道的。寄希望于巨龙身上，还是非常困难的，不过……”可兰说着，稍稍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能让我看到风铃的记忆就好了。” “什么叫看到风铃的记忆？”艾琳提出了三人的疑惑。 可兰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咒语石，向三人解释道：“你们还记得绿龙佣兵吗？他们擅长的是意念魔法。”三人点头，“这个咒语石叫做‘记忆探查咒语石’，是绿龙佣兵的关键道具，这也是为什么绿龙佣兵享有盛名的原因，在沙灵危机中在撤离风行镇时我向他们借到的。” 夜雀问：“这个咒语石能做什么？听名字可以查询人的记忆？” “哎，能够让我们看到人的记忆，绿龙佣兵用它破获了数不清的案件。所以，我觉得可以用它来探寻风铃的记忆，也帮助我们知道该如何寻找到巨龙。”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风铃是他们的朋友、恩人，这样去探寻她的记忆，是不是一种不敬？但目前就他们所了解的状况，显然不是考虑这一点的时候，“群星诅咒”的威胁摆在那里。 “不过要使用这个咒语石，需要风铃的一根毛发，或者躯体的一部分，显然前者要容易获得一些。”可兰继续说。 “头发吗？我们还真的没有……”麦洛回答，三人同时摇摇头。 “啊！”艾琳突然大声喊道，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风铃带我从安塞森城逃出来的时候，在一个全是草原的地方凭吊战场，留下了一缕头发。” “真的？那就太好了！”可兰难掩自己的兴奋，“凭吊战场，按照她的经历来看，艾琳说的应该是黑门之役所发生的地方，只需要去那里找到头发就可以了。” “我们很想去，但……”麦洛欲言又止，他想提示可兰自己和艾琳还是斯普莱特的通缉犯。 “哎，我可以去一趟，小艾琳之后描述一下那里的样子，我好去……”可兰说着说着，话音忽然停下—— “艾琳，风铃有凭吊战场的习惯……那……” 可兰猛然抬起头！这动作着实让三人一惊。 “那个石冢！”可兰大声说道，然后快步走向门外。麦洛、艾琳和夜雀也恍然大悟般地跟着冲了出去。 二楼的守夜人听到下面一阵骚动，然后看到匆忙上来的四人，也是大吃一惊。 “这间！”可兰记得石冢所在的房间，“用火把照的时候注意些，千万别烧到它。”她指的当然是头发。 “在这里！！！”艾琳兴奋地喊着，几人顿时围了过来。 在石冢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躺着一缕长发。 上面还压着一枚金币，锃亮的反光好像在和四人打着招呼……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9 三段回忆 9三段回忆 4月16日，正午的阳光灼烧着沙漠中的一切，黑色建筑格外吸热，卫队士兵们躲在建筑内慵懒地透过窗口望向外面，除了一成不变的黄沙，还有远端飘浮着的沙尘。虽然没有出现当初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沙灵，但也没有发现期待已久的宝藏，显然后者的影响更加显著，卫队士兵们没有丝毫精神地消耗着时间和资源——毕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探索了，周围飘浮的沙尘就像是围墙一般封锁住了所有出路，一旦踏入就会迷失其中。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黑色建筑已是所能达到的沙漠最深处了。 三天里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建筑内没有其它密室房间，沙漠中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动物。 “如果到后天还没有新的发现，咱们就回到船上去吧，趁早离开这片不毛之地。”夜雀和麦洛商量着。 麦洛正在注视名为“收割”的壁画，他思绪万千，但也考虑到众人的感受，点了点头说：“那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看来他对于这里能发现新线索的可能性也感到渺茫。 艾琳其实对建筑中的一切并不十分感兴趣，她协助卫队士兵保养火枪，尤其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她的指导和协助尤其重要。 可兰则是继续翻阅各种文献，将一间房屋直接“变成”图书馆，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在四幅壁画的调查遇到瓶颈后，可兰转而开始研究起这座建筑来，不过建筑的风格类型、年代所属都无从考证，调查无法进行下去。“不过乐观地想，这个建筑正好印证了‘沙漠隐士’的传说，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虽然如此安慰自己，她也知道这一线索很肯能也会陷入死胡同。 可兰现在手中唯一可以突破一切线索的东西——风铃的头发。三天前的夜晚，当可兰发现石冢上的头发时，她如获至宝，结合她借来的“记忆探查咒语石”，可以轻易查出关于“巨龙”的线索……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深知这样做是对风铃的不敬，尤其是在麦洛、夜雀和艾琳面前。可兰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而是保持着自己一贯冷静沉稳的态度，没有使用记忆探查咒语石。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三天…… “可兰，我们希望……不，是要求你，探查风铃的回忆。”麦洛坚定地对可兰说，在他身后，是艾琳和夜雀，两人也都以不可动摇的眼神看向可兰。 可兰从书堆中抬起头来，摘下反射着火光的宽边眼镜，没有表现出兴奋，甚至可以说是面容毫无波动。“您们要求？”可兰淡淡地问，她所指的三人全都明白。 夜雀开口：“我相信风铃也会理解的，更何况咱们要做的可能关乎整个世界的命运。” “虽然我并不是特别懂得其中的奥秘，但我不希望我们所在的星星被‘收割’，所以……”艾琳也补充说，可兰及时用手势示意她不用说下去了。 “呵——”可兰轻轻叹了口气，“对于这件事情，即使有各位的支持，我也很难做到问心无愧，而且很有可能也会无功而返……”她顿了顿，“还是感谢各位，如果您们认为可以，那就请和我一同探寻您们恩人和朋友的回忆，当然，我并不勉强。” “一同探寻？”“一同？”“……”三人疑惑了，不知可兰在说什么。 可兰解释道：“这块‘记忆探查咒语石’，我和绿龙佣兵承诺只用一次，但没有说明可以让几个人一同使用。其实，我知道一种能让多人进入他人记忆的方法，以探查多种不同时间、空间的回忆，这样就能获取更多的信息。别的人我信不过，包括艾伦船长……而三位朋友，我相信您们一定不会用这些记忆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也请您们考虑一下。”可兰说完，三人面面相觑。 “难道你要带我们进入风铃的记忆？”麦洛反问，可兰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三人顿时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可兰下了多大的决心，而现在该轮到他们自己做决定了。经过短暂的交流，他们再次站到可兰面前，眼睛里是更加坚定的目光。 可兰合上书缓缓说：“既然你们愿意随我一同探查记忆，接下来请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在别人的记忆中，我们只是旁观者，不能也没有必要干涉记忆中的人或事；在记忆中，不论看到什么，请重点记住我们需要记住的，而无关紧要的内容，请在事后自觉地遗忘，因为这是别人的隐私；最后，不要过于迷恋记忆中的世界，否则你们会陷入其中，分不清记忆与现实。”说完，她抬手示意三人“可以开始了吗？”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人一同点头。 “等等！”艾琳突然开口，“可兰，我们怎么知道探查的记忆是否有用？万一我们看到的记忆与我们想要知道的线索无关，那要怎么办？” 可兰露出些许赞赏的表情回答道：“我在使用咒语石的时候，会将探查的记忆限定在与‘巨龙’有关的范围内，这样我们所看到的的记忆，都会是和‘巨龙’这个线索有关的。所以不用担心。”解释完后，确认没有其它问题，可兰站起身来，挥了下手，用魔法将几摞书整齐地移动到房间门口，将其堵上，让外面的卫队士兵无法进来叨扰了。然后她掏出“记忆探查咒语石”，再次嘱咐：“切记，不要沉迷于记忆世界当中。”三人再次点头。 可兰念起了咒语，咒语石开始发亮，散发出洁白的光芒。渐渐的，光芒开始扩散开来，吞没了周围的事物——包括可兰，麦洛、夜雀和艾琳不由得屏住呼吸，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最终，整间屋子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听到可兰低声说了一句：“希望我们四人看到的是不同的记忆……”是在自言自语吗？无法知晓。 白光覆盖住了房间中的一切，包括四人的视线…… 夜雀闭上眼睛，不知白光会在何时消散，她耐心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她听到了海浪声。 海浪声？夜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狰狞的小岛。 “这里是……”夜雀明白，自己已经进入了记忆世界，但却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看见小岛上石笋林立，没有任何生机。小岛周围的海面是灰黑色的，风暴卷集着乌云，岛的一侧有一片半圆形的浅滩，勉强能够让人登陆。 “那是？” 一个巨大的身影略过半途岛表面，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和滑翔的声音，她落在了西面的沙滩上，随后是一声洪亮、悠长的呼唤，响遏行云，突破了风暴的封锁，直入深海……这响彻天际的呼唤声，夜雀感觉十分熟悉，上次听到这声音，仿佛是在雪山脚下。而这时，夜雀也终于看清巨大的身影的真容—— “巨龙！”她以为这是巨龙之海的那条龙，但随即否认了这一想法，因为巨影在慢慢缩小，沙滩上的痕迹很快被海浪扫平，只剩下半圆海滩上一个小小的人形——风铃出现了。 “原来你真的会……变龙。”夜雀内心再次想到。 很快，另一个巨大的黑影踏上海滩，拖着巨大的身躯，来到风铃身边——也是一条巨龙，只是一瞬便缩小了，变成了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 “你才是海里的巨龙，也是一个魔法师。”夜雀恍然大悟。 风铃单膝跪地，探身行礼：“父亲。” …… 之后的对话，我们在之前是听过的（第二部第一章节）——风铃提到寻找公主的事情和“群星诅咒”，老者则给她地图让她从海上进入绝境沙漠…… 风铃接过地图那一瞬间，夜雀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白色的光芒，这段回忆结束了。 艾琳的视野依然被白光遮蔽，但身旁传来的爆裂声和喊杀声告诉她，这个回忆位于战场之中。当白光终于消散，艾琳果真看到了无数战士在相互厮杀，从飘扬的尤思德王国旗帜和斯普莱特烈阳旗来判断，这个战场无疑是帝国历1244年那场“黑门之役”。艾琳的视角转向一台巨大的攻城器，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发生着。 “快！摧毁投石机！”一个中年魁梧的剑士朝身边的战友大喊，同时应对面前的几名敌人。艾琳看清了这名剑士身上的家纹——红底白盾牌。她不由得一惊，这个剑士正是自己家族的先辈——阿利斯塔?阿卡依。 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攻城器轰然倒塌，战士们没有时间庆祝，因为周围全是尤思德王国军的士兵，“快！上巨鹰！”阿利斯塔大喊一声，天空中立刻飞下几只巨鹰，将阿利斯塔和几名英勇的战士接上，然后飞向下一个攻城器的位置……而艾琳也反应过来：那些巨鹰是由魔法师变身而成，而自己先辈阿利斯塔所搭乘的就是风铃！ 我们曾说过：魔法院学徒变成的巨鹰，承载着阿利斯塔和敢死之士，直接飞越战场去捣毁敌人后方的投石机，这就是决战之日斯普莱特王国军的计策。但这场赌上双方国运的最终决战，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的方式结束的……（此处记忆接第三部第20章节） 最后一台攻城器终于应声倒下，阿利斯塔与战士们没有松懈，搭乘巨鹰穿过箭雨，奇迹一般地回到“黑门”里面，除了几处轻伤，几个人都安然无恙。但阿利斯塔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带着战士奔向城门，与敌人展开肉搏。风铃这边也指示魔法师到战场各处进行支援，自己再次变成巨鹰飞上天空。 艾琳的视角转到城墙上面，她紧张地扫视战场，城墙下面，黑压压的全都是尤思德王国军的人，他们不断冲击城门，用弓弩射击墙上的守军，虽然没有攻城器助阵，但他们的进攻堪称疯狂，守军在人数处于极度劣势的情况下，渐渐显现出疲态，纵使阿利斯塔在城门口声嘶力竭地指挥作战，声势依旧不如进攻方来的猛烈。双方都知道这将是收官之战，战败与死亡的觉悟敲打着战士们的内心，也敲打着艾琳的内心。 “这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艾琳感慨。 一声巨响！城门碎裂了，尤思德王国军攻破了黑门，大军一拥而入，阿利斯塔只带着少数人在发动最后的冲锋，眼看守军已经岌岌可危—— 又是一声巨响！还是在城门处，但比刚才来得沉闷，宛如巨大的物体撞击地面，声浪和气浪的冲击将城门前的尘土溅起，遮蔽了人们的视线。同时，无数的士兵被震飞到半空，又疾速跌落下来，摔成肉泥！哀嚎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个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城门处，艾琳也看向城门处—— 尘土终于落下，一个巨大的身影露出真容——龙。 惶恐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包括阿里斯塔、包括艾琳，在巨大的龙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保持镇定。此时这条龙堵在黑门前面，阻挡了进攻方的道路，尤思德王国的士兵开始慢慢后撤，他们从龙的朝向和眼睛里可以看出，它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果然，巨龙开始发动攻击，一个甩尾，又是无数进攻方的士兵飞向半空，接下来是口中喷涌的火焰，烧得士兵们四处逃窜…… 醒悟过来的阿利斯塔和斯普莱特士兵开始驱赶攻入城门的敌人，他们对协助自己的龙敬而远之，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条龙到底来自于哪里，是不是魔法师变身而成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尤思德王国军正在彻底溃败的边缘，而他们只需用力一推就能扭转形势…… 艾琳望着不断逃到远方的尤思德王国军，又望了望趴在城门上的巨龙——而后者仿佛正在和自己对视！她不由得愣在原地，随后是淡淡的白色光芒……这段回忆结束了。 当白光消散后，麦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营帐内，微弱的烛光仅仅照亮了风铃白皙的脸庞，她正裹着睡袋席地而睡。麦洛仔细查看，风铃的脸上、手背上都有伤痕，明显是战斗的痕迹。营帐外，传来谈话的声音： “那可是龙啊！太可怕了！” “在它面前敌人都不堪一击，幸亏是帮着咱们的。” “这龙会不会是咱们这边的魔法师变的？” “别想了，赶快巡逻，别放松警惕……” 谈话的声音远去了，不知是不是吵到风铃，她用手使劲掖了掖睡袋，眼球在眼皮下打转，嘴唇微微地颤抖着，频繁地喘着粗气……麦洛看到风铃的反应，想起了自己和战友也在战争中有过类似的状况——因战争残酷而在放松时感受到恐惧和困惑。 营帐外吹来一阵风，皎洁的月光泄在营帐里面，同时进入营帐的还有一个如鬼魅一般的身影。风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烛光中，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在她的身旁蹲下。 “你是……”风铃颤抖地问，对于陌生人的出现，她并不惊讶，只是紧张。 老者的回应让麦洛不禁吃了一惊： “不要害怕，孩子，我是你的父亲。” “你、你是我的父、父亲？”风铃同样吃了一惊，疑惑地反问，勉强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有什么……证明吗？” “是的，女儿。”老者用平淡的口吻说，“你能够变龙，就是最好的证据。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就被迫分离，我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你起，甚至可以说：这是咱们父女第二次见面……” 风铃用困惑和迷茫的眼神看向老者，表示这难以置信。 “你不用怀疑，只有我、帕拉?达克斯还有我的女儿能够变身为龙，我十分确信这一点。” “我不太明白……”风铃摇摇头说。 营帐外面传来巡逻兵的喊声：“你刚才看到有陌生人进营帐了？”“是的，应该就是这几个营帐中的一个。”“给我搜！” 老者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加快语速和风铃说：“我必须要走了，如果你想找我，就变身为龙，到半途岛上呼唤我。我会告诉你一切：关于你的身世，关于群星诅咒，关于星球未来的命运……”老者往外看了一眼，又回头深情地凝望风铃片刻，终于钻了出去。 白光扩散，这段回忆结束了。 三段回忆，三人都看到了令自己困惑和惊异的内容，而可兰这边也即将见证另一段重要的历史。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0 黑袍；白袍；帝王 10黑袍；白袍；帝王 白光持续时间很长，甚至让可兰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冲破这层笼罩而进入回忆，凭她对记忆探查咒语石的使用经验来看，她察觉到有些地方出了问题。已经停留在白光中超过平时的三倍时间了，可兰并未失去耐心，但她还是试探性地向着白光中呼喊： “你知道我在这里，对吗？” 不知应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情理之中，回应出现了—— “我知道。”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温柔而甜美。可兰稍稍有些动摇，她确实没想到有人能够干预记忆探查咒语石所施放的魔法，但她还是继续鼓足勇气追问： “你就是风铃，对吗？” “如假包换。” “那就请现身吧，我想和你直接对话。” “为什么呢？”风铃的声音反问道，“这里是我的记忆，而你只是一个闯入者。” “我确实是闯入了你的记忆，但……”可兰诚恳地解释，“我并不会用这些记忆去对谁做坏事，反而我可能会用它去拯救更多的人。” 风铃的声音沉默了一阵，白光中依旧没有任何事物现身。 “你是麦洛?恩特可曼的那位战斗法师朋友吗？还是绿龙佣兵的人？”风铃的声音响起，可兰明白风铃想要问什么：确认自己和绿龙佣兵的关系，因为后者曾经秘密搜捕过她。 “哎，我的名字是可兰?杜特维德，麦洛?恩特可曼的伙伴，是科梅特公国的战斗法师、业余作家，还在亚历士城图书馆当过管理员。”可兰的语气比刚才还要有诚意，为的是不让风铃误以为自己带着敌意，“我也是绿龙佣兵组织的好友，但我并不知晓也不想介入你们之间的矛盾，我只想了解一些事情，仅此而已，希望你……”话还没有说完，一袭黑袍的风铃现身了。 白色光芒照耀的记忆空间内，黑袍的魔法师与白袍的战斗法师终于相见了。 “你的相貌竟如此年轻，风铃。”在短暂的惊讶和沉默过后，可兰向对方感慨道。 风铃用微笑回应可兰，同时说道：“谢谢，你的相貌也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可兰?杜特维德，其实你就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二的战斗法师，对吧？” “哎，不才正是鄙人，”可兰也优雅地回应，双方都十分有礼数，“但与站在山巅的风铃你相比，我还在最低的峡谷里面。恕我开门见山地问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探寻你的记忆并且干涉我的？你也在干涉其他三人吗？” 风铃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已经猜到可兰会问这个问题：“当初绿龙佣兵的人用记忆探寻咒语追查过我的时候，被我及时发现了，为了防备他们之后如法炮制，我破解了这个咒语，所以我能发现和干涉你进入我的记忆，你肯定知道，所有魔法咒语都有与之相对的魔法咒语来破解它。” “哎，所谓有矛就有盾，你真的了不起。”可兰接着风铃的话说下来，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所以我是在与你的意识说话了？” “没错，因为我虽然困在冰晶之中，但意识还存在。而你所关心的其他三人，我并未干涉，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风铃继续说，“但我并不认识你，可兰，更不清楚你的目的。”不知是道歉还是炫耀自己的实力，风铃轻轻弯下腰行礼，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们想去见巨龙。”可兰直接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对于风铃来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想从巨龙那里获得关于‘群星诅咒’的信息。” “‘群星诅咒’、‘群星诅咒’……”风铃听到这个名字后喃喃地重复了两次，“说实话我不是非常关心这个传说，即使在我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这个传说的更多信息，我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但关于巨龙，我倒是有几个十分重要的回忆，我想麦洛、艾琳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谢谢你，风铃，即使我没有看到，只要能够找到巨龙，我也没有遗憾了。”可兰谦逊地说，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不用这么客气，能帮到你们我也十分荣幸，但千万不要再尝试用记忆探寻咒语来进入我的意识了，我只想静静地陪伴我的公主，直到永远……”风铃说着，眼光变得黯淡了，似乎对除莉莉丝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已失去兴趣。 可兰明白风铃的意思，欠身行礼，准备离开这里，但风铃却突然开口：“请等一下，可兰，我这里有一段很奇怪的回忆，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我，可能和你所说的‘群星诅咒’传说有一些联系，可以让你探寻一下。” 风铃的话语令可兰喜出望外，她刚想说些感谢的话，风铃就已融入白光之中，可兰再次孤身一人。但她很快发现，周围的白光渐渐散去，地板、家具、烛光……轮廓慢慢地呈现出来。 可兰看清了周围：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不失华丽的卧室，时间明显是夜晚，书桌上的蜡烛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也照亮了床上那年老的男人。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盯着摇曳的火苗，即将熄灭的蜡烛仿佛要将老人最后一丝气息带走一样，让老人感到惧怕，他想去重新点起一支蜡烛，但身体吃力的样子显出他身体不健康的事实，无法动弹，更无法起身，甚至生死也只是转瞬间就要发生的事情。就在老人即将放弃起身点蜡的刹那，一束火光照亮了另外半间卧室——有人点亮了新的蜡烛，老人的目光停留在这个人身上，可兰也看清了来者的样貌——就是风铃。 毕竟是风铃的记忆，可兰并不感到意外，但床上的老者是什么身份，可兰却不胜好奇，根据老者的容貌和身旁的陈设，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几个贴切猜测。 “啊，是你……”老者看清风铃的面貌后说，“你是莉莉丝身边那个人……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年轻，莫非是我看到幻觉了吗？咳咳……”老者轻咳了两声，慢慢恢复平躺，侧着头看向风铃。 风铃慢慢走到床边，用极其冷漠的目光看向床上的老人，冷冷地说：“这不是幻觉，莱恩亲王……或许该称呼您陛下，但我效忠艾伯特国王，也就是您的哥哥。” 可兰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她猜测的答案中就包含莱恩?罗耶——曾身为亲王，后发动政变成为斯普莱特国王。 “随你怎么称呼吧，我知道你恨我……”莱恩国王声音虚弱，他已经很老了，“但我的哥哥……和他的儿女，我并未下令要致他们于死地……” “我知道，”风铃回忆莱恩国王的解释，“陛下和皇储是被叛变的禁卫军和仆人所害。” “嗯，我后来也派人调查了。”莱恩国王点点头说，“对你们的通缉也是无奈之举，但我必须接替我哥哥，让这个国家不陷入新的混乱……唉……你能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你明白我的意图了？” “是的，”风铃回答，“当我得知您撤销了针对我们的通缉令后，就知道您要见我们。您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吗？” “有，当然有——”莱恩国王提高声调，声音也拉长了，却依然显得虚弱无比，“我快要死了，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出来……咳咳……唉，如果和我身边的人说，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疯了，但和你们说……或许你们也不会相信吧，但我……必须要说出来，以免一直被误解下去……” 紧接着，莱恩说出了一句令风铃和可兰都震惊的话—— “谁会相信，四十年前的政变其实是我哥哥艾伯特下令让我发动的呢？” “亲王？”风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犹豫了一下才发问。 “是的、是的，我哥哥让我发动的政变，是为了引发自己国家和周边国家的矛盾……可却没料到会死在自己人手里……而我，从没想着当什么国王，但事已至此，就只能按我原本的意愿去做了……” 莱恩国王的话，明显让风铃摸不着头脑，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地听莱恩说下去。 “我哥哥、帕拉?达克斯、乌米?流、豪斯?吕库……他们都以为只要削弱自己就能避免灾厄，他们都太过自信了……”莱恩用近乎抱怨的口气说着，但风铃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他刚刚提到的名字中，她只听过帕拉?达克斯的名字。 “乌米?流，豪斯?吕库……”可兰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博闻强记的她对于这两个名字并不陌生。 困惑的风铃不得不发问：“亲王……我不知道您要说什么……”但莱恩立刻打断她—— “群星诅咒……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避免群星诅咒……”莱恩再次虚弱地说，刚才激动的抱怨让他耗费了不少力量，“我希望曾经误解我的人知道……这政变原本不是我的意愿……所以我撤销了通缉令，为的就是再见你们一面，让你们谅解我……咳咳……”无力的咳嗽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向风铃缓缓说了一句： “你……会谅解我这个充满悔恨的老人吗？” 风铃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并不认为莱恩国王说的是谎话，于是轻轻点头。莱恩国王并没有因此感到安慰，依然绷着脸，无力地凝视风铃，眼神在渴求对方的原谅。风铃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亲王，公主——还活着。” 这句话犹如拨开乌云的阳光，照亮了莱恩晦暗的瞳孔，他的脸慢慢舒展开来，眼神也变得明澈如深深的潭水，嘴角微微翘起两下，似乎是想笑但却没有力量，轻轻说了一声：“好。”最后，莱恩国王长舒一口气，缓缓地阖上眼。 蜡烛的光亮还在，可耀眼的人却不再释放光亮。 1284年的某一天，莱恩?罗耶——这位被认为是斯普莱特帝国史上最伟大的君王，在自己的卧室离世了，弥留之际，只有一个不久前被赦免的通缉犯陪伴在他身边。当然，并没有人知道风铃曾出现在这里，她的到来和离去是同样的悄无声息。 白光遮蔽了可兰的双眼，这段回忆结束了。 …… “很奇怪的回忆，不是吗？”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兰明白自己没有回到现实当中，她一回身，风铃就站在她后方。 “很难判断，”可兰回答，“因为没有完整体验那么多的经历，但莱恩国王的话确实让黑门之役和政变之夜的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何况还提到两个特别的名字……” “如我之前说的，我不关心这些。”风铃打断可兰，“你也该离开了，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 “什么？”可兰提起精神，聆听着。 —— “麦洛?恩特可曼，可能做过十分罪恶的事情。”风铃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很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还记得在南长岭，你们一行人提前在沙尘浮现前等候在那里吗？”可兰点头，“那天莉莉丝是动了杀心的，我被迫把你们都传送出去——”可兰有些惊讶，俯首表示感谢，风铃继续说着：“麦洛面前出现了令他恐惧的幻象，幸亏我及时感到，否则他就会……但令我意外的是，他所恐惧的对象是一个人——一个人类。”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这个人犯过罪！”风铃带着一丝轻蔑说着，可兰没有说话，但明显有一些惊异，“好了，你该走了。记住，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风铃的身影渐渐融入白光之中，可兰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飞离这里，向现实中飞去……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1 线索串联 11线索串联 当麦洛、艾琳、夜雀从白光中恢复意识时，无一例外地认为自己经历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可兰和他们解释“记忆中的时间要比现实中的时间速度快”，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仅仅在原地待了片刻而已，甚至比不上一顿饭的时长。纵使已从白光和记忆的影响中恢复过来，三人依然为自己所看到的内容感到无比震惊，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见闻分享出来。 “一个一个说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兰准备好纸笔开始记录每个人的叙述。 晚饭时分，四人将自己在风铃记忆中所看到的都分享完了，每个人尽量将自己所看到的的、听到的和各种细节全部说出，可兰也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文稿，四人都进入了一种专注忘我的境界。 “我来送晚饭。”一名卫队士兵将饭食放在门口，四人致谢后，他又说：“艾伦船长派来两名水手沿途查看咱们的情况，说他们在海边闲得慌，也提醒咱们尽量在补给耗尽前回去。” 士兵走后，麦洛把食物拿到众人跟前，但却没有人伸手去拿，因为大家都在关注刚刚梳理出来的记忆信息。 “首先还是要确认一下这四段记忆的时间来排出顺序，顺序很重要。”可兰首先说，三人表示同意。这个排序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麦洛和艾琳所看到的记忆片段，明显就是“黑门之役”决战当日和当天晚上的景象——战斗中巨龙出现，夜晚是父女相见。 “可见‘黑门之役’决战当天出现龙的说法可以确定是准确的了。”麦洛对可兰说，后者轻轻点头——她曾为此事在各地搜寻线索、辗转奔波，现在终于感到些许安慰和值得。 “哎，还有小艾琳家族的先辈，真是个勇武可嘉的人啊。”可兰也对艾琳感叹道，虽然艾琳并非阿卡依家族的血脉，但对收养她的家族仍充满自豪。 “了不起的人！”“阿卡依家族的骄傲。”夜雀和麦洛也补充道，艾琳顿时心潮腾涌。 可兰翻开自己所著的《裂阳兴衰》说：“‘黑门之役’决战发生在1244年，同一年政变爆发，根据我看到的记忆中‘四十年前后’的说法，风铃与弥留之际的莱恩国王相见时是1284年，这与正史中所记载的一致，所以这段记忆的时间也就确定了。”说完，可兰稍稍陷入思索，如风铃所说，可兰所看到的这段回忆十分奇怪，莱恩国王在临终前的很多话语意义不明，还提到了两个名字——乌米?流和豪斯?吕库。 “我知道‘流’是德拉贡帝国皇室的姓氏，”艾琳说，她多少了解德拉贡帝国的一些事情，例如她曾经所穿的藤甲就来自那里，“但‘吕库’这个姓氏……我还真不太清楚。” “会不会是奥贝那边的？”夜雀猜测，她把目光转向可兰，希望从见多识广的她那里得到印证。 “哎，没错。”可兰说道，“‘吕库’曾经是奥贝帝国皇室的姓氏，豪斯?吕库是奥贝帝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君主。” “曾经是？奥贝皇室改过姓氏？还是被篡权了？”麦洛不太了解外国的历史，开口问道。 “都不是，”可兰随即否定，“奥贝允许女性世袭皇位，由于随夫姓就导致皇室姓氏变更。” “哦——”其他三人恍然大悟，他们想起奥贝帝国是有女王存在过的。 “至于乌米?流这个人，”可兰继续说，“如艾琳所说确实是德拉贡帝国皇室成员，而且是个王子，在史籍上记载不多，唯一知晓的是他因为得罪万源教而死于非命。” “得罪万源教？这从何说起。”身为万元教教徒的艾琳想要了解其中的原委。 可兰思索片刻说：“具体的情况历史上没有记载，只提到乌米?流原本是王位继承人，后来因为要削弱万源教在国家中的权力而遭到众多教徒的迫害，然后被流放，从此杳无音信，据说最后是被万源教的刺客害死的。” “万源教还做过这样不齿的事情？”艾琳有些紧张地说。 夜雀接过话：“在权力斗争中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 可兰点头默认，也跟着说道：“哎，你们不是也去过黄金城（德拉贡的帕西玛港，世界最大的港口）吗，肯定对那座万源之神塑像有印象，那不仅是信仰的象征，更是权力的证明。” 一连串的话语对艾琳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她目光呆滞地看向地面，表情略显尴尬，身为教徒确实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但这不是诋毁，而是事实，她感到难受，却又无言以对，只得忍受着。 麦洛注意到了艾琳的窘境，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抢过话岔开话题：“那这个乌米?流、豪斯?吕库还有艾伯?罗耶、莱恩?罗耶两兄弟，另外再加上那个大魔法师帕拉?达克斯……他们都是处于同一时代、年龄相仿的人喽？” 听到麦洛的问题，可兰一下子抬起头说：“哎，这个问题问得好！”然后她心算片刻，“他们的年龄确实十分接近！麦洛，没想到你注意到了这一点，太好了。” 夜雀疑惑了，问：“怎……怎么就‘太好了’？他们的年龄很近，说明什么？” 可兰示意夜雀等一下，再次思考一会儿，露出喜悦的笑容：“在他们的时代，曾有一个传说讲的是绝境沙漠中有一位知识渊博的隐士，众多王公贵族纷纷来找他学习……我们可以如此推测：来自斯普莱特王国的两位年轻王子罗耶兄弟，来自德拉贡和奥贝的年轻王子乌米和豪斯，以及还未成为大魔法师的帕拉?达克斯——他们齐聚在隐士门下一同学习……这不就印证了莱恩国王能为何在弥留之际念出同伴的名字！”可兰越说越激动，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我查过很多史料，都没有提到这些人相互拜访过，所以隐士的传说十有八九是真实的了。想象一下，这些人在拜师学习过程中可能发现了‘群星诅咒’的残酷真相，然后回国后一起用努力试图避免‘收割’的发生……真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帕拉?达克斯、艾伯特?罗耶会有很多令人无法理喻的举动了……”激动万分的可兰对三人如此解释，虽然艾琳和夜雀仍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但她们也基本了解了可兰所说的“隐士传说”。 “可兰，这些都只是猜测，对吧？”艾琳有些犹豫地问了出来，她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样低落了。 “哎，都只是推测，”可兰回应，她并未因兴奋而丧失理智，“毕竟还有很多暂时解释不了的事情：例如风铃的父亲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说只有自己、帕拉和风铃能够变龙？莱恩和艾伯特两兄弟的执政方式缘何大相径庭？……这些都是暂时还解答不了的。” 夜雀突然抢过话说：“还有一个，如果关于隐士的传说是真的，那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吧，他们是在哪里和隐士学习知识的呢？”麦洛一下子笑了出来，朝向夜雀用手指了指脚下。 “这里？！”夜雀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哎，就是这里。”可兰也提醒道。 似乎很多猜测都解释的通了。 “那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线索？”夜雀追问。 “线索就是巨龙！接下来我们就去找他。”可兰回答道，“夜雀，你在记忆中所看到的风铃与巨龙会面的地方，可以确定就是半途岛了，和风铃与其父亲在黑门见面时说的‘来半途岛找我’相印证。而从时间上看，麦洛，你觉得那段记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 麦洛想了想说：“应该是在风行镇保卫战之后的事情，夜雀不是听到风铃说‘最近有人和我提到群星诅咒’，我想那个人就是我，这应该说得通。” 夜雀点点头，又问道：“就算到了半途岛又怎么样？我们发不出龙的声音，怎么呼唤巨龙来与我们相见呢？” “哎，问得好！”可兰赞赏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咒语石——夜雀注意到，那是曾在瑞克斯祭坛召唤风铃时所用的咒语石。 “哦！”夜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咒语石召唤风铃时发出的声音和风铃呼唤巨龙的声音是一样的！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可……可那又能怎样？我们就算从咒语石上雕刻的文字知道龙怎么叫，却也无法发出龙的吼声，那是人类无法发出来的，难道你知道什么人会变龙吗？”这确实是个问题，就连麦洛和艾琳也看向可兰，等待她的回应，因为此时可兰还是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们的朋友——绿龙佣兵，他们能帮助我们。”可兰回答，这个答案让三人始料未及，“绿龙佣兵组织就在我的家乡柯梅特公国，他们有个‘号角咒语石’，据说能将人类的声音转化成龙的吼声，我只需回去找他们借用一下，咱们就可以到半途岛去呼唤巨龙。”三人听后一致点头。 “原来如此！”麦洛说道，同时拍了一下手，“看来我们在这里的调查可以结束了，明天就启程往回走吧，到了船上咱们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哎，同意。”“嗯。”“呃……好吧。”众人达成共识。 “不早了，赶快休息吧，明天就要赶路了。”麦洛说着，护送艾琳和夜雀回到休息的房间，在他走出房门的一瞬间，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在烤着他，他突然回头，只见可兰仍旧码出几摞书，在继续翻阅史料。“错觉吗？”麦洛挠了挠头，随艾琳离开了。休息还早，麦洛又找到艾琳，安慰她不要特别在意关于万源教的事情，让艾琳也稍稍宽心。 麦洛又回到四幅壁画的房间，端详着混合着祥和及杀戮的画面，回忆刚才可兰提到的线索和猜测，突然察觉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气息，这气息隐藏在可兰冲破谜团的喜悦当中，虽然不明显，但还是存在的——压抑。不单单是他们四人，外面的卫队士兵，说不定就连海边的水手们，也都被这沙漠中的谜团这么着。而现在他们离一直以来寻求的真相更近了一步，随之而来的压抑也慢慢暴露。麦洛担心这种负面情绪说不定哪个时刻就会爆发出来，必须要赶快带领众人离开这里了。 而可兰在翻阅史料的同时，也在回味风铃的话语——“麦洛?恩特可曼，可能做过十分罪恶的事情”。关于在记忆中与风铃遭遇和交谈的事情，可兰一句都没有和其他人说。 第二天，4月17日一早，麦洛下令让卫队士兵收拾行囊，准备撤离到海边。 当队伍即将开拔的时候，漆黑建筑中突然传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2 石板路延伸着 12石板路延伸着 惊叫声响起后，最先赶到的是夜雀，一是凭借直觉，二是她多少已经猜到叫声是为什么发出的了。果然，最终所有人都来到了“武器”所在的房间门口，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房间内居然亮堂堂的——不是火把的火红色，而是日光的亮白色。 “怎么回事？”麦洛和艾琳也赶到了，他们穿过人群进入房间，看到两个水手装束的人吓瘫在地，更让他们吃惊的则是房间中的墙壁——他们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蔚蓝的天空、广袤金黄的沙漠，犹如栩栩如生的画像，若不是墙面所限，呈现的是平面而非立体景象，众人甚至会认为这面墙壁并不存在，而是一个通往沙漠的出口。 惊魂未定的两名水手浑身在颤抖，显然是被这墙上的画面吓到了。“看来是他们动了这装置，然后就有了这个东西。”夜雀向大家解释道，同时把水手拉起来。大家也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可兰嘱咐卫队士兵不要触碰装置，但这两名水手是前一晚刚刚抵达的，给麦洛等人送晚餐的卫队士兵曾说过这件事情，显然没有人提醒他俩不要触碰装置。 卫队小队长向夜雀道歉：“抱歉，我忘了提醒他们不要……” “不要在意。”可兰的声音，她也赶到了，快步走到呈现沙漠蓝天的墙壁跟前，伸手抚摸墙壁——仍然是冰冷的墙壁，沙漠、蓝天的景象就像壁画一样贴在墙壁上。 “这、这……是画吗？为什么会发亮？”艾琳注视着墙壁，提出了大家都在疑虑的问题，即使没有火把，墙壁上的画面也照亮了整间屋子，甚至在刚才人们涌入的时候，都不得不用手遮挡光亮。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画，”可兰说，“它更像是把上面沙漠的景象用某种方式映照在这面墙壁上，所以我们能看到沙漠、蓝天和太阳的光亮。” “这是魔法吗？”夜雀问道。 可兰又摸了摸墙壁，回答说：“不太像，这里没有魔法的气息。”她将目光转向两名水手，“请问你们触碰了哪个操纵杆？”水手已经缓过来了，指了指装置上的一个倾斜的操纵杆说：“我就把它向下一拉，然后整间屋子就全亮了，太吓人了！” 可兰看了看操纵杆上的古文字：视野。稍作思索，可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手伸向另一个操纵杆，这个动作让众人着实一惊！ “咔咔——”操纵杆撬动的声音响起，让众人更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墙壁上的“画”，居然动了！准确地说，是沙漠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仿佛一个正在行进的人的视野。 “在动、在动……”“万源之神啊！”“这是真的沙漠？还是……”围观的众人不由得惊呼。 可兰还是镇定的样子，没有因这个变动而吃惊，反而像明白一切似的，点了点头说：“哎，果然是这样。”她转向紧张不已众人，“各位朋友，如果我没猜错，这面墙壁上的‘画’就是沙灵的视野。” “什么？”几乎所有人同时惊呼，他们不敢相信可兰此时正在操纵的是曾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沙灵。 “你们的惊讶我能理解，”可兰继续说，试图去安抚众人的惊恐、紧张和解答疑惑，“不过还是先请大家到地面上去，和之前一样，我们尽量不去触碰这些危险的东西。”随后，她又拨动了一根操纵杆，紧接着，墙壁上的“画”不见了，映射的阳光也没有了，屋子里又陷入黑暗中，只剩几根火把的光亮。“画”的消失让众人再一次陷入短暂的慌乱，在夜雀的带领下，大伙纷纷逃离房间，跑到充满光亮的地面上去。 “我在明亮的地方很安全、我在明亮的地方很安全、我在明亮的地方很安全……”水手用这句话不断催眠自己。 …… 房间内，可兰、麦洛和艾琳在昏暗的火光下，只剩下凝视装置的目光和舒缓呼吸的声音。 “不可思议，对吧？”打破沉默的是麦洛，“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风铃提到莉莉丝无法在白天使用‘武器’，因为她怕光，应该指的就是这个了。” “至少你还有能明白的事情，我是真的陷入混乱了。”艾琳摇头接了一句，“这里真让人压抑，这建筑、这装置、这些令人担心的壁画，还有不明主人的石冢、刻在墙上不明所以的标语……我的万源之神啊，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啊？”艾琳极度失落地说着，显得很焦虑。麦洛和可兰也用遗憾的目光对望着，他们深知艾琳和“群星诅咒”这件事没有关系，却无端接触到了如此可怖的事物，两人内心中也是很自责。 可兰提着木杖，直奔门外变走边说：“两位朋友，我们也早些离开吧，该回船上了。”说完便离开了。麦洛轻轻搂住艾琳，安抚她的情绪，但艾琳很快挣脱了他的臂膀，也快步离开了房间。麦洛明白艾琳并不是在发脾气，压抑、恐惧甚至是绝望的重合将几天前还在活泼赶路的她压得她喘不过气，这种抑郁就像冬雾一样难以消散，而且会给心灵降下一层霜冻。而自己目前所能做的除了安慰之外，就是调节她身边的气氛，加速雾气和冰冻的消融。 麦洛最后再一次瞻仰冰封风铃和莉莉丝的结晶，郑重地躬身行礼后静静离开。至于那四幅壁画他已不想再多看一眼，便直接回到了地面上，在那里，所有人都已再次准备出发。 …… 队伍在暴晒和沉默中出发了，纵使补给连一半都没消耗，但众人的士气却如燃尽的烈焰，死灰一片。这里的一切，包括沙漠本身，都给这些探索者的内心中烙下无数阴影和谜团，但当它们离开时，仍然得不到合理的解答，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谜团和阴影会逐渐淡忘，但恐惧却永远地留在心底，化为黑暗中的梦魇在回忆中折磨着他们的理智。 回程的路途轻松不再，毫无生气的队伍更像是在逃亡，逃避那虚无中的敌人，逃避无尽的黑暗，逃避那尘封在黄沙之下的种种未解之谜……虽然他们都知道和海的距离越来越近，但却仿佛看不到希望般失落着。麦洛、可兰、艾琳还有卫队和水手，一行人抱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找寻答案亦或是宝藏，收获的是失望和恐慌。 石板路延伸着，明明知道终有尽头，却看不到终点在何方…… 可兰也没有了昨夜突破谜团的喜悦，她感到内疚，尤其是对艾琳，当然在她发现整支队伍的士气都一蹶不振的时候，她的自责也同样加深了。可兰来这里的目的如麦洛一样明确，丈夫的遗物居然是打开四幅壁画房间之门的钥匙，这本身就已是足够大的谜题：这里曾发生过什么？紧接着又是四幅壁画、奇怪的记忆内容、诡异的黑色建筑……她不断寻求历史资料来突破这些谜题，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徒劳。不过得益于自己的时间被魔法延缓，她通常不会感受到劳累和饥渴，更重要的是，她拥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她丈夫的遗愿。此时此刻，虽然队伍的士气受到重挫，她依然坚信，她会继续揭开“群星诅咒”的谜团，纵使前进的道路上充满荆棘，也阻挡不了她前进的力量。 石板路延伸着，明明通向的已知的目的地，却承载着失去方向的迷途之人…… 麦洛有些后悔，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蒙在鼓里”，对于自己命运的探寻和验证，他疯狂地搜集关于“群星诅咒”的线索，即使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可能”发生，但仍旧坚持追寻。在追寻的道路上，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懊悔，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艾琳，对不起同行的人们，对不起可兰，甚至——对不起海蒂?特瑞斯特，即使她的逝去与这件事毫无关联。 石板路延伸着，人们的影子已经转换了方向，海边与航船却依然不见踪影…… 艾琳压抑的情绪差一点就爆发出来，她及时控制住了，没有对麦洛和可兰造成更大的伤害。艾琳知道：这里的一切与她有什么联系呢？即使看到先辈阿利斯塔的事迹，又有着怎样的意义呢？她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在意麦洛，她跟随他、陪伴他，害怕、担心他出意外，除此之外，也只剩下对风铃的报答。至于“群星诅咒”，少女没有想过，但她看到壁画的一瞬间，还是被这狰狞可怕的画面吓到了——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命运？原本毫无心事的她，内心中笼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石板路延伸着，脚步声凌乱地响着，如同他们的内心一样，乱糟糟的…… 夕阳西下，夜雀为卫队成员和水手发放了三倍量的晚饭，试图以此来提振士气，她也明白，这样做的效果微乎其微。夜雀和丈夫雪犬都曾是雪山匪帮的成员，不止一次体验过不断逃亡的恐惧与绝望，但即使是在生死之间，他们也没有彻底放弃过。可这次，四幅壁画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使她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可她还是尽力展现出坚强的一面，并用为大家服务的机会冲淡内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石板路延伸着…… 直到后半夜，这支队伍才终于回到了海滩的营地，除了放哨的水手，包括艾伦船长在内其他人都在睡觉。放哨的人想要叫醒大家，被可兰阻止了。队伍散到各个临时帐篷中，大部分人连衣装都没有整理倒头就睡了……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3 总会有办法 13总有办法 当艾伦船长和水手们醒来后发现探索的队伍回来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沉睡着，疲倦和愁闷困扰着他们。天亮后，艾琳就独自一人来到灯塔旁眺望大海，短暂的睡眠没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而始终没有休息的麦洛则远远地守候着她。夜雀开始忙碌营地中的事情，其实也没什可做的，但总比待在那里被心中的苦恼折磨要好。待到午饭时间，探索归来的卫队士兵们才陆陆续续醒过来，脸上写满了抑郁和失望，让周围的水手不敢搭话。 “看来你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艾伦船长对可兰说，后者正在营火边捧着一本书阅读，自从回来后，她还没有休息。 可兰回应船长：“哎，但我们还看到更诡异的东西，大家都被吓怕了。” “我听我的手下说了，什么地下黑暗的房间突然亮了，还能看到沙漠和地上的景象，真遗憾我没去看看这么吓人的东西。”说着，船长又回头看看他的手下和卫队的士兵，“士气不能这么低下去，到海上会出事儿的……用我来想想办法吗？” 可兰轻轻合上书，环顾营地四周，说：“办法我有，你来配合我。” “悉听尊便。” “我看你让手下在周围挖了好多坑洞，是找地下水还是找宝藏？”可兰注意到了营地周围有很多挖掘的痕迹。 “唉，这么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干点活儿哪行，你就当我是在找地下水吧。” “那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咱们这样做……” 午饭过后，一些卫队士兵着急张罗收拾行囊回到蒸汽船上的事情了，但水手们各顾各的忙碌着，他们在营地外围聚成几堆继续挖着坑，卫队士兵们的不耐烦全都写到脸上了，但却敢怒不敢言。察觉到焦躁气息的夜雀赶忙让麦洛和艾琳回到营地坐镇，但状况却未好转，眼见有些卫队士兵都准备要发怒了，命令什么的已经抛到脑后，转机突然出现—— “嘿，这里挖到东西了！！！”营地不远处几个挖坑的水手高喊着。“有东西有东西……”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引得营地里卫队士兵们围了过去。艾伦船长对麦洛、艾琳、夜雀和可兰说：“咱们也去看看，看样子发现的不是地下水这么简单的事情。” 顷刻间，所有人都围到了沙坑旁，水手们见到船长也来了，让出了空间，炫耀般地说道：“船长，快看看这个！”水手拿起铁锹一戳，只听“砰”一声，好像撞击到了沙子中的什么硬物。 “嗯，有东西，确实有东西。”艾伦船长拿起另一把铁锹亲自跳下坑，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上的沙子，露出了黑色的东西表面。围观的人纷纷踮起脚尖使劲地看，突然一个声音说：“是个箱子！”在兴奋的赞同声和欢呼声中，黑色的箱子被抬了上来。那些不久前还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激动和惊喜的容颜。 黑色箱子不大，但却很沉，显得凝重华贵，想必有一定价值，可见里面装的应该也是值钱的物件。“嘿，没有锁！”“快开开吧！”“有宝贝大家一起分！”类似的声音不断响起，艾伦船长在万众期待之下打开了箱子—— “哇！”众人一致高声惊呼，箱子里面，整齐地躺着六块金砖！ 欢呼声响起，有些帽子飞到了天上，而艾伦船长似乎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来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他拿起其中一块金砖，摩挲着，掂量着，又看了看金砖上有没有刻蚀……放下这块，拿起另一块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他看得是那么仔细，那样慢，围观的人不禁屏息凝视，期待着他的结论……突然—— “全是真的！”艾伦船长一锤定音，紧接着是一片欢腾的声音，拍手、拥抱、跳跃……“麦洛呢？啊，你在这里，”船长指着箱子里的金砖说，“如何分配，就交由你决定了。” “您的人发现的，就由您来分配吧。”麦洛赶忙说，他的话让水手们异常兴奋，“不过我请求分给卫队的人一些，他们一路跟来辛苦了这么久，非常不容易。另外就是我分文不要，多分一些钱给兄弟们。” “那我也不要。”“不用考虑我。”“我不要。”夜雀、可兰和艾琳也接着说道，让卫队士兵们同样欢呼雀跃。 “既然你们这么说……”艾伦船长踌躇道，“六块金砖到风行镇一倒手，少说三千金币起步，每人能分上个两三百枚，也算一笔不小的收获了！水手和卫队的人平分就好，这样定了！”欢呼声再次响起，感谢的声音也围绕着放弃分钱的几人。 船长亲自押运箱子乘小艇回到蒸汽船上，又运载了不少食物补给回到营地，包括几瓶上好美酒。时间接近傍晚，船长下令点亮营地，大声喊道：“小的们，开宴会庆祝了！”篝火、美食、美酒……歌舞、娱乐、赌博……营地中的人们一扫之前的颓废情绪，好不热闹。 疯狂的联欢持续到午夜，酒气弥漫在即将熄灭的篝火周围，卫队士兵们和水手们都醉醺醺地睡了，鼾声四起，艾伦船长更是席地而睡，显得十分洒脱。守夜人迷离地打着瞌睡，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在篝火旁走动，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可兰，便彻底失去了警觉。 可兰来到了躺倒的艾伦船长旁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船长突然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一跃而起，嬉皮笑脸地看着可兰。可兰也微笑示意，两人一同静静地离开营地到达灯塔废墟处。在那里，麦洛、艾琳和夜雀三人正等待他们。 “你们怎么看出来我是在做戏的？”艾伦船长笑盈盈地问。 麦洛耸耸肩说：“我稍懂得一些冶炼知识，金砖是最近两百年左右才出现的东西，如果挖出的是金币我就不会怀疑了。” “何况莉莉丝来到这沙漠是五百年前，如果百年内有人来到这里埋宝藏多少回留下一些痕迹吧。”艾琳有些得意地说，似乎她和麦洛一同推断出这个结论的。 夜雀撇了撇嘴：“我嘛，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发现宝藏的时间不偏不倚，不早不晚的，很可疑。” 听完三人的解释，艾伦船长手放在后脑勺上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们啊，真是个顶个的精明，难怪可兰认定你们一定会发现这个计策。” 可兰也笑着说：“我的这几位朋友可都是别具慧眼且久经历练的，想要骗过他们很有难度。” “嗯，我服，我服。”船长心悦诚服地说，“想必你们也猜出来了，这其实是可兰想出来的办法，金砖呢，也是她提供的，如果你们要感谢，就感谢她。” 麦洛起身向两人行礼，同时说道：“再次感谢两位朋友的协助，及时提振了大家的士气，否则以后会出什么乱子都说不好，还害的可兰破费了。”艾琳和夜雀也起身致谢。 “我也是在帮自己，”可兰说，“你们也不用客气。金砖的事情更不用多想，对于我家族经营的产业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可我不记得可兰随身携带过这么多钱……呃，是金砖。”夜雀说。 船长及时补充：“之前她托我从科梅特带来的，为了保险通常混在船上的货物里，这次也是混在补给里运上蒸汽船的。还有别担心她的财产，科梅特公国将近一半的农场和种植园都是她家经营的。” “我的万源之神啊！”艾琳惊叹，“可兰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可兰仍保持着谦逊的微笑说：“如果各位朋友有幸造访科梅特公国，我会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先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对策吧。” “绿龙佣兵的号角咒语石，”夜雀提醒大家说，“可兰一定能够借到的，对吧？” “哎，我多少和绿龙佣兵还有些交情，虽然不是那么愉快，但我有自信能够借到。” “那我就在风行镇先做去往半途岛的准备，可能需要一条大船，还需要护卫舰。”麦洛说。 艾琳突然插嘴：“要说‘我们’，麦洛，我跟你一起去半途岛。” “晕船。”几个声音一起说道。 “唔……”艾琳被说得语塞，但还是噘着嘴说道：“哼，我也要去看看的……”艾琳的表现让几人很是欣慰，她的情绪也终于不再像一天前那样消沉。 “那我们可以这样，麦洛，”可兰提议说，“我回到科梅特借到咒语石后就直奔半途岛，咱们约定一个日期直接在半途岛碰头，肯定能节省很多时间。” “可以，这样确实节省时间。”麦洛点头说。 艾伦船长接过话：“至于具体的日期，等咱们回到风行镇再说吧，先把蒸汽船还给人家。小子，如果不是我的船太破承受不了大风大浪，我就带你去了。” “没事，您正好可以送我回科梅特。”可兰说。 …… 五个人又说了说关于半途岛行程上需要注意的事情，然后就各自休息了。不久前还热闹的海滨，终于真正陷入了宁静。麦洛与艾伦船长躺在同一个简易帐篷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你看，可兰总有办法。”船长说，“今天要不演‘挖出宝藏’这一出戏的话，到了船上肯定得出事。所以啊，小子，你还需要好好历练呢，以后要守护你身边的人的时候，一定要像可兰一样—— “总会有办法。”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4 命运不同情我们 14命运不同情我们 4月20日，蒸汽船载着探险的人们离开祈盼者的海岸，在庆祝发现宝藏的联欢后，营地中的人们又好好休整了一天才登船返航。完全按照来时的航线，没有一丝偏移，蒸汽船驶出了沙尘遮挡的海域，驶入恒温海。 “说来奇怪，一出沙尘覆盖的地方，就有风了，诶，海里也有鱼了！”夜雀伸手感受着海风说道。 “哎，这沙尘的力量非常奇特，甚至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就像童话或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奇现象一样。”可兰倚着桅杆说，她的目光仍然落在不久前离开的沙尘海域。 “我太同意你的说法了，就像咱们找到的那个‘武器’，一看就不是现在能做出来的，难道过去……几百年前的人就能造出那个？我还真不信。” “也许真的有，只不过后来失传了，不论是魔法还是技术，在历史上都会出现这类现象。对了，麦洛呢？没见他在甲板上。” “肯定在艾琳的房间里，那傻丫头一上船就晕了，他就等着全程陪护吧。”夜雀没好气地说，她注意到可兰的手指在轻轻地空搓着什么似的，忽然想起她已将那个从不离身的木制配饰好像还留在绝境沙漠中的黑色建筑里——毕竟那配饰是门钥匙，她下意识地问：“那个，你丈夫留给你的……” “哎，留在那里了。”可兰明白夜雀想问什么。 “真的舍得吗？” “不舍，”可兰的神情黯淡了，“但我的丈夫教过我——人要学会获得，也要学会舍弃。那个配饰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也没有资格再保留它了，仅此而已。” “你说舍弃，你会去舍弃对丈夫的思念，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吗？”夜雀别有深意地问。 可兰微笑：“只有这个永远不会。” 夜雀也笑了：“你真是个奇特的人，可兰。” “说说你的经历吧，夜雀。我也想听听你和你丈夫的故事。”可兰话锋一转，避开了关于自己丈夫的话题。 “我们的人生经历太过短暂，还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夜雀目光无神地说，她随即注意到可兰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好吧，我说说吧。”夜雀理了理被海风吹散的头发，同时可兰也端正身姿，准备倾听。 “我们两个，都是库洛人的后裔。”夜雀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说道。 听到“库洛人”这个词语，可兰倒抽一口气，赶忙说：“啊，抱歉，我并不是……” “不要在意，”夜雀急忙打断，“我们自知自己的深色皮肤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我们在斯普莱特的地位是怎么样的。” “我一直认为你的肤色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寒冷地域造成的” “嗯，有影响，增添了一些紫色，仍逃不过那些斯普莱特人的法眼。” “我小的时候听说过斯普莱特帝国的人歧视、欺压库洛人的事情，想必你们的生活中充满了艰辛。”可兰同情地说。 “过去怎么样我不清楚，现在也谈不上欺压和歧视，否则帝国境内的库洛人早就搬家了。但受人冷眼是真的，谁让我们先辈把斯普莱特人打得落花流水呢？”夜雀的话对可兰并不陌生，熟记历史的她知道在二百多年前，斯普莱特帝国入侵库洛人领地时曾遭到重挫，是帝国扩张史上的一大污点，最终凭借人数优势征服了不愿屈服的库洛人，并对他们实行了长达二百年的高压统治，用各种政策挤压库洛人的社会地位，而随着斯普莱特的文化宣传和不断丑化，库洛人在其它国家中的声誉也急转直下。时至今日，库洛人的社会地位较之前有所回升，但大多数仍作为奴隶或仆人服侍贵族，也有的加入军队来证明自己，少数人获得了成功赢得事业、财富和荣耀，各国也出现了本族人与库洛人通婚的现象。 “我和雪犬从小被卖到一个魔法师的家里当奴隶，关系较好自然就在一起了，”夜雀继续说，“主人教会我们一些魔法，包括变身魔法，对我们非常好，不过好景不长，他因为债台高筑不得不变卖我们……唉，身为奴隶的我们啊，也是可以作为资产买卖的。新的主人经常虐待我们，家里的奴隶都恨他。后来我有次喝酒顶撞了他，他就要拿刀捅我，雪犬及时来救，结果脸上被扎了好多下。我气不过，顺手抄起个硬物把他砸死了……现在想来，他也是死有余辜！”夜雀说着，恨意全写在脸上，“见他死了，所有奴隶一不做二不休——逃呗。我们就逃到……其实是被追到北边的雪山脚下，一路上又惹了不少人命官司，虽然不想伤人，但确实死了不少无辜的人——罪过啊！我们那时杀红了眼，干脆躲进雪山里做了强盗，日子过得很苦，我们只能靠打劫过路的商旅过活，其间又是不少血雨腥风……”说到这里，夜雀的眼里闪着泪光，不知是悔恨还是哀叹，“就这样过了几年，才等到风行镇的李伯爵招降我们，然后我们有了新的身份和工作，更重要的是有了新的家……这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说完她擦了擦泪水。 可兰静静地听着，始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她的内心里不禁感叹命运对夜雀夫妇的嘲弄，也在同情库洛人所承受的不公命运，但她的同情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别人认为我们是山贼、是强盗、是杀人犯，鄙视我们、咒骂我们、追杀我们，而不去了解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命运不同情我们库洛人。”夜雀总结道，这也是可兰内心中想表达的。“好在之后在风行镇过得不错，之前的过往就如同做梦一样，很难再想起来了。”夜雀边说边摇摇头，可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知道这是说谎的表现，夜雀心中根本没有放下过去的痛苦回忆。 …… 清新的海风拂过，夜雀已经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可兰既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对于深受种族身份所制的夜雀来说，只有亲身体验过这种经历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滋味，否则一切安慰都只是苍白的旁观。 脚步声接近两人，夜雀没有发觉，可兰听出来者不是水手而是麦洛，她轻轻拍了拍夜雀，示意她赶快擦干泪水。“艾琳怎么样了？”可兰先发制人，给夜雀争取足够的时间。 “睡着了，现在恐怕只有睡觉才能帮她克制晕船了。你们在聊什么……”麦洛回答，话还未说完，夜雀就扭过头来打断他—— “你真的同意她也跟去半途岛吗？忍心看她那么难受。”她的话有些强势，以掩盖刚才的悲伤情绪。 “啊……”麦洛明显被吓到了，支吾着，“我当然也不想让她跟着，所以来和你们商量……”忽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夜雀的脸，“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发生什么事了？”善于看人的麦洛还是发现了夜雀的真实情绪。 “哦，我们刚才在说……”可兰想帮忙打圆场，但夜雀却丝毫不掩饰地说：“我和可兰在说我曾经的经历，身为库洛人被各种瞧不起的事情。” “唉，我倒是认为库洛人在很多方面都非常优秀啊！”麦洛有些敬佩地说，他明显对负面的内容十分淡然，这让夜雀感到些许意外。“我还在斯普莱特帝国军中的时候，有一些库洛人战友，和一般的莽夫不同，他们头脑灵活，反应奇快，懂得应用战术，演习的时候是非常难缠的对手。”麦洛的话让夜雀眉头舒展开来，可兰也意识到，虽然安慰的话语无法改变悲观的想法，但麦洛是用事例来开导夜雀，让她些许获得一些认同感，这一招的确奏效。“库洛人很团结，合作起来亲密无间，又十分谦虚，这都值得我去学习。” “你啊，把这些花言巧语都留着去逗艾琳开心吧。”夜雀有些没好气地说着，但情绪较刚才却好了不少，也许是想隐藏自己的羞涩，她转身走远了，留下可兰和麦洛两人。 “看来你们在聊很沉重的话题。”麦洛对可兰说。 可兰望着夜雀离去的方向说：“哎，没想到他们的遭遇竟如此冷酷无情，命运也不同情他们。你刚才所说的库洛人战友，后来的命运怎么样？” “巨灵危机爆发时，在图姆城的战役中，他们都冲在最前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没有必要说下去了。 可兰看向麦洛，在他的脸上，可兰看到了遗憾和惋惜的神情，但他的眼神中却隐含着另一种心态——愧疚。“是的，不会错。”可兰心里想着，“他可能真的做错过什么。” 4月24日上午，蒸汽船凭借着速度优势已经航行完回程的一多半了，船上的人们仍旧津津乐道着宝藏的话题。甲板上，可兰和艾伦船长正在说些什么。 艾伦船长掌着舵盘对可兰说：“看来这趟旅程就要完美谢幕了，等到了风行镇，你就上我的船，咱们直接科梅特。你打算在路过其它港口的时候上去看看吗？比如亚历士城？” “目前说不好，只能看情况了，船长。我发现这条航线上没有多少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可兰有些担忧地说道。 “你也发现了啊！”艾伦认同可兰的说法，“这时期航线上船这么少确实奇怪，甚至今天都没有看到从风行镇方向来的船……” “船长！！！”桅杆上的水手大喊，“正前方，有一艘小船，好像是救生筏！” “收小帆，减速！停下锅炉，全船戒备！”船长果断下着命令，“希望不会遇到什么倒霉事。”他又低声向可兰说道。 前方有小船的消息迅速传遍了蒸汽船，大家都跑到船首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由于减速，蒸汽船花了一些时间来接近小船，船首的人们已经能看清小船上的状况了。 “嘿，上面有个人！”一个声音喊道。 —— “那个人——喂，那个人不是帕瑞特?谢瓦利埃吗？！”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5 又要避风头？ 15又要避风头？ 帕瑞特?谢瓦利埃出现在前方小船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艘蒸汽船，尤其是卫队的士兵们都聚到船首来看他们在风行镇的同伴，朝他挥手。只见帕瑞特站在小船（木筏？）上，同样向着船上的人挥手致意。在水手的协助下帕瑞特登上蒸汽船，除了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把大锤子，他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东西。 卫队士兵急忙把他围住，争相提问：“嘿帕瑞特队长，你怎么在这小船里？”“遇到海难了吗？”“怎么？风行镇出事了吗？”“你那包袱里是什么好东西？”……问题如雨点般落向帕瑞特，但他明显并不因此而措手不及，用他特有的笑容回应大家：“诶呀呀，我只有两只耳朵，问题一个个地问比较好吧，哈哈哈哈……”他的反应其实已经回应答了那些担心风行镇是否出事的人，要是真出什么事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艾伦船长和可兰仍在舵盘处，看着卫队的人们在船首围着帕瑞特。可兰一脸无奈，甚至脑门冒汗——在风行镇时，帕瑞特一直在执着地表达着追求的意愿，几封暧昧的信件、几次热情的邀请，都被可兰礼貌地回绝了，即使如此帕瑞特也仍然乐观面对没有放弃，一有时间就努力接近、不厌其烦，但他真诚的态度倒是不让人厌恶，甚至显得有些老实忠厚……呃，不如说幼稚吧。慢慢地就变成了：可兰每次都耐心地礼貌拒绝，但一段时间后帕瑞特又会元气满满地来找她。 “认识的人？”艾伦船长问可兰。 “哎，麦洛的好友，在风行镇担任护卫，有时候出去做保镖。” “我听他的声音有些耳熟……身型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兰回想了一下半年多前在巨龙之海，艾伦船长营救珍珠号上麦洛一行人的情景，虽然艾伦和帕瑞特都在场，但两人应该没有交流。可兰刚想说什么，艾伦船长却先说：“我得去确认一下。” 被围住的帕瑞特还在一一解答问题，他的余光已注意到艾伦船长正在接近，然后他又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甲板：麦洛。 “啊——我的好兄弟——”帕瑞特高声冲出人群，拎着大包袱走向麦洛，然后紧紧拥抱他，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这让后者受到很大惊吓。 “嘿，让他俩叙旧去吧。”“至于那么热情吗，顶多半年没见到吧……”“连三个月都不到，这两个人。”“别忘了帕瑞特是从奥贝来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刺激到了众人的神经，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尴尬的神情，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走到半途的艾伦船长见自己也插不上话就返回舵盘的位置。 “确认了吗？”可兰有些关心地问。 “应该是见过，依稀记得是在德拉贡的时候，很早以前……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船长皱着眉头说，显然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情。 可兰在思索艾伦船长的话，望着帕瑞特搂着麦洛下到船舱里。“他真的是奥贝帝国的人？”可兰心里问道。 “你怎么坐小船来了？这包里都是什么？还有风行镇怎么样了？”来到舱房里，麦洛的问题和卫队成员并无不同。 帕瑞特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大口喘着气，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表情也比刚上船时严肃了一些：“你别担心风行镇，那里都挺好。只不过……” “只不过？” “帝国派军队接管了那里。”帕瑞特说着，脸上掠过一片阴云。 “帝国？斯普莱特？”麦洛还是要确认一下，他十分紧张，担忧风行镇的状况。 “没错，你的老冤家斯普莱特。不过你别紧张，他们只是进驻而已，城镇内外的什么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李子爵仍然是领主，生意照做。但你和阿卡依小姐是通缉犯，回去肯定会被逮捕，李子爵就让我来和你们汇合，免得你们自投罗网。” 听了帕瑞特的叙述，麦洛不再为风行镇担忧，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下来，“什么时候的事？”他接着问。 “十天前帝国军进入的风行镇，我还以为他们会找皮特?阿卡依的麻烦，结果他们也没在意蒸汽船的事情，只是让他早点回领地就行。至于帝国军队到底有什么目的，李子爵也没有弄清楚，总之他就让我带着你们的东西坐小船来找你们了。呶，这包袱里有你和阿卡依小姐的剑齿虎皮衣，还有其它的生活用品，金币一千枚……嗯，足够用了。哦对，这个——”他从包袱里抽出一个长棍形的布包，“这是雪犬从一个德拉贡商人那里买的新式火枪，听他说能帮助小姑娘治好晕船的病。” “谢谢你，好兄弟，”麦洛感激地说，“听说你坐小船来的，一路上辛苦了。” “唉，这算什么，”帕瑞特挥了一下手笑着说，“我只是掌着小船在这条航线上等着你们经过，好几艘路过的船都以为我经历了海难呢，哈哈哈哈……”他这么说着，但任谁都明白，在海上漂泊的小船、日晒雨淋的滋味、漫长孤寂的等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经历的考验。“你赶快去找船长说说风行镇的事情吧，要不要中途改变航向什么的……”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们回不了风行镇还能去哪里？” “要我说啊，”帕瑞特用手摸摸下巴，“从这里可以先向东走走，在奥贝的海岸登陆，躲个地方避避风头。要不然西面是斯普莱特、北面是风行镇，南面的陆地又太远了……我只能想到这个，你问问船长有什么好的点子。” “好，咱们一起去。”麦洛起身推门，但帕瑞特丝毫未动。 “你一个人去吧，我太累了，借你的床先躺上半天。”帕瑞特不脱脏兮兮的衣服，直接躺倒在麦洛的床上。 “你不去见见船长吗？”麦洛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帕瑞特隆隆的鼾声，“唉，算了。”他带上门出去了。床上的帕瑞特眯缝着眼，看了一眼舱房门口，确认麦洛离开后，翻了个身，真正进入了睡眠。 …… 已是午饭时间，麦洛、艾伦船长以及可兰在饭厅说了说风行镇发生的事情。听说帝国军进驻风行镇，艾伦船长和可兰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风行镇刚刚经历了‘沙灵危机’，斯普莱特帝国必须去了解情况，笼络一下城镇和其它领地的民心，免得落下个对封地或盟友不管不顾的把柄。”可兰说，艾伦船长和麦洛点头表示同意。 “不用担心，麦洛，”船长边说边拿出航海图，“你看，咱们现在就在这里，东面就是奥贝帝国的西海岸，”麦洛看着船长手指的地方右面画着一条斜斜的海岸线，这块陆地就是奥贝帝国，“我让船的航向往东偏一些，很快就会靠近海岸。那里没什么大城市，有几个小渔村，你们就先住下，等着帝国军离开风行镇后再回去。” “又要避风头了。”麦洛苦笑着说。 “充满挑战的人生才更有乐趣。”可兰意味深长的话语不知是安慰还是鼓励，但确实准确地说明了麦洛近几年的状况——麻烦不断。可兰转向艾伦船长，两人开始交流关于返回科梅特公国的事情。麦洛漫不经心地旁听着，眼睛落在船长的航海图上。 “奥贝帝国……从来没去过的。”麦洛心里想着，注视着奥贝帝国的版图，突然他注意到在奥贝帝国的东海岸处，有一小块延伸出来的三角形半岛，文字注释是“科梅特公国”。“好小的国家。”麦洛心想，出神地看着科梅特的版图。 “那就是我的祖国。”可兰温柔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眷恋，让麦洛醒过神来，“比起三大帝国，科梅特只能算是弹丸之地，但她却养育了很多影响世界的优秀人才，我们都以自己的祖国为傲。”说着，可兰脸上浮现出恬静的笑容。 “那里是个好地方，”船长接着说，“群山之国，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爱上了那里，麦洛你要不要去亲眼看看？” “您这么一说，我也真想去。”麦洛回应。 “那你们就一起去吧，可兰不也是要回去的吗？再带上艾琳……”一个声音从旁边的饭桌处传来，三人循声望去，是夜雀，她从刚才就边喝酒边旁听三人的谈话，此时她已有几分醉意。 夜雀的话引得三人面面相觑，然后是会心的相视微笑。之前的计划是分头行动——可兰回科梅特再出到半途岛，麦洛则从风行镇出发。而现在，风行镇回不去了，几个人就可以一同前往科梅特，反正目的地是一样的。三人恍然大悟。 船长一拍桌子，满意地说：“那就好办了，先把麦洛撂在奥贝的渔村，我回去归还蒸汽船，再载着可兰去找……” “不用，”可兰打断船长的话，“我也在渔村下船，走陆路回去也是可以的。麦洛一会儿和小艾琳商量一下，问问她要不要去。” “嗯，对！从陆地上过去能省不少事。”船长使劲地点头说。 “会不会比坐船用的时间晚一些？”麦洛怕耽误可兰的行程。 “大概三五天而已，没有大碍。即使是群星诅咒那样的世界末日，也不会非要赶着这几天的时间。”可兰微笑着说，似乎对自己调整的计划也很满意。 “谢谢夜雀的建议。”麦洛转向一旁说，发现夜雀已经醉倒在桌子上了。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6 尴尬气氛（^-^） 16尴尬气氛（^-^） 艾琳拿到新式火枪的时候已是晚饭过后，她欣喜若狂地拥抱帕瑞特，让后者感到尴尬无比。在听到麦洛说明风行镇目前状况和与可兰一同前往科梅特的提议后，艾琳欣然接受，愿意与麦洛一同造访可兰的家乡。 “真的不用坐船？”艾琳略带苦涩地说着。 “嗯，走陆路过去。”麦洛肯定地说。 “那我和你们一起，奥贝那边我熟悉。”帕瑞特接过话，“子爵特别嘱咐让我保护好你们，反正风行镇现在也没什么活儿需要我去做。” “你能跟我们一起真是太好了。”麦洛和艾琳都认为这是好事。 不过令他们惋惜的是夜雀无法和他们一起行动，“我得回风行镇了，雪犬那家伙平时都离不开我，我怕我不在他出乱子……再说李子爵那里也需要人手。”纵使觉得可惜，几人也没有相劝，只有艾琳使劲地拥抱夜雀，“姐姐，我们一定尽快回来。”当然他们心里都明白：从这里奔波至科梅特，再辗转到半途岛，最终返回风行镇，少说也要半年多，甚至走上个一年也不是新鲜事。夜雀还是用笑容回应艾琳，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趁着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擦干泪水。 行礼也很快就收拾好了，由于已经接近北方寒地，麦洛和艾琳都换上了典雅大方的剑齿虎皮衣，备好贴身的武器，整装待发。艾琳则对帕瑞特带来的新式步枪爱不释手，不断循环着拆解、组装的工作，晕船的毛病也被抛在脑后。 另一边，可兰却显得十分清闲，她既没有收拾行李，也没有整理装备，除了换回原本的白色长袍并添加了一件同色的厚布外套，不像是即将远行的样子。她也没有继续翻阅书籍，只是写了一封信，交由艾伦船长。 “你归还蒸汽船后，帮我送一下这封信。这些是报酬，拜托了。”可兰说着，递给船长一个布袋，里面是足量的金币。船长本想拒绝收钱，但看了看信上的地址，果断地接下了布袋，还挠了挠头说：“啊啊——又是给那四个怪异的老家伙！”证明他不是第一次给这个地址送信了。 “不过说来奇怪，”船长又说，“那个半路上来的家伙，我一次都没见到，他果然是在躲着我，确定就是当初在德拉贡遇到的那个人了。” “你们之间有什么瓜葛吗？” “唉，一言难尽啊……” 两天后，4月26日清晨，蒸汽船静悄悄地下锚。从甲板上往东望去，在曙光的照耀下，奥贝西海岸被镶上了一层金边，仿佛华丽的屋檐装潢。蒸汽船周围零散着众多小渔船，早起的奥贝渔民们见到闯入这片海域庞然大物，既感到恐慌又措手不及，纷纷用混合着当地口音的地方话惊呼：“那是什么啊？这么大！”“黑色的船！黑色的船！”“上面冒着烟，着火了着火了！”…… 没有打扰仍在熟睡的卫队士兵，麦洛、可兰、艾琳、帕瑞特四人即将换乘小船（帕瑞特的那艘），与送行的夜雀和艾伦船长依依惜别。帕瑞特在船长面前仍然遮遮掩掩，不愿直视他，船长也没有在意。分别的时刻还是来到了，没有拥抱、泪水，只有静静地道别，轻轻地挥手。小船乘风破浪，承载着四人，划向东方国度的西海岸。 “先沿着海岸往东面划，这里的渔民都看到咱们是从蒸汽船上下来的，在这里登陆肯定会被围观。”麦洛说，他又望了望蒸汽船的方向，船已经起航远去了。 “哎，最好走出这片海域再上岸，那样安全。”可兰说。 “好的！可兰小姐！”帕瑞特兴奋、干脆地回答道。这回答着实让可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尴尬的神情——她在风行镇建立图书馆的时候，帕瑞特就不止一次来献殷勤，弄得自己哭笑不得，而此时此刻，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帕瑞特竟然会和他们一同前往自己的家乡，这一路上为难的场景必定少不了。 “呃……我有八十来岁了，‘小姐’这个称呼……”可兰有些难为情地说着。 “哦哦哦，那可兰女士，怎么样？”帕瑞特完全没有察觉可兰感到为难似的，依旧爽朗地说。 “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我也爱听。” “好的，可兰，这一路我会照顾好各位的。那个……阿卡依小姐，你还好吗？” “嗯嗯，这船划得很稳，没有晕船的感觉。谢谢，帕瑞特。”艾琳回应，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 小船飞快而平稳地滑过海面，在周围渔民众目睽睽下飞速逃离这片海域。 为保险起见，小船连续驶过两个渔村都没有登陆，直至中午时分，才在遇到的第三个渔村海岸登陆了。登陆时，帕瑞特将船直接划上沙滩，率先下船把小艇连同上面三人一齐拉到远离沙滩的土路上。“欢迎来到奥贝！几位朋友放心下来吧，衣服不会沾上沙子。” “谢谢兄弟。”麦洛翻身下船，把手伸向艾琳想要扶她下来，但后者明显不甘示弱，轻巧地跳到地面上，并给予对方一个挑衅般的微笑，然后感谢帕瑞特照顾如此周到。可兰也十分优雅地下了船，并点头致谢。帕瑞特挠挠头，嘿嘿地傻笑着，这种憨厚和诚恳不会让人会错意，就连可兰也无法残忍回绝。 舍弃小船，帕瑞特背上了自己的大包袱，连同麦洛和艾琳的包袱也一同扛上肩膀，如同力大无穷的伙夫，担负起了一切重活儿累活儿。麦洛腰间别着一把铁剑，背上背着艾琳的栓动步枪，配上剑齿虎皮衣，像个勇闯四方的游侠一样。艾琳也同样背着另一把新枪，手铳藏在皮衣下，看起来英姿飒爽。可兰仍是一手提着白色长木杖，挎着一个小布包，看上去朴素、典雅。 “这是哪里？”艾琳问道。 “是哪里都不重要，我们不会待太久。”可兰说，“重要的是能否在这里买到优良的马匹，之后的路程我们可不能用走的，那样就太耽误时间了。” “可兰请不要担心，这里有马市。”帕瑞特说，“我之前来过这里，和马市老板有交情，交给我来办吧。”然后他转向麦洛，“兄弟，麻烦你带两位女士去吃点什么，到时我去找你们，我保证下午咱们就能出发。” 于是分头行动，帕瑞特直奔马市，麦洛一行也找了个很显眼的餐馆解决肚子问题。三人吃的很简单：麦洛吃得少，艾琳只吃素，可兰不吃，所以三人只能无所事事地等待着帕瑞特来找他们。艾琳关顾周围：这是个挺大的渔村，各种设施一应俱全，餐馆里也是人满为患，多数是路过的商旅，甚至有的人曾在风行镇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另一些景象：餐桌上两名男性紧紧地挨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相互喂着食物；两名装束性感迷人的女性暧昧地搂在一起，在街边的店铺中挑选衣服；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年搂着一名中年男性的臂膀，骄傲地向别人展示他的“另一半”……毫无疑问，她知道这些都是同性伴侣，但在公共场合就能看到这么多也是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他们丝毫没有任何矜持，反而还大大方方地招摇过市，这让信奉万源教的艾琳浑身不自在，只得默默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小艾琳，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是食物的问题吗？”可兰注意到了艾琳脸上的窘况，关切地问。麦洛也立刻凑过来，查看她有没有什么症状。 “不，”艾琳立刻抬起头，舒展开面容，“我只是觉得那些、那些……”她吞吞吐吐，眼睛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那些情景，可兰顺着艾琳的目光看了过去，也察觉到了艾琳的心事，语重心长地对艾琳解释道：“哦，原来你看到的是那些。不过，小艾琳，你要知道在奥贝帝国，这并不是羞耻的，而是‘公民美德’的一部分……” 艾琳震惊无比，但还是压低声音，为不引起周围的注意轻轻地说道：“难道同性恋也算‘公民美德’？”麦洛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后全喷了出来——他也终于知道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了。 “哎，可能你无法理解。” “当然无法理解！万源教无法接受这个。” “但并没有禁止，对吧？”可兰继续说，“在奥贝帝国的传统中，人的权力是受到尊重的，因为是人，所以有爱和选择爱的权力。他们认为‘爱’是适用于每个人的，当然也包括同性。更何况他们认为同性间的爱脱离了纯粹的两性之爱，是精神上的高层次表现……”这话说完，麦洛再次喷了一口水。 “难道……还要以这个为荣？”艾琳皱紧眉头说。 “哎，有的地方甚至强制规定每个年满十四岁的男孩都要找寻一个同性伴侣，通常会比他们大很多吧。找不到的人，就不会受到足够的尊重。而这些，都源于奥贝人性格上的纯粹，他们渴望力量、崇尚美丽，所以不论男女，都会将男性的阳刚美和女性的阴柔美作为对方的魅力来追求。” “我听得头疼……”艾琳面露难色地说，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张地看着麦洛。 “怎么了？”麦洛蹊跷地问。 “帕、帕瑞特……会不会也是……”艾琳结结巴巴地说。 “啊？！这个……”麦洛也反应过来了，毕竟帕瑞特和他们接触了很长时间，他的性取向是不是值得警惕呢？两人尴尬地对望着，一时间只剩下沉默飘荡在饭桌上。 “嘿！终于找到你们了。”粗犷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帕瑞特来了。 尴尬气氛（^-^）……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7 向着草原前行 17向着草原前行 帕瑞特的到来让麦洛和艾琳好不尴尬，生怕他听到刚才关于同性恋的谈话，不过帕瑞特看来并没有异样，他指着身后说：“我弄到马车了，吃的喝的也买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三人一同看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停放着一辆别致华贵的两匹马拉的带蓬四轮马车，不是很大，但外表大方雅观，车窗配有帘子，可以遮挡外面的视线，虽然车漆有些显旧，但仍能看出车身十分结实，肯定是由上好木材打造的。马车引得周围行人不禁驻足痴望，麦洛和艾琳也在感叹这马车肯定价值不菲，忘记了刚才尴尬的话题。而可兰似乎关注的不是马车，她径直走向拉车的两匹马，痴痴地注视着，头也不偏地问：“帕瑞特，你、你一定很懂马，对吧？” 帕瑞特一听可兰主动询问自己，有些惊讶，却又含含糊糊地说：“马？其实……这个……”他吞吞吐吐的，似乎并不了解马的知识。 可兰没等他，自顾自地说：“两匹好马！非常难得的好马！”她显得十分激动，让麦洛和艾琳不由得一惊——他们可从未见过可兰如此亢奋，属实难得。 “两匹都是好马？”帕瑞特挠着头问。 “哎，都是！”可兰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然后终于看向帕瑞特，“是你挑的？花了多少钱？” “那个……五百金币。”帕瑞特有些迟疑地说。 “啊？！”麦洛在旁边惊呼出来，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就连一旁的艾琳也瞪大眼睛，要知道她的栓动步枪也不过二百枚金币。与二人相对的，可兰脸上却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你说实话，是不是马市老板欠你人情？” “呃……是的。”帕瑞特老实交代。 “五百枚金币还不够？”“风行镇里这样的马车一百枚金币就行了。”好奇心被钓起来的麦洛和艾琳也来到了马车旁，端详着让可兰又惊又喜的两匹马——毛的颜色分别是褐色和黑色，体型饱满、四肢修长，重点在于肌肉健硕，应该是能够日行千里的好马。 “哎，五百枚金币当然不够，就算是一匹也不够。”可兰的话让三人大吃一惊，他们完全想不到一匹马竟然如此富有价值，“这两匹马，光是一匹的估价最少也要有一千五百枚金币。” “万源之神！”“什么？！”“不会吧？”三人同时惊叫，也引来路人的目光。 “不要惊讶，即使在以出宝马良驹为名的奥贝帝国里，这两匹马也是国宝等级的，它们对得起这个价格，更多时候还是有价无市。”可兰解释道，依然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帕瑞特，你带我去找马市老板，即使是欠你的人情也不能这么做生意，我必须亲自给他补偿。能见到这样的好马，已经是千载难逢了，何况是两匹——带路吧！” “哦，好！我带路。麦洛，你驾着马车到东边谷仓等我。”没有推脱，帕瑞特带着可兰走了。麦洛和艾琳只得坐在马车驾驶位上，小心翼翼地将马车驶到渔村东边的谷仓附近。两人上下车时都是谨慎小心，生怕把这宝马良驹弄出个好歹。这马车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是绝对买不起这样豪华的马车和如此珍贵的马匹的。 “帕瑞特不会因为买这个马车倾家荡产吧？”艾琳担忧地问。 “他几乎不花钱的，所以很能攒，”麦洛回答，“风行镇除了子爵和那些豪商，就属帕瑞特的积蓄多了。我当初那么拼命工作应该也没他攒的钱多，更何况我的开销还比他大。”说完，他看看四周，注意到谷仓旁边沿河处有个较大的房子，外面摆着好几个大木桶。 不一会儿，帕瑞特和可兰来了。“问清楚了，”可兰对两人说，“那个马市老板是趁前段时间内乱的时候从皇家马厩里偷得的这两匹马，奥贝皇室已经宣布不会追责内乱时期由于穷困而盗窃皇室财产的行为，它们是可以正常出售的。我补偿了他两百金币，就当是一匹的价格，另一匹……” “就当是他报答我当年的救命之恩啦。”帕瑞特接过话，“其实我真不懂怎么看马，我只是管老板要了最好最贵的马车，一方面是大家赶路舒服，另一方面是我也驾驭不了太野的马。” “你也是到处做好事，考虑够周全的。”麦洛赞许地说。 “那帕瑞特，咱们说好，这两匹马最后要送到我家乡的庄园里去。”可兰说。 “好的，没问题。”帕瑞特挺了挺腰板说，然后他用眼神询问麦洛：“出发？” “不急，”麦洛指着河边的大房子说，“让两位女士去那边洗个久违的热水澡吧。”那个外面摆着木桶的大房子是一座公共浴室。 沐浴着春日正午的阳光，麦洛和帕瑞特坐在马车上等待着两位女士。麦洛眺望着远方草原，望着天空与碧草的交界线，一碧千里，碧空如洗，让人心情舒畅。白色的羊群和花色的牛群如小花一般点缀着巨大的绿毯，翠色欲流，如用绿漆渲染过似的，多余的涂料倾泻到海岸边，流进大海里……虽没有看到骏马奔腾的景象，但是麦洛知道奥贝是个以畜牧业为主的国家，骑兵是他们的主要战力，据说奥贝帝国中人人会骑马，人人会训马，人人会养马。 麦洛率先开口打破这宁静：“诶，朋友，”他对帕瑞特说，“你应该知道可兰的情况吧？即使实际年龄不是八十多岁，她也没有忘记她的丈夫，所以为了你自己好，也别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你还是……”他没有说完，给帕瑞特留了个思考的空间。 “兄弟，我当然知道。”帕瑞特坦然地说，“其实……我也不是要追求她。” “那你是？” “我只是觉得在可兰身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所以我愿意跟在她身后……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帕瑞特凝视着远方，眼睛仿佛清澈的潭水。 “你这……诗一般的话是和谁学的？”麦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因为眼前这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帕瑞特判若两人，他难以想象那个粗犷的彪形大汉会说出如此富有情调的话。 “就算我是个粗人，我也有感情啊！”帕瑞特有些急躁地说，但很快压下情绪，“我很清楚，那不是爱情，但却让我无法放弃和割舍。所以我写信也好，邀请她一同吃饭也好，都是希望能多看她几眼，多享受这种陪伴……” 麦洛“噗”的一声，差点儿笑出来：“难道你缺乏母爱吗？”他本以为帕瑞特会因此生气或不理他，哪知对方却将手搭在他肩上，依旧坦然地说：“我知道你会笑话，但我确实是认真的。”帕瑞特眼睛中含着真诚，让麦洛不禁停止了怀疑。 “换个话题吧。”麦洛不想自讨没趣，“这两匹马是你特意挑好的吧？” “我说了，我不会看马。” “真的？” “真的……诶，她们回来了。”只见艾琳和可兰边说笑边走过来，两人头发还湿着，微风从她们身旁吹过，调皮地将一些混着水的清新带到两个男人脸上。 “哎呀，终于告别船上的凉水澡了。”可兰兴致颇高地说，她罕有地表现出洒脱的一面，“感谢你们的等待，你们也去洗一洗吧。” “不了不了，赶路要紧。”帕瑞特拨转马头，马车直冲出村的大路。 “哎，谢谢。”可兰上马车前，轻轻地捋了捋两匹马上的鬃毛。 艾琳进车前对麦洛说：“那里（浴室）也有好多！”麦洛不解，皱了皱眉，艾琳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回应。 “哦！同性伴侣……”麦洛恍然大悟。 麦洛和帕瑞特坐在驾马的座位上，艾琳和可兰坐在车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将一直这样赶路。 “科梅特，我们来了！”帕瑞特大喝一声，驾着马车奔跑在大路上。 迎着和煦的春风，马车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宛如银色飘带一样的河流为马车指明前进的方向。事实上，只要大方向不错，马车怎么走都能到达目的地。感觉已走了很长时间，四周的景色仍然是草原，再走很长时间，依然是草原。一路上，牛群、羊群排成长队络绎不绝，穿着各色衣服的牧民策马扬鞭，好不帅气。草原上人烟稀少，却也零散着一些毡帐（类似蒙古包）和木房，偶尔能见到圈养者牛、羊、马的农场，但与这片天然牧场相比，任何人工农场都只能相形见绌。艾琳和麦洛在这片绿色中也淡忘了令人烦恼的群星诅咒，更想不起绝境沙漠中那些令他们忧心忡忡事情，他们甚至很想在这境界中高歌一曲，伴随着马蹄声展示内心中的愉悦。 “看，野马群！”可兰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喊道，三人一同望向不远处的河边——已是夕阳西下，群马排成一排，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河水边饮水，又好似在静立回味着什么。“都是好马！但远不如我们的！”可兰得意地说。 又行了一段路程，帕瑞特说道：“前面有个驿站，天快黑了，我们就在那里歇脚。”三人表示同意。马车逐渐减速，停在了驿站旁边。驿站不是很大，设施却一应俱全：哨塔、马厩、粮仓、客房……当然还有驻守的士兵。 “我们进去不要紧吗？”艾琳担忧地问，她知道驿站主要作为军事机构，身为普通民众甚至是外国人的他们能否使用确实是问题。 “我来沟通。”帕瑞特自信地说，独自走到驿站大门旁和执勤的士兵交谈。麦洛看了看士兵们的装束，都是奥贝帝国代表性的鱼鳞扎甲，他们身后背着弓弩或弯刀，适合骑马作战。 “沟通好了，”帕瑞特回过头说，“住一晚没问题，但客房只有两小间。” 可兰做了个手势表示无大碍，不过艾琳的表情却显得很窘迫，她小声对麦洛说：“你们两个在一个房间？”她指了指帕瑞特。 麦洛猛然想起白天他们所说的话题，有些戒备地看着帕瑞特。而后者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痴痴地挠头笑着，显然是在回应他们的目光。麦洛迟迟不肯迈出步子，可兰看出了端倪，她慢步走到帕瑞特身旁，缓缓地问道：“帕瑞特，能告诉我你是哪国人吗？” “我？哦……我嘛，是德拉贡帝国的人。” …… “什么？？？！！！”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8 严酷的法律 18严酷的法律 得知帕瑞特是德拉贡帝国人后，麦洛和艾琳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飞速回忆所有与帕瑞特有关的信息，也确实没有听他亲自说过自己的国籍，大家认为他是奥贝帝国人的印象基本是先入为主的，再加上帕瑞特一副高大健壮孔武有力的身材，确实容易被误解。这样一想，两人也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大家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可兰招呼艾琳，“来，咱们去看看客房的状况。” 艾琳和可兰直奔客房，路上艾琳轻轻地说：“幸亏你问了，可兰，要不然麦洛得担心一整晚……诶？莫非你已经知道他不是奥贝人了？” “哎，多少有些猜到了。你看他驾着小船航行了这么远与咱们相会，划船的本领一定很强，很符合德拉贡人的特点；以及他对马匹并不熟悉，自己也承认了无法驯服性子烈的马，所以啊，我猜测他可能不是土生土长的奥贝人，更像是德拉贡或是海岛国家的人。” “嗯嗯，好像真是呢。”艾琳也恍然大悟。 两人在进入客房前，还能听到麦洛与帕瑞特分辩的声音：“你是德拉贡人，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我没说过……那是因为没有人问过我啊，再说哪国人什么的在风行镇很重要吗？大家都是来自世界各地……”帕瑞特的话语中透露着无辜。 “你的身份不是奥贝军人吗？第一次见你时你说你是什么海岸步兵团的？还说‘奥贝与您同在’？能不让人以为你是奥贝人吗？” “那是巨灵危机的时候，我正好在奥贝，军队都是临时征兵的，我也没法回家，就加入他们了啊” …… 艾琳怕两人吵起来，不过可兰认为这只是男人间的正常交流。 客房和舒适，晚饭很丰盛，驻守的士兵们很友好，四人度过了祥和宁静的夜晚。 4月27日拂晓，东方刚刚浮现出鱼肚白，一行人就已经睡醒并做好出发的准备。可兰认真检查了马的饲料，确认是上好质量的饲料后，她留下了几枚金币给驿站的马倌。 出发前，麦洛不经意看了看驿站的告示牌，赫然发现上面贴着通缉自己和艾琳的通缉文书，但上面只是简单的文字通知，没有详细的容貌描述，更别提人物画像了。一队士兵从麦洛身旁经过，也没能发现他就是通缉犯，可见这通缉令在奥贝帝国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不过还是要低调行事，不要引起注意。”后来麦洛对其他三人说，帕瑞特则让他不要担心，因为奥贝帝国很少认真对待其它国家的通缉令。 朝阳刚刚洒满大地，马车顺势出发。整整一天时间，沿途的风景和之前一样还是广阔的草原。马车飞速奔腾，麦洛和帕瑞特轮流驾驶，两匹马却始终飞奔未显疲态，确实是宝马，有着名副其实的“马力”，难怪可兰如此珍爱。随着道路开始进入奥贝帝国腹地，沿途中出现了更多的村落，而且一个比一个大，但城市却却没见到。 “再往前走上几天就能遇到大城市了。”帕瑞特看着地图说，麦洛则在一旁驾驶马车。收起地图，帕瑞特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麦洛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小册子是专门讲述如何识别马匹的书，应该是在驿站买到的——目的太明显了，为了和可兰有共同的话题。 “你啊你，真是……”麦洛无奈地叹息着，但却也佩服帕瑞特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 马车继续赶路，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直到太阳落山时，两匹马也没有减速的迹象。此时正好遇到一个村落，也就在此休息了。 可兰对照了一下地图，量了量驿站和村落的距离，惊喜地发现：整个白天，马车载着他们跑了预期距离的一倍多！ “以这样的速度，我们的行程能提前结束了。”可兰对其他人说，“这真是要感谢帕瑞特，买到这样好的马！” “嘿嘿……”帕瑞特有些羞涩地笑着，“这马速度确实快，不愧是吕库高地纯血马。” “哎呀！”可兰不禁惊叹，“你已经知道这些马的种类了？” “哦……学、学了一些而已。”帕瑞特不好意思地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你这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兰有些喜悦又有些无奈地说着，她确实没想到帕瑞特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样，等到了亚历士城，我请你看舞台剧表演。” “真、真的？！”帕瑞特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报，就在他想进一步确认的时候，麦洛和艾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帕瑞特，赶快去找住的地方吧，这里你应该也熟悉的。” …… 接下来的十天，马车载着四人沿着主干道穿越了大半个奥贝帝国，离可兰所说的亚历士城也只有两天的路程了。麦洛等人也不禁感叹奥贝帝国的幅员辽阔，他们花了几天时间才告别草原，接着又花了几天才穿过茂密的丛林，晚上则住在村庄或驿站中，他们刻意避开城镇，害怕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曝露身份，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路上四人偶尔闲聊，内容大都是关于奥贝帝国的历史、文化和特产、饮食什么的。可兰也介绍了一些科梅特公国的事情——群山之国，民风淳朴，人到处都是庄园、农场、矿场，生活舒适，人民都安居乐业…… 马车上的四人都十分开心和惬意，至于群星诅咒、沙灵危机这些扫兴的话题早已被抛到脑后，一行人充分享受着这难得的快乐时光。 时间已是5月8日下午，马车仍旧高速飞奔着，主干道两旁是大片的耕地，说明已经接近下一个城市——亚历士城。 “前方正好有个驿站，晚上就在那里休息。”艾琳看过地图说。 ““不行的。””车内的可兰和车外的帕瑞特同时说。 “咦？为什么不行？”艾琳很奇怪。麦洛拿过地图，没有从地图上看出有什么不对，于是期待着解释。 可兰没有回应，表情凝重。帕瑞特则说出了实情：“那个驿站其实是一座军事要塞。小的驿站或许能打马虎眼，但军事要塞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所以这是一座驿城？”麦洛说。 “哎，可以这么理解。”可兰回答。 “不过这说不通，”麦洛展开地图说，“这座驿城的位置是在奥贝帝国的内部区域，既不在边境，周围又没有敌人，建在这里意义不大啊？” 艾琳看着地图也补充说：“是不是为了解决之前的内乱而建造的？”麦洛点头表示支持，但身旁的帕瑞特摇了摇头。 “你们看地图，”帕瑞特说，“旁边有没有一个叫做‘吕库高地’的地方。” 麦洛确认后把地图递给车内的艾琳，后者也看到了这个名字。 帕瑞特继续解释：“那是奥贝帝国的‘圣地’，就连本国人都限制进入，更别提外人。” “是因为那里产这种好马吗？”艾琳记得帕瑞特称这两匹好马为“吕库高地纯血马”。 “艾琳，”可兰打断她的问话，她的神情严肃，“还记得豪斯?吕库这个名字吗？风铃记忆中莱恩国王提到过的。” “记得，那个‘圣地’就是他出生的地方吧？” “正相反，那里是他自杀的地方。” 外人永远无法体会豪斯?吕库对于奥贝帝国的意义，他曾是奥贝的国王，现在，他依然是奥贝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即使他早已自杀而亡。 虽然年龄不可考证，但可以肯定豪斯?吕库和艾伯特?罗耶是同一时期的人。在黑门之役进行时，豪斯继承了奥贝王国的王位，而那时的奥贝，也只能算是个小小的城邦。 原本以农业、畜牧业和制陶业为主的奥贝，在周边众多国家的挤压下，备受战乱的冲击。有识之士立刻行动起来，掀起了一次次改革，力争让奥贝变得强大。当豪斯登基后，一场浩浩荡荡的变革席卷了整个国家。 豪斯为国家制定了严酷的法律，涉及到农业、工业、商业、矿业、渔业、教育、娱乐等所有的领域，法律条文细致且明确，如播种的时间、洒水的多少、种子之间的间隔等都做了明确的规定。他还规定所有国内矿产资源一律不得开采，鼓励通过对外贸易获得这些矿物，更支持通过战争等手段掠夺他国的资源，但如果敌国被奥贝攻占，占领土地上的矿物也属于国内资源，不得开发。法律中最重要的就是公民教育，要求每一名奥贝国民在童年时期就要经受残忍且痛苦的军事训练，练习格斗、骑射等本领，这样每一名成年奥贝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也为后来奥贝王国雷厉风行的扩张打下了基础。 豪斯花了三年时间制定这些法律，又花了三年时间逐一实施这些法律。这些法律如同豪斯本人一样公正严格，却也严酷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为了国家能够在乱世中保存下去，国民也逐渐接受了这种“用秩序换来和平、强盛”的法律，就在国民都认为国家开始走上正轨时，豪斯?吕库却离开了皇宫。在他离开时，他和国民立下誓约：他回来之前，已实施的法律不得更改，不论哪位国王执政，都要严格实行这套法律。而后，他来到了当时奥贝境内最高的地方、也是盛产骏马的地方——今天我们称之为吕库高地。 在那里，他自杀了。 豪斯?吕库国王永远不会回到皇宫，奥贝国民将永世遵守他制定的法律，直到今天，直到永远。 听完可兰的叙述，麦洛和艾琳都感叹豪斯?吕库的决心和牺牲精神，为了自己国家的发展壮大不惜以自杀换取国民对法律的遵守，带来的则是奥贝王国以区区弹丸城邦之地，发展至今日的三大帝国之一，这种胆识、熟虑与远见不禁让人佩服。 “所以那座驿城就是守护‘圣地’的了？”麦洛问。 “当然。不过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小山。”帕瑞特回答说。 可兰也补充道：“豪斯?吕库的遗体和衣钵在他自杀时就已被埋葬，历史记载说他当时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和遗言。而现在我们由风铃的记忆得知：他试图削弱什么，来避免群星诅咒的发生，或许他的自杀也是因为这个。” “为了削弱什么呢？”艾琳问。 “嗯……斗胆猜测一下——”可兰凝神思索，然后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从艾伯特?罗耶的所作所为来推断，豪斯?吕库是要削弱他的国家。” 马车的前方，隐约已能看到驿城了……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19 亚历士城 19亚历士城 如帕瑞特所说，这座驿城确实是按照要塞标准建造的，称之为一座小型城市都不为过。从外面看，里面足以容纳数千名士兵和同样数量的马匹，还包括足够的补给和装备。驿城外能看到几队骑兵不断进出，这是在交替巡逻岗位，对应了之前帕瑞特所说的防止外人进入“圣地”。马车只得绕开驿城，继续向前赶路，寻找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艾琳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说豪斯?吕库是在削弱他的国家呢？可兰。” “我也很想知道，”帕瑞特边驾车边问，“毕竟奥贝帝国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可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车窗外，询问没有发声的麦洛：“麦洛，你觉得豪斯?吕库的做法怎么样？” 麦洛应声回答：“我虽然不太懂政治和治国理念，但不久前奥贝的动荡根源应该就是豪斯的法律所产生的恶果。” “哎，继续说。” “首先在豪斯?吕库的法律里有很多非常严格的限制，例如不能开采矿产，可能在几百年前国家面积小、人口少的时候还能维持，但现在的奥贝帝国却无法在不采矿的情况下担负起工业的发展，在打造武器和机械方面就落后很多了。我还记得李子爵曾经说过奥贝的动荡是由于金银货币满足不了流通，现在想想，不也正是不让开采金银矿产而导致的吗？” “哦，确实。”“原来如此。”帕瑞特和艾琳恍然大悟，因为李子爵谈论这件事时，他们也是在场的。 “哎，说得不错，请继续。”可兰非常认可麦洛的说法。 “另外就是可兰所说的豪斯?吕库的法律是‘用秩序换来和平、强盛’，而这些严苛的法律，在国家实力尚且不足的时候能够起到团结国民的作用，但现在的奥贝已经不用为生存而战了，那这种铁一般的秩序可能就不会被生于和平稳定时期的国民所接受，还有那些被奥贝占领吞并的其它国家的国民应该也无法忍受这样残酷的法律吧，这样就会埋下叛乱的种子。再加上豪斯?吕库的自杀让这些法律无法更改，很多法律条文应该已经不适合当今的发展和形势了，却仍在钳制着奥贝帝国和她的国民。” “所以这就是削弱。”可兰及时跟进，“很多治国政策在短期内能看到好处，却会在未来成为桎梏，限制更好的改革，这在历史上太常见了。分析得非常好，麦洛。不过奥贝帝国的统治者也不是看不透这些，”可兰说着，看向窗外的驿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帝国太过庞大，以至于那些法律成为国家发展阻碍的时候，奥贝的统治者及时刹住了脚步，停止扩张。他们改变了策略，原来是靠铁骑征服别国，现在改为与其它国家做贸易。”其他三人同时点头，“用商贸的方式购买他们无法开采的矿产原料，这也是我的家乡科梅特公国能在奥贝帝国的阴影笼罩下仍然存在的原因。但从周边小国获取的资源还是有限，奥贝不得不寻找更大的客户来做交易——” “斯普莱特帝国。”麦洛说。 “哎，就是斯普莱特帝国。奥贝帝国靠着每年从斯普莱特帝国进口的各种矿物已经维持了一百多年，但聪明的人早已看出：奥贝帝国的生命线已经被斯普莱特帝国抓住了。” “所以巨灵危机后，斯普莱特忙于重建，奥贝没了矿产供应，经济就出乱子了。”艾琳说。 “哎，小艾琳消化得很快。不过即使没有斯普莱特帝国牵制，奥贝帝国也如泥足巨人一般，只要国内外稍有一点儿风雨，就会立刻形成势不可挡的洪水奔流，这种状况将会反复循环，直到有更好的政策。现在看来，豪斯?吕库对国家的削弱真是难以察觉，可怜的奥贝国民最终都成为他的牺牲品。”可兰总结道。 太阳落山了，帕瑞特点着马灯，马车继续赶路，直到很晚才找到一个可以借宿的农场。也许是被豪斯?吕库的故事影响，这一夜四人都辗转反侧寝不安席。 接下来的三天，马车仍然沿着河流向东南方向赶路，渐渐的，他们又看到了海滩，感受到了海风的吹拂。最后，蜿蜒的河流在马车前面一横，汇入大海。马车驶过一座巨大而坚固的木桥后，已经能看到亚历士城了。 “这座城市还是要去的，所以两位朋友最好改变一下容貌装束，避免被发现。”虽然可兰这么说，但她还是很自信麦洛和艾琳不会轻易在这里被发现通缉犯的身份。麦洛换了个发型，在脸上沾了一些毛发当做胡须；艾琳把头发编成辫子，穿了一个大披风。两人的装扮像极了过路的旅人，肯定不会引起注意。 5月13日一早，马车载着四人进入亚历士城。 在之前故事中被提到过多次的亚历士城，是奥贝帝国的第二大城市，也是奥贝最重要的海港城市，同时也是东部大陆的商业中心。亚历士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其中很多建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最为著名的就是亚历士图书馆，是可兰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风铃也曾到访过。城市中随处可见各种商铺、仓库，毕竟是商贸城市，街上的买卖热闹非凡。城中还有数座万源教礼拜堂，个个建得华丽无比，可见这座城市对宗教文化的重视。港口更是车水马龙、船来船往，码头上挤满了数量可观的各类船只，其规模和繁荣程度完全可以和之前提到过的黄金城（德拉贡帕西玛港）相媲美。 可兰让帕瑞特把马车驾到港口，直接租了艘巨大货船来将两匹马运送到科梅特公国。“不是我着急，我怕后面的那些渔村中租不到这么大的货船来运送它们。”可兰如此解释，还付了大笔金钱，万般嘱咐船主要用上好的饲料喂马，不过即使这样她仍然不放心。麦洛看出了可兰的担忧，他和艾琳商量后，决定几人也搭乘这艘货船一同前往科梅特。 “这货船看起来很平稳，艾琳不会那么容易晕船的。”麦洛说完，可兰喜出望外，感谢再三。 艾琳提出疑问：“不过为什么要租船送这些马去科梅特呢？直接把马车开过去不行吗？” “不行的，阿卡依小姐。”帕瑞特抢过话，“因为科梅特被群山环绕着，没法从路上走过去，只能从海上绕过去。”艾琳明白过来，她想起艾伦船长曾称呼科梅特为“群山之国”。 “这里太喧闹了，咱们先去找个旅店。”可兰建议说。 “不直接登船吗？”麦洛和艾琳没想到可兰打算在亚历士城住下。 “哎，时间非常充裕。”可兰说，“多亏了这两匹马，咱们提前到了这里，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在此安稳两天吧。而且你们是第一次来到亚历士城吧？”麦洛和艾琳点头，“那就好好在这座城市中放松一下吧，对你们来说应该是是非常好的体验。” “对啊，就在这里好好玩两天！”帕瑞特也跟着说，他心里应该在想着之前可兰的允诺——请他看舞台剧表演。 麦洛耸耸肩，艾琳歪着头笑笑，两人也认为是该放松一下了。一拍即合，一行人很快选定了城市中心一座小而精的旅店，然后分头行动，避免引人注目，又能随意畅玩。麦洛和艾琳自然在一起，帕瑞特像跟屁虫一样尾随在可兰身后，风格迥异的两组人就这样融入了这座包罗万象的大城市中。 午饭还早，麦洛和艾琳在商业街闲逛。这里的商铺大小各异、密密麻麻，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各种招牌、装饰让人目不暇接，随处可见的特色美食或街头卖艺，都在向人们宣传着这座名副其实的繁华都市。 两人这里看看，那里瞅瞅，逛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但热闹的氛围，喧闹的人群，热情的招呼，还是让两人感到身心愉悦，消除了不少赶路的疲劳。艾琳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一家店铺发呆，麦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明白了几分，便拉着她的手一同进入那家店铺——德莱枪炮工坊。 两人一进去，工坊老板德莱就亲自热情地招呼着，介绍着货架上的各式火枪。艾琳聆听介绍，又仔细端详着每一把火枪，拉了拉背上那把新式步枪的背带。德莱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时不时地瞟一眼麦洛背上那把栓动步枪。 “老板，我想买一些这把枪的弹药。”艾琳把新式步枪递给德莱，后者小心地接过，开始仔细观察这把枪的外形和设计。 “嗯……枪托很轻啊，南方木材做的吧……燧石击发，不过这扳机用起来应该不太顺手……呀！”德莱大叫一声，“这枪口是六角形的，需要特制的子弹，我这里还真没有合适的弹药，不过能现做，价格可不低啊。你这枪款式很新，精度和射程应该不错，不过难以量产，弹药也很难搞，建议换一把。”德莱说完，庄重地把枪递还给艾琳。 “谢谢老板。”艾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过了枪，显然德莱刚才说的全在她意料之中。 德莱老板忽然对麦洛说：“您那把枪……我能看一看吗？”麦洛和艾琳交换眼神后，递出栓动步枪，德莱恭敬地接过——不是对麦洛，而是对枪。他看得比刚才更加细致，发出啧啧赞叹： “嗯嗯，协调性很到位，手感不错……嘿，枪身够硬，核桃木，应该是来自斯普莱特北部的对吧？……哦，后膛枪，谁说的用嘴吃东西最优雅，呵呵……防尘装置，实战设计啊……枪口这里，真让人吃惊！螺旋膛线，这工艺复杂到让人直接放弃，就算有钱生产也没钱保养啊，我的万源之神……呃，没装子弹，那个，我可不可以……”德莱用渴求的眼神询问艾琳，艾琳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子弹递过去，“噢噢！果然是弹丸和火药装在一起的，金属弹壳，想法太超前了！不过生产起来也很困难，几年前有人和我说过，大批量制造这个简直就是工艺灾难……”突然，莱德的面容僵住了，他呆若木鸡地盯着子弹底部，“这是……生产批号……”他缓缓放下子弹，用手撑住额头，慢慢地坐下来。 “老板？”艾琳担忧地问，莱德的反差表现让她不解。 “我没事，”莱德伸手示意，“有些惊讶。因为这种弹药的工艺，很难实现量产，但明显斯普莱特帝国已经能够系统地生产它了，着实让人没想到啊！” “这支火枪还只是试验品……” “枪也许还需要更多测试，但弹药印上了生产批号，说明不止一处工厂在生产它。”德莱解释道，然后他用非常真诚的语气问两人：“我能……试射一枪吗？”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0 未来技术与……舞台剧？ 20未来技术与……舞台剧？ 德莱枪炮工坊中有个小型射击场，在经过艾琳同意后，老板德莱架好枪、瞄准、射击。 “啪！” 枪口冒出青烟，子弹正中靶心。“啊——全身都麻了，内心好舒畅。好枪，好枪！斯普莱特的技术太可怕了，能打造出这么好的枪。”说着，他用双手把枪还给艾琳。“我知道这一颗子弹价格不菲，这样，我店里的商品，您可以任意选一样，我给您免单。”艾琳眨眨眼睛，也许同为爱枪之人，她非常理解德莱此时的心情——拒绝这份好意是会让对方失望的，她只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枪油，向老板莞尔一笑，就当是感谢了。 “我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火枪发展到如此地步，”德莱老板倚靠着柜台说，示意麦洛和艾琳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想当初火绳枪发展到燧发枪，用了整整二百多年，二百年啊！而现在呢？德拉贡还在把燧发枪枪口改成六角形的时候，斯普莱特都能够批量生产这种划时代的东西了，这简直就是奇迹一般。” “也许是斯普莱特的工匠凑巧发明出来的呢？”麦洛说。 “有可能，但德拉贡和奥贝也都有能工巧匠，他们却只能在已有的火枪基础上进行改良，而斯普莱特的人却是在颠覆原有的理念，完全开发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凭这一点，斯普莱特已经远远地将奥贝和德拉贡甩在后面。” 艾琳下意识看着手中的栓动步枪，她不止一次赞叹其中的精妙之处，听到德莱的话，她也感同身受。 德莱叹了口气：“我一直为奥贝帝国开发各种武器，也算小有所成，但看到这把枪后，我敢说：在技术上，我再耗费一百年也做不出来这个。” “您有些夸大了。”艾琳苦笑着说。 “不，我不是瞎说，”德莱反驳，“不光是火枪，斯普莱特还制造出了铁甲的蒸汽船。不久前在巨龙之海就发生了一艘蒸汽船击沉三艘德拉贡战舰的事情，我的一位朋友在珍珠号上担任船长，他正好看到了战斗过程……”麦洛和艾琳相互看了一眼，深感命运的微妙，“可怕的斯普莱特，他们的技术可以说是来自未来的技术啊……”德莱不停地感叹斯普莱特的技术多么超前，直到新的顾客进入店铺，他才恭敬地送别艾琳和麦洛——还有那把栓动步枪。 “古怪的人。”艾琳打趣道，“不过我能理解热爱一样事物的心情。” “这就叫痴迷吧。”麦洛正经地说，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对德莱老板挺有好感。在刚才的短暂交流中，麦洛最终还是在莱德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情感——绝望。面对绝对力量，那种绝望是藏不住的，麦洛也在不久前亲自体验过这种绝望。 “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有点儿饿了。”艾琳环顾四周说。 麦洛吃的不多，艾琳还是以素食为主，两人没挑剔随便找个餐馆吃了。 “六角形枪管是先进还是落后？”麦洛看了看那把“新式”步枪枪口说，从工坊出来后，改由他背着这把枪。 “比普通的火绳枪和燧发枪要好得多，因为精度和射程都提高了。”艾琳又指了指栓动步枪，“但和这把枪的螺旋膛线没法比，可以说还算比较先进吧。” “所以就如老板说的，斯普莱特拥有了未来技术？因为它比其它国家提早制造出了更先进的武器？” “嗯，可以这么说。老板说子弹上有批号，就证明已经实现量产，而德拉贡的新式步枪即使量产也在技术上比不过的——尤其是子弹装填速度。” 麦洛用手撑住下巴，思索片刻，喃喃地说：“难道斯普莱特在为什么事情做着准备？”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在想，斯普莱特帝国会不会用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策划什么大动作，比方说咱们看到的蒸汽船，还有这把枪……” “大动作吗？”艾琳也抬起眼望向天花板，“也许真的有可能呢，我以前听父亲说斯普莱特正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秘密谋划？这可是个重磅消息！具体有什么？” “不知道，我一直认为父亲是在说笑，现在想的话确实有点儿说得通。” 秘密谋划？来自未来的技术？麦洛心里也觉得可笑，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又想到在绝境沙漠中碰到的那个控制沙灵的“装置”，就连学识渊博的可兰也完全没有头绪，甚至不敢去触碰。那难道也是来自未来的魔法吗？和斯普莱特有关系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来自别的星星，因为是群星诅咒嘛，有些星星有可能拥有先进的技术，不小心流落到咱们这里。”艾琳突然说。 “这种可能啊……”麦洛本来想讽刺一下艾琳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转念一想也确实有理，“还真是这样，也许巨灵的出现让斯普莱特意外获得了一些技术……” 艾琳笑了笑，站起身来——她想结束这个话题。麦洛明白，也不再说下去。“那里有个教堂，”艾琳说，“我想去祈祷。” 艾琳祈祷的时候，麦洛守候在教堂门口，他四处张望着。街上的行人有所减少，一些店铺门口有一些库洛人奴隶在主人的鞭打下搬运货物，棕黑色的皮肤是最好的识别标志，他们身材消瘦，有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即使如此也要继续做苦工。在等级森严的奥贝帝国中，库洛人处于最底层，他们的悲苦命运可想而知。即使同情库洛人，麦洛对此也无能为力，只是一瞬间，他回想了几个熟识的库洛人：夜雀、雪犬、图姆城的战友……还有一个拥有湛蓝色瞳孔的人…… “兄弟，发什么呆呢？”帕瑞特的声音让麦洛回过神来。 “哦哦，我没事。诶，你怎么在这里？可兰呢？”对于帕瑞特的突然出现，麦洛很是疑惑。 “可兰去图书馆了，我觉着我这粗人去那里会打扰人家，就顺便去买舞台剧的票了，呶，就在那边。”他指着教堂不远处一个圆顶建筑，“不过她说不想看这部剧，我只好来重新买票了。” “不想看？可兰？”麦洛有些诧异，很难想象一向随和的可兰会说出“不想”这样的字眼儿，“给我看看票，你不会挑了什么奇怪的剧目吧？”麦洛拿过票后，看到上面写的剧名是《树梢上的女孩儿》，“什么意思？这女孩儿会飞？”麦洛当然在开玩笑。 “看简介说是讲爱情的。”帕瑞特没理会麦洛的笑话，“这样吧，这两张票正好给你，你带着阿卡依小姐去看，免得浪费。” “也好，谢了兄弟。”麦洛接过入场券，帕瑞特就赶忙去买票了。“《树梢上的女孩儿》……时间是晚钟过后……”麦洛端详着手上的入场券。不一会儿，艾琳出来了，麦洛把入场券给她看，也说了帕瑞特的事情。 “《树梢上的女孩儿》，她会飞吗？”艾琳假装无知地问。 之后的行程和之前没区别，两人这里看看那里逛逛，纵使很多商贩像苍蝇一样往他们身上撞，争着兜售特产，但他们还是什么也没有买。 “奥贝人真热情。”艾琳笑着说。 “简直是狂热。”麦洛补充道，“咦？你看——” 艾琳顺着麦洛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可兰正坐在一家露天酒馆里独酌。两人过去打招呼，走近才发现这是“酒馆一条街”。可兰也热情地邀两人坐下：“你们两个也要来一杯吗？” “可兰经常喝酒吗？”艾琳看着可兰面前的酒杯问。 “哎，不过现在有节制了，以前我可是喝得很厉害呢，用我丈夫的话说，那叫做‘酗酒’。” 麦洛饶有兴致地问：“原来你也曾经这么豪爽洒脱，那为什么后来要控制呢？” “因为有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把我丈夫辛苦写的研究材料弄脏了，后来他花了半年时间才重新写完，我感到很愧疚，所以就约束自己不要喝那么多。” 艾琳“噗嗤”笑了：“可兰喝醉的样子，有些不敢想呢。” “品酒、马术和阅读，是科梅特公国上流社会必须要学会的，我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难怪可兰那么喜爱名马。哦，对了……”麦洛想和可兰说一下对斯普莱特帝国拥有先进技术的看法，但就在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 “这是下午钟，抱歉要失陪一下，我要去一趟亚历士学院拜会一位朋友，”可兰听到钟声后说，“晚上要和帕瑞特一起去看舞台剧，是我承诺过的。” “看哪部剧呢？”艾琳好奇。 “《孪生姐妹》，听说是一部喜剧，不过相较而言我更喜欢爱情主题的。啊，如果两位朋友还没去过亚历士图书馆也不用担心，那里是全天开放的，就是晚上看书光线不足。” “有你在，我们根本不需要图书馆。”麦洛开玩笑说。可兰收拾了一下桌面，和两人告别。 “好奇怪啊，可兰明明喜欢爱情主题，却拒绝看这部《树梢上的女孩》。”可兰走后，艾琳不解地说。 麦洛也觉得奇怪：“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说不定是帕瑞特记错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酒馆一条街”走下去，亲眼看到了门外竖着彩色旗帜的，只给同性伴侣服务的酒馆，两人不敢多看，立刻离开了。 晚饭过后，教堂的钟声响起——晚钟敲响了。麦洛和艾琳准时进入了圆顶剧场，只觉这里比想象中更加宽敞，阶梯型观众席半包围着舞台，数十盏油灯点亮了舞台。应该是剧中的布景，舞台上有一个巨大的道具树，上方挂着星星形状的灯笼。观众很多，座无虚席。 报幕人优雅地走上舞台，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欢迎到场的各位观众，随后报上了剧名：《树梢上的女孩儿》。 舞台慢慢变暗，星星状的灯笼发出微弱的亮光，舞台后方的幕布传出悠扬的音乐——好戏开幕了。 ……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1 《树梢上的女孩儿》 21《树梢上的女孩儿》 不知名的国家内，有一座不知名的山丘，被当地孩子们认为是世界上最高的山。登上山顶的小孩儿都自豪地说：“我到了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一个女孩儿注意到山顶上有一棵树，她常常天真地说：“如果我到了树梢上，那不就离星星更近了？”大人们笑着回答：“你的想法真可爱。” 于是，女孩儿常常爬上树梢，凝视星空，“这样会比别人看得更加清楚。” 女孩儿住在半山腰，家境殷实，待她十五岁时，已是一名袅袅婷婷、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她学会了礼仪、品酒、马术、阅读历史……幼稚的思想渐渐成熟，但唯独不变的，是她依然常常爬上树梢，凝望那深蓝色的星空。 女孩儿喜欢站在树梢处的粗壮树枝上——这颗百年老树，完全能够承受轻盈的她。她喜欢身着质朴的长裙，优雅而又活泼。 “我看到的星空，是独一无二的！”女孩儿感慨道。 一名俊俏的男子正好来到山顶，好像是个年轻学者，听到女孩的话，他反驳道：“其实咱们看到的星空是一样的！” 女孩儿听到后，非常不服气，根本不顾自己站在树上，开始和男子辩论起来。男子不温不火，胸有成竹地用自己的理论说服她。女孩儿理屈词穷、哑口无言，噘着嘴从树上下来。 “把你会的都教给我！我一定要看到独一无二的星空！”女孩气哼哼地说，出乎意料的是，男子欣然同意了。 女孩儿好学，男子好教，从数学到文学，从地理学到天文，男子把这些知识都教给了她，女孩儿也明白了很多关于星星的奥秘……一年后，女孩儿十六岁生日那天，男子向她求婚—— ——女孩儿同意了。 …… 男子是无家可归的学者，仅靠到各地讲学勉强糊口，处境十分艰难。但女孩儿的家庭没有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热情接纳了他，并祝福两人的爱情。 婚后，夫妻二人过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生活，除了每天经营农场、庄园的事宜，利用空余时间，丈夫则继续教妻子各种知识。而丈夫始终没有忘记妻子曾经的要求：“一定要看到独一无二的星空！”所以他总是在翻阅史籍，观测星空，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丈夫废寝忘食，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有所成果。谁知，一次妻子醉酒后，全都吐到了那些笔记和材料上，损失了大多研究内容。丈夫没有责怪妻子，而是默默拾起残余的部分，用了半年时间补齐了最初的成果，妻子也因深感愧疚而控制饮酒。 当然，还有很多其它琐事接二连三地发生着——或诙谐，或搞怪……而夫妻二人的那浓厚的感情从未变过。 在所有人看来，夫妻二人的生活幸福无比，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人始终膝下无子。 …… 又过了一年，丈夫兴奋地告诉妻子，能实现她“看到独一无二的星空”这个愿望。二人计算好日期，计划好行程，终于来到了万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研究，终于能够看到结果了。”丈夫说，“根据已知的天体运动，我测算出了一颗迄今为止没有被人确认过的彗星运行轨迹，今晚，我们将成为它的见证人！” 妻子用一个深情的拥抱回应了丈夫的话语，对于丈夫来说，这个拥抱，比千言万语的感谢更加真挚。 星空降临，璀璨的星河浮在空中，遥远的天边冒出了一颗硕大的星星——彗星！彗星缓缓划过天际，它拖着长长的尾焰，最开始呈黄色，随着接近天空正中央，颜色逐渐加深，变为橙色、红色……最后变成了紫色！犹如涂满紫色颜料的画笔在深蓝色的幕布上横向一扫，直通天际。长长的尾焰，将所经之处和周围都染成了紫红色，周围的星星皆黯然失色。最终，彗星逐渐远去，在天空的另一边沉了下去，只留下尾焰扫过的紫红色，还在空中弥漫…… 妻子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她热泪盈眶，因为她终于见到了独一无二的星空，成为这颗彗星的见证人。而丈夫也是同样的感受，他哭得更厉害，自己多年的研究终于被证实是正确的，这一刻更多的是欣慰和感动。 “要是能再看一次该有多好！”妻子激动地说。 “你想再看几次？”丈夫热切地问。 “十次！”妻子不假思索地说。 “我答应你！” 彗星的痕迹已完全消失，星空下，夫妻二人并肩相拥，但感受到的却是无限的幸福与快乐！ …… 回到家乡后，丈夫开始教授妻子学习魔法，生活一如既往的温馨、祥和。 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国家，很多人都不幸染病逝去，更多的生命还在生死之间挣扎。夫妻二人不肯看到周围的人备受折磨，开始帮助人们治疗疾病，与瘟疫斗争。在众人的努力下，大多数人终于被治愈，然而不幸的是，丈夫染上了疾病，只得卧病在床。妻子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寸步不离地照料他，可总也不见好转。 终于，丈夫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对身边的妻子说：“我知道自己要走了，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就是要实现我的承诺，让你能够看十次……那独一无二的星空。”妻子使劲摇头，不希望丈夫就这样放弃生的希望，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再多的不情愿也是徒劳。 只见丈夫默念咒语，一摆手，妻子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你……做了什么？”妻子慌张地问。 “我用魔法让你的时间变得更慢了，能够延长你的生命，”不顾身体虚弱，丈夫缓缓地说，“经过我的计算，那颗彗星每八年就会回到那里，所以我一直钻研时间魔法，为的就是让你能够实现愿望。但这个魔法我只能对别人用，无法对自己用。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只会对你用。” “我不要实现愿望，我只要你陪伴我！”妻子泪流满面。 “不要任性，我的爱人，只要你幸福，我在万源之神那里也会幸福的。说不定我会化作某一颗星星，从天上看着你……而你，要离我近一些，可以像以前一样，站在树梢上……” 丈夫的身体沉入床垫……妻子的哭声响彻房间…… 树梢上，妻子站在最粗壮的树枝上，凝视着天空…… 她好像再对谁说：“我在这里……离星星最近的地方，你看见我了吗？” 几年后，另一片星空下，紫色的彗星尾焰划过深蓝的天空，这无与伦比的景色下，是妻子孤寂的身影。 “谢谢你，我的爱人……” 大幕合拢。 《树梢上的女孩儿》舞台剧，剧情波澜不惊，鲜有曲折，却让人感到温馨、舒畅，既幸福，又忧伤。场景简单，除了星星、彗星的布景用了一些特殊效果，其它场景都可以用朴素来形容。角色重点塑造的是夫妻二人，为了实现那随口说出的愿望，丈夫竭其所能，即使自己行将就木，也不忘帮妻子实现她的心愿。演剧中的配乐只用了一段舒缓婉转的主旋律，在不同场景处使用不同的风格，时而空灵、时而低沉、时而活泼、时而悠扬……但曲调旋律自始如一，犹如夫妻二人的爱情一样，矢志不渝。舞台剧中表现了很多夫妻二人的生活场景，十分贴近现实生活，容易让观者产生共鸣，并对人物的命运感到动容。 大幕合拢以后，演员一起上台致意，观众席上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观众因感动而落泪，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极富生活化的舞台剧中。 麦洛也觉得鼻子酸酸的，艾琳则早已默默流泪，不过他们很快随着观众一同退场，直至走到门口处，两人才想起要说什么。 “这个女孩儿……”“剧中的女主角……” ““就是可兰吧？””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前面说过，亚历士图书馆是全天候开放。 “您们要找什么书？”管理员礼貌地询问，天黑了，几乎没有人来拜访图书馆。 “《树梢上的女孩儿》，应该是个剧本。”麦洛回答。 “来，给您。”管理员从手上的口袋里拿出了这本书，“《树梢上的女孩儿》是小说，后来改编成剧本，现在剧院里正好有安排演出。” “我们就是刚看完了才来的。”麦洛说着，注意到了管理员那神奇的口袋——可兰也有一个，可以直接从里面抽取要找的书。 快速拿过书，两人直接查看书脊——《树梢上的女孩儿》作者：可兰?杜特维德 “果然，这本书应该是可兰的自传小说了。”艾琳确认说。 “嗯，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看这部舞台剧，因为有太多回忆。如果可兰的经历真如剧本中一样，也能理解她为何对丈夫念念不忘了。”麦洛忽然转向管理员，“请问能把这位作者的书都各取一本吗？” “可以啊。”管理员爽快地说，然后慢慢从口袋里一本一本地掏，最后，桌上一共摊了十二本书。 “自称‘业余作家’，却有这么多作品……”艾琳随手拿起一本，“《烈阳兴衰》，讲的是斯普莱特历史的……这里很多是历史评述，我以为会有几本小说呢。” “嗯，看来可兰很喜欢解读历史，好像除了《树梢上的女孩儿》其它都不是小说……咦，这本《科梅特海湾战记》作者有两个人——” 艾琳立刻探过头：“快看看，说不定是——” 书脊上的两个名字是：卡尔?杜特维德/可兰?杜特维德 “这就是可兰的丈夫了。”艾琳轻轻点头说，“原来名字叫卡尔。” “麻烦您，这些书我们都买了。”麦洛转向管理员说，管理员行了个礼就去计算价格了。 艾琳好奇地问：“怎么，要学习历史了？” “是啊，学习前人的经验和教训，”麦洛将书摞好，“以及学习做一名好丈夫。” “你啊……哈哈！”艾琳笑了，笑得是那样甜。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2 现实与艺术 22现实与艺术 5月15日中午，两组人终于重聚在一起，登上了去往科梅特公国的货船，上面还载着可兰心心念念的两匹宝马。前一天过的也是平淡无奇，麦洛和艾琳也没有游览太多的地方。但可兰这边却对帕瑞特的看法有了改观，因为帕瑞特只是像护卫一样远远地跟随她，并不惹事，而且极其注意自己的形象，当可兰造访较为清静或高雅的场所时，帕瑞特就会在附近消遣时间，完全不添麻烦，而且态度是极其诚恳的，这让可兰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货船要出港了，帕瑞特负责将行李搬入船舱，其他三人在船尾闲聊。 “那你们看舞台剧的时候怎么样呢？”艾琳笑盈盈地问。 “像别人一样普普通通地看，没有什么不自在。他坐在我身旁时很安静，即使有些情节让观众哄堂大笑，帕瑞特也表现得十分有礼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他：我们的关系不可能更进一步，他似乎也不寻求有什么进展，这样的状态看来也很和谐。” “帕瑞特和我说只要待在你身旁，他就感到十分安心。”麦洛说，“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可兰在身旁就感觉十分安全。” “我也这样觉得，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艾琳也认可。 “哎，没那么了不起，能得到朋友们的信任，还是非常感谢。”可兰谦逊地说，她遥望着逐渐远去的亚历士城港口，忽然面露惊喜，“你们快看那里——” 麦洛和艾琳一同望向港口，才发现在港口的另一端，停泊着一艘巨大的帆船，犹如海上堡垒一般，“珍珠号！”两人认出了这艘曾载着他们逃出德拉贡海军三层包围圈的豪华客船，“没想到又见到它了。咱们就是在这船上认识的，可兰。” “哎，说来也真是有缘分，让我们这些有着大致相同目标的人聚在了一起。” “不过‘珍珠号’怎么漆成了蓝灰色啊？看起来就不那么漂亮了。”艾琳提醒道，几人定睛一看，果然珍珠号船身一半以上变了色。 恰好一名水手经过，告诉众人原因：“海军征用了她，所以要重新上色。听说斯普莱特帝国在疯狂备战，这边也要做好战争准备。”听到水手的解释，几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以为和平会持续很久。”麦洛说，但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个话题不要继续了。 再次坐上船后，海上交通日夜兼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预计最多五天之后，就会到达科梅特公国，而原计划这趟旅程至少需要一个月。船是沿着浅海航行的，速度快同时又非常平稳，艾琳没有难受的反应，不过还是需要在舱房里躺着休息，避免晕船。启程第二天早上，可兰打算到货仓查看两匹好马，正巧碰上麦洛，于是两人一同去。 “艾琳呢，不用陪她吗？”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正好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货仓里，可兰亲手喂马，两匹马吃着高档饲料，精神饱满，时不时轻声“咴咴”嘶叫。“这货仓好像个马厩，”麦洛说，“我刚入伍的时候，就负责看管马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的目光落在货仓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四角窗口上，久久没有挪移，而身体却轻轻地颤抖。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可兰已经喂完了马，察觉到他正在出神。 “啊，有些不好的回忆，过去很久了。”麦洛回过神来，搪塞过去，“我想和你说下艾琳手里那两把枪的事情……”随后，麦洛将两天前在莱德枪炮工坊的见闻说了，提到了斯普莱特的技术来自于“未来”的猜想，也说了说艾琳对此的看法。 可兰听完，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技术的发展我并不了解，但我知道斯普莱特帝国的技术非常先进，蒸汽船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仅凭技术大幅领先就认为是来自未来，还是太武断了，况且目前没有穿越时间的魔法，更没有证据。在历史上，很多技术的研发都来源于一些偶然的现象、错误甚至是事故，它们也没有遵守循序渐进的规律。我很赞同艾琳的观点，巨灵危机促使斯普莱特完成了技术上的飞越，是完全有可能的，就好像先进的武器被缴获后，通过研究进行仿造。” 可兰的回答有理有据，麦洛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短暂的沉默后，可兰忽然问道：“我听帕瑞特说他把《树梢上的女孩儿》入场券给了你和艾琳，你们去看了吗？” “啊，去看了。那个故事好像……”麦洛的回答有些迟疑。 可兰微笑着点了点头，面容十分安详。“恐怕你们也猜到了，那就是我的故事……” 这一天稍晚的时候，可兰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了三位朋友听： “艺术的创作往往要虚化一些现实的内容，比如卡尔?杜特维德并非是籍籍无名的学者，他身上有奥贝帝国皇室的血统，不过没有继承权。在今天的奥贝帝国，仍能够找到杜特维德家族的人，但与卡尔和我都没有关系了。第一次见到卡尔时，我十五岁，和小说里一样，站在树上看星星，那棵树也如小说中记述是在一处小山丘上。卡尔不是风度翩翩的青年，那时他都快五十岁了，比我的父母还要大。也许是共同的爱好，也许是一见钟情……我们相爱了。虽然一开始他只想成为我的义父，让我随他的姓氏，但在我的坚持下，我们还是结婚了——不同于小说中，求婚的那个其实是我。我的父母思想开化，完全支持女儿的心愿，而卡尔也愿意留在我家，他之前没结过婚，没什么拖累的。和小说中一样，我们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也多亏他苦心钻研，我们一同看到了那颗彗星和独一无二的星空，我相信至今为止，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颗彗星的观测地点和时间间隔……后来呢，没有瘟疫，只是他的年龄已过六十，加上长年累月研究的疲劳，他最后病倒了。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他向我坦白了很多：在我二十岁时，她就偷偷用魔法延缓了我的时间，大概每八年左右，我才会实际增长一岁；他还将那个菱形的木制配饰转交给我，指引我以后要到绝境沙漠去寻找其中的秘密……当然现在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了。卡尔和我，从相识到结婚再到他离世，一共只有十年多一点儿的时间，和他在一起的这十年，是我永生难忘的经历。” 可兰讲完自己的故事，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露出慈祥的笑容。在她身旁，麦洛、艾琳还有帕瑞特，也都听得入迷，面前的晚饭一点儿都没有动，其他人早已吃完饭，饭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那个……彗星……”艾琳犹豫地问，似乎是想确认一下。 可兰微笑着说：“关于这个，是绝对要保密的，因为它只属于卡尔和我。”艾琳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歉意。 麦洛大概也猜到，可兰曾说过赛维亚?安塞森想从她那里得知什么，应该就是这颗彗星的信息了，也难怪可兰不会透露。 帕瑞特一本正经地听完，用十分崇敬的眼神盯着可兰，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没有说话，可能是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三人都明白，这是可兰的经历，是她自己的故事。可兰能够亲口对他们三人讲出来，足见在她心中已认定他们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尤其是帕瑞特，他感到十分自豪。 5月19日黎明，海上的雾气还未散去，一缕阳光已经照到了货船的桅杆顶端，刺眼的光线弄醒了瞭望台上的水手，在模糊的雾气中，隐约能够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高耸入云的山峰。 “科梅特公国到了。” 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来，奥贝帝国和科梅特公国的边界就是一条巨大的山脉，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难以用常规方法通过。即使两国只有一山之隔，也必须靠坐船才能到达。科梅特公国境内也有大片高原和丘陵地带，而且那里也都住着人，平原仅占国土面积的一半不到，用来种植农作物以满足温饱。 在船上望着远处陆地上横贯天际的山脉，可兰介绍着：“七十多年前，奥贝帝国第二次攻打科梅特失败，于是采取怀柔政策，转而扶持科梅特的发展，并封其为公国，之后世代和平。由于是群山之国，矿产还是非常丰富的，大多矿藏开采后直接卖给奥贝帝国。也有很多人从事农业、畜牧业和渔业，毕竟地方小，每年的禁猎期和休渔期都比别的国家要长一些。虽然世界上最高的山峰不在这里，但由于平均海拔非常高，科梅特就有了个童话一般的称呼——” “离星星最近的地方。”艾琳抢着回答。 “哎。朋友们，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为了借取绿龙佣兵所拥有的“号角咒语石”，众人跨越了万水千山，从西部大陆中间的绝境沙漠，辗转至东部大陆一隅的群山之国，近一个月跋山涉水的旅程即将到达目的地。 但命运对他们的挑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3 群山之国 23群山之国 货船即将靠岸，水手都在忙碌着收帆和卸货，艾琳收拾好行囊，看到麦洛倚靠着船帮，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这是什么？”艾琳好奇地指着小册子问。 “亚历士图书馆赠送的记事本，我在想用它写点儿什么。”麦洛回答，理了理行李，做好下船的准备。 “是吗？不如作为咱们两人的交往记录吧。”艾琳爽快地说着，但脸颊闪过一丝绯红，“你就先写：咱们是在风行镇重逢的。” “你是想要用这个给我记账吗？”麦洛笑着说，但还是拿出了羽毛笔和墨水，一笔一画地写下：“在风行镇，我与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重逢了。”艾琳看到这段话，眯着眼笑了。麦洛收拾好墨水和笔，合上本，内心中忽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嘿！兄弟。”帕瑞特拎着大包行李走来，他扯过麦洛的胳臂，“快快快，下船了，你看可兰都牵着马走了！”几人只得在匆忙中离开货船。 刚才的那股熟悉感顿时荡然无存…… 被群山环绕的科梅特公国就如一座巨大的森林公园，风景秀丽，地势多样，领土三分之二都被绿色覆盖，畅游其中，环抱新鲜空气，感受绿色生命的跃动，惬意之感不言而喻。这个紧紧依附于奥贝帝国的袖珍国家，给世界展现出与其宗主国风格迥异的文化和民风，在这一点上其首都科梅特城表现得尤为典型。 科梅特城与港口相连，整座城市只有两条街道，在其中想要迷路那是天方夜谭。街道两侧都是别致的二层木屋，抬头向上看，会发现家家户户的窗前都摆满五连六色的鲜花，连成花的飘带，宛如花的海洋，给人一种独特的美的享受。城镇外耸立着两座高大的建筑：其一是万源教教堂，即使在群山之中，人们也有对信仰的追求；另一座是国立学校，和其它简朴至极的建筑比起来，它宛如宫殿一般，足见国家对教育的重视。 科梅特城之外的地方是广阔的丛林、草原和丘陵，随处可见一些庄园、农场、酿酒厂和采矿场，它们是科梅特公国最主要的经济支柱。 “我家就在城外的庄园里。”可兰对大家说，“杜特维德家族和杜邦（可兰出嫁前的姓氏）家族拥有科梅特将近一半数量产业的经营权，所以各位朋友请尽情享受这里的生活，让我们来尽地主之谊。” “太好了！我可要多喝几杯。”帕瑞特笑呵呵地说，“科梅特的葡萄酒，那可是美味极了。” “酒管够，但最好不要贪杯。麦洛和艾琳呢？有什么想要体验的？” “全听可兰的安排。”麦洛说，艾琳在一旁说：“能去可兰家里看看吗？” 可兰思索片刻说：“我家不远，要去的话非常方便。但还是希望朋友们让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稍晚时候，我会带各位去的。” 艾琳赶忙说：“不急不急，听你的安排。” 帕瑞特突然皱起眉头，眼睛看向港口的另一侧，低声说道：“糟糕，你们快看，是裂阳旗！” ““什么？！””麦洛和艾琳同时惊呼，转头一看，果然发现了一艘十分眼熟的舰船——悬挂着裂阳旗的斯普莱特帝国蒸汽船。 “奇怪，这船怎么会……”可兰疑惑道，对于斯普莱特蒸汽船的出现，她也无法理解，“等到了城镇，我就去打听。你们两人像之前一样伪装一下，低调行事。”麦洛和艾琳立刻躲在一旁迅速换成之前的装束。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不至于被轻易发现。”帕瑞特建议说。 “哎，这个主意很好。那我牵着马先回家，你们在城里随意逛逛，如果真遇到麻烦，就闹得大一点儿，毕竟我们科梅特人和斯普莱特的关系没那么好，肯定有人会帮你们，务必不要害人性命……”可兰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如果遇到绿龙佣兵的人，也是可以信任的，他们会出手相助。” “嗯，谢谢你的建议。”麦洛说，他已经贴好了胡须。 帕瑞特拍了拍麦洛肩膀说：“我会在城里接应你们的，只要一有动静我就过去。” “谢谢，帕瑞特。”艾琳感谢说，她也已经改变装束，不会被轻易认出来。 “不要紧张，也许这船只是来做外交任务的。”可兰再次安慰两人。 就这样，可兰牵着马从城镇外围绕过，向西面走了，麦洛、艾琳和帕瑞特一起进入城镇。“我去旅店订两间屋子。”帕瑞特说，快步向前走，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随便逛逛吧。”艾琳提议，同时提防着周围有没有斯普莱特士兵打扮的人出现。 麦洛用轻松的口气说：“有伪装呢，不用怕。”牵过艾琳的手，开始在街上漫游。 也许担心是多余的，两人来回来去走完了城内仅有的两条街道，也没有遇到可疑的人，更别提斯普莱特帝国的军人了。可艾琳还是有些胆颤，麦洛注意到这点，故意岔开话题问道：“你说这蒸汽船要航行多久才能到这里？至少三四十天吧？” “不用的，”艾琳应声回答，“还记得咱们居住的这个世界是圆的吗？看地图，从科梅特往东，跨过大洋，就会到达斯普莱特的西海岸，以蒸汽船的速度，大概不到二十天就能走完。” “哦，对对对，这些知识我都还给老师了。”麦洛故意拍了拍脑袋说，他的自嘲让艾琳也显得不那么紧张了。两人也渐渐稳定下来，表现得更加自然，慢慢开始享受这座美丽祥和的城市带来的惬意与舒畅。 午饭还早，两人又把仅有的两条街道逛了一遍。这一次，一块伫立在城北部边缘的道路指示牌引起了艾琳的注意。“嗯……西面是梦境之丘，北面是绿龙古堡，这个名字太明显了吧？”艾琳歪着头说。 “嗯，应该是绿龙佣兵总部所在的地方了。”麦洛也认可，他向北面眺望，一些碧绿的小丘遮挡了视线，再远就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咱们先回旅店和帕瑞特碰头吧，可兰说过她会去找绿龙佣兵借那个什么咒语石的，咱们就……”说到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请问是恩特可曼先生和阿卡依小姐吗？” 两人吓了一跳，但麦洛害怕暴露故意没有理会这个声音，而艾琳惊讶地转过头去——还是露馅了。 “啊，果然是。”那个声音说道，这下麦洛也不得不转过头来，“好久不见，两位朋友。” 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说话的人衣服上绣着绿色巨龙标志——他是绿龙佣兵的人。 “哦，两位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在南长岭隘口一同对抗过沙灵。”佣兵继续说，向两人鞠了一躬。 “呵……是的，记得……可是……”艾琳有些尴尬，语无伦次地说着。 “您是怎么……”麦洛想要问什么，但欲言又止。 绿龙佣兵善意地笑了笑说：“我们就是做这种工作的，能轻易看破各种伪装。”他又看了看四周，“我们长老让我来这里等待各位。杜邦女士（可兰）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可兰回家了……等等，你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们？”麦洛有些吃惊地说，身边的艾琳也是一脸茫然。 “是的，也请不要惊讶。我们长老懂得一些占卜魔法，能够预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和多米一样。”麦洛心想。 佣兵接着说：“也终于等到您们了，如果不介意，十分欢迎两位现在就到绿龙堡垒做客可以吗？长老一直期待与您们见一面，想与朋友们共进午餐。”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想起可兰所说的“可以信任绿龙佣兵”，对方又如此热情接待，早早就在这里等待着，拒绝的话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两人一同点头同意。 “太好了，那请跟我来。”佣兵满意地说，给两人带路。麦洛和艾琳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已离开城镇，向北方的小丘走去。两人不住地观察四周，不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也不再警惕。 大概翻过了三座小丘，绿龙堡垒终于映入眼帘——这是一座小型堡垒，精巧别致，古色古香，可谓年代久远。堡垒样式和风行镇的堡场差不多，但占地还要小，推测在地下是有地道或工事的。古堡外壁上爬满了蔓藤，从远处看堡垒几乎已经融入绿色的布景当中，成为又一座小丘。 进入古堡，麦洛发现里面十分空旷，不见人影。“这里没什么人吗？”麦洛有些警惕。 “是的，这段时间里只有三人留在这里驻守，算上长老也只有四人。事实上，整个绿龙佣兵组织的成员一共只有十人。”佣兵答道。 “为什么人这么少？”艾琳好奇地问。 佣兵已将两人带到议事厅前，“关于这点，两位朋友可以询问杜邦女士，您问她就可以……我们到了。”说完，他打开议事厅大门，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议事厅内摆着一张小圆桌，另外两名佣兵站在一旁，向麦洛和艾琳鞠躬行礼，小圆桌旁坐着一个极痩的老妇人，她面容慈祥，脸上、额头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皱纹，双眼如深深的潭水一般，满头银丝盘在脑后，衣着青色长袍，质朴、典雅。老妇人坐得很直，显得非常有精神，见到客人到来，她起身迎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欢迎两位客人，终于见到你们了。我是绿龙佣兵的领导者，可以称呼我为阿加莎长老。” 麦洛和艾琳赶忙鞠躬行礼：“您好，长老。”他们的身体略微僵硬，是没有放松警惕的缘故。 “呵呵，不用见外，可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请坐吧。来，快给客人端茶。”阿加莎长老吩咐道，一名佣兵立刻到旁厅开始忙碌。 “不要拘束，两位朋友。”阿加莎长老和善地说，如同长辈对年轻晚辈呵护有加似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她转向给两人带路的佣兵说，“去把‘那个’拿来吧。” “那个？”艾琳脱口而出，不过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 “一会儿就知道了。”长老微笑着说。热茶摆上了桌，里面泡着五颜六色的果粒，阿加莎长老亲自端到两人面前：“趁热喝吧，这果茶中的水果都是从梦境之丘采的，有几棵树还是可兰亲手栽下的呢。”两人感觉非常微妙，但也放下心来：既然对方和可兰熟识，就应该不会有恶意。 “哦，长老，抱歉忘了说……”麦洛突然想起还没自我介绍，起身说，“我的名字——” “麦洛?恩特可曼，常青藤家族的人，巨灵危机中的‘图姆城亡灵’。”长老说得流利，显然她早已熟知对方的信息，“不要惊讶，是我的手下和我说过的。这位美丽的小姐肯定就是阿卡依家族的千金了，‘白盾’家族的美名早已传到这里了呢。” 艾琳和麦洛假装微笑附和着，内心中却惊讶不已，没想到这位年迈的长老竟然对他们的信息能够脱口而出，不禁让人佩服。受不住阿加莎长老的盛情招待，加之刚才由于紧张早已口干舌燥，两人抿了口热茶——“嗯，真是好喝！谢谢您的款待！”艾琳赞叹道。 “是吧，你们喜欢真是太好了。”长老笑盈盈地说，“科梅特地方不大，但产出的东西样样是珍品。来，再给阿卡依小姐倒一杯。”麦洛也喝完了自己那杯，示意不续杯。 这时，取“那个”的佣兵带着一个小布包回来了，郑重地摆放在圆桌上。 “两位客人，”阿加莎长老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这里面就是您们想借用的‘号角咒语石’，您们可以随意使用，不用着急归还。”漆黑色的咒语石显露出来，释放着幽暗的光芒。 麦洛和艾琳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块咒语石这么容易就到手了。麦洛用非常诚恳的态度向阿加莎长老道谢：“长老，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说着，他要起身—— 但，麦洛刚刚离开椅子，脚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双眼闭合，一动不动，不省人事。 艾琳吓了一跳，起身去扶：“怎么……”结果，她的腿脚也如没有力气一般，身体栽在了地上，同样陷入昏迷。 “哼哼！”阿加莎长老露出狡黠的笑容，“还是年轻啊，这么容易放松警惕，连茶里下了药都想不到吗？你们三个——”三名佣兵走上前，也和长老一样，摘下名为“热情”的面具，面无表情，等待命令。 “斯普莱特的船走了吗？”长老问道。 “还没有。” “那就把这两人——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冷漠的声音。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4 梦境之丘 24梦境之丘 科梅特城西面不远处的杜特维德庄园里，巴蒂?杜特维德懒懒地坐在花园里，年过六十的他留着短发平头，上唇有短胡须，依稀能看见白色的须发。在这即将入夏的时节，巴蒂很喜欢日晒的感觉，暖暖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老爷，有客人要见您。”仆人向巴蒂禀报，同时递上客人的名片。巴蒂扫了一眼名片，立刻起身，迈开大步，边走边整理衣装，“跟我来，我亲自去迎接。” 当巴蒂和仆人行至庄园大门处，看到可兰正在轻抚一匹马的鬃毛，旁边还有一匹马。但巴蒂还是直接走向可兰，他深深地躬身行礼，脸上无法抑制住激动的神情，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母亲，您回来了。” “快起来，我的宝贝孩子。”可兰也迎上来，双手扶起巴蒂，“在外几年，我终于回来了。” 巴蒂挺直身板，擦干眼泪，握住可兰的双手，端详着她的面容：“您还是老样子。” “你是想说你已经老了，对吗？”可兰露出慈母般的笑容说，“但你不管多大，对我来说还都是个孩子。” “是的，母亲。”巴蒂也终于露出笑容，他转向那两匹马，“哦，万源之神啊，我以为有生之年不会见到真正的吕库高地纯血马呢！没想到您还真给带来了，还是两匹。您花了多少钱？不会是之前托人要走的那几块金条吧？”见到好马，巴蒂也是兴奋不已。 “不，金条有别的用处。这马属于机缘巧合，没花什么钱。” “即使真是用那些金条换来的，也是值得的。”巴蒂赞叹说，把马的缰绳交到仆人手中，“好马，好马啊！快带到马厩去，吩咐照顾好。”仆人牵走马后，可兰和巴蒂往庄园里走。 “我看到港口有一艘斯普莱特帝国的船，你了解情况吗？”可兰没忘记这件事。 巴蒂回答：“打听过消息，船上是外交人员，没有敌意。” “那就好。”可兰淡淡地说，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您这次回来，住多长时间？”巴蒂问。 “有可能很快就离开，你父亲托付给我的事情终于找到线索了，所以要抓紧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您已经为父亲的遗愿奔波太久了，能看到这个谜题解开真是太好了……您看也巧了，今晚是小奥托的订婚喜宴，我希望您也能参加。” “小奥托……哦，你的小儿子。也该到适婚的年龄了……好，我一定参加。”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巴蒂的肩膀，算是郑重的承诺，“对了，你的妻子呢？一直没看到她。” “唉……去年底的时候，她不幸患病离去了，在离世前，她也挂念着您的事情。”巴蒂说着，露出伤感的表情。 “可怜的孩子……”可兰陷入沉默，似乎是在回忆过去生活中的点滴。 两人来到庄园中间那极为朴素的房舍里，即使杜特维德家族拥有的财富不可计数，在房子的装潢上却没有一丝奢侈。 “我不在的这几年里……”进入客厅后，可兰再次开口，“有你弟弟的消息吗？” 巴蒂摇摇头，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他有他的梦想。”巴蒂说，“所以家族事业就让我来承担吧。” 可兰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只听从旁边房间里传来稚嫩的呼唤声：“祖父，有客人来吗？” “有客人，你也出来见见。”巴蒂高声说，然后转向可兰悄悄说：“这是小尼克，您的重孙子，您上次见他还是他刚出生的时候。还有关于您的事情，我都没有和孙子辈以下的人说。” “哎，就应该这样。”可兰低声回应。 一个五六岁光景的男孩双手端着托盘走入客厅，托盘上摆着三个酒杯，分别盛有不同颜色的酒水。“客人您好！我的名字是尼克?杜特维德，很高兴见到您……您真漂亮！” 可兰笑了出来，说：“你好孩子，你的嘴真甜，我特别喜欢。你拿的这些酒是要做什么？” “我在学品酒，正要考一考我的祖父。”小尼克一本正经地说，“客人您会品酒吗？” “我来试试？”可兰半蹲下，小尼克将托盘举到她面前。可兰先后拿起三个酒杯，分别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哎，我已经知道了。这杯红色的，是斯普莱特索尔德葡萄酒，窖藏二十年左右；这杯白色的，德拉贡艾尔河谷产的白酒，那里的小麦有独特的浓香，口味清新，应该是去年新产的；至于这杯黄色的，嗯……让你祖父品一品吧。”说完，可兰朝小尼克使了个眼色。 “我来吗？好。”巴蒂拿起酒杯，品尝一口，忽然眉头紧皱，“这味道……太怪了，酒坏了吧……难道是酒窖哪个地方渗水了吗？” “不，巴蒂，”可兰笑着说，“这杯是尿。” “噗！你这小混蛋——别跑！！” 躲避开家庭琐事，将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留给巴蒂后，可兰只身往科梅特城方向返回，在半途中，她拐向了一座小山丘——梦境之丘，和名字一样，这里的景色恍如梦境一般美丽多彩。正值春季，小丘上绿草如茵，鸟语花香，生机勃勃，一颗颗果树欣欣向荣，争相绽放它们的活力。 在小丘的最顶端，耸立着一棵苍劲挺拔的杉树——直插云天、枝繁叶茂、葱茏劲秀，要说独木成林不免有些夸张，但其树干就需五六人才能合抱，树枝也是如臂如股，即使是树梢处的树枝也能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可兰缓步走上小丘，来到杉树旁，轻抚着苔痕斑斑的树身，在地表露出的粗壮树根旁，可兰恭敬而又缓慢地蹲下，双眼深沉地凝视着一块嵌在泥土中的草坪碑： 卡尔?杜特维德长眠于此 “卡尔，我回来了。” 用手帕轻轻擦拭碑面，深情地凝视片刻后，可兰起身再次抚摸杉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爬上去。” 可兰将白手杖倚在树干旁，扒住离地面最近的一根粗壮树枝，敏捷地跳了上去……不一会儿，她已经爬到了杉树的最顶端，站在了树梢处的树枝上。在这个高度，科梅特城、海边的港口、一望无际的大海、广袤平原和丘陵、连绵不断的山脉……一切都尽收眼底。然而，可兰极目远眺的，是湛蓝的天空，仿佛是在寻找那已经化为星星的心爱之人——可惜此时并没有星星。 就在可兰爬上树梢的同一时间，麦洛和艾琳正在与阿加莎长老见面，喝下了果茶…… 迎面吹来一阵强风，可兰自觉站不太稳，便改为坐在树枝上。 “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个‘秘密’我已经在沙漠中找到了，只可惜你给我的配饰留在了那里……我认识了几个好朋友，有的稳健、有的纯真、有的忠诚……还有两个养子啊，小巴蒂还好，一直经营着家业，不过也老了；另一个孩子可能还在四处云游吧，好久没见到他，怪想念的……而我呢，托你的福，还是那个样子，总是被人说很年轻漂亮的……” 可兰就这样坐在树枝上，轻轻地自言自语，在她十五岁时，也是习惯如此消遣时间……科梅特城旁边的教堂敲响了正午的钟声，可兰不自觉低下头，向城镇方向看去——一个小小的变动引起了她的注意，那艘来自斯普莱特的蒸汽船正在缓缓驶出港口。“也许是结束了外交使命。”可兰心想。城镇中依稀传来各种谈笑的声音，那是人们正在聚餐，不过晚上会更加热闹，她的孙子小奥托今晚将要在城镇举行订婚喜宴。 “又要跳土风舞了呢。”可兰再次自语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跳呢？”温和的老年女性声音从树下传来，明显是对着可兰说的。 可兰笑了，没有低下头，依旧看向城市的方向，大声说：“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吧，长老？”说完，她转身跳到下面的树枝上，就这样灵活地跳回到地上——阿加莎长老正笑容满面地在树下等她。“老师，我回来了。”可兰躬身行礼，“还有，我绝对不会和您一起跳舞的。” 阿加莎微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看树下的草坪碑，语重心长地说：“还是那句话，你本可以考虑开始新的生活。” “不可能，真的。”可兰摇头说。 “哼，还是老样子。”长老苦笑着说，两人一同望向港口，那艘斯普莱特的蒸汽船还未走远，烟囱上已经冒出黑色的烟雾。“我见到你的朋友们了。”长老接着说。 “哎，我想您已经预测到我们的到来，您已经把他们邀请到古堡里去了吧？” “关于这个，”长老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已把那两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阿加莎提到“两人”，可兰内心已经断定是麦洛和艾琳，因为这两人会在一起行动。 “该去的地方？”可兰疑惑，“您已经预料到我们想要借咒语石了？” “那又不难，”阿加莎长老自信地说，“我们绿龙佣兵不就是靠预言魔法存在到现在的吗。但我说的‘该去的地方’，与这个无关。” “那怎么理解？老师。” “他们两个是斯普莱特的通缉犯，都犯了叛国罪，你说他们该去什么地方？”阿加莎换了一种冷冷的声调，来表明这件事不是说笑那么简单。 可兰明白了，她也收起了淡淡的笑容，面容变得严峻。“您指的是——迷雾丛林？”可兰面色凝重起来，即使一向老成持重的她也下意识感到紧张，联想到阿加莎长老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要从城镇经过的。她再次眺望港口：那艘蒸汽船已经开始全速航行，向天际驶去。 “那艘船要回斯普莱特了，”长老说，“我刚刚拜会过船上的人。” 可兰知道，目前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但还是说：“他们是我的朋友，还希望您……” “随我来古堡，可兰。你不是还要借咒语石吗？”说完，她就转过身走了。 可兰站在原地，再一次——轻轻地抚摸杉树。 “万源之神，卡尔，请你们保佑麦洛和艾琳，保佑他们不要迷失在那可怕的丛林之中……”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5 迷雾丛林 25迷雾丛林 意识渐渐从混沌中恢复，麻木的身体仍未受到掌控，但仍然感到十分混乱、吃力，麦洛努力睁开眼皮，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在模糊不清的状态下，他感觉自己是一匹马，在荆棘中乱跑，不仅找不到出路，还被刮得遍体鳞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发生了什么？我在那里？” 意识混乱的麦洛不由得在内心中发问，但似乎没有人能来解答，包括他自己的感官。身体的麻木还在持续，已经有些躯干、器官重新回归，感官将各种触感信息回馈到意识里，勉强能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环境——被捆绑的四肢，冰冷的地面，嘈杂而有规律的轰鸣声，尖锐的气息声，时不时传来的海浪声……但是在视觉感官上，依然是一片漆黑。 “我……在蒸汽船上？” 意识还在勉强支撑着，推理仍在继续：最后的记忆在哪里？绿龙古堡……那茶水里有问题……港口的蒸汽船……我在蒸汽船上……被送往斯普莱特吗……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迷药的效果仍未消除，麦洛的记忆和意识无法延展开来，困在这个循环中不能自拔，依然像在荆棘中乱窜的马一样，寻不到出路。 意识不清的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不断接近，他忽然感觉心跳加速，想要张口呼唤——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嘴被堵上了。麦洛清楚地发觉脚步在他身旁停下，随后是一只手用力抓起他的头，拿出堵嘴的布块，粗暴地向他嘴里塞入一块又软又湿的东西，麦洛使劲抵抗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量施展，只得任其摆布，将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是食物。嘴又被重新堵上，抓着头的手也松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麦洛的意识告诉自己，对方不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麦洛可以确认，自己就在蒸汽船上，被当作囚犯对待，而且有很大的可能要被送往斯普莱特帝国。 “哼！接受命运吧。”在食物的帮助下，麦洛意识渐渐清晰，“自己在多个国家被通缉，‘逍遥法外’这么久了，也终于没能逃过被逮捕的命运。”想到这里，刚才的不安和紧张渐渐缓和了。 “不对！”猛然间，麦洛再次全身紧绷，意识中的那匹马冲出荆棘，浑身带着伤口和鲜血，痛苦地嘶吼着—— “艾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麦洛的意识终于恢复清楚了，能够思考和回忆更多的东西，他已确认自己所面临的状况是什么了，但让他无法安心的是艾琳的状况。他向趁着有人来给他送食物时张口询问，但每次不是来不及说，就是得不到任何回应。麦洛心里急，但却无济于事，主动权不在自己这边，甚至连生命都已掌握在别人手里。 放弃无畏的挣扎和抵抗，麦洛努力在记忆中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来揣测绿龙佣兵出卖自己的目的——可兰是如此信任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自己接下来会怎样？被送到斯普莱特的话，只有处死或流放到迷雾丛林，这几乎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 艾琳怎么样了？她也被通缉，是否在这艘船上？会不会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还是会发生更加糟糕的状况？他不敢往下想…… 可兰和帕瑞特呢？他们是不是还在科梅特公国？发觉自己的艾琳不见后，他们会怎么办？难道他们也……不，可兰本领高强，不是好欺负的；帕瑞特固然随性，但粗中有细……何况两人都没有案底前科，斯普莱特也奈何不了。但绿龙佣兵明显已经背叛，两人的命运依旧是未知数……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没有线索，更没有答案……麦洛在信中将这些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过了几天，也许是十几天，也许是一个月……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他听到了不一样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用力将他抬起，开始转移。在运送过程中，麦洛的身体感到极不协调，他甚至担心艾琳是否会受到同样的粗暴对待。突然间，他被高高抬起，重重地摔到一块木板上，然后是马蹄声和马车颠簸声——他被抬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了很久很久，麦洛无法思考，更无法睡眠……一天、还是两天？由于眼睛始终被蒙住，时间的感觉越发模糊……直到马车停下，他又被从木板上拉了下来。一路上，他都没有听到任何人说一句话，也没有听到其它声音，无法判断自己在什么地方。 麦洛再次被抬起，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被重重地摔倒在地，还是那样的野蛮，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一个声音，和他摔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一样，一个想法飞快地从他心中涌起——他不是唯一的囚犯。 “麦洛?恩特可曼，”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雄浑有力，“现判决你犯下故意杀人罪、叛国罪，判处流放至迷雾丛林。”声音停顿了一下，“艾琳?阿卡依，判决你犯下故意杀人罪、叛国罪，判处流放至迷雾丛林。”然后是卷轴卷起的声音。 宣判的内容让麦洛心头一震，他没有想错，艾琳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他一同接受宣判。突然，麦洛感觉自己被反绑的双手颤动了一下，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马蹄声、马车颠簸的声音……他尝试着动了动双手，惊讶地发现，捆绑双手的绳子竟然被割断了！ 重获自由的双手赶忙解开蒙住双眼的黑布，在黑暗中憋了相当长时间的眼睛终于重见天日！不过他很快发现，周围并没有刺眼的光芒，眼睛没有丝毫的不适—— 四周全是厚厚的浓雾，如屏障一般，遮挡了阳光，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躺倒着一个同样被捆绑住四肢、遮住眼睛、堵住嘴的人——艾琳！ 没有拖沓，麦洛从嘴里拿出布块，“艾琳，我来帮你！”他费力地解开绑住双脚的绳子，吃力地伸展开长久未动的身体，几乎是连跌带爬地来到了艾琳身旁。 “我来了艾琳，这就给你松绑。”颤抖的手指终于解开捆绑四肢的绳子，艾琳也自己解放了眼睛和嘴。 “麦洛，你、你没事吧？”艾琳眯缝双眼，使劲喘息地说着，显然也是非常紧张。 “我没事我没事，你呢？”麦洛边说边查看艾琳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仔细查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后，艾琳拍了拍身上的剑齿虎皮衣，“没有受伤，没事……没事。你呢？” “我没事。”麦洛果断地回答，不让艾琳担心，“他们有没有对你……”他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没有，不要担心……”艾琳再次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真的没有。” 如奇迹一般，两人除了面容憔悴，脸上有些污渍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连衣服都是完好无缺的。 “不行，我得动一动，”艾琳撑着坐起，“身体都僵了……看来我的火枪又丢了。” “我的武器也没了。”麦洛摊开手看看四周说。 艾琳也环顾四周，皱着眉头问：“我们这是在哪里？真的是迷雾丛林？” “看这周围的浓雾，应该是了……能起身吗？” “我试试。”艾琳尝试站起来，麦洛赶忙搀扶…… “哼，好难闻的味道。”艾琳苦笑着说，毕竟两人被捆绑着过了很长的时间，一些生理问题只能…… 麦洛只得说：“先忍一忍……诶？那边好像有流水的声音。”迷雾之中，隐约听到一旁传来水流潺潺的声响，“一起去看看，能清洗一下最好。” 艾琳终于站起来挺了挺腰：“嗯，我可以走动了。”两人的焦虑情绪这才稍微安稳，终于可以静下心观察四周的状况——首先是雾，浓浓的雾，浓得压抑人心，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雾中隐约能看见一棵棵树木，一些粗壮的树干傲然耸立，但由于浓雾的笼罩，无法看清树冠的样子；地上散落着各种枯叶，一些光秃的土地露出狰狞的表面，共同形成一块斑驳落叶地毯……能见度不足十步，甚至有的地方不足五步，给人一种空间只有眼前这么大的错觉。 这雾加上这丛林，绝非是仙境，倒像是囚牢——孤寂和死亡的囚牢。 循着声响，麦洛搀扶着艾琳穿过两片低矮的灌木丛，才终于找到了河流——河水缓慢地流着，只发出些许声响，水质清可见底，但其中并没有鱼虾等生物。两人俯身，麦洛率先尝了一口，“没有杂质和异味儿，能喝。”艾琳随即也开始蹲下来清洗、喝水。 “还好这里温度不低，洗洗衣服吧。”麦洛说。艾琳想了一下，“嗯”地点点头。 麦洛脱下剑齿虎皮衣，挂在一根斜在河流上方的树枝上，作为两人中间的遮挡，又把艾琳的那件皮衣也并排挂了起来，“这样就能挡上了。”麦洛说。 “谢谢，想得这么周到。”艾琳感激地说，但由于还没完全恢复，面容仍不明朗。 “啪嗒！”麦洛身上掉下一个小布包，只有拳头大小，“不会吧！”麦洛如获至宝般捡起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打火石、鱼线、鱼钩、弯铁丝、一枚金币、几颗铁钉、针线……“太好了，它还在！” “你怎么会带着这些东西？”艾琳问。 “当初我们在巨灵占领地潜伏着的时候，把一些生存工具装在小包里带在身上，在关键时刻真能够救命的。太好了！打火石能用……”麦洛小心放下布包，从周围的树上折断很多树枝聚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点起了一个小火堆，“这样洗完的衣服会很快烘干。” “不错！”艾琳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看到一丝希望。 出乎意料，不知是水的缘故还是衣服本身，清洗过程没花费太多时间，就连烘干衣服也相当顺利，很快两人就重新穿好衣服，坐在火堆旁休整。 四周依旧灰蒙蒙的，光线没有变得明亮或黯淡。 “现在……是哪一天了？”艾琳犹豫地问。 “我也不知道，从科梅特到迷雾丛林，漂洋过海，到了陆地上还要乘坐马车……怎么说也有十五天以上了……”麦洛边说边检查布包中的工具，最后小心包好，装在衣兜里。 “你说可兰他们……没事吧？”艾琳有些担忧地问，然后低下了头。 “现在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毕竟……”麦洛起身，将火堆熄灭，“我们现在的状况才是最危险的。我也相信他们一定会安然无恙，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罪名，帝国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嗯，这样当然好。”看到麦洛熄灭火堆，艾琳也起身，“要探索一下？” “对，咱们沿着这条小河走，顺着它的流向，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万一这条河能流出迷雾丛林，那……”麦洛没有说下去，他知道这种分析也仅仅是为了心理上的安慰。 “那就出发吧，不实践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艾琳说完，也迈开了步子。 “嗯，”麦洛发现艾琳打起精神了，自己也有了干劲，“咱们没有武器，要注意周围。”说完，他开始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出发。 在迷雾中走出没几步，麦洛回头确认艾琳有没有跟上，他却惊讶地发现—— 艾琳不见了！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6 我是谁？我来找你做什么？ 26我是谁？我来找你做什么？ 孤独和未知是精神上的两大强敌，任何一个都足以使人崩溃，现在的麦洛正被这两个敌人夹击着。 “艾琳——”麦洛高声呼喊，没有任何回应。刚刚和他还并肩前行的艾琳居然在转瞬之间无影无踪，他不由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艾琳——听得见吗——”再一次呼喊，周围仍是一片寂静。往后走了几步，麦洛仍没有找到艾琳。“千万不要乱跑，太容易迷失在雾里。”这句话，既是为艾琳祈盼，又是在劝导自己。他决定停在原地，等待一会儿，同时仔细聆听周围的声响。 “多米，你的占卜预言又成真了。”麦洛的思绪回到了初次相遇占卜师多米的夜晚，他极少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假设和如果，但那个夜晚真的除外。“如果没有遇到多米，又会是怎样呢？”可能和现在一样，也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极轻的声响慢慢靠近，是落叶挤压的声音，是有人踩在上面。“艾琳！”麦洛喊道，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浓雾中，隐约的人影走了出来——皮肤黝黑，瞳孔湛蓝——麦洛一惊，这个一直出现在自己噩梦当中，不时以幻象突然浮现在自己眼前人，竟然也来到了迷雾丛林！他下意识在手边寻找武器，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起身逃跑，却在刹那间出卖了自己的后背…… 那人没有错失这个良机，一个健步上前将麦洛踢翻。麦洛只觉得自己胸口被重击一下，然后就仰躺在地，刹那间，一丝冷冷的感觉从喉咙处扩散至全身——那人用钢剑顶住了自己的颈部，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穿它。麦洛彻底放弃了抵抗，紧绷着身体，不住地喘息着，与那双蓝色的眼睛对视。 “不要动，”这个皮肤黝黑、瞳孔湛蓝的人，在我们的故事中终于正式开口了，“用心想一想：我是谁？我来找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字正腔圆，浑厚有力，语气极其坚定，想必内心的意志十分坚决，光听这声音就能给人如此感觉：若是他的同伴则倍感安全，若是他的对手则胆战心惊。 “你……哼！”麦洛好似不服气，随即感受到剑尖轻轻用了点儿力，好像在提醒他一样。他不得不回答这两个问题： “你是赫姆?贝恩，斯普莱特帝国第三骑兵军团的骑手，是个库洛人……”听到“库洛人”这个词，剑尖再一次用力，“啧！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赫姆抬起眼皮，似乎麦洛说的有所偏颇，“应该说是复仇才对吧？” “复仇……呵……”麦洛苦笑道，“可为什么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赫姆冷冷地说，又用剑点了点麦洛的喉咙，“咱们在图姆城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捣的鬼。” “在图姆城的时候……唉……”麦洛眼前变得模糊，回忆浮现在他眼前…… 图姆城的往事一 帝国历1797年春夏之交，离巨灵危机爆发还有两年，作为斯普莱特帝国南部第一大城，图姆城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一派繁荣景象……然而，一个颓废的青年却与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一身破烂皮甲，披风早已破成了筛子，鞋底破了洞，背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包袱无精打采地穿过大街小巷……他就是20岁时的麦洛?恩特可曼。他因为自己家族的姓氏受尽了他人的嘲笑，与家族发布决裂声明，随后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两年了。两年的流浪生活，麦洛过得很苦，甚至一度后悔自己的决定，但他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他获得了加入驻扎在图姆城的第三骑兵军团的资格。经过辗转奔波，麦洛终于来到了图姆城，却早已精疲力竭。 失去了气力的麦洛瘫软地靠在路边的石墩上，承受着来自路人的鄙夷目光，甚至有好心人在他身旁放了一枚银币……身体和精神都已饱受折磨的他，只觉前途一片迷茫。 “打起精神！”清脆、可爱的声音传入麦洛的耳朵，这真诚的声音唤醒了麦洛几近死亡的内心，他看向发声的人——一个俏丽、活泼的少女，手里提着花篮，里面是五颜六色的鲜花，她的目光中蕴含着友善和激励，如一道神圣的光芒，洒在麦洛的心房。 少女见麦洛没有反应——其实后者是被惊呆了，低头从花篮中抽出一朵紫色的花，递到麦洛面前，“给你！花！”麦洛犹豫地接过花，少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充满希望的语气说：“不要放弃，向前看！”然后伶俐地跑开，在路口转角处，又回过头来，对麦洛莞尔一笑，作为最后的鼓励，便消失在路口了。 麦洛凝视着少女离去的路口，良久才拿起花送到鼻子边，轻轻地嗅了嗅——沁人心脾的香味儿，仿佛是良药一般，让麦洛的精神和身体恢复了大半。 “打起精神……不要放弃……向前看……”麦洛呢喃地重复少女的话，勉强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刚刚积攒的些许自信，向军营走去…… 这是麦洛?恩特可曼和海蒂?特瑞斯特的第一次见面。 …… “你要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赫姆用剑尖又点了几下。 麦洛不敢动弹，嘴却很硬：“既然你要复仇，那就杀死我吧。”他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但内心却是绷紧了弦，仿佛瞬间就要崩溃，“就算杀死我，你也走不出这片丛林。” “哼，嘴还是硬，不过杀死你之前，我还有足够时间折磨你……”说着，赫姆从腰间拿出一捆麻绳，想要绑住麦洛的手和脚，他刚动手—— “麦洛！你在吗？能听见我吗？”艾琳的声音传来，而且正在接近…… 赫姆赶忙收起麻绳，却依然处变不惊，手里的剑根本没有晃动，依然抵住麦洛的喉咙。“原来她也在。”他露出狞笑的表情，这让麦洛不寒而栗，他知道，呼叫艾琳是不明智的，两人都没有武器，在赫姆的钢剑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赫姆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别和她说，否则我杀了她！”然后撤回了剑，转身一个健步，钻入浓雾之中……只留下麦洛依旧紧绷着身体躺倒在地。赫姆的身形完全消失在雾中后，麦洛终于开始大口喘着粗气，面容也瞬间涨红起来，身体不断地发抖……即使“图姆城的亡灵”，也无法蔑视死亡的恐惧。 “麦洛——听得见吗？”艾琳的声音更加接近，很快就能够看到模糊的身影。 “艾琳！这里！”麦洛勉强支撑身体站了起来，叫喊道。听到回应，艾琳迅速跑了过来，脸上也是紧张不已的神情，然后冲过来抱紧麦洛—— “吓死我了，我以为咱俩走散了！”艾琳焦急地说。对于麦洛的异样，她认为是对方同样在着急寻找自己所致，便没有多问。 麦洛也拍了拍艾琳的肩膀说：“我也吓到了，一回头儿就看不见你了，我都不敢动，怕离你越来越远……” “我真的好害怕，这树林真的太古怪了……”艾琳带着哭腔说，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怕不要怕，我在你的身边，我在……我在……” …… 两人花了好长时间才镇定下来，麦洛忌惮赫姆的警告成真，不敢将自己与赫姆的事情说出来，只得藏在心里。 “这里的天不会黑吗？”艾琳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麦洛也跟着看了看周围，发现艾琳说得没错——身体的感官告诉他，他们在丛林里待的时间快要满一天了，可丛林中的光线还是如之前一样灰蒙蒙的，没有更加明亮或黯淡，仿佛时间完全停滞一般。 “确实，”麦洛只得承认，“迷雾丛林真的古怪。”艾琳不禁打了个寒噤，缩在麦洛怀里，身体微微颤动。旁边的流水声依旧持续，但被这古怪气氛影响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 “先继续往前走走看。”麦洛提议，艾琳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就这样两人继续沿着河流往下游走。 麦洛紧拉着艾琳的手，生怕再次走散。他们走得很快，一方面是急于看到河流下游会有什么事物，另一方面是带路的麦洛想要用速度摆脱赫姆?贝恩的追杀。在这蒙眬的浓雾之中，很难察觉到赫姆是否在追踪他们，麦洛怕他毫无预警地从雾中窜出来，给与两人以致命一击！ 两人就这样沿着河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半天？一天？除了偶尔喝口水，两人就没有停下脚步……但周围的景物依然未变，浓雾、隐约可见的树、清澈见底的河流，仿佛他们从未移动过，或循环走着相同的路，似乎又回到曾经路过的地方……疲劳和恐惧不断侵袭着他们。 “休息一下吧。”艾琳的声音已没有任何力量，她的眼皮耷拉下来，浑身无力。 麦洛停下了脚步，从周边收集了一些木柴制作好火堆——生火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增加安全感。他脱下自己的皮衣准备铺在地上，但艾琳及时阻止了他。“不用，这里不冷，我直接躺下就好。”说罢，就直接俯下身，在柔软的枯叶上休息。 “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睡。”麦洛关切地说。艾琳点了点头，疲惫占据了她的精神，很快睡着了，呼吸也逐渐均匀。 守着火堆和艾琳，麦洛时不时看看周围——赫姆随时可能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但他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这丛林里还有什么人呢？毕竟这里是斯普莱特帝国流放囚犯的地方，多半都是危险人物。 不过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麦洛连续确认了几次，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就坐了下来，望着艾琳熟睡的脸庞，他深感痛心——余生就要在这片树林里度过了，幸福已经离他和艾琳远去。 思绪万千，他又想到了图姆城的事情…… 一切都源于那件事情…… 书信漂流。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7 往事恩怨 27往事恩怨 图姆城的往事二 1798年春，图姆城的执政官宣布一年一度的书信漂流活动开始，城中各处都张贴了告示。 《图姆城书信漂流》 如果你有难言之隐，或不好意思说出的话， 不妨写下来，藏在城中的某个角落—— 等待有缘人发现它、阅读它…… 如果可以，请有缘人将回信放在同样的地方， 等待寄信人发现它、阅读它…… 也许无法解决问题， 也许只是心存希望， 也许……为了期待一个读者也好。 写一封信，藏在一个角落， 让我们的书信带着我们的真心与情谊—— 让书信漂流起来！ 诗一般的告示，吸引着人们参与书信漂流活动，年轻人的热情格外高涨，因为每年都会有陌生青年男女因这个活动而修成正果的传闻。不过大多数信件还是以非常尴尬的方式收场，例如很多书信被藏得过于隐秘，不是时隔多年才被发现，就是永远下落不明；也有的书信藏匿地点发生了变化，信件完全不知所踪；最多的情况还是寄信人和收信人存在明显的差异，如青年男子的信被老叟老妪捡到……最终爆出的笑料远比传闻中的奇缘要多得多。 驻扎在图姆城中的帝国军人是不允许参与书信漂流活动的，主要因为他们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做战斗训练，另一个原因是很多士兵不会读写。然而，还是有一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士兵尝试着将书信藏到了军营边缘或外面，被普通的民众发现，其中就有这样一例…… 一名士兵将自己的书信放在在了马厩侧墙上方的通风窗口，并用一个花盆压住，在书信里面，他写明了自己因为出身问题而备受人们冷眼相待，即使自己曾经通过多种途径证明实力，依然不受认可，被人们边缘化。虽然心中倾诉了自己的命运不幸，但却没有因此抱怨，信中点明自己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倾诉和倾听的对象，相互释放内心中的苦闷和抑郁。马厩通风窗口面向图姆城的街道，由于窗口大小不足以钻过人，所以外侧堆积了一些箱子，刚好能让人够到…… 士兵本以为没人会发现这封书信，即使发现了，也没期待得到回信……但故事往往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这封信被一个爱花的少女发现了，因为她想查看通风窗口处的花盆里栽的是什么花，就无意间得到了士兵的信。 爱花的少女受过教育，阅读信件后，被士兵的不幸命运和乐观精神所打动，并写了回信来激励士兵，同样放在马厩的通风窗口处，用花盆压好，还时不时来查看有没有士兵的回信。 士兵发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少女回信的若干天后，他喜出望外地阅读，被对方发自内心的激励和鼓舞感动了，他迫不及待地写好回信，表达了期待和他（她）成为笔友的心愿——即使此时他并不清楚回信的人是谁、是男是女、是个怎样的人……士兵只想交一个真心的朋友。 少女阅读士兵的第二封信后，同意成为他的笔友。 两人作为笔友的书信往来正式开始，每个月两人会通信三至四次，依然沿用书信漂流的老办法——藏在马厩的通风窗口，用花盆压好。他们心照不宣，不去探寻对方究竟是谁，从不在通风口处等待对方出现。两人的信件中，有倾诉、有鼓励、有温馨、有调侃……内容涉及经历、城市、天气、饮食、生活等等方面……最重要的，是两人不会在信中透露自己的信息，以保护这微妙的神秘感，也享受着这种来自对方的信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了、冬天降临了，两人的书信往来依旧，通过字里行间中的真情建立起了深情厚谊。当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之际，士兵终于忍不住了，他做了一个决定——想要见他的笔友，即使此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性别和更多信息。而少女，同样不了解士兵是什么人，就连笔友到底是马厩这一边的、还是那一边的人，她也无从知晓。 经过深思熟虑，少女最终做出了决定，回复道：“愿意与你见一面。”信的后面附上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未知日，迷雾丛林。 麦洛回想起了当年图姆城书信漂流的事情，精神渐渐困乏，疲倦占据上风，在艾琳身旁小憩片刻，也睡着了。 只过了很短的时间，意识刚刚恍惚的麦洛被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声音惊醒，他赶忙查看艾琳，发现她仍在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面容安详。麦洛稍稍宽心，又查看左右两侧，也没有异样。“也许是错觉……”这样想着，他回过头查看后方—— 是赫姆?贝恩那双蓝色的眼睛！ “嘘——”赫姆轻轻地示意麦洛不要出声，他的钢剑佩在腰间，手里拿着一把小型弩瞄向麦洛，箭头已经装好，一触即发。 浓雾笼罩，箭头散发着暗淡的寒光，让麦洛不寒而栗。他不敢动弹，因为艾琳在一旁熟睡着，赫姆很可能会将他们二人一起杀死，而反抗是徒劳的。两人就这样对望，在湛蓝的瞳孔中，麦洛没有找到一丝怜悯。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麦洛压低声音问，为的是不吵醒艾琳，更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 赫姆面无表情地低声说：“仇恨指引着我。”随后他的嘴角扬起一下，表现出得意的神情，“早在你第一次到风行镇的时候，我就追踪到了你。再后来你到德拉贡，我也紧随在你身后，包括后来沙尘漫天的时候，我都一直在你附近监视着……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危险都没让你死掉?——不过这样也好，我就能有亲手复仇的机会了。” “监视我？你不是要复仇吗？” “我在寻找机会。”赫姆说，手里的弩稳得可怕，麦洛找不到一点儿破绽，“直接杀死你真是太便宜你了。你在我的幸福即将来临时毁掉了我的未来，而现在，终于轮到我这么做了。” “你想做什么？”麦洛瞪起眼睛，双手握得紧紧的，他预料到赫姆可能会说出很可怕的事情。 “我要你受尽折磨，而且——”赫姆向着艾琳的方向甩了一下头，“我打算从她身上下手。” 麦洛最担心的事情被赫姆说了出来，他强作镇定，“这是咱们两个的事情，和她无关。” “这话可轮不到你说，”赫姆不为所动，“你心里最清楚你做过什么。而且，你还要为海蒂的死负责！”这是麦洛最怕听到的话，他一直对海蒂的死心怀悔恨，在赫姆的话语打击下，他的喉结上下颤动了两下。 “害怕了？后悔了？你当初做坏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的到来呢？”赫姆继续用话语刺激着麦洛，“如果你不希望她受苦，你可以亲手杀死她。” “让我亲手杀死艾琳？”麦洛绝望地回应着。 “你做不到吗？懦夫！”赫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手里的弩稳定如旧，“这包毒药，你拿好，能让人没有痛苦地睡上一觉，然后永远不会醒来。”说完，他把纸包扔到麦洛跟前。 麦洛犹豫了片刻，用颤抖的手捡起了纸包，却不敢看一眼，“我会考虑。” “我希望下次来找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还有，不要自己吃的掉它。” “如果不是呢？” “哼哼，我会在你眼前折磨她，让你生不如死；或者先杀死你，然后只剩我和她……”赫姆狞笑着说。 “不要！”麦洛赶忙打断他，“不要……伤害她……”后面的话已经完全没有了底气。 赫姆再次扬起嘴角：“这话可轮不到你说。”同样的话语，他是想击溃麦洛的内心。“你之前说过的，这里可是迷雾丛林，谁都无法出去……所以早点儿下手吧，时间拖得越久，就越痛苦。”没有再说别的，赫姆退到了浓雾之中，不见踪影。 麦洛紧绷的身体并没有一下子放松下来，心头开始绞痛。手里的纸包传来冰冷的温度，死亡都比不上这个让人胆颤。他不敢看纸包，后悔拿起了它，连忙塞到皮衣里。 “原来他已经知道毒药的事情……”麦洛内心中痛苦地挣扎着，一只手捂住眼睛……在茫然与绝望中，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麦洛轻轻站起身来，在不远处的树上折断了几根韧性强劲的树枝，回到火堆旁边，小心地拿出装着各种求生用小物件的布包，利用铁丝、粗线捆绑住树枝，制作出了弩身的主体；将钓鱼线绑在弩身两侧拉紧，做成弓弦；再用铁钉和几根短树枝制成箭矢，放在弩身的“槽”（两根树枝并列捆绑逐渐相接的凹陷处）中；没有望山，无法精确瞄准——一支简陋的弩就这样做好了。 “艾琳，如果我做错什么……”麦洛望着那张熟睡的脸喃喃道，“……我都是为了守护你。”他拿着简易弩和箭矢，不忘揣好装着毒药的纸包，到不远处的地方试验简易弩的威力。 既然赫姆没打算放过自己（别说梦话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呢？），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麦洛找了一棵树，在距离五步左右的地方射击：直接命中。又往后退了五步左右，在十步的地方射击：弹丸擦过树身飞入一旁的灌木丛。 “这个距离够了。”麦洛估测出简易弩的精度，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随后从树上拔下箭矢，钻入灌木丛去找另一个。没用太长时间，就找到了，待他返回火堆处，看到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火堆还在燃着…… 艾琳却再一次不见了。 …… 图姆城的往事三 帝国历1798年（8年前），图姆城。 书信漂流活动的热度随着时间逐渐降低，这一年没有传出任何让人羡慕的传闻，笑料仍然层出不迭。 但士兵和少女的书信交流依然在继续，持续了半年之久的交流，让他们彼此关心，即使对笔友的信息、甚至是名字性别年龄都是一无所知，两人也一致决定要见上一面。 我们不妨公布答案吧： 少女的身份是图姆城中的卖花姑娘：海蒂?特瑞斯特。 士兵的身份—— ——是第三骑兵军团的骑手：赫姆?贝恩。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8 迷雾中遇故人 28迷雾中遇故人 艾琳转醒的时候，意识极为混沌，睡眠时的梦境中混乱一片，充满各种矛盾和反差，让人烦躁、恐惧。她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重新控制住四肢和身体，即使不用伸手触碰，也能察觉到自己发烧了。艾琳额头滚烫，不知是火堆烤的还是身体发热，但头重脚轻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但艾琳很快发现，目前有一件比自己身体状况不佳更为紧急的事情——麦洛不见了！ 在麦洛验证简易弩威力的时候，艾琳起身、蹒跚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麦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模糊不清的意识让她难以思考，理智正在一步步滑向混乱…… “麦洛——你在哪里——”艾琳无力地左右张望，虚弱地喊着……那不是喊，是呻吟。 也许只是走了几步远，也许走了很长时间，艾琳实在坚持不了，一个趔趄——栽倒下来。 “母亲……父亲……谁也好……救救我……” 浓雾中传来脚步声，缓慢但稳健。已经完全失去力量的艾琳无法侧过头，只能用余光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模糊的身影走出浓雾，来者全身披着斗篷，头也被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个人缓慢地走向艾琳，俯下身来…… 艾琳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斗篷中伸出的骨瘦如柴的手臂。 迷雾丛林，是斯普莱特帝国流放重刑犯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人在这树林中生存着，没人说得清楚…… 身体的疲惫、酸痛化作无数利刃，在艾琳身上肆无忌惮地刻着，无数伤口灼烧般疼痛着，所有痛感像静电一样刺激着她的肌肤和皮肉，还让她的头部绷得紧紧的，完全无法动弹，意识陷入混乱……这种感觉持续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突然，艾琳的意识回归，身体上的疼痛完全消失了，躯体又重新受到掌控，所有的感官清晰无比——艾琳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倚靠着大树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依然整齐，更没有伤口。难受的感觉也一扫而光，视觉、听觉完全恢复，精神也如同刚睡过饱满的一觉，振奋至极，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 “我这是……？”艾琳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身体，站了起来，“身体没事了？”然后，她开始看向周围，才发现面前不远处，坐着那个身披斗篷的人。这个人背对着艾琳，披着藏青色的破烂斗篷，头戴兜帽。艾琳只能看出他的身材适中，边接近边打招呼：“您好，是您救的我吗？”走到一半时，艾琳突然停下脚步，她想起来这里是迷雾丛林，里面的人可都是重刑犯。不过，艾琳并不害怕，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恶意——至少对她如此。 也许是听到了艾琳的话或者脚步声，那个人转过身，将兜帽拿下来，露出他的的脸庞。 “啊！您是……”艾琳看清那张脸后，惊得后退两步——虽然这张脸已经变得瘦削、蓬乱，身体也变得瘦弱，肤色呈现不健康的土色……但是，矍铄的精神仍在，身为军人的威严仍在，身为贵族的气质仍在！ “……霞飞叔叔！”艾琳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个擅自命令禁卫军劫掠风行镇未遂的人，就在她面前。两人曾在巴特勒城有过交集，那时艾琳还是个小孩子。 “哦？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阿卡依家的那个最小的孩子……养女？对吧。”霞飞拍了拍脑袋说，完全转过身来，身体仍然坐着，可能是腿脚不方便，“孩子，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艾琳来到霞飞跟前蹲下，端详这张已经被恶劣环境摧残的脸，她不禁感叹这名年迈的军人最终竟是如此下场。“我……”艾琳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是被冤枉的。” “嗯，我想也是，孩子。来，坐下和我聊聊天，我都好久没和人说话了。” 艾琳坐下感谢：“谢谢您救了我，霞飞叔叔。” “我什么也没做，你不要在意。”霞飞摆了摆手，“外面的人给的你什么罪名？” 艾琳将赛维亚?安塞森栽赃自己和瑞森遇刺的事情说了，听闻老友瑞森死于非命，霞飞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孩子，苦了你了，承受了你这个年龄不该背负的命运。”他同情地说着。 “都过来了，还好有很多同伴关心和陪伴我。” “可你还是被送到了这里……算了，不说了。”霞飞不想让艾琳伤感，转移话题，“对了，你一个人？” “不，不是……”艾琳刚一开口就后悔了，但想收回这句话已是不可能，“还有麦洛?恩特可曼，我们两个一起被流放到此的。” “啊——我懂，恩特可曼家的那个小子，虽然我一直没见过他，但在风行镇的时候，据说他亲手杀了十多个帝国军人……”霞飞说的是事实，艾琳的内心十分难受，却也无奈，“我确实有罪，为了家族的未来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听说恩特可曼那小子，他是为了一个女人……唉……” “叔叔，不要说了……”艾琳有些消沉地说。 霞飞斜了斜眼，“你不会……和他？”艾琳点了点头，她明白霞飞的意思。霞飞仰起头，好像伸了个懒腰，“嗯……年轻人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是孩子，恩特可曼家族受到诅咒的事情，可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你爱他，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艾琳听到霞飞的话，感到十分不解：“叔叔？您说的真面目是什么？” “和我一样，他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霞飞一字一顿地说。艾琳理解“不择手段”的意思，而且在她心中，还有另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赛维亚?安塞森，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刺杀拯救人类的英雄，不惜栽赃自己的未婚妻，不惜戴着面具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 “不择手段的人，往往只关心自己……所以你要看清这一点啊。”霞飞的话点到了中心，没错的，麦洛?恩特可曼确实在很多行为上展现出了自私的一面——艾琳不禁回想起风行镇经历“沙灵危机”时，麦洛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赴死的行为：那时的他，无视了艾琳的爱意和劝告，甚至在沙尘即将吞没风行镇的夜晚，没有陪伴她，而是出现在了海蒂的房间里…… “谢谢叔叔的提醒，我会注意的。”艾琳胸口隐隐作痛，尴尬地回应着。 霞飞似乎察觉了，摆了摆手说：“我只是提醒，并不是说恩特可曼那小子的坏话，一切都以实际情况为准吧……”他又看了看四周，“对了，你有防身用的武器吗？” 艾琳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我们被送进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 “那这样……”霞飞把手伸进斗篷里，掏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叔叔，这是？” “我被流放到这里时，他们考虑到我年龄大了，就将这把小刀送给我防身用，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他把匕首塞到艾琳手里，“我老了，用不到这个，你拿着……” “不，叔叔……”艾琳赶忙推回匕首，但霞飞的力量显然比她要大。 “听话，孩子。你是女人，在这里更需要它，就算不能杀敌，在关键时刻也能给自己来个痛快……唉——总之拿着吧。” 艾琳只得接过匕首，然后深深地鞠躬行礼致谢。就在这时—— “艾琳——”浓雾中，麦洛的声音传来，“艾琳——” “麦洛！”艾琳兴奋地说着，然后神色又变得暗淡，“霞飞叔叔，那个……” 霞飞眯着眼，很快就明白了：“哦，我就不打扰你们重逢了，你别和他说我的事情，我怕他想起风行镇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说着，就要往浓雾里走。 “还是要谢谢你，叔叔！”艾琳感激地说。 “把小刀藏好，保护好自己，孩子。”霞飞又拉了拉艾琳的手，“别忘了提防身边的人……说不定他已经弄到武器了。”说罢，霞飞挥了挥手，消失在浓雾之中。看着霞飞隐去的方向，艾琳怅然若失。 “艾琳——”麦洛的声音更加接近了，艾琳按照霞飞的提示，将匕首藏在皮衣里面，向着麦洛的方向走去。 “啊！艾琳，总算找到你了！”麦洛冲到艾琳面前，几乎要抱住她，艾琳及时伸手阻止了。 “不要担心，我没事，”艾琳冷冷地说，让对方放心，“只是刚才没注意走远了一些。” “刚才？”麦洛惊讶地说，“我来回来去找了你半天的时间！” “半天？时间有那么长……算了算了，重新汇合就好。”艾琳有些迷糊，她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她低下头，看到麦洛皮衣右后方有个突起，“这是……” 麦洛很自然地一转身，巧妙将突起避开艾琳：“哦，我捆了几根树枝，做火把用……虽然这里天色一直是灰蒙蒙一片，但万一有野兽也需要火把来驱赶。” 艾琳完全没听进麦洛的解释，她回想起霞飞的那句话——“说不定他已经弄到武器了”，武器？有武器固然安全，但你要对谁用呢？艾琳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脸上浮现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 麦洛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弄明白艾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关切地问道：“艾琳，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吗？”艾琳没有说话，目光游离不定。 “艾琳，不要傻站着，先坐下吧……艾琳？”诚恳的语气，麦洛有些不放心。但艾琳还是沉默不语…… “你是不舒服吗？身体哪里难受？”呵护的语气，麦洛希望能得到回应，他上前一步走，却没想到—— 艾琳战战兢兢地退后两步，浑身颤抖，眼神里全是惊恐！ 麦洛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们应该还记得——赛维亚陷害艾琳的那个夜晚，说的就是类似的话语。记忆中那恐怖一幕“重新”出现在眼前，艾琳完全被震慑住了，她本能地避开麦洛，更是避开恐惧的源头。 麦洛也被艾琳的反常行为吓到了，他只能站立不动，指望不要刺激到艾琳。 “我……我……”艾琳也在极力压制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她面色苍白，大口喘着气，显得很痛苦，眼泪也流了下来，可身体却仍然剧烈颤抖着，没有好转的迹象。 “呼吸……慢慢呼吸。”麦洛轻声说道，意图安抚艾琳的紧张，也许他真的做对了，艾琳的状况缓解了下来，慢慢地瘫坐在地上……麦洛赶紧上前去搀扶，好在这次艾琳没有阻止他。 “对……对不起……”艾琳轻轻说着，泪痕挂在清秀的脸庞上，她已缓和不少，身体正在恢复气力，“我……太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做……”麦洛没有回答，他的内心也面临着崩溃，赫姆的存在让他感受到恐惧，然而自己依然要掩饰住自己内心的伤痛和绝望——他想活下去，也想让艾琳活下去，如果两人能一起走出这片迷雾丛林（别想了，怎么可能）该多好啊！ 忽然，艾琳身体猛地僵硬，脸上再次浮现出震惊的神色，“这是什么？”——她已发现了藏在麦洛身上的那把简易弩，在他跑过来时不小心掉在一旁。 “这个……这个和你无关……”麦洛面无表情地回答，眼睛竭力避开艾琳，他只得看向一旁，结果发现—— ——赫姆正在艾琳身后的迷雾边缘，看着他俩，狞笑着，仿佛在挑衅：“你还没遵守约定呢！”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29 穷追不舍 29穷追不舍 赫姆的突然现身，让麦洛血脉喷张，之前忌惮于他手中的武器，而现在他自己造出了简易弩，已经不惧，即使是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也是葬身于此，而且在这迷雾丛林里，早点儿了结自己，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但这与曾经“图姆城亡灵”的作风极端不符，因为此时的他，早已失去良好的判断力！ 赫姆?贝恩，这个长期在精神上折磨他的人刚一露面，麦洛就已经输了一半，更何况他占尽各种优势，在迷雾中神出鬼没，以艾琳人身安全为要挟，不求一击必杀，但求继续在精神上击溃对方的做法，终于击垮了麦洛…… “我希望下次来找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这话可轮不到你说……”赫姆曾说过的话语如毒蛇一般吞噬着麦洛最后一丝理智，他终于恼羞成怒，放开身体刚刚恢复的艾琳，抄起简易弩，一个健步朝赫姆冲了过去——“这次就来个了断吧！”麦洛心里想着。 赫姆见状，退到了迷雾中。麦洛紧随其后，追击着不断模糊又逐渐清晰的人影，“只要一直追着你，你就无法伤害艾琳！”麦洛边追边想，也注意到自己有些鲁莽没有防备——但此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麦洛被赫姆的嘲弄冲昏了头脑，现在只知道追击、追击……追杀！ 也许麦洛的做法不合时宜，但他确实做对了什么，因为紧随其后的追击，让赫姆无暇反击，而且骑手出身的赫姆体力明显比不上麦洛，因为两人的距离正在缩短，麦洛已能清楚地看到赫姆的身形，只等他真正疲劳不堪时，就能用简易弩给与他致命一击！ 追击继续着…… 图姆城的往事四 1798年春，图姆城。 麦洛?恩特可曼已经在第三骑兵军团服役快一年了，身为外来的新兵他并不受欢迎，还被分配到马厩中负责清洁工作，成天和干草、马粪为伍。即使如此，麦洛也认为目前的状况好于从前——在图姆城没人知道他家族的负面传闻，这让他免受更多的非议，所以累点儿、苦点儿、臭点儿……都无所谓了。 麦洛很勤快，马厩里面的工作总是提前做完，所以他能够经常躺在干草堆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他喜欢躺在干草堆的顶端，在这里可以从马厩墙边上方的通风口看向外面的街道，最重要的是能够躲避人们的视线：从外面进入马厩的人，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十分喜欢这种隐藏自己的感觉，并始终如此，以至于很多士兵一直认为马厩中只有马，没有其他人。 书信漂流活动开始后，麦洛也没有当一回事，他会阅读、会写作，文笔和字迹都不错，但他从不表现出来，原因同上——他喜欢隐藏自己。 忽然有一天，麦洛躺在干草堆上，注意到通风窗口上多了一个花盆，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去把花盆移开，却发现了花盆下面的信——他知道这是书信漂流。麦洛清楚，偷看他人的信是不道德的行为，但长期将自己藏起来的他突发奇想：“如果我打开信，偷看到其中的内容，还原封不动地装好，肯定不会有人知道！而这种隐藏自己罪恶的行为，不正是一种刺激的享受吗？”所以，他只是片刻犹豫后，就打开了这封信开始阅读…… 信中的话语是在诉说自己的不幸命运，麦洛不禁同情这位作者——由于身份不受认同，受尽了冷眼和嘲弄，和他是多么得相似啊！读完后，麦洛小心翼翼地收起信，原封不动地放好，没有移动花盆的位置。如果这封信能够收到回信，他也决定要看一看。于是每天麦洛都会去查看信件是否被拿走或更换……直到几天后，他发现信不见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涌上麦洛的心头，因为有人拿走了这封信，回信可能接踵而至，他又可以偷看新的内容了！ 果不其然，一天后回信被压在花盆底下，麦洛既紧张又欣喜，躺在干草堆上，享受着窃读他人信件的滋味…… 回信中全是鼓励的话语，娟秀的文字中洋溢着乐观、奋进的精神，如一道彩虹那样灿烂、美丽，照耀人心。麦洛被完全打动了，他开始享受这种偷读信件的快感，内心中涌现出一种对幸福的追求……于是，他决定继续偷读两人的信件。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了，平均每月三至四次的偷读信件，成为了麦洛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美好事物和情感存在的，这让他每次偷读完信后都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受！终于，他忍不住，想亲眼看一看是哪两个人在进行这书信漂流……当然，是偷偷地看。 麦洛算好日子，日夜潜伏在马厩中，他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一个写信人——赫姆?贝恩。作为军营里的人，赫姆是不能参与书信漂流的，但麦洛理解他，因为赫姆是库洛人，受到的歧视比自己还要严重，他需要一个释放的契机。麦洛和赫姆相互认识，但只是一面之缘，没有什么交集。唯一让麦洛印象深刻的，就是赫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接下来，就剩另一个写信人了。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麦洛懒懒地躺在干草堆上，忽然察觉到通风窗口的另一边有人影晃动，他心跳加速——终于能见到那个人了。当一张俏丽的少女脸庞出现时，麦洛感觉刹那间自己的心跳停止了：是她！那个在他落魄的时候，送给他花朵，激励他“不要放弃，向前看”的少女…… 那一夜，麦洛彻夜未眠。 书信漂流继续着，麦洛的窃读也持续着——但他的心境已大不一样。冬天到来，年底将至，麦洛在赫姆的信中看到了这样的内容：希望与对方相见。几天后，在少女的回信中，麦洛看到了令他心头一颤的话：“愿意与你见一面。”信的后面附上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在这一刻，麦洛的世界凝固了，长久以来的隐藏自己，偷看信件，最终盼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个带给他希望和动力的少女，将要和赫姆见面了……麦洛瞬间感觉到自己即将被抛弃了，自己的世界即将崩塌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幸福愈来愈远了……为什么？为什么和少女相见的，不是自己呢？ …… “不，可以是自己！”麦洛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喜笑颜开，“是啊！可以是我，我能够去见她！去见那个曾经鼓舞自己、如阳光一般少女！”他的内心突然疯狂地大笑——一个计划，一个邪恶的计划酝酿而成…… 未知日，迷雾丛林。 艾琳独自坐在原地，周围的迷雾依旧。她再次陷入孤苦无助的地步——就在刚才，麦洛冲向她的身后，进入浓雾不见了……茕茕孑立？艾琳深感可笑，自己一向信任的麦洛，竟然三次将自己独自甩在后面，如果前两次是意外的话，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如果真的是在追踪什么，为什么也不解释一下呢？难道真的还有什么需要对自己隐瞒吗？艾琳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 “孩子，你没事吧？”霞飞从浓雾中钻出来，他显得很小心，应该是害怕麦洛还在附近。 “叔叔！”艾琳找到救星一般，勉强站起来，跑到霞飞身旁。 “我还是不放心你，就一直在旁边看着。结果看到恩特可曼那小子就这样丢下你跑了……唉，你没事吗？” 艾琳心如刀绞，再也坚持不住，“叔叔……我的心好痛……”眼泪再一次下来了。 “别担心，别害怕，我的孩子……”霞飞搂过艾琳，像父亲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头，安慰着她，“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艾琳啜泣着说，“他太反常了，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 “孩子，这里是迷雾丛林，”霞飞语重心长地说，“是个能把人逼疯的地方，不要怪他。”艾琳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忽然，她注意到眼前的地面上有个小纸包，随即捡了起来，“这是……”艾琳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霞飞蘸了一点儿，放在鼻子处嗅了嗅：“我的万源之神，这个是毒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这个纸包，让两人一下子懵了——这毒药打算对谁用？ “孩子，我觉得……真希望是我想错了，”霞飞有些惧怕地说，额头上流下冷汗，“恩特可曼他可能已经疯狂了……” 艾琳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的状况让她也不知所措，“那我该怎么办？叔叔……” “拿出那把匕首！”霞飞说，“保护好自己，一定保护好自己，说不定……等下，你听！”霞飞瞪大眼睛，聆听周围的声音，艾琳也不说话，尽量保持安静——浓雾中，疾速的奔跑声正在迅速接近！ “我必须躲起来，孩子，你要不要跟来？”霞飞还没说完，就冲旁边的灌木丛冲去，浓雾立刻遮蔽了他。艾琳反应不过，没追上霞飞，只觉疾跑声越来越近，她只得握紧匕首，做好迎击的准备——即使来人是麦洛，她也不会放松警惕！ …… 麦洛继续穷追不舍，不知钻过了多少灌木丛、跨过了几条河流、改变了几次方向……本想一蹴而就彻底了断赫姆，但他的身影却慢慢远去，变得不再清晰。麦洛心里着急，汗水也不断冒出，竟然有些汗水都流到了他的眼睛里——视线模糊，麦洛只得擦拭，但就在这一刹那，他发现不远处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全速冲刺的麦洛借助惯性，朝那个身影扑去！ “嘭！”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瞬间，麦洛已将对方扑倒在地！他立刻按住对方的喉咙，将其禁锢住，同时用简易弩对准对方的头部，“死吧——” 但是，麦洛没有发射弩箭，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他按在地上的，是艾琳！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0 罪恶；包容 30罪恶；包容 难以置信的突变让麦洛立刻将手从艾琳的喉咙上拿开，简易弩刹那间朝向别处，他想开口解释——可是太迟了！电光火石间，麦洛只觉左臂和左腿一凉，随之而来的是灼烧般的剧痛！ “啊——”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麦洛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疼痛的来源是什么，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翻在地，随后一只手卡住他的喉咙，冰冷的匕首对准他的眉心——这次轮到他被按倒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而制伏麦洛的不是别人，正是艾琳！现在，两人的立场和位置都发生了反转！ “艾琳……你……”麦洛忍不住剧痛，露出痛苦的表情。 艾琳的面容扭曲而悲痛，她似乎也颇感意外，心爱的人竟然会将她扑倒，并用武器威胁她！也许是绝望和悲愤激起了她最后的勇气，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趁麦洛想要开口解释、放松力量的瞬间，用匕首刺伤了他，完成了上面描述的反制！ “为什么？”艾琳大喊出来，如狮吼般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能够震动周围的浓雾，“为什么要这样？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瞒着你……不是……”麦洛声音虚弱，手臂和腿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不是要瞒着你……我是想守护你不被伤害……” “骗人！”艾琳愤恨地说，她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简易弩，“你做这个干什么？明明在用它指着我！”她义愤填膺，用力一甩——简易弩就这样碎了一地，“还有这个……”艾琳拿起刚才发现的纸包，里面的白色粉末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撒掉了，但这纸也能让麦洛想起它是做什么用的。“你要毒死我吗？”艾琳恶狠狠地问，“快说！！！” 怒气和悲痛共同达到极端的艾琳，已经不再心存怜悯，手中的匕首顶在麦洛的两眼之间，只需要稍一用力，麦洛就会丧命。 —— 原本真心相爱的两人，为何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麦洛的心也彻底凉透了，精神终于崩溃了——之前，只有在听到海蒂死讯的那一刻，他才有这样的感觉，而现在—— “让我死吧，艾琳……”麦洛说，“我拯救不了这个世界，我阻止不了群星诅咒……我甚至连沙灵都阻止不了……”他的话语中，饱含着痛苦、无奈、悲伤……最后—— “有这样的结果，都是源于当初我犯下的罪孽……” “那我就成全你！”艾琳高高地举起匕首，准备刺出致命一击——纵使这时麦洛能够反抗，他也已经放弃了。 “去死吧！！！”在极度悲愤中，艾琳紧握住匕首，刺了下去—— 还记得那句话吗？ “恋爱，就是读作幸福，写作苦涩。”这是可兰对艾琳说过的话。那时两人在南长岭隘口准备迎击沙灵，遮天蔽日的沙尘和迷雾没有区别，在那雾中，也同样是未知和恐惧……但可兰的话，始终让艾琳心存感激和希望。 艾琳时常回味那句话：“哎，是啊，经历得越多，就会回想恋爱时的幸福，但最终都会化为苦涩。就像之前说的：幸福是说出来的，不曾留下痕迹，苦涩是写出来的，永远刻在我的心底。所以，你和麦洛之间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两人相爱，就要时时刻刻珍惜这幸福，别等它化作苦涩时，再去反复回味。”所以，恋爱中哪一种感情更多呢？当然是苦涩。然而，什么能够战胜苦涩呢？ ——答案是包容。 曾几何时，艾琳也曾想过包容麦洛对海蒂的思念，虽然后来这种包容一直在徘徊不定中若隐若现，但在她的心底也确实存在着。 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头上呢？控制欲、独占欲作祟？还不是因为艾琳曾受到的伤害太深了。被赛维亚?安塞森的背叛敲碎的心灵，始终也没有完全愈合。布满伤痕的心，是那样的敏感，即使麦洛对自己的好显而易见，她也没有真正地放松这种警惕——就算可兰一直在开导她。 而现在，可兰的话应验了——两人终于来到了你死我活的“苦涩”时刻…… 麦洛吃惊地看着匕首插在他脑袋侧边的土地里，虽然在匕首下刺的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解脱——是啊，对他来说，逃避和隐藏是最畅快的事情，哪怕是用死亡来逃避。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他的脸上，艾琳泪如雨下，但还是挤出了这样一句：“解释……我会听的……你到底在躲避什么？”说完，双手离开了匕首，伏在麦洛身上痛哭…… 哭声响彻这片丛林…… “艾琳，”麦洛表情复杂，但语气中饱含着欣慰，死亡的绝望与逃避的心愿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会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关于那个卑鄙、自私、怯懦的我的故事…… “这一切，都要从我在图姆城遇到那个卖花姑娘说起……” 图姆城的往事五 赫姆?贝恩一直在焦急等待着回信，他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见面的请求过于莽撞且有些未经思考。然而，他不知道的真相却是——对方的回信其实早已被一直隐藏在干草堆上的麦洛拿走了。 由于麦洛一直在偷读书信，知道信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两人的身份信息，他轻而易举地拿着信到达了海蒂?特瑞斯特约定的地点，并与少女见了面。麦洛早已熟悉书信中的内容，与少女的交流十分顺利，两人相谈甚欢，约定之后定期相见，并且不再通过窗口放置、传递书信——这是麦洛主动提出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为的是彻底断绝少女与赫姆的联系。 两个月后，在麦洛的追求下，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但在这期间，麦洛还在处理另外的事情——赫姆没有放弃，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信，还是放在马厩的通风窗口处，这一切都让麦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赫姆的行为很可能会让自己冒充他与少女见面的事情露馅儿，于是他也尽力破坏赫姆的行动。 麦洛打翻了窗口的花盆，拿走信件，但赫姆又摆上了一个花盆，并重新写了一封信；麦洛故意将鸟窝移到窗口，意图阻止赫姆重新置放信件，但赫姆小心翼翼地移开鸟窝，再次摆上花盆……最终，麦洛动用了他最后也是最邪恶的手段——既然赫姆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就彻底让他消失！ 1799年3月的一天，为了不被人发现，麦洛特意从图姆城黑市中买到毒药——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潜伏到赫姆所在的营帐，确保没人看到时，将白色粉末倒进了赫姆的便携干粮袋中，他甚至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刻意倒在口袋的中下段的以防过早食用，他只是急于让对方死亡，把避免嫌疑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麦洛下毒的当晚，一道十万火急的军令送到第三骑兵军团，赫姆?贝恩跟随他的部队连夜迅速出征了。身为后勤人员的麦洛没有跟随，他既紧张又失望，因为无法确认赫姆是否真的会被毒死。 一天后，麦洛收到被编入第一步兵军团的紧急调令。同一时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危机已经爆发——巨灵的入侵开始了。而第三骑兵军团在最初的交战中被彻底击溃、打散，再也没能回到图姆城。他们中有幸存者吗？没有人关注，因为在初期交战中，军队的伤亡数以万计。麦洛一直迫切地想知道赫姆到底是生是死，但来袭的巨灵很快成为每一个人的头号威胁，随之而来的就是图姆城的那场屠杀……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赫姆也成为麦洛噩梦的源头，他并非惧怕赫姆，而是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因为对方生死未卜。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对赫姆?贝恩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用卑劣的手段骗得了他的笔友，并且还想偷偷地置他于死地……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追踪我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真相的，甚至都不敢相信他居然活了下来……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无耻至极……” 麦洛说着自己的故事，此时他和艾琳背靠背坐在地上——他不敢正视对方，因为他觉得羞愧无比。麦洛还把在丛林中遇到赫姆、被对方胁迫的事情也一股脑说了出来，毫不避讳自己对他犯下的罪责。 “无法饶恕，除非万源之神亲自发话……”艾琳低头说，“你自责吗？在这件事上。” “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即使现在，我也没有逃出来……我想，除非他杀死我，我的良心将会永远受到折磨。但在这片丛林里，我必须在死之前，保证你的安全……” “愚蠢！”艾琳冷冷地骂道，“如果你死了，你认为我会独自活下去吗？” “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样做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得，因为……你在我心中是那么重要……”艾琳语气深沉，“哪怕你犯过罪，哪怕你做事不择手段，哪怕你曾经爱过别的女人……我都会包容这些。” 麦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转过身，却被左臂伤口的疼痛阻止了，“艾琳，我……对不起……” “你确实要为瞒着我这件事而道歉，因为这伤害了我的感情……”艾琳丝毫不留情面，“在我刚才刺下匕首的瞬间，我才发现，原来包容的力量是那样强大……以至于我的手都无法控制好匕首来杀死你。而你也证明了你对我的感情，即使赫姆要求你用毒药杀死我，你也没能下手……呵，我怎能不包容你呢？”艾琳苦笑着说道。 “谢谢你，艾琳……”麦洛感动地说着，他甚至都已数不清这是艾琳第几次原谅他的过错，“这毒药已经撒了，不会伤害任何人了……”他瞥了一眼身旁，包着毒药的纸就在不远处——这一瞬间，他皱起眉头，因为那张纸和他当初在图姆城买毒药的纸包一模一样！难道赫姆想用它提醒自己吗？ “你的伤还在流血吗？”艾琳关心地问。 “已经没事了……对了，那把匕首是哪里来的？”麦洛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我遇到了霞飞叔叔，是他给我防身用的。” “哦对，霞飞也在这丛林里。”麦洛喃喃道，转而又低声自言自语，“但我们没有遇到其他人……”麦洛再次皱起眉头，一个奇异的想法滑过他的心头，“难道这片丛林……”接着他环顾四周，似乎在观察什么…… “什么人？”艾琳突然喊道，立即起身。麦洛也赶忙立起来，但由于伤口疼痛，有些迟缓。 在两人面对着的浓雾中，赫姆?贝恩走了出来。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1 坦诚罪孽 31坦诚罪孽 “赫姆?贝恩，对吗？”艾琳挡在麦洛身前，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艾琳?阿卡依，”赫姆也打着招呼，手搭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后背背着轻弩，“我是来找麦洛?恩特可曼的，我想他已经向你坦白了吧。” “你要杀他的话，就先杀死我……如果他先死了，我也会自杀。”艾琳坚决地说，继续盯着赫姆的眼睛。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她只有一种感觉——看不透：他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但他冷酷的眼神仿佛在说明他没有兴趣分享这些故事。然而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她与麦洛即将和赫姆做最后的决断。 麦洛上前一步说：“赫姆，整个事情都是我的罪过，我愿意以死谢罪，即使已经无法挽回对你造成的伤害和损失……不过，请不要伤害艾……” “不！”艾琳打断了麦洛的话，顺手抽出匕首，“我已经决定了，会与他同生共死，所以……” “呵呵，”赫姆轻蔑地笑着，“听得我都恶心了，不过我还真想看看你们两个自相残杀的样子。” “赫姆，”麦洛再向前一步，艾琳也迈出一步继续挡在他身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不一定会回答。”赫姆扬起嘴角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我就是想问……”麦洛拿出那张用来包毒药的纸，“我当初在下毒的时候那么小心，你即使知道食物里有毒，也不可能知道这张纸是什么样子！就算是故意刺激我，你也绝对拿不出和当时一样的纸包。” 赫姆得意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他的脸冷峻严肃，加上黝黑的皮肤，给人一种无形的威严，他郑重地开口问：“麦洛?恩特可曼，用心想一想：我是谁？我来找你做什么？”这两个问题，是两人第一次在丛林中见面时，赫姆所问的。艾琳疑惑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麦洛在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直接点出了赫姆的名字，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有了新的答案—— “你是嫉妒，你是怯懦，你是狡诈，你是自私，你是欺骗……”麦洛大声回答，“你就是我的罪孽！而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犯下的罪过！” 赫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笑，但任谁去看，也不会认为那是恶意的笑容，这让对面的艾琳更加诧异，但麦洛却越发自信…… “而艾琳看到的霞飞也是，他是无情、虚伪、不择手段、爱慕虚荣……他——也是我的罪恶。” “哐当——”一声，赫姆丢下腰间的长剑和背上的轻弩，说道：“看来你明白了，麦洛。这迷雾丛林中，人们的罪恶会具象化，会去不断折磨着身负罪孽的人。但是现在，我要祝贺你，你真正做到直面自己的罪恶。即使可能已经无法赎罪，我也期待你去做更多的好事，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的声音和善，和之前那个冷酷的形象相比，判若两人。 “赫姆？麦洛？”艾琳不解地问，“你……你们在说什么？” “阿卡依小姐，我不是什么‘赫姆?贝恩’，我是麦洛?恩特可曼的罪孽。我的出现就是在提醒每一个被流放至此的罪犯：直面罪恶的自己，这样才能得到救赎。”深吸一口气，他接着说： “——当真正坦诚自己内心中的邪念与罪恶时，你就会发现：这片丛林竟是如此的美丽。” 说完这句话，“赫姆”退到了浓雾中，彻底从两人视线中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麦洛。”艾琳回过头来问。 麦洛思索了一下，拿起那张纸对艾琳说：“一开始他给我这纸包的时候，我一眼都不敢看。但刚刚我才注意到，这张纸是当初我用来下毒时所用的，而赫姆是绝对不会知道也是得不到这种纸的。”艾琳仔细看了看麦洛手中的纸，上面确实有一些独特的纹理。“另外，你遇到了霞飞，他也确实在迷雾丛林里，但未免太过巧合了——迷雾丛林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只遇到这两个人呢？”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跟我有着孽缘，我的两次罪恶和他们分别有关系。”麦洛把纸包扔在一旁，“图姆城给赫姆下毒和风行镇杀死战友，就是我的两次犯罪经历……所以我猜测这迷雾丛林是用这样的方式让罪犯能够饱受折磨，或是幡然醒悟。而那两个问题的提示很重要……” “用心想一想……是吗？”艾琳还记得“赫姆”问话前的提示。 “是啊，没错。”麦洛点头认可，突然他看向自己的左边手臂，“诶？我的伤口呢？怎么一点儿也不疼了？” “什么？是这一边吗？”艾琳也赶快查看麦洛的身上，确实没有找到伤口，衣服上没有破洞，地面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清楚……”麦洛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状态良好，相当健康。但很快，两人又被周围的变化震惊了—— 不知不觉中，浓雾散开了，视野放远了，丛林中的万物逐渐清晰了；天空晴朗而湛蓝，许久不见的太阳出现了，朵朵白云飘在空中；阳光透过层层的枝叶，将树枝点成金黄，细密地洒在地面的枯叶上，折射出五彩耀眼的光芒。原本灰蒙蒙的丛林终于展开了彩色的画卷：树上的叶子，半翠绿半金黄，仿佛活了一样，像蝴蝶般在树之间跳舞，亦或是“沙沙沙”地窃窃私语；低矮的灌木丛散发着生机，各色野花也四处竞相争艳，火红、橙黄的颜色如火焰一般点亮了植物根处，散发出甜美的香气，让丛林浸润在一片馨香之中…… 这哪里是那个恐怖至极的“迷雾丛林”？ “这是怎么了？这丛林真的好美！”艾琳又惊又喜，面对如此美景，她既奇怪，又感慨，“所有的东西都能看清了，呵，过了这么久，真的好不习惯。”艾琳跑到不远处，举目四望。 “‘当真正坦诚自己内心中的邪念与罪恶时，你就会发现：这片丛林竟是如此的美丽……’谢谢你，‘赫姆’。”麦洛重复着那句话，不禁心怀感激。 艾琳忽然兴奋地说：“我感觉我心里那种抑郁也消失了，而且一点儿也不难受……是不是和这丛林一样，拨开云雾，重见天日？” “看来是丛林的力量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强大。”麦洛说着，“四处走走看吧……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感觉视野确实开阔了不少，而且已经能够看到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远方。 “哎呀，我突然好累、好困，不行，我要休息一会儿。”跑在前面的艾琳忽然说。 走在后面的麦洛也有些疲惫：“嗯嗯，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能走出迷雾丛林……艾琳？艾琳！” 艾琳又不见了——啊不，其实是躺在枯叶堆中睡着了。 “唉，想吓死我。”麦洛抱怨着，来到了艾琳身旁，守护着她，“这次真是感谢你了……”他仿佛对睡熟的艾琳说，“包容，真是说着容易，但你还是做到了。”他看向四周，树林中充满生机，唯独不见的是各种动物，“也许这丛林在我眼中是这般美丽，但在其他人眼中……”他轻轻、怜爱地抚摸她的手。 突然，困意袭来，麦洛的眼皮开始打架，而眼前的美景，也醉的让人舒服……“我也睡一觉吧。”不愿再多想什么，烦恼就留在醒来之后吧，麦洛躺倒在艾琳身旁，几乎是身体刚一接触地面，就已经睡熟了…… 罪恶之人，已经完成了救赎。 图姆城的往事六 直到最后，也没有证据显示赫姆?贝恩是不是真的死了、死于什么。第三骑兵军团的编制仍在，并进行过几次重新招募和重新整编，赫姆始终没有归来。能够推断出他已经不在世了，至于死因，在当时那混乱的时期已无法考证，更何况——第三骑兵军团大多数士兵都是库洛人，真正关心、在意他们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他们宛如真实的炮灰一样被送到了战争一线，最终的结局是彻底溃败、几近全灭…… 在之后的日子里，麦洛曾回过一次图姆城——城池几乎被夷为平地，昔日的军营早已是一片废墟，更别提找到赫姆的线索了。然而，那个马厩竟奇迹般地保留着，只是里面的马匹都已不再。麦洛进去时，发现就连干草堆都已被搬空，剩下的只有残破的墙壁，他只得躺在肮脏的地面上，回味着曾经在这里窃读书信的经历，并在心里发誓：这段回忆绝对不要告诉海蒂。 …… 今日的图姆城 回到图姆城参与重建工作的人少之又少，这座曾经帝国南部最大的城市彻底无法恢复元气，即使在战争结束后很长的时间里，也只能沦为一个小村落的规模。那些不会说话的断壁残垣向人们展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悲剧，却也在激励人们维护和平的信念和决心。至于海蒂、赫姆、麦洛三个人的故事，也只是这座曾经繁荣无限的城市里无数故事中一个不起眼的片段而已…… 人们的生活依旧，河水的流动依旧，而战争的伤痛却永远无法抚平——时间会冲淡它，却无法掩盖它。 ……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麦洛醒了过来，但眼前的一切却不像他预料中那样：不是蓝天、丛林，而是在一个敞亮的房间里。 “这里是……”麦洛赶忙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自己的长剑和火枪也摆在床头柜旁——等等！这把长剑？火枪？不都应该在进入迷雾丛林前、甚至上蒸汽船前就被收缴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麦洛心里想，有些慌张。他又看看房间内的陈设，很像是风行镇要塞中的房间：石墙、木桌、木椅、木床…… 麦洛看到这些，惊诧万分，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连皮衣都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污渍——甚至让人怀疑他不久前根本没有在迷雾丛林里生活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琳呢？”麦洛想着，由于担心艾琳，他还是背上长剑和火枪，迅速走向房间门口查看——门没上锁！他走出房间，面对的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不远处的木门后，依稀传来说话的声响。 走廊里没有油灯或火把，十分昏暗，麦洛沿着阴影蹑手蹑脚地接近那扇木门，想要听一听那声音是在谈论什么……但是木门很厚重，依然阻隔了声音，他不得不轻轻拉开门，以看到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避免发出“吱呀”声，麦洛开门的速度极慢——微弱的光亮穿透狭小的门缝，照在麦洛脸上，里面的景象逐渐清晰，声音也不再模糊。 “这是——？！” 眼前是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2 美丽的丛林；真实的世界 32美丽的丛林；真实的世界 暂时不提麦洛和艾琳，让我们回到5月19日，也就是一行人到达科梅特公国的那一天。正午刚刚过去，在梦境之丘会面后，可兰随阿加莎长老来到了绿龙古堡。 古堡议事厅内，可兰享用着果茶：“您们泡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这茶里的果粒，不会是来自我种在梦境之丘的那几棵树吧？” “正是。”阿加莎长老又给可兰倒了一杯茶，“所以你也不用客气，好好品尝。”可兰又喝了一杯。 “您认为他们能够成功走出迷雾丛林，是这样吧？”可兰问。 “对，我相信他们能走出来。”阿加莎微笑着回答，眼皮都不抬一下，“只要麦洛能够直面他的罪恶，迷雾丛林在他的眼中将呈现出最美丽的景色。” “哎，那就好。” “你的口癖还是没改。” “哎，改不了了，我说梦话时也这样。”两人一起笑了。 “跟我说说你们在沙漠里都发现什么了。”阿加莎倒完自己的茶，向可兰问道。 可兰没有推脱，一五一十地将沙漠中的发现说了，包括那个神秘的“武器”、四幅壁画、能够映照沙漠景象的墙壁、石板路、黑色建筑、危险的沙尘、丈夫的遗物竟是钥匙…… “……难以置信对吧，老师。”可兰总结道，一杯茶也下去了。 “可兰，”阿加莎说，“再奇异的事情，也有它的源头，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它的玄机。你说难以置信，可我却觉得，你能够最终找出其中的奥秘。” “哎，我正在向这个方向努力，老师。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要‘号角咒语石’。” “哎，果然逃不出您的占卜。”可兰心悦诚服地说。 阿加莎笑了笑说：“当初杜明尼克在我这里学习占卜……”听到这个名字，可兰顿了一下，“你不是还不同意吗，他现在不也成了闻名遐迩的占卜师……不过，你真的能找到巨龙吗？” “只能试一试，但我相信我能找到。” “好的，不要害怕，不要迷茫，我记得你最害怕的就是迷路……”阿加莎用对孩子说话的口气说道。 “哎，我争取以后不再迷路……”说着，她又抿了一口茶水，“对了，您刚才说拜会斯普莱特的蒸汽船，有什么事情吗？” “我特别去提醒他们三天后海上会起大风浪，让他们避开危险的海域。” “您这不也是在用占卜魔法做好事吗？”可兰笑着说，“诶？那扇门……” “对，他们也该醒了。”阿加莎提高了嗓音，“快进来吧——” 议事厅一侧的门被推开了，麦洛?恩特可曼走了进来…… “这是？！”麦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阿加莎长老和可兰在议事厅内喝茶谈天，其他绿龙佣兵也在周围坐着。阿加莎长老笑盈盈地将一杯热茶推到一个空座前说：“来喝一杯，放心吧，这杯里只有茶。”可兰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示意麦洛可以完全信任眼前的人…… 难道这里是绿龙古堡？ 等等！这完全不对！麦洛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了，明明在不久前……不，在之前的这么多天里，自己和艾琳经历了被蒸汽船押送、被流放到迷雾丛林、和自己的罪恶斗智斗勇甚至自相残杀……而现在，这是又回到绿龙古堡了？为什么眼前的阿加莎和可兰，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自己是在做梦吗？ “吱呀——”议事厅另一侧的门打开了，艾琳?阿卡依走了出来，和麦洛一样，她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不过，她的身上也是整洁无比，没有留下那些苦难经历的痕迹。 “艾琳！”“麦洛！”两人同时奔向对方，相拥在一起——这一次，艾琳没有阻止麦洛。“你还好吗？”“我没事，没事……这里到底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含混不清地问着各种没有答案的问题，直至稍微冷静下来——“可兰，长老，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时间？哪一天？” 阿加莎和可兰相视一笑，“老师，告诉他们吧。” 阿加莎长老起身，邀请两人坐下，“先坐下喝口茶吧，放松下来，不要说话，听我慢慢解释……”两人仍然摸不着头脑，但现在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做，坐了下来，不再提问，却根本不碰面前的茶杯——因为不敢啊！谁知道里面又会有什么呢？ “我的两位朋友，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们，身为绿龙佣兵的掌管者和可兰的老师，两位朋友可以完全信任我——我知道你们有异议，但听我接下来的解释，你们就会明白和理解的。”这段开场白显然没有起到效果，麦洛和艾琳仍显得十分紧张，眼睛里充满怀疑，甚至是厌恶。一旁的可兰只得再次用眼神和手势安慰两位朋友。 “如两位朋友所见，这里是绿龙古堡，你们从未离开过这里，关于迷雾丛林的那一切都只是梦……” “梦？！”“那是梦？！”两人同时震惊地喊道，不由得要站起来！一旁的可兰赶紧起来扶稳两人，同时用微笑示意继续听下去。 阿加莎仍然一脸和善地笑着，继续说：“两位朋友肯定听说过，我们绿龙佣兵最擅长什么魔法。” 麦洛努力在回忆中搜寻，对于一团混乱的他来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忽然，他反应过来，回答道：“你们擅长的魔法是‘意念控制’……难道说……” “是的，”阿加莎长老接过话，“就是那个‘难道说’。通过意念控制魔法，我们打造了两位朋友‘被押送、被流放’的梦境，里面的蒸汽船、迷雾丛林，都是我们为你们制作出来的梦境，至于两位朋友在梦境里会有怎样的反应和互动，就全凭你们自己了。” 艾琳提出疑惑：“可是，真是梦境的话……那些感觉也太真实了。”这次可兰没有做什么，因为艾琳能提出这种问题，说明此时她十分清醒和理智。 “说的好，这正是我们用‘意念魔法’达到的最好效果——让你的意识认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比如你会感到疼痛、饥饿、寒冷……因为你的意识告诉你那是真的，你就会认为那是真的。”说着，阿加莎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我们还用魔法抑制了两位的睡眠，让你们不会轻易醒来，还可以让你们在自己的梦中继续做梦——”她示意两人不要惊讶，“我们可以通过意念魔法来实现，甚至将两位朋友的梦境相连……” “我的万源之神哪！”艾琳被阿加莎所说的彻底折服了，“那我们真的睡了十多天这么久吗？” “哈哈哈……”可兰笑了出来，“还记得咱们探寻风铃记忆的时候，我和你们说在记忆中的时间要快于现实中的时间，这个梦境也是一样的。现在还是5月19日，午饭时间没过多久。” “也就是说……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天……在梦境中过了那梦长时间，也只不过是在现实中吃了一顿饭而已？”麦洛不禁站起来，一旁的艾琳也激动得坐不稳了。 “是的，是这样的。”阿加莎长老安抚他说，“这一顿饭的时间，我想两位朋友一定收获良多吧。” “那……那如果……”麦洛重新坐下，继续问，“我们在梦境中不幸死去……现实中会怎样呢？”话音刚落，可兰就笑了，随后阿加莎也笑了。 “你会醒来，并且认为那些经历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梦了。但从两位的表现来看，你们肯定通过了梦中的考验，对不对？” “我以为您会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在梦中。”麦洛说。 一旁的佣兵回应道：“请放心，我们不会去偷窥任何人的隐私。”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进入这样的梦境中呢？”艾琳追问道，当然这也是麦洛最想问的问题，而可兰也转过头看向阿加莎，同样期待着回答。 阿加莎缓了一下说：“因为只有敢于正视自己的人，才能担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我必须要确保这一点。麦洛，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群星诅咒……”麦洛低声说。 阿加莎点头，继续说：“我的占卜魔法告诉我，能够解除群星诅咒这次危机的，必须是心无杂念之人，而你现在通过了迷雾丛林的考验——甚至就连可兰，我最优异的学徒，都不敢尝试。” “那梦境中的迷雾丛林可和现实中的一样，会让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可兰补充道。 “如果你现在就去现实中的迷雾丛林，我想你一定能够进出自如，因为你通过了梦境中的考验，在那里也是一样的。所以在以后的征程中，请将这个作为自己的优势吧。”阿加莎跟着说。 麦洛听完阿加莎和可兰的解释，也明白了两人的用意，那十多天的梦境在自己的意识中开始慢慢淡去，就如平时的梦境一样——最终会被遗忘掉。但自己直面罪恶的心，却永远留了下来。一旁的艾琳拿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她也不再多疑，选择了信任。 两人的目光无意间撞在了一起，艾琳莞尔一笑，脸上随即泛起了红晕——在梦境中，她向麦洛真诚告白，两人也终于成为能够相互托付生命的情侣。麦洛没有再问阿加莎长老更多的问题，因为后面的路需要他亲自走下去，而现在，他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麦洛和艾琳最终也没有说出感谢的话，即使梦境让他们的内心脱胎换骨，但同样也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折磨——这一点阿加莎长老当然清楚。拿回了自己的武器，两人在佣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古堡。 “老师，那我也离开了，还要去准备订婚喜宴……对了，那四位老友可能很快就会到这里，也许今天就能到，您要见他们吗？”可兰对阿加莎说。 长老望着窗外，古堡外不远处，麦洛和艾琳在相互交谈什么，“我想他们会直接来拜访我，就不用多虑了。这个咒语石你拿好——”她将“号角咒语石”交给可兰，后者行礼致谢，接过咒语石，“可兰，真正的挑战很快就会到来，你一定要守护好他们，同时也不要忘记守护自己，因为你也很重要。” “哎，谢谢您的提醒，老师。”可兰回应道，“等到我们解决群星诅咒的危机，我还会回来看您。” 一丝阴云罩住了阿加莎长老的眼睛，她回过头去，用坚定的语气说：“去吧。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全靠你们了。” 可兰拄着白色手杖与麦洛、艾琳汇合，发现两人还在互相查看身上是否有伤痕，她只得说：“不论你们在梦里经历了什么，现实中你们的身体都是完好无损的，不过精神上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恢复，那么多天的记忆多少有些沉重。” “可兰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吗？”艾琳问，她似乎还不是特别适应，反应有些迟钝。 “哎，经历过，绿龙佣兵的人也都经历过。我们利用梦境进行战斗训练，由于时间流速不一致，所以效率更高。这也是为什么绿龙佣兵每个人都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不过由于梦境训练需要意志坚定的人才能坚持下来，绿龙佣兵的成员数量非常的少。” “原来是这样。”艾琳点点头，她也明白绿龙佣兵成员稀少的原因了。 “这样真的好吗？”麦洛提出不同的看法，“很容易混淆真实和梦境的。” “说得好，”可兰说，“所以梦境魔法只能在绿龙古堡里面施放，出了古堡就不行了。古堡的房间里有专门负责施放这一魔法的咒语石。但也确实发生过沉迷于梦境，无法自拔的现象。” “谁愿意一直生活在梦境中呢？”艾琳说，“哎呀，我饿了，至少让我在真实的世界中先吃一顿饱饭吧。” “那就去我家，但饭不能白吃。”可兰难得用调皮的语气说，“你们要帮我准备订婚喜宴的事情。” ““没问题！””两人一同回答。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3 订婚喜宴 33订婚喜宴 麦洛与艾琳跟随可兰径直到了她的家，在这里见到了可兰的养子巴蒂和小孙子尼克，对于可兰有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养子，两人又惊讶又觉得好笑，当然出于礼貌他们没有表现出来。 仆人端上丰盛餐点，填饱了两人的肚子，在现实中，他们也只是没吃午饭，但梦中那十多天的真实受难经历和感受，还是让二人认为这些食物美味无比。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帮助准备喜宴，我来带你们去城里吧。”小尼克欢快地对麦洛和艾琳说，手里拎着一个小工具箱。 可兰也跟着说：“你们先去吧，我和巴蒂收拾一些货物就会过去的。” “等一下，尼克，”巴蒂叫人拿来一束花，“顺路去一趟梦境之丘，把这个放在……”尼克点了点头，“遵命，祖父。”然后领着麦洛和艾琳离开了庄园。 “你们的家纹是什么样的啊？”艾琳问小尼克。 “我们家是商人，不是贵族的，姐姐，所以没有家纹。”尼克年龄虽小，但很懂事。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聊。“那棵树是父亲种的，那棵是母亲种的，那种蘑菇只有科梅特才会生长，不过不要吃，祖父说那是有毒的……”小尼克向两人说着各种有趣的事情，也让他们慢慢开始淡忘梦境中那些经历了。当他们路过梦境之丘的时候，尼克径直走到了杉树下面，将手中的花束恭敬地摆在了草坪碑上。 麦洛和艾琳俯下身，看到碑上的文字：卡尔?杜特维德长眠于此 “可兰的丈夫，”艾琳说，“这棵树不会就是‘那棵树’吧。”她想起了《树梢上的女孩》那部作品。 “看来是的。”麦洛说着，眺望不远处的城镇，海港中已经没有那艘蒸汽船的影子了。 小尼克拉着艾琳的衣角说：“大姐姐、大哥哥，我祖父的父亲就睡在这块石板下面。几年前，那些又黑又大的怪物吵到他了，听说后来祖父的母亲一个人把那些怪物全赶跑了……” “真的啊，那她可真是太厉害了！”艾琳附和着说，她猜测这是可兰的经历，而那些又黑又大的怪物，当然是指巨灵了。麦洛和艾琳得知相关的真相是后来的事情了：巨灵危机时，十个巨灵占据了梦境之丘这块高地，不断投掷石块砸向下面的人，而可兰以一人之力攻上梦境之丘将这些巨灵全都杀死，又配合军队、绿龙佣兵将科梅特全境的巨灵扫除干净。 教堂敲响下午钟声的时候，三人也到达了科梅特城，不出所料，麦洛和艾琳很快找到了帕瑞特。由于梦境的缘故，麦洛、艾琳对帕瑞特都有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分别上前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者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帕瑞特惊讶地问：“怎、怎么回事？你们看起来就像好久没见到我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麦洛幽默地回应：“怎么可能好久没见呢？因为你身上太香了，我们忍不住要闻一闻！” “是的！”艾琳应和说，弄得帕瑞特赶快闻闻自己身上，滑稽的动作让两人忍俊不禁。 随后麦洛也从帕瑞特口中得知斯普莱特的蒸汽船只是运送外交人员的，而且已经离开了，让麦洛十分感激——帕瑞特不愧是他忠实的伙伴。 仅有两条街道的科梅特城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由于是豪商杜特维德家族的订婚喜宴，几乎是全城动员，店铺、街道张灯结彩，不管哪里都装饰得豪华气派，什么风格的都有，好不热闹。 小尼克指挥着麦洛和艾琳，“大哥哥，那边的架子和桌子都需要摆好、铺上红布，拜托你了。谢谢。”然后他让艾琳跟着他，来到一个将要钉上花篮的架子旁，然后把小工具箱递给艾琳，“拜托大姐姐，我说要哪个工具，就递给我哪个。” “好啊，没问题！”艾琳俯下身子打开工具箱。 “一号小锤……嗯，谢谢……现在，三号钳子……啊！是这个……马上就弄好了，嗯……姐姐，二号锉刀，谢谢、谢谢……最后，一号棒棒糖。” “啊？”艾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观察后发现，在工具箱的第二层，还真整齐摆放着不同编号的“棒棒糖”，她拿出一号棒棒糖递给尼克。尼克接过糖，撕开糖纸包装，含在嘴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仿佛犒劳自己一般。 “谢谢大姐姐，那五号棒棒糖就奖励给你了。”尼克天真烂漫地说。而艾琳接过如樱桃大小的五号棒棒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感谢后放在口袋里。 帕瑞特也加入了劳动的行列，他力大如牛，接连竖起了好几根装饰用的花柱，给当地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可兰和巴蒂很快也到了，他们驾着马车，用的是那两匹来自奥贝的好马。车上装载着美酒、美食还有发给劳动者们的酬金和礼品。人们纷纷涌了过来，根本不在乎酬金和美食，而是对那两匹好马赞不绝口，花了好长时间人群才散去。 晚钟响起，订婚喜宴开始。可兰由于早已退出家族事务而坐在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这也是她希望的，在这里除了巴蒂知道她的身份，家族的其他成员已不认识她。麦洛、艾琳和帕瑞特则和当地居民一同坐在散座上，毫不关心订婚仪式的事情，静静地埋头吃喝，沉浸在这份温馨与愉悦之中。 喜宴进行到尾声时，司仪宣布：土风舞舞会开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收拾好场地，跳舞的人相互结成舞伴——可能是传统，也可能是默契，全都是男女两人一组。乐队也在一旁准备好，演奏出独具科梅特风格的音乐： 悠扬的牧笛声响起，人们开始缓慢地迈开步子，仿佛下到田间，采撷农作物上的果实，亦或是播撒希望的种子；提琴声跟着响起，宽广舒缓的弦乐描绘出了科梅特原野、群山的风貌，人们的舞步变得轻快，好似骑在马上，迎风奔驰，襟飘带舞；竖笛声和风笛声紧随其后，如河流、如微风，将美好的旋律流淌入人们的心田，节奏不断加快，人们摇动着衣襟、裙摆，就像是在表现丰收的喜悦…… 这土风舞，都源于最常见的农忙生活，即使没有刻意学习过，也很容易就模仿出来并融入其中。麦洛在一旁观看着人们跳舞，他发现可兰也在其中，她把白色手杖放在一旁，和小尼克一起跳着；巴蒂和他的家人也在跳，动作是那样的潇洒；帕瑞特不见踪影，他不喜欢这种雅致的活动……艾琳呢？在跳舞人群的另一边，和着节奏拍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愉快的人们。 “为什么要这么寂寞呢？”麦洛心想。 穿过热闹的人群，麦洛来到艾琳跟前，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艾琳睁大眼睛，略显惊讶地摆了摆手，“我不太擅长跳舞的……”这话没有劝服麦洛，他继续伸出手等待回应。艾琳只得无奈地笑笑，将手搭在对方的手上。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麦洛成功地邀请到艾琳作为他的舞伴。 “我就说我不会跳嘛……哈哈……”艾琳的动作却是笨拙，连步伐都协调不好，弄得麦洛也很狼狈，但好在两人还是勉强跟着跳了下来，场面不显尴尬。 “艾琳——”麦洛忽然说。 “怎么？我又绊到你了？”艾琳缓慢地挪动脚步。 “我爱你——” “啊？” 面对麦洛的突然表白，艾琳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一走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麦洛及时上前扶住她，两人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我……我……”艾琳满脸通红，身体似乎也瘫软无力，不过，周围热闹的人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尴尬。艾琳点点头，轻声说道：“我也爱你——”然后，她闭上眼睛…… 麦洛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抑制住自己已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眨了眨眼睛，又轻轻闭上，将脸慢慢贴上前去…… 也许你不相信，但这确实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舞会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不过即使注意到了，也算是舞会中的正常流程，毕竟这是青年男女增进情感的方式之一。 两人分开时，都是面红耳赤，露出羞涩的微笑…… 舞会很快也结束了，人们纷纷祝福准新人后也回到了住处——订婚喜宴顺利结束了。 虽然帕瑞特在旅店给麦洛和艾琳分别预订了一个单人房间，但此时他俩都在麦洛的房间里——一同牵手回到房间的两人，也意识到局面是多么尴尬，静静的房间中，两人的心跳声可以听得清楚无比。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艾琳满脸羞红地问，双手不住地摆弄衣角。 麦洛露出坦诚的微笑，似乎想缓解这紧张而又尴尬的氛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他的喉结上下颤动，原本想说的话被吞了回去。 艾琳目光游离不定，尴尬和苦恼的表情不断交替着，不过还是轻轻挤出几个字：“我、我……我愿……” 麦洛走上前拉起艾琳的手，少女紧张得差点抽了回去，绯红的颜色飘上脸颊，在油灯的光亮下更显俏丽。他轻轻撩了撩少女前额的秀发，像父亲关爱孩子、兄长关爱妹妹一样温柔。艾琳也在这轻抚下逐渐放松，终于抬起头……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脸又贴得很近。 “可以吗？”“嗯……嗯。”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稍一用力，两个人再次贴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 “砰！砰！砰！”巨大的拍门的声音响起，吓得两人同时颤动一下，然后是帕瑞特的大嗓门：“麦洛！你在吗？可兰让咱们现在就去找她，说是要立刻出发。喂！你在里面吗？我进去了——” 随后，门被快速推开了…… 然后，门又急速关上了…… 之后，门被缓慢地打开了……“对不起！” 过后，门又疾速合上了。 “噗、噗……噗哈哈哈哈哈……”看完帕瑞特的反复开关门后，两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不管是尴尬的、甜蜜的、美好的……屋里面的各种气氛一同化为快乐的笑声。 麦洛无奈地说：“唉，以后吧。” 艾琳斜着眼，理了理头发，“哼”了一下：“瞎说什么呢？什么以后吧？哼！……收拾东西快走了，可兰还在等咱们过去呢。”然后跑出了房间。 “真对不起！”帕瑞特又出现在门口，一本正经地对房间里一脸难堪的麦洛道歉。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4 柳林风声 34柳林风声 （嗯……这个梗有些太明显了） “可兰在酒馆那边，没有回庄园去。”帕瑞特背着行李说，然后露出愧疚的表情。 麦洛和艾琳也拿好各自的行囊，跟着帕瑞特向酒馆走去，他们毫不理会帕瑞特的内疚和歉意，反而觉得他十分搞笑。 “现在就要出发啊？我们刚来这里还不到一天。”麦洛说，“不过也是，从这里到半途岛说什么也要再用一两个月，早点儿出发也好，事不宜迟。” 艾琳很实际：“希望能坐上稳点儿的船……啊，那是可兰。”她指着酒馆旁的身影说，“我们也得快点儿，在宵禁之前还要赶到港口呢。” 三人走近才发现，可兰的身边还有四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两男两女，他们与可兰正在交谈着什么。 “……那就到河岸镇，那里有我们的船，可以借给你。”一名老者对可兰说。 可兰行礼表示感谢：“太好了，感谢您们提供的建议和帮助。” “哪里哪里，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你还能想着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女性老者说着，声音十分开朗。 “啊，他们来了。”可兰朝麦洛一行人招手，“我来介绍一下，他们就是我的朋友——麦洛?恩特可曼、艾琳?阿卡依、帕瑞特?谢瓦利埃，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看来你又拓展了交际面啊！”另一名老者用沙哑的声音说。 可兰转向麦洛等人，“那我来介绍一下这四位长者……”她又转向四人，低声问：“名字？还是……” “绰号！”女性老者果断说。 “哎，那我来介绍：这几位分别是‘河鼠’、‘青蛙’、‘鼹鼠’、‘獾’。”（前面两个是男性，后面两个是女性，不必特意去记） “您们好！”艾琳礼貌地行礼，麦洛和帕瑞特也鞠躬。 “好了，不必多礼，你们要赶时间的对吧，就让我们准备开始吧。”獾说道。 麦洛三人面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要“开始”什么，但又怕多问显得失礼，便没有说话，开始用眼神询问可兰，不过后者没有回应。 “来，你们站到我们中间来。”青蛙招手示意，四名老者分别站开，麦洛等人还有可兰站在其中。 “你们三个不要说话，不要惊讶，站稳就好。”可兰说，三人同时点头。 河鼠深吸一口气，用严肃、沙哑的声音说：“要开始了，不要乱动！”四名老者站立不动，紧闭双眼，嘴里开始默念什么。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但很快，麦洛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开始被什么吸住似的，他看向四周，四名老者围起来的地方开始出现淡淡的蓝光，然后，蓝光开始慢慢卷成一个螺旋，围绕在众人身边，螺旋不断扩大，慢慢地罩住了众人。麦洛又看向其他三人，艾琳、帕瑞特都是一脸惊讶，看着这不可思议的震撼一幕——最后，螺旋完全罩住了他们，仿佛又变成了隧道，隧道的尽头发出白色的亮光。突然，一股力量将众人推向亮光，或者说将亮光推向众人，这下，所有人都笼罩在白光之中…… 待白光消散，麦洛才发现，周围已经不是科梅特城的街道，而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林，更神奇的是，太阳还在天上，只是临近夕阳西下。 “这是传送魔法对吧？”艾琳询问可兰。 “哎，是我拜托这四位老友来到科梅特，帮助咱们缩短旅途的。”可兰答道。 大家还记得，可兰在告别艾伦船长前交给他一封信，当时船长还抱怨“又是给那四个怪异的老家伙”，其实就是给四位老者送信，让他们赶到科梅特公国与可兰汇合。 “为什么他们的传送魔法是这个样子？”麦洛问，可兰刚想回答，艾琳却抢着说道：“我知道：‘如果是几个魔法师同时施法的话，法阵是一点儿一点儿出现的，但一个人用融合魔法就不一样了。’这是我听风铃说的。”艾琳记得很清楚，风铃正是根据这一点才开始怀疑赛维亚的。 麦洛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刚刚来到风行镇的时候。” 帕瑞特一头雾水，接话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们四个呢？” 可兰指了指不远处，只见四位老者面向一方矮矮的墓碑，像是在吊唁，青蛙慢慢地朝墓碑跪下，身旁的两人也俯下身扶着他、安慰他。 夕阳西下，林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可兰轻声说：“不要打扰他们，这是他们的故事，我们就静静离开吧。”然后拄着白色手杖向夕阳的方向走去。麦洛等人也许还有很多疑惑，但知道那四位老者和自己关系不大，只得跟着可兰离开。 “他们四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优秀的魔法师，原来经常在一起行动，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做了很多好事。”可兰好像在诉说一段悠久的历史一样，“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只得隐居起来，直到现在，很多人甚至以为他们早已去世……” “可兰！”一行人身后传来女性老者的声音，是鼹鼠，“你拿着这个，可兰，是阿加莎长老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谢谢你，鼹鼠。”可兰感激地说，接过信，然后拥抱了她。 鼹鼠走远后，可兰把信塞到包袱中，“先赶路吧，天黑前我们要坐上船。” “这是什么地方？”艾琳问道。 “我看这里很像是德拉贡帝国南部的森林，真的很像！”帕瑞特推测说。 可兰认可地说：“哎，帕瑞特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在你的祖国，黄金城所在的主岛南部，马上就要到河岸镇了。” 帕瑞特说：“那不就是最南端了吗……哦，我明白了！从那里坐船去半途岛，十天差不多就到了。” 帕瑞特这么一说，麦洛和艾琳不禁佩服可兰的计划如此周密和巧妙，提前就已做好准备，借用四位老者共同施放传送魔法的力量，极大地节省了赶路的时间。 “真是，可兰总是有办法。”麦洛学着艾伦船长的腔调说，“不过……为什么这里天还亮着？”问题刚一提出，换来的却是艾琳和帕瑞特惊诧而又关爱的眼神，“我……我真不知道！” 之后的路上，艾琳给麦洛讲明白什么叫做“时差”。 太阳即将落山时，一行人到达了河岸镇。这里如同西克岛小镇的翻版，麦洛和艾琳都觉得非常熟悉。没有逛街游玩的闲暇，四人直奔码头，那里停泊着一艘狭长的双桅桨帆船，样式极其古老。 “小心！”眼尖的艾琳对其他人说，“船上有武士！”果然，麦洛和帕瑞特也注意到，船上有几名身着轻便布衣、腰佩武士刀的人在来回巡视。麦洛和艾琳再一次想起上次在德拉贡帝国被追捕的恐惧。 “不用担心，”可兰及时宽慰两人，“这些武士听命于我的这把刀。” “““刀？”””艾琳、麦洛、帕瑞特同时发问，因为他们从未见到过可兰是如何战斗的、使用什么武器的，即使他们都知道她是排名第二的战斗法师。 在可兰的带领下，四人来到登船跳板处，一名武士拦住几人去路，示意他们不要轻易靠近。可兰见状，举起从不离手的白色手杖，轻轻念了一句咒语，法杖竟在一阵白色的光芒下变换成了一把武士刀！让麦洛等人大为惊异。这把武士刀除了刀鞘是白色的，并无特别之处，但那名拦路的武士见到这把刀后，立刻单膝跪地行李，然后起身让开跳板，示意几人登船。 “这是我常用的武器，我的朋友们，但我不是她真正的主人。她真正的主人，就是刚才和我们道别的鼹鼠。”可兰说完，又把武士刀变回了白色手杖，然后迅速登船，三人紧随其后。看到高贵的武士对自己毕恭毕敬，艾琳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麦洛一行人很快知道了这艘船的名字——水獭号，曾是一艘探险船，更有趣的是，这还是一艘罕见的畜力船！甲板下面的船舱中，有四匹马专门负责为船桨提供动力，协助船只加速航行。 船长出现迎接众人，可兰吩咐道：“船长，现在就开船，去半途岛。”船长毫不怀疑立刻协调水手，武士们也留在船上帮忙，在太阳彻底落入海平面之前，水獭号就已经出港了。 当船上的油灯点亮时，可兰在饭厅里小酌——对于他们四人来说，5月19日这一天太过漫长了，尤其是麦洛和艾琳，更是在梦中度过了充满惊险与挑战的十余天时间，再次回到5月19日的他们仍然需要适应。 “啊，可兰……”帕瑞特走近饭厅，看到可兰在这里，他有些意外，“你在这里啊，那我……”他想转身离开—— “不用拘束，我的朋友，正好来和我说说话。”可兰招呼帕瑞特坐在一旁，这让后者喜出望外，立刻坐在她旁边。可兰递给帕瑞特一杯酒，他接过后想也没想一饮而尽。 “哈哈，是好酒！”帕瑞特笑盈盈地说，“不愧是科梅特产的白葡萄酒，真香！”可兰听后，莞尔一笑，头颈往后仰了一下，舒展着美丽的身材——八十多岁的年龄，可身体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帕瑞特很讲究礼仪，将视线别到一旁，他对可兰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而不是当初被误解的盲目追求。 “帕瑞特?谢瓦利埃，”可兰恢复端坐，“不是你的真名字吧？”帕瑞特略显惊讶，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目光下垂，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们……”帕瑞特心服口服地说。 “艾伦船长没有和我说，我只是猜到一些，”可兰继续说，“不妨和我说说吧，坦诚你的过往。请放心，我不会告诉麦洛他们，更不会说出去……就当是朋友之间分享从前的经历。” 帕瑞特目光黯淡、神情严肃，绷了绷嘴，又深吸两口气，终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小时候住在德拉贡帝国一座不知名的离岛上，由于远离主岛，那里就成了法外之地，人们以主要盗窃过往货船和走私为营生，我成年后也不例外，成了走私贩子，那时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从没想过做啥大事。 “后来我们被德拉贡海军的人逮到，量刑的时候给判的死刑，本以为死定了，但海军的人找我们商量：只要我们和他们合作，就不会处死我们，但需要保密。那时简直没得选择，不同意就是死，虽然我家人早都没了，没啥牵挂，但我也怕死，赶快同意合作，一票人就这么活了下来。 “海军给了我们一艘船，让我们假扮加斯特家族的船到处劫掠，而且说要把事情做绝、做得狠，唉……那时我也年轻，杀人越货、辣手摧花，能干的坏事一个不落，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但当时居然觉得这还不过瘾！唉……我们的船也开始有了名气，于是就盗用加斯特家族‘渡鸦号’的名字继续作恶，后来海军的人以此为理由从加斯特家族那里敲诈了不少钱，最猖獗的时候，我们甚至乘着冒牌的‘渡鸦号’去他们港口上门要钱、抢货，那时我与艾伦?加斯特见过几次，所以在蒸汽船上的时候、包括之前在珍珠号上的时候，我都不敢和他对上眼，怕身份曝露……扯远了，我们继续在海上横行霸道，海军名义上通缉我们，背地里却是纵容……直到后来，还是出事了…… “我们袭击了一艘奴隶走私船，船上没什么钱，却关着三四百个库洛人奴隶，他们手脚都绑着镣铐，像牲口一样被运输到各地贩卖，很多人都饿得只剩皮包骨头……我们的人一看，有几个立马心软了，说要释放这些奴隶，因为我们也曾经是猪狗不如的下等人，看见这些奴隶如同看见自己。可船老大却说：‘把船沉掉，不留活口。’那可是三四百人呐！我们从没有一次杀掉那么多人，有的人犹豫了，后来更多的人犹豫了，他们反对船老大的做法，即使‘做的绝、做得狠’，也要有良心……唉，这时候说良心，不免太假了吧？可船老大早就没了底线，还拿刀威胁那些反对他的人，最后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我们就开始相互打起来了，混乱中我就记得当时船上全是火，那些库洛人戴着镣铐没法跑，在火中哭着、喊着、嚎叫着……那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后来我们的船也着了火，两艘船都沉到海底，即使这样，我还是能听到各种惨叫声从海底传来，只是更加沉闷…… “幸运的是我扒在一块木板上，漂到了一个小岛上，被当成遇到海难的船员救了起来，而救我的是一群库洛人……那一刻，我真为自己做过的坏事感到悔恨……我丢下其他的幸存者，逃离了德拉贡，隐姓埋名跑到奥贝谋生。到巨灵闹事儿的时候，我应征入伍，后来就在风行镇遇到了麦洛他们……唉，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知道我的罪恶太多了，得不到宽恕的……所以……” 帕瑞特咬了咬嘴唇，说不下去了。 可兰再次递过一杯酒，帕瑞特接过，却久久没有喝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最后把酒放回桌子上，掩面而泣。 “我记得你说过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很平静，”可兰缓缓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正好需要一个帮手兼保镖。” 帕瑞特有些意外，赶忙擦干眼泪：“真的……可以？” “哎，真的。但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艾伦船长，你要亲自向他谢罪。” “……我会的。”帕瑞特稍稍犹豫，但还是肯定地说。 “另外一点，”可兰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我的丈夫，你明白吧？” “我明白，就和之前一样。”这次，他回答得很果断。 可兰很欣慰，在同一天中，又一个罪恶之人坦诚了自己的罪孽。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5 水獭号的航程 35水獭号的航程 在帕瑞特刚刚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故事的同一时间，麦洛和艾琳正在甲板上吹拂着清凉的海风。船很稳，艾琳不感觉难受，两人一同说着这漫长一天的感受。 “感觉今天好长啊，现在还有一种‘那不是梦’的感觉。”艾琳倚着船帮，任由海风吹散自己的长发，这反映了她舒畅愉快的心情，她转向一旁的麦洛：“你在写什么？” 麦洛拿着记事本边写边说：“我在记录咱们这一天的经历……真是奇妙，我上次看到这个记事本明明还是早上的事情，怎么却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感觉呢？”说着，他把记事本交给艾琳。 艾琳借着旁边船灯发出的微光读道：“在迷雾丛林，我终于懂得了坦诚罪恶的可贵。由于我和心爱之人的共同努力，我直面自己的罪孽，战胜了自私、虚伪的自己，也获得了她的包容理解……”后面还有很多，艾琳粗粗地看了一眼，她抢过麦洛手中的笔，将第一句后面的内容全涂黑了。 “做什么？”麦洛感觉意外，但却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言简意赅啊，如果你一次就写这么多，这个本很快就会用完，写文章要简而精，我母亲教我的。”艾琳说着，又随意翻了翻，看到那光秃秃没有任何图画的封面，实在是想要给它添加一些色泽。她本想拿起笔画一画，但又放下，下意识地翻了翻衣服口袋，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根“五号棒棒糖”！ “这是什么？樱桃？”麦洛看不清，想要拿回笔记本，但被艾琳阻拦。后者小心翼翼地将棒棒糖包装纸打开，利用笔记本的封面将包装纸铺平，又从糖上蘸了一些糖分，最后把包装纸粘在了笔记本的封皮上。 “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艾琳炫耀般地把笔记本还给麦洛，后者定睛一看：包装纸成了封面上的装饰，上面画的是一只雄鹿，有着长长的鹿角，让记事本封面显得不再单调。 “真好看！”麦洛赞扬道，用手再次将包装纸抚平，“鹿，很多人认为它们象征着善良、美好。”他没有在意艾琳将他写的内容涂掉的事情，小心地把记事本、笔墨装在随身口袋里。 艾琳露出满意的微笑，将棒棒糖含在嘴里，露出小小的木梗，斜侧着脸看向麦洛，淡淡地笑了——在麦洛眼里，艾琳真的美极了…… 5月19日这一天对于两人来说真的是太长了，身心早已疲惫不堪的艾琳要早点儿休息，麦洛将她送回舱房，两人再一次拥抱良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别。 麦洛打趣道：“真想明天早点儿看见你，要不然……我一会儿就来看你吧！” “哼，又不是明天见不到了。”艾琳故意气哼哼地说，不过她的内心中却倍感幸福，这正是她追求已久的。 麦洛不急于睡觉，虽说他也很疲惫了，但还是想去找到可兰询问一件事情。他在路过饭厅门口时，看到了帕瑞特正在向可兰讲述自己的过去。麦洛无意探听他人间的谈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再次打开记事本，看到被艾琳完全涂黑的文字，苦笑了一下，想要合上它——一瞬间，他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可兰和帕瑞特两人，又想到了曾经救过自己几次的风铃，还有风行镇的李伯爵、李子爵、夜雀、雪犬……这些都是他的同伴，被他们拯救，和他们一同出生入死，和他们一同周游世界……感慨万千的他拿起笔在本上写到： “身处世界不同地域的几个人，为了相同的目的、或为了一厢情愿的追求，共同走到了一起，相互成为同伴，相互关照、一同前行。我们的旅途，横跨了城市、乡村、港口，还有草原、高山、大海……甚至包含了充满危险迷雾的沙漠和丛林，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将我们这些本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呢？ “我本来不相信缘分的存在，但我的经历又时时刻刻提醒我，这缘分——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是存在的，她也许叫偶然与必然，但我却认为她应该叫友谊、信任、关爱……让人感叹命运的不可思议。 “有了这些可靠地同伴，我的旅程才能继续，才能一如既往地坚持下来，纵使我的生命中充满了苦难和坎坷，曾绝望得要几度放弃，但只要有这些忠诚的同伴在身边，我知道我是不会失败的。” 写完，他又看了一眼那句“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然后把记事本收好，再次抚平那张画着雄鹿的包装纸，吹灭油灯，沉沉地睡去。而那个想要询问可兰的问题，后来被他彻底遗忘了。 这个问题是：这个靠魔法打造出的梦境能否解释他曾经见过的“洁白世界”呢？ 帕瑞特离开饭厅后，可兰终于拿出了鼹鼠交给她的那封信，这是阿加莎长老写给她的。也许是猜到了其中的内容，可兰拆信时显得有些忧伤，她戴好宽边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 致我最优秀的学生： 可兰，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是的，我活得足够长了，现在我的使命终于结束，是时候说永别了。 在这里，我向你坦白，你的人生中，遇到卡尔?杜特维德，以及遇到我，都不是偶然的，事实上是我们在找你——对，我和你的丈夫早就认识，我们一直在寻找着你。因为你和麦洛?恩特可曼一样，也是解除群星诅咒的关键之人。你可能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瞒着你，甚至会怀疑我们的目的，但随着时间，相信你能够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的。 关于你最关心的群星诅咒，我耗尽了毕生的精力去预测有关它的未来，但是没有成功，因为其中的变量太多了，结果是不确定的。但我能预测到的，是你将和麦洛还有其他同伴一起去努力解除它，去拯救我们的星球、其它星球以及更多的生命。 虽然我们一直在寻找你，但我仍认为：遇到你是我一生中最奇妙的缘分。 如果你遇到瓶颈，前景迷茫，请找到这个人——赛维亚?安塞森。近几年我不断派人调查，最终确认：如果要解除群星诅咒，赛维亚是一个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他很强大，但不用害怕，你总是有办法的。 最后要说的，是我的身份——我的全名是阿加莎?达克斯，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家的祖辈就是帕拉?达克斯，那位伟大的魔法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她的指引…… 现在，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永别了，可兰?杜特维德，不要伤心。 愿万源之神指引你。 阿加莎?达克斯 帝国历1806年5月19日 读完信，可兰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淡淡的忧伤挂在脸上。谨慎地将信件重新折好，收到信封当中。随后，她轻轻起身，来到甲板上，估摸出大概的方向……最后，可兰面朝科梅特公国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跪下，手杖放在一旁，上身挺直，双手重合放在腿上…… “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甲板上巡视的武士见到此情此景，混合着海风，吟唱起一首调式古老、苍凉的挽歌： …… 世间万物，岂有永生之理。 人生一度，过往不再重来。 人在尘世，不过六七十载， 对比天地，恍若渺小一物。 看淡世事，只道如梦似幻， 回首一生，尝尽滋味万千。 …… 听到悲凉歌声的可兰，心里默念了一句“谢谢”，闭上眼，为阿加莎长老默哀、祈祷，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水獭号追逐着夕阳，却始终无法望其项背，直到太阳从船尾方向的海平面处升起“追上”水獭号，漫长的5月19日从各种意义上讲都结束了。 接下来的八天里面，水獭号在海上一刻不停地航行着，畜力并没有给船带来优势，由于风浪的噪音让马匹受惊，船桨的作用几乎发挥不出来。好在船只本身的速度还不错，才让航程没有耽误时间。随着距离半途岛越来越近，一行人越来越表现出躁动的一面。这段时间，可兰反复查看了曾在瑞克斯祭坛召唤风铃的咒语石，上面所刻的古文字她早已烂熟于心，却仍然翻看了无数次。 水獭号没有进入巨龙之海，而是沿着海域的边缘逐渐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由于远离主要的商贸航线，水獭号略显孤寂，但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完全没有什么。 艾琳在船上找到了新的乐趣，她和随船的武士相谈甚好，尤其对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很在意。这种在锻造法上集合了各种高超技术的冷兵器，即使只是欣赏，也能带给人们一种独特的美感，即使不擅长使用近战武器的艾琳也能感受到武士刀的魅力。 “真想弄一把给父亲送去，不过这个可没卖的，还是让他用阔剑吧。”艾琳说。 而麦洛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武士会对可兰手中那把武士刀毕恭毕敬呢？武士毫无保留地回答了他：“白色刀鞘是德拉贡帝国皇室成员身份的象征，所有武士都是终于皇室的。即使不是本人持有，我们也是见刀如见人。” “万一那把刀落入坏人手里呢？” “皇室的武士刀平时都以木制手杖的形态示人，到了心存不善的人手里，它永远都只是一根普通木棍，只有在心灵纯洁的人手里，它才能显现出真实的形态。”武士回答。 麦洛没有问下去，当然武士也只能回答到这里。可兰曾说过这把刀的主人是那个绰号为“鼹鼠”的女魔法师，说不定她就是德拉贡帝国皇室的什么人，甚至可能是公主……但这与我们的故事关系不大。 帕瑞特很快就和船长混熟识了，经他一打听才知道：水獭号是德拉贡帝国皇室的探险船之一，所以船上配有武士，不过她实际早已到了退役年限，之所以保留是因为她曾完成过一项壮举—— “环游世界？”帕瑞特对此表示惊奇。 船长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是的。几十年前的时候，有四个魔法师靠着这艘船绕着世界走了一圈，完成了很多创纪录的丰功伟绩，所以这艘船永不退役，平时我们都会精心维护，保证能够随时出港。”也许这话会让艾琳和麦洛感动无比，但对于帕瑞特来说却是无所谓的事情，平时大大咧咧的他才不在意这种老古董有什么好保养的。好在帕瑞特没有在船长面前表现出这种态度，否则船长会命令船员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 时间终于来到了5月27日，在船头朝向的正西面，一块棕色的突起十分突兀地飘浮在海平面上——半途岛，终于到了。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36 召唤巨龙 36召唤巨龙 狂风将乌云和海水卷在一起，用力地把它们摔在岸边的巨石上。波浪狞笑着，无情地敲打着海岸，一次次将飞沫吐出来，一次次将浪花吞回去，好像在回应狂风的怒吼，回击黑云的挑衅。半途岛以及周围的风浪向人们展示着它始终如一的倔强，不论何时，它都在用恶劣的气候和环境诉说着“远离此地”的建议。 “船不能长时间在这里，风太大了，”船长提醒大家，“你们要探索岛屿的话，需要多少天？” “三天吧。”麦洛回应，他用眼神征询可兰的意见，后者点头同意。 “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好足够的补给，最好带些木柴生火用。”船长吩咐水手靠近半途岛，做好登陆事宜。由于风浪实在太大了，船上降下的小船都无法在海上稳定航行，最后只得将两只小艇并排固定在一起，才能够稍微平稳航行。航行中，帕瑞特和水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好小艇，但依然阻挡不了它的摇摇晃晃，自身就晕船的艾琳着实受不了这种折磨，好在小艇很快就把他们送到岸边，下船后，麦洛发现自己也晕船了，和艾琳一样差点儿瘫在海滩上。 水手驾着小艇火速回到水獭号上，古老的探险船迅速离开了这风暴聚集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海平线处。半途岛上的四人稍作休息，向内陆前进了一段，很快发现巨型石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就在这里吧，没有必要再往里走了。”麦洛大喊道。岛上的风力依然强劲，他不得不大声喊着说。可兰指了指巨型石柱底部——那里有个凹陷进去的小洞穴，可以容他们栖身，四人随即跑过去。洞穴中，几人终于能听清楚说话的声音，但外面“呼呼”的风声还是很响，让人不寒而栗。 艾琳搓了搓身上说：“这里风太大了，好在有这皮衣，要不然能吹出病来。”晕船的难受感觉已经过去，他们也都恢复了精神。麦洛脱下自己那件外衣给艾琳披上，后者立刻拒绝了，“你也爱惜自己，我这里没事。” “你们两个不要晒恩爱了，接下来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帕瑞特在一旁提醒道，他注意到可兰表情一点儿也不轻松。 “哦。”“嗯。” 可兰从口袋里掏出从绿龙佣兵那里借来的“号角咒语石”，小心翼翼地摆在洞穴外稍远一点的位置。“朋友们，不论我们召唤出来什么，都要做好准备，现在无法知晓对方是否有敌意。”可兰提醒道，确认他们都点头后，可兰开始默念咒语…… 只见咒语石开始发亮，放出橙黄色的光芒，在这黑云密布的半途岛显得尤为闪亮。可兰轻咳一声，念出声音：“呜——呜——吁——嘶——咕——嘶——”六个音节，对应的是召唤风铃所用的咒语石六个面上的文字，如可兰所说，都是拟声词，模仿的是龙的叫声……不，是语言。 可兰念出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每念一个音节，号角咒语石所发出的光芒就闪动一下，仿佛是在呼应着可兰的声音。随后，在洞穴外的地方，可兰念出的音节，随着咒语石的作用逐渐放大，抑郁动人、沁人心脾。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麦洛和帕瑞特的心头——曾经在瑞克斯祭坛听到的声音……不，是用心灵感受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六个音节，穿透了黑云和风浪，向远方扩散…… “号角咒语石”散发的橙黄光芒消失了，可兰仍然站立不动，其他三人在等待她的下一步举动，但…… 可兰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地上。 “““可兰！”””三人一同喊道，帕瑞特上前扶起她，却发现可兰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她是怎么回事？”艾琳好像失去主心骨一样慌张地问。 帕瑞特明显比艾琳还要着急：“我不知道……可兰？可兰？听得见我吗？” 麦洛明白现在着急不是办法，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慌张，沉着而坚定地说：“帕瑞特，把可兰抬进来，外面风太大……”然后他脱下皮衣，“艾琳，帮我铺好，让她躺在这里。”两人见麦洛如此镇定，心里虽慌，却还是稳住了阵脚。 “艾琳，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麦洛继续指挥着，“帕瑞特，咱俩去外面看看……我知道你担心可兰，但咱们也要确认外面的情况，不知道这咒语石有没有效果。” 心急如焚的帕瑞特紧盯着可兰有些苍白的脸，没有理会。麦洛果断命令道：“还记得可兰说过吗？做好应对的准备，谁知道有什么东西马上就出现呢？”这句话喊醒了帕瑞特，他小心地将可兰平放在皮衣上，依依不舍地随麦洛向洞穴外走去。 麦洛小心包好“号角咒语石”，带着帕瑞特到洞穴外，两人检查好武器装备，向远处眺望。艾琳细致地检查可兰身上有没有伤口，好在没有任何发现。她又仔细感受了可兰的呼吸，均匀但有些微弱，艾琳推测是由于体力不支导致昏迷的。但怎么会体力不支？可兰明明只是轻声念出六个字节而已，哪里耗费体力了呢？ 洞穴外开始下起雨来，麦洛和帕瑞特在附近绕了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别担心，可兰会好起来的。”麦洛安慰帕瑞特说，他眺望海面，但由于下雨的缘故，看不太清。 “雨大了，咱们赶快回去吧！”帕瑞特心不在焉地说着，想赶快会洞里看看可兰的情况。 麦洛还是镇定自若：“先看看，说不定——”话没说完，两人同时感觉地面颤抖了一下，同时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这！怎么回事？”帕瑞特慌张起来，不由分说地向洞穴跑去。麦洛没有阻拦，因为这震颤和巨响让他也开始动摇，不过他还是仔细查看周围是否存在危险，然后跟着帕瑞特回到洞穴。 艾琳一见两人回来，慌忙问：“外面怎么了？刚才这洞里面都震了一下！” “可兰没事吧？”帕瑞特不顾回答，赶忙问，麦洛随后答道：“我们也不清楚——” “咚——”又是一声巨响，又是剧烈的震动！ “这是——”“稳住稳住——”“先不要慌张——”三人在洞穴中乱作一团，不过麦洛还是及时控制住了局势。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终生难忘： 一只巨大的眼睛，忽然贴在洞穴口处，看向他们。那眼睛，足足有一扇门那样大。 “巨龙！”三人吓傻了，虽然只看见眼睛，但那巨大的响声和剧烈的震动也在向他们证明巨龙的躯体是有多大。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三人，只得与那只眼睛对视，他们没有做任何动作——不如说身体已经吓得动不了了。 片刻后，那只眼睛移开了，又能看到洞穴外的景物了。不再有巨响、不再有剧烈的震动……但三人依然静止不动，生怕吵到什么。 躺在皮衣上的可兰终于悠悠转醒，“……卡尔，是你吗？”她虚弱地说着，眼睛微微睁开。见到可兰醒了，三人很是兴奋，但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害怕吓到她。 “听得见我吗？可兰？”帕瑞特轻轻地问着，艾琳也在一旁将她扶起。麦洛警惕地看守着洞穴口，时刻注意那只巨大的眼睛是否会再次出现。 可兰稍稍缓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红润。“别担心，我只是很疲倦，可能是使用魔法导致的……”可兰这么一说，让艾琳和帕瑞特也稍稍放心，就在这时—— “什么人？”麦洛朝洞穴口大喊着，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向洞口——一个人的影子立在那里，“请进来吧，我们不是坏人。”麦洛这么说着，手却按在剑柄上。艾琳拿起火枪，帕瑞特也握紧锤子…… “是你们叫我来的吗？”苍老的声音传入洞穴，吊起了所有人的神经，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巨龙。 “您是巨龙吗？”麦洛谨慎地问道，同时拿出打火石和木柴，准备生火点亮。 没有回答，那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四人都没有阻止。 火堆点了起来，火光照亮了洞穴，也照在了那个人的脸上——他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一头银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脸是古铜色的，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倾诉者岁月沧桑和时间的跨度；长长的银白胡须从上唇和下巴倾泻而下，垂在胸前部，也是非常整齐的；身着棕色长袍，由于站得笔直，他显得十分高大，手里拄着一副手杖。 “你们用巨龙的语言召唤我过来，却还要确认我的身份吗？”老者反问道，随后扫视洞穴内的每个人。 “哦，看来是你发出的声音。”老者走向可兰，但帕瑞特挡在了两人之间，害怕他会伤害她，“不用紧张，孩子。”老者说，“她身为人类，却用龙的语言召唤我，耗费太多的体力，所以现在很虚弱。”老者这么一说，帕瑞特立马恭敬地让开，鞠躬致意，“只需要休息休息就好，但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身体承受不住。”老者嘱咐道。 可兰轻轻点头，感激地说：“谢谢您，巨龙……请问该如何称呼您呢？” 老者席地而坐，示意几人也坐下。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麦洛和艾琳也不再紧张，将武器放在一旁，坐在火堆旁边。 “我的名字……”老者沉吟道，“我自己都快忘记了……你们可以这样称呼我——” “——乌米?流。” 大家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在可兰所探查的风铃记忆中，莱恩国王回顾的几个名字中的一个！正是历史上那个被万源教迫害致死的德拉贡王子！ 半途岛上的雨停了，风浪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继续肆虐着…… 第四部 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尾声+写在第五部之前：另一个世界 37尾声：那些一带而过的人将成为主角…… 火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烧着，麦洛和帕瑞特都刚在外面淋了雨，两人尽量靠近火堆烘干衣服，而乌米?流虽然也是刚从外面进来，但身上的雨水却很快挥发了。 乌米自报姓名后，可兰和艾琳两人的反应很大，前者是表情上的，后者直接问了出来：“传闻万源教将您迫害致……将您流放，然后施加迫害吗？”艾琳反应很快，她知道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乌米?流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他们相见。 “哼，”乌米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他们想杀我，我逃了，仅此而已。”没有废话，乌米不想谈这事。 “您用魔法延缓了自己的时间吗？”麦洛问，他注意到乌米的相貌完全可以做风铃的爷爷，难道在延缓时间的魔法上，两人不太一致？ 可兰却抢先说，她努力将声音放开：“不，乌米是依靠长时间变成巨龙，来达到长寿目的的，您看我说的对吗？” “没错。看来你的见识很广，”乌米有些赞叹地对可兰说，“那允许我询问你们了吧？”乌米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他顿了一下，又很快自己补充说：“知道在半途岛召唤我的人，只有我的女儿，你们认识她？” 四人相互看看，麦洛示意可兰先休息身体，不要耗费体力，于是主动开口：“我们是您女儿的朋友，她称自己为‘风铃’。” 乌米点点头，好像想起什么：“是的，她最后来见我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你继续说，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麦洛继续说：“我们的名字其实不重要，我们是来……” “不——”乌米打断他的话，这让麦洛有些不知所措，“名字很重要，说出来。”乌米的话是命令式的，但语气却很温和。 “哦，我是麦洛?恩特可曼，这是我的家纹——”说着，他展示了自己身上绣着的白底常青藤。 “好，其他人也由你来说吧。”乌米示意。 “他是帕瑞特?谢瓦利埃，是一名佣兵保镖，来自德拉贡。她是艾琳?阿卡依，斯普莱特帝国‘白盾’家族的千金。这位女士是可兰?杜特维德，科梅特公国的……” “停——”乌米再次打断他的话，“杜特维德……我认识这个姓氏，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我不是杜特维德家族的直系后人。”可兰说，声音还是很弱。 乌米一挥手，“我明白了。不过既然杜特维德这个姓氏出现了，我大概知道你们来找我的原因了：你们想了解群星诅咒的事情。” 四人再次相互对视，几乎同时深吸一口气，向乌米点头。 “好吧，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乌米拍了拍腿说，“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现在了解多少了？关于群星诅咒。” 麦洛思索了片刻回答道：“绝境沙漠，黑色建筑，四幅壁画……” “用的是她手里的钥匙吧？”乌米指了指可兰，麦洛、艾琳和可兰一同点头——这事情帕瑞特是不了解的。 “我们是用您给风铃的地图到达绝境沙漠中心的。”艾琳补充说明。 乌米理解地笑了笑说：“想不到我不经意的一个行为招来这么多客人。好吧，我和你们说说群星诅咒的事情，你们想知道哪一方面的？” 麦洛刚想说什么，目光和可兰碰上了，后者轻轻眨了眨眼，麦洛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回答说：“从您与豪斯?吕库、帕拉?达克斯、斯普莱特的罗耶兄弟（艾伯特、莱恩）一同到绝境沙漠中求学开始，在那里发生的、以及之后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想知道。”听完麦洛的问题，可兰欣慰地笑着点点头。 乌米低下头轻轻抚摸脑门：“看来你们找对人了，而我……也终于可以把这些事情托付给最适合的人了，好吧，我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那些听起来难以置信，却又真实存在的事情……” 乌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讲述之前，你们必须要明白：这里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在你们眼里看来是十足重要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十足重要的事情，以及对整个星球都是十足重要的事情——在群星诅咒面前，这一切都是渺小的，如沧海一粟，再有意义的事情，也好像一粒灰尘，没有任何意义……” 四人面面相觑，无法理解这段话的含义，但还是认真听着。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们愿意听吗？” 仿佛童话故事一般的开篇，乌米?流就要开始他的讲述。早已陌生、僵硬的回忆此时又焕发了活力，让他本已凹陷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发生在绝境沙漠古老建筑中的那些难以置信、光怪陆离的故事也即将重见天日。 四幅壁画、沙漠中的古老建筑、神秘的装置都将揭开神秘的面纱。之前一带而过的名字，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将成为主角。 群星诅咒 第四部跨越雾与山与海的奇缘 完 （在阅读下面内容前建议回顾“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1”、“写在第二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2”和“写在第四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3”，分别在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的分卷最后） 写在第五部之前：另一个世界的插曲4 2097年下旬，运载密涅瓦号空间站成员的飞船已于几个月前发射升空，他们还需要最快三年左右才能到达目的地。 此时，位于某国的秘密生物研究中心内。 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穿过一道道方位森严的防护门，站岗的士兵向他们敬礼，可见两人身份不一般。 随后，两人又穿过了几道装有全身扫描装置的防护门。 “c实验体情况如何？”一名研究员询问道，但他所询问的对象明显不是和他一起的研究员。 走廊里传来人工智能发出的电子音：“c实验体一切正常，详细数据是否现在汇报？” “整理数据，发给总负责人。”研究员回答道，随后又补充说，“采用3级加密方式。” “明白，部长先生。”人工智能回应。 “没有必要这样紧张，部长。”另一名研究员开口说，“这些研究就算普通民众知晓也不会有异议的，毕竟密涅瓦号空间站都已经建立起来了……” 部长摆了摆手说：“我并不担心舆论，那些都是可以压下去的，我担心的是……”部长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我担心的是我们研究的东西……还无法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 研究员点点头：“是啊，就如同很多电影、文学中出现的那样——” “——这些克隆人也有着自我意识。” 部长走到一台全息投影仪前，上面显示着几行文字，题头是“克隆人指令”，内容如下： 1、时刻明确自己的克隆人身份。 2、克隆人不得伤害人类和人类的利益，也不能对人类见死不救。 3、克隆人要服从人类命令。 4、克隆人要保护好自己。 “比机器人三定律还要多一条。”研究员调侃道。 部长却十分严肃地说：“事实上，还要多上好几条才算完美。” “没有完美的克隆人，也没有完美的人。”研究员反驳。 “是的，但完美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部长似乎有些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我们可以用很多方式制造出完美的克隆人。” “比如您刚才提到的基因编辑技术？” “没错。” “但那种技术不是违背社会伦理的吗？” 部长带着不屑的语气说：“社会伦理？为了更好地挖掘人类潜能，谁又会在乎社会伦理呢？要是所有的科学家都在意这些条条框框，我们将错过多少伟大的发明和发现……也许今天我们会被谴责和咒骂，未来我们就会变成英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我们都成了混蛋！”研究员补上一句。 “对，就是这种感觉。”部长转向另一侧，那里竖着几座大型培养基，此时正被外部金属壳密封着。他接着说：“在我们这场漫长的试验中，我们无数次看到了这项研究的恐怖之处，但我们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也许我们所期待的结局，最终会变成我们最不愿看到的，但研究科学知识的追求往往会让我们痴迷、执着，以至于停不下来……” 研究员有些疑惑：“我以为您是应政府的要求才开始研究克隆人的，这不应该是五六年前左右的事情吗？您这么一说，好像这项研究持续很长时间了？” “是的，我们对克隆人的研究时间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部长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回忆起了诸多往事，“而我的毕生精力都将耗费在这项研究上。” “那么您的研究应该早已满足政府的需求了，您却还在……” “不！”部长有些激动地否定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做到！” “哪一点？部长。” “第一条……克隆人指令第一条是什么？”部长郑重地对研究员说，他透过厚厚的护目镜盯着面前的研究员。 “时刻明确自己的克隆人身份。”研究员对答如流。 “是的，就是这一条我们还没有做到！”部长的话语中有些许伤感，“因为每一个克隆人被我们‘制造’出来时，总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生长经历和人生轨迹，在这些复杂且难以控制的过程中，克隆人多多少少会因为自己的经历、记忆、捐献基因者的记忆、自我感知、心理成长等因素导致他们无法重新想起自己‘克隆人’的身份，如果这一点无法确保，他们就难以被人们应用！” “所以……您是要把克隆人当做机器一样来使用？”研究员有些怀疑地说。 “确切地说，克隆人本身也是人类的工具，尤其是在这次政府要求的项目中。” “为什么要这样？” 部长意味深长地说：“你还记得政府为什么要我们研究克隆人？” “为了让克隆人登上空间站去代替普通人类工作，还有驾驶航天器穿过虫洞……” “是的，这些高危环境的工作不适合普通人类，所以要让克隆人去，但一旦克隆人无法认清自己的‘工具’职能，他们就无法胜任这些工作……要知道，一旦这些克隆人有了自我意识，明白自己的‘人类’身份，就会发生你所说的那些电影、文学作品中的事情了。” “我……大概明白了……” “不！”部长再次否定说，“你还差得远！”说完，部长按下了旁边一个全息按钮，他面前竖着的几座培养基封闭舱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正处于休眠状态的成年体克隆人—— 研究员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上帝？！”他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这……他、他们……我……” 部长替语无伦次的研究员说出了他的话：“没错，你们的脸完全一样。” “所以他们就是我的克隆人……不不，难道我也是克隆人？！”研究员错愕不已，“那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基因编辑的结果，我们本来特别编辑了让你不要忘记自己是克隆人身份的记忆基因，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忘记自己是一名克隆人了，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但是……抱歉……”最后的道歉，是对眼前的研究员……不，对眼前的克隆人所说的。 “抱歉什么？”克隆人研究员有些惊慌。 “回收c实验体。”部长突然大声喊。话音刚落，一边的门突然打开，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一下子上前制服克隆人研究员——即c实验体，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c实验体被带走了，他将会被彻底销毁，就仿佛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他可能到死也不知道，就连刚才的对话都是对他的试验，以验证克隆人指令第一条是否已经成功。 但事实就是如此，一旦克隆人无法明确自己的身份，后面的所有指令都是废话。 部长有些踉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a实验体alice：失败 b实验体ben：失败 c实验体cecil：处理中…… d实验体dean：准备中…… e实验体…… 浏览着这些名字，部长叹了口气—— “还需要至少两三年……”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s实验体，这个实验体后面的名字是“savior”。 部长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苦笑着自嘲道：“也许到了你就会成功吧……” savior中文译名为“救世主”。 中文发音为“赛维亚”。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 纨绔子弟 群星诅咒 第五部我们未来再见 “我不期待未来再见，因为在未来，我的名字可能都不会留下……但，我愿意为这个未来而奋斗，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1纨绔子弟 日出东方，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平静的海水不断积蓄力量，将渺小的船只一下下推向蓝海区域的方向。船只相对于海洋来说确实“渺小”，可它也算是当前难得一见的大船了，而且坐起来相当舒适，速度也不错。 风向正好，船长命令水手张开所有大帆，全速前进，搞得甲板上一时沸沸扬扬。船舱里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相貌堂堂，衣着华贵，眼神如星耀一般明亮，充满年轻的天真，却又带着一丝这个年龄罕见的干练，眉毛浑如刷漆，给人一种精明老练的感觉。 少年看到水手们忙碌的样子，又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喜笑颜开，大喊道：“船长，趁着天气好，咱们加速航行！” “王子，你急什么？又不是去找女人！”船长开玩笑说，逗得水手们也笑起来，不过少年不在意这些，径直跑向桅杆，灵活地爬到上面。周围的水手没有提醒注意安全，显然他已经很熟练了。少年举目眺望，四周都是一样的海平线，看不到任何岛屿和陆地，甚至一艘船都没有。 “真是的，还没到啊！”不见陆地，少年不免有些抱怨，“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就快到了，王子。”船长安慰说，“您先下来，别总在上面看，陆地是不会自己亲上来的。”水手们又笑了起来。少年也只得先回到甲板上，很快又兴奋起来说：“不过看这天气，应该能让我们加速吧！” “对对，”船长笑着说，“不会再把我们往回吹了。” “嘿！王子，”一名水手从少年身旁经过时说，“你也学学你哥哥，看他多沉得住气，你那么着急没用的，哈哈哈哈……”水手笑着跑开了。 “我哥哥那不叫沉得住气，是烂醉如泥，根本起不来！”少年反驳着，惹得水手们又是一阵哄笑。 “咳……咳……”咳嗽声从甲板另一侧传来，少年的哥哥从舱房里出来了，他同样穿着华丽漂亮的衣服，身材比少年要高大一些，但精神状态却不怎么好——无神的眼睛，耷拉着的细柳眉毛，披头散发的样子……显然没有从醉酒状态中缓过来。 “今天是哪一天？”哥哥大声询问，酒气仿佛能淹没甲板。 “5月2日，王子。”一名水手回答道，和称呼少年时一样，哥哥也被称为“王子”。 “哪一年？”哥哥再次大声询问，语气中充满怨气。 “呃……1219年，王子。”水手再次回答，显得有些胆怯。 哥哥再次环顾四周，找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水手，指着他命令道：“你！给我拿酒去！”水手愣了愣，也许是被吓到了，没有动弹。哥哥急了，一把抓住水手的脖领子，大吼道：“你敢不听我的！知道我是谁吗？！”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那个水手更是不知所措，但还是吞吞吐吐地答道：“您、您是艾伯特?罗耶王子……” “那他呢？他是谁？”哥哥指着旁边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的弟弟问水手。 水手战战兢兢地说：“莱恩?罗耶王子……您们都是斯普莱特王国的王子……” “哼！”艾伯特放开水手，恶狠狠地说，“既然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就快去拿酒，否则……”话没说完，水手吓得赶忙跑向储藏间。 艾伯特佝偻着身子，毫无精神，说他是个年仅十九岁的青年王子，也许不会让人信服。虽然在平时他的相貌比他的弟弟更加英俊帅气，但在醉酒的时候，全然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哥哥，”莱恩来到艾伯特面前，“别和水手发脾气。” 艾伯特气哼哼地说：“哼！谁让他慢吞吞的，给我拿酒慢一步都不行！” 莱恩继续劝解：“您身为王子，也要多谅解他人，这样以后人民才会信服您，等您当上国王……” “去他的国王！”艾伯特打断弟弟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想当国王就让你当，我有酒喝就行了！” “哥哥，别说这样的话，我……”莱恩还想继续说下去，但那个拿酒的水手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酒瓶子。艾伯特见酒来了，没好气地一把抢过来，就要开瓶—— 莱恩拉住哥哥的手臂，阻止了他开瓶的动作，真诚地说：“哥哥，别喝了，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这话好像起了作用，艾伯特看看弟弟拉住自己的手，又看看手中酒瓶…… “切！”他一把挣脱弟弟的手，却没有再开酒瓶，而是递还给水手，“把它分给开船的兄弟们，我回去睡了！别吵我！”然后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水手。 船长上前来到莱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看艾伯特王子那个样子，他还是很爱你这个弟弟的，要不他也不会亲自来全程护送你的。” “嗯，”莱恩点头说，“只是他不懂得表达和等待，在别人看来是个急脾气。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国王的。” “我倒觉得……你更适合当国王。”船长压低声音说，莱恩没有回应，而是岔开话题：“船长，我们现在进入恒温海了吗？” 船长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回答：“其实我们早就进恒温海了，只不过前面的日子里都是乌云密布，看不见太阳，现在我能确定方位了。” “太好了，先到预定碰头的地点吧。” “不过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船长边打开一张地图边说，“真的要进入绝境沙漠吗？从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绝境沙漠海岸旁的一个标记。 “没错，”莱恩自信地说，“我们从那里进入沙漠，去找传说中的隐者，学习各种知识。” “真是拿生命在开玩笑，两个王子都在我的船上，我可担不起这责任……”船长小声自言自语，再一次命令水手扬帆起航，全速前进。小船向着未知的绝境沙漠前进，开启了寻找隐者的冒险。 但……世事总是难料的——一天后，这艘满载希望和信心的船只，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沉没了。 “真晦气！这下好了，船没了，酒也没了！让你信什么狗屁传说，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现在连吃饭喝水都成问题……”艾伯特向莱恩抱怨着，但并不气愤，说罢还检查一下自己那边的钓竿——没有鱼上钩。 “骂骂能出气，王子，还好之前收集了不少雨水，海里还有不少鱼可以钓，饿死是不可能的了。”船长说，他知道艾伯特是刀子嘴豆腐心，在这危难关头是不会计较这些话的。随着手里鱼竿的抖动，船长钓起一条大鱼，“没火，生吃也不错。” 两条小艇用碎木板固定在一起，上面坐着失事船只上所有的人——船长、水手、两位王子，一个不落，竟然全部幸存！ 烈日当头，曝晒着每一个幸存者，他们慵懒地躺在小艇上，期待着一丝丝的希望出现。 “对不起，哥哥。”莱恩小声对艾伯特说，后者没看他，只一挥手——“别在意，我不怪你。” “唉唉唉！”一名水手突然兴奋地指向远方的海平面，“船！船！”小艇上的人都站起来眺望，果然在海平面出现一艘船！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生的希望。 “喂！！！”“哦——”“嘿——我们在这里——”小艇上的人开始呼喊，但这个距离声音是传不到的。船长想要借用莱恩腰上的黄色束腰带，用来挥舞的话也显眼一些，但被艾伯特及时拦住了。 “用这个！”他解下自己那条红色的束腰带，船长会意地一笑，接过它开始挥舞起来…… 大概两顿饭的时间后，那艘船终于来到了幸存者们的面前——这是一艘巨大且豪华的游船，堪称海上堡垒，即使大风大浪也无法吹翻它。不过经验丰富的船长却发现了这艘船的一个致命缺陷：巨大的船体让它不得不牺牲航速，与其说是在航行不如说是在漂流。 幸存者登船后，第一时间就明白这是一艘来自奥贝王国的豪华游船。很快，船的主人出来亲自接见众人。“各位朋友，我对你们的经历表示遗憾和惋惜，但我这艘船目前不会靠岸，所以我会把各位转交给其它我们遇到的船只，让别的船把各位带到陆地上。不过各位在船上这段时间，还请遵守我们的规定。现在能请各位介绍一下自己是来自哪里吗？我们要确认一下身份来保证安全。”说话的人年龄和艾伯特相仿，身材更加高大健硕，一看就是来自游牧民族，说不定还是个土财主或是皇室成员。 虽然透露真实身份有一定风险，但说谎是百害而无一利，艾伯特主动坦诚自己身为斯普莱特的王子，没让弟弟说话。 船主听闻对方是王子，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绝境沙漠，去找一个传说中的隐士。”艾伯特坦白说，没必要隐瞒。 “哈哈哈哈……”船主突然大笑起来，“原来咱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奥贝王国的豪斯?吕库，和你一样，也是王子。”说着，上前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又指了指莱恩说道：“他是你弟弟吧？不用装啦，我又不瞎，你们俩穿什么衣服我再看不出来？哈哈哈哈……” 艾伯特耸耸肩，扶过弟弟给豪斯介绍：“您说的没错，他是我的弟弟：莱恩?罗耶。”莱恩立刻行礼。 “不必多礼，我们奥贝人不讲究这些。”豪斯热情摆手，不过很快又拉下脸，“但不要忘记你们是海难幸存者的身份，在这艘船上只能住在低级舱房里，当然也可以睡在甲板上或仓库里，还要注意……”豪斯又说了很多，基本也没把两位王子当回事，只是不用费力再把他们转交给其它船只了。 幸存者们只得遵守豪斯的各种要求，即使是王子，也在此刻失去了威严。艾伯特本想抱怨几句，但还是忍住了。至于莱恩却觉得受到了命运的眷顾，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自己的船虽然沉了，但至少还能去寻找隐士。船长和船员们的想法更直接：活下来就是好事！ 就这样，巨大的游船承载着三位王子，继续前往绝境沙漠，去寻找传说中的隐士。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 三国的王子 2三国的王子 幸存者们登上大船已经三天了，乘坐这艘船后，他们对“四平八稳”一词有了新的认识，也对“航速缓慢”有了更深的理解。 船长解释道：“我听说奥贝人不擅长造船，自知速度不行，于是就造得又大又豪华。” 艾伯特耸了耸肩，不屑地问：“这奥贝王国到底在哪里，和我们国家接壤吗？”船长拿出航海图（相当粗劣），指着与斯普莱特所在的大陆隔海相望的另一块大陆：“奥贝王国在大洋彼岸，坐船去的话要两三个月，甚至半年。”艾伯特听完挠了挠头说：“这么远啊……他们来这里不得花上六七个月？”船长估算了一下：“这倒不用，三四个月是肯定的，这船太慢了。但这样补给就成了问题……” “我们有个中转站，不担心补给。”豪斯的声音传来，他路过一旁时无意间听到两人谈话，“那个中转站叫守望岛，不过鲜有人知。” “看来你们早就计划好这次探险了。”艾伯特说，语气有些傲慢。 豪斯却很谦卑地说：“传闻那个隐士精通很多让国家富强的知识和技术，如果是真的，当然要向他求学，把学识带回去。” 艾伯特斜着眼说：“说白了就是让自己国家变强？要真有这样的人，为什么非要隐居，而不出来担任个一官半职，要这样早就飞黄腾达了。” “也许有些人不追求名利，或者是有能力却没地方施展……”这话是船长说的，换来的是艾伯特一个冷酷又愤怒的白眼。 “确实，这个想法很合理，”豪斯认同说，“不过我却认为有可能是隐士所拥有的知识已经超越了我们的理解，以至于不被人们认同，所以他找不到合适的官职——因为他称职过头了。” 这时，莱恩跑来找豪斯：“豪斯王子，后甲板刚刚刷完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仓库里有老鼠，去抓吧。”豪斯随口回了一句。艾伯特瞬间震怒了：“你竟然敢命令我弟弟去抓老鼠？！”说着走到豪斯面前好像要和他打架一般—— “哥哥，是我要求去的，这样能给大伙儿多分配些食物！”莱恩赶忙拦住艾伯特，怕他在别人的船上惹出是非，旁边的船长也帮忙劝阻。 豪斯倒是很镇静地在胸前交叉手臂，如挑衅一样，但脸上没有任何恶意。艾伯特见状，也压抑住脾气，回过头对莱恩说：“你小子懂得怎么抓老鼠吗？在这里呆着，我去抓！”说罢向仓库走去…… 由于补给即将见底，又多了几个幸存者，伙食和饮水只能固定配给，干活儿多的自然分配的就多。虽然大家都在担心补给即将耗尽，但莱恩还是乐观地认为：补给快要用完，说明目的地应该快到了。 果然一天过后，金黄色的陆地出现在西面，犹如给海平线镶上了一层金边。“看到那个了没？上面还有火光。”豪斯指着陆地上一个高高的柱状物说，那个“柱子”异常之高，上面的火光让人不免联想到灯塔，“据说只要朝着它直线航行，就不会在沙尘中迷失。” 一旁的莱恩也把自己那张地图展示给豪斯看：“咱们的情报是一样的，肯定没错！” “嘿，先别那么自信，年轻人。”艾伯特讥讽地说道，“听说离得太近会被沙尘吞没！”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豪斯说，然后果断地下达全速航行的指令，所有人的神经紧绷起来，仿佛前方的海域暗藏杀机。当船航行至一半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朝他们的船只袭来，遮蔽了人们的视线。沙尘冲击着船上的人，莱恩躲闪不及，却被哥哥拉着藏到了下层甲板，其他人乱作一团，甚至能听到有人弃船跳水的“扑通”声…… “不要改变航向，继续前进！”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但肯定不是豪斯王子。由于大船的航速太慢，大家似乎感受不到它在前行，只得忍受着沙尘的肆虐，没有任何办法。有人在操控船的舵盘吗？没人知道，在沙尘中已经完全顾不过来了。 船上的人看不清海面，看不清天际，海和天浑黄一片，瞬间黑夜般的昏暗压了下来…… 当阳光再次照射到船上，甲板上静悄悄的，不像有活人的样子。躲藏在甲板下的罗耶兄弟——艾伯特和莱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来没事了，是吧？哥哥？”莱恩胆怯地询问着。 艾伯特把弟弟的头按了回去说：“我先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就往外走，还回头瞪了莱恩一眼，以防他不听话。甲板上，人们都静静地躺倒，似乎失去了意识。艾伯特用手探了探几个人的鼻息——还好，都活着，而且气息均匀。他拍了拍昏迷者的脸，他们开始悠悠转醒。 “出来，小子。”艾伯特提醒弟弟，“把他们叫醒，然后清点一下人数。”兄弟二人忙活开来。 “发生了什么……哦，沙尘暴，我们昏了过去？”已经清醒地豪斯询问着，喝了一口水，“大家都还好吧……”一些水手稍稍缓了过来，准备起身。 “少了五个人，其中两个是我们的人……看来他们是跳海了……”莱恩说，“要去救吗？” “回到沙尘中吗？别想了……”豪斯无奈地说，他也不想白白损失手下。 艾伯特注意到一点。提醒道：“你们看，船上一点儿沙子都没有，这说明那些沙尘根本不是普通的沙子……”大家四下看了看，果真如此。 “不可能是幻觉吧？”幸存的船长说，“不过，我甚至认为我会吃一嘴沙子，现在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这里太怪了……” 莱恩突然大喊：“快看！海岸！”这时大家终于醒悟过来，穿过了沙尘，应该是更加靠近岸边了，于是所有人都聚集到船首处。 “哦，我的万源之神！”“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到了这里。”“那个传说不会是真的吧？”各种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其中最为兴奋的就是莱恩和豪斯两位王子—— 只见在船首方向，金黄色的海岸近在咫尺，附近已经没有沙尘暴的迹象，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一艘帆船停泊在高耸的“石柱”旁边，而那“石柱”也露出了阵容——果真是一座巨大的灯塔！ “嘿！那艘船上……有人！”水手高声喊道，“转向，停在它旁边！”豪斯下令，“准备放下小船，咱们要上岸了。”船上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靠近灯塔后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木制码头，能容下若干艘小船，自己的这大船还真停不下。停靠在那里的是一艘双桅帆船，眼尖的船长一看就明白了她来自何地。“那是德拉贡的远洋帆船。”他向艾伯特和莱恩汇报。 “德拉贡？就那个岛国？”艾伯特若有所思地说着，“看来他们也有人听闻了那些传说……”他们一起望向远洋帆船，发现上面确实人头攒动，也在朝他们这里眺望。 “喂！你们好！”“喔喔！欢迎欢迎！”两艘船距离拉近后，船上的人相互打着招呼。“放小船，去码头。”豪斯指挥着，“把补给也运上去。”很快，大船下锚，小艇载着人们上了码头，远洋帆船上也下来了一些人，专程迎接他们。 豪斯、艾伯特、莱恩发现迎接他们的人中带队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性，她热情地向众人打着招呼：“欢迎加入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加入？”三位王子面面相觑，同时提问，“加入什么？” 女人应声反问：“你们不是来求学的吗？” “哦，对对，求学，是的。”莱恩抢着回答，旁边的哥哥把他往后拉了一下。 豪斯上前一步：“我们听闻这里有个隐士可以教授很多有用的知识……” “没错！”女人说，“咱们的目的一样……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三位王子自报姓名和籍贯，女人听后行礼说：“我们是来自德拉贡王国的、在这里服侍王子学习的随从。” “请问你的名字？”艾伯特轻佻地说。 女人深吸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帕拉?达克斯，艾伯特王子。” 莱恩看了看周围问道：“那你家的主人呢？那个德拉贡的王子，不在这里吗？” 帕拉回答：“我家主人已经到达隐者居住的地方，开始向他求学。我也会带领各位一同前往，请准备好你们的生活起居用品，咱们一会儿出发。” “看来隐者不在这里，需要走一段路。”豪斯对艾伯特和莱恩说，他接着指挥水手通过小船来回卸货。小船运下来更多的人，艾伯特一行船队的船长和水手也下来了。 “德拉贡王国在哪里？”艾伯特问船长。 “在大陆的东南面，要在海上走很远，他们的船是真的不错。” “以后你直接从他们国家买船用吧。”艾伯特没好气地说着，毕竟自己的船沉了，看到别人的好船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一顿饭的功夫后，帕拉?达克斯带着收拾好行囊的三位王子以及若干仆人、手下出发了，沿着延伸至沙漠深处的石板路，向着隐士居住的地方前进。 莱恩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灯塔，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认定那灯塔是点亮希望、光明、知识、启蒙的明灯！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3 隐士居所 3隐士居所 三位王子通过询问得知，他们登上码头的时候已经是5月8日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船在沙尘中迷失了整整一天！这让他们十分后怕，即使在烈日炎炎下赶路的时候也难免不寒而栗。 在帕拉?达克斯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前进着，众人看向周围，虽然近处的沙漠一览无余，但远处都是浓厚的沙尘——不如说是“沙墙”。 “不要好奇那里是什么，更不要进到那里去，”帕拉指着那些“沙墙”提醒道，“进去后会让人迷失的。”三位王子对船只陷入沙尘的恐怖经历仍心有余悸，自然不会轻易尝试，他们用聊天的方式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帕拉是一位健谈的女性，即使她的身份与王子的地位不对等，不过在这个王国混战、城邦林立的时代，别说王子，就连国王都不是什么稀有品种。三位王子询问了很多关于“隐士居所什么样子、隐士教授什么知识、隐士是一个怎样的人”这样的问题，帕拉统一用一句话回应：“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她似乎对三位王子没有特别关注她家主人——那位德拉贡王子，感到有些不悦。 “为什么两个国家的王子会在一条船上呢？”帕拉一针见血地问。莱恩解释了其中的原因，叙述了自己的船沉没后，幸得豪斯的救助。他同时提到了船只在穿越海岸前那层沙尘时所经历的恐怖景象，以及一共损失了五个手下。对此，帕拉哼了哼，不屑地说：“为了求学损失一些手下又算什么……”这个近似冷血回答让莱恩颇为意外，但帕拉接着说，“我们王子为了这次求学，已经牺牲船队的一半手下了。但他所学到的那些知识将会让德拉贡王国更加强大，这些牺牲的人也是死得其所。”莱恩听后，本想说什么，但被艾伯特拦下了。 “恕我直言，知识真的比人命更重要？”艾伯特提出质疑。 帕拉看都不看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这句话让艾伯特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他明白：从国家的发展来讲，知识和技术确实非常重要。而现在，他的祖国——斯普莱特王国，正被夹在众多国家之间，虽不是朝不保夕，却也经常被周边国家的风吹草动弄得胆战心惊，谁知道哪个国家正觊觎着本国的领土和资源呢？何况近几年的灾荒闹得大多数国家粮食减产，国家之间剑拔弩张的态势只增未减，战争已经成为解决粮食危机的优先选项……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一些统治者开始听信各种坊间传言，希望以此破解当前的危局，而“绝境沙漠中的隐士”就是其中之一。 斯普莱特的莱恩?罗耶王子便是这个传言的绝对拥护者，但他也知道沙漠中的沙尘会让人迷失其中，不能轻易靠近，莱恩不得不花重金才买到从海上进入沙漠的情报，年仅十六岁的他毅然决定前往。而艾伯特?罗耶身为他的哥哥、也是皇室的长子，对传言本身并不感兴趣，但由于担心弟弟的安危，才决定护送他到危险的绝境沙漠。此时的斯普莱特王国还是内陆国，没有海岸港口，两人便带了随从借道邻国买舟入海。 一行人一路聊着，很快就都不说话了——沙漠干燥，谁都不愿再说了。莱恩想让哥哥多喝一些水，后者直接拒绝，显然是想珍惜淡水。一旁的帕拉看到后说：“随意喝吧，淡水多得是。” “淡水多得是？这沙漠里？”豪斯疑惑地问，帕拉没有回答，她认为自己已经说清楚了。 “那就喝吧！”豪斯破罐破摔，大口地喝着水，一起随行的随从也不客气畅快豪饮。 艾伯特却难得有些谨慎地思索：“是不是前面有绿洲？还是地下水？”虽然有了帕拉的保证，但他还是把淡水都给了弟弟。 天色渐黑，加上搬运行李的随从也都累了，大家简单地安营扎寨，休息一晚。吃完饭的时候，帕拉给三位王子和随从展示一种水果，引得大家围观—— “这是瓜吗？”“闻起来好香！真想尝尝！”“这是沙漠里长的吗？没见过啊！”在一众人的各种问题下，帕拉把浅绿色的瓜切开，露出了橙黄色的瓤，又引得一片惊呼。 “随便吃吧，这里还有。”帕拉慷慨地说道，众人也迫不及待地将瓜分了。豪斯吃了一块，顿时感觉这瓜瓤肥厚，清脆爽口，甜美清香，赞叹道：“好吃好吃！真甜，我喜欢！”接着大快朵颐起来。一旁的罗耶兄弟也觉得这瓜味甘如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口。 “这是老师通过筛选各地美味的瓜果，将它们的花粉相互传播，最终保留下来的能够在沙漠中生长的品种，在老师居所旁种植了很多，所以大家不用客气”帕拉说明了瓜的来历，她口中的老师自然就是指隐士了。 莱恩边吃边感慨：“隐士好厉害！连水果方面的知识都懂。”旁边的艾伯特却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为在恶劣的沙漠中是不能长出瓜果甚至是植物的，但没想到这瓜果却如此香甜美味，让他也深感震撼，“难道这隐士真的懂得那么多知识？”他思索着，“要不要和他学一学如何做一个好国王？治理好我的国家？好摆脱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 “嘿，哥哥，”莱恩打断了艾伯特的思绪，“水给你，我知道你白天没喝。”艾伯特撇着嘴笑了笑，接过水壶。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再次出发，大伙儿仍然对昨晚的甜瓜津津乐道，同时也增添了一些期待：隐士居所那里还会有什么新鲜的好东西呢？几乎每个人都急于想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一下，这沙漠中那神奇的隐士到底还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行至中午，众人看到石板路爬到了一座小沙丘的尽头，帕拉指着沙丘说：“在那一边，就是隐士的居所。”早已疲惫的人们来了力气，纷纷爬上沙丘，让视线越过它—— “这！”“太、太神奇了！”“我的万源之神！这是谁想出来的……”惊呼声不断响起，因为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沙漠盆地，好像巨大坑洞一样，他们面前的沙漠全部凹陷下去，最低点低至地平面下几层楼高度还要多。在倾斜的内陷斜面上，整齐排列着数块绿色的田地——犹如一块块闪亮的翡翠嵌在沙地上，也有一些地方是白色或黑色的布棚子，错落有致如棋盘，令人赏心悦目。 但最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是盆地最中心的那个高耸的黑色建筑——从结构组成来看，这黑色建筑只是一个两层房屋配上一个塔楼，一共大概八九层的样子，并不算稀奇。不过建筑那通体的漆黑，散发着一种莫名阴森的光泽，既像是金属，又好似砖石，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倍感神秘，想要一探究竟。 “那些是菜地？还是瓜田？”莱恩兴奋地问帕拉。这回帕拉不卖关子了，直接回答：“都有，也种着不少耐热的谷物、土豆萝卜什么的，那些黑色的棚子里养的是肉鸡，白色的棚子可以用来收集露水……” “收集露水？我以为这里用地下水，或是有绿洲。”艾伯特插嘴道，但语气中也带着一种敬意。 帕拉很认真地回应：“这里的地下水非常少，主要用来浇灌农作物，收集的露水干净，用来喝的。” “一天能收集多少？” “两个木桶左右。” “那么多？！” “你看，这里的盆地地形有利于水分沉降，而且老师自制的露水收集器效率很高。”听帕拉说完，艾伯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怀疑进行否定。 豪斯也有问题：“我记得鸡不能在黑暗中饲养，为什么要用黑色的布棚？” 帕拉示意大家向前走，边走遍说：“我去过一次，见到里面始终点着油灯或蜡烛，利用几面镜子可以将光线来回反射，其实亮的很……” “我知道，这样肉鸡的生长速度就会加快。”莱恩抢着说。 “没错！” “可是油和蜡烛总会耗尽……”豪斯提出疑惑。 帕拉笑了一下说：“肉鸡身上的脂肪可以利用……” “““哦！”””几个人光然大悟，不禁被这循环利用的智慧惊呆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位隐士了。”莱恩情绪高涨。 “真是个孩子，”帕拉笑着说，“这些只是老师所拥有知识的冰山一角，我们一个月前到达这里时也是大开眼界的感觉，即使现在仍然时刻都会收获新的知识。” 一行人正说着，黑色建筑中走出一个人影，他衣着气派，显然是有身份的人。帕拉给大家介绍：“那就是我服侍的主人，德拉贡王国未来的国王——乌米?流王储。” 年轻的乌米?流快速来到众人面前，与大家相会。“欢迎！欢迎新来的朋友！我是德拉贡王国的王子——乌米?流，有幸比你们早到一个月左右，老师已经猜到这几天会陆续有人来了，很高兴见到你们！”乌米十分友好，相貌英俊，身材相比艾伯特和豪斯略显瘦小，但在气质上却不输任何人。几位王子相互介绍自己，随后帕拉做了个手势，邀请众人继续向前。 这样，三国的王子终于聚在了一起。 艾伯特、莱恩、豪斯，他们即将见到传说中那位神秘的、博学多才、通晓万物的隐士。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4 初见隐士 4初见隐士 说实话，隐士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如他的居所那样令人动容，甚至让人觉得这个人融入群众当中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不过所有人也都知道以貌取人不是一件好事，真正具有超凡才德学识之士，其内在才是他的核心。 众人走进黑色的建筑，穿过敞开的铁门，只见大厅中立刻迎来一个人，乌米和帕拉立刻躬身并打招呼道：“老师！”后面的艾伯特、莱恩和豪斯意识到这就是隐士，也躬下身来行礼。 “哈哈哈，不用多礼，快起身。”隐士的声音和蔼而谦逊，让人觉得平易近人，众人随即抬起头来仔细观察面前这个充满神秘的人：最先让人们看清的是他近乎光秃的头顶，只有一层薄薄的头发，上唇和下巴上蓄着些许胡须，留得较为随意，看起来却很潇洒，五官很平常，眼眶是三角形的，和颜悦色、慈眉善目，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隐士的步伐稳健，话语清晰，容光焕发，足见身体健康——从外貌来看，大家推测他不过三十余岁，甚至只有三十岁出头。他身穿一件棕黄色的一体式长袍，衣襟在胸前交叉，用布带束腰，下体宽大像是裙子，一直拖到脚踝处，没有穿鞋，赤着脚。 帕拉上前一步：“老师，这些人也是来向您求学的。”然后她转向众人，“请你们介绍一下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豪斯率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是莱恩，而艾伯特没有上前介绍自己。 “嘿，哥哥，你来说啊。”莱恩拉着艾伯特说，而后者随口说：“我只是来将我弟弟护送到这里，并不想学习什么，就不必做自我介绍了吧。”他的态度其实不差，但在这个情境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傲慢无礼。 就在大家想要好言相劝的时候，隐士笑着发话了：“无妨，学与不学的意志全凭个人，我所做的是营造一个适合学习的环境，只要不闹事这里来去自如。看大家舟车劳顿，也不必急于回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呆上几天再走也不迟。”这话说得所有人心悦诚服，艾伯特也再次行礼，表示认可这个观点。“房间有的是，塔楼里也可以住人，你们自己挑选，但上锁的房间不要进去。”隐士接着说，然后示意大家往里面走。 莱恩和豪斯都选择住在二楼，随从仆人也很快为两人整理好房间，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帕拉来找他们：“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老师会有讲学，大家都可以去听。” “我们也可以吗？”一个随从问，帕拉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也和你一样，是个仆人，但在这里，任何人都有学习的资格。”帕拉说完，豪斯和莱恩的随从立刻来征求主人的意见，两位王子当然没有拒绝。 “哥哥，你也来听听吧。”莱恩对艾伯特苦苦相劝，“既然都来了，别着急走。再说也没有船……” 一旁的帕拉听到莱恩的话，插话说：“我们的船几天后要回德拉贡去，可以帮忙载着你们回去。” “嘿，那也不错！多谢了。”艾伯特显然对帕拉的提议更感兴趣，他转向弟弟，“你就好好学习吧，两年后我再来接你，到时候我买艘结实的船。” 帕拉让豪斯和莱恩的仆人跟着她去熟悉一下这里的饮食起居，引得豪斯发问：“隐士没有仆人或随从？” “没有的，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那些菜地、布棚……都是他一个人弄得？” 帕拉眼睛抬了一抬，似乎也在思索：“我也不太清楚，但这里时常会有一些人来求学，也许是他们帮忙建造的吧。” “你们来的时候这里有其他人吗？我看这里好像只有你们，和我们这些新来的……”这个问题是莱恩问的。 “这个还真没有，”帕拉说，“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只有隐士本人，他在使用魔法修补那些布棚。” “魔法？” “对，魔法。”帕拉得意地说，“例如傀儡魔法，可以施放处傀儡帮助主人干活儿。” “原来是这样……” “太神奇了！隐士还会魔法！”豪斯惊奇地说，“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哼！”艾伯特嘲笑般地说，“我以为魔法只是用来变魔术的呢，没想到啊……” 莱恩佩服地说：“魔法……太了不起了！”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的，帕拉就带着随从走了。等到随从回来的时候，他们都端着丰盛的佳肴，给主人们享用。几人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继续聊着，就在这时，乌米?流也加入进来。 “啊，德拉贡的王子，听说你们的国家有很多岛屿。”豪斯热情地打着招呼。 乌米笑了笑说：“多到数不过来，不过大部分岛上都没有人住，我们也在努力开发和移民。”然后他转向大家，“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咱们都好好学治国理政的知识，回去好好让国家发展强盛！” “哈哈，”艾伯特冷冷地笑着，“难道你们同窗之间不是竞争关系吗？”话音刚落，豪斯的目光开始变得警惕，莱恩还好，但却有些责怪哥哥失言。 “咱们几个人的国家离得太远，想要竞争还是留待百年以后吧！哈哈哈哈……”乌米豪爽地说着，然后他指了指几人身后那面墙壁，“你们看见上面刻的字了吗？”众人回头，在乌米的提示下才发现墙上确实刻着字。 “这是什么字，我不认识？”莱恩说道。 “我知道，”豪斯说，“《萨克努塞姆文稿》上的古文字，但我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诶，你来给解释一下。” 乌米定睛看了看，说：“你们房间这个，是‘选出优秀的，淘汰差劲的（优胜劣汰）’。” “那你的房间里也有刻着字喽？”艾伯特猜测说。 “是的，刻的是‘舍弃不好的，留下精华的（弃粕留精）’，和这墙上的意思差不多。我觉得这就是在提醒咱们，只要足够优秀，国家就没那么容易衰败，所以咱们就都好好学习，以后不用竞争，而是合作也说不定呢！哈哈哈哈哈……”乌米巧妙地化解了艾伯特造成的尴尬局面，大家继续有说有笑。 从谈话中艾伯特等人还得知：乌米?流一行人虽然提早到了一个多月，对这里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但却没有和隐士学习太多的知识，因为隐士由于有事离开居所一段时间，这期间全由帕拉安排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等到隐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前了。 “所以咱们是同一起跑线上的，哈哈哈……”乌米幽默地说着。 听完乌米的介绍，豪斯和莱恩两人眼里放光，他们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第二天，急于去聆听隐士的讲学。夜里，两人更是兴奋地没有睡觉，而艾伯特却鼾声如雷，没太当回事，更没有太多期待。 第二天终于到来，四位王子和他们的随从都精神抖擞，准备好接受隐士的教诲。一大早，帕拉和众人说又有人来到这里，大家本以为是别国的王公贵族，结果发现来的是艾伯特船队的船长和水手。 “唉，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也来听听课，对吧！”船长开朗地说，莱恩很是欢迎，艾伯特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但还是显得很傲慢。这些身份本就低贱的水手和船员见到隐士居所的新奇事物，也是眼界大开，都想赶快见到隐士，来向他求学。艾伯特将能够搭德拉贡的船回去的事说了，有的水手很兴奋，也有的略显失望。 对于新来的人，隐士同样是热情接见，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态度上的偏差，这让几位王子颇为感慨。“我以为来这里学习要花不少钱，”豪斯说，“没想到隐士分文不取，这样的好人可真不多见。” 隐士带着大家来到一个白布棚子中，里面种植着很多蔬菜瓜果，有的甚至大家都无法叫出名字。通风口一开，原本闷热的棚子里立刻清凉不少，加之瓜果的香气四溢，令人十分惬意。 “如果口渴了可以随意摘取果实，不用客气。”隐士说完，示意大家坐下，“在这里，大家不必多礼，愿意来学习的，称呼我为老师就行了。” “老师！”众人一起打招呼。 讲学如期开始了，听课的人有莱恩、豪斯、乌米以及他们的随从和仆人，还有船长和一些水手。三位王子使劲靠前坐着，力争能近距离聆听知识，似乎接受知识的程度与距离成反比似的。艾伯特姗姗来迟，不如说他本身也没打算听讲学，但还是在一边旁听。 “我想问问大家，大家来这里学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隐士的开场问题没什么特别之处。三位王子的回答非常统一：“为了自己的国家能够发展。”仆从和水手们的回答则丰富多样：“为了钱。”“为了见到更多新鲜的事物。”“为了获得名誉。”“不知道为了什么，只觉得有意思。”……众说纷纭，老师也是微笑着聆听了每一个人的观点。 “大家的想法都很有意思，”老师统一回答道，“不管是为了金钱、名誉或是为了自己未来、国家未来，都是十分贴切实际的想法。但想法不是实际，各位在这里确实能学到知识，但能不能运用这些知识，是很多人都无法保证的。” “为什么呢？学到的知识和技能怎么会没法运用呢？”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这很好解释，”老师沉着地应对，“例如你是非常优秀的水手，但你所在的国家既不靠海，也没有大江大河，你的本领能够发挥出来吗？你打造了坚固的城堡，但你的国王胆小怕事，敌人一来就会投降，城堡也没有用武之地，这样的知识真的发挥作用了吗？” “哦——”听课的人中发出顿悟的声音。 “也就是要找到能运用知识的地方才行。”豪斯说。 老师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方法其实有很多。你们可以选择明智的主人或君主，也可以巧妙利用时间和地点，都能让你的知识发挥出作用。当然也有一种方法，也是我最希望各位能够做到的……”老师顿了一顿，所有听课的人顿时屏住呼吸，“这种方法，能让你在运用知识和技能的时候不会遇到任何阻碍，能够让你的每一个好方法运做起来，可以让国家发展起来，个人得到财富和名誉，让任何事情都变得一帆风顺，这个方法，就是——” “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发出这个声音的，是远离老师的、站在听众后方的艾伯特?罗耶。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5“流汗”教学 5“流汗”教学 艾伯特?罗耶身为斯普莱特国王的长子，不出意外将成为下一任国王。平时老实乖巧的他，其实早已对皇家的事情烦不胜烦，他甚至希望父王将他的继承权剥夺，让给自己的弟弟——但他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和家人闹翻，失去了皇室的支持，没有了权力，自己很可能就一无所有，尤其是失去他那本来喝不完的美酒。好在斯普莱特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国，目前还没有太多需要他参与的政治活动，即使他继位后，也很大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对声，他可以继续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在这次求学的旅途中，艾伯特再一次感受到权力的重要性，在失去自己的船只后，他们只能寄人篱下，在豪斯?吕库的船上备受嘲弄，甚至自己的弟弟会被命令去抓老鼠……这些都让他明白，只有获得绝对的权力，才能够保证自己及身边的人不被欺压。当然，也只有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不会有人阻挡自己实行任何政令——即使在沙漠里造船、在湿地里打井、在夏天吃到冰块……这些荒唐的指令，也可以通过权力来实现。 “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艾伯特有感而发，大声地回答老师的问题。其他听课的人被他的话语吓了一跳，以至于没有人认为他的行为是否符合礼仪。 “说得好！”老师十分认可艾伯特的回答，满意地笑着，“我这第一次讲学，就是想让大家知道：真若想学以致用，首先要有你们发挥的空间，在座的各位中，有高贵的王子，也有贵族，也有普通人甚至靠体力谋生的人，即使你们有了一技之长，做出了成果，大多的功劳通常都是其他人的。不管是发展国家也好，谋求钱财和名誉也好，最终都会成为他人的垫脚石。所以，在前面的方法都行不通的时候，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获得权力，拥有了权力，你们刚才所说的一切，都能够轻易获得。这里也是为各位皇家贵族提个醒，做一个理智的人，让你的仆从也死心塌地追随你，否则其中有本事的人就会选择……哈哈哈哈哈。”老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全，也是考虑到这里主仆关系较多。仆从们听完老师的一席话，也开始回忆自己的主人平时是否能做到真正的理智。王子们听完，也在思考自己如何要做到让底下人服气，尽力保住自己的威严而不伤人心。 “各位，”老师继续说，“在这里，大家一同学习，没有隔阂，但以后你们学成归国，就要奋力去争取权力，让好的思想、知识、技术有发挥的空间。” 乌米举手提问：“老师，我只想发展国家，做有利于大家的事情，不想争权夺势，难道会有人认为我不好吗？” 老师笑了笑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思维，也许你认为好的，在很多人眼里并非如此。例如现在很多国家中，万源教的影响越来越大，当人们都信奉宗教，而不信赖皇室的时候，你们的政令是否还能有效推行呢？”乌米摇了摇头，“因为你的权力并非至高无上，何况，当对方的权力足够大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或怎么做呢？最有可能发生的就是——” “就是铲除我。”乌米回答。 老师微笑着，轻轻点头：“争夺权力有时候也是一种重要的自保方式，尤其是你们身在国家统治阶层的人，更要注意：即使自己对权力毫无兴趣，也有人希望你消失不见。” “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乌米反问。 老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真是的！就该把这愚蠢的什么教除掉！”一旁的豪斯大声喊道，“我们奥贝的人都快不认识我这个王子了，天天信什么‘万源之神’，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压这个宗教。”豪斯的话更像是气话，但明显能看出万源教对奥贝皇室的影响已经非常大了。大家陷入热烈的讨论，至于乌米?流，则陷入沉思。 老师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下来：“我们总结一下：如果想要让自己的知识学以致用，首先要有适合的时间和空间；然后是明智的主人或君主；最后是获得足够的权力。希望大家受用，接下来我们要说一说关于这个棚子里的农业种植知识。” 接下来，老师向大家讲述了如何开垦、播种、灌溉才能让农作物收成最大化，大家听得十分用心，因为当前大多数国家遭遇了粮食危机，而在沙漠这里，居然还能看到丰硕的瓜果蔬菜田地，足以让所有人羡慕了。下午的时间，老师又带众人参观了其它菜地和露水收集器。不同于冒险者用的，这里的露水收集器更大，如一个大碗倒扣过来一样，底部有水槽可以收集集中起来的露水。老师解释它的工作原理是利用收集器本身和沙漠空气的温差生成露水，尤其是白天和黑天交界的时候效果最好。 晚饭时间很快到了，大家还都沉浸在老师的讲学和各种参观之中，直到饥肠辘辘的时候，几名仆人才想起要做饭。经过一阵忙碌，大家也都填饱了肚子，而老师却没有和众人一起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他的房间没有上锁，但是由于出于尊重和敬意，没有人会轻易靠近，更不会探头张望里面的样子。 船长和水手们也找了个房间打地铺住下了，他们也收获不少，并讨论还要继续听课。几位王子有些疲倦了，早早睡了，而乌米一直在思索白天老师说的关于万源教与皇室争夺权力的话题，因为在德拉贡，万源教的势力已经大得让皇室都望而生畏，很多神职人员甚至拥有影响国家的发言权，今天的课程，让乌米产生了彻底铲除本国万源教的想法。 新的一天开始，新的课程也开始了。老师提议让大家一起“流汗”，众人不解，在老师带领下，所有人来到了建筑外面的沙地上。即使穿着鞋子，也觉得沙子烫脚，而老师依然赤足。大家席地而坐，只见老师一摊手，他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兵器——刀、剑、斧、锤、长枪、阔剑等。 “传送魔法。”帕拉?达克斯小声地自言自语，她一直想学习这个。 “各位朋友，”老师对大家说，“我本人其实不擅长使用武器战斗，但我想看看你们战斗的样子，有哪位朋友愿意给大家演示一下，让我们看一看你们是如何战胜对手的。这里有各种武器，可以挑选你们顺手的。”听课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在犹豫。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我来！”是莱恩?罗耶，他直接起立，上前捡起一把短剑，挥舞两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武器点点头。 “谁来与我对战。”他兴冲冲地问。 “哈哈哈，年轻气盛啊，”老师笑着对莱恩说，“不是让你们相互比试，而是和它——”说罢，老师指了指莱恩身旁，只见他面前的沙地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形黑影，和莱恩相比身高差不多。黑影的突然出现让听课的人有些惊异，但帕拉还是很从容地和大家解释道：“大家不要怕，这个是傀儡魔法，它会按照老师的意志行动。” “是的，”老师肯定帕拉的说法，并嘱咐莱恩：“我会把它变成各种形态的对手，它的攻击力有限，但也希望你认真对待战斗。” “我会的！”莱恩果断地说，然后摆好战斗架势。黑影的人形先向莱恩鞠了一躬，这让对方完全没有想到——“我……”莱恩也想回礼，但是黑影已经开始变化了，他只得继续保持战斗姿势。 黑影越变越小，大家的神情也越来越紧张，但当黑影变身完毕后，大家全都捧腹大笑起来——黑影变成了一只肥肥胖胖的田鼠！ “这……这是小看我吗？”莱恩有些生气，提起剑朝肥胖的田鼠刺去，但是却被对方灵巧地闪开了！下面的人笑得更加开心了，就连一直很严肃的帕拉也笑出声来。 “什么？”莱恩也没有想到一只田鼠竟然能戏弄自己，于是施展了快速且凌厉的攻击！但……不管是刺、劈、砍、扫，都被田鼠一一躲闪或者跳开，田鼠甚至还能跑到莱恩面前咬他一口。下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上面的莱恩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时，老师语重心长地提醒说：“不要轻敌，再弱小的对手也有绝技，冷静找出它的弱点。”莱恩听到后，放稳了心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摆出战斗架势。他先是迅速一刺，被田鼠躲开，然后他没有收剑，而是直接快速横扫，不给田鼠反应的时间—— “噗！”黑影田鼠瞬间变成一股烟消散了。 “好——”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师点点头，见莱恩气喘吁吁，他说：“不错，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莱恩挺起身板，“我还能挑战下一个对手！” 老师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要急于证明自己对吗？好的，希望你量力而行。”说完，黑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变成了一匹狼！下面的人笑不出来了，全神贯注地盯着。艾伯特更是攥紧拳头，屏息凝视。 战斗开始，黑影狼不同于田鼠，是会主动攻击的，不过莱恩用剑格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并适时反击，三个回合后，黑影狼化作青烟消散了。 “好样的——”众人再次为他欢呼喝彩。而莱恩却没有任何喜悦，喘得比刚才更厉害。“快来休息一下吧。”这次劝他休息的不是老师，而是帕拉。不过莱恩置若罔闻，示意老师继续下一场对战。 之后的两场对战，黑影分别变成了凶猛的野猪和两只战斗犬，莱恩全力奋战，稳扎稳打，都战胜了它们。掌声雷动，劝他休息的声音不再出现。 “最后的对手，”老师提示道，“你可要小心应对。”黑影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人形……在一旁的艾伯特突然站了起来，即使这时黑影还未变形完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黑影完成了最后的变形——它变成了莱恩的样子！ 老师严肃地说道：“这是你最后的对手——你自己。”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6 各取所长 6各取所长 胜负一直未分，时间仍在流逝。 一个中午的时间，莱恩始终未动一下，就连观看的人也忘记了饥饿，被对决深深吸引住了。虽然莱恩一直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知道，决斗早已开始——他在和自己的内心做决斗！面对“自己”，这一剑要不要砍下去？真的要杀死“自己”？“自己”会不会杀死自己？这些疑惑，即使不是站在上面的人也都会想到，更何况莱恩的任务就是与“自己”对决。 艾伯特始终没有坐下，他汗如雨下，看到弟弟紧张地握住手中的短剑，他明白弟弟内心中到底在挣扎什么，饱受怎样的煎熬。但作为哥哥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喊话都不知道要喊什么……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莱恩做出了决定——短剑自由下落，坠到了沙地上。 “我认输……我无法攻击自己。”莱恩轻轻地说道。而对面的黑影莱恩，向他鞠了个躬，顿时消散了。 “好了，你赶快休息一下。大家也都饿了，赶快做饭吧。”老师若无其事地起身往回走，留下还在踌躇的莱恩和一脸茫然的众人。艾伯特赶忙跑到弟弟身旁，轻轻安抚了几句，莱恩只是呆滞地回应着，显然失了神。其他人早已晒得大汗淋漓，拖起坐得僵硬的身体，直奔黑色建筑。 吃饭的时候，大家也没了讨论的热情，内心都是五味杂陈。莱恩更是沉默不语，望着手中的饭食发呆…… “来来来，我和你们说一下刚才的决斗到底谁赢了。”老师的声音突然传出，大家急忙抬起头来，“继续吃，只要听着就好。”莱恩也抬起头，原本死灰一片的眼睛也透出光泽。 “刚才的对决，莱恩赢了！”老师笑容满面地宣布。一阵沉默，然后是雷动般的掌声！“漂亮！”“厉害！”“太棒啦！”欢呼声响彻建筑，但很快在老师的示意下平息了。 老师走到莱恩面前，后者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老师又转向大家说：“这次对决的目的，是希望大家知道：人最大的对手就是自己。从古至今，有多少英雄好汉、帝王将相，他们击败了强大的对手、克服了艰难险阻、突破了层层阻碍，最终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就。但这些人中，有很多都无法战胜自己——无法战胜自己的欲望、无法战胜自己的缺点、无法战胜自己的恐惧……由于无法战胜自己，他们的成功也只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莱恩，你敢于直面‘自己’，却放下了武器，因为你明白：想要战胜自己，就不能把自己当成对手！” “为什么自己不能将自己当成对手？”一个声音问道。 “你会和自己过不去吗？”老师反问道，“你可以把自己的坏习惯当成是对手，可以把自己的贪欲当成是对手，可以把自己的懒惰当成是对手……但你自己，永远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上的。我们总会说‘战胜自己’，实际只是一种安慰罢了，其实人真正要做的，是改变自己。” “哦——”众人又发出顿悟的声音。之后，老师又讲述一些人们如何改正坏习惯的事例，丰富了大家的见闻。莱恩虽然还是很迷茫的样子，但精神已经恢复不少，而且很快也融入到众人的讨论之中。艾伯特内心中其实对弟弟饱受这种煎熬颇有微词，不过他确实感受到了这种历练能够让人成长，在老师教导弟弟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干涉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后的课程与魔法有关，不过众人中只有乌米和帕拉有魔法天赋，其他人都是白丁，经过商议后大家一致决定魔法课程改为部分人的选修。令人意外的是，一名叫丹尼尔的水手也对魔法感兴趣，并从老师那里领了一本《萨克努塞姆文稿》。 晚饭过后，大家已不再像昨天那样疲惫，莱恩和哥哥说着这两天的收获，正好豪斯和乌米也来找他们。 乌米兴奋地对他俩说：“我看了一下，豪斯房间墙上刻的字是‘自然选择适合竞争的物种’（物竞天择），都是在激励我们努力学习的谚语……看来我们的莱恩王子很受老师喜欢呢，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棒了！” 豪斯也附和着说：“别看我是草原来的，现在连骑马都费劲，更别提拿刀剑了，小伙子有前途，我也得向你学习！”莱恩谦虚地笑笑，并感谢两人的赞扬。 “诶！你这当哥哥的不留下来学习吗？”乌米突然问艾伯特。 艾伯特不耐烦地挠挠头说：“几天后我就带着船员回国了，学习是他的事情。”他指了指弟弟，又转向乌米，“帕拉说可以坐你们的船。” “唉，你就先让船员回去吧，”乌米继续劝说，“留在这里，和你弟弟还有我们一起学习。” “是啊是啊，多学点儿东西再回去。”豪斯也劝说起来，“看在我救你们的份上，留下吧！” “哥哥，你留下来吧。”莱恩也加入进来，艾伯特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劝自己了，不过他还是回应三人：“这不还有几天呢吗，让我再考虑考虑。” 三人也没再劝，开始说些别的。一提到这两天的讲学，几人都觉得颇有收获，虽然也有质疑，但至少听到了很多自己曾经闻所未闻的知识和观点，确实受益匪浅。 下一天的课程，是关于国家政治的，随从、船长和水手们听得一塌糊涂，而几位王子却津津有味地听着，尤其是豪斯，反复提问。 “如果我想对国家进行改革，如何让这些政策很好地推行呢？”豪斯问。 老师用手捋了捋胡须，回答：“可以将政策写入法律，强制执行，但必须要行事公平，就能让所有人都自觉遵守。” “那如何让这些法令长久地执行下去呢？” “如果法令深得人心，自然能够持久执行下去。但一些极端的法令，则需要信仰与忠诚来推动，慢慢形成自律。” “信仰与忠诚？” “这是靠生命铺垫而成的，尤其是改革者自己的生命。” 豪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能看出来他迫切地希望通过改革让自己的国家度过难关。 …… 魔法课上，水手丹尼尔刚刚学会念“火”的古文发音，帕拉指导他施放火焰魔法的咒语。，尼尔没记牢靠，只是大声喊了“火”这个词——结果竟然释放出了火焰魔法！ “奇怪，我明明没念全咒语啊？怎么成功了呢？”丹尼尔问帕拉，但后者也不明白，他们一齐去询问老师。 “哦，是的，只是念这个词语是可以施放魔法的。”老师解释道，“但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魔法的力量不如念全部咒语的那种强大。” 帕拉稍微试了一下两种施放方式，“真的啊！果然念完全部咒语放出的火焰就更加旺一些。” “而且念短了的咒语无法使用融合魔法。”老师继续说。 “融合魔法？”丹尼尔刚学魔法，还不太懂。 一旁的乌米给两人解释：“用连词将两种不同元素的魔法结合在一起就是融合魔法，它们可以同时施放，并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比方说这个——”乌米默念咒语，左手放出了火焰，右手放出了水流，随后水流和火焰汇合到一起，形成了气雾！ “原来如此！”丹尼尔恍然大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认可乌米所展示的，“融合魔法才是未来，我的朋友们。不同的魔法咒语融汇在一起，所创造出的成果是无限可能的，还有很多全新的咒语和魔法等待你们去发现！融合魔法发展的唯一阻碍就是你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连词、融合魔法……我记住了，老师！”帕拉欣喜地答道。 …… “离间你的对手，制造混乱，但切忌引火烧身。”老师正在教艾伯特关于政治外交的事情。“削弱你的对手，其实就是让自己更加强大，或者示敌以弱，让你的对手钻进陷阱。总之，国家之间的政治关系，其实就是在互博心机，如果你多用计谋，甚至可以不用动兵，就能战胜对手……说了这么多，我始终认为最好的竞争其实就是避免竞争，让对手自己灭亡。” 艾伯特依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些内容他都记下了。此时他更多考虑的是到底要不要陪弟弟在这里继续学习下去，毕竟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位老师的本领、学识以及深入浅出的教学方法。几天的学习和点拨中，他也慢慢想起了自己国家目前所面临的各种困难，难道真的能够运用这里所学的知识力挽狂澜？而且还能结交到两个国家……不，甚至更多国家的皇室贵族中的重要人物，对自己国家的政治外交可谓是利大于弊。 是要去？还是要留？ …… 终于，德拉贡的船要出发了，船长和水手们必须提前一天从黑色建筑处出发，赶路到灯塔的位置。 “王子，你到底跟我们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船长问艾伯特。 面对大家期待的眼神，艾伯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他的选择：“我留下来！” “好哦！”莱恩和其他人一起欢呼起来，他们很高兴看到这位“纨绔子弟”终于幡然醒悟了。 船长也笑了，他顺势把水手丹尼尔从即将出发的队伍中拉了出来，“你小子也留在这里吧，我看你也学得挺上心的。我们这就走了，一年后等我回来接你们！”丹尼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船长就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了。 莱恩朝逐渐远去的队伍喊道：“谢谢你们！再见，歌利亚船长！” 歌利亚船长——是的，他就是后来的骑士歌利亚，也是后来的禁卫军统帅、阿利斯塔?阿卡依和麦昆伯爵的剑术老师、保护莉莉丝并带她来到绝境沙漠的那位年迈老人。正是因为这次旅行所积累的经验，他才能够一个人完成护送莉莉丝到绝境沙漠的艰巨任务。此时的歌利亚船长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最终的归宿就是在这黑色建筑当中，埋葬在莉莉丝用石头堆砌而成的石冢里。 “丹尼尔，别看了，他们走远了。”帕拉说道。赶路的队伍已经消失在沙丘的那边，丹尼尔却还在遥望。 吃饭的时候，丹尼尔也终于开始和几位王子搭话了，现在的他不是任何人的随从，和几位王子一样，他只是在这里学习的人。 “丹尼尔，你的全名是什么？”莱恩问道。 “我的全名是……”丹尼尔咽下嘴里的食物—— “——丹尼尔?杜特维德。”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7 学有所成 7学有所成 清晨的阳光洒下，将沙漠再次染成金色，黑色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犹如一条黑色的沟壑将大地分成两半。黑色建筑塔楼的顶层窗口处，一只小鸟探出头来，飞出窗外，落在塔顶上。不一会儿，日头高照，阳光直射大地，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几个黑影，正在缓缓靠近。小鸟见状，立刻飞向东面，很快就到了黑影跟前。小鸟落下后，一阵变化——帕拉?达克斯恢复了本身样子。 “王子，您回来了。”她向黑影打着招呼，那是她的主人乌米?流，后面跟着两个随从。 乌米只是“嗯”了一下，没有说别的，没什么精神，看来心情不太好。帕拉察言观色，也就没有过问，为王子一行人带路。回到黑色建筑后，乌米单独去见老师了，帕拉问仆人王子为什么闷闷不乐。 “失败了。”仆人回答。帕拉耸了耸肩，似乎认为这没什么。 很快，乌米从老师那里回来了，心情也变好了。“看来老师开导得不错。”帕拉心想，然后就收拾王子的衣物去了。 现在是1219年10月，从艾伯特?罗耶和他的弟弟莱恩?罗耶以及奥贝王子豪斯?吕库等人到达这里学习开始，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四位王子及他们的随从还有水手丹尼尔每天都认真聆听老师的讲学，不知是他们的记忆力极强还是老师教学有方，他们都很快掌握了数学、几何学等枯燥的知识，也许是他们原本就丰富的想象力让那些呆板的线条和数字变得更加生动……至于政治、哲学、经济、外交这些与治国有关的学科，四位王子学得不亦乐乎，随从们是没有兴趣学习的，他们用空余的时间钻研农业方面的知识，熟记播种和灌溉的技巧，以及培育优良种子。 魔法方面的学习上，帕拉和丹尼尔都具备非常强的魔法天赋，乌米虽然也学得很刻苦，但进度略慢于前两人。几天前，老师刚刚传授三人变身魔法的技巧，帕拉选择变成飞翔的动物——她也是最先变身成功的，而乌米则选择变成水中的动物，丹尼尔专注于战斗魔法所以放弃了变身魔法。三天前，乌米带着随从前往海边是去实践变身魔法，但还是失败了，于是扫兴而归。 午饭时，老师照例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下午时间，四位王子又聆听了关于经济的讲学，老师讲述了在国家资源紧张时候如何开源节流的知识。晚饭时间，老师破天荒地和众人一同吃饭，并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自己在这里温习之前学过的知识。我的房间中也有很多书籍，你们可以随意自取，读完放回去就行了。”老师向大家说明。 “谢谢老师！”大家感谢道。 “老师，您要去那里？”“大概出去多长时间？”“您怎么走？坐船还是传送魔法？”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但老师都微笑着用手势告诉众人：无可奉告。于是大家就不再多问。 “我房间的清理工作就交由帕拉来做了，做好表面清扫就可以了，不必事无巨细。”老师接着说。 “是，老师。” “鸡棚和菜地也拜托各位上心，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家。最后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试图进入上锁的房间。” 众人一起答道：“是，老师。” 第二天一早，老师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他趁大家都睡熟的时候出发了。 虽然已来到这里快半年时间，但大家其实都没有进入过老师的房间，未知和神秘吸引着他们，想要快点儿看到里面的样子。 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老师的房间里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个衣柜，就这么多东西，甚至连多余的家具都没有。不过最吸引他们的还是书柜上的书籍，几个人不用你争我抢，挑选好自己喜欢的那几本，贪婪地读着。 “嘿，这本书里有记录如何酿酒的知识，”莱恩对哥哥说，“你不学学看吗？自从来这里你还没喝过酒吧。”艾伯特瞥了一眼弟弟，“不喝了！喝酒影响学习。”简单的回应后，他继续埋头看关于治国内政方面的书。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随从们放下书去做午饭。豪斯也放下手中的书，询问道：“咱们来到这里也快半年多了，怎么没见有其他人来求学？应该有很多国家都知道‘绝境沙漠的隐士’这个传闻吧。” “嗯，确实，”乌米也放下书，“好像这段时间只有咱们这三个国家的人来，其实我倒是希望最好别来人，这些受用的知识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后咱们的国家发展起来后，遇到的对手国家就不会太多。” 豪斯点头称赞：“我同意你的说法，最好别来其它国家的人了。” 艾伯特和罗耶没有说话，其实他俩很有发言权，因为在这个时代，造出能够远洋的船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光要有足够的技术，财力物力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否则就像兄弟二人所乘的船一样，还未到达指定海域就已经在风暴中沉没，最终葬身大海。艾伯特不禁想起可在各个房间墙上的那些话，几乎每一句都是在说明竞争的重要。 “难道这也是一种竞争？”艾伯特心理开始思索，“隐士隐居的地方在绝境沙漠中，而从陆地上进入绝境沙漠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从海上。而能够到达这里需要巨大的财力物力，能够负担这些的，目前只有皇室和贵族，甚至在一些国家皇室都不一定有能力完成……这样看来，老师在选择学生方面虽然看起来不设条件，但实际上有资格来这里求学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些人，在未来多半会是国家的统治者或决策者，肯定会带领国家走向富强。而老师这样做，实际上是在推动这些国家的发展，甚至可以改变当前的格局……”想到这里，艾伯特也放下手中的书本，若有所思。 “不过一直没有人来，咱们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我好想知道我们国家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情……”豪斯继续抱怨着。 “真的，我也想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莱恩也附和说。 乌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几人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一种魔法可以让使用者得知外界的信息！” “真的？”豪斯用怀疑的口吻反问。 “这个……”乌米犹豫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把握。 “真的，有这种魔法。”说话的是帕拉，她也放下书，加入到众人的谈话中，“这种魔法叫做‘预知魔法’，使用者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预知即将发生什么。虽然不能接收外界的信息，但实际上我们也能预测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勉强算是解决了咱们这里消息不通畅的问题。” “不就是算命吗？”豪斯鄙夷地说道，“哪里是魔法啊，简直是巫术，万源教那些骗子才会用这种把戏……”面对豪斯的讽刺，帕拉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倒不如赶快学会传送魔法，我们传送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乌米建议说，他正要说下去，正巧随从们端着午饭过来了，这个话题也暂停下来。 吃完午饭后，大家继续津津有味地读着自己手头上的书，之前的话题也被几人抛到了脑后，没有再重提…… 十天后，乌米再次来到海边，练习变身魔法，这次他没有带随从，而是叫丹尼尔?杜特维德陪同他。这一次，变身魔法施放十分顺利，乌米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在浅海里畅游！游了一阵后，乌米变回人形，他发现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 “太好了！”不顾全身湿透，乌米喜笑颜开，他终于成功了！ “真棒！”丹尼尔在旁边鼓励道，用火焰魔法点着一些木柴，给乌米烘干衣物。 乌米脱下衣服晾起来，然后甩甩头，向大海方向望去，有些失望地说：“这海里，一条鱼都没有。” “可能是沙尘的作用一直延伸到海里吧，”丹尼尔说，他还记得进入这里时途经沙尘时的那种恐惧，“咱们在这里，除了棚子里的肉鸡，看不到任何动物——包括飞鸟。” “嗯，还真是……”乌米表示同意，坐下休息。 “乌米王子，你变身后衣服去哪里了？”丹尼尔不懂就问，他虽然也学魔法，但不会变身。 “老师说变身魔法施放的时候衣服也会化作变身之后的物体，等到变回来的时候还会保留……唉，我没想到下水后也会湿！看来我要学会一个能够迅速烘干衣服的魔法。” “让自己身体发热不就行了，这样衣服也很快就能烘干。” “嗯，是个好方法。” “对了，乌米王子！”丹尼尔似乎要说什么有趣的话题一样凑过来，“帕拉……是不是和你的关系很特别啊？” “为什么这么说？”乌米一脸疑惑。 “总觉得她虽身为你的仆人，但和其他仆人的待遇不一样。” “哦——”乌米大概明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像我们这样的皇室成员，婚姻都是家里早就给订好了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娶一个下人。不过帕拉确实身份特殊，她是我乳母的女儿，我们两个是吃一个母亲的奶长大的，她就像我姐姐一样，如此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唉，毕竟她是这里唯一的女人，多少我也好奇……”丹尼尔有些脸红地说。 “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乌米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我不会干涉她的事情，你要是追求她的话，可以去尝试一下。” “我嘛……唉，等我先做出一番事业再说吧，像我这种啥都没有的水手，有得奋斗呢。” “祝你早日成功。”德拉贡皇室出身的乌米很同情水手，他知道这一职业是多么辛劳。 ……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待乌米的衣服烘干好，他们就开始往回走。一天后的中午，他们回到了黑色建筑，刚一进大铁门，就看到莱恩朝他们跑来。 “乌米王子，实在对、对不起！”莱恩慌慌张张地道歉，看起来事情很严重似的。 乌米也被吓到了，他慌忙询问：“怎么了？为什么道歉？发生了什么？” “是我的错！”莱恩回答，“我不小心……把、把帕拉撞伤了！”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8 “石门”秘密 8“石门”秘密 我们把时间往前倒退一些…… 快到中午时，莱恩突发奇想要给大家做午饭，于是叫上哥哥一起去捉肉鸡，但艾伯特漫不经心，放一只鸡跑了出去，自己又懒得追。莱恩只好自己去追，一路狂奔到露水收集器的棚子里，好巧不巧帕拉正在取水，结果莱恩飞速撞上她，即使帕拉比莱恩年长将近十岁，但前者毕竟是女性，不如后者身强力壮，一下跌倒在露水收集器上，腰部被狠狠地磕了一下。目前帕拉正卧在自己的床上休息，由于这里只有她一名女性，其他人也不好帮什么忙，还好这时乌米和丹尔尼回来了。 “没什么大碍，”乌米从帕拉的房间出来后说，“休息几天就好，大家别担心。我们国家的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我知道大家关心她，但还是不要进去探视，那样只会给她添麻烦。”众人散去，艾伯特事不关己一般地离开了，不过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帮忙把所有人的午饭做好了。莱恩本来想找帕拉去道个歉，但乌米这么一说，他也去不了了。乌米安慰他：“如果你想为她做些什么，就帮她把她的工作完成吧。” “嗯，我去做。” “我也来帮忙！”丹尼尔热情地说。就这样，两人将帕拉的工作进行了分工，莱恩负责日常的收菜和做饭，丹尼尔负责取水和打扫房间。 帕拉受伤的事让大伙都很没有精神（艾伯特除外），她总是像姐姐甚至阿姨那样照顾着他们，而且自己也跟着老师学习了很多知识，在魔法上她还超越乌米和丹尼尔，很多时候人们甚至忘记了她是一名女性。 为了让大家也恢复精神，莱恩很努力地把晚饭做好，让气氛回暖了很多。待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后，丹尼尔开始做最后的清扫工作。他先是清扫二层的走廊，其实很干净，大家平时都很爱护这里的卫生。丹尼尔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二层走廊尽头那扇锁住的门——那也是一扇木门，和其它房间的一样，但推不开，是锁住的，平时众人都遵守老师的规定“不要试图进入上锁的房间”，就没人管它。 丹尼尔也对那扇门敬而远之，下到一楼继续打扫。在一楼，丹尼尔又看到了那扇奇特的“石门”——这是一扇门，是的，虽然找不到门缝，甚至不知道这扇门应该如何打开，但它给所有人的感觉就是里面一定有东西。“石门”所在的房间正好在二楼上锁的房间下方，在老师房间的对面。丹尼尔打扫完毕，途经“石门”的时候，瞥了一眼石门上面的一个菱形凹槽，他只觉得那是无意义的花纹罢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哦对，老师的房间。”丹尼尔拿着抹布，带着一种敬畏之心来到老师的房间，他点燃油灯，开始仔细擦拭桌椅和柜子，不一会儿这些家具就变得一尘不染。擦完家具，他又想扫扫地，于是把地面也扫得整洁如新。他也是越干越起劲，一点儿也不累，就想着把床下也清扫一下，可是直接用扫把无法打扫干净，反正床下也没东西，丹尼尔想要移开木床来清扫。可他一用劲儿，发现根本挪不动这木床。 丹尼尔心想：“咦？这明明是木床，怎么那么重？”他加了些力道，但还是没用。他想平时都是帕拉打扫老师的房间，这床更是挪不动的。丹尼尔的倔劲儿上来了，吹了吹手，又拍了拍，蓄力一拉！木床终于移开了一小段距离。 “嘿，才这么点儿距离，这根本不是木床吧！”丹尼尔抱怨道，不过他发现：原本木床紧贴的墙面上，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暗格。“什么那是……”他怕自己看错了，将油灯小心地贴近——没错，是个暗格，原本是被木床挡住的。好奇心驱使丹尼尔将手伸进暗格里，他感觉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一看：原来是一个木制饰品，菱形的边框，包着一个内切圆圈，像极了人的眼睛，只是没有瞳孔。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藏起来？”丹尼尔借着火光仔细端详这个饰品，除了形状第一次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正是这种极为普通的感觉，让他依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老师特意藏起来的物品。 “这形状……”丹尼尔努力在脑中搜索着，突然想到老师房间那个石门上面好像有同样形状的凹槽！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和喜悦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内心，“我会不会是第一个发现这个东西的？”他还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甚至还以为这是老师留给他们的谜题。是他本身就是如此无知？还是兴奋让他变得愚蠢？或者是身为水手所以无所畏惧……在这一刻，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终于，他做出了改写无数人命运的举动——来到“石门”前，将木制饰品塞到了菱形凹槽里面！ 原本纹丝不动的“石门”，向侧边滑动，只有轻微隆隆声…… 上锁的房间，终于打开了。 “原来这是钥匙！”丹尼尔全然忘记了老师提醒的“不要试图进入上锁的房间”，被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战胜，走入了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早饭是莱恩和仆人们一起做的，非要说的话并不是特别好吃。不过大家并不在意，反倒是丹尼尔的状态让大家担心——他看起来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样子，即使是仆人们也发现了他的反常。 “昨晚没睡好？”乌米试探性地问。 “没有没有。”丹尼尔否认得十分迅速，但仍是没有丝毫缓解，神情也不对劲儿。 “身体不舒服？”豪斯吞了一口饭说，眼睛难得盯着丹尼尔问道，两人平时走得不近，，关系一般。丹尼尔摇了摇头，但神色还是很紧张的样子。 “不会是担心帕拉吧？”乌米接着问，“我刚看过她，已经恢复不少了。”他一直以为丹尼尔对帕拉有意思，两人昨天的对话也是如此反映的。 丹尼尔还是没有说话，众人更加不解，不过四位王子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先后让仆人去忙自己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五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艾伯特漫不经心地问着，怎么说丹尼尔也曾经是他船队的一名船员，自己也要关心一下。 在沉默中，众人等候了片刻，丹尼尔终于像下了好大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大声说：“王子们，我、我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四人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都撂下餐具和食物，准备聆听他的话。就在丹尼尔准备说出让他失魂落魄的那件事情时，一个声音从房间外面传来—— “我的朋友们，我回来了！” 登时，莱恩、豪斯、乌米同时起立向外走——“老师回来了！” 房间内，只有艾伯特仍然气定神闲地准备聆听丹尼尔的话，不过后者听到老师的声音后，显得更加惊讶——不如说是恐惧，然后使劲摇了摇头，慌慌张张地起身出去了，这让艾伯特心里更加起疑。 “老师您回来了！”“这趟旅行顺利吗？”“您有什么新的消息给我们说说吧。”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候着，老师也回答不过来的样子。当丹尼尔和艾伯特先后到来后，大家乌米和豪斯想起了刚才丹尼尔还有话要说，他们直接问了出来：“丹尼尔，你刚才想说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现在老师也在这里，就说出来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丹尼尔，老师也笑盈盈地看着他，这让他显得更加惊慌失措，眼神里充满了落魄和绝望—— “丹尼尔刚才和我说：他前天做梦梦见帕拉受伤了，结果昨天帕拉果然受伤了；然后他昨晚梦见老师回来了，结果——”在丹尼尔身后的艾伯特大声说。 “哦哦——”“你这梦真准啊！”“不就是梦吗？紧张什么？”刚才被丹尼尔弄得一头雾水的三位王子也开始奚落他，不过更多是理解他的声音。这时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老师的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丹尼尔用感激的目光向艾伯特致谢。 老师注意到了刚才艾伯特的话，“帕拉受伤了？”他询问大家。 “哦，一些皮肉伤，歇几天就能好。”乌米回答说。 “在这沙漠里，如果有伤病还是快点治好，这里毕竟和你们家乡环境不一样。”老师说着，拿出了一个“小石块”交到乌米手上。 “这是……咒语石？”乌米说，周围的人也凑上来围着看——一块黑色的，小小的形状规则的石块，表面上刻着其他人读不懂的古文字。 “对，这个咒语石能加快伤病恢复的速度，你就把它放在帕拉身旁，按照上面所写的念出来就好。” “太好了！谢谢老师。”答谢过后，乌米迅速回到帕拉房间。其他人也继续想和老师说点儿话，但老师表示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讲学，众人也就散了，当然也没人再去注意刚才让大家十分担忧的丹尼尔——除了艾伯特。 丹尼尔双眼无神、魂不附体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路上，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动作着实吓了他一跳！ “别怕，是我。”艾伯特说，“关于那件事情，和我说说吧。”丹尼尔四下张望一眼，点点头，两人来到了艾伯特的房间。 关上门，丹尼尔将昨夜的所见所闻，统统说了出来……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9 波澜不惊 9波澜不惊 谁都知道艾伯特?罗耶的脾气很臭，在他关闭房门时几乎不会有人打扰他，所以丹尼尔向他陈述的时候，不必担忧有人会突然进来。 在听完丹尼尔的叙述后，艾伯特神色凝重，罕见地陷入沉默和深思——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脾气暴躁的纨绔子弟，当然那或许是表象，他的内在中可能掩藏着缜密的心思。 “那些东西都归回原位了吗？”艾伯特问。 “嗯，我反复查验了三遍，不会有人看出来。”丹尼尔边说边点头，能看出很有自信的样子，“说实话，我是看完之后才意识到老师会随时回来的。” “好！”艾伯特小声说，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告诉别人了吗？” 丹尼尔摇了摇头。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出来，和原来一样。”艾伯特说完，将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嘱咐他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 “可是……”丹尼尔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艾伯特看明白他的心思，把手搭在他肩上说：“我知道你想告诉大家真相，但现在老师回来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觉得他会让咱们活着出去吗？” 丹尼尔摇了摇头，他明白自己昨夜的所见所闻足以影响这里所有人的生死。他稍稍注意到，艾伯特的手攥成拳头，在不住地颤抖。“王子，你也害怕了？” “这种事情……谁都会害怕的。”艾伯特依然是低声说，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说实话，我都不敢相信，但你不像是在说谎，因为这种谎言你也编不出来……这比我听过的任何恐怖故事都要吓人，甚至早已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那……我们还要继续学习吗？” 艾伯特稍稍犹豫，望着天花板心中默算，“目前先继续学着，因为咱们的船最早也是明年5月份才过来，这期间要是有别国的船只来访，咱们也不能提前跟着走，太突兀，也太让人起疑心，反而连累了大家……倒不如先等着，静观其变。”五个月前的艾伯特，应该是说不出这样的话，虽然现在他仍显得很随意，但这种意识和耐心已经让丹尼尔感受到他的变化和成长。 “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得知，尤其是老师！”艾伯特再次嘱咐丹尼尔，后者也自然明白这样做的必要性。就这样，两人达成了共识，暂时保守住这个秘密，不对任何人说——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人。 第二天的讲学照常进行，老师意气风发地为他们讲述工程机械方面的知识，如杠杆、滑轮原理的利用，大家听得非常认真。帕拉也出席老师的讲学，可见她的伤势已经恢复，老师给的咒语石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讲学过后，帕拉还特别感谢老师的协助，一切又回到往常一样。丹尼尔花了几天时间才慢慢恢复状态，虽然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依然让人担忧，但至少他能够给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并自圆其说，没让人起疑心。艾伯特则是一如既往地懒散，除了莱恩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状态。不过两人时不时会表露出对老师产生怀疑的神情，好在只是一瞬，很难被人察觉。 一个月后，老师讲学中涉及到了（固体气体液体）三态转化的知识，提到了利用水蒸气作为动力的可行性，这让听课的人都感觉十分欣喜，因为原本他们就不喜欢过度劳力，如果能有机械力量代替人体劳动，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当天的讲学结束后，莱恩跑到了露水收集器所在的棚子里，仔细观察这些精致的器具。不一会儿，帕拉也来到了这里。 “咦？你小子在做什么？”帕拉看到莱恩也在，不禁好奇。 莱恩盯着其中一台露水收集器说：“听完今天的课，我总感觉咱们这里的露水收集器效率实在是太高了，甚至露水收集的量违背老师教的公式，实在是太多了！” “我还真没注意过，老师讲的公式我都听不懂……”帕拉耸了耸肩说，“不过你说收集的露水多，这个倒是容易解释。” “嗯？那你说说。” “这些收集器里面，都有咒语石的。” “咒语石？就是那个能够自己施放魔法的石头？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咒语石？”莱恩想起一个月前帕拉曾用过咒语石疗伤。 “你这么说是没错的啦……对，就是那个。上次你在这里撞我的时候，不是正好撞坏一个收集器吗？我无意中发现里面有咒语石的，我推测它的作用是提升物品本身的能力或效率，才能让收集器收集到更多的露水……” “真的？！好神奇！”莱恩感叹道，“那这咒语石能对人用吗？比方说增强我的体力、提高我的智力……或者让我活得更久一些？” 帕拉思索了一下，回答：“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觉得不要轻易尝试，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呢？冒险的事情不要做。” “嗯，你说的对。”莱恩点头道，然后数了数棚子里收集器的数量，“六个……也就是有六个那种咒语石……” …… 同一时间，乌米在和老师闲谈。 “老师，我已经能够熟练变身成一些鱼类了，不过都是基于我认知中的。请问这变身魔法能够让我变成……变成传说中的生物吗？” “传说中的生物？你指什么？”老师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反问道。 “比如说：龙。” “哈哈哈哈哈……”老师笑了出来，指着房间里的水桶说，“那是一桶水对不对？” “是的。” “如果把一桶水倒进一个小茶杯里，能够做到吗？” “不能，因为水会溢出来。”乌米否定说。 老师点点头，接着说：“你刚才所问的‘能不能变龙’就是这样的问题，小茶杯就如同人的承受能力，那一桶水就好比变龙所需的精神力量，人类是无法承受如此极大的精神压力的，所以变龙并不现实。” “原来是这样，是我痴心妄想了。”乌米略显失望地说。 不过老师接下来竟然这样回应：“也不是痴心妄想，有一种方法真的能够做到让人变成那些体型巨大、不切实际的幻想生物。” “那、那怎么做？” 老师“哼”地笑了几声，“我这里有一种能够将人类能力扩大的咒语石，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但，不能给你。” “这个……”乌米有些感到惋惜，他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被老师及时阻止了。 …… 几天后，豪斯和老师探讨关于国家法律的议题。 豪斯直接询问了自己的疑惑：“法律正是为了约束国民、保障国家社会安定、调解仲裁国民矛盾而设立的，每个国家都有法律，怎样的法律才能让国家强盛？我曾听过法条越多说明统治越残酷，难道应该制定少一些吗？” “你所说的没有错，”老师不否认豪斯的观点，“但现在是各国纷乱的时期，法律就需要从根本目的上进行重新架构，否则你的国家是运行不了的，因为国民有可能反利用法律来限制你的王权。” “您说的‘重新架构’是指？” “倘若你真的想让自己的国家在战乱中生存，法律的目的就不是‘仲裁调解’，而是‘支配国民’！” “支……支配！那不就是控制吗？” “说的没错，利用法律、教育的方式，将你的国民打造成你的战争资源，而不是以‘仁义’之名去庇护。你要让你的法律不因上从皇权、神权的威慑，下受贵族、国民的压力而存在，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来统治国民。这样的法律才真正能够让国民团结一致，令行禁止。这就是控制，但却让人心服口服。不过要想维持下去，就需要我们上次提到的——” “信仰与忠诚。”豪斯应声回答。 老师满意地笑了笑，只用沉默回应。 一天晚上，大家吃完晚饭后兴致都很高，就一起来到了建筑外面观测星辰——不如说是欣赏，因为除了老师之外任何人都不懂天文知识。 仰望星空，老师说：“我之前离开一段时间，就是为了寻找一颗彗星。” “您找到了吗？”艾伯特难得搭上一句话。 “很可惜，地点对了，时机不对。” 乌米在一旁补充说：“我听说彗星间隔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见到一次，老师难道您准确测算出来了吗？” “测算是有，但并不准确，我只知道个大概。”老师若无其事地说着。 莱恩仍没改掉年轻的稚气，略带天真地问：“这些星星这么闪亮，上面不会住着人吧？” “哈哈哈哈……”大家一起笑了出来，只有丹尼尔和艾伯特没有笑，但你的人的神情反而有一丝严肃，好在光线昏暗，别人看不出来。 “其实那些星星上有人住。”老师微笑着说。 “老师？”众人不解地发出疑问。 老师接着说：“在那些星星上住的人眼里，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是一颗星星。” 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此时的他们还不能接受老师所说的内容。他们只知道自己所在的陆地、国家，就以为那是整个世界了；他们只知道可能还存在很多岛屿或另一个大陆，未曾想过海的那一端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星空是很美丽的景象，从未考虑过自己所居住的是不是一颗星星……一些疑问引发了讨论，但他们仍不清楚老师所说的是什么。 老师没有回应学生的疑惑，他只是保持仰望的姿势，用一种充满憧憬的眼光，静静地望着那些星星…… 从5月开始，三国的四位王子以及他们的随从还有一名水手在绝境沙漠的隐士这里学习，都已经初见成效。虽然丹尼尔和艾伯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秘密，但好在没有人知晓，尤其是老师。怀着心事的两人继续保守着秘密，继续学习。很快，1219年也终于波澜不惊地过去，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年。 在与世隔绝的绝境沙漠中，这里的人们还不知道，即使在各国混战一触即发的这段时间里，人类也没有忘记去探索与征服自然。随着一艘德拉贡探险船回到母港，终于完成了初次横跨大洋、环游半球的旅程。探险活动的不断成功，让更多新航线随即被开辟出来，跨海间的交流愈来愈多，海的那一边也不再陌生，随之而来的是国与国的竞争愈演愈烈。 绝境沙漠中的人们，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享受着难得的、也是最后的惬意。 更加复杂的命运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0 老师第二次外出 10老师第二次外出 新年过后的第一次讲学，老师带着大家欣赏沙漠中的美。 黄沙万里，远处还弥漫着沙尘，看不清天与地的交界。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炽热的阳光灼烧着沙地……这真的美吗？ “可能是一种恐惧的美感吧……哈哈哈哈……”豪斯说着，然后自嘲地笑了，“这里的景色差劲极了。” 老师笑了笑说：“说的没错，沙漠带给人们的绝对不是喜悦，但情感无法衡量美。世间万物总要出现在你的眼睛里，难道你就要抛弃一切丑的，只留下最美的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老师，”帕拉接过话，“您是希望我们从看似丑陋的事物中提取出美。” 老师点了点头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帕拉。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懂得如何去审美。” “审美很重要吗？”艾伯特阴阳怪气地说着，“据我所知在学堂里，画画是最不受重视的课了吧。” “我倒是觉得审美很重要，”乌米反驳道，“在很多剧院中，剧组除了要让演员把台词背好、把戏演好，还会布置很多场景，这些场景并不华丽，反而十分简陋，但却给人一种真实的感受。其实只需要听台词就能了解剧本讲了什么故事，但我们仍然愿意去欣赏剧场里的表演，因为我更欣赏的是剧组对待表演的严谨态度。” 莱恩也有感而发：“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一次我看演剧，有个名演员扮一个旅人，他出场的时候鞋带都没系好，我开始还以为他是不小心忘了，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长途跋涉的旅人太过疲倦，顾不得去系上鞋带了。也许演员这样做不会让所有的观众都注意到，但他就是这样表现出来一种真实的感觉。老师，这算不算是美呢？” 老师笑了，轻轻点点头：“这就是拥有审美后所衍生出的处事态度，乌米说的也很好。所以，我个人的观点是审美有时比美丽本身更加重要，审美甚至能够影响一个国家的文化传承，影响社会风气，影响其它产业的发展……即使是丑陋的东西，也能从中审视出美丽的事物。那你们来说说，这沙漠哪里是美的呢？” “一种宁静的美。”丹尼尔说。 “一种永恒不变、持久的美。”帕拉说。 “对于饱经风霜的人来说，这里的温度也是美的。”乌米说。 “也许在这里去世也不错……啊，我开玩笑的……”艾伯特撇撇嘴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在老师的引导下，他们也开始懂得欣赏美，相信在几位王子归国后，他们也会让这种审美的精神流行于皇家之中，并以此推动国家文化的建设。所以在几百年间，之后的三大帝国不论怎样穷兵黩武地扩张，始终都重视国家文化的建设，并引领时代——不过这都是后话。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众人跟着老师学习了更多的知识：不仅是治国，更有很多处世之道，还有广泛实用的日常技巧……而学习魔法的三人，能力也在不断精进，他们经常熟练使用各种魔法给大家的生活添加活力。 “不过老师从没有展示过魔法啊？他是怎么教你们的？”莱恩询问帕拉，对于魔法的学习，他很是好奇，可惜自己没有足够的天赋。 帕拉展示她的《萨克努塞姆文稿》说：“我们只要知道这些古文字的意思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施放相应的咒语，老师帮助我们破解其中古文字的意思，并教会我们一些咒语就好了，他不必亲自示范……还记得与你对决的黑影吗？” 莱恩点点头，他对那天的决斗记忆犹新，尤其是和“自己”对峙的时候。 “那就是魔法，是老师在使用‘傀儡魔法’。” “不过我总感觉在平时没怎么表现出他会魔法呢，”莱恩还是有些怀疑，“再说你们不是可以通过咒语石施放魔法的吗？”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帕拉并不反驳，“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直接问问老师？” “不了不了，我只是好奇问问……”然后他拿起帕拉那本《萨克努塞姆文稿》，翻看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很多他看不懂的字母文字，和他使用的表意文字有很大的差别。帕拉的这本《文稿》中有很多批注，莱恩可以很容易看出哪些词语还未被帕拉破译，但他也只是翻了翻就还回去了。 刚进四月，老师再次在吃饭的时候和大家说：“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和上次一样，你们自己温习之前学习的内容。”果然，第二天一早，众人就找不到老师的身影了。吃早饭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开始探讨这次要借阅哪些书籍了，不过在进入老师房间的时候，谁都没有看到尼尔斯和艾伯特两人，本来莱恩想要去寻找一下，但在书籍和知识的吸引下，他还是信任哥哥不会有什么意外，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艾伯特和丹尼尔确实没出意外，他俩正在饲养肉鸡的棚子里商量着什么，肉鸡“咕咕”的叫声让两人的谈话内容不会轻易被外面的人听到，这也是两人挑选在这里商谈的原因。 早在老师向大家提出自己即将再度外出的消息，丹尼尔就心潮腾涌，他仍然对上次老师外出时他的意外发现记忆犹新，毕竟那些对他来说光怪陆离的东西永远在记忆中挥之不去。从丹尼尔口中意外得知真相的艾伯特也明白他的心境，所以在老师离开后，他当即找到丹尼尔来到鸡棚，经过慎重的考虑和商讨，两人的想法达成一致：趁着这次老师外出，将“石门”后面的真相告诉其他人……不！是让他们亲眼看一看那真相！ “给他们看看真相，认清老师真实的目的……”丹尼尔踌躇着说，也许是因为害怕，他的手在不断颤抖，“那、那之后怎么办？” 艾伯特将手搭在对方肩上，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如果你说的确实是真的，那请相信我：他们看到那些后，会恨不得亲手杀掉老师！”他的话听起来很缺乏考虑，但却是用十分严肃的态度说出来的。 听到艾伯特的鼓励，丹尼尔似乎得到了保证，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紧，果断地站了起来，走出养鸡棚。艾伯特紧随其后，在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随意和轻佻，终于显露出他身为王子的那种威严和气势，但他的这种气场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而是为了给丹尼尔造势、支持、鼓劲儿。 两人进入了黑色建筑，神色庄重，仿佛要执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不用指引，两人径直来到了老师房间的门前，里面传出轻微的讨论声。丹尼尔在门口站住了，他再次深呼吸，并回头凝视艾伯特的双眼。两人的眼神中有着同一种态度——坚定！片刻后，丹尼尔进入了房间，艾伯特紧跟脚步，站在他的左侧。 在这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面对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丹尼尔和艾伯特，房间里的人并没有表露出意外或者惊讶，应该说他们认为两人本应就在那里。 “请所有的仆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我要和三位……四位王子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果断而低沉的声音响起，直到看向门口，房间里的人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丹尼尔说出的。艾伯特往前站了一步，咳嗽了两声，片刻后，兄弟二人的仆人拿着借阅的书走出房间。 “请把书留下。”艾伯特温和而严肃地拦住拿着书的仆人，让人不敢回绝。 豪斯和乌米以及他们的仆人面面相觑，按理说他俩身为王子也不会轻易听从一个水手的指令，但看到平时漫不经心的艾伯特突然郑重其事地为丹尼尔做担保，他们也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两人用眼神屏退左右，准备倾听丹尼尔的发言。帕拉最后一个离开，却被艾伯特拦了下来，留在房间里。莱恩则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有些被哥哥的气势和丹尼尔的言论惊住了。 老师的房间里，只剩下四位王子、丹尼尔还有帕拉，一共六人。 “有什么要和我们说吗？”乌米问道，他并没有因为丹尼尔的身份与行为而感到不妥和反感，但他的语气中确实有一种心急的情绪。 “三位王子，还有帕拉，”丹尼尔郑重行礼，“我接下来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他径直走向老师的木床，开始用手使劲移动它。 “你要做什么？老师的房间里不要乱动……”帕拉十分惊诧地说，可丹尼尔不为所动，继续用力推拉着。帕拉有些看不过去，欲上前阻止，但被乌米拦了回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可老师的房间……” “还能收拾。” “吱呀”一声，床终于被挪开了一些，露出墙上的暗格。丹尼尔伸手进去，拿出了那个菱形的木制配饰。 “这是……”帕拉从未注意过木床后面，因为她根本没有足够力量挪动它。 豪斯眯着眼看了看，“这个形状好眼熟，好像在墙上……哦！对面那个——”其他人也准备要围上来要看个仔细。 “大家一起来。”没有顾忌众人的反应，丹尼尔拿着配饰走出房间，来到了“石门”前面。 “你要打开它？”帕拉高声说，“老师可说过，不能打开（上锁的门）……”循规蹈矩的她本想阻止，但这次她没说下去，等待着丹尼尔说明情况。 丹尼尔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配饰放在“石门”那菱形凹槽前，用眼睛慢慢扫视他跟前的帕拉、乌米、豪斯、莱恩和艾伯特，然后用力一推，将配饰塞入凹槽。 “王子们，请准备好——迎接恐怖骇人的真相。”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1 骇人的真相 11骇人的真相 “石门”滑开，丹尼尔不再犹豫，擎着油灯进去，艾伯特紧跟着他，后面是乌米、豪斯和莱恩，帕拉本想说什么，但摇了摇头，也跟着进去了。 当火光充满这个房间后，并没有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之处——面前墙壁前摆放着一张长书桌，上面有一些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物品；两侧则是书柜，零零散散放置着一些书籍。 “看来这里是存放各种物品和书的……”豪斯自言自语，他走到书桌跟前，查看着桌上的金属物品。在强烈的好奇心怂恿下，他拿起一个两个手掌大小的金属框，但触感告诉他：金属框中间是有层透明且坚硬的东西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交由身边的乌米一同查看。 “这个透明的东西我知道，叫做‘玻璃’。”乌米说。 豪斯不屑地说：“我当然知道这是玻璃，在奥贝已经有很成熟的制作工艺了。但这么平整干净的玻璃，我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这个厚度也很难做出来，这金属边框切割得也很整齐……” 忽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乌米和豪斯赶忙回头，发现艾伯特和莱恩正在翻阅一本书。书柜前的罗耶兄弟二人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见到了什么让他们震惊不已的事物。 “你们快来看看这个！”莱恩招呼豪斯和乌米过去，两人也看到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书里面是一幅风景画，但特别之处在于这幅画极为逼真，不如说就是真正的画面：郁郁葱葱的树林，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潺潺流水……都定格在这幅栩栩如生的“画作”上。 帕拉也凑过来看，同样错愕了：“这是画？这要用什么画法才能画得这么真实？” “也许这不是画……你们看这纸。”豪斯又从书柜上拿起一本书，用手反复摩挲着书的纸张，其他人也纷纷拿起书，用手感受着这纸张的质感——纸的表面平整且十分光滑，白色的地方洁白度极高，而且有字和有图画的地方看不出墨迹，或许是吸墨性能很好地缘故。 “这不是牛皮纸，”艾伯特说，“摸起来不但光滑，而且丝毫没有磨损……哪个国家能生产出这么好的纸？还画出这么逼真的画？”豪斯和乌米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也没见过。 “这肯定是个技艺很先进的国家，”莱恩说，“我觉得不光是造纸和绘画的技术……你们看上面的字，也不是手写笔迹，像是雕版印刷的……如果真有这样的国家，咱们怎么会不知道？” 一筹莫展的他们，终于将疑惑的目光、乞求真相的目光、被这先进工艺吓傻的目光……一同投向丹尼尔。 感受到了众人的期待，丹尼尔终于开口了：“这造纸的技艺就吓到你们了？”几个人一同点头，“因为这些根本不是我们这颗星球上的物品……” “那些天上……星星的？”莱恩想起那天夜晚老师所说的，别的星星上也有人住。其他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是想起了那天欣赏星空的经历，但却怀疑这个说法。 “具体哪颗星星，我也不知道。”丹尼尔说，“但看完这个，恐怕你们就明白了。”接着，他走到豪斯跟前，拿过那个镶着金属边框的“玻璃”，轻轻触动了一下金属框边缘的一个小凸起，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玻璃上出现了各种动态的“画面”！ 所有人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长得老大，被这预料之外的状况惊呆了。 “我的万源之神！”帕拉吓得不轻，“这是……这是什么魔法？”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那“玻璃”里竟然发出了声音！这下，所有人又都被吓到。 丹尼尔将呈现出“画面”的“玻璃”小心摆在书桌上，大家围着它观看“画面”中的内容，同时也聆听着它发出的声响。 （画面是一个缓慢自传的蓝色晶莹球体，背景为黑色。声音是一个中年女性的，抑扬顿挫且富有亲和力，却也带着明显的说明性腔调。） “亲爱的志愿者朋友，感谢您参与‘群星计划’，愿您以饱满的热情、高度的责任感全身心投入这宏伟的计划当中。（画面下方出现了文字，三位学习魔法的人认出那是《文稿》中出现的古文字，内容与声音相同。） “您所处的10号行星是‘群星计划’中的重要试验星体，关于星球的详细数据可参阅文本资料……您的工作将为我们留下参考价值极高的数据和成果。” “下面我们将向您简要介绍‘群星计划’和您的工作内容，详细内容请您参考文本资料。”（听到这里，豪斯、乌米、莱恩都显得很紧张，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帕拉的目光则在画面和乌米等人身上游离；丹尼尔面色铁青，眼中透露着无奈；艾伯特用手托着下巴，继续聆听。） “‘群星计划’分为四个阶段，可根据其侧重内容分别命名为‘重生’、‘发展’、‘测试’、‘收割’，然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二级试验星体完成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三至四千年，原则上不超过四千五百年。” “第一阶段——‘重生’：利用人工胚胎、孕育、孵化技术，也可利用上一个被收割文明中挑选的新生婴儿、儿童，将这些幼年生命体移入行星陆地中适合生存的地方，逐步形成生命群落，并不断扩大。在‘重生’过程中，不做强行干涉，使生命群落发展为文明，这个过程预计需要五百至一千年。”（画面中，出现了一些金属容器，容器中钻出一些儿童甚至是婴儿，让观看者瞠目结舌。） “第二阶段——‘发展’：当原始文明出现后，志愿者要以‘强力干涉’加速个别文明的发展，淘汰落后且弱小的文明，最终形成单一超级文明或二至三个强大文明共存的状况，使试验星体评分达到可进行‘测试’阶段。关于‘强力干涉’的细致建议，请参考相应的文本资料。这个过程可持续一千年至三千年，以实际发生情况和干涉影响的结果为准。”（城镇、乡村、街道、人群的画面交替出现，显现出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第三阶段——‘测试’：当试验星体的评分达到或超过可进行这一阶段的分数时，中继站的中枢处理器会自动向该星球发送‘测试’通讯波，正式开启‘测试’阶段。届时通讯波会引发部分实验群落出现肌体突变，成为星球文明的敌对势力。该阶段不做任何干涉，等待‘测试’结束。这一阶段时间持续应在三至五年，预测期间测试期间将会产生大量科技与‘控制指令’的创新成果，其数量较之前可能是爆炸性增长，志愿者可协助进行搜集，为之后的阶段做好铺垫和准备。”（画面中是激烈的战斗场景，能看到人类军队与各种狰狞怪兽的交战画面一闪而过，让观看的人打了个寒颤。） “第四阶段——‘收割’：该阶段将在‘测试’阶段开始后，巡弋飞船再次或第二次到达完成‘测试’的试验星体后开始实行。‘收割’过程由‘纳米机器人’负责执行，扑杀试验星体的所有文明及生命，并回收科技与‘控制指令’作为成果资料，以备验证和研究。这个阶段不做任何干涉，志愿者自行等待即可。当确认试验星体上的文明和生命扑杀完毕，‘纳米机器人’即开始按照之前设定好的程序重新启动‘重生’阶段，开始新一轮的循环。‘收割’过程预计在八年内完成，中继站的中枢处理器会适时调整‘纳米机器人’的武装强度，以保证该阶段按照预计的时间进行。”（这次的画面展现的是全身漆黑色的‘纳米机器人’在肆意屠杀人类，其中有非常残忍的从人类脑中、口中吸取脑汁血液的场景，令观者作呕，不敢直视。） （画面终于又回到那个缓慢自传的蓝色晶莹球体。） “以上就是‘群星计划’的四个阶段，请志愿者根据上述介绍或查阅文本资料，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并为我们伟大计划尽一份力。再次感谢您志愿参与这次能够最终拯救人类文明的宏伟计划。”（声音停止，画面渐渐变黑，最终淡出，恢复成了那块透明的“玻璃”。） …… 微弱的烛光吃力地想要撑满昏暗的房间，却为房间里的寂静增添了一丝恐慌的氛围，紧张与恐怖弥漫在房间里，就连房间里的气息也变得沉默，如果不是几个人手指的震颤，说他们是死人都不会令人怀疑。 “我……我不、我不明白……”豪斯结结巴巴地说，显然他吓得不轻，“这到底是什么？什么‘群星计划’？什么‘收割’‘测试’？我们……这里所有人……所有国家的人都是牧场里的马和羊吗？让他们来‘测试’，然后……等着被、被杀死？” 听到“杀死”这个词，几个人不禁又打了个寒噤。 乌米在这紧张的氛围下，仍保持着一些理性，他直指大家都在怀疑的一点：“先不管什么‘收割’……这块‘玻璃’发出的声音和信息，你们觉得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丹尼尔果断地回答，他摊开手示意，“看看我们身边这些东西，有哪一样是我们现在的技艺水平能够做出来的，恐怕只有制定出‘群星计划’的人们，才有这样的技术，造出这些看起来非常神奇而又可怕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我们这些技术水平很低的文明，和猪狗牛马有什么区别？就像我们比试马是不是跑得快，牛是不是斗得凶一样，他们将我们作为饲养的动物，难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乌米被驳得哑口无言，一脸阴沉。旁边的莱恩和豪斯也是面色难看，帕拉更是用手捂住脸，不敢面对眼前的现实。只有艾伯特，他以一种特有的沉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周围的人，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咱们的老师，会不会就是声音里所提到的‘志愿者’？” 丹尼尔紧接着说：“我同意艾伯特王子的观点！所以我趁着老师不在的时候，才敢让大家知道这真相。” “那……老师……他要做什么？”莱恩咽了咽口水说。 “这还不明白吗？”艾伯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着，“当然是加速我们的‘发展’速度啊！而且最后还要—— “——收割我们。”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2 投票 12投票 在绝境沙漠中求学的人们心中一直有这些困扰：老师为何要隐居在这只有通过航海才能到达的沙漠深处？为何又要将那些高深且实用的知识传授给他们？老师这些渊博而又超前的知识是如何学到的？…… 这些谜团的解答，随着“画面”和声音的呈现，也终于有了眉目。 “这样就很明显了……”艾伯特向大家说明自己的解读，“几个月前丹尼尔和我说明他所看到的这些真相时，我没有怀疑——因为再智慧、再奸诈的人也无法编制出如此荒诞而又惊悚的谎言。从那时我就开始思考：老师的种种行为和这些目的有着怎样的因果联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艾伯特身上，他的话语一下子让人们忘记了平时那个狂放不羁的纨绔子弟形象，亦或是那个沉睡在放荡躯体内的那个精明的灵魂终于醒来了。 艾伯特继续说：“大家想想，仅仅是如何到达这里，就是一种筛选：能够通过航海到达这里的，不但需要有船，更要有充足的人手和补给，一般人是很难负担起如此巨大的支出的，只有——”他故意拉长声音。 “——只有皇室和贵族有这种财力！”乌米意识到了艾伯特的意思，其他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财力是一方面，还有对于先进知识、技术的追求，也是皇室和贵族这样的统治者最为关注的。”豪斯也补充说，“尤其是治国理政方面的知识，对咱们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对啊，来这里学习的不一例外都是王子或公子，”帕拉也明白了，“多半都会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也就是说……” 艾伯特接过话，总结道：“——也就是说：老师通过传授咱们知识和技能，实际上协助咱们完成了国家的建设，从而让‘发展’的速度提升了。刚才那个声音不也说了：‘最终形成单一超级文明或二至三个强大文明共存的状况’，而我们这里不正是三个国家的人吗？或许老师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把其他国家来求学的人阻拦在外面了。” “难怪没有其它国家的人……”丹尼尔也光然大悟，虽然只是推测，但一切都说得通。 短暂的沉默，几个人再次查看房间内的物品，但他们都没有仔细地看，反而显得十分焦躁，直到莱恩开口打破沉默，说出了那个没人愿意面对的事实—— “我们……要与老师为敌吗？” 没有人回答，沉默依旧统治房间内的氛围。也许是莱恩的话让他们终于赶到释怀，焦躁的情绪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矛盾、纠结、困惑、抑郁…… 得知了真相的人们，将该怎样面对曾让他们无比敬仰的老师呢？ 知晓老师邪恶的阴谋也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这里曾有人深深地信任他、崇敬他、爱戴他……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们原本认为老师是为他们精心修了一条畅通的大路，可现在却发现这是一个苦心经营的陷阱。表面是和蔼可亲的隐士学者，内在确实处心积虑的恶魔帮凶。 于是，信任变成了质疑；崇敬变成了愤恨；爱戴变成了唾弃…… “我曾以为老师会带给我们美好的未来……却没想到他是要杀死我们……”帕拉心灰意冷地说着，在这里的人当中，她对老师最为恭敬，甚至比她的主人乌米还要来的忠诚，但在真相面前，她也失去了继续维护老师的资本和勇气，甚至有些绝望。 “他并不是杀死我们，而是我们的后代，还有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几百甚至一千多年后的人们。”乌米更正说，“他是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为他加速这个世界的发展进程。” “难怪他教授的知识和技能要比我们认识的超前这么多，”豪斯把手放在额头上，好像在回忆之前老师的行为，“真的！如果我们回到自己的国家，一定会加速‘发展’的进程，最终形成咱们几个国家鼎立的局面，然后……” “然后就是收割，我们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所有生物，将会无一幸免。”艾伯特再次总结了最后的结果，“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都期待对方能说出个主意来，并非自己没有想法，而是不论哪一种想法都要考虑“可行性”甚至是“可能性”的问题。 纷乱的心境和有限而艰难的选项让众人的讨论漫长而平淡，不知不觉间，中午过去了，下午过去了，晚上也过去了……仆从们被勒令不准离开房间，只得靠房间内的残羹剩饭维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做什么，甚至以为他们要独占老师书房中的书籍资源，内心中开始抱怨。 讨论的关键环节最终落到了“向老师摊牌”还是“假装不知道”这两个选项上。 “向老师摊牌”，意味着他们将直接向老师挑明石门之后的真相，揭露“群星计划”这个险恶的布局。但这样做的风险之大显而易见：现在已经确定老师来自于一个比他们当前技术水平惊人般先进的星球，挑明一切后，老师灭口的可能性极高，战斗几乎不可避免，以众人（如果加上仆人也不过十几人）合力是否能够与之抗衡值得怀疑，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几率。但乐观地看待，此时的众人力量也今非昔比，乌米、帕拉、丹尼尔的魔法水平远远高于刚来这里的时候，艾伯特、莱恩和豪斯也在平时靠练武来锻炼身体，尚有一战之力。 血气方刚的莱恩，意志坚决的乌米，年轻气盛、不甘人后的丹尼尔——这三人认为“与老师摊牌”将会有效打击“群星计划”的实施，甚至能够拯救整个星球。 “假装不知道”，如同之前丹尼尔所做的，隐瞒自己对于真相的了解，不与老师做直接对抗，伺机离开这里。在之后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国家资源，来遏制“群星计划”的进程，如制造国家间的混乱，使“发展”的阶段被严重拖后，让下一个阶段迟迟无法进行，并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寻找相应对策。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很安全，但却无法产生实质的结果。即使他们回国后让自己的国家平庸无为，但只要老师还在，就可以继续吸引热爱学习知识的人来学习，加速其它国家或文明的发展，就算他们想要制造混乱，打乱发展的速度，也会由于势单力薄而成为众矢之的，不但无法阻止“发展”，还会为自己的国家和臣民招来灭顶之灾。 深思熟虑的艾伯特，少年老成的豪斯，擅长为人处世之道、察言观色的帕拉——都是“假装不知道”这一想法的支持者，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能够自保是最优先的考量，只要时间够，办法还是会有的。 很明显，这是“激进”与“稳重”的选择。支持不同观点的两组人分别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并做了数十种不同的假设，但越是探讨，越是绝望：不论哪个选项，都存在巨大的变数和风险，难以阻挡“发展”的大势所趋。 毕竟，他们都明白：“试验星体”的烙印已经说明一切——未来的命运并不掌握在他们手中。即使尝试抗争，又能施展多大的威力？妥协屈服于命运，最终不也是要被“收割”殆尽？ 看不到希望的讨论仍在继续，直至新的一天到来，六人早已筋疲力尽，理智逐渐被困乏侵蚀。 “这样争下去不是办法，”这句话在讨论过程中不止一次被说出，但艾伯特在后面加了一句，“我们投票决定吧，不记名。” “票数会一样的。”帕拉说，但还是取出了纸墨笔等文具。 “不管什么结果，我们投完票就回去睡觉。”艾伯特说，稍稍恢复了他那随性不羁的性格。 豪斯和乌米对视一眼，然后从帕拉手里接过纸笔，努力撑住疲惫的眼皮说：“来吧，有个结果也好。” 莱恩抽过纸笔，用失望的目光扫视与他观点相反的三人——包括他的哥哥，低声呢喃道：“还是‘摊牌’比较好。”不过没人在意他的话，片刻后，他们已经写好自己的那一票了。 六人围着坐下，中间是六张折好的纸。 “我觉得会一样，没有意义。”乌米边说，边伸手打乱纸张，再拢好。 艾伯特向帕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打开看看吧，说不定不一样。” 帕拉将纸条一一打开，六个脑袋碰到了一起—— “摊牌”四张；“假装”两张 六个人的眼睛开始尝试对视，却又在目光碰撞的刹那回避，紧张的氛围弥漫开来，疑惑和震惊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谁？谁倒戈了？ 艾伯特吗？难道他是要牵就弟弟的想法？ 帕拉？也许她想通要彻底与老师对立了？ 还是豪斯？他一直是个中立派，或许这次要尝试大胆一些？ …… “都回去睡觉吧！”乌米起身说，伸了个懒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很多！” 历史已经决定了过去，六个人的这次投票将彻底改写未来。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3 作战准备 13作战准备 “摊牌”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虽然众人没有见识过老师使用武力或施展攻击防卫的招式，但从其掌握的学识和技能来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就算说他能单独对抗这里所有人都太过保守，而且从他所执行的任务来看，他也不会让众人把“群星计划”的秘密带到外面去…… “摊牌”——很大概率的失败，而失败就等于死亡。 乌米?流让大家先回去睡觉，实际上所有人都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寝不安席。失败乃至死亡的恐惧侵袭着每个人的内心，甚至有人不禁懊悔自己为什么投下“摊牌”的一票…… 莱恩?罗耶就是后悔的人之一，但他的后悔更多还是来自于当初自己的决定：来绝境沙漠寻找隐士。曾经的那个怀揣着梦想、希望、远大志向的少年，经过近一年的学习与历练，已经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追求，超强的记忆力和学习力，充沛的体力和精力，这些都让他成为这个时代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甚至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他所掌握的知识与技能都要超越其他人。然而，真相的曝露让他无法定下心来，曾经一度信奉的老师成为了这颗星球的敌人……不，谁知道他还曾经为多少个星球、文明进行过“干涉”，带他们一步步进入“群星计划”这个陷阱，又有多少个星球、文明被他和他背后的势力抹杀、湮灭…… 投票的结果虽是他想看到的，但真正与老师为敌，却又让他忐忑不安、举步维艰，太多的事实证明：他们不是老师的对手！而自己的星球、文明，极大可能最终将会被毁灭，会被收割，并不断循环着重生、发展、测试、再次被收割的命运……想到这里，莱恩轻轻阖上眼，自言自语道： “‘群星计划’……哼，不如说这是‘群星诅咒’！” “瞎说什么呢？”房间门口传来声音，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艾伯特站在那里。 莱恩看到哥哥进来，干脆坐起来，面容冷峻地说：“如果你是来笑话我的……你就尽管笑吧！” 艾伯特把门关上，佝偻着腰做到弟弟身旁问：“你说，我笑话你什么？” 莱恩带着鄙夷的目光中蕴含着一丝歉疚，他叹了口气说：“一早听你的不来这里寻找什么狗屁隐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寻烦恼，什么‘群星计划’，什么‘收割’、‘发展’……早知道在斯普莱特继续当咱们的王子该多好！” “可世上就是难买‘早知道’，”艾伯特拍了拍弟弟说，“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幸福呢？” 莱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也这么想……”艾伯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说，“丹尼尔在半年多前就和我说个‘石门’后面的事情，那时我还不以为然，认为时间会证明一切，但直到真正看到、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傻了——原来我所爱的一切、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我能看到的摸到的吃到的喝到的……都是这该死‘计划’的牺牲品。如果我们真不知道这些也就算了，但一想到百年以后，我们的那些子子孙孙，这个星球上的无数生灵，当他们被‘收割’得不明不白的时候，我……”他用手捶了捶膝盖，“我就恨不得杀了那家伙！” “你是说老师？”莱恩冷冷地问。 “你还认为他是‘老师’吗？不要后悔，更不要心软，他可是我们的敌人！” 莱恩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哥哥说：“听你这么说，你不会投了‘摊牌’一票吧？你转变立场了？” “哼！谁知道呢？”艾伯特没好气地说，不知是认真还是在打马虎眼，“快睡吧，睡醒之后去找乌米他们商量怎么对付那个要加速我们‘发展’的混蛋！”说着，他走向门口，在出门时又回过头说：“哦，你那个说法很好——‘群星诅咒’！这确实是诅咒，所以我们要去打破它！” 很快，“群星诅咒”这个名字开始被众人接受，并逐步代替他们一开始听到的“群星计划”。 当六个人再次在“石门”后的房间凑到一起，已经是一整天后了，勉强恢复精力的几人再次确认了他们的目标——“摊牌”，由于先前投票的结果，艾伯特、帕拉和豪斯也没有在反驳什么，和另外三人一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根据上次老师外出的经验，众人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来进行准备。如何对抗老师，“偷袭”和“刺杀”是不错的选项，但考虑到老师虽与他们一同生活，却很少和众人有近距离的直接接触——一方面出于尊重，一方面则是畏惧。老师基本不会与他们一同吃饭，下毒的风险很大。在前面的选项都不合时宜的情况下，众人把“正面对抗”的计划放在最先讨论。 “凭咱们的本事要与老师对抗，必须要做好配合，”乌米说，他此时俨然成为了六人中的领导者，“帕拉、丹尼尔和我都会魔法，可以用魔法战斗，另外三人可以近身搏斗……” “外面的那些仆人不和我们一起？”丹尼尔提出疑问。 帕拉接过话：“我和乌米王子之前商量，那些仆人不像咱们，学有所成的一个都没有，在战斗时不给咱们添乱还算好，更别提什么配合，所以咱们六个人就够了。” “同意，况且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可能还会有无法预测的反应。”豪斯别有深意地说。 乌米拍拍手，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他说：“既然要战斗，还是要提前做一下准备的，咱们可以分两组人，一组牵制，另一组伺机进攻，大家都知道也担心的是我们实力还不够，所以在老师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先看看有什么办法来武装自己。” 艾伯特一摊手说：“这里的书应该能帮助我们。”然后他挑出一本，扔到乌米手里，后者看了看印在光滑封皮上的书名：《轻武器发展史》。 “我们造不出这些高端武器……”乌米翻了翻书说，其他人（莱恩除外）也不禁露出嘲讽的表情。 艾伯特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不是要造出来，而是熟悉里面的武器，万一那家伙拿出其中的东西来对付咱们，也算知己知彼了。”这话让大伙恍然大悟，虽然不知晓老师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对抗他们，但熟悉这些武器的信息或许会有帮助。 “那我来读这本书，”豪斯从乌米手中抢过书，“我也好好看看未来的武器会是什么样子。” 乌米点了点头，继续说：“艾伯特的建议不错，但有没有更实际的，能够在短时间提升我们实力的方法？” “有！”发声的是莱恩，当所有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目光如炬。 “什么方法？”丹尼尔充满期待地问。 “我记得帕拉曾经说过露水收集器中有咒语石，可以增加能力和效率的那个……”莱恩解释说。 乌米问：“帕拉，真的有吗？” 帕拉很谨慎：“有的，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对人用，说不好会发生意外。” “但值得一试！”丹尼尔兴奋地说，“我去拆露水收集器看看。” “嗯，先拿来两个，不要全拆。”乌米提醒道。丹尼尔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如果真的管用，就用来提升我们三个人的魔法能力，这样胜算也大些。”乌米说。 “至于战术方面，”豪斯提出自己的看法，“我同意之前说的一边牵制，然后趁乱突袭，充分利用我们人多的优势，必要时还要随机应变……如果时间允许，我觉得我们还能设置一些陷阱……” “对！”“没错。”“做好两手准备。”大家也十分认可这个提议。 不一会儿，丹尼尔把两个咒语石拿来了。帕拉和乌米仔细查看了咒语石上刻的古文字，然后点点头，确认咒语石是用来增强事物能力的。 “那用在我身上试试。”乌米说。 “不，我来。”帕拉抢过话，“王子，您有更重要的使命，我来冒这个险。” “让我来！”丹尼尔本要交出咒语石，一听两人要争抢，便又把手收了回去。 三人争执不下，艾伯特和莱恩两兄弟很是尴尬，便悄然离开了房间，来到建筑外的沙漠中。 “来，咱们两人做做格斗训练。”艾伯特说。 “你知道我打不过你。”莱恩抱怨道。虽然艾伯特平时懒散，但他的剑术水平很高，远在莱恩之上。 “练习一下吧，别忘了你是支持‘摊牌’的。” 两人各执铁剑，摆开架势，开始交手。仅仅一回合，莱恩的手中的剑就被打落。 “再来！”艾伯特大喊道，把地上的剑捡起交到弟弟手中。 又是不到一回合，莱恩的剑再次被击飞。 “静下心来，年轻人，静下心来寻找破绽。”艾伯特语重心长地说，他已经发现弟弟的心态无法平稳下来，于是开始循循善诱地劝说，但在交手时丝毫没有放松。 当第五次交手，莱恩勉强撑住三回合，剑才脱手。这时两人早已大汗淋漓，时间也终于来到了正午。 “好！”艾伯特只说了一个字，放下手中的剑，然后拍拍弟弟的肩膀，径直向鸡棚，看来是要准备午饭。 莱恩一个人愣在那里，凝视着天空，怅然若失。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还在为“要与老师为敌”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 “不行——唉……”艾伯特在鸡棚中叹息，“不能让他冒险，他……还没有准备好。”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4 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14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午饭过后，乌米、帕拉、丹尼尔也终于争论出结果：乌米和帕拉将对自己使用“增强”咒语石。 “明明可以三个人都使用，为什么不再去拿一个？”豪斯问。 帕拉如此解释：“一方面是目前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留一个人不用保险些；另一方面就是我们还要留着给露水收集器使用，否则之后淡水不够用。” 莱恩很是消沉，大伙儿虽然担心却也没有说什么，发现的真相打击了每个人的情感和内心，对于最年轻的莱恩尤其严重。艾伯特也只能默默地陪伴和鼓励着他，对于这种近乎是信仰崩塌的局面，谁都不好应付。 “话说回来，乌米王子和丹尼尔呢？”豪斯向四周张望。 帕拉指了指建筑二层的方向：“他们去查看楼上那个上锁的房间去了……” ““怎么不早说！””艾伯特和豪斯同时说道，立刻冲了过去。莱恩和帕拉尴尬地互看一眼，也跟随两人的脚步上了二层。 原本上锁的木门被撞开，全是破裂的痕迹，即使在走廊里也能看到房间里亮堂堂的，透出白色的光芒——不是红黄色的火光，而是太阳照耀般的白光。 “这墙去哪里了？”在刚进入房间的艾伯特和豪斯面前，两旁的墙还在，天花板和地板还在，但面前的墙却“不见了”，能看到蓝天和沙漠的景象。 “其实墙还在，你上前摸摸就明白了。”早已在房间中的乌米答道，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翻看着。 带着一丝犹豫和困惑，艾伯特和豪斯，以及随后到达的帕拉和莱恩，一同向前走。很快，他们发现了眼前的沙漠景象发生了扭曲，就如同一幅画，随着距离缩短，比例开始失调——没错，“墙”还在，只不过变成了真实的蓝天与沙漠画面，就连天空中的光芒也完美地呈现出来。当到达这幅巨大的画面跟前，几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光滑、坚固、温暖的触感，如同玻璃一样。 “这和楼下那个‘玻璃’一样，能够呈现画面！”帕拉恍然大悟，“所以它呈现的是外面沙漠的景色？” “看来是的，”艾伯特轻轻拍了拍这面巨大的“玻璃墙”，“这到底是怎样的技术水平才能做出来的。” 莱恩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异，在见到“石门”后面那些奇幻事物后，他有些见怪不怪了。 豪斯回过头问还在捧着书看的乌米：“这到底是什么？不会只是一幅画吧？” “这不是画，而是现在沙漠中某个地方的真实景物。”丹尼尔的声音响起，刚进来的几人才注意到他一直就在房间中央，同时也看一个有着很多操作杆的装置立在他身旁。 “这个东西……这个器械可以操控沙漠中的沙尘，还能操控沙尘中的傀儡，就如和莱恩决斗的那种黑影一样。”丹尼尔注意到几人都在注视这个装置，于是向大家解释，“乌米王子手里的就是介绍如何使用这个东西的。” 丹尼尔的话音刚落，乌米就把手中的书扔在地上，然后气哄哄地说：“这书里的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一句都读不懂！什么破玩意儿！” 艾伯特上前捡起书，打开看了看，果然如乌米所说，里面充满了他无法理解的词汇：“知觉障碍”、“思维显影”、“视觉干扰”……还有很多复杂的图片说明，不禁让他以为自己是在读另一种语言。 “但大体上看，这个东西就是绝境沙漠的沙尘让人陷入迷乱的源头。”乌米补充说。 莱恩好奇地伸手想拉动一个操纵杆，但被帕拉拦住，“别轻易碰，这个东西好像很危险。” “帕拉说的没错，我们还是不要碰它的好……至少在明白它的原理前，我们谨慎一些的好。”乌米说，其他人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众人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十分精密的装置，然后陆续离开房间。 帕拉是最后离开的，她凝视那面呈现沙漠与蓝天的“墙壁”半晌，又看了看那立在房间中央的装置，思索起来…… 当天晚上在建筑外的沙地上，乌米和帕拉对自己使用了“增强”咒语石，他们念出咒语石上的文字，将“增强”的效果转化到了自己身上，使得咒语石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感觉怎么样，王子？我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帕拉关心地问乌米。 乌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和躯干，摇了摇头说：“我也是没有什么感觉。” “你们俩使用魔法试试。”丹尼尔建议道。于是两人先后施展了一些魔法，终于发现了变化——火焰魔法释放出的火团更大了！电击魔法释放的精准度更高了！帕拉能用变身魔法变成原本无法变化的巨鹰！乌米甚至能够隔空举起重物…… “吼吼！”丹尼尔越看越兴奋，“真的，给我也用一个吧！”帕拉刚想反驳，丹尼尔又紧接着说：“啊，我开玩笑的，但你们的魔法能力确实被增强了！” “嗯，不过还要观察有没有负面效果……身体能力在短时间内发生这样大的变化，肯定会损伤一些器官……”乌米虽然也为自己魔法能力的增强感到兴奋，却没有表现出喜悦。害怕出现不可预测的负面效果，这也三人不能全部使用“增强”咒语石的原因。 帕拉又试了试护盾魔法，果然护盾的厚度和宽度也增大不少，她握了握拳头，略带自信地说：“看来我们有很大的机会战胜老师了！但还是不能轻敌。” 丹尼尔吐了吐舌头说：“嗯，我们还有十天的时间准备，咱们这段时间就做好自己的事情——战斗训练，魔法训练，书籍的查阅，有的忙呢。”然后他向两人行礼，跑去和艾伯特、莱恩还有豪斯汇报“增强”咒语石使用成功的事情。 丹尼尔走远后，帕拉面色严肃地对乌米说：“王子，虽然与老师战斗并不是我原本的意思，但我还是尊重大家投票的结果。但现在看来……” “怎么，你后悔了？想退出？”乌米皱起眉头问道。 “不，我会站在您这一边。我是担心——担心咱们当中，有个别人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行动？” “你说的是莱恩?罗耶吧？”乌米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帕拉没有说话，默认这个猜测是对的。 “嗯，是个问题，老师背后的真相给大家的打击太大了，别说莱恩了，就连我的理智都趋于瓦解和溃散的边缘……他太年轻了，不应该经受这个……” “所以我在想，”帕拉搓搓手指，“还是不要让他参与对抗老师的行动比较好。” “嗯，你说的有理，那谁去劝劝他……” 乌米的话音还没有落，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咳嗽声，两人不约而同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艾伯特从黑暗中快步走出，并没有理会二人，反而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径直走回建筑内。 “他应该听见了……”帕拉有些迟疑地说。 乌米不甚在意，反倒一脸轻松地说：“没关系，说不定他能够劝说他弟弟……哦对了，帕拉，你和仆人们收集一些水和食物，几天后让他们带着去海边住，别让他们卷进咱们的计划里。” “明白，王子。” 一行人继续准备着，眨眼间过了五天。这天晚上，豪斯慢慢翻阅着《轻武器发展史》，如同乌米遭遇的一样，书上的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理解。 “这书好懂吗？讲的什么？”莱恩刚刚做完格斗训练，正巧路过询问一下。 豪斯痛苦地摇摇头，似乎理解书中的内容让他备受折磨：“只能大体知道这些武器叫做‘枪’，可以发射一种叫做‘子弹’的东西，就好像我们用的弓和箭一样，但威力更大，而且不同的枪可以一次装一定数量的子弹，不像弓箭那么慢……不过原理太过复杂，就算这图画再逼真，我也看不懂。” “难为你了，豪斯王子。” 豪斯苦笑着耸耸肩，突然抬起头看向莱恩后面——艾伯特走了过来。 “年轻人，跟我来！”艾伯特用他惯用的口气和方式和莱恩说，后者道别豪斯，跟着哥哥走了。兄弟两人来到二楼艾伯特的房间，沿途碰到正在收拾行囊的仆人们——他们即将出发去海边，主人们的命令让他们困惑不已，却又不敢询问。 “找我做什么？”莱恩瘫坐在椅子上，疲惫让他的脸上毫无精神。 “来，喝一杯！”艾伯特递给弟弟一个杯子，莱恩接过后闻了闻，是酒。 “我就知道！”莱恩会意一笑，“你还是忍不住要酿造！不过……我不想喝。”他打算推回酒杯，却被哥哥强塞到手中。 艾伯特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香味弥漫开来，“年轻人要懂得放纵自己，烦恼什么的放在明天，明天解决不了还有后天……哼，你今天就给我喝个烂醉，就当陪你哥哥了！”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喂喂——你喝那么快，我跟不上。”莱恩说完，喝了一小口，“我就喝一口，剩下的你随意。”他刚要把酒杯递还给哥哥，可没走几步——他忽然把手放在额头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身体好像僵住了一般。 艾伯特走到弟弟面前，拿过酒杯，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我只想做一个好哥哥，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哥哥的话音，在莱恩耳中逐渐模糊、低沉，仿佛时间也变得缓慢，身体被彻底冻住，意识正在飘向远方……几名仆人进来，他们将莱恩扶起向外走，他想要反抗、想要大喊大叫，却根本没有气力，知觉逐渐远去，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那杯酒里有问题。 之后，就是眩晕和梦境的交织，莱恩陷入了沉睡。 艾伯特表情复杂地看着仆人们把莱恩带走后，把那杯酒洒在房间的角落——浓郁的酒香，轻易掩盖住了烈性麻醉药的气味。 深夜，仆人们擎着火把，抬着莱恩，沿石板路向海边出发。艾伯特目送他们离开，即使在视线里仆人们已然消失不见，他依然凝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至黎明。 阳光终将会突破黑暗，照亮大地……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 1220年4月18日的太阳，终于从地平线处升了上来。 黑色的建筑这里，只剩下艾伯特?莱恩，豪斯?吕库，乌米?流，帕拉?达克斯，丹尼尔?杜特维德，五个人即将面对他们人生中最强大的敌人，群星的历史和命运也因他们的努力而改写。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5 与老师战斗（上） 15与老师战斗（上）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适合说明此时的状况——老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4月18日，也就是仆人带着莱恩离开的第二天，艾伯特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就和剩下四人一同开始了新一天的准备工作。除了丹尼尔外，大家非常赞同让最年轻的的莱恩远离战斗，即使所有人的命运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也要尽力保全最后的希望。他们深知，如果不在这里战胜老师，厄运终会降临到莱恩等人的头上——最后就会是整个星球。丹尼尔始终认为莱恩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五人来到二楼准备再次查看那个诡异的装置时，在走廊里与老师相遇了！ 不难想象五张脸上是不约而同的震惊和恐惧，因为他们都认为老师至少还要五天才会回来。老师侧身对着五人，半蹲着查看那扇破裂木门的门框，而房间里透出的白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终于，面无表情的脸转了过来，身体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我说过，不要试图进入上锁的房间。”老师的声音和原来一样，但在众人的耳朵里，它已经变了味道——慈祥的面纱已经揭下，狡诈与残忍已显现出来。 “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老师接着问，声调没有太大的变动，同时向前走了一步。五人不约而同地缓慢向后退，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你们都知道了，对吗？”老师再次提问，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从五人的行为中，他已然猜到了一切。 这边五人开始发抖，想要相互确认眼神，但却因害怕脸头都扭不动。 “那我不能放任你们离开了……”老师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对面五人没有预料到的话：“对不起……” 然后是—— “永别了——” 这句话犹如信号，双方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永别了——”的话音还没有落，“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随之震颤！ 老师发动了攻击！被惊恐占据内心的五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剧烈的热浪夹杂着碎石一样的东西朝众人袭来！巨响的回声，让耳膜几近破裂！刹那间，随着短促而又零散的撞击声，一些碎石大小的金属铁珠坠落在他们面前—— “什么？！”惊异的是老师，同样惊恐且惊魂未定的五人发现他的手里多了一根黑色长铁棍般的东西——铁珠就是从那里发射出来的！原本是要攻击众人的铁珠，却仿佛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掉落到了地上！ “快跑！跑！”帕拉的声音唤醒了众人，五人同时转身向后跑，狭小的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错乱的脚步声、相互的催促声一齐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砰！” 狭小的空间里，众人的耳膜第二次感受到这巨响的回声，眩晕、恶心的感觉急速涌上心头。但来不及犹豫，逃跑是最重要的事情，顷刻间五人逃到了一楼，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隐蔽好，丹尼尔和艾伯特探头监视着楼梯处老师的动向。幽静的走廊中，能清楚地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杂乱的心跳声。 “那是什么武器豪斯你看到了吗？”帕拉的声音由于紧张甚至无法合理断句，即使如此，她仍是五人中最显沉着的。 豪斯目光游离，汗珠如下雨般从额头上流下来：“霰弹枪！那是霰弹枪！一打一大片的，我们都会死的！” “别瞎说！我们不还活着吗？”乌米努力让氛围平静下来，但他自己的手和躯干却也抖个不停。 “那为什么我们没事？我总觉得那些铁珠子被什么挡下来了。”艾伯特稍微沉住气，但眼睛还是始终没有从楼梯处移开。 丹尼尔则回过头，向大家解释：“是帕拉，她在老师说话的时候施放了护盾魔法，为我们挡住了攻击。” “不过一次攻击就把护盾打破了！”帕拉接过话，“在咱们回头逃跑的时候，丹尼尔也施放了护盾魔法。”说着，她拉住豪斯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就在这个关头—— “砰！” 楼梯处传来枪声！然后是撞击和破碎的声音，只见艾伯特突然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流了下来。 “我来——”丹尼尔立刻从墙角探出身，即使这个动作非常危险，向着楼梯处施放了电击魔法，“啪！”的一声，打在了楼梯旁边的墙上，迸发出一道闪亮的电光！不过很快，楼梯处又是一声枪响—— “砰！” 丹尼尔不得不缩回头来，所幸没有受伤。接下来换做乌米朝着楼梯施放电击魔法，对方同样开枪还击！ “啪！”“砰！” 巨大的声响和刺眼的电光在走廊里交织着，双方就这样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帕拉检查艾伯特的伤口，好在只是擦伤，简单处理一下即可。 丹尼尔见楼梯处没有动静，又将头和身子探出来，换来的又是“砰”一声，吓得他迅速施放护盾魔法，但即刻就被击破！然后紧接着枪声再次响起，幸亏丹尼尔身手敏捷，已经退缩到了墙角后面。 豪斯战战兢兢地斜了一下眼睛，很快又回正，颤抖的嘴唇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声音却先从楼梯那边传来了—— “你们的抵抗有什么价值？最后不都是一个死吗？”老师喊着，声调提高了好多。 “我们不抵抗一下，难道傻傻地等死吗？”艾伯特捂着伤口，用反问回应。 “愚蠢！”老师的声音充满轻蔑和挑衅，“做‘小白鼠’不好吗？非要去打开上锁的房间。” 几人愣了一下，他们不知道“小白鼠”是什么意思，但明白肯定不是好的词汇。“幸亏我们打开了！”乌米反击道，“没想到你是来‘收割’我们的！这样的邪恶计划怎么能让你得逞！”他自知很难战胜老师，所以力求在语言上不落下风。 “啊啊——”老师恍然大悟般地感慨，“没想到你们还进到下面的房间里了，真是了不起啊！那你们更应该明白，无论怎么努力都战胜不了我吧！” 老师的话在走廊中回荡，掩盖住了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剐蹭声，虽然这声音十分微弱，但还是被豪斯听见了，他依然颤抖着身体，却依次伸出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七根——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我们无法战胜你！”丹尼尔大喊道，然后探出头查看走廊那边的情况—— “砰！”“啊！”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丹尼尔猛地倒下，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倒在地——他的左边肩膀被铁珠击中，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了！ “小心！”一直战战兢兢的豪斯刹那间将丹尼尔拉回到墙角后，紧接着又是“砰”的枪响，丹尼尔刚才躺倒的地方被几颗铁珠击中，迸发出火花！ “好险！”乌米和帕拉吓得不轻，赶忙检查丹尼尔的伤势，虽然看起来伤的不轻，但丹尼尔却没有丝毫痛苦不堪的神情，反而露出坚毅的神情，为的是不让他人担忧。艾伯特虽担心，却丝毫没有放松监视走廊那边老师的动静。 就在大家赶忙给丹尼尔包扎的时候，豪斯压低声音颤抖地说：“他……刚才说话……分散咱们注意力……为的是……装填子弹……有七颗……七颗子弹……”刚才那微弱的摩擦声，被豪斯的耳朵捕捉到了，结合他之前阅读的《轻武器发展史》，他确定了一次装填子弹的颗数。 “明白了，趁着他下次装填的时候，咱们冲上去！”乌米当机立断地说，“豪斯在这里照看丹尼尔，艾伯特帕拉咱们一起上！”帕拉点点头，艾伯特做手势表示同意。 乌米和艾伯特轮流冒险吸引老师开枪，枪声又响了四次，期间老师没有喊出一句话。 终于，第五次枪声响起！这一轮的七颗子弹打完了，乌米、艾伯特和帕拉的面容一下子紧张起来，身体紧绷，时刻准备着冲出去。 果然，楼梯处又传来了老师的喊声：“既然你们得知了真相，不觉得悲哀吗？明明自己可以安稳度过余生，而现在却要死在这里……” 没有回应，乌米一个手势，三人一同冲向楼梯处，瞬间就和在楼梯上方查看情况的老师几乎撞了个满怀！ “什——”大吃一惊的老师睁大双眼，没想到对方会有所举动，情急之中，他将枪口指向已经贴近的三人—— “砰！”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子弹？震惊不已的豪斯完全呆立不动、神情凝固，他的内心已经彻底被惊恐和担忧占据——这声枪响，意味着冲上去的三人此时已经殒命！而这都是基于他所提供的信息所致…… 同样震惊和担忧的丹尼尔不顾伤势探头看向楼梯处，看不到任何人，他绝望地认定：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 突然，一个黑色棍状物从楼梯处飞向墙角这边！“啪啦啦……”掉落在豪斯和丹尼尔面前—— “这是，霰弹枪！他们……他们……”豪斯又惊又喜地说，他也终于能动弹身体，看向楼梯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我们没事！三个人都没有事。”乌米向他们招手示意，“你们别动，还没结束呢！” “太好了，他们没事！”丹尼尔兴奋地说着，豪斯也露出欣慰的神情，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了下来。 —— 不知什么原因，老师的霰弹枪里又打出一发子弹，而且瞄准着冲上前来的三人，但在关键时刻，心思缜密的帕拉还是谨慎地施放出护盾魔法，挡住了这致命一枪。虽然护盾魔法被瞬间击破，铁珠却被完美地格挡住，纷纷坠落到地上。不过枪口喷发出的气浪还是阻碍了三人的冲击，一团混乱中，艾伯特将老师手上的霰弹枪和没来得及装填的子弹打落在地，失去武器的老师将墙上的火把拿下来扔向三人，差点儿点燃他们的衣物，老师则趁乱跑到了存放诡异装置的房间里。大难不死的三人立刻将火把熄灭，小心地警惕老师会不会突然发动袭击。为了防止老师再次捡起霰弹枪，乌米把它扔到了楼下豪斯和丹尼尔所在的墙角处。 向墙角处的两人招手示意后，乌米拉起倒在地上的帕拉，连同刚刚从自己房间拿出铁剑的艾伯特一起，缓慢地向最后的房间推进——老师就在那里，他逃不掉了。三人用火把把走廊和房间门口照的透亮，生怕老师以难以预料的方式从里面窜出来，但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人原本以为老师就要做最后的负隅顽抗时，原本房间里透出的白光忽然黯淡了。艾伯特和帕拉对望一眼后，帕拉再次撑起魔法护盾，乌米也随时准备着。 房间里突然传出沉重的脚步声，三人立刻警惕起来：因为老师是赤脚的，不会发出巨大的声响，那是什么人或事物，能够发出脚步声呢？ 谜题的答案即刻揭晓—— 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5 与老师战斗（下） 15与老师战斗（下） 黑影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他们都知道老师能够操控傀儡，但身形高大到都快顶到天花板的黑影，在视觉上还是非常有震撼力的。而且这个黑影的躯干是及其规则的立方体形状，如同没有加工过的木偶一般，生硬又孔武有力的感觉。 黑影没有因为身形巨大而行动缓慢，反而直愣愣地朝三人冲过来，帕拉和乌米都是一惊，然后开始用电击、火焰魔法攻击黑影！ 火舌奔涌！电光迸发！但黑影全然不为所动，持续接近着，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跑！”眼见不妙的乌米赶忙喊道，艾伯特和帕拉没有犹豫，朝楼下跑去，乌米紧随其后。 豪斯和受伤的丹尼尔依然在墙角处，只听楼梯处传来乌米的叫喊声，他们顿时察觉情况不妙，于是躲到了一旁的房间里，观察门口的动向。片刻过后，帕拉、艾伯特和乌米依次跑过，豪斯本想叫他们，好在被丹尼尔即使捂住了嘴——随后就是身形巨大的黑影紧跟在三人后面，让两人都瞠目结舌。 “那……那是什么？”这次就连丹尼尔也无法沉着下来了。 艾伯特等人跑过墙角时惊喜地发现丹尼尔和豪斯不在那里，于是形成默契向建筑外跑，尽量给藏在建筑中某处的两人带来危险。高大的黑影紧追不舍，凭借优势的身高与三人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反击！”艾伯特对两个会魔法的人说，又是一阵火花碰撞！ “没用！出门后分头跑！”帕拉大喊，三人已经快速跑到建筑外面——刺眼的太阳光线让他们一时难以适应，只能凭着感觉跑。当眼睛终于适应阳光，他们绝望地发现：弥漫在远处的沙尘中，有几个同样高大的黑影正在狂奔而来！不仅是一个方向上，四周的沙尘中都涌现出若干个高大黑影，总数量预估在二十个以上。 “还是（建筑）里面安全吧！”艾伯特惊慌失措，想要回到建筑里，可里面那个黑影都快要堵到门口了！ “沿着石板路突围出去！”乌米毫不犹豫地下令，帕拉立刻变身成巨鹰，朝高空飞去。就这样，乌米和艾伯特在石板路上飞速奔跑，帕拉在空中不是袭扰围过来的黑影——收效甚微，甚至还要冒着被黑影击落的风险。 “啪！”“砰！”“啪！” 和霰弹枪声差不多的声音响起，乌米和艾伯特身旁“嗖嗖”飞过几颗子弹，打在远处的沙地上，掀翻好多沙子！“他们也有武器！”艾伯特气喘吁吁地说。“跑快点儿！”乌米提醒道，其实他的体力也消耗很快，但为了逃亡，只得继续加快速度，躲避袭击。帕拉那边也发现黑影正在朝她射击，于是不断翻飞盘旋，无法继续袭扰。 枪声越来越密集，乌米时不时向后方施放护盾魔法，好在黑影离他们的距离还比较远，他们侥幸没有被击中。但黑影很快也改变了策略，采用包抄的策略试图将两人包围，在体型优势下，他们离艾伯特和乌米的距离逐渐被拉近。 “怎么办？就这样完蛋了？”艾伯特绝望地说，他早已体力不支，却仍然拼命奔跑。 “没完，没完！”乌米鼓劲儿说，“别忘了建筑里还有两个人，要相信他们！” 艾伯特本想说什么，但实在没有力气了，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快起来！”乌米大喊道，可自己却没有减速，继续向前奔跑。 黑影开始朝栽倒在地艾伯特射击…… 建筑内，豪斯在藏身的房间门口反复确认走廊里的情况。“没有危险了……都走了……”他仍然心惊胆战地说，这让丹尼尔不得不亲自到门口查看。 “但老师还在上面。”丹尼尔指了指二楼说，“那个大黑家伙追着他们三个还没回来，咱俩上去把他杀死！” “可……可是要怎么对抗他？”豪斯问，他不知丹尼尔哪里来的把握和信心能够。 丹尼尔走出房间，捡起原本掉在墙角处霰弹枪，递给豪斯——“用这个！” “没有子弹，弹仓是空的。”豪斯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熟读《轻武器发展史》后，他掌握了使用这个武器的方法。 “上去看看。”丹尼尔指了指楼梯。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在二楼楼梯口处的地上，有几颗红色包衣的霰弹枪子弹，这是刚才艾伯特从老师手上打掉的。豪斯一颗颗捡起查看，轻轻点头表示子弹还能用，将子弹一一压入弹仓。 “哦，我明白了。”豪斯顿悟一般轻声自言自语。 “明白什么？”丹尼尔皱起眉头，边查看周围状况边压低声音问。 豪斯指了指手里的霰弹枪说：“这枪装一颗子弹时也能够发射，最大容量是七颗，刚才他们三个差点就死于非命，就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这样。”丹尼尔想起刚才其他三人冲锋时那声突如其来的枪响，依然心有余悸，“你说老师在哪个房间？还是到楼上去了？” “那里——”豪斯指着存放装置的房间，里面透着光亮，不时还闪烁一下，“你走前面。”手里拿着霰弹枪的豪斯虽然有了一些勇气，却还是让受伤的丹尼尔打头阵。 两人到了房间门口向里面探头查看——老师正背对着门口，专著地操作者那台奇怪的装置，而他面前的那堵原本呈现沙漠和蓝天的“墙”，此时呈现的竟然是在沙漠中追击乌米的画面！ 原来这面“墙”是将黑影的视野场景投影出来的！偷偷查看的两人，发现画面在不断抖动，那是黑影不断加快脚步袭击乌米，而帕拉和艾伯特在画面中没有出现，两人不禁担忧起来。 事不宜迟，丹尼尔示意豪斯要立刻行动，豪斯端起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仍未察觉他们的老师后背—— “砰！砰！” 两声枪响！老师应声倒地。没有冗长的挣扎和对话，干脆利落地，这一切结束了。 被巨大枪声回响震得炫晕的丹尼尔和豪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由于开枪时的震动，豪斯的双手颤个不停，霰弹枪也掉落到地上。两人见老师倒在血泊中，却也不敢靠近，内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担忧还是遗憾，五味杂陈，连石头落地的感觉都没有，心跳仍然急速跳动。不过，投影墙上的画面停止了运动，继续呈现出静止的沙漠蓝天场景，画面中的乌米不见了。 两人这才从精神紧绷状态缓和下来，肉体的痛苦逐渐浮现。丹尼尔的伤口虽已包扎完毕，但疼痛袭来，让他露出痛苦的神情。豪斯则是瘫坐在地上，极其缓慢地缓和自己紧张的情绪，即使如此，过快的心跳让他苦不堪言。 没一会儿，乌米和帕拉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他们直奔两人而来。“哪里受伤了？”“没事吧？”两人关切地问，乌米和丹尼尔都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开始放松，像是大病初愈一般。帕拉从旁边的房间里拿出水壶给几人解渴，刚才紧张的战斗让所有人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几人“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水，却又不约而同地吐了不少——根本咽不下去。 “他呢？”乌米喝完水急切地问。丹尼尔知道“他”指的是老师，朝房间里指了指。乌米和帕拉都朝房间里看，也没敢进入，两人望着老师倒下的身体和满地的鲜血，良久没有说话，乌米为了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又喝了一口水，结果全都吐了出来。 “他呢？”豪斯问，这才把乌米和帕拉的注意拉回来，两人也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艾伯特。 “他……艾伯特他……”帕拉吞吞吐吐地说，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启齿的内容。 丹尼尔感觉艾伯特凶多吉少，不顾伤口的疼痛就要立起来，但此时楼梯口却传来艾伯特的声音—— “谁叫我的名字呢？”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语气，是艾伯特没错。 在丹尼尔和豪斯准备射击老师之前，艾伯特栽倒在地，所有黑影的枪口都对准了他，眼看他成为众矢之的，在天空中以巨鹰形态飞翔的帕拉立刻俯冲下去，将艾伯特抓了起来，随后那里就成为燃烧与爆炸的炼狱。帕拉只能迅速飞升，以高度躲避黑影的袭击，并且找了个距离黑影非常远的安全地带将艾伯特抛下。虽然下面是沙地，但艾伯特从高空坠落还是稍微扭到了脚，好在没有大碍，周围也没有黑影。 当建筑中的两人开枪后，追击乌米的黑影终于停止不动了，除了那个最开始的黑影，其它的很快就融入沙漠当中，不见踪影。乌米和帕拉明白，这是建筑中的丹尼尔和豪斯成功阻止了老师，他们便飞速赶回黑色建筑。而艾伯特由于腿脚不便又远离建筑，也就比帕拉和乌米晚回来不少时间，没想到让丹尼尔和豪斯担心了。 “你们没事就好，也害我瞎担心。”艾伯特也非常关心他们，看到两人没有大碍，他也想坐下休息一下，但在这之前，还是要询问老师的情况。 几人一同指了指房间里面，艾伯特向里面望去，老师倒在血泊之中，他不免有些感慨：“没想到这老家伙有这么多的血。”随后，他大踏步向房间里走，不像其他人那样不敢进入。 艾伯特近距离凝视老师片刻，突然吓得跳起来，用沙哑的声音惊恐地大叫： “他、他还活着！”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6 流沙瀑布 16流沙瀑布 老师确实还活着，他艰难地睁着眼，瞳孔里掩映着微弱黯淡的光，嘴唇也在轻微抖动，呼吸犹如鱼鳃翕动一样轻微……他十分脆弱，仿佛一丁点儿的意外都会让他突然离去。 殷红的鲜血流淌在地，浸透了老师的衣衫，铁锈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这老家伙居然没死！”乌米在确认老师还活着后，想要上前踢上一脚，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下了——对于这个行将就木的人，他不像浪费自己刚刚缓过来的体力。 帕拉不敢看血，只在较近的地方查看老师，“看他手里，”帕拉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的手正握着一个小小的石头，“那个咒语石，可以治愈疗伤的那个……”原来，是那块咒语石维系了老师残存的生命，大家又想起老师曾用咒语石为帕拉疗伤的经历，唏嘘不已——在那时，老师在大多数人心中还是个英雄和导师一般的圣人…… 豪斯和丹尼尔也和帕拉一样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希望老师能够尽快死去，因为是他俩给了他致命一击，虽然他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杀人凶手一样无地自容。 艾伯特从惊吓之中缓过来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老师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其中挖掘出什么来。随后他艰难地吞下一口水，和其他人一样，一点儿不剩地吐了出来…… 房间里静极了，甚至是呼吸的嘶嘶声，都是清晰无比。第一个打破这寂静的，是倒在血泊中的老师—— “你们……很了不起……”衰弱、力竭的声音，“……可是……改变不了什么……”面对众人或鄙夷或嘲讽或担忧或恐惧的目光，老师一如既往地是那沉稳、谦逊、自信的态度。 “至少我们打败了你。”艾伯特毫不示弱地说着。 “嗯……你们……用了（露水）收集器中的增幅器对吧……天才……但你们的身体……也会加速……加速衰老……”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随时会停止。 “那个叫‘增幅器’？不是咒语石？”丹尼尔小声地问，但乌米用手势打断了他的话，乌米紧接着说：“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战胜你们所谓的‘收割’！” “哼哼哼哼……咳咳……”老师自信而诡异的笑声和轻咳回荡在房间里，让几人不寒而栗，“战胜？你们……甚至无法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艾伯特和豪斯一同问道。 “我知道！”帕拉突然说，老师的眼睛微微转向她，透露着些许诧异。帕拉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房间中央的装置旁，手放在其中一个操作杆上：“这个（操作杆），可以控制绝境沙漠中沙尘的致幻程度，如果调整到最高，那么那些沙尘将完全无法穿越，包括……包括从海上来这里的路……我们发现这个装置的时候，沙尘的致幻程度是最高的，也就是说这一年来没有新的人来这里探访学习，全是因为这个导致他们的船无法进来，甚至……葬身在沙尘的幻觉之中……” “啊啊——”其他四人发出恍然大悟而又惊恐万分的感叹，在这短暂的一瞬，他们也不得不感慨和庆幸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是机缘如此，自己也可能成为葬身海底的无数冤魂之一。 “所以我们的船……没法来接我们了？”豪斯问。 帕拉没有急着回答，将操作杆稍稍向下调整了一下，“现在能来了。”一丝轻风拂过所有人的脸庞，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师的面容凝固了片刻，怀疑、诧异、不可思议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帕拉调整过的操作杆，随后是释怀的笑声：“呵呵呵呵……咳咳……原来你已经学会使用这个了……” “只知道些许原理，”帕拉回应，眼睛却不敢看向老师，“但想完全学会，需要时间，可能需要数十年，也许几百年……”说完，她小心地移开脚步，再次远离老师，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老师，能不能让我们知道……‘收割’这个过程，到底是要收割什么东西吗？” “帕拉，和他说话不用低声下气！”丹尼尔提醒说，接着用冒着火一样的眼睛盯着奄奄一息的老师——他是这里最早知道真相的人，他隐忍半年多，终于到了这一刻，仍然难以抑制内心的怒火。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的……”老师有气无力的语气发生了转变，开始不再温和，甚至有些邪恶，“所有的命运，你们的子孙、后代、人民、国家……最终是整个星球，都不会……都不会逃脱这个命运……你们——没有未来……哼哼哼哼……”最后的笑声，瘆人得很，帕拉甚至想要离开房间，其他人都别过脸去，即使痛恨和愤怒，但仍然对老师心怀敬畏，尤其是“畏”。 “你到底来自哪里？”乌米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情绪是不安？愤怒？还是恐惧？），“什么人指使你做这些的？”他低着头，不愿抬头看向老师的方向。 “再见了……”微弱的声音，老师的口气不像是在对他们说话，更不是回应刚才的问话。五人面面相觑，最终又一同迟疑地望向老师，希望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听到的却是—— “……再见了……地球……” 地球？地球是哪里？地球是老师的家乡吗？…… 一连串的疑问突然涌上五人心头，他们想追问，却又犹豫不决——直到听到外面传来的低沉的隆隆声……然后是房间内轻微的抖动……剧烈的震动！ “地震？！” 五人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顾不得倒在地上的老师，急速冲到楼下破门而出，阳光再次让他们无法睁开双眼，却能清楚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颤抖，沙粒开始在巨大的轰隆声中跳舞！迅速适应阳光的十只眼睛终于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沙从巨大沙漠盆地的边缘倾泻而下，像泼、像倒！如山体滑坡一样排山倒海地朝他们砸来——不止眼前的方向，他们已被流沙瀑布包围，不断堆积的流沙正在迅速向盆地中心汇聚，准备填满这个巨大的盆地，而处于巨大盆地中央的建筑和人们，即将被滑下来的沙子淹没和掩埋！ “这这怎么跑？！”丹尼尔喊道，在流沙倾泻的巨响中，他的喊声近乎沙哑。 “这可怎么办我们会死会活埋的……”豪斯眼睛蹬得大大，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嚷着。 艾伯特和乌米强作镇定，前者说：“帕拉变成巨鹰，带着你的王子先跑吧！”后者则赶忙表示让帕拉先救别人，双方没有急于争执，因为帕拉此时的状态也不好—— “我刚才耗费太多体力，现在变不了！”帕拉的话让所有人近乎绝望。 不过，最为慌乱的豪斯还是提出了目前看起来最合理避难方式：“没办法的话就回房子里把门堵上沙子进不来……”然后就跑回了建筑中，准备合上大铁门，“愣什么呢快进来啊！”帕拉和丹尼尔立刻转身要进去，但艾伯特和乌米却与他们背道而驰，向外面奔跑——一个跑向露水收集器的棚子，一个跑向菜地。 “对！要带着这些！”丹尼尔恍然大悟，也折回跑向鸡棚。帕拉则奔向乌米和他一同收起露水收集器，两人一起将收集器折叠完毕扛在肩上一气呵成，当他们冲出棚子竟发现流沙“瀑布”竟然已经逼近到了眼前！没有迟疑，两人连忙冲进建筑，一同冲进去的还有丹尼尔和艾伯特——一人手里提着几只肉鸡，另一人手里全是瓜果蔬菜。而一直在忙于关闭沉重铁门的豪斯，已经将一闪门关好了。 “快！一起！”豪斯提醒大家，没等休息，五人一同将另外一扇沉重铁门关闭，用同样铁制的门闩堵死大门，并死死抵住大门——从高处倾泻而下的流沙在隆隆的咆哮声中撞击铁门，巨大的冲力把大伙撞了一个趔趄，甚至摔倒在地、眼冒金星，而那根铁制门闩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弯曲，铁门也发出金属压缩的声音……但好在也就这样了，流沙没有涌进来，缓过神来的五人还来不及庆幸，便冲到楼上去关闭上面敞开的窗户。仅有的几扇窗户都在塔楼上，五人顾不得体力已经透支，一口气从一楼跑到了塔顶，沿途还锁上了所有的窗户。 在塔顶，丹尼尔探出头去探查——流沙几乎已经灌满了盆地，正在淹没塔楼顶层以下的楼层。而那通向远方的石板路，早已不见踪影，鸡棚、菜地都已被深埋于流沙下面。 “情况怎么样？”里面的人焦急地询问着丹尼尔，而后者却根本无法形容他所看到的，震惊于流沙的速度，丹尼尔目瞪口呆，但他还是急速缩回头去，将窗户关闭，和里面的几人一同等待流沙倾泻而下…… ……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灯光照在五张惆怅的脸上，塔楼下面的走廊中传来肉鸡的叫声，他们才多少意识到外面的隆隆声终于停止了。 “我们被活埋了吗？”豪斯低沉地说。 “不，我不觉得，”艾伯特突然有些兴奋地说道，“你们看，窗户的缝隙处——有光！”果然，一丝金黄的亮光穿过窗户木板间的缝隙，虽然只有一点儿，却比房间里的油灯光亮更加耀眼！ “我来！”乌米一个箭步上前开窗，“吱”——强烈的光芒照射进来，和平日的阳光没有什么两样，但在此时，却点亮了每一个人的内心。窗户很大，足够过人，五人依次走了出去…… 流沙已经稳固，脚踩在上面也不会下陷，盆地被彻底填满，这里如同沙漠中最普通的沙地一样，甚至让人觉得这才应该是它的本来面貌。塔楼的顶端犹如探出头来的蚯蚓，突兀地立在那里显得与沙漠格格不入。 “原来塔顶没有被埋。”豪斯松了一口气说。 帕拉查看周围的情况，又看了看沙子掩埋建筑的位置，说出了自己的猜疑：“感觉这个建筑就是这样设计的，会高于周围的沙子。” “那这流沙又是怎么回事，我们差一点儿就死在这里。”丹尼尔不解地问。 “好像是某种自毁方式，就像战船自沉一样。”熟悉海洋和船只的乌米解释说，丹尼尔、帕拉和艾伯特都表示同意。 “好在我们活了下来，看来躲在这里面是明智的。”艾伯特摇头晃脑地说着，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他完全没有经历一样。 乌米却紧皱眉头回应说：“不，我们仍然没有脱离危险，我们的食物成了大问题！” 乌米的话点醒了其他人，流沙虽没有淹没他们，却将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彻底摧毁，而眼下他们抢救过来的食物，又能坚持多少天呢？五人想到这里，不约而同陷入迷茫和沉思中。 “先回去整理一下现有的资源和食物吧，”帕拉提议，“也问问他……这里还有没有其它的可以……”这个“他”我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其它四人照帕拉的意思做。不一会儿，在流沙瀑布中被抢救过来的蔬菜瓜果、肉鸡还有露水收集器都被放置在了不同的房间里。当一切都安排妥当，五人再次聚在一起前往二楼的那个房间—— 老师还在那里——他死了。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7 对话未来 17对话未来 老师的离去早在五人的意料之中，没有引起他们内心中丝毫的波澜，在这场生死较量中，注定是要有人死的。但庆幸存活的心态并未出现在他们心中，更多的则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的虚脱，亦或是囚犯见到看守离开后的长舒一口气、却又不得不紧张兮兮地等待着看守再次到来…… 与老师的战斗中，他们活了下来，但——之后又要做什么呢？老师的死非但没让他们解脱释怀，反而带来更多的疑团：地球是什么？在哪里？“群星计划”到底是什么？“收割”什么？…… 出于敬意，五人不约而同地向老师的遗体鞠了一躬——全然没有憎恨，依稀记得老师曾是多么和蔼、认真地教导他们，而在双方兵戎相见之后，他们依然没有忘记这些。当他们抬起身来，凝视着老师遗体的时候，内心都不免惋惜，还有悔恨…… 老师的遗骸仿佛问题的源头，将疑惑埋入了每个人的心房。无数的疑问充斥在每个人的内心中，也填满了这座建筑。而在建筑外面，沙漠已经淹没了除塔顶意外的其它部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接下来该如何活下去？ 乌米回忆了一下之前将他们送到这里来的船长交代的信息，他们将会在5月中旬到达灯塔处——差不多是一个月后的时间，所以必须要求食物和水能够他们至少撑上一个月。 “抢回来五只鸡，就算都能下蛋，也不够咱们吃的。”丹尼尔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蔬菜和水果勉强能撑些日子，保鲜是大问题。”帕拉把瓜果蔬菜都收在了原本一层（现在是最底层）的房间里，希望能够多保存些时日。 刚从外面回来的豪斯补充说：“仓库里有些储粮，限制配给的话能管十来天的……还有仆人们带走很多食物，必须要及时告诉他们先不要急着吃完。” “水的话没以前多，（收集器产生的水）勉强够用，”艾伯特也说，“就像豪斯说的，限制配给很重要。” …… 五人很快达成共识，毕竟眼前的困难过于明显——食物不足！他们决定放弃这里，收拾好食物等物资，去灯塔处与仆人们汇合，这样如果有船靠岸的话，他们也能够第一时间知晓并得到帮助。 “那就这么定了，”乌米仍然像是团队领袖一样发号施令，“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去灯塔那里，等待我们的船过来。” “我可以变身为巨鹰去告知灯塔那边的人先保存好食物……”帕拉提出建议，但乌米大手一摆，说：“不急于这点儿时间，这里的活儿也需要人手。”帕拉点头同意，其它三人也没有异议。 天色渐晚，建筑中的五人开始收拾行囊，虽然是繁重的工作，但没有老师和黑影的袭击干扰，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晚饭时分，他们就接近完成物资的打包工作，其中包括衣物、所有食物、饮用水等等，只剩下一些零碎物件在做最后的整理。 帕拉无意间路过一层（现在是底层）“石门”房间门口，瞥见了房间中的丹尼尔——由于手臂受伤，乌米只是让他做了些轻便的工作，此时他正在端详那块奇特的“玻璃”，微弱的白色光芒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的伤好些了吗？”帕拉关切地问候，目光落在了丹尼尔受伤的肩膀上，但后者依旧呆滞地盯着“玻璃”，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什么？”帕拉注意到了“玻璃”上的画面，全是字。丹尼尔也终于转过头来，冷冷地答道： “这是评分的细则，原来我们的存在，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个的数字……” 不一会儿，五人再次聚集在这个房间里，依次传阅“玻璃”查看上面的内容——用的是他们都能看得懂的文字写的。 艾伯特看完后悻悻地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星球无法满足上面提到的条件，‘测试’就没法开始，也就不会有‘收割’了？” “从这里得到的信息来看，确实是这样。”乌米托着下巴说，然后用眼神询问其他人的看法，但帕拉和丹尼尔明显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豪斯再次拿起“玻璃”，念出上面的内容： “评分依据……包括星球的人口数量、科技发展程度、军事力量、共存文明稳定程度等……所有的评分超过七十——”他反复看了看上面的符号%，“这个我不会读……总之，就是星球的技术越发达、军队越强大、人口越多、国家间的关系越稳定，相应的评分就会越高，当所有这些的评分超过七十的时候，‘测试’就会开始！”说完，他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也在用眼神询问他人的意见。 “那么保持现状不就行了？”艾伯特耸耸肩说，“国家之间纷争不断，技术实力也就那样，评分自然就不会高……” “可谁也无法保证以后是什么样子……”乌米紧跟着说，“可能几十年内还是这样，但一百年、两百年之后呢？会不会真的只剩下一个或几个强大的国家，最后让‘测试’开始？到那时，我们虽然不在了，但我们的后代、国家就会被彻底消灭掉，整个星球变成死灰一片，然后再重复这万劫不复的‘群星诅咒’。” 豪斯也有感而发：“眼光放远，艾伯特。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也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国家，整个星球上面那么多生命、那么多历史的沉淀、那么多的文化积累……最终都要毁于一旦，这难道不可惜吗？” 对于两人的反驳和劝说，艾伯特表现得非常不屑，他责问道：“所以呢？我们就要努力让所有国家陷入混乱、民不聊生、技术停滞不前、魔法发展不了……还要这样持续一百年两百年甚至好几百年，一直到永远吗？” 面对艾伯特的责问，其他四人沉默了，可怕的寂静持续了很久，艾伯特用犀利的眼神继续紧逼着他们，但—— “嗯，是的。”乌米点头肯定说，用坚定的眼神回敬艾伯特，接着—— “嗯！”“没错！”“是的！”豪斯、帕拉、艾伯特也都跟着表示肯定！ “要让星球上的文明和生命存活下去，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个。”乌米总结道，“难以抉择，更是难以成功……但为了更多的人能够摆脱这个‘群星诅咒’，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那还不容易，”艾伯特接着挑衅道，“把这个什么狗屁‘群星计划’还是‘群星诅咒’告诉所有人，把真相公布出去不就行了！” “不行，风险太大！”丹尼尔反驳说，“谁知道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来自什么‘地球’的人在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的星球，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那灭顶之灾很可能会更早到来。” 帕拉使劲地点点头，“乌米王子和丹尼尔说的都对，我们不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胡作非为，必须用我们能做的、不会被察觉的方式来误导人们，甚至误导评分，让‘测试’和后面的计划无法开始。” “哼！说得容易……”艾伯特不屑地一甩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算我一个，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做！” “哈，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要闹成天下大乱的！”丹尼尔在得知艾伯特的真实心意后兴奋地说，然后向乌米使了个眼色。 乌米意会豪斯的意思，说：“既然艾伯特也同意避免‘测试’的开始，就让我们对话未来，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 “对话未来？”艾伯特和豪斯饶有兴致地问道，内心中充满迷惑和好奇。 帕拉急忙为二人解释：“是的，还记得之前咱们提到的‘预知魔法’吗？” “算命的把戏！”豪斯嘲笑说，却又连忙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投票决定与老师摊牌之后，”帕拉继续说，“我们想用‘预知魔法’来看看结果如何，但没想到老师提前回来了……” “也就是说你们也没有经验了？”豪斯嘲讽般说着。 “是的。”帕拉咬着嘴唇说，“我这个‘预知魔法’记录在老师的一本笔记当中，似乎也是从别的地方抄来的，而且……没有施放成功的记载。” “看来很复杂。”艾伯特斜着眼讽刺道。 帕拉没有因此灰心：“一个人施法也许很难，但几个人的力量……”她的话语让旁边的人眼神一亮，“要不现在就试一试？”乌米和丹尼尔跟着点头。 ““来吧！””艾伯特和好似一同回答。 房间内，帕拉、乌米、丹尼尔围着坐好，艾伯特和豪斯在一旁注视着。也许是咒语太过复杂的缘故，三人轮流咏唱几次都没有出现任何魔法的反应，而且他们早已是满头大汗。 “精神不够集中？”乌米擦擦额头上的汗说。 帕拉摇了摇头：“不是，可能是我们咏唱的力量仍然不够，也可能是人数不足……反正就是无法将魔法的元素聚集起来。” “有什么办法吗？”看到三人如此认真，艾伯特也想为他们找出解决之道，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冷嘲热讽。 “诶，你们为什么不用那个什么可以‘增强’的咒语石？”豪斯提醒道。 丹尼尔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对啊！如果将那个咒语石作用在魔法上，可能管用！”帕拉和乌米也露出喜色，看来这个办法确实有可行性。事不宜迟，他们迅速将剩下的四颗“增强”咒语石拆卸下来。 乌米谨慎地提醒说：“一个一个地使用，我们必须谨慎。”三人再次咏唱起咒语—— “（前面是一段豪斯和艾伯特无法听懂的古老语言）……‘群星诅咒’是否能够解除，请为我们指明方向……（又是一段无法听懂的古老语言）”只见帕拉将一个咒语石放到三人围坐的中央，咒语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短暂的闪烁后，光芒暗淡了—— “没作用，再加一个！”丹尼尔赶忙拿起第二个咒语石放在中央位置，两个咒语石一同散发出光芒，比之前的还要亮！但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颗咒语石的亮度再次减弱，眼看就要如蜡烛熄灭一般—— “快！再加！”乌米着急了，他直接从帕拉手中拿过第三个咒语石，迅速放在中央位置……这一次，淡蓝色的光芒变得明亮、辉煌，如同阳光穿透蓝色玻璃留下的投影一般，美丽夺目。一旁的豪斯和艾伯特屏息凝视着这光芒，生怕它再次暗淡、消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再加？”帕拉小心翼翼地问道，但很快，他们发现：闪烁的淡蓝色光芒逐渐从咒语石中飘起，宛如一个光球，飘到其要高的位置上！ “成功了成功了！”帕拉兴奋地说着，房间里的所有人也感叹起来——“太好了！”“接下来做什么？”“快，让我们知道未来是怎样的！” 丹尼尔迫不及待地对光球发问：“请告诉我们，如何避免‘群星诅咒’？！” 淡蓝色的光球原地跃动，如同心跳一般有节奏，却不太规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光球发出了声音！做出了回应！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8 未来之声 18未来之声 既然传送魔法可以让人们穿越空间，那是否存在穿越时间的魔法呢？这个疑惑促成了“预知魔法”的出现，但谁又能去验证和知晓它是否真的准确？未来是在不断变化着的，一丝一毫的变动都会对未来的局势产生巨大影响，“预知魔法”是否会导致时间线出现混乱或悖论？以上这些都是谜…… “请告诉我们，如何避免‘群星诅咒’？！”丹尼尔急迫的话语，既是问句，又是惊讶的感叹。在众人的期待下，光球发出了声音——“你……你是谁？” 在场五人又惊又喜，可以确定：这是一名女性的声音，由于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声音仿佛被严重拖慢了，而且被压得很低。但这是在场五人能够听懂的语言，不管声音来自何时何处，已经能够证明自己星球的语言在那时仍然存在，并且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光球的发出的问题让五人面面相觑，丹尼尔不管那么多还是在犹豫片刻后大声喊出：“我，我是丹尼尔?杜特维德！你是谁？能告诉我们关于‘群星诅咒’的信息吗？”其他人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光球，希望从里面传来他们最想知道的内容。 “啊——原来……是这样……”光球传来一声莫名其妙的感叹，但从声音被拉长这点来看，“啊——”原本应该是短促的惊叹声，当然只是推测。 “你知道什么吗？”丹尼尔继续急切地问，“‘群星诅咒’最终能不能破除，我们能不能拯救星球？”他甚至已经将光球真真正正当成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回应问题的能力和速度实在差的过分。帕拉咽了一口口水，其他人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目光中充满好奇和期待。 好像隔了很长时间，光球终于继续发声：“‘群星诅咒’……在你们的努力下……最终会被破除……” 五个人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每个人都张大了嘴，表情也凝固住了，只有眼神显出兴奋和激动——丹尼尔努力抑制住自己已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一字一顿地问：“我们要做什么？” “杜特维德……”光球发出了声音，并说出了丹尼尔的姓氏，前面丹尼尔自报姓名，所以五人没有过于惊奇，“杜特维德……你要去找……去找一颗紫色的彗星……需要找很长时间……你的后代……会找到的……吱……吱……（含糊的杂音）” “紫色彗星？”几人不由得自言自语，他们依稀还记得老师生前曾说过自己外出就是为了找一颗彗星，这二者之间会有联系吗？很快，光球中略微杂乱的声音将他们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含糊的杂音）……啊……咿……紫色的彗星……你们要坚持……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坚持下去……即使你们看不到未来……但你们所作的一切……都会帮助后人……破除‘群星诅咒’……记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呼……呼……（杂音）” “什么是‘正确的事’？”丹尼尔紧接着大声问，他的话音还未落，光球突然“嘭——”的一声，毫无预警地爆炸了！！！ 密室里瞬间一片闪亮，转瞬间又恢复昏暗。五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掀翻在地，一旁的书籍、器具也散乱在地上，房间里一片狼藉。 光球在爆炸过后彻底消散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丹尼尔紧忙起身，伸出双手在光球原本的位置来回挥舞，却只发出呼呼的风声……在一无所获后，他才意识到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还好，身体安然无恙，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很快，其他四人也缓缓起身检查身体状况，爆炸没有带来什么伤害，但惊吓是肯定的。 “这东西太危险了！你们怎么弄的？”艾伯特咆哮，但却没有人回应他，其他人都在寻找光球，乌米和豪斯为此甚至离开了房间。而丹尼尔，只是呆呆地望着光球刚刚存在的地方，嘴里嗫嚅着什么，他身后的帕拉则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五人花了很长时间终于确认，光球彻底消失了。乌米为了寻找光球还走出了建筑，其他人也是挨个房间地寻找，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当所有人再次回到石门后的房间时，已是深夜了。 还是乌米先开口，几人要总结一下刚才与光球的对话。“如果这来自未来的声音是真的，”乌米说，“那很显然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能够协助解除‘群星诅咒’的。” 豪斯点头表示认可：“我同意，其中提到咱们的作为会帮助后人破除诅咒，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一定对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哎哎哎！”艾伯特还是那种见不得人高兴的态度，“你们别太早就判定结果，万一这个声音不是真的或者不够准确，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还有，这东西真的不是陷阱吗？差点害死咱们！” “要是真想伤害咱们，就不必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有更直接的办法。”乌米反驳说，他知道艾伯特不是真心要否定这一切，他多少也是担忧大家的安危。 “我倒不觉得是陷阱或谎言，”帕拉提醒大家，“还记得那个声音提到让丹尼尔?杜特维德去寻找紫色彗星吗？那个声音当时说的是‘杜特维德’这个姓氏，而且极大概率说是丹尼尔的后代会找到……” “所以我不一定能够找到，但我的姓氏最终会流传到那个时代！”丹尼尔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要留下一个孩子，哪怕我找不到彗星，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他们也会找到！” “是的，”帕拉点点头，“未来的声音居然能够说出这个姓氏的人寻找到了彗星，本身就印证了我们和未来之间的联系。” “好吧，你有理，但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就是不相信。”艾伯特嘴上强硬地说着，但也用手托住下巴开始思索起来，“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她’说让我们做‘正确的事’，什么叫‘正确的事’？！” “我以为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乌米提示道，大家也都想了起来就在不久前他们达成的共识——避免“测试”的发生！“而且乐观点看，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至少说明我们应该能够顺利离开这片沙漠中。”这话让其他人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仍要面对食物短缺的困境，来自未来的信息无疑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剂！ “那具体怎么做呢？”一直没有发言的豪斯问道，“避免‘测试’的发生，意味着我们要努力削弱这个星球的力量，但世界这么大，我们就算全都继承了王位，三个国家的力量仍然不足以撼动整个星球发展的大势所趋。” “再难也要努力做！”乌米毫不犹豫地回答，换来的是豪斯迷茫的目光、丹尼尔及帕拉憧憬的脸庞还有艾伯特不屑的撇嘴。 激烈的探讨和争辩开始了，围绕“三个国家如何避免‘测试’”这个议题，五个人各抒己见——当然艾伯特时不时还会质疑“预知魔法”是否准确真实，但也提出了很多可行的建议。最终，他们都提出了自己的初步设想，以及如何实施“正确的事”。 五个人都确定的一点，是三个国家的力量确实有限，但他们却拥有别国统治者无法望其项背的治国之道——这些还要得益于老师的教导，而且乌米、丹尼尔、帕拉还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魔法学识，这些都或多或少让他们的国家在乱世的生存之战中占据优势。 明确这一点，五个人也就明白该如何利用好自己的优势所在，工作计划也就明确的多，对未来的展望也逐渐清晰—— 豪斯?吕库是最先提出自己计划的：奥贝王国地处东部大陆，那里地广人稀，邻国中鲜有强敌，很容易能够征服大片领土，而这些无疑都会加速达成“测试”的评分。豪斯则提出自己登基后，将要采取保守、落后的政治政策，来抑制生产力和技术的发展。即使有着大片领土、强大的军队，也会因产能落后而让发展的进程陷入桎梏，国家将外强中干、内忧外患，评分自然不会很高。而这样做的困难也很明显：如何确保多种落后的政治政策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呢？豪斯没有说，似乎有自己的方法。 乌米?流从豪斯的提议中得到启发：德拉贡王国作为岛国偏安一隅，自身发展难以受到影响，所以尝试对其它国家进行战争将是制造混乱和不安的一个主要方法，同时这样也会严重消耗本国国力，削弱敌国和自己，长此以往，也会让评分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不过需要担心的是技术通常会随着战争的进程不断提升，如何有效抑制技术的进步，乌米又有怎样的对策呢？答案在他心中。同时，乌米也没有忘记万源教对他权力的威胁，铲除神权的影响也是他要面对的一大课题。 艾伯特?罗耶面对的问题就复杂的多：地处西大陆的斯普莱特王国国力一般，四周强国林立，相互征伐、陷入拉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例子数不胜数，一场败仗直接灭国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艾伯特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国家在纷争中幸存，才能够继续谈制造其它的混乱——优势和劣势都十分明显，艾伯特能否利用自己的政治手腕来制造出足够的影响力来让评分变得更低呢？但在此时，好像大家都忽略了艾伯特的弟弟莱恩?罗耶，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莱恩也是能够成为国王的，而他对目前的形势看法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 帕拉?达克斯，这名聪慧的女性没有几位王子那样的身份优势，但她却有足够的魔法天赋，在学习魔法的三人当中，她的能力是最强的，所以她决定利用自己的魔法优势，从《萨克努塞姆文稿》入手，努力钻研出一种抑制魔法发展的手段，最终削弱这个星球上的魔法水平——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帕拉就是喜欢迎接这样的挑战，更何况她还拥有其他魔法师未曾拥有的能力：“增强”咒语石已经融入到她的体内，这个在老师口中被称为“增幅器”的东西又将给帕拉带来怎样的能力提升，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不要忘记老师的一句提醒：使用“增幅器”将会加速衰老（乌米也用了这个）…… 丹尼尔?杜特维德将开启一场漫长的探索之旅，“预知魔法”呈现的光球发出的未来之音给他指引了方向——找到紫色的彗星。在天文学发展尚不明朗的当下，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一颗紫色的彗星，必须要知道时间、地点、间隔多少年，这需要经年累月的走访调查、翻阅史料以及研究文献，这可能会耗费丹尼尔的毕生时间，但他仍然踌躇满志，随时准备踏上旅程的起点。值得注意的是，未来之音特别提到丹尼尔的后代，也就是说未来的杜特维德家族将会把“找到紫色彗星”视作家族目标，并不断将这个使命流传下去。 …… “最后一点，我要建议大家——”在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帕拉补充道，“几位王子、丹尼尔，还有我……请留下至少一个后代，让他们继承咱们的志向，哪怕咱们最终没有破除‘群星诅咒’，只要孩子们在，孩子们的孩子们在……将会继承咱们的遗志，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群星诅咒’将会在他们的时代彻底终结。” 帕拉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对于当下的他们来说，时间如涓涓流水般缓慢而轻悄，而星球的命运却像汪洋大海一样无边无垠、深不见底……他们的命运支流能否汇入这名为命运的茫茫大海？还是在半途中就干涸、消失？谁也无法说清。唯一的安慰就是未来之声中提到他们的努力不会白费，可这又是否是真实的吗？ 但有一句话，一直在激励着他们—— “……记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乌米收拾密室的时候，将散乱在地上的书籍整理起来，但他发现了一本奇怪的小册子，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这本小册子是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 “这个是……哪里来的？之前没见过……”带着疑惑，乌米拿起了这本小册子，封面上格格不入地画着一只遥望远方的雄鹿……（这件小事不会出现在乌米的故事中，至于原因……）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19 孤立 19孤立 结束了讨论之后，五个人已经很是疲惫，却都没有睡觉休息的意思——其实想睡也睡不着，他们开始着手“清理”这座建筑。 首先被抬出建筑的是老师的遗体，然后是部分木制家具——必须要劈成几截才能从窄小的窗口运出去，其它不重要的家具留在建筑中也无所谓，众人将这些木材堆放在一起，准备作为燃烧材料，来彻底销毁这座建筑中的一切。 “这些超越我们时代的书籍、工具都要清理掉！”乌米是这样解释的，“万一咱们走后，有人发现了这里和这些东西、书籍，拿回去加以研究利用，就会加速‘发展’的进程。”于是，石门后的密室中，那些超越时代的书籍、器具（包括那个“玻璃”）都被搬了出来放在木柴堆旁边，将在他们离开前烧掉。 丹尼尔仍没有参与搬运东西，但他并不打算闲着，总觉得要留下些什么……于是他拿起画笔，在石门背后的密室墙面上画下了四幅画：“重生”“发展”“测试”“收割”。他将之前曾经看到的关于这四个阶段的图像，略带夸张和艺术加工地留在了墙壁上。 “画的不错，”帕拉看见后赞扬说，“你一定会是个讲故事的高手。” “我只是想给来到这里的人一个警告……”丹尼尔谦逊地说，“当然最好没有人会看到……” 正巧路过的乌米听到了这话，命令道：“这种警告意义不大，你们俩赶快出来，这门还是锁上比较好。动作快点，天亮之前最好就出发！”丹尼尔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四幅惟妙惟肖的壁画作品，和帕拉赶忙走出房间，三人一同将石门关闭。石门上，凹槽中的木制菱形饰品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个我拿走吧，说不定以后……”丹尼尔欲言又止。 “一会儿就烧了，这些东西都很危险。”乌米严肃地说，丹尼尔没有反驳，只是将配饰揣进口袋里。 “乌米！”艾伯特的声音传来，“那个插满操纵杆的装置怎么处理？” “用剑把它的操纵杆全都砍断就行了！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艾伯特弹了弹手中的剑。乌米又带着帕拉和丹尼尔巡视了一下其它的房间，除了部分老旧家具，建筑基本被搬空了。随后，他们径直上到最顶层，离开了建筑。 另一边，艾伯特望着那个操控沙尘和黑影的装置发呆，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的动作，也许是在犹豫，但更多的是平静和思考——“如果……不摧毁这个，算不算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呢？” …… “都准备好了，谁来点火？”豪斯举着火把，询问刚刚上来的乌米等人，“艾伯特呢？” “我让他处理那个机械装置，以免被其他人利用。” “对对，毁了那个东西才对！”豪斯愤愤地说，然后看向身后的木柴堆——老师的遗体被平整地摆放在上面。 “就你来点火吧，豪斯。”乌米说，他口气果断、冷峻，明显是要赶快了断这一切。豪斯没有迟疑，将火堆点燃。木材迅速想起噼啪声，火苗燃得很快、，燃得更旺……老师的遗体瞬间被火焰吞噬，乌米、帕拉、豪斯、丹尼尔四人不约而同地向火堆鞠躬。 拂晓将至，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白光，艾伯特终于从建筑中走出来，向乌米点了点头——已经处理好了——应该说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处理好了。然后，他也向着火堆行礼致意。 他们五人亲手杀死了曾教授他们无数深奥绝妙知识的老师，他们并不悔恨，因为他们认定：这样做是正确的！ 趁着燃烧遗体的火正旺，五人开始将收拾在一旁的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书籍、器具投入到火焰中焚烧——包括那块神奇的“玻璃”、记载着超越时代技术的一本本书籍……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莱恩?罗耶的嘶吼。 莱恩的出现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很容易想象出是怎么回事。被麻醉药迷晕的莱恩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仆人带离了建筑，还在向灯塔行进。他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认为是其他五人背叛和抛弃了他，他不顾仆人们的百般阻拦返回建筑，而其他仆人只得按照之前的指令继续前往灯塔。 经历了一整夜的奔波，莱恩终于在凌晨时分赶了回来，盆地被沙子填平带来的惊异让他忘记了身体的饥饿干渴和赶路的心急如焚，随后他就看到了乌米等人正在向燃烧的火堆鞠躬…… “你们在干什么？！”莱恩发疯一样问着，同伴的抛弃令他气急败坏，但更令他愤怒的，是看到那些超前的书籍、器具正在不断被抛入火中！ “为什么要烧掉它们？！”莱恩继续咆哮着，“这些不都是知识和财富吗？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东西让自己变得强大！让星球变得强大！最后去击败敌人战胜‘群星诅咒’！你们没这样想吗？不要再烧了！！！” 莱恩疯狂的咆哮没有换来任何的回应，老成如长辈的乌米、姐姐一样亲切温柔的帕拉、称兄道弟的丹尼尔、呆板却又平易近人的豪斯，以及虽然脾气很差但对他关爱有加的哥哥艾伯特——五个人好像达成默契一般，对他的反应都是面无表情、置之不理，甚至当他如空气一样，继续将一旁的东西往火堆里扔。 莱恩的心冷了下来，他顿时感觉自己是被孤立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理我？！为什么？老师被你杀死了是吧？你们要销毁这些东西对吧？你们——你们别再烧了！！！”怒发冲冠的莱恩再也无法忍耐，他扑向正在抱着书籍往火里扔的帕拉，把后者撞翻在地，书籍撒了一地。旁边的豪斯和乌米吓了一跳，立刻架住莱恩，丹尼尔也迅速去扶起帕拉，好在她没有受伤。 然而，莱恩仍在极力挣脱着，乌米和豪斯在体力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看血气方刚的他就要闹出更大的混乱—— “我来！”艾伯特大呼一声，一记重拳直勾勾地打在他弟弟的脸上，将莱恩重重击倒在地。莱恩只觉脸上火辣辣般地疼痛，头晕目眩，加之连夜赶路的疲劳和饥渴，还有内心中因孤立和背叛而收到的伤痛——急火攻心的他昏厥过去。 …… 在之前六人投票的时候，莱恩是力主与老师摊牌的成员，年轻气盛的他还缺乏对强大力量的畏惧，甚至心智还无法做到成熟稳重。其他五人最终一致认定年轻的莱恩不应该参与和老师的战斗，一方面是不希望让这颗年轻的心灵受到不该承受的伤痛，更多的还是对他的保护。而这时对他的不理不睬，看似狠心的态度，也是不希望助长他的心高气傲：在莱恩眼里，五个人确实战胜了老师——这个他们曾经一度认为无敌的存在，然而战胜老师的因素中，运气的成分太大了，五个人深知这一点，他们真正见识到了老师实力的恐怖，尤其是他所操控的武器和那群神秘的黑影。他们明白，老师只是“群星诅咒”背后力量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凭借他们的实力，绝不会、也永远不会实际战胜“群星诅咒”，能做的只有尽力避免它的发生。而现在，他们已经杀死了老师，未来的前途未卜，星球的命运未知，如果莱恩继续维持着那样激进、不服输的性格和做法，那他最终带来的不是有希望的抗争，而是令人绝望的毁灭。 贵重的玩具，不能交由低龄的儿童；星球的命运，不能交给不成熟的年轻人。五个人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不希望这颗年轻的心灵卷入本不属于他的矛盾与冲突当中，为此，他们选择了孤立。 …… 莱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并没有躺在灼热的沙地上，而是在阴凉的建筑中。他起身环顾四周，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建筑的顶层，但从窗口向外望去，看到的是那被彻底填平了的沙地。 “醒了？”艾伯特的声音响起，他一直在旁边守着弟弟。 “你打的太狠了。”莱恩咬牙切齿地说，但至少比之前的气急败坏要冷静多了，“他们呢？” “早就走了，我留下来陪你，谁让你是我的傻弟弟呢？”艾伯特说着，示意莱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们把老师给杀了，就这些。” “那为什么还要销毁这里的书和工具，那些不是很好的武器吗？用来对抗以后的收割星球的敌人再合适不过了。” “没有胜算的！” “可你们战胜了老师，五个人没有任何伤亡！” “我说过：没有胜算的！” “你到底在怕什么？！” 面对莱恩的咆哮，艾伯特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态度，就在莱恩准备再次怒吼的时候，他拿出了一样东西塞到弟弟手里，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莱恩看清手中的东西，发现是一本书，书名是《轻武器发展史》，“这不就是豪斯看的那本……”莱恩迷糊地询问着，但艾伯特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问了，又将一个包袱交到弟弟手中——莱恩瞥见那包袱中还有几本没有烧掉的书，都是艾伯特暗中保留下来的。 “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书给我？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孤立我的吗？”莱恩不解地问，他原以为所有的书籍都烧掉了。 艾伯特哼哼一笑说：“没有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仅此而已。”说罢，他挑起另一个包袱，示意弟弟要赶路了。 莱恩有些糊涂，但好在拿到及本超越时代的书，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将书藏在衣服里，系好包袱，莱恩追上哥哥，两人开始赶往灯塔处。路上，艾伯特把当前食物短缺的状况告诉了弟弟，也简要说了说他们是如何与老师战斗的，但关于使用“预知魔法”与未来对话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轻武器发展史》这本书是被豪斯落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艾伯特在收拾的时候偷偷揣到自己怀里，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然也没有被烧毁。同样趁着莱恩突然出现所制造的混乱，艾伯特暗中保留了几本书没有烧掉……虽然他也不同意让这些超越时代的书籍外泄到目前的世界当中，但他明白自己的弟弟一定会因此大失所望，也许是自己的性格，也许是为了弟弟，他保留下了这些书。而建筑中那个装置，原本也是他负责销毁的，但艾伯特非但没有销毁，反而还用一块布将它蒙上——在他看来，这个装置或许会成为一个用以制造混乱的武器，说不定某一天便能发挥作用，毕竟世事难料，多留一手是正确的做法。 当然还有一个东西也没有被销毁，就是丹尼尔?杜特维德留下的那个菱形木制配饰，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小心保存着这个配饰，定期进行保养——他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事。几百年后，这个配饰没有腐化，依然保留着它原本的样子，并会再度打开那扇石门。 艾伯特和莱恩兄弟俩也踏上了石板路，彻底告别了这个曾经让他们向往、沉迷、愤恨、惋惜、回味的地方，只留下那座黑色建筑的顶端，孤零零地立在沙漠当中—— ——好像在诉说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0 既是道别，也是承诺 20既是道别，也是承诺 下面的内容摘自帕拉?达克斯的日记（节选） …… 4月20日，我们到达了灯塔处，仆人们早已入住到灯塔里面。当乌米王子告诉他们无法再回到黑色建筑，以及目前食物短缺后，他们都很失望。 ……至于理由，我们骗他们是发生了地震，当然没人会相信…… ……我们很快就完成了食物配额的详细计划，余下的食物够我们坚持一个月的，如果我们船只按照约定，那他们会在五月初或中旬来到这里，届时我们也就不用再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 4月21日，丹尼尔一直询问我是否受伤，他时常批评莱恩当时扑倒我的行为非常过分。不过我们都十分理解莱恩的愤怒，希望他能够知晓我们对他的保护和关爱。 ……丹尼尔向我提及在收拾老师遗体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还有一些其它咒语石，作用包含他平时向我们展示过的很多魔法，例如傀儡魔法。丹尼尔怀疑老师根本不会魔法，他是通过咒语石来使用的。这个推断是有可能的，精通理论和实际运用本就是两回事，前者可以当老师，后者用来做实践研究……不过这些确实已经不重要了，当我问及那些咒语石在哪里，丹尼尔回答说在前天早上烧毁了。 …… 4月22日，艾伯特和莱恩来了，大家并没有因为重逢而感到兴奋。莱恩完全不和任何人搭话，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待着，食物和水都由艾伯特给他送去。乌米王子说这样最好，冲动的年轻人需要冷静。 …… 4月23日，由于之前一直处于忙碌和混乱当中，终于闲下来后我也要记录一下这次发生的事情，以免自己真的会忘记什么重要的信息。 首先，我们居住的星球被命名为“10号行星”，对它命名的应该是个相当先进、强大的超级文明，会不会是老师称之为“地球”的地方暂时不得而知，而我们的星球和其它若干颗（也许几十？几百颗？）星球一样，都是这个巨大实验的一部分，他们称之为“群星计划”，在我们看来这被称作“群星诅咒”更为恰当…… 每颗星体的实验过程分为“重生”“发展”“测试”“收割”，四个过程不断循环，形象一点说：我们的星球连同上面的生命就如竞技场中的角斗士一样，被培养后上阵厮杀，赢的人会被收编为卫士，输的人就失去性命——然而不同的是，在这场星体实验中，即使赢得测试，最终也会被收割一空，重新开始新的循环……而老师的存在，是加速“发展”这一进程的催化剂，虽然我无法预测老师的作用能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应该能让“发展”的进程加快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因为“测试”开始的必要条件，就是星球的评分要符合一定的高度，即：星球的人口数量、科技发展程度、军事力量、共存文明稳定程度等，都达到一定的数值。 奇怪，难道我们的星球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吗？ 让我不解的是，“收割”这个过程根据命名来推断，很有可能是要从星体上提取什么，但为何不直接提取呢？为何一定要经过足够的时间来发展，然后又要经过测试来过渡，最终才开始收割呢？什么实物需要几千年的发展才会形成呢？文化、人口、技术、语言、矿产资源……目前我无法想通这个问题。 …… 4月24日，一名仆人害了病，身体非常虚弱，可能是吃了变质的食物。乌米王子努力让大家保持镇静，在这艰难的时刻，容不得一点儿恐慌的情绪蔓延。 …… 4月29日，每个人的身体都在继续衰弱，每一天的配额食物只能勉强维持，所有人都明显地消瘦了，大家也尽量待在灯塔里面，不去活动，避免体力消耗。 …… 4月30日，艾伯特王子把他珍藏的私酿酒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仆人们很高兴，士气也终于提升了很多。 …… 5月5日，那个生病的仆人没能坚持下来…… 有几个仆人竟然要求将死去的那个人吃掉！这样违反人伦的事情他们居然说的出口！乌米王子竟然还答应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我的思想，他们在吃自己曾经同伴的遗体时不觉得愧疚吗？不行，我写不下去了…… …… 5月11日，从今天开始继续记录，食物的消耗速度很快，但仍没有任何船只靠岸，仆人们的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刚才又有两人倒下，不得不给他们临时分配更多的食物，以免出现之前那样的惨剧。 …… 5月15日，食物很快就要见底，乌米王子让大家把皮革制品收集起来放在水里煮，原本就是动物皮毛做的，应该也能吃。可能是饿得太严重，他们吃的时候竟然露出极度兴奋的表情。 …… 5月18日，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大部分人都已饿得站不起来，我也只能勉强拿起笔来记录了。乌米王子仍然坚毅地鼓励大家，我认为是那天的“预知魔法”带给他的信心和力量，这种信念让他强大无比……他会是个好国王的，我确信！ …… 5月21日，终于有船靠岸了！！！是我们德拉贡的船，乌米王子下令将船上的食物分给所有人，大家终于得救了！船长还带来一个好消息，斯普莱特王国和奥贝王国的船都在半路上，它们随后就到！一个月的艰难时期，我们终于挺过来了！ ……船上的人对于我们的境况既同情又好奇，乌米王子谎称隐士居所发生地震，流沙掩埋了一切，仆人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事实真相我们几人都闭口不谈。 …… 5月23日，奥贝王国和斯普莱特王国的船只先后靠岸了，很多食物和酒水被运下来，今晚我们举行了一个庆祝会，庆祝我们度过难关！ ……一直没有见到莱恩的身影，他可能在本国船只靠岸后就上船了。对于他的遭遇，我们只能是同情，但愿他变得坚强。 ……豪斯王子正式邀请丹尼尔和他一同返回奥贝，两人在与老师的战斗中相互配合之后就意气相投。丹尼尔也同意了豪斯的建议，我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奥贝王国所处的东部大陆有很多关于彗星的目击记录，对于即将开始寻找彗星的他来说是个不错的探索起始地点。 ……艾伯特王子喝得烂醉，酒品也很差，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很难想象他继承王位之后斯普莱特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乌米王子却认为他是大智若愚，会成为一个好的国王，希望如此吧。不过……如果莱恩继承王位，那又会怎样呢？说实话我很想看一看。 …… 5月24日，乌米王子下令摧毁灯塔，这让大多数人非常不解，迫于命令，仆人们和水手们利用手中的工具将灯塔的外墙和承重墙凿出大洞，最后我们借助绳索一同将灯塔拉倒，但并不成功，灯塔只倒塌一半。乌米王子没有再坚持，只要灯塔不会给外来船只指引方向就好。 ……三艘船只明日将要起航，我们也将行李、包袱搬运上船，乌米王子毁掉了这一个月一直为我们提供淡水的露水收集器，其中一个收集器中还有“增强咒语石”，也就是老师口中的增幅器，原本的六个其中两个用在了乌米王子和我身上，三个用于帮助我们进行“预知魔法”的施放，这是仅剩的唯一一个了。乌米王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它，不知以后会作何用处。 ……斯普莱特的歌利亚船长说莱恩王子上船后沉默不语，但胃口不错，看来他应该稍微走出情绪低谷了。 ……晚上时候，乌米王子邀请丹尼尔、我、豪斯、艾伯特一起喝酒，大家回忆着这一年来共同学习的光景，不禁感慨命运实在是捉弄人，去年的时候，我们还认为眼前的灯塔是指路的明灯，现在来看，这灯塔是陷阱的诱饵……不管怎么说，我们逃出了陷阱，却不得不填补一个更大的陷阱，关键是——我们能成功吗？ ……大家都醉了…… ……大家都哭了…… （日记部分完） 5月25日上午，来自三国的航船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起航。船员们都略显失望，之前见过隐士居所的人将那里形容得天花乱坠，但这次靠岸却没能亲眼所见，不免感到惋惜。而那些忍饥挨饿甚至不得不靠吃同伴尸体才坚持下来的仆人们，却有一种得到解脱的喜悦，两种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未免有些讽刺。 其他人都已登船，乌米、豪斯、丹尼尔和艾伯特在岸边进行着他们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相互交谈。 “是时候说再见了。”艾伯特耸耸肩说，他表情轻松，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最舍不得离别。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豪斯感慨道，“真希望咱们两国不会兵戎相见。” 艾伯特笑了笑说：“至少我活着的时候，这些不会发生。”然后他转向丹尼尔，“你找彗星路过我们国家的时候，别忘了来看看我们。” “一定会的！”丹尼尔认真地回答，“我也会去德拉贡看看的。” 乌米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看向残破的灯塔，若有所思。 “他可能还在担心老师说的那个，使用‘增强咒语石’之后会加速衰老的事情吧。”艾伯特说道，换来的是乌米疑惑的眼神，“哦，我听帕拉说的。” “其实很好解决的，乌米王子。”丹尼尔插嘴说，“你可以钻研时间魔法，延长自己的寿命；也可以钻研变身魔法，变成某一种寿命很长的生物，只要一直保持变身状态，也同样能够延缓寿命。”丹尼尔说着，一旁的艾伯特和豪斯露出惊奇的表情。 乌米终于开口了：“那我就变成巨龙！” ““巨龙？！””豪斯和艾伯特一同惊呼，然后是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哈……传说中的生物，怎么能变？”“哈哈哈哈……童话故事读多了吧……”不过，笑声很快就停止了，对于乌米的努力付出，他们也觉得倍感欣慰。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会付出很多、承受很多、牺牲很多…… …… 离别的时间终于到了，乌米只用了一句话告别他的朋友—— “各位，我们未来再见！” 既是道别，也是承诺。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望向沙漠的方向、望向黑色建筑的方向、望向曾经有着光明与希望的方向……他们的表情从容、坦然，犹如刚刚给自己的命运做出重大的决定。 豪斯打破沉默，他很是啰嗦地说道：“我不期待未来再见，因为在未来，我的名字可能都不会留下……但，我愿意为这个未来而奋斗，哪怕付出我的生命。”然后他做了个“大家随意”的手势登上自己的船。 丹尼尔向其它人鞠了一躬，跟着豪斯一同登船。 乌米轻轻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艾伯特什么都没有说，自顾自地上船了，他是最后一个离岸的。海岸上，只有被破坏得只剩一半的灯塔还在摇摇欲坠，迎着海风发出尖锐的哀鸣…… 所有的船只都起了锚，向东面航行，穿过一阵薄暮般的沙尘后，三艘船都顺利驶入大洋，身后的陆地变成了逐渐远去的水天相接处，而那曾经的作为地标的灯塔，因为被破坏而无法从远方识别——它原本是点亮希望、光明、知识、启蒙的明灯，现在却没有人舍得多看它一眼。在往后的日子里，对于其他探访隐士的船只而言，少了这个地标将会让这次旅程难以继续，这也是乌米破坏灯塔的目的。无独有偶，后来豪斯也命令本国的地图绘制员将守望岛从地图上抹去，让这座能够起到“中转站”作用的小岛鲜为人知，进一步增加从海上到达绝境沙漠的难度，这也是为何守望岛在后来的航海图中不存在的缘故。 中午过后，三艘船开始向着不同的方向航行，在分别的地点，三艘船不约而同地用旗语打出了“未来，再见”——既是道别，也是承诺。 在之后的时间里，艾伯特和莱恩兄弟、豪斯、乌米这三国的王子，再也没有相见过。 曾经的隐士居所，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剩半截的灯塔仿佛在诉说：我是隐士居所孤寂的守望者，等待着下一位访客—— 亦或是—— 等待着永恒。 …… 二十多年后，艾伯特的女儿莉莉丝在机缘巧合下到访于此，但她的到来并没有为这里增添任何生气。黑色建筑的顶楼、残破的灯塔、无处延伸的石板路以及关于沙漠中隐士传说，都一点一点被风沙和时间无情地磨蚀了……关于绝境沙漠中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和回忆，也随着几个主要人物的离去而渐渐消融了…… 时间的洪流几乎荡涤了一切，这个故事也即将进入尾声。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1 未来与过往；命运与结局 21未来与过往；命运与结局 从1220年5月25日分别后，三国的王子也花费了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返回自己的祖国，当他们踏上港口的时候，都被海港城市的兴盛所震撼了。他们在沙漠中学习的这一年中，海路交通运输迅速兴盛起来，海港成为发展最快的地方。艾伯特、豪斯和乌米都不由得感叹想要阻止“发展”的大势所趋，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但他们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阻止“群星诅咒”的决心和意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六位主角的命运、结局以及后面的故事我们可以从前文的描述中拼凑出个大概…… 艾伯特?罗耶回国后于1224年继承了王位，同年他的儿子出生，三年后他的女儿莉莉丝出生。艾伯特花费了十年时间对斯普莱特王国进行了政治经济改革，成果显著、国富民强。但正如前面的故事所说，他在外交上采取“制造混乱”的做法，利用外交手腕在国家间拉帮结派，不断挑起事端，不惜引火烧身引发“黑门之役”，在战争胜利后仍坚持拆除城墙，继续引发新的争端，使得整个西部大陆常年处于国与国的混战当中。最终，对艾伯特国王不满的贵族推举他的弟弟莱恩?罗耶发动政变，意图推翻艾伯特的统治。 政变之前，艾伯特国王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保险，他明白自己可能某一天会死于非命，不惜让自己的后代成为复仇的火种，而他们可以利用的力量就是绝境沙漠中那个他当初没有破坏掉的装置——莉莉丝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最终她也在风铃的帮助下差点完成了复仇计划。 1244年5月5日，艾伯特?罗耶在政变之夜遭遇刺杀身亡，他在帝国历史上的功过是非一直都是极具争议的焦点话题。 —— 莱恩?罗耶回国后尊重哥哥的选择，自己不参与政治上的事务，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府邸将在绝境沙漠中所学的知识和技能梳理出来记录成册，这些也成为日后斯普莱特帝国技术始终超越他国的法宝。 莱恩被推举为政变领袖是实属无奈的事情，在政变发生前，兄弟两人其实就在暗地里安排好周密计划，让政变最终会被平息。但事与愿违的是，几个仆人的临阵倒戈直接导致了艾伯特国王的死亡，莱恩悲痛之余却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国王。掌握了权力的莱恩，终于有力量实现自己当初在绝境沙漠中未能被接受的提议——使星球强大，最终战胜“群星诅咒”。 莱恩沿用了哥哥的治国政策，开始了富国强军之路，利用他留下的学习成果，尤其是依据《轻武器发展史》等书籍为军队打造尖端装备，但受限于生产水平的落后，很多武器即使有设计图纸也无法在早期实现生产。但到了帝国历1800年之后，冶炼技术和蒸汽机技术的突破实现了部分武器的批量生产，所以我们能够看到斯普莱特帝国的武器可以呈现跳跃式的发展和更新换代，正是由于他们早已掌握了先进武器的原理和制造方法。同样，火炮、蒸汽船等武器的发展及生产也是如此。 莱恩明白按照自己的治国方式最终会让“测试”不可避免，于是他在政治、外交、军事上都进行了彻底的改革，他之后的斯普莱特统治者都严格遵循着他的意志，其重要的成果就是赢得了与巨灵的战争——即成功撑过了“测试”阶段。 1284年，莱恩?罗耶逝世，他被公认为是斯普莱特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 豪斯?吕库回国后不久就登上王位，得益于他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他在奥贝王国中树立了空前强大的威信，在其努力下，奥贝王国最终成为了以独裁统治、军国主义和严酷纪律而闻名的国家，它所征伐过的国家居民全都成为了奥贝王国的奴隶，连年征伐使得国库空虚，民间贫富差异巨大，豪斯借机将整个社会转型为军事化管理的生活，称之为“用秩序换来和平、强盛”，增强了战斗力的同时也加大了对底层平民的压制力。在他的执政后期，豪斯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保护国内的自然资源不能被开采和发掘，严重拖累了国家工业化的进程，使得国家的发展陷入瓶颈…… 豪斯认定自己的政策最终会将国家导向“外强中干”的帝国时，他便用最终的手段——牺牲自己，来保证法律和政策的延续。 1254年1月，豪斯?吕库和国民立下誓约：他回来之前，已实施的法律不得更改，不论哪位国王执政，都要严格实行这套法律。而后，他来到了当时奥贝境内最高的地方，即吕库高地——在这里，他自杀了。 豪斯?吕库国王永远不会回到皇宫，奥贝国民将永世遵守他制定的法律，直到今天。 —— 丹尼尔?杜特维德和豪斯?吕库一同到达奥贝王国，他按照“未来之音”的指点，开始了寻觅“紫色彗星”的探索之旅。同时，他还钻研时间魔法，破解和创造了一些时间魔法的咒语，并传给他的后人。 丹尼尔在奥贝王国停留了多久无法考证，但他肯定和奥贝王国的皇室成员结了婚，并育有子嗣，在今天奥贝帝国的皇室族谱中还能看到“杜特维德”这个姓氏。 如帕拉所说，丹尼尔也成为了讲故事的高手，在他开始探索各地寻找“紫色彗星”的同时，还创编了“群星诅咒”的传说，在各国流传开来，几百年间形成多个版本，时刻在提醒着人们——天上的星星会杀死星球上的文明，终有一日会轮到我们。 丹尼尔?杜特维德最终在何时、何地逝世的，除了他的后人几乎没有人知晓，他的后人继承了他的遗志，也继承了他的遗物——尤其包含那个能够开启绝境沙漠黑色建筑中密室的木制菱形配饰。 杜特维德的后代没有让丹尼尔失望，卡尔?杜特维德最终成功找到了“紫色彗星”，发现了它出现的地点、时间、出现周期，并改良了先辈留下的时间魔法咒语——唯一的缺点是无法对自己使用，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杜特维德家族的遗愿和遗物最终继承到了可兰?杜特维德身上，同样降临在她身上的，还有那因时间魔法而被延缓了数倍的寿命…… —— 乌米?流回国后大力推行新政，加速从国内日益猖獗的万源教手中夺取权力，但他那时还只是王子并非国王，最终功亏一篑，王储身份被废黜，还落得个被迫流亡的下场。 1227年，乌米的女儿出生当夜，他收到密报得知万源教的杀手要除掉他，只得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仓促逃离。祸不单行，在半途他又遭遇各种围追堵截，慌乱之中，他将身上最后一块“增强咒语石”用在了刚刚出生的女儿身上——一方面是希望她能保下自己性命，另一方面是不希望这块咒语石落入别人手中。之后，他无奈地将女儿和随身物品交到一位忠实的仆人手中，自己吸引杀手注意力，才得以让其他人逃脱。最终，乌米也大难不死，却与仆人和女儿彻底失去联系了。 自此之后，乌米便在德拉贡王国的各个离岛上逃窜，同时钻研变身魔法。老师曾经提到过的“增幅器”会加速衰老也得到了印证，三十多岁的乌米，犹如五十岁的老人一般沧桑，这也是为什么麦洛在风铃的记忆中看到的乌米是那样的老态龙钟。 最终乌米能够如愿以偿变成巨龙！他知道这是得益于自己使用了“增强咒语石”的缘故，普通人即使再精通魔法，也无法实现这一变身。于是，他开始利用自己变成巨龙的能力延续自己的寿命，同时也为了阻止“测试”的发生在巨龙之海点燃各种战争的导火索，而在迷信的德拉贡人看来，这好像是巨龙给他们带来的因果报应。 令人意外的是乌米还未来得及起名字的女儿——我们故事中的风铃，最终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莉莉丝的陪读，同样是“增强咒语石”的缘故，使得风铃在外表上看要比莉莉丝大上几岁，而实际上两人的年龄是一样的。风铃在魔法上的高超天赋和超越他人的造诣都是咒语石带来的影响，在后来，风铃也成功于黑门战场上变龙，并被乌米感知到，父女才终于再次相见…… 为了防止斯普莱特帝国一家独大，乌米?流仍然在巨龙之海上守护着往来的德拉贡船只，击沉来袭的斯普莱特战舰，成为了人们口中流传的不朽传说。 —— 帕拉?达克斯陪同乌米?流回到德拉贡王国后，致力于破解出一本完整的《萨克努塞姆文稿》，同时也在寻找削弱魔法力量的方法。帕拉很幸运地没有卷入乌米王子的争权事件，她利用在沙漠中学到的知识，最终成为一名远近闻名的优秀魔法师。 从1233年开始，帕拉离开德拉贡到世界各地进行魔法讲学和演示，她在很多国家的统治者面前或魔法学院中展现了自己高超出众的魔法造诣，尤其是变龙的魔法让所有观看过的人都瞠目结舌。基于这些帕拉成为了魔法界的权威，如她所愿也能够对魔法的发展指手画脚。 帕拉加速编写全新的《萨克努塞姆文稿》，并在1239年10月的“世界魔法研讨会”上首次公布经她修订的新版《萨克努塞姆文稿》和全新的施法咒语，接下来的十年中，她说服各国统治者要求立法将旧版《文稿》定为非法，全面普及新版《文稿》，在1250年后，世界上已经完全无法看到旧版《文稿》了。至此，帕拉利用她的胆识、智慧和才能，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对魔法发展上限的抑制，在之后的数百年间，魔法发展除了在普及度上有所提升，其它方面都没有任何进步——她的计划最终成功了！ 帕拉的婚姻状况没有明确的记录，但可以推断出她的后代使用的是她的姓氏“达克斯”。有迹象表明帕拉的后代一直在试图加入绿龙佣兵并成为组织的领导者，这可能和绿龙佣兵保有旧版《萨克努塞姆文稿》一事有关。可兰的魔法老师——阿加莎?达克斯也不是唯一一个成为绿龙佣兵长老的帕拉的后人，可见帕拉对于绿龙佣兵的重视和关照。但令人疑惑的是，以帕拉的能力应该很轻易就能发现风铃的存在，但她在有生之年没有和风铃进行过主动接触，其中缘由可能是她推断出风铃是乌米王子的女儿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已经无法证实了。 帕拉?达克斯于1265年与世长辞，由于“增强咒语石”的作用，她的遗容如同百岁老人一般，她没有选择用任何方式延续自己的寿命，据传她本人以此为傲。帕拉的骨灰和遗物破例葬在了德拉贡王国皇室墓穴当中，以纪念她在魔法方面的“贡献”。现在，只有德拉贡皇室成员才有资格去瞻仰她的墓碑。 …… 在绝境沙漠中学习的六人最终也没能再次聚首，“未来再见”的愿望也随着六人中五个人的先后离去化作泡影。但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如今都收获了回报。 遗憾的是，“测试”没能成功避免，巨灵的入侵宣告了五人策略的失败，而接下来，“收割”将在不远的将来正式到来——莱恩?罗耶，你的计划能否保住星球上的万千生灵呢？ …… “……这便是我们的的故事，一个听起来难以置信，却又真实存在的事情。”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2 出发——去兑现承诺 22出发——去兑现承诺 让我们回到帝国历1806年5月27日……确切的说，已经是5月28日了——乌米?流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讲述这个很长的故事。而作为听众的麦洛?恩特可曼、艾琳?阿卡依、可兰?杜特维德以及帕瑞特?谢瓦利埃四人，没有丝毫的疲惫和厌倦，都深深地沉醉在这听起来荒诞无比却又骇人听闻的故事当中…… 可兰的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她的眉头紧锁，毕竟故事涉及到她丈夫的先祖，同时也是她为何在此的原因。 艾琳坐得距离火堆很近，却依然没有烘干她头上的层层冷汗——她完全被故事中曲折离奇的情节吓到了，原本以为“群星诅咒”顶多也就是比巨灵危机还要再可怕一些的力量，现在来看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各方面实力远远超越他们的超级力量，甚至星球上的生命也是由这个被称为“地球”的势力数次创造并毁灭的。艾琳不敢想象：自己所在的星球已经经历过几次“收割”与“重生”了？下一次将是何时到来？我们即使知道他们要来，星球的力量能否对抗已经驾轻就熟的他们？……艾琳的脸上又多了一层冷汗，她不由得理解当初面对“沙灵危机”时麦洛的那种绝望与懦弱是如何产生的，她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麦洛与之前相比已是十分从容，他的手坚定而有力握住艾琳的手，努力让她平复下来。他开始回忆之前经历的诸多事情：巨灵、星星的传说、风铃和莉莉丝、绝境沙漠中的黑色建筑、奥贝草原和吕库高地……乌米的故事，让这些原本看似毫不相干、一团乱麻的事情渐渐清晰，并相互串联成了一条可以解开这团乱麻的线索。 这条线索同样出现在可兰的脑海里，博闻强识的她很快梳理好了这些事件的因果联系，并从中抽丝剥茧，找出了几个仍未得到答案的疑点。她开始向乌米提问： “请问，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您们是否知道那是来自多少年后的吗？” “这个我们判断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它到底是真是假到现在也无法确定。”乌米回复说，关于这点确实没什么明显的证据。 可兰接着问：“如果找到了紫色彗星，会有怎样的作用？” “看来你已经知道紫色彗星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了？”乌米反问。 可兰开诚布公：“哎（ai↘，下同），我的丈夫曾带着我去看过，并告诉我它多少年出现一次，我的亲身经历验证了这些。”（可兰用“哎”发音：ai↘表示肯定，这是她的口癖） 乌米的眼睛忽然睁大、平视前方，显然是被什么事物吸引了注意，四人不知怎么回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岩壁。不过乌米的眼睛很快便恢复原状，他欠了欠身，皱着眉说道：“关于紫色彗星，我们没有的到更多的信息，不知道它可以用来做什么。” “会不会是解决‘群星诅咒’的关键？”麦洛突然开口问。 乌米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和上一个其实是一样的——不清楚。 麦洛理解般地点点头：“所以，依然无法知晓用什么方法解除‘群星诅咒’。”乌米苦笑。其他几人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想尽各种办法终于找到了巨龙，解开了绝境沙漠中的诸多谜题，可最终仍无法破除诅咒，不免给人一种一切都白忙活了的感觉。 “你的丈夫……”乌米突然问可兰，“姓杜特维德？” “哎，卡尔?杜特维德。”可兰回应着，眼中充满怀念的光芒。 乌米使劲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吁出来：“原来是这样啊——” “哦还有，传授我技艺的老师，我不久前得知：她是帕拉?达克斯的后人，名叫阿加莎?达克斯。”可兰说，这话让麦洛和艾琳感到十分惊奇，他们曾见过阿加莎长老，却从未把她和那位几百年前的大魔法师相联系。“让我奇怪的是——”可兰边说边拿出阿加莎长老给她的那封绝笔信，指着最后部分给乌米看，“这里……她说她和我的丈夫一直在按照帕拉的指引寻找我，这又是为什么？我身上有什么符合他们寻找的条件呢？” 面对可兰的追问，乌米并未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凝然、深沉，明显是在思索什么，片刻过后，他才悠悠说：“你的老师……是帕拉的后人？” 艾琳、帕瑞特感到十分诧异，乌米非但答非所问，还反问回来，难道他还心存王子身份的高傲？但可兰和麦洛却没有太过惊讶，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可兰沉稳地回答：“哎，我的老师，是阿加莎?达克斯，她是帕拉的后人，她说她和我的丈夫一直在按照帕拉的指引寻找我，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乌米又一次发出感叹，他很快接着说：“或许帕拉发现了什么，她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可惜的是……我无法告诉你们……唉……”他摇着头叹息着，仿佛是对自己无法解答出这个问题而懊恼。乌米的回答很难让人满意，可兰却没有丝毫失望和忧虑，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一样：包括所有未解开的谜团。而另一旁，麦洛、艾琳、帕瑞特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丝阴郁——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辗转奔波于各地，却没能得到相应的回报，犹如种下多年的种子最终没能开花结果一样。 麦洛拿出自己的记事本，想要记下一些信息，这个动作被乌米注意到了。 “那个……上面是有一头雄鹿吗？”乌米突然问。 麦洛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将它递给了乌米——上面粘着一张包糖纸，纸上确实画着一头雄鹿。乌米接过小册子，看了两眼后交还回来，点了点头。然后，乌米缓缓站了起来，说：“我该出发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我们还有一些问题……”帕瑞特赶忙拦下乌米，但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可兰正用手势提醒他不要这样。 “哦？还有什么问题？”乌米反问，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我全都说了，其它的我不知道。 帕瑞特倍感尴尬、抓耳挠腮，但还是憋出了一个问题：“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沙漠里学习过？”这确实是个好问题，但乌米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大。 乌米闭目凝神，仔细思索了一下说：“虽然没有明显证据，但当初库洛人的领袖应该是一个，他的治国理念和指挥才能都十分出色，还打击了斯普莱特的扩张……可惜战败后自焚了……其他人就不了解了。” “啊……十分……谢谢。”帕瑞特得到了回答，但一听到库洛人的事情，口齿不清起来。 乌米讲述了一个长的不得了的故事，加之身体年龄太大，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完全站直。 “您接下来要回到海中继续守护德拉贡吗？”艾琳询问。 “不，我想出发去看看一些老朋友，”乌米回答，“是时候兑现我当初的承诺了……” “您不想了解紫色彗星的事情吗？”帕瑞特又问道。 乌米面无表情地说：“那不是我的事务，会有人负责的——比方说你们。”这个回答并不让人意外，他已经承受太多了，剩下的该交给其他人了。乌米刚要动身，可兰轻轻拦住了他，恭敬地向他行礼—— “请您拿着这个，”可兰双手奉上自己一直不离身的白色木杖，“您知道这是什么，进入德拉贡皇室墓穴需要它。” 乌米盯着眼前的白色木杖，深邃的眼神中透出感激，他毫不迟疑地伸手拿起木杖说：“我相信你还有东西要给我。” “哎，这个——”可兰从布袋中拿出一张些许残破的卷纸，上面的图案和文字依稀看得清楚，好像是一张地图，“我去过一次……那里很美丽，他在一棵大树下……” 一滴泪从乌米褶皱的脸庞上滑落下来，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脸上的皱纹也舒缓开来：“谢谢你，接下来请你坚持做正确的事情……”说完，他接过卷纸，小心谨慎地包好，转过身来对麦洛等人说：“你们……能够拯救这颗星球……你们能的……”他顿了顿，低下头，然后又抬起，犹豫了片刻说：“当初我逃亡的时候，把所有物品都交给了我的仆人……我只知道他计划逃到丸山岛，不知这么多年过去，我的东西是否还留在岛上……所以我建议你们去那里找找看，说不定对你们有帮助……” “哎，我们会去的。”可兰欣然接受了乌米的建议，“同样谢谢您的故事，乌米?流，愿您顺利兑现自己当初的承诺。” “嗯，我走了，不要送，外面的风雨还很大。”说罢，乌米向外走，很快消失在洞口处。 …… 乌米的离开，让艾琳和帕瑞特有些不解，但麦洛及时为他们做出了解释：“乌米将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我们再问也不会得到答案了。” “我还是觉得他有所隐瞒……”艾琳质疑，不过很快转移了话题，“可兰，咱们接下来要去丸山岛吗？” “哎，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值得一试。” 帕瑞特也接着说：“好像也没别的线索了……对了，紫色彗星听起来很关键，它啥时候出现啊？” 可兰很快回应：“关于彗星，我之后会和你们说的……接下来——” 接下来四人一同梳理了乌米故事中的诸多信息，最大的收获就是得知绝境沙漠中那四幅壁画的具体内容，即“重生、发展、测试、收割”的循环。 “我觉得很奇怪，”艾琳发表看法，“我对时间虽然不敏感，但这四个步骤完成一次要经历四五千年，对吧？” “是的。”麦洛说。 “那这样来看，‘群星诅咒’至少经历了好几次四步循环了，至少也有上万年……为何这个叫做‘地球’的文明，甘愿花费上万年的时间来进行所谓的‘群星计划’呢？目的又是什么？” “好问题！”可兰赞赏地说，但话锋一转，“不过这不是我们能够解释的，还是先将目光放到丸山岛上。” 帕瑞特此时开口了：“丸山岛不大，岛上只有两个小渔村。但麻烦的是，这个岛在西部大陆的南边。” “那怎么麻烦了？”麦洛疑惑地问。 帕瑞特突然严肃地说：“因为它是属于联合王国的，别忘了联合王国正在和斯普莱特打仗啊！” —— 在洞外，乌米?流再次化作巨大的黑影，迎着风浪潜入漆黑的海水之中——他要出发去兑现那曾经的承诺……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3 叛乱的消息 23叛乱的消息 5月29日上午，天气好转，太阳也终于不再吝啬她的光芒，从浓厚乌云的裂缝中施舍几缕阳光，洒到半途岛上那些面目狰狞的岩石上。 许久未出洞穴的四人赶忙到沙滩上活络自己的筋骨，享受这难得的好时光。帕瑞特用木条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标示出丸山岛的位置——在大陆的南方、联合王国的领海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从这里到丸山岛，顺利的话五六天，就算慢的话十来天也到了，”帕瑞特借助简图讲解着，“但现在斯普莱特的海军应该在封锁这片海域，防止联合王国从海上获得其他国家的支援，尤其是来自德拉贡的。” “这样就明白多了，”麦洛将简图内容绘制到自己的记录本中，标注了丸山岛的位置和名称，还记录了当天的日期，“一旦水獭号接近丸山岛，就很可能会碰到斯普莱特海军，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如果运气好碰到蒸汽船，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帕瑞特半开玩笑说，但这内容可一点都不有趣。 可兰理了理被海风吹散的头发，也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请放心，咱们不会冒这个险，况且我也没有权力调动水獭号了。” “哦对，那把武士刀给乌米了……”艾琳想起可兰将木制白手杖送给了乌米，那是德拉贡皇室身份的证明。 “哎，但咱们可以乘水獭号回到德拉贡，然后再换乘……诶？你们看那边——”可兰突然指着北方海平面处说，“有小船来接咱们了。”之前大家和水獭号约定的是三天，差不多是时候了。 “收拾收拾准备登船吧……”麦洛检查好装备和行囊，却发现艾琳的脸色不太对劲，“怎么了？” 艾琳视力好，她紧盯着正在接近的小艇，面色凝重地说：“那小船不是水獭号上的，船员也不是德拉贡水手或武士！” “确定？”麦洛立刻警觉起来，极目远眺，想要看清小艇。 “艾琳说的没错，”帕瑞特说，“那不是德拉贡的船……咱们是不是被什么人跟踪了？” 可兰刚要说什么，艾琳突然显出惊喜的神色：“船上那人我认识！是、是、是联合号的船长！！！” “联合号？！”麦洛想起来：费恩船长和他的联合号，自从上次分别，已经超过半年没有再见过了。艾琳应该不会认错，但——虽说是认识的人，麦洛却没有放松警惕，“不过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咱们不要掉以轻心。” “不用担心，几个水手为难不了咱们。”帕瑞特不屑地说，凭他的本事，一船水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担心确实是多余的，小艇一靠岸，费恩船长那熟悉的爽朗笑声就化解了麦洛心中的疑虑——悲伤和气愤很容易模仿，但发自内心的高兴却难以假装出来。 “麦洛，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哈哈哈——哦，还有这位晕船的美人儿！”简单的寒暄后，船长和可兰、帕瑞特相互认识了一下。 麦洛说出疑惑：“你们来这里是——？” “来接你们，”船长回答，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略微严肃，“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而且知道你们想去哪里，所以托我来接应——哦，别担心水獭号，我们之前碰到过他们，已经和他们说好了，还有你们的行李也都运到联合号上了……” 这边四人面面相觑，艾琳问：“船长您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丸山岛，对吧。哈哈哈——”船长笑着回答，自信回答的没错，“快上船吧，趁现在风浪不大，到了船上我会细说的。”四人也问不出什么，可兰点了点头，帕瑞特甩甩身上的包袱，拍了拍背上的武器，算是给身旁的人吃了颗定心丸。四人登上小艇，费恩船长下令划船出海。海天相接的地方，联合号静静地等待着众人的到来，中午时分，所有人登上大船。简单的午饭过后，费恩船长下令全速向西航行。 艾琳由于晕船早早回房间休息了，帕瑞特在旁边的房间负责保护她。另一边，麦洛和可兰来到船长室，向费恩船长了解他所说的“细说”内容。 “首先，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给了不少钱让我去半途岛接你们，然后带你们去丸山岛。”费恩船长开始叙述，“对于客户的身份我必须保密，但他绝对不是坏人，而且可能还和你们认识。” “认识……”可兰轻声自言自语，一旁的麦洛十分好奇，但他什么都没问，就算问了，想必回答也是“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船长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斯普莱特那边出乱子了……” ““乱子？””麦洛和可兰异口同声。 “对，大乱子！沃尔城的帝国军叛变了。” “什、什么？！”麦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军纪严明的斯普莱特帝国军居然会发生叛变，还是连带一整座城市和相应的军事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知道斯普莱特和联合王国正在打仗对吧，帝国皇帝想要和谈来结束战争，还要亲自去谈判……” 麦洛抢过话：“这样做无疑伤害了那些前线军人的心。” “没错！”船长继续说，“一开始只是一些军营闹情绪，后来赛维亚?安塞森——就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晕船小姐的前未婚夫，他带头发起叛乱，由于在军队里有很高的威望，几乎是一呼百应，所以沃尔城的帝国军就宣布脱离帝国统治了。呃……这大概是十天之前的事情吧……”十天前，即5月19日，麦洛一行人还在柯梅特公国，自然无法知晓这件事情。 麦洛看了看可兰，希望听听她的见解，可兰思索片刻说：“这确实是赛维亚的行事风格，他肯定有自信应对来平叛的斯普莱特帝国军……” “嗯，他确实做到了，”费恩船长想起了什么，“我起航前得到消息，赛维亚向几个大城市的贵族保证如果叛乱成功，他们将得到几倍于现在的领地和利益，所以临近城市的帝国军也都在观望……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很难想象赛维亚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像是迷恋权力的人……”可兰说。 “可能不是为了权力，我虽然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个人，却总觉得他和我们很像。”麦洛说，“他总是在挑战诸多不可能，或许他也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他不也是对‘群星诅咒’很关注吗？” “哎，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可兰赞同麦洛的看法，“咱们要能当面问问他就好了……” “这可难了，你们要先突破他的蒸汽船舰队再说。”费恩船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哦，蒸汽船是一种新型的战舰……” 麦洛摆了摆手说：“这个我们知道，也见过。但为什么说‘要突破他的蒸汽船舰队’？” “唉，你以为赛维亚发动叛乱的时候不在意自己的力量吗？他之前负责从守望岛运送那些失踪村民的时候（我们还记得，是风铃将他们传送过去的），就在每艘蒸汽船上安插了自己的人，后来一叛乱，斯普莱特大部分蒸汽船都跟着他跑到沃尔港去了，大概有十艘吧……” 麦洛和可兰对望一眼，他们都知道蒸汽船的恐怖，十艘蒸汽船可以被称为灭国之阵了。 “那我们能顺利抵达丸山岛吗？”麦洛还是担忧地问，“不会遇到蒸汽船吧？” “这个别担心，”费恩船长自信地说，“半路上会有船接应咱们，如果有意外的话咱们来得及应付。”虽然仍有一百个不放心，但麦洛还是选择信任船长，毕竟也是海上老手了，曾多次协助他们虎口脱险。 “还有，”麦洛突然想起什么，“皮特?阿卡依，他是沃尔城郊外领地的领主，叛乱发生后有关于他的消息吗？” “没听过这个名字。”船长的回应很直接。 三人又说了些其它内容，关于叛乱的信息船长也只知道上述那些。 …… 联合号飞速向西航行，污浊的海浪和乌云伴随着狂风暴雨继续陪伴众人两天，之后就是碧波如洗的海面和蔚蓝色的天空，联合号终于驶离了半途岛那可怕、可憎的海域。 还未进入联合王国的领海就遇到了接应的船——一艘联合王国海军战舰，随之而来的还有新的消息，好的坏的都有：对于斯普莱特内部的叛乱，联合王国没有配合赛维亚的行动，这让平叛的帝国军没有后顾之忧，轻而易举地包围了沃尔城，不过海上除外；赛维亚的叛军固守城池，尤其是港口中的蒸汽船使得防御固若金汤，甚至还有打出去的实力，让平叛的帝国军进退两难，只有继续围困；由于沃尔城成为帝国矛盾中心，帝国军和叛军都没法抽出力量顾忌联合王国这边，所以通往丸山岛的航线畅通无阻。最后一条绝对是好消息！ 得知叛乱发生的艾琳也十分关心哥哥皮特的安危，不过依然没有他的消息。 帝国历1806年6月6日，联合号顺利停泊在丸山岛旁，放下小艇，一行人准备登岛。如帕瑞特所说，丸山岛确实不大，岛上最显眼的是一座突兀的高山——丸山。 “走，我带你们去见我的客户，也是让我带你们来这里的人。”费恩船长驾着小艇，载着麦洛、可兰、帕瑞特还有脸色惨白的艾琳，划向岛上的渔村，“他应该就在旅店里面，马上就能见到了。” 靠岸后，一行人迫不及待地来到旅店，好奇心促使麦洛等人想要赶快见到这位对他们行程了如指掌的神秘人——但可兰例外，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预示着她已经猜到这个神秘人是谁了。 费恩船长将他们带到一个客房前，很有礼貌地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入——房内坐着一个人，正在安静地看书。 “我把他们带来了。”船长恭敬地说。 看书的人把头抬了起来——这张脸麦洛是认识的！不仅麦洛，帕瑞特也是一副见了老相识的惊讶表情。 “是、是你！”麦洛惊异地瞪大眼睛说，也许他早已也有预料，但仍然让他感到吃惊。 —— 不过，另一个声音也震撼了在场的人： “许久不见，或许我应该称呼你的另一个名字——” 说话的是可兰—— “——杜明尼克?杜特维德。”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4 老相识 24老相识 大家多半猜到了，房间内的神秘人就是多米——这个一开始就预测出关于麦洛等人命运走向的人。 “没想到是老头子你。”帕瑞特挠了挠头说，但此时大家的关注点显然还在可兰刚刚说出的那个名字——杜明尼克?杜特维德。就在其他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可兰迈步走到多米的面前，后者见状微微躬身、将头低下鞠躬行礼。 可兰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了一个谁也不曾料到的举动——“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多米脸上！这一下可吓坏了其他人，但任谁也不敢上前，甚至连开口询问缘由的勇气都没有。毕竟在旁人眼中，这就是一个年轻妇女正在殴打一名年迈老人的场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被打了一耳光的多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着眼睛，继续保持低头躬身的姿势，仿佛正在反省自己的错误一样。而可兰的目光，表面上是冰冷的寒意，深层次中却是无尽的关怀与伤感，这种目光，犹如正在训斥孩子的长辈应有的那样，让人惧怕，却又让人怀念…… 多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十分清晰：“母亲……” 这个最常见词汇的意外出现给其他人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抱歉，我的朋友们，”可兰轻声说，没有任何动作，身后的伙伴看不见她的神情，“请给……请给我们一些时间……”麦洛等人震惊之余才发现可兰的话是对他们说的，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几个人退出房间，艾琳最后一个出去，关门时她看到可兰和多米相拥在一起的瞬间…… 多米，即杜明尼克?杜特维德，便是巴蒂?杜特维德的弟弟——可兰的第二个养子。 …… 认识多米的麦洛和帕瑞特对多米称呼可兰“母亲”仍然心有余悸——世界之小，巧合之多给他们带来的心理恐惧不言而喻。即使是不曾与多米见过面的艾琳和仅一面之缘的费恩船长，对此也是恐慌不已。几人走出房间后，本来都是一肚子的话想要脱口而出，但又如鲠在喉，不知该从何说起——既怕说错话，又怕损害同伴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让人好不尴尬。 走廊里，一个明显是想和他们搭话的过路人引起麦洛等人的注意，他们这才主发现，这名过路人正是一名绿龙佣兵，不过是个生疏面孔。佣兵没有拘泥于礼节，直接询问他们：“麦洛?恩特可曼和艾琳?阿卡依对吧？”没等回应，他接着说，“我是来接应各位的，多米早就料到大家会来到这里，他应该正在房间里和养母叙旧，就由我来招待各位。” 麦洛一行人一时也没有着落，简单回应后，跟随佣兵来到旅店饭厅落座。 “看各位好奇又惊讶的表情，应该是在疑惑多米和杜邦女士（可兰出嫁前的姓氏）的关系，我可以帮各位解答。”绿龙佣兵一语中的，这正是众人想知道的。 绿龙佣兵开始了讲述：由于受时间魔法的影响，可兰膝下无子，于是与丈夫一同领养了两名养子日后继承家业，即前面提到的巴蒂和杜明尼克兄弟二人。在丈夫过世后，可兰为了完成丈夫临终的嘱托，希望有朝一日探寻出掩藏在绝境沙漠中的秘密，加之绿龙佣兵的主动接触，可兰开始向阿加莎长老学习各种战斗法师的技能与本领，为之后的探险之旅做好准备。同时，可兰与其亲友也在努力培养两名养子，好让他们成为家族的接班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兄弟二人也表现出完全相反的观点和态度——巴蒂对待如何运作庄园农场与家族事务十分积极，而杜明尼克则对此毫无兴趣，他更喜欢和养母一同去绿龙堡垒和那里的佣兵交流探险故事与魔法知识，久而久之便成为那里的常客，还和阿加莎长老一见如故。但可兰对此很不高兴，她不希望杜明尼克学习魔法和探险知识，只希望他们安安稳稳地继承家业。事与愿违，杜明尼克最终还是成为了阿加莎长老的徒弟，这件事让可兰和绿龙佣兵之间产生了间隙。 矛盾最终还是爆发了，长大成人的杜明尼克在学习了诸多本领后更加叛逆，他在没有和家人商量的前提下，私自接受了绿龙佣兵给的任务，离开了自己的祖国科梅特公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件事让可兰和绿龙佣兵的关系降到冰点，差点儿让她和阿加莎长老决裂，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可兰与佣兵组织的关系即使稍稍恢复，也是亦敌亦友、若即若离，到今天已经持续了将近四十多年…… 杜明尼克最终在旅行和探险的历练中成长起来，练就了预知魔法，成为了知名的占卜师。而可兰在世界各地游学、探索时也不忘搜集杜明尼克的消息，还根据各地旅人口中的传说多少猜到自己的养子已经改名为“多米”。 …… “对不起，母亲……”多米苍老的脸颊上，两道泪痕如澄澈的河流，未曾干涸。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可兰轻轻拍着多米的后背说，“上次见到你，你还是个小伙子……” “您没有变……” “我被卡在时间的河流里很久了，以后还会卡很久的……这是你们父亲给我的馈赠……” 两人缓缓分开，相互凝视，良久，可兰再次说道：“你看起来过得很艰难，孩子……” “是的，但我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阿加莎长老的任务……” “都过去了，阿加莎长老已经走了……” “不，母亲，还没有过去！”多米忽然坚定地说，“我找到了群星诅咒的关键线索。” 可兰用难以置信的目光询问着多米，后者再次用肯定的眼神向母亲确认。 “说给我听听……” “您看这个——”多米拿出一个旧得发黄的小册子，封面已然褪色，却依稀能否看出上面画着的是一头雄鹿…… …… “有件事必须要祝贺阿卡依小姐。”绿龙佣兵突然转移话题说。 “祝贺我？”艾琳不明所以。 “斯普莱特帝国已经取消了对你的通缉，你现在是无罪之人了。” ““真的吗？！””一行人异口同声地说。 “在沃尔城叛乱发生后，帝国就发布通告，罗列了赛维亚?安塞森的各项罪名，其中就包括栽赃、陷害阿卡依小姐刺杀瑞森公爵的罪状，所以您的家族名誉已经恢复了。” “我的万源之神啊！我、我……呜……”艾琳双手合十，面容激动，眼里泛着泪光，喜极而泣——遭人陷害、离别亲人、名誉扫地、屈辱逃亡……想着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遇，终于得到了洗刷和解脱，她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 其他人也为艾琳的沉冤得雪感到高兴和欣慰，船长和帕瑞特对麦洛使了使眼色，后者也随即抱住痛哭的艾琳，温柔地抚慰她。 “也就是说帝国早就知道赛维亚是在陷害艾琳了？”麦洛问。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现在各种消息都在传，不好分辨。”佣兵答道，他突然眼睛放光，对麦洛说：“对了，你也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来洗刷你的罪名。” 麦洛很是奇怪：“我没有被冤枉，哪里来的机会洗刷呢？” 绿龙佣兵解释说：“现在沃尔城的叛乱难以收拾，帝国皇帝下令，只要有人能解决这次叛乱，就算是死刑犯，也能直接赦免罪名——要我看，这条指令就是专程下达给你的！” “不会吧？”帕瑞特接过话，“嘿！兄弟，你还不去砍了那个什么赛维亚，我帮你！” “是啊，这是个好机会！你就不用来回来去逃亡了！”船长也同意。 艾琳泪眼汪汪地看着麦洛，用手拉了拉他的衣领，似乎也是在建议他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麦洛何尝不希望自己的罪名能够被赦免，但当前的困难却是十分明显的。“我确实想去平叛，但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这里离沃尔港虽近，但那终究是帝国重要的军港，想要凭咱们几个去解决叛乱，比单挑巨灵还要困难。” “嘿嘿，名闻天下的图姆城亡灵最擅长的不就是隐藏自己吗？”船长突然插话说，“潜入进港口去，擒贼先擒王！不就解决了？” 麦洛没有及时回应，手托住下巴开始思索起来，同时拿出自己的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梳理当前的信息…… …… “这个是麦洛的东西，我见过他拿着，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可兰看着多米手中封面贴着雄鹿图案的小册子，诧异地问。 多米回答说：“这个，确实是麦洛?恩特可曼的东西，但它不属于这个时间的麦洛，而是属于未来的麦洛。” “未来的麦洛？”可兰伸手示意想要看一看，但多米将手撤回一些，显然不想让养母看到其中内容。 “是的。”怕是引起误解，多米接着解释，“阿加莎老师曾经跟我说过，当初帕拉?达克斯曾注意到乌米?流手中有个非常奇怪的小册子——指的就是这个记事本，而这个记事本是在他们用预知魔法对话未来之后才出现在乌米手中的……” “等等……”可兰突然打断他，“你知道绝境沙漠中那些事情？” “只知道有个‘对话未来’，但具体的东西都不知道，是阿加莎老师跟我说的。”很显然，多米并不了解关于绝境沙漠中隐者的事情。 “所以，这个记事本是通过预知魔法产生的‘光球’而返回到‘过去’的？”可兰根据多米所说的推断。 “从其中的内容来看，是这样的，这个记事本确实穿越了时间。”多米肯定地说，“帕拉?达克斯早已注意到这个记事本，但奇怪的是，乌米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直到流亡被追杀的时候——” 可兰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打断他的话：“他将这个记事本和其它随身物品交给一位忠实的仆人……该不会——” “嗯，那名仆人最后辗转来到了这里——丸山岛，并在这里终老一生，他将自己的遗物埋了起来，包括这个记事本。”多米缓缓地说，眼睛里冒出充满回忆的光芒，如深深的潭水，“阿加莎老师告诉我：那时的帕拉希望找到这个记事本，即使她从未见过其中的信息，但也察觉到这个记事本的重要性，只不过线索寥寥，甚至无从下手……三十多年前，我正是受阿加莎老师的委托，在世界各地寻找这个记事本的线索，终于……” “你为此花了三十年……”可兰缓缓地说，眼神忧郁起来。 “很充实，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比在科梅特管理庄园要有意思。”多米半开玩笑地说，略过眉宇间皱纹的是寻找过程中大海捞针般的无数艰难险阻，“好在最终还是找到了，有运气，也有偶然。” “那……本上都记录了什么？”可兰也转移话题，让自己不显得因为养子受了太多的苦而悲伤。 “上面记录了很多内容，但最重要的是—— “麦洛?恩特可曼，最终破除了‘群星诅咒’！”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5 错位 25错位 可兰并不惊讶于多米的言论，因为麦洛早已和她叙说过关于多米的占卜预言，但没想到那些讯息其实是源于这个“来自未来”的记事本。 “我明白了，”可兰淡淡地说，眼睛看向窗外，“所以你用这个记事本上的信息，一步一步引导麦洛，不让未来的事情发生‘错位’。” “是的，母亲，不让未来的事情发生‘错位’。”多米重复着。 能够预见未来的占卜师，几乎从不会直白地将已知的未来事情告诉当事人或公之于众，因为知晓了未来的人们会刻意留意这些事情，迎接到来的好运或规避当前的风险，这样做就会造成未来的“错位”——未来的发展没有按照占卜师的预言进行，即占卜师的预言失败了。 当然，“错位”的出现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发生概率很高的事件，纵使占卜师料事如神，未来发生改变的方式却也多种多样：当事人的决断、意外的客观因素、未曾预料的偶然……都会对事情的进程和发展产生影响，但总体的宏观未来，却依然会毫无变更地进行下去。 用形象的事例来表述，例如：占卜师预言某个士兵会战死沙场，但由于意外因素这名士兵侥幸存活，战争结束后解甲归田，得到善终——士兵的人生轨迹确实发生了变化，但最终的结局却都是与世长辞，化作尘埃；况且士兵得以活下来，也没有对世界的整体发展造成深远影响，其它群体未来也没有因为他的存亡而发生重大转变……所以，士兵的未来发生了“错位”，但世界的未来却依然如故。 关于“错位”的知识，可兰和多米都是从阿加莎长老那里学习来的。对于占卜师而言，“错位”发生的次数越少，说明他的预言被证实为真的次数就越多，这也是占卜师在述说预言的时候多使用晦涩难懂的词句来表述内容的原因。 可兰似乎解开了心结，感慨道：“孩子，你做得很好……我误解你和阿加莎长老了……来，和我说说这么多年来，你到底还做了哪些事情——” 多米谦逊地低下头，好像一个受到表扬而害羞的孩子，开始了他的诉说：三十多年来，他受阿加莎?达克斯的嘱托，寻找到了这个来自未来的记事本，当他从记事本中得知“群星诅咒”终将会被破除，他又兴奋又惧怕——未来依然充满变数，随时都会改变，“错位”很可能降临在这个记事本的主人身上！ 对未来的恐惧、疑虑、担忧、踌躇……这些负面情绪始终敲击着多米的耐心，一旦错位发生，“群星诅咒”就会无法破除（多米并不知晓“收割”这个过程，但他知道结局肯定不利于整个星球上的芸芸众生）……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找到这个记事本的主人，观察并引导他在正确的未来道路上持续走下去，最终让他破除诅咒！ 计划确实大胆，做起来容易吗？ 光要找到记事本的主人，就如同大海捞针，多米利用记事本中出现的零散信息，如“风行镇”“图姆城亡灵”等名字来一步一步缩小范围，又找寻各种机会，比对目标人群（如图姆城附近驻扎的帝国军，至少千人的规模）中每个人的字迹和记事本中的字迹。巨灵危机的突然爆发，打乱了多米的计划，为了确认身份，他不得不多次冒着生命危险穿梭于前线战区之中，找寻“图姆城亡灵”留下的蛛丝马迹（书信、便签、遗书等）……也就是在麦洛带领小队向着风行镇行进的时候，多米最终确认——记事本的主人就是麦洛?恩特可曼！ 之后，为了确认、更是为了引导，多米混入了一支流浪者的队伍中，“凑巧”与麦洛所在的帝国军部队相遇，还为麦洛做了占卜——而他预言的内容，不是由他擅长的预知魔法得出的，而是利用了那记事本中的信息，一步一步、循循善诱，将“群星诅咒”的传说，根植到麦洛的心里…… 多米苦笑着说：“我还雇佣了很多眼线，可以帮助我监视麦洛的行动，那个叫帕瑞特的人，我也从他那里获取了很多重要的情报，还有绿龙佣兵、各地万源教的私兵、工具铺杂货铺酒馆的掌柜……都是我的信息来源……而我一边接收这些信息，一边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 “准备什么？孩子。” “记事本中记载着在接下来的诸多事情中，麦洛会需要哪些帮助或支援，我就提前先为他准备好这些，好让他的未来不因这些客观因素发生‘错位’。”说着，多米指了指旁边橱柜，“在那里，就放着麦洛即将要用到的重要物件……您可以……”多米示意可兰去打开橱柜。 可兰轻轻地“哎”了一声，打开橱柜，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 “至少两艘船，最好是战船，上面装有小艇和火药桶的那种，这样一艘吸引注意牵制蒸汽船，我们乘另一艘趁乱潜入港口里。”麦洛说着自己的计划，他将一些关键信息梳理在记事本中，他的目光很快就扫到了下一个重要条件，“如果……我们要是能知道沃尔港港口的防卫部署，哪些地方有岗哨、关卡，还有舰船的巡逻路线，潜入行动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增加！” “船好弄，这里有联合王国的战船，虽然旧了些，但能用。”绿龙佣兵回应说，“不过港口的防卫信息没那么容易得知，何况是斯普莱特第一大军港。” 麦洛挠挠头，窘困的表情无疑是承认了这个客观困难确实难以克服。一旁的帕瑞特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他似乎想起什么和沃尔港港口防卫有关的东西来着，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由于没人关注帕瑞特的神情，所以几人陷入深思，寻找对策…… …… “这个是《沃尔港港口防卫图》？”可兰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叠好的图纸，发现它的真实面目。 “这个会帮助麦洛……也能帮助您抓住赛维亚?安塞森，还有两艘战船，一名绿龙佣兵，我都为您们准备好了……”多米坦诚地说，脸上略微满足和解脱的表情似乎在说明他终于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接下来……怎么做？”可兰不解地问。 “很抱歉，母亲，”多米为难地说，“为了保证‘错位’不会影响未来，我不能再说太多了……” “也就是说……”可兰当然明白其中道理，“我……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了？” 多米没有回答，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别过脸不敢看向养母。良久，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母亲，我该离开了。” “不去和麦洛见面吗？” “还是不要见的好……我只想默默地做一个……做一个旁观者……我也想看看，‘群星诅咒’是如何终结的……”多米说完，脚步有些缓慢、却又坚定地向房门走去，在打开门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多米回过头对可兰说：“母亲，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就回家……” 门轻轻地关上了，可兰一个人在房间里，她低着头，两行清泪划过她美丽的脸庞…… 这就是占卜师的准则，可兰当然知道，多米——杜明尼克必须离开的理由就是避免“错位”的发生对未来产生影响——尤其是“群星诅咒”能否被成功破除，这也是身为占卜师的痛楚，虽然通晓一些人的未来，却又无法以此来炫耀，反而还要忍受着各种质疑，成为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这无疑会让人的心灵受到很多折磨，就好像医生鲜有为自己和家人看病一样，难以忍心面对，却又始终牵挂。可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尽这种折磨，自然对杜明尼克学习预知魔法持否定态度，但事已至此，她内心中却也为杜明尼克感到骄傲。 纵使母子三十余年未见，杜明尼克仍需恪守准则，尽量远离事件的中心…… “我究竟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可兰喃喃道。 …… 另一边，麦洛等人暂时放弃商讨突破沃尔港港口防御的计划，船长建议从如何武装船只上下功夫。 “船不在港口，在丸山里面。”绿龙佣兵说，“丸山靠海的那面有巨大岩洞，里面可以隐藏几艘小型战船。” “听起来和海盗巢穴一样，我都想去参观一下了。”艾琳感叹道。 “嗯，那等可兰和多米那边说完之后，咱们一起去。”麦洛说，不过他心里却仍有很多话想和多米说一说，毕竟是他引导自己开始了探索解密“群星诅咒”的历程。 “既然不着急，我们先去找点酒喝了！”费恩船长和帕瑞特倒是没有丝毫的紧迫心态，拍屁股起身就要离开饭厅，结果刚到门口的时候，他们就愣住了—— 可兰正站在门外。 …… “什么？！多米……离开了？”麦洛愕然，然后向四周张望，好像在寻找多米的样子，当然没有任何结果。 “我了解我的孩子，”可兰淡淡地说，“他既然决定离开，现在就已经在出海的船上了，不要指望找到他了。” “那……这……解释不通啊？”麦洛摊开手，看向费恩船长，“是多米让我们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和我们说，自己就先离开了，这一遭是为什么呢？”费恩船长、艾琳、帕瑞特也茫然地相互对望，对此莫名其妙。不过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可兰身上，或许她能够给出合理的解答。 可兰明白众人目光中的意思，说道：“杜明尼克，他想要帮助咱们去直面赛维亚?安塞森，因为阿加莎长老说过，赛维亚是破除‘群星诅咒’过程中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人。但杜明尼克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引导者，所以现行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必须全靠我们自己。”虽然这个解释仍然没有解开迷惑，但考虑到多米身为占卜师本身就充满了各种神秘，几人也只好点点头，放下了内心的困惑。 一直坐在旁边的绿龙佣兵开口了：“这样也好，既然杜邦女士和我们的目标一致，咱们可以一同前去沃尔港参与平叛。” 可兰点点头，内心想：“原来绿龙佣兵也是计划准备的一部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然后，她顺理成章地拿出那份《沃尔港港口防卫图》，说道：“这是杜明尼克给我的，说咱们可能用得到。” “这是……沃尔港的防卫部署地图？”熟悉帝国军事地图的麦洛一下子认出来。 船长和艾琳也凑过来一起看，“还真是，岸炮、巡逻路线、巡逻时间也都有……这不会是假的吧？”船长愣头愣脑地说。 “不，不会！”帕瑞特突然开口，“这个地图，是老头子让我从沃尔港执政官办公室偷来的。” “““什么？！”””听到帕瑞特的话，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6 突袭军港 26突袭沃尔港 我们还记得“沙灵危机”时期，帕瑞特随多米乘船到了守望岛，接收被风铃传送到这里的斯普莱特村民，这些村民曾被帝国认定为失踪，搜寻多次无果。由于多米雇佣的船太小，只能先带回几名村民到帝国的港口报告，帕瑞特就是趁着沃尔港执政官询问村民的时机，将防卫图偷走了。他把防卫图交给多米后，便结束了自己的任务，然后择地下船回到风行镇。至于后来多米怎么样，做了什么，帕瑞特都不知道。 “原来多米早就占卜到咱们会用到这个！果然料事如神啊！”绿龙佣兵兴奋又自豪地说，毕竟多米也算半个绿龙佣兵的成员。 麦洛的眉间却是集聚阴霾，他再一次被多米那“恐怖”的预知能力所震撼，而且这次显然也是针对他的，所以他内心不禁狐疑起来——多米是不是别有企图？倘若多米现在还在岛上，麦洛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找到他，逼问出他预知这一切的目的和缘由，但正如我们知道的，多米不辞而别，早早离开丸山岛，也是为了防止麦洛过于关注自己，以防止“错位”的发生。 “既然有了这个防卫图，咱们就可以轻松潜入港口了！”艾琳喜出望外，她的话也是在提醒麦洛，一旦成功平叛，他也能够得到赦免。果然，艾琳的提醒让麦洛的注意重新回到沃尔城的叛乱上，他开始询问费恩船长如何行船、什么时间动手等等问题，将多米的事情抛到脑后。帕瑞特和艾琳也积极参与商讨计划，他俩早就决定好和麦洛一同潜入港口，让获得了情义和爱情支持的麦洛倍感欣慰。 可兰和绿龙佣兵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起了阿加莎长老的事情，对于她的离去，佣兵并未表现出太多的伤感，“这是长老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我们早就明白这一天将会到来，杜邦女士你也不必悲伤。”佣兵安慰可兰，后者苦笑地点点头。 “我想……你肯定带着‘记忆探寻咒语石’，对吧？”可兰问道。 “是的，多米特别嘱咐过的。您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哎，我能猜出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可兰胸有成竹地说，佣兵笑了笑，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 在计划最终敲定之前，大家来到了绿龙佣兵所提到的丸山内部的岩洞，看到了停靠在这里的两艘战船：没有想象中的大，但小船具备小巧灵活的特点，每艘船能容纳二十名水手，是由绿龙佣兵和多米一同出资雇佣的，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退役的联合王国海军士兵，一听说要去沃尔港平叛，几乎是群起响应，甚至不要酬劳——毕竟是去对抗曾经的敌人，有一种国仇家恨一起报的心态。 费恩船长和两艘快船的船老大交涉后，又一同分析了防卫图，给出了具体行动建议。麦洛很快整理好各种建议，嘱咐船老大做好相应的物资准备，又用自己的钱犒劳水手。经过一晚上忙碌的准备后，6月7日上午，两艘快船悄然驶离了丸山的岩洞，费恩船长的联合号紧随其后。 麦洛、艾琳和可兰搭乘联合号，帕瑞特和绿龙佣兵则分别在两艘快船上。费恩船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德拉贡帝国军用藤甲，和艾琳最初装备的那一套藤甲完全一样，在船长向大家展示的时候，艾琳从藤甲上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费恩船长提议让艾琳装备藤甲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行动，但艾琳最终还是选择了剑齿虎皮衣——那是麦洛送给她的。 三天后，三艘船航行到了沃尔港港口外围海域，西面是斯普莱特的海岸，规模庞大的港口和城镇依稀可见。三艘船尽量避免进入港口巡逻船的视线内，直至夜幕降临。 6月9日夜，沃尔港突袭战拉开帷幕。 —— 按照计划，早已根据港口防卫图摸清了巡逻船路线的两艘快船熄灭灯火，灵巧而又迅捷地穿梭到了非常接近港口码头的位置——由于码头处灯火通明，一旦接近就会暴露自己，于是两艘快船放下小艇，所有船员登上小艇，乘着夜色上了岸。离开快船之前，船员用蜡烛和火药制作了简易的定时引燃机关，当两批人分别偷渡上岸时，两艘快船几乎同时爆炸起火！ “成功了！”已经偷渡上岸的帕瑞特兴奋地说着，然后带着水手们向指定地点集结。港口的另一边，绿龙佣兵也成功带领水手上岸，看到两艘快船的爆炸声和火光将巡逻船吸引过去时，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你们的了！麦洛?恩特可曼。” 港口警铃大作，巡逻船围绕着燃烧的两艘船巡视，港口卫队也凝视海面，但不管怎么搜索，依旧找不见任何敌人。 远处海域的联合号看到到两次爆炸后，也悄无声息地驶入港口，在港口的边缘处成功停靠——没人注意到联合号，所有的巡逻船和港口卫队都被海上两艘快船的火光吸引住了。从联合号上下来的是麦洛、艾琳、可兰还有十名武装水手，船长本人也一并上岸。 “我们等着。”麦洛下令，所有人都躲藏在矮墙、木桶、货物、大树后面，观望港口另一端的状况。艾琳拿着自己惯用的栓动步枪来到麦洛身旁，只见他握紧了手中的钢剑剑柄后端的配重球——他特意挑选这样一把武器，为的是可以用配重球砸伤被盔甲严密保护起来的敌人，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这次突袭造成没有必要的伤亡：一方面叛军都是富有荣誉感的帝国军人，叛变并非本意；另一方面是突袭的一方主要成员是联合王国的水手，目前两国处于停战阶段，一旦交火免不了一些外交纠纷。这次行动计划主要是帕瑞特和绿龙佣兵带领水手制造各种混乱，吸引海港卫兵的注意，给麦洛等人创造机会潜入到城市里直捣赛维亚的老巢。当然，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那就是要知道赛维亚在城市中什么位置。 不一会儿，靠近码头的一个仓库里冒出了火光，随后是更加猛烈的大火吞噬了这座木制建筑——这是帕瑞特带领水手做的！ “着火啦！”“是敌人干的吗？”“快快快，救火！”港口顿时喊声一片，不过训练有素的卫兵们行动杂而不乱，救火和搜寻工作秩序井然地进行着。但接下来发生的，却彻底让港口陷入了完全的混乱——“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港口震颤起来！距离码头不远处的一个小型弹药库发生了爆炸！一时间海面上水花迸起，巡逻船也不再绕圈巡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发生爆炸的弹药库：熊熊大火完全吞没了周边的建筑，也点亮了整个港口和海岸，爆炸声仍然此起彼伏持续响着，滚滚浓烟飘向空中，如火光那样直冲云霄，迅速遮蔽了半个星空！ “敌袭！敌袭！”守军意识到，这一连串的事件绝不是偶发的意外，肯定是有敌人已经潜伏在港口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快去修道院通知赛维亚统帅！港口遭到攻击，敌人数量不明，很可能有战船来袭，请求增援！” “修道院。”麦洛轻轻地说，一旁的艾琳也握紧了手中的火枪，眼睛里冒出愤怒的火焰。 一个惊慌的声音突然响起：“喂！这里有——”但却很快被制止住了！麦洛、艾琳还有水手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可兰将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按倒在地，卫兵没有挣扎，应该是晕过去了。费恩船长迅速指挥水手撤离这个地方，向城市的方向移动，麦洛谨慎地查看四周情况，看来这名卫兵戛然而止的喊叫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随后也跟着水手们一同潜行。 “干得漂亮！可兰。”麦洛轻声赞扬可兰刚才一举击倒卫兵的行为。可兰微笑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自从她将那根白色木制手杖（德拉贡帝国皇室宝刀）交由乌米?流之后，她的手中其实是没有武器的。麦洛等人从没见过可兰战斗的样子，连她擅长使用什么武器也不知道，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即使是徒手对抗全副武装的帝国卫兵，可兰也能够应对自如、一招制敌，不愧是世界排名第二的战斗法师。 当麦洛等人开始向沃尔城中心潜入的时候，港口的另一座仓库又着起火来，显然是帕瑞特或者绿龙佣兵带领水手继续在进行破坏。“愿他们能全身而退。”艾琳为他们祈福，“也愿我们能够顺利找到帝国的罪人！” …… 潜入过程相对顺利，城市中由于宵禁碰不到居民，一行人利用各种地形、建筑、障碍物掩藏自己，成功躲避了几队向港口集结的卫兵，费恩船长和水手则用闷棍敲晕了站岗的卫兵……很快，麦洛等人就来到了修道院附近。 没有灯火管制（在这种时期，夜间不点火把才会引人怀疑），修道院的及周边的环境、状况十分明显，但有一个问题却让潜入者犯了难——修道院被至少两层楼高的围墙环绕着，正门处有重兵把守，高墙外围有巡逻队来回巡视。麦洛等人还有水手们分散藏在附近的小巷子里，高墙将他们和赛维亚彻底隔开。 费恩船长对麦洛说：“我让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梯子，但这墙有点高……” “他们可不会傻到在附近留有这么高的梯子的，”艾琳半嘲讽地对船长说，“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不如把巡逻队和卫兵引开，咱们再冲进去！” “不，不行。”麦洛否定说，“这里的卫兵是最后的防线，不会那么容易被引开，还是潜入进去最保险。” “那问题又回来了，怎么翻过去？”船长摊开手十分无奈地说，转瞬间他的脸色变了，目光盯着小巷的一头——“有人！”麦洛、艾琳、可兰的目光同时转向船长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巷口，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人正在看向漆黑的小巷里面。 “把头埋低。”麦洛用气声说，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巷口的这个人，他是独自一人，而且没有拿着火把或油灯！ “难道他不是卫兵？”麦洛心里这么想这的时候，那个人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手握长剑剑鞘中间，用手高高举过头顶（表示没有敌意或是自己人），向小巷中慢慢走来。“都不要动！”船长立刻下令给小巷中的水手，水手都蜷缩身体，以防让对方发现。 然而，那人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接近他们——好像知道这里有人一样！可兰想要起身行动，但被麦洛拦下了。让人不解的是，麦洛自己缓缓站起，向对方走了过去！ “麦洛！”艾琳轻声呼唤着，但麦洛只是摆摆手，仍然在前进。显然，那个身影看到了站起身的麦洛，他将另一只手也举起来，挥动两下，开口说出了让在场人的心都悬起来的话： “麦洛?恩特可曼，是你吗？”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7 地下工厂 27地下工厂 来者在黑暗中能叫出麦洛的名字，若不是极其熟悉，就是有备而来。麦洛惊诧之余则保守地回应：“是朋友？还是敌人？” “别担心，我不是赛维亚的人。”对方直接回应，将举起的剑放下。握住剑鞘中间，用手举过头顶，这个动作意味着没有敌意，也是斯普莱特帝国军人相互识别的方式。然后来者说出了我们好久没听过的一句话：“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哼，你们终于来了！”周围的水手也不再躲藏，稍稍起身。 艾琳反问道：“你在等我们？” “是的，阿卡依小姐。”这个回应同样让人惊讶，来者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麦洛问，声音压得低沉。 “我和二位早有渊源，在风行镇的时候，”来者对麦洛说，“我是当初试图逮捕阿卡依小姐的帝国特别行动人员（特务），后来被你搅局了。”他说得从容，甚至将失败的逮捕行动当成笑话，然后他转向艾琳的方向说：“哦，阿卡依小姐，针对您的通缉已经解除了，所以不用忌惮。”显然他已习惯了黑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的？”麦洛抢过话，他不希望说起艾琳不愉快的回忆。 “嗯，是这样的：现在忠于皇帝陛下的军队已经抵达城郊，但不能轻易攻城，代价太大了，会引发内战的，所以我就先渗透进来搜集情报。三天前接头人突然告诉我这几天会有通缉犯来这里协助平叛，我一猜就是你！看你今晚弄出这么大动静，我就早早在这里等着各位了。”特务的话自然流畅，不像是编的，但其中关于“会有通缉犯协助平叛”还是不禁让人怀疑——难道丸山岛上的计划早已泄漏？麦洛本来想询问，不过应该得不到回答，而且小巷外街道上巡逻的卫兵人影晃动，他暂且放下这个问题。一旁的可兰心中早已有数，这个“接头人”带来的情报，多少和她的养子多米有关联。 巡逻队走远，麦洛主动对特务说：“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致，那你能帮助我们突入修道院吗？” “请随我来。”特务的回答干脆简短，看来是早有计划，示意大家跟着他走。 艾琳拉了拉麦洛的手，耳语道：“小心有诈！”麦洛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谨慎，而可兰拍了拍艾琳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费恩船长收拢好水手，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在小巷中穿梭。 感觉走了没多远，特务打开了一座房子的房门，让大家进入。待所有人入室后，他点燃了屋内的油灯，麦洛等人才看清特务的面貌：非常普通的长相，身材居中，眼神中透露着精明，确实是做特务的料。 “这是要……”麦洛正要发问，特务随即打开屋内的一个衣柜，用钥匙打开衣柜中的暗门，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出现了。 “边走边解释，请！”特务拿起旁边的油灯，示意其他人进入，但随即反应过来，“哦，我来带路！最后一个进来的把门带上。”便走在了最前面，麦洛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排成一队跟着下去，费恩船长殿后把衣柜门拉上，把暗门锁好。 暗道很宽，能同时容纳三人并排走，而且也够高，一点儿不显得局限。“这不是紧急逃生用的暗道，对吧？”艾琳提出疑惑，联想她曾使用过安塞森城那狭窄到不得不蜷缩身体的逃生通道，这个暗道明显太招摇了。 特务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边前进边点燃暗道中的油灯或者蜡烛，用讲述故事的口吻说道：“这些暗道已经存在相当长的时间了，有的甚至超过一百年、两百年……但知道它们存在的人少之又少，也就帝国皇帝、少数重要的军政大臣，还有就是在这里工作过的人——比方说我。” 可兰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用语：“你说‘有的甚至超过一百年’，别的城市也有类似的地下构造？” “啊，对的。”特务毫不避讳，“这些暗道……应该说是‘地下工厂’，在之前的时间里就已经建好了，帝国很多城市下面都有，最大的堪比一座小型城市。在巨灵危机之后，‘地下工厂’开始全面开工，生产各种先进武器，但从不让运出去，是为了应对未来更大的麻烦而‘计划’的。” 暗道两旁有一些敞开的门，通往各个大小房间，有的水手好奇向里面探头，但由于光亮不足看不清楚。 “生产什么样的先进武器？”一个水手好奇问道。 “这里主要生产火枪，其它城市各有分工，每个（城市的）‘工厂’生产的东西不一样。” “那些房间里都是……？” “枪，很多的枪。”特务冷冷地回答。 “巨灵危机之后才开始生产，不太符合逻辑。”另一名水手分析的很到位。 “我也这么想，但——”特务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但这里怎么安排是上面人的考量，咱们只能服从命令。”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麦洛问。 “皇帝派人给我的，这些暗道可以用来转移和藏身……” 可兰突然抢过话来问：“这些‘地下工厂’的生产结束了吗？” 特务仰起头，好像在心算时间，然后说：“这里的已经结束了，其它地方也快了，皇帝下命令说必须要在两年内让这些先进武器装备军队。” “也就是真正的威胁已经临近了……”可兰听后心想，然后望向麦洛，后者也心领神会地和她对望一眼。 艾琳也加入了问话：“赛维亚不知道这里吗？” “中高层大臣将领都不知道，以防出现叛乱最后不好收拾。”合情合理的回答，“诶，前面上去就能到修道院里了。”众人见前面有上去的楼梯，脚步也慢慢放缓，“我先上去探探，你们等一会儿。”说完特务就上去了。 趁着碍事者不在，几个水手实在好奇暗道两旁房间里到底有什么，提着油灯进去看，艾琳也跟着进去，只见房间里摆着很多武器箱，靠墙处整齐架着一排新式火枪。水手们纷纷拿起枪来摆弄，艾琳也拿起一把试试手感——比她那把试验型号的更好更先进！她刚想感慨一番，只听身后传来特务的声音：“别看了，快上去吧！” 艾琳遗憾地放下枪，来到麦洛旁边撒娇似的轻声说：“想要一把……”但是为了掩藏自己内心的冲动欲望，她立刻严肃地问特务：“你知道我哥哥的状况吗？皮特?阿卡依。” 特务做了个手势：不了解。 …… 暗道的出口同样隐藏在柜子当中，一行人走出暗道发现置身于空旷的大厅中，烛光将大厅点亮，前后各有两扇大门。 “这里是修道院的玄关，”特务说，然后指着一扇大门，“那是正门，咱们从里面把它堵上，外面的卫兵进不来，还有那两扇窗户也用旁边的家具堵上。”水手们干活麻利，很快完成了特务的安排。然后，特务指着另一扇大门说：“这道门后面是礼拜堂，穿过它上楼就能找到赛维亚，这是唯一的通道，运气好的话，礼拜堂里面有一个卫兵……” “运气不好呢？”船长眯着眼问。 “……里面会有很多卫兵。”特务说完，抽出自己的长剑，向身边众人使了个眼色——麦洛也拔出自己的剑，艾琳在火枪上装好刺刀，船长和水手们掏出自己的弯刀、匕首和榔头……而可兰只是面向大门，依然镇定自若。所有人面容严肃，紧盯着大门，仿佛要看穿它。 “哐！”水手们踹开大门——“哈哈，看来运气不太好啊！” 礼拜堂中，有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从盔甲、装备的精良程度能够看出，他们是赛维亚叛军中的精锐！卫兵一见来者是陌生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手铳或弓弩，一齐向大门这边发射——反应速度之快，齐射时间之默契，足见平时训练十分到位。 室内狭小人多，水手们根本来不及找掩体，只能勉强做出回避动作，齐射过后，水手们陆续注意到自己身上竟奇迹般地没有中弹！ “可兰！”艾琳兴奋地叫着，所有人望向她——可兰伸出右臂，在水手们的前方施放出了一面防护盾，挡掉了所有的弹失！而可兰本人的脸上，是那一如既往优雅而又自信的微笑，只不过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寒冷的凶光。 “厉害啊！”“好险啊！”“太幸运了！”水手们由衷地感慨，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用愤怒得喷出烈火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些不知所措的叛军，也许这个场面反转得太快，也许是被可兰精湛的魔法所威慑，叛军精锐卫兵竟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甚至出现了几个往后退却的。 水手们士气大振，麦洛和艾琳也移步前列做好战斗姿态。不过还有一个人比他们俩还靠前——费恩船长踱着步子，好似自己才是主角一般耍了耍手中的弯刀，狞笑道： “嘿嘿，小的们！跟老子一起杀个痛快吧！” —— 港口仓库和弹药库的火仍未扑灭，即使有增援队伍加入，火势依然得不到控制，停靠在港口中蒸汽船上的水手不得不下来一同灭火，忙于救火的叛军一直没有找到是什么人放的火，更没有抓捕到任何潜入者。不得不说，帕瑞特和绿龙佣兵所率领的联合王国水手确实是捉迷藏的高手，他们甚至光明正大地在叛军面前假装自己是救火的队伍而不被识破，也是利用了叛军本身编制混乱的缺陷。不知不觉，他们又完成了两件事：熄灭灯塔和破坏蒸汽船的舵盘，这样就能阻止蒸汽船驶出港口。 火势终于减弱，港口的叛军惊讶地发现到他们已经无法通过蒸汽船逃亡了——灯塔不能指引方向，舵盘无法控制船只！而帕瑞特和绿龙佣兵早已带着水手，像麦洛等人一样潜入到城市里了。 …… 修道院礼拜堂中的血战刚刚结束，十几名叛军精锐卫兵躺倒在地上，非死即伤，原本庄严肃穆的礼拜堂已是狼藉一片，各种武器散落一地，室内的木制桌椅家具没一个完好的，殷红的血迹如同泼洒在墙上地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杀戮过后的血腥味道。 麦洛等人这边，除了可兰和艾琳两位女士外都有负伤，庆幸的是没有人阵亡。费恩船长嚼着烟叶，看着腿上被砍出的大口子，狰狞的血肉和依稀可见的白骨在向他问好，幸亏是及时止住血了；水手们相互帮扶着治疗伤口，他们没什么战斗本领，喊杀声倒是出奇的大，把场面弄得乱哄哄，也为胜利尽了一份力量；麦洛手臂多处被划伤，好在有剑齿虎皮衣的保护，否则两条胳膊都要废掉，此时他已打好绷带，擦干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来到艾琳身边；艾琳坐在地上，正努力抑制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第一次杀人？”麦洛问。 艾琳“哼”了一声，然后点点头，用近乎憔悴的声音说：“今天有太多第一次了……你的伤没事吧……看来你已经处理好了……”然后低下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渍——还好，不是她的。 “没受伤真是太好了，”麦洛拍了拍艾琳的肩膀，“你留在这里，他们会保护好你的。我上去找赛维亚……” “我要去！”艾琳突然抬起头，想要直起身，不过随即又瘫了下去——血腥残酷的实战对她的精神来说还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此时，帝国特务走了过来，他刚刚拷问完叛军伤员，“赛维亚在三层的院长办公室，好消息是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卫兵了。”他的伤很严重，四肢关节处的衣物完全被鲜血染成深红色，也许是毅力、更多是奇迹支撑着他还能站立。 玄关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响，外面的叛军察觉到了修道院内的杂乱声响，想要冲进来，但正门和窗口已经被严严实实堵死了。“他们想要进来恐怕要等到天亮！”费恩船长粗声粗气地说，掩盖住自己因伤口剧烈疼痛的紧张，但他的表情和眼神还是把他出卖了。 “上去吧！”观察完楼梯上面动向的可兰走了过来，她的身上、脸上都溅满了血液，然而身为女人却没有擦去脸上的血迹，就连特务都愕然，感到莫名恐惧。她的面容淡然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之前一样，她战斗的方式依然没人看得清——因为实在是太快了！“上去吧。”可兰重复着刚才的话，声调没有丝毫变化，麦洛和特务犹豫了一下，然后互相点点头，三人一同来到楼梯旁。 上楼之前，麦洛回头看了看艾琳，后者也在看向他。 “一定要活着回来。”艾琳的口型是这样的。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8 致命一击 28致命一击 午夜已过，乌黑的天空如一口大锅罩住了沃尔城及港口，看不到一颗星星——不是被浓烟遮蔽了，就是因港口冲天的火光而变得黯淡了。熟睡中的居民被嘈杂的声响惊醒，纷纷躲避在窗户后面，透过缝隙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却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龙佣兵和帕瑞特率领着水手，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躲避着叛军巡逻队的搜捕，他们的目标，是城市外围城墙的大门——朝向斯普莱特帝国军队驻扎地方向的。当他们路过修道院附近的时候，听到了叛军恼羞成怒的吵闹声和剧烈的撞击声，那是修道院外的叛军正在尝试突入其中。帕瑞特和绿龙佣兵见状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前者提出留下来拖延叛军的进度，绿龙佣兵则带着所有水手向城门继续前进。 修道院的礼拜堂中，费恩船长拖着受伤的腿为自己的船员检查伤势，还安慰坐在一旁的艾琳不要担心麦洛等人：“那家伙命硬的很，巨灵都要不了他的命，再说还有同伴帮手。”艾琳以苦笑回应，理了理手里差不多快破损的栓动步枪，正想说什么，却突然看向玄关的方向—— “撞门的声音……停了？” …… 另一边，麦洛、可兰、帝国特务三人十分顺利地从礼拜堂内侧的楼梯上到了修道院二层，当他们准备登上通完三层的楼梯时，却同时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特务看着将整个楼梯通道挡住的事物惊奇地发问，从他的口气来看，似乎也不确定身边的两人能知道答案。他犹豫地看向麦洛，却发现后者眼睛里是一种可怕的镇定自若，同样的，在可兰的眼睛里也丝毫没有紧张、惧怕、诧异的神情，特务瞬间醒悟——挡在面前的事物，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并不陌生！ 堵住楼梯通道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浓雾，精确地将通道口完全封住，奇妙的是浓雾不仅没有消散，而且没有飘荡出来，犹如一堵暖绵绵的墙壁，将三人拦在这里。 “可兰，这个就是——” “哎，没错。” “喂！这到底是什么？你们……知道？”特务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询问两人。 麦洛不紧不慢地反问：“迷雾丛林和绝境沙漠，这两个地方你能想到什么？” 特务不可能不明白，他指着眼前的浓雾说：“这个也是？”身旁的两人一同点头。得到肯定回答的特务，以相当愕然的面容再次看向浓雾，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不、不，进去会迷失自己的……”他自言自语道，恐慌写在他的脸上。 可兰悠悠地说：“麦洛，懂得阿加莎长老的苦心了吗？” “懂得了。”麦洛抿着嘴唇说，若在一个月前，他确实明白这篇浓雾意味着回避、退却，但自从经历了绿龙古堡中那如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实的经历后，他已明白这浓雾中其实是自己内心中的罪孽和恐惧。 而现在，麦洛已经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了。 “我去了。”麦洛提起剑缓缓向着浓雾里走去，剑柄上的配重球光亮如镜，反射出了可兰镇定的脸庞和特务惊恐的面容，后者见状，立即上前拉住麦洛的臂膀：“你疯了吗？进去会失去……”但麦洛只是轻轻而又坚定地挪开对方的手臂，用自信的微笑感谢对方的提醒。 可兰上前一步，将浑身颤抖着的特务拉回一些，嘱咐麦洛说：“赛维亚很厉害，但我相信，他不是你的对手……”然后用深邃的目光凝视麦洛的双眼，“去吧，艾琳还在楼下等你。” “嗯。”麦洛点点头，转身径直走入了浓雾——只是一瞬，他就消逝在浓雾之中，连模糊的身形都看不到了。 “他……真的没事？”特务仍然保持伸出手拦他的动作。 可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被浓雾完全阻挡的楼梯，她脸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掉，面容冷峻得吓人。她缓缓闭上眼睛，不知是在为麦洛祈福还是陷入沉思。 “那就只有等待了。”没有得到回应的特务拍了拍腿，找了旁边一个座椅坐了上去，正好通过一旁窗口看到外面的景象：港口火光冲天、浓烟直上，没有一丁点儿平息的迹象。除了叛军的叫喊声，还有鸽子的咕咕叫声也传到房间里——特务知道，修道院房顶上有个信鸽笼。 夜色下，城市、港口、人们，就连动物都难以入眠…… —— 麦洛踏入浓雾的一瞬间，身体中的灵魄就仿佛被抽取到了另一个世界，浓雾、走廊、楼梯、修道院、城市和港口……一一化为身后的云烟，而眼前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又来到这里了。”麦洛心里想着，曾经在海蒂?特瑞斯特死后，他一心求死的那段时间里，风铃利用药物和魔法让他陷入生死交接的空间里——没有道路、没有尽头、没有边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心要静下来，”一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人说话的声音，“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麦洛静静地闭上眼睛，任这些嘈杂声音包围自己，“聆听、感受，”当这些声音渐渐清晰，麦洛发现这些声音都是在斥责他的： “你骗了她！” “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你只想着你自己！” “为什么没有守护好她！” “你背叛了你的国家！” “你玷污了家族的名誉！” “完全不像男子汉……” “你只会躲避责任！” “你和你的祖辈一样都是叛徒！”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心……” “谎言和欺骗就是你的全部吗？” ……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每一句话都是在叩问灵魂深处最为脆弱的一面，耳朵与精神都在承受，即将要突破精神和肉体的忍耐极限…… “——正视自己的罪孽。”梦境中赫姆?贝恩告诫麦洛的话语，此时开始占据麦洛的内心，周遭那些嘈杂的声响，渐渐地停息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麦洛慢慢地睁开眼睛，还是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但是有些不一样了：白色的光芒黯淡了，犹如烧炭后的白灰渐渐脱落了，灰黑色的轮廓逐渐清晰，周围的景象浮现出本来的面目…… 麦洛发现自己站在楼梯通道的另一边，而那阻挡其他人的浓雾已经在他的身后了。他的面前就是修道院院长办公室，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油灯那明亮的光线……麦洛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状态，剑还在，血止住了，伤口不那么疼了。深呼吸两下，麦洛推开门——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要和里面的人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 如特务所说，赛维亚?安塞森，就在房间里。赛维亚并没有注意到麦洛已经进入房间，他正在紧盯手中的一份信件以及桌面上的一些文件。 麦洛曾刻意打听过赛维亚的相貌——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仪表堂堂，器宇轩昂……但眼前这个赛维亚和他所了解到形象却大相径庭：虽说相貌不凡，但面容却如耄耋老人一样颓唐不堪，完全没有焕发出年轻人那种朝气，更没有帝国将帅那种英武豪迈之气；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伤患，他面色苍白、佝偻着身体，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麦洛轻咳了一声，赛维亚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竟然进来一个人！这让他着实一惊，手中的信件也因惊吓脱落。 “你是什么人？你是怎么进来的？”赛维亚虽然强作镇定，但连续的发问还是暴露了他惊慌的心态。麦洛注意到赛维亚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即使如此紧张，他仍然没有放下自己内心中那份高傲，而让这样的人服气、投降，要做的就是用实力战胜他。 麦洛拔出剑，剑尖直指对方，挑明来意：“我是来为帝国平叛的，只要打败你，这场叛乱就会结束。” 出乎意料的，赛维亚片刻前的惊讶和惶恐完全消失了，他甚至用嘲讽的口气说：“平叛？哈——我还以为是……哼！”赛维亚讥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狂妄起来，声调也提高了，“如果你也是为了所谓的‘帝国’，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战斗，赶快把你的剑收起来！”最后这句，完全是恶狠狠的命令口吻。 “为了帝国？”麦洛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嘲讽和恐吓所影响，“你设计暗杀瑞森公爵，嫁祸给阿卡依家族的女儿，又在这里怂恿叛乱，又有什么资格说你是为了帝国？” 面对麦洛的质问，赛维亚略微抖擞精神：“你知道的还不少嘛，敢问尊姓大名？” “麦洛?恩特可曼。” “呵——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亡灵’……你是怎么通过这屏障的？” “这浓雾吗？没必要回答你……” “不，我说的是那个……”赛维亚指着麦洛身后偏离浓雾的方向说。 麦洛回头查看，刹那间又把头转回，并作出格挡姿态——赛维亚已经亮出匕首扑到他的面前！“铛”一声，两人的兵刃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量把两人一同震退几步。 “果然阴险！”好在麦洛保持警惕，否则已成为真正的亡灵。 “死吧！”赛维亚狞笑着说，虽弓着腰，但行动丝毫不受影响，脚下一调整，再次袭击过来，被麦洛灵巧地闪开。麦洛正要调整姿势反击，只觉耳边突然一声巨响，随后是一阵气浪，将自己震开，顿时耳鸣眼花，恍惚中只觉有人从左边快速袭来，麦洛将身旁的椅子踹了过去，然后迅速撤身，终于再次看清局面——赛维亚被椅子绊了个踉跄，没能偷袭成功！ “差点儿忘了他会魔法！”麦洛心想，相比刚才的巨响就是赛维亚施放的魔法震荡。 “有两下子！”赛维亚见攻击受挫，有些恼羞成怒了，他又以极快的速度发动攻击，并配合火焰和电击魔法，但都被麦洛一一闪避或化解。 几个回合过后，仍不分胜负。在战斗当中，赛维亚明显保存了更多的体力，而麦洛已经略显疲态，很难想象看起来颓废的赛维亚竟有如此之高的战斗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赛维亚想要速战速决，开始利用匕首的进展优势努力贴身进行攻击，这样就会让麦洛的长剑发挥不出威力。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回合中，麦洛只能疲于招架，无法进攻！ 见自己已占上风、胜利唾手可得，赛维亚不忘继续嘲讽：“你就这么弱啊！看你能突破屏障，还以为你是从地球来的什么人呢，没想到只是个误打误撞的家伙！我都给你机会让你逃走了，你却一心求死，真是蠢呢！” “地球？”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并未让麦洛分心，他小心应对着赛维亚的贴身攻击，同时也在寻找机会…… 终于，赛维亚认为时机已到，马上就要给麦洛最后一击！匕首已经捅了出去，眼看就要命中要害—— “当！”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赛维亚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头部流出，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怎么……可能？”被击倒在地的赛维亚努力透过殷红的血液看清麦洛：他反着拿剑，手握剑刃部分——将赛维亚重重击倒在地上的，是剑柄后的配重球！ —— 两人缠斗了这么多回合，麦洛主动出击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打倒赛维亚，麦洛只用了这致命一击！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29 叛乱的终结 29叛乱的终结 赛维亚倒在地上的瞬间，麦洛便上前将他手中的匕首踢到了旁边，用剑尖抵住对方的喉咙。心有余悸，剑身不住地颤抖，麦洛不得不施加力量控制好手臂，但之前的伤口使他完全无法用力。 头部被猛击的赛维亚恢复了少许意识，嘴巴像出水的鱼一样翕动着，好似在说着：“你……你厉害……”然后是局促却轻微的呼吸声。 麦洛见他基本已失去抵抗能力，将剑尖抽回，拄着地，让自己不至于因力竭而摔倒。“你到底是什么人？”麦洛问，“你说的地球，又是什么？” “你……你……”赛维亚的声音虚弱、断续，随时都会断气一样，“你无法懂得……地球……我的家……” “群星诅咒是什么？”麦洛直入主题，“是来自地球的计划吗？” “群星……诅咒……群星……计划……你们……都会……死掉……星球……会被……被……屠戮殆尽……”赛维亚的眼皮沉了下去，双手在空中轻轻而缓慢地挥动了两下，回答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你知道如何阻止这个计划吗？”麦洛追问道，为了听清赛维亚的回答，他半蹲下来，将耳朵凑近赛维亚的头部。 “彗星……紫色……卫星……明年……明年……就到……收割……开始……”赛维亚依然是一个词一个词说出来，手还是在轻轻挥动着。 “紫色彗星？”麦洛心里想着，他依稀记得这个词汇和可兰及其丈夫有关。 “还有……还有……必须……阻止……阻……”声音越来越小，麦洛贴得更近，想听清楚，但—— “砰！”又是震耳欲聋的巨响，爆炸将麦洛崩开，就连剑也脱手，甩到一旁！又一次头晕眼花耳鸣，麦洛只能凭感觉确认赛维亚接下来的行动——只觉他艰难起身，捡起匕首，快步朝自己走来，准备用匕首刺穿自己！而麦洛已经来不及捡回武器，由于躺倒，身边的其它器具不足以应对，就连能否迅速起身都已没有可能。 麦洛已成案板上昏厥的活鱼，只能任赛维亚宰割！赛维亚步履蹒跚地走向麦洛，他双手握住匕首，使出全力向麦洛心脏处刺去！ “你——没机会了！”匕首即将落下，麦洛用尽最后的力量抡起手臂—— “铛！”又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赛维亚的动作停止了：他的右眼睁得老大，泪水从眼角处倾泻而下，嘴巴也因怀疑和震惊没有合上。而他的左眼——包括整个左半边脸，已经完全被击碎，凹陷到肉里，血肉一片模糊。 “——这一下，为了瑞森！”麦洛冷冷地说。 …… 赛维亚彻底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嵌在他左边脸部中的，是麦洛所持长剑剑柄后的配重球——赛维亚至死也没有想到，这个配重球被麦洛卸下来攥在手里，就是警惕他的狡诈诡计，最终这颗配重球完成了它的使命，也结束了赛维亚的性命。 麦洛体力不支，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站起来，出于对敌人的尊重，他帮助赛维亚合上了右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麦洛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燥热起来，有可能是刚才过于剧烈的动作导致，但麦洛也是第一次产生类似的感觉，他不得不找个椅子坐下休息，等待身体自然恢复。刚才的决斗让他精疲力竭，不知不觉中，他沉沉地睡了…… …… 又是洁白的空间出现在眼前，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个白色并非茫茫一片，因为能看清物体边缘的灰色勾勒线——这里的一切都是洁白的，白墙、白色家具、桌上摆着白色用具……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是洁白色的。 梦吗？意识仿佛在告诉自己这些不是真实的。 旁边有窗户，与房间的洁白形成对比的，窗外是漆黑的星空，没有地面，只有星空。 我在哪里？独特的空间显得虚幻。我……是我自己吗？甚至开始怀疑这真是自己的经历吗？ “麦克——”身旁有一个声音响起……我不叫麦克，我叫麦洛…… “麦克！”声音再次响起，不得不转过头去：你是赛维亚？！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穿着灰色的衣物？！手里怎么还有匕首？！ “抱歉了！”为什么要道歉？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赛维亚冲了过来将匕首插进我的身体……白茫茫的一片…… …… …… “麦洛，麦洛！” 不知过了多久，麦洛被这急促的呼喊声吵醒，同时感觉到有人在晃动他的身体，惺忪的睡眼透过朦胧，看清了眼前的人——可兰。 “别担心，我还活着。” “哎，我知道。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麦洛一蹬腿，身体一下子挺直站了起来，“身体……好些了，嗯……好像、好像还更好了！”麦洛确实感到身体十分舒畅，伤口不疼了，力量也恢复了，精神高涨起来了，完全没有刚才体力耗尽的疲劳感。“呵，奇怪……我到底睡了多久？” 一旁传来帝国特务的回答：“天都快亮了。”说完，他开始查看办公桌上赛维亚阅览的信和文件。麦洛很快意识到，既然可兰和特务都进到院长办公室，就意味着在赛维亚死亡之后，楼梯通道的浓雾屏障消失了。 “赛维亚他……”麦洛对可兰说，后者及时用手势打断他，示意“我们都看到了”。“可惜，没能活捉他……”麦洛有些自责地说。 特务接过话：“你做得相当漂亮！这场叛乱会很快结束的！”可兰也微笑着点点头，让他不要在意：“我们会有办法得知赛维亚的秘密的，相信我。” 麦洛点头，正要回应，一旁的特务突然大叫一声：“糟了！” “怎么？”“发生了什么？” 特务抄起桌面上的一张纸拿给两人看：这是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若干个名字，旁边的文字显示这些人都是赛维亚安插在斯普莱特皇帝身旁的刺客。 可兰立即反应过来：“赛维亚据守在此，也是在等待刺客动手，一旦皇帝遇刺，叛乱就有更多成功的可能，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说罢，可兰朝着赛维亚的尸骸望去，鄙夷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敬佩流露出来。 麦洛同意可兰的看法：“那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份名单告知皇帝，赛维亚已经死了，皇帝要是遇刺那就真是天下大乱了……对了，皇帝在帝都还是在别处？” 特务指着名单说：“还在安莱斯特城（帝都），虽说早有提防，但名单上有几个人还是不能忽视，可是现在怎么送信……等等，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麦洛问，一旁的可兰好像想起了什么，用手指了指上方，会心地笑了。 特务连忙解释说：“楼顶有个信鸽笼子，肯定有飞往安莱斯特城堡的……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让信鸽把名单送到值得信任的人手里。”说完，他拿起旁边的纸笔用暗语（以防赛维亚安插的人看明白）写了一封信，小心地将它和名单卷起来，“这里没有通往房顶的楼梯，我从窗户爬出去……” “可你身上有伤，而且爬回来会更加困难……”麦洛表示担心，即使对方是曾经要逮捕艾琳和他的人。 “这是我的职责，不用担心。”特务来到走廊的窗口，指着修道院建筑旁边一堆干草垛，“看到那个了吗？我送走信鸽就直接从房顶跳到那里，不会受伤的。我也能藏在里面，叛军发现不了。”从特务自信的表情来看，他以前肯定做过类似的事情。 “那你往下跳的时候，要心怀信仰。”可兰难得开了句玩笑，也算是一种祝福。特务苦笑，没再说什么，只三两下就爬出窗外，顺着窗沿和石砖缝向房顶攀爬。 “你赶快下去，别让艾琳担心。”可兰对麦洛说，“我在这里看看赛维亚有没有留下关于群星诅咒的线索……还有，能战胜他，你非常出色。” 听到可兰的真诚赞赏，麦洛露出欣慰的微笑，向可兰行礼表示感谢后，他顺着楼梯回到礼拜堂。 …… 沃尔港东面的海平面处，天空已泛起白色，随后是微微的红晕，血色的朝阳一点点地染红了海面和天空——这是杀戮之夜过后的征兆。 沃尔城城墙大门处的几名叛军军官正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天亮之前，一名自称“绿龙佣兵”的人找到他们，劝说他们赶快打开城门向帝国平叛军投降，本来这个提议是肯定要拒绝的，但绿龙佣兵却说出了一句动摇他们内心的话：“赛维亚已经死了。”他们本来怀疑，但城中传来修道院被从内部被突破的消息，军官们的立场开始出现分裂…… 最终，城门打开，叛军守卫放下武器，列队走出城门向帝国军队投降。 …… 当麦洛出现在礼拜堂中，艾琳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来，两人拥抱在一起。 “他死了。”麦洛直截了当地说，艾琳仍是紧紧搂着他，嘤嘤地啜泣，欣喜的泪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麦洛用眼神跟其他人打着招呼，费恩船长和水手们都笑着回应，人群中还多了一人——帕瑞特?谢瓦利埃，午夜时候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修道院周边几队叛军搞得惊慌失措，艾琳则带领水手们趁机向外鸣枪放箭，将大部分叛军打散，成功帮助帕瑞特进入修道院。待到叛军重新集结完毕，已经是拂晓时分了。 见麦洛安然无恙，帕瑞特非常高兴，等麦洛和艾琳依依不舍地分开，几人也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目前能做的包括固守修道院，利用地下工厂的暗道来藏身或逃出去……而修道院外的叛军一直没有发起新的攻击，有可能是在酝酿新的计划，但乐观地想——也许他们已经丧失斗志、全线溃逃。 麦洛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时刻观察外面的情况，由于视界受限，他们没有看到叛军士兵，但仍要提防敌人是否在故意迷惑，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修道院外来了另一群人——斯普莱特帝国正规军。 —— 天已大亮，沃尔港的所有明火都被扑灭，所有的蒸汽船都没有成功起航，叛军仅有的两艘可用船只没有逃亡，而是向赶到港口的帝国军投降。随着赛维亚的死讯传遍城市和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的叛军都放弃抵抗，选择了投降。 沃尔城叛乱宣告终结，主谋赛维亚?安塞森战死。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30 海狮堡 30海狮堡 帝国历1806年6月10日清晨，斯普莱特帝国平叛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沃尔城，非常顺利地包围了修道院，除了零星的抵抗，绝大部分叛军都是主动投降的。而带领帝国军包围修道院的，正是胁迫叛军军官打开城门的绿龙佣兵。 见到绿龙佣兵，费恩船长命令水手打开修道院大门，让帝国军进入。佣兵见麦洛、艾琳、帕瑞特等人都没有大碍，非常的高兴。当他得知赛维亚已死时，并没有表现出遗憾，还安慰麦洛要求不要太高。 “杜邦女士呢？”佣兵没见到可兰。 “可兰在三楼，赛维亚的尸体也在那里。” 行礼感谢后，佣兵直接上楼了，而这时，大批帝国军士兵也进入修道院，协助打扫战场、治疗叛军和水手伤员，两个军官模样的人向他们询问昨晚的事情。 一名军官找到艾琳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应，如实作答，还给军官指出了暗道位置，军官不好奇暗道的事情，看来他们应该知道一些内情。麦洛称自己很疲劳没有接受询问，刻意回避这些军官和士兵——毕竟他还是通缉犯身份。 “太好了！他没事！”艾琳跑过来找麦洛，兴奋地喊道。 “谁？皮特吗？”麦洛推测说。 “是啊，他们（军官）说我哥哥一直在风行镇，没有回来。” “好嘛，担心他这么久，结果他一直在风行镇给自己放假。”麦洛打趣道，然后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一件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这些斯普莱特帝国军人，和自己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那些铁罐头一般的锁甲、板甲、兜鍪……一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们统一身着呢子布制服，头戴新式碟形钢盔（只罩住头顶，不再保护面部），脚上套着适合各种地形作战的长筒靴，整体看来轻盈灵活，端庄美观，不足之处是缺少防护。每个军人身后都背着“方块式背包”，里面应该是各种物资和弹药，想必其中空间如何利用是统一要求的，背包上方捆绑着卷起的毛毯，侧面挂着水壶、绳索、工具等等。士兵的装备也有了颠覆性的变化，刀剑弓弩等兵器统一换成了火枪，而且是“地下工厂”生产的那种就连艾琳都想要一把的新式栓动步枪，刺刀成为最主要的近战武器，但栓动步枪的射速和换弹速度让刺刀的利用率大大降低。 这种高度统一的制式装备对麦洛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几年前他带领自己的小队行军时，还是自带武器装备和行囊。巨大变化的背后，一方面是那些“地下工厂”夜以继日不停生产改良先进武器，另一方面是军队优秀的发展理念带来的高度专业化进步，这些改革和发展让斯普莱特帝国军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质的飞跃！ 一句话概括：斯普莱特帝国军的变化是跨越时代的，甚至是超越时代的。 麦洛心中不由感叹这变化是多么巨大，也惋惜自己确实落后于时代了。一旁的艾琳等人虽然也注意到了帝国军的变化，但他们都不曾在军中服役，无法像麦洛那样感同身受。帕瑞特这时过来提醒麦洛：“兄弟，赶快先找个地方躲躲，等确定赦免之后再出来。”他说的在理，麦洛点点头，打算看准时机溜出去。 几人约定回港口的联合号上汇合，反正船长和水手是要回去的，帕瑞特会去告知还在楼上的可兰与绿龙佣兵。艾琳决定继续和军官交涉，她会说明麦洛参与平叛并击杀赛维亚的情况。麦洛和艾琳简单道别后，打算离开修道院直奔港口，但无奈修道院外墙大门处堆放了很多路障和杂物以致无法通过，帝国军正在清理，麦洛只得在围墙内的院子里随便走走打发时间。 “嘿！麦洛?恩特可曼！我，在这里！”不远处，一个声音高叫着，吓得麦洛赶忙寻找声音来源，还回头看看不远处的帝国军有没有听到——好在他们什么反应也没有。 麦洛很快就发现是谁再叫他了，想必大家也猜到，就是之前带领麦洛通过暗道的帝国特务！他此时坐在院子里的草垛旁边，双手反复按摩自己的腿部，看样子是受伤了。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受伤了吗？怎么不呼救？”麦洛关切地问，不过他还是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帝国军士兵，以防自己暴露。 “唉——”特务自嘲地叹了口气，苦笑说：“落点没掌握好，腿先碰着地，好像折了。我看那边也没有我出场的必要了，就没有喊人，等他们忙完自然就会过来管管我了。” “看来你跳下来的时候没有心怀信仰。”麦洛讽刺说，“我帮你叫人，这么高摔一下要赶快治疗。” “谢谢……诶？等一下，我的腿好像有知觉了，快快，你拉我起来！”特务请求道。麦洛伸手拉，但是特务纹丝不动。“两只手一起拉，麦洛?恩特可曼！”特务开玩笑般催促着，麦洛害怕他大呼小叫自己名字招来麻烦，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正要用劲—— “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麦洛两只手腕突然一沉，然后是冰凉的触感——一副镣铐将麦洛的双手锁住！突然的变故让麦洛反应不及，但他看到镣铐的一刹那还是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特务自己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和干草，脸上的笑意也化作严肃与冷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麦洛?恩特可曼，我以斯普莱特帝国及皇帝陛下的名义告知您：您因为犯下叛国罪，现在被依法逮捕！” 然后，特务大声向修道院大门方向呼喊，招呼过来几名帝国军士兵，并向他们展示了证明自己身份的名帖，士兵们立刻立正行礼——士兵的反应说明他来头不小，可不止一个特务身份这么简单了。“他是通缉犯麦洛?恩特可曼，身份已经证实，你们跟我把他带到‘海狮堡’。”士兵们立刻服从命令，卸了麦洛的武器，押解他往外走。 “你的腿没事就好。”麦洛冷冷地说。 “谢谢关心，但无法赢得我的同情，叛国罪就是叛国罪。”特务也毫不留情地回击。 当他们经过修道院外墙大门的时候，麦洛看到帕瑞特、艾琳、费恩船长和水手还在修道院里面各做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这其实是麦洛希望的。 特务明白麦洛的心思，“你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快走吧。”麦洛放心地离开了修道院，被押解到“海狮堡”——沃尔城郊外的监狱（这里没有受到叛乱影响），他被关在重刑犯牢房里。 “待遇不错。”麦洛向押解他的特务打趣说。 “你会喜欢这里的……哦，我知道你在想那个‘协助平叛就能获得赦免’的事，这个需要皇帝陛下亲自赦免你，来回通报大概也要半个月。在那之前，你还是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说完，特务和监狱长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麦洛坐在牢房草铺上，查看身上还有什么东西，竟发现自己的记事本没被搜走。他轻抚封皮上贴着的雄鹿图案，内心中祈盼艾琳和其他人那边一定要平安无事。随后他找到了一根结实的干草茎，由于没有墨，他只能刺破手指，用鲜血在本上写下一行红字： “帝国历1806年6月10日，我住进了‘海狮堡’。” —— 赛维亚主导的沃尔城叛乱结束了，但斯普莱特帝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消除叛乱带来的影响，赛维亚的死讯让那些作壁上观的各方领主坚定了继续效忠皇帝的立场，即使帝国军中有很多人仍对帝国的外交策略心怀不满，也不会翻起多大的浪潮。 多亏来自沃尔城修道院的信鸽，让禁卫军成功破获至少三起意图刺杀帝国皇帝的阴谋，那些名单上的人不是被逮捕就是畏罪自杀，赛维亚最后的疯狂和挣扎付诸东流。 沃尔城和港口很快恢复了运作，几场火灾造成的破坏不大，甚至没有人员伤亡，被毁坏舵盘的蒸汽船替换备用部件后都能照常起航，可以说整个港口的损失微乎其微。城市秩序很快恢复如初，由于规模最大的械斗发生在修道院内部，血腥和恐慌没有蔓延出去，城中居民的生活一切照常。 斯普莱特帝国军的军官们当然明白谁才是这次平叛的主力，于是积极和艾琳、帕瑞特、可兰等人联络接触，还将参与平叛行动的联合王国水手护送至两国边境，并给予他们奖励。 就在斯普莱特帝国各个部门忙于处理上述这些事宜时，一条未经确认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帝国内部广泛流传：畏罪潜逃超过三年时间的通缉犯麦洛?恩特可曼成功击叛乱杀主谋赛维亚，但之后被帝国军逮捕。 …… 洁白的空间，洁白的家具，洁白的用具，漆黑得只能看到星星的窗外…… “麦克……”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奇怪而又陌生的名字，转过身来，赛维亚再一次用匕首刺了过来…… 又是那个梦……已是第三次出现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麦洛的睡眼上，新的一天又来到了。麦洛起身，用石头在墙上刻了一道，五条竖线整齐地耸在墙上——今天是6月14日，他来到海狮堡的第五天。上一次连续这么多天如此清闲是什么时候来着？麦洛可没有思考这么肤浅的问题，难得有充足的空闲，他将这几年因“群星诅咒”所引发的一系列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多米对自己的预言、各个版本关于诅咒的传说、风铃与莉莉丝的爱恨情仇、沙漠中的黑色建筑及四幅壁画、绿龙古堡中的神奇梦境、“巨龙”乌米?流所讲述的求学经历以及相关人员的命运和结局、赛维亚的叛变以及他所具备的神秘力量、多次被提到到的“紫色彗星”和“地球”、现在还多了一个反复出现的神秘梦境……这些事情当中，有的已经尘埃落定，有的依旧扑朔迷离，“群星诅咒”的真相仍然包裹在一层神秘的面纱当中…… “也许可兰能够查出一些线索吧。”寄希望于外面的人吧，毕竟自己身陷囹圄，还操心这些，麦洛觉得自己有些执着得愚蠢可笑，却仍然忍不住将这些事情思索一次一次又一次。麦洛站起身，向周围的牢房探头——一个囚犯也没有，他是唯一被关押在重刑犯区的，茕茕孑立，除了来送饭的狱卒，他连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待遇确实不错呢。”他看了看自己的牢房，老鼠、跳蚤、虱子一应俱全，何况自己的伤口散发着血腥气味，又招徕了翩翩飞舞的苍蝇……如果是常人估计已无法忍受，但对于“图姆城亡灵”那忍辱偷生的经历来说，甚至可以说这些不过是微风轻拂般瘙痒而已。 “不知艾琳他们怎么样了。”外面的人也是麦洛一直牵挂的，也不知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消息是否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嘿！新来的，有人来看你！”狱卒大叫着走进重行犯区，这里只有麦洛一人，所以只能是来探望他的，“重刑犯只能隔着铁栅栏探望，这是规定！”后面两句是对探望者说的，麦洛很好奇是谁得到消息来这里探望自己，很快那人便出现了—— “嘿！兄弟，”帕瑞特开朗地和麦洛打着招呼，“你在这里挺舒坦啊！哈哈哈……”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31 这个特务不简单 31这个特务不简单 帕瑞特的出现并没有让麦洛感到意外，而且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也给麦洛吃了颗定心丸——外面的同伴肯定平安无事。 “快和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麦洛问，四五天没有和人对话了，他迫切地想要和人交流。 “嗯，那我要慢慢说了。”帕瑞特挠头说，慢慢坐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叙述给麦洛…… 五天前麦洛从修道院离开后没多久，帕瑞特就和艾琳向那里的帝国军军官说明麦洛击杀赛维亚的事实情况，而正巧从楼上下来的可兰和绿龙佣兵也证实了这一点。当然，军官也死板地表示必须要经过皇帝亲自赦免才有效，几人见坚持无用，决定先回到联合号上商议下一步对策。军官派人协助受伤的水手返回联合号，还提醒艾琳他们暂时不要离开，时刻做好军队问话调查的准备。不过当他们回到联合号的时候，才发现麦洛没有回来，一开始没觉得怎样，但入夜后仍不见回来，众人开始觉得不对劲，费恩船长和帕瑞特便到城里打探消息，一夜过去无功而返。艾琳虽焦急，却也镇定地推测出各种可能，其中就包括让帕瑞特到城内外可以关押囚犯的地方做做调查，而帕瑞特最先想到就是海狮堡，果不其然，他在这里打听到了关于麦洛的消息。 得知麦洛被关在帝国管辖的监狱中，众人反而不再担忧，即使有法官要审判麦洛，也要考虑“平叛者可以获得赦免”这个重要的协议，所以麦洛目前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众人还是寻找着实现赦免的方法：可兰建议艾琳先联系自己的养父母，告知他们自己目前在沃尔城，同时也拜托他们协助解决麦洛的事情。费恩船长则让水手四处传播麦洛杀死叛乱主谋赛维亚以及被帝国军逮捕的言论，意图从舆论上为麦洛争取到一些保护。帕瑞特暗中搜集关于那个帝国特务的信息，因为特务并不认识帕瑞特，可以避免怀疑。 “就这样过了两天，人家阿卡依小姑娘担心得不行，就让我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是挺舒服的嘛，哪儿像我们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哈哈哈哈……”帕瑞特开着玩笑，他见麦洛没有大碍，发自内心的高兴。 麦洛也跟着笑，难得有人陪他来说话，他十分欣喜：“可兰那边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但是帝国军那边认为赛维亚叛乱是为了军权，据说从收缴的书信和文件上来看，赛维亚许诺给他的支持者数不清的土地、金钱、地位……但只要求一点：军队要归他指挥，只是归他指挥而已！要知道现在斯普莱特军队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奥贝基本就是臣服了，德拉贡也不堪一击，那赛维亚指挥军队，要去和谁打呢？你不觉得这点很奇怪吗？” “他获得了军队不就是获得了绝对权力吗？自然是自己称帝了。” “不不，他的信中郑重承诺不会吞并任何支持他和投降他的人，而且从很多已经到位的贿赂来看，他可是动真格的！” “你的消息来源还真是……” “唉，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可靠还不贵！”帕瑞特自豪地说。 “那……赛维亚要军队做什么呢？”麦洛反问，同时陷入了沉思，两人沉默了一阵。 “嘿，兄弟！”帕瑞特见麦洛突然不说话，“你想起什么了是吗？” 麦洛看向窗外，回忆起什么：“我在与赛维亚战斗之前，他说过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什么话？” “‘如果你也是为了所谓的帝国，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战斗’……” “他这么说的？”帕瑞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你说他也是站在帝国这一边的吗？” “不会，否则就不会搞叛乱了！” …… 两人还想说，但狱卒通知他们探监的时间到了。“那我走了，兄弟，你保重！”帕瑞特说完，转身递给狱卒一个布袋，从里面发出的声音判断，是金币无误，麦洛本想说什么，但他还是没有开口——多半是艾琳嘱咐的。 当晚，狱卒就给麦洛换到一间环境好很多的牢房里，伙食也丰盛多了。 —— 之后的日子里，帕瑞特每隔三五天就来看望麦洛，跟他说说外面发生的事情： 被叛乱耽误的斯普莱特帝国和联合王国的和谈重新开始，据悉两国的联合宣言将会于近日公布，帝国内仍有很多声音认为放过联合王国是怯懦的表现，但赛维亚失败的前车之鉴也警示着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艾琳为了让赦免麦洛的协议尽快生效，重新以阿卡依家族成员的身份在沃尔城中来回奔波，贵族、平民、军队、万源教……能动用的资源她一个不落地全找个遍，邀请他们在一份关于麦洛平叛有功的声明上签字，经过几天的努力，这份声明已经相当有分量了。因为一直在为此事活动，忙碌的艾琳还是没有腾出功夫来探视麦洛——或许也有其它原因。 可兰和绿龙佣兵对赛维亚的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但他们没有公开任何细节，依旧默默地调查着。依照惯例，可兰又把某个船舱变成了一个小型图书馆，让费恩船长非常不爽。 关于那个特务，就好像完全消失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也没有关于你的消息……”帕瑞特略微失望地说，“仍然不知道他们是要治你罪还是赦免你。” 麦洛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说：“就这样关着我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要知道，人家阿卡依小姑娘还联系上了那些被你杀死的士兵的家属，给人写信道歉，寄抚恤金，有几个就住在城里的，她亲自登门拜访请求原谅……你居然还说在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帕瑞特没继续说下去，他看到麦洛紧握的拳头和微颤的眼角——他也在忍受着这种无奈所带来的痛苦，即使他罪有应得，但他也不希望看到艾琳为了他承受这么多本不属于她的酸楚和苦痛。 “唉，你呀！”帕瑞特又恢复了那爽朗的态度，拍了拍麦洛的肩膀，“等你从这里出去后，要好好感谢她！” 帕瑞特走后，麦洛一直没有动静，当天的晚饭也没吃。当第二天早上天亮时，麦洛在墙上又刻了一道，关进海狮堡已经是第二十天了…… 那个奇怪的梦境，又接连出现了几次…… —— 7月3日上午，狱卒告知麦洛有人来探视他，不过并不是之前的“彪形大汉”。“难道是艾琳？”麦洛想，心中不免有些喜悦，却也有些歉疚，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自己神态表情的时候，来者现身了—— “你来做什么？”麦洛失望又不满地问，探视他的人原来是那个帝国特务。但他转念一想，特务的出现也可能预示着自己的命运出现转机，所以稍稍放低姿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特务没有在意麦洛的态度，表情平静地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光荣属于斯普莱特。你好，麦洛?恩特可曼，我来通知你，对你的审判明天就会到来，所以明天你跟我走，咱们一早出发。” “去哪里？” “城里，去接受审判。”特务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席地而坐，用手势示意狱卒离开牢房，这里只剩下他和麦洛两人。 “怎么？还有别的要说？”麦洛以为特务只是来通知他关于审判的事情。 特务用手撑着下巴，脸上浮现出难以察觉的、狡黠的微笑，静静地看着麦洛，而麦洛也紧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对望了一段时间，麦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你总算对此好奇了，”特务淡淡一笑，“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我是帝国特别行动人员，啊——就是你们一直说的‘特务’？” “你还有别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麦洛端坐在地上，和对方面对面，开始非常正式的谈话。 “实不相瞒，我的容貌和名字都是假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职务是什么。”说完，他拿出自己的名帖给麦洛看，后者默念出上面的名字和职务名称： “乌尔夫?泰格，斯普莱特帝国陆军海军统帅”，旁边是帝国皇室的红印。没有写明爵位，没有家纹印章，显然要对身份进行保密。 “名字是胡诌的，但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乌尔夫收回自己的名帖。 麦洛额头上渗出汗水，从他潜入沃尔城遇到乌尔夫开始，逐步了解这个人的本领、胆识、智慧和他所知的关于“地下工厂”的内幕，就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特务这么简单，尤其是他逮捕自己的策略方法，就连非常会看人的自己也没能识破。麦洛曾认为他可能担任特务头领或队长，但名贴上这个职务，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超越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很难想象，作为一支强大军队的全军统帅，他亲自潜入叛乱城市，和麦洛等人一同在叛军包围着的修道院中与最精锐的叛军士兵血战至全身多处负伤，仍能够攀爬到修道院顶端放出信鸽，可见他是艺高人胆大，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麦洛顿觉口干舌燥，有些惊诧，更有些紧张。 “不要惊讶，我干过更疯狂的事情。陛下警告过我多次，可我就是喜欢事必躬亲，我做过什么就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信。”乌尔夫说，“其实我来找你，主要想和你聊聊另一件事，一件你感兴趣的事情，也是我感兴趣的事情——” 麦洛猜到乌尔夫想说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 ““群星诅咒。”” “没想到帝国还对这种传说感兴趣。”麦洛低着头，略带嘲讽的口气说，但也明显表现出对乌尔夫的敬畏。 乌尔夫没有在意麦洛的嘲讽，很认真地回应：“不是感兴趣这么简单，可以说这几百年来，‘群星诅咒’一直是帝国主要应对的课题。” 听到对方这么说，麦洛开始表现出认真的态度。 “这个要从五百年多前说起了……” 第五部 我们未来再见 32 帝国的机密+尾声 32帝国的机密 莱恩?罗耶于1244年“推翻”自己兄长的统治登上皇位后，对内推行先进管理制度，对外实行扩张吞并，帝国的版图短时间内扩大了数倍。莱恩从未忘记自己在绝境沙漠中了解的那些真相，他在帝国逐步强盛之际，与身边极少数可以信任的幕僚制定出一份持续几百年的秘密计划。 和他哥哥、豪斯?吕库、乌米?流、帕拉?达克斯、丹尼尔?杜特维德五人不一样，莱恩坚信“群星诅咒”的发生是必然的，纵使有方法可以阻碍下个阶段“测试”的发生，但也只是拖延，终究无法避免。于是莱恩制定了非常大胆的计划：以整个帝国的力量对抗群星诅咒，也就是对抗“测试”和“收割”环节中的两股敌对力量！他之所以敢于这样做，在于两样重要资本：一是他在绝境沙漠中所学过的知识，二是哥哥为他保存下来的没有被销毁的“未来之书”。 计划详细地规划了斯普莱特帝国未来五百年左右的发展路线和阶段： 第一阶段：由于计划制定的时候，生产力和技术还不能满足先进武器装备的生产，所以计划使用三百年左右的时间制造厂房——就是隐藏在大城市中的那些“地下工厂”，同时搜集足够的资源运到“地下工厂”储存起来，以满足后续阶段的生产需要； 第二阶段：当技术与生产力基本能够仿制出《轻武器发展史》中的装备时，启动部分“地下工厂”的生产工作，试制少量武器装备交由军队试用，收集相关经验数据，逐步改良武器装备。这个阶段要持续至“测试”的发生，在与突然出现的未知、强大的敌对力量作战时，不能大规模使用这些先进的武器装备，避免自身的实力暴露。在“测试”阶段结束后，适时开启下一个计划阶段； 第三阶段：即前面章节中“启动计划”的内容（第四部第一章），所有“地下工厂”按照军队反馈回来的最优数据批量生产制式武器，逐步列装给军队使用，配合相应的作战方式进行军事训练——这就是麦洛后来看到的帝国军为何从装备和作战思路都变得焕然一新的原因。由于这一阶段能够让军队发生质的变化，军队战力相比“测试”发生时将会成倍增长，这样在应对“收割”过程时，就不用惧怕用以收割的敌对力量。 斯普莱特帝国的计划秘密执行了五百多年之久，始终没有外泄，就连赛维亚都不清楚，也归功于完善的保密措施：知道计划的人少之又少，“地下工厂”不易被发现且划分严格，不同工厂只负责生产单独零部件，再集中组装，工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于是在这些武器装备终于现身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感到震撼。 现在，斯普莱特帝国已经通过了“测试”——巨灵危机，接下来就要面对“收割”，敌人又会是什么呢？此时的帝国军队已是今非昔比，战斗力翻数倍的军队能否战胜“收割”？我们无法预知，莱恩国王也无法预知……但他相信一点：为应对“群星诅咒”耗时五百年的准备，必将发挥出作用！ 但这秘密计划，也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莱恩?罗耶之所以认为依靠帝国和星球的力量能够击败“群星诅咒”，是因为他没有真正见识过绝境沙漠中老师的力量——他没有参与对抗老师的战斗。乌米的故事中，五人合力都无法抗衡老师手中的武器和那些神秘的巨大黑影，最终是依靠一些运气和老师的失算才意外获得胜利，这艰难危险的过程，莱恩是没有亲历和亲眼所见的，他多少低估了老师的实力，而那经历过与老师战斗的五人自然明白以星球的发展水平和实力，最终都只有被屠戮的命运。 另外，莱恩并不知道“测试”和“收割”的具体发生条件，其中包括星球的人口数量、科技发展程度、军事力量、共存文明稳定程度等，他的计划中没有特别涉及，否则可以给自己预留更多的时间来准备。 这两点使得莱恩没有正视“群星诅咒”的真正实力——他只是知道“诅咒”很强大，但到底有多么强大？恐怕连那五个与老师有交战经验的人都没法说清…… …… “你看，斯普莱特帝国为了应对‘群星诅咒’，可是准备了五百多年，这期间的每一位帝王，都一直在严格地执行着莱恩国王的计划，直到今天，我们有幸看到结果，但同时，也要担负起破除‘诅咒’的责任。”乌尔夫总结说。 这持续五百年的计划，能够坚持下来，不可谓不是奇迹，这让麦洛也不禁心中发出感慨，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个永远看不到尽头和结果的计划，付出了毕生的努力，“帝国付出了太多。”麦洛发自内心地说，心中充满敬意。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乌尔夫小声地说。 “但是……”麦洛忽然打岔，“我以为帝国掌握的信息会更多一些。”的确，从乌尔夫叙述的内容来看，斯普莱特帝国对于“群星诅咒”所知仅限于“测试”和“收割”两个阶段，其它的信息一概不知。 “唉，这确实是，”乌尔夫略带愧疚地承认，即使这和他没有关系，“也许是太执着于对抗‘诅咒’，反而没有尝试找到其它方法来破除它，或许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说到这里，乌尔夫居然哽咽了。 “怎么？”麦洛猝不及防，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乌尔夫很快就恢复过来，解释道：“唉，一直有传闻说绝境沙漠里有线索，但那沙尘……你也知道的。我的祖父、父亲，都是为了找寻那里的线索……最终一去不复返……” “抱歉。”麦洛多少明白了乌尔夫的苦衷，觉得自己之前的嘲讽有些对不起他。 “不要在意……因为我太无能了，不敢去沙漠，所以只能去找别的线索……比方说——调查赛维亚?安塞森。” “你们早就在调查他？”关于这一点，麦洛是第一次听说。在他所知道的传闻中，赛维亚是帝国的英雄，被人质疑显然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是的，在安塞森城解围之战前（详见第二部），我就开始怀疑他了。因为莱恩国王曾提到过他的老师是来自另一颗星球的敌人，那现在是否还存在着这种人呢？我通过各种渠道调查过很多人，都是非常有本事且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哦，其中就包括你的战斗法师朋友——” “可兰?杜特维德。” “对，我雇的绿龙佣兵去调查她……啊——我知道，给她添了不少麻烦，我已经向她道歉了。” “你见到她了？” “嗯，前天见过她，也从她那里了解到了其它关于‘群星诅咒’的信息……啊，还是先说赛维亚吧：不光是安塞森城解围，早在巨灵危机的时候赛维亚就已经暴露出来太多超越常人的能力和本领，以至于陛下本人都开始关注，担心他会不会是来自其他星球的敌人，所以指示我秘密调查，还真发现了很多疑点，包括他刺杀瑞森和栽赃阿卡依小姐的事情，当然还有其它的……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就一直监视他，陛下也给他明升暗降，让他失去了兵权，终于逼得他露出破绽，制造这次叛乱……哈哈，可他没想到，帝国早就暗中撤销通缉阿卡依小姐的指令，这是我的主意，感谢我吧！” “你很厉害。”麦洛钦佩地说。 乌尔夫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的些许满足好像在回味之前所有努力过程中的辛酸与付出，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阵…… …… 窗外，传来鸟儿的啼叫声，海狮堡所在地城郊，风景秀丽，鸟语花香…… “你知道，在这个星球上，还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守护，”乌尔夫打破沉默，发出感慨，“我们都在努力守护着，但就像你所说，即使是帝国已经如此强盛，也得不到关于‘群星诅咒’的线索，哼！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但在今天，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线索，将会聚集在一起！” “什么意思？”麦洛对于最后一句话十分好奇。 乌尔夫突然站了起来，指着监狱走廊说：“他们来了！”忽然传来脚步声，可兰和绿龙佣兵出现在麦洛牢房门口。 “麦洛，真是好久没见到了。”可兰笑着说，仍是那么优雅——很难想象，她竟是在战斗结束后连脸上的血迹都不会擦掉的人……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绿龙佣兵也热情地问候，随后两人一齐向乌尔夫行礼，对方也很有礼貌地回礼，双方都不拘谨，毕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麦洛说：“一直害你们担心，真是对不起……你们找到新的线索了吗？” “这就是我让他们来的目的，”乌尔夫插嘴道，说着打开牢门，所有人进入牢房，“展示给我们看吧。” “你也要看？”绿龙佣兵奇怪地问，然后用眼神询问可兰，后者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事不宜迟。”乌尔夫找了个地方坐下，屏息凝神，其他两人也优雅地跪在地上。绿龙佣兵从随身口袋中拿出一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小石头，麦洛忽然想起，那神奇的“记忆探查咒语石”！绿龙佣兵组织的法宝！ “你们探索了赛维亚的记忆！”麦洛恍然大悟。 “哎，我们已经知晓了一切，现在该让你知道这些了。”可兰的面容带着些许的疲惫和伤感，“本来想和你说明的，但这里面的所有因果，都需要你亲自去体味。”然后，她用眼神示意“准备好了吗？”麦洛点了点头，正襟危坐。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情……”可兰严肃地问，“麦洛，最近你是不是在重复做一些奇怪的梦？” “是的。”麦洛肯定地回答，没有反问。 “看来我们的推测是对的，”可兰对绿龙佣兵说，然后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麦洛，只有你能够破除‘群星诅咒’！” 牢房里一片寂静，几滴汗珠从麦洛的脸庞上流下，他发现可兰的面容冷峻得吓人，不安的预感涌上全身。 “准备迎接真相吧。”绿龙佣兵将咒语石放在房间中央，端坐后念出咒语，牢房陷入了一片淡淡的白光之中…… “群星诅咒”那神秘的前生今世，即将以赛维亚?安塞森的视角，呈现在众人面前…… 尾声我们未来再见 以人类的年龄计算，即使乌米?流用变身魔法延续了寿命，他也已经有九十余岁了，他颤颤巍巍，终于来到了地处德拉贡帝国帕西玛岛中心地域的皇室墓穴。在此之前，他凭借自己已过耄耋之年的身体，拜会了四名老友…… 乌米最先到的是位于斯普莱特帝国巴特勒城的皇室墓穴，由于墓穴对公共开放，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莱恩?罗耶和艾伯特?罗耶的墓碑，他躬身擦拭兄弟二人墓碑，回忆着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一年光景，仿佛那放荡不羁、胆大心细的哥哥和那充满朝气、敢于担当的弟弟一同站在他面前，向他微笑…… 丹尼尔?杜特维德的坟墓位于帝国北部奇波雪山山脚下的一片密林里，由于寒冷的缘故，大部分树叶呈黄色或红色，乌米按照可兰给他的地图找到了相应的位置——如可兰所说，他在一棵大树下，周围很美丽。“好好休息。”乌米说，对于跑遍整个世界努力寻找紫色彗星的丹尼尔来说，这片人迹罕至、风景如画的密林是个很好的归宿…… 在奥贝帝国中部地带，乌米用自己苍老的外貌和言行感动了守卫吕库高地的驿城军官，破例允许他拜访豪斯?吕库的墓葬。每每想起豪斯，总认为他是一个儒雅怯懦、胆小怕事的人，却不曾料到他竟以自杀这种最具胆略的行为来守护星球的众生，乌米不由得心生敬佩，向着墓碑深深地跪拜…… 在各地的辗转奔波，让乌米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这位行将就木的老者，还要去拜访最后一位身份特殊的老友——德拉贡帝国皇室墓穴位于一座山上，乌米甚至不相信自己能够依靠仅剩的力量爬到这里，但他还是做到了。手持可兰交给自己的白色木杖，在守卫面前将之化作皇室宝刀，一路畅通……就这样，他见到了曾经身为自己仆人、后来却改写整个世界魔法发展方向的帕拉?达克斯之墓。已经虚弱的身体不得不倚靠在墙边，乌米只能用手触摸着墓碑，感受着那凹陷进去的文字勾勒……由于靠墙，乌米隐约注意到墓碑背后的阴暗面中放着一个石盒，想必是帕拉的遗物。乌米拉出石盒，稍稍用力打开，里面是一些衣物、饰品还有书籍…… “终于，兑现了承诺……”不知是在对帕拉还是对自己，乌米轻声说着。五百多年前，在离开绝境沙漠之时，乌米的那句“各位，我们未来再见！”既是告别，也是承诺，在那之后他们中大部分人也没能再次相见，苟活至今日的乌米，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当初的诺言。 “也许该和你们一起长眠了……”乌米明白，不化作巨龙，自己的生命维持不了多久，随着承诺的兑现，他也可以安心离去了。将宝刀放在身旁，身体尽量放松，已经毫无遗憾，“哪怕现在就——”他心里想着，但目光却落在石盒中一本书籍上。 “这是……？”吃力地拿起书籍，翻看一页、两页、三页……“这是……！”他一下翻过十页、二十页、三十页……书中的内容让乌米难以置信—— “你做到了……帕拉……做得好啊……帕拉……” 无名的力量涌上全身，乌米起身，掸掸身上的土，小心地将书收起，提起宝刀，久违的焕发精神重新出现在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 “我的朋友们，抱歉了，现在还不行……我还有一个人要去拜访……” —— 巨龙再次出海，乌米的故事，还在继续…… —— 群星诅咒 第五部我们未来再见 完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 你好，智慧女神 （在阅读下面这一章前，建议回顾之前每个章节最后的“另一个世界的插曲”内容） 群星诅咒 第六部群星计划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是一本科幻小说吗？” 1你好，智慧女神 意识告诉高洁：她已经醒了，确切的说是从冬眠中苏醒。冬眠舱内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为了安全起见，一个小时时间才升高1摄氏度，但这足以让人类脱离冬眠状态。这一个小时中，高洁的身体由于低温而麻痹，没有丝毫感觉，就连意识也只能做有限的、重复的活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好在冬眠舱的舱盖是透明的，她勉强可以识别出周围的冬眠舱和器材，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在前往密涅瓦号空间站的航天飞机上。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温度上升2摄氏度，高洁感觉自己的躯干已经能够动弹，只不过舌头还没有恢复知觉，连咽口水的力量都没有。 “您已完全脱离冬眠状态，获准离开冬眠舱。”人工智能（以下称ai）的声音响起，随后是舱门开启的声音，高洁只觉身体瞬间浸入暖流之中，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温差变化。血液重新在身体中快速流淌，高洁明显感到身体正在恢复正常，意识也渐渐清晰起来。 航天飞机上的ai早已打开柔和的灯光，高洁透过舱盖查看周围冬眠舱里的人，他们都还没有脱离冬眠状态。ai察觉到舱室中有人在活动，广播道：“已发现人员活动迹象，是否切换人工操作？”高洁想要回答，却无法正常说话进行声控，让ai停止广播询问的方法只剩下去操作间按下相应按钮。 高洁的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在没有重力的航天飞机中漂浮移动还是很快的，她经过生活舱和医疗舱后，到达了位于机头位置的控制舱，按下按钮让航天飞机维持ai控制，广播也随即停止。高洁透过控制舱（机头）的窗户向外看，漆黑一片的宇宙中能看到无数的星辰，没有大气的散射所以显得比地球上黯淡不少，但在视野的正上方，有一个非常清晰、亮眼的白色光点，仿佛灯塔一般指引着航天飞机，高洁很快明白——那就是密涅瓦号空间站，定睛细看，空间站依稀显出空竹形状的轮廓…… 这时高洁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她返回生活舱想要烘干头发，正好和赶来的空间站指令长碰面了。空间站指令长也是刚刚苏醒，身体动作不太协调，让高洁有些尴尬的是她竟然没想起指令长的名字，不过两人还不能说话，只靠手势交流。 “你关上的？”指令长用手指了指ai语音广播器。 “是的。”高洁点头示意，指令长微笑着向她伸了个大拇指，认为她做得对，因为这本来是他的工作。 “去做准备吧。”指令长指了指生活舱储物柜示意到，然后就漂浮到冬眠舱室查看其他人的情况了，离开前他又指了指手腕，让高洁注意时间。高洁看了看墙壁上的电子显示屏： 公元2099年11月7日1点51分 接近完全清醒的意识粗略算了一算：从地球到木星轨道，这一觉睡了900多天（以地表时间计算）。内心感慨一番后，高洁烘干头发，戴上实时翻译耳机——可以将任何能够识别的地球语言翻译成使用者指定的语言。 …… 5个小时后，航天飞机中的25人都苏醒过来，却只有早起苏醒的几人能够正常说话。又过了5小时，ai提醒已进入对接轨道，人们立刻就近固定好自己和漂浮的物品，以防对接时发生的碰撞造成损伤。约30分钟之后，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指令长用广播通知大家对接已成功，准备进入空间站。 如前面所说，密涅瓦号空间站的形状好似一个空竹，航天飞机降落在中轴上，两头的圆盘轮是各种舱室和模块。对接成功后，指令长来到空间站的中央控制室，控制板上的按钮不多，大部分操作可以交给ai来做，那些繁多复杂的按钮隐藏在另一个平台下。 “你好，老妈。”指令长诙谐地对控制板说，然后启动空间站的电力，解除舱室之间的封闭门，开启所有的照明。“读数正常。”指令长看到屏幕上的数据很满意，然后通过广播向空间站的人员发送指令，“离心重力3分钟后启动，所有人员做好准备。”所有人立刻固定好自己。 3分钟后，密涅瓦号空间站在燃料推进器的作用下真的像空竹一样开始转动起来，“20%。”ai报出重力读数，“……50%……80%……1g。”转动加速时间很短，空间站中的离心重力已经形成。 指令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此时的空间站中已经有了人造重力，基本和在地球上的感觉一样了，他通过广播说：“朋友们，当前数据一切正常，请按照之前的训练先检查空间站中的各项状况，再耐心搬运物资……如果谁还头晕，晕车药在医务室，或者直接找我也行。各位—— “欢迎来到密涅瓦号！”随后是空间站全体成员的掌声和欢呼声！ 2099年11月8日13点40分，来自地球的25名精英成员进驻密涅瓦号空间站。 —— 密涅瓦号空间站是人类文明迄今为止建造的规模最大、耗时最长、涉及国家最多的空间航天工程，使用当前最坚固耐用的合金材料和复合树脂材料打造，它的形状像个空竹，两个巨大的圆盘是功能各异的各种舱室。上圆盘（姑且这么称呼）是实验舱、住宅舱和各种功能舱室，所有人员基本都在这里活动；下圆盘是补给站、仓库、制氧机及空间站各种工具库、燃料和电池存放间，圆盘的直径达到了惊人的60米，厚度5米。上下圆盘间的中轴长度为85米，直径8米，中间设置了两根主管道和4根副管道，用来连通两个圆盘，来回输送各种物资，其中的调配、运输工作均由空间站的ai来运作，只需下达命令即可，这样下圆盘即使没有人员也可以保证物资即使运送到上圆盘。空间站外面有大大小小推进器共计46个，最主要的作用是调整空间站和虫洞的距离以及倾斜角度（轨道倾角1.303度），还负责让空间站自转以形成离心重力（即使没有离心重力，空间站中的人们也可像传统空间站那样在失重状态下正常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那艘运送人员的航天飞机，它也是由多个模块组装而成，只需将模块分开并重新组装，就变成了中型和小型两架太空穿梭机，中型配有机械臂，可以协助完成太空行走、空间站维修等任务。联系密涅瓦号的名字，中型穿梭机被命名为“战车（法语char）”，小型穿梭机则形象地被称为“猫头鹰”。 空间站的补给线有两条，一条是从地球直接发射运载火箭到空间站，另一条是从地球发射运载火箭到火星“和平2号”空间站，利用火星引力进行加速后再到达密涅瓦号，路线的选择根据地球、火星和密涅瓦号的相对位置来决定，基本上可以保证密涅瓦号每半年接收一次补给。 密涅瓦号和地球的通讯方式主要是电磁波和激光传输，ai会自动计算“和平2号”和地球的位置选择最合适的传输方向，地球的接收站通常会在一到两个小时间接收到信息，即使电波和激光都是光速传输，也无法跨越这客观上的巨大天文距离，更无法跨越时间这道坎。 从目前的来看，“meetmeatthegate”的邀约可谓万事俱备——可它为何迟迟还未发生呢？ —— “很遗憾，空间站从建设伊始到现在，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外来文明的信号，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外来文明飞行器接近或经过的踪迹。”密涅瓦号ai向指令长报告，然后出示了近25年来的所有探测和通讯记录，其中接收过一些“有可能”被识别的信号，但经过分析后都被确认为干扰电波，而外来文明飞行器更是无稽之谈，一丝痕迹都找不见。“根据地球监测站对本区域的监测显示，近35年来这一区域都没有智慧飞船活动的痕迹。”ai再次说明情况。也就是说：在密涅瓦号空间站建造的这段时间中，几乎可以确定外星文明是没有到达虫洞旁边的。 人类到了，而外星人要爽约了？ 指令长召集所有成员到饭厅，向大家交代眼前这个事实。面对外星人一直没有出现这个窘境，人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认为外星人也许还在路上，他们等待就是了；有人认为外星人可能早已离开，他们对人类不感兴趣；也有人认为外星人把人类指引到这里，为的就是让人类穿越虫洞……众人没有陷入不必要的争论，大家都明白在当前信息匮乏的时候，乱下结论对谁都不好。 “关于虫洞的探测都获得了什么信息？”指令长突然抬头问ai。 ai很快回应：“关于虫洞的探测记录：从2047年到今天，虫洞一直沿木星轨道运行，相应数据为……” “省略掉数据，直接说后面的探测过程和结果。”指令长突然插话。 ai停顿一下说：“明白，分别有三颗探测卫星接收指令坠入虫洞，分别在2051年、2075年、2088年，结果都是卫星在坠入的一瞬间便彻底失去通讯联络，至今未重新取得联系。” “能否得知虫洞通往哪里？”指令长口吻严肃。 “否定，无法得知。”这句回应，让人终于有着一种“ai果然是机器人”的感觉了。 得到ai的回答后，所有成员脸色阴沉，地球文明历经千辛万苦，将他们送到这里，而现在得到的大多数结果却都不是乐观的，不免让人失望。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情况和掌握的讯息，那就先到这里吧。解散！”指令长向全体成员发出命令，他最了解ai的情况，也知道目前没有更多的讯息要知会大家了。 众人开始返回各个的舱室，“喂，高！”指令长叫住高洁，“来控制室，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 没有酒就没有商谈 2没有酒就没有商谈 很多人见到高洁的第一面都认为她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性，中等身材，典型的亚洲人肤色，圆脸、小嘴、小鼻子，眼睛也不大，齐肩发略微散乱，额头很显眼……总之不能说她很有魅力。但就是其貌不扬的她，担任着某家世界前十强中国企业的人力顾问兼新闻发言人。她是在企业遭遇经营困难时临危受命，仅用了两年时间就让企业成功扭亏为盈，助它偿还了巨额债务。面对质疑和争议，高洁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默默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当她休产假将职务暂时交由他人后，企业很快又陷入了危机，她的继任者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她休假回来才再次帮助企业摆脱困境。为此，高洁被破格提拔入公司领导层，即使她的工龄才刚过六年。自此，所有的质疑声烟消云散，谦逊的她拒绝被企业提升为高级人力资源管理师，还回绝了一切采访邀请，继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高洁的个人能力和人格魅力也逐渐被人们所知。在密涅瓦空间站成员遴选中，高洁凭借着优秀的工作能力、个人魅力和心理素质被选上。加之源于小时的梦想，高洁离开了家庭和企业，前往太空，在浩瀚星海中畅游并为人类探索更广阔的的宇宙出一份力。 此时，高洁跟随指令长来到了他的指挥室，虽然可以穿着便服，但高洁一直穿着中国航天员标准制服——传统深浅蓝色系组合，胸前的五星红旗和v形图案，臂章处增加了联合国徽章，其它方面就算和杨利伟时代的航天服相比也大体没有变化。 “请进。”指令长说，“来，这个给你，打开看看。”他递过来一个纸包，高洁接过，发现里面是一瓶伏特加，酒瓶的封装显示出它品牌的名贵。 “您这是？”高洁微笑着问道。 “谢谢你丈夫之前的帮忙，这当做是谢礼了。”如果不戴翻译器，高洁将听到一口流利却带着蹩脚口音的俄语——密涅瓦号空间站的指令长是俄罗斯人：米勒?巴塔洛夫，自然卷头发，从嘴唇连到鬓角的大胡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如果换上一身旧军装，他就像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中男主角瓦斯科夫的翻版。米勒已经37岁，往前推四年也不符合空间站成员遴选要求，但考虑到密涅瓦号不能完全交由没有经验的新人去操控，米勒毛遂自荐破格加入队伍，他作为专业宇航员同时拥有累计470+天的空间站生活经验，是空间站指令长这一职务的不二人选。米勒离开地球前，最担心还是自己孩子的生活和教育，即使自己身兼要职，但子女的事情还是不能叨扰国家，当他在空间站成员为期两年的太空训练中得知高洁的丈夫在北京某小学任教时，米勒提出了希望自己最小的孩子能够到北京上学、住宿的诉求，之后高洁的丈夫将此事办妥，了却了米勒离开地球前的一桩心事。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高洁知道和米勒这种一板一眼性格的人打交道不用彼此客气，欣然接受了谢礼，她知道米勒还有工作要忙，寒暄两句后离开。在通道里，高洁和另一位中国宇航员王晨相遇了。王晨也穿着中国航天员制服，身材并不显高，浓眉大眼，非常精神。此时王晨正拿着一份清单，像是在核查物资，看到高洁，他热情打着招呼：“嘿，高洁，正在习惯这里的生活？诶，你手里拿的什么？”他指着纸包说，高洁如实回答。 “你要不要喝点儿？”高洁微笑着问王晨，“我一会儿去找瑞安他们，你也来？” “好啊！”王晨很高兴，“那我去找点醒酒药……哦，我先去搬运咱们的‘管家’，一会儿去瑞安那里碰头呗？” “好。”高洁爽快地回应。王晨主要负责空间站的保养维护维修工作，他在入选空间站成员之前是中国航空航天方面的工程师，在设计、制造、维修各种航天器材、人造卫星等方面有及其丰富的经验，同时他也热爱历史、文学、艺术等知识，可谓是个全才且年轻有为。空间站中还有两人和王晨担任一样的职务，分别是来自日本和德国的工程师，他们三人是一个工作组，除了日常维护和紧急维修外，偶尔也负责整理储藏室的工作。 穿过通道，高洁路过两个大型舱室，分别是实验舱和研究舱，在上圆盘的另一边，也有同样的两个舱室，与其它舱室不同的是，实验舱和研究舱与通道之间的舱壁上有钢化玻璃，可以从通道观察里面的状况。高洁透过玻璃看一眼，里面至少有四名研究员正在收拾舱室，密涅瓦号中一共有8名科研人员，分别来自美国、法国、丹麦、荷兰、日本、印度、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在物理、化学、生物技术、人体及空间科学等领域卓有成就的他们组成一个代表地球文明核心知识技术的团队。不过考虑到密涅瓦号上进行相关试验成本将远高于在绕地球运转的空间站上做试验，所以这个团队的使命主要是负责与可能接触到的外星文明进行知识和技术上的沟通与分析。 高洁来到空间站成员的居住区，她很快就找到了瑞安?布克（ryan?book）的舱室，里面传来吉他声，弹得是《youaremysunshine》。高洁按下门铃，吉他声停止，瑞安带着那标志性的笑容打开了舱门。 “请进，我的朋友！”瑞安用美国人那特有的热情开朗欢迎来者，“我正在练习弹吉他，我想这样可以给这里枯燥的生活带来点儿乐趣。” “好主意，瑞安。”高洁说，“如果‘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那句不赶节奏就完美了。”高洁进入舱室，发现里面已经摆满了瑞安的个人物品，墙上还贴着几张人物海报，其中有基努?里维斯经典的墨镜风衣照，吉赛尔?邦辰在里约奥运会开幕式上的照片，竟然还包括一张画风独特的德川家康“颦像”，这些图片上的人都曾获得了超越世人的成就或极好的口碑，但在成功的背后却又饱尝常人难以承受的苦痛与辛酸，高洁推测瑞安是用这些人的经历激励自己面对困难与失败的勇于面对，不轻易放弃。 瑞安微笑着回应：“多谢提醒，我还要好好练习。”他那开朗的笑容在地球上可是俘获了数以亿计的粉丝，作为（前）演员，瑞安年纪轻轻就已成为国际巨星，虽然拥有堪比瑞凡?菲尼克斯那样的帅气外表，却也是一名实力派演员，戏路很广，荣获过包括奥斯卡奖、金球奖在内的多个国际奖项。他人品高尚，不看重片酬，乐于在慈善、教育、环保等领域上做捐赠，被视为“大和解时代”之后影视界最闪耀的明星，那时他仅仅26岁。当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成就将超越以往任何一位演员，媒体争相称颂影视界下一个十年完全属于他时，瑞安却突然宣布自己暂停演艺，专注于公益事业，他拍摄了一些宣传影片，号召人们热爱地球，那迷人的微笑始终活跃在各中公益活动中，呼吁大家关注贫困，这些实实在在的举动，又为他圈粉无数。所以当他宣布自己将参加空间站成员遴选时，人们一点儿也不意外，还为他加油助威，最终瑞安不负众望被选上，《时代周刊》再一次将他作为封面人物，一同出镜的还有另一位来自美国的空间站成员。 高洁将伏特加拿出递给瑞安，后者很欢喜，酒精饮料在空间站中可是紧俏物品。“我记得你说过喜欢世界各地的名酒。”高洁说。 “当然！不过我不敢喝太多。”瑞安看着酒瓶说，“高，这酒太烈，少喝一点儿没问题。哦，我记得西尔卡也喝酒，我去找她。”没等高洁回答，瑞安就离开了舱房。高洁只得在房间里稍等，她看了看瑞安挂在床头旁的照片，其中很多都是他参与公益活动时的纪念照，也有一张他学生时代的照片，从背景的教学楼来看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而瑞安从没提及过。 “你好，高！”西尔卡?维尔塔宁（sirkka?virtanen）出现在舱房门口，“谢谢你邀请我来。”她身旁的瑞安很优雅地做出“请”的姿势，两人陆续进入。小小的舱房中站着三个人，显得非常拥挤，毕竟个人舱房只有一张双人床大小，而单人床占去一半空间。 西尔卡?维尔塔宁是来自芬兰的年轻教育学家，皮肤白皙，身材微胖，有一头金色波浪长发，典型北欧人的容貌。和瑞安一样，她笑起来很美，美得能让烦躁的人立即冷静下来一样。在以教育先进出名的芬兰，像西尔卡这样优秀的教育者有很多，她是年轻教育者当中的佼佼者。她还有一双儿女在地球上，之前为期两年的训练中，她就时常给孩子们打电话，讲述各种奇闻轶事给他们听。此时她身穿一件天蓝色毛衣，胸前绣的是芬兰国徽。 高洁也友好地打招呼，三人寒暄了几句，高洁也说明了酒的来历。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王晨按照约定来了。 “欢迎加入我们，王！”“你好，王！”两位外国朋友亲切地问好，由于同样的喜好，王晨和他们两人很聊的开，三人经常一起探讨文学和历史。 “这里太挤，咱们换个地方，别难为两位女士。”瑞安风趣地说。 王晨接过话：“我知道去哪里合适，跟我走。”其他三人准备了一下，由王晨带路，来到了一个空置的舱房。这里存放着各种维修用具，包括各种大小不同型号锤子、钳子、扳手、螺丝刀……即使是如此高科技的空间站，也离不开这些基础维修工具。 “这里不错。”西尔卡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有很多空房间的，为什么要选这里？”高洁提出疑惑。 王晨故作神秘地指着舱房角落一个白色的半球状物体说：“我来带你们看看这个，我们的‘管家’。” 王晨的话音刚落，半球状物体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发出类似小女孩一样的声音：“大家好，我是‘管家’，很高兴为您们服务。” ——“管家”就是密涅瓦号上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 科幻小说 3科幻小说 “管家”的亮相并没有如王晨所想引起其他三人的好奇，因为类似的机器人早已走进千家万户。这种只有成年人膝盖高的半球状机器人由韩国科技公司开发研制，并将相关技术分享给其它公司，由此产生了诸多衍生型号，让这种机器人在各个领域发挥起作用，其中最热销的就是家庭用机器人，它可以伸出两条机械臂协助人们做各种家务，缺陷就是还未做到完全智能，需指令遥控。 王晨还是没有放弃，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管家”与地球上那些商品的不同之处：“管家”是完全智能的，拥有独立ai，如果不做限制的话，它甚至可以和密涅瓦空间站上的ai系统进行互动，不过这将是极其危险的尝试；除此之外“管家”拥有四条机械臂，总负重可达1.5至2吨；它还能够自如地进出空间站上的各种管道进行维护维修等工作，是王晨等人工作上的好帮手。 王晨的努力让三人产生了兴趣，高洁和瑞安向“管家”打招呼，西尔卡还上前摸了摸，由于早已登陆空间成员的容貌，“管家”也正确地叫出三人的名字。随后，高洁摆好伏特加，瑞安拿出食品，西尔卡取来酒杯，他们一同微笑着看向王晨——后者完全放弃，加入到他们三人中来。 瑞安打开伏特加，烈焰般的刺激味道扑鼻而来，四人开始就着食物品尝起好酒来——说是食物，其实就是空间站上被称为“牙膏”和“一口吞”的补给，由于每次补给运输通常会耗时一年以上，运送一般食材既占空间又提升成本，发射中心绝对会拒绝，所以能享受到这瓶伏特加算是难得的奢侈。 高洁看王晨豪爽地吸着“牙膏”，想起什么似的说：“原来我爱人没有骗我，真有‘牙膏’一样的食物，他说是在叶永烈老师的作品上看到的。”在两年的太空训练期间，高洁就有如此想法。 “嗯，你说的是《小灵通漫游未来》吧，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科幻作品了，其中大部分事物在今天都实现了吧。”王晨吸完“牙膏”说。 “高，你喜欢科幻作品？”西尔卡说，“你可以来我舱室，那里有几本不错的书。” 还没等高洁回应，王晨突然插嘴，却故意压低声音说：“诶，和你们说个事，我刚才发现的。”他这反常的举动让其他三人很是诧异，于是都把头凑过来听他说，“刚才我对照货物清单清点，发现了一个没有在册的货柜，而且只有指令长有移动和打开它的权限。我好奇，就让‘管家’去下圆盘查看了一下，从分析货柜中物质的信息我得出结论：里面是枪！而且从重量来看不止一把！” “枪？没什么奇怪的吧？”瑞安耸耸肩说，对此并不惊讶，“王，你看，咱们在这里接触地外文明，目前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有武器就会保险一些。” “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西尔卡说，“你担心这些枪会被人用来指着咱们自己的人。” 王晨也直接坦白：“是啊，咱们这里远离文明世界，封闭的空间带来孤寂和压抑的感受，这些都会成为各种事端的导火索，所以我担心……”他一时语塞，因为没说出来的内容有些可怕。 瑞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你大概是了解不少类似的航海作品或真实事件，你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你也清楚，空间站上的ai能够自动分析其中成员的行为并作出正确判断，能够及时控制住局势，这个你应该比我们更加了解对吗？再有那些货柜只有指令长有权限移动，我相信米勒，他不会乱来。” “所以你别担心，这里所有人都是通过了严格心理测试的。”高洁也安抚王晨。三个人的劝说，让王晨舒畅了不少，高洁及时转移话题：“对了，咱们和地球的通讯弄得怎么样了？” 王晨了解这些，回答说：“那三个通讯员（分别来自英国、挪威、瑞典）轮流值班，随时接收地球的消息，咱们来这里后接收的第一批信息量很大，他们还在处理中。” “那虫洞呢？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西尔卡明白高洁的意思，她也顺水推舟。 王晨摊开手无奈地说：“那就是个无底洞，米勒下令向虫洞里发了几次信息，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射回来，他都快放弃了。” “来！为了密涅瓦号，还有我们的‘管家’，大家喝一杯！”瑞安将酒杯倒满，四人一同畅饮，王晨不再想那些烦心事情。 四人又聊了很多内容，由于中美芬都是教育强国，他们围绕着各国教学法和教育理念展开分析。在当今世界，不论是芬兰的现象教学发、美国的pbl问题式学习还是中国的pdc教育都为世界培养出了相当多的顶尖人才，很多国家都争相引入这些先进教育方式或直接送学生到这三国留学，米勒之前拜托高洁自然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 没一会儿，食物吃完了，酒也喝不下了，四人开始收拾，这时空间站广播里传来通讯员的声音：“请以下成员立即来通讯室领取pda（personaldigitssistant掌上电脑）：麦克?卡马克、高洁……”没有其他三人的名字。 “看来你的收信处理好了，不用管这里，快去通讯室吧。”西尔卡说，王晨和瑞安表示这里由他们处理，高洁谢过他们，就前往通讯室了。通讯室中，三位通讯员都在，他们一看到高洁就把pda就到她手中，然后继续繁忙处理其它信息。由于密涅瓦号离地球太远，两地传输的信息很容易弱化或受到干扰，需要经过通讯员进行修正才行，否则很容易出现信息残缺、无法识别等问题。感谢通讯员后，高洁回到舱房，迫不及待地打开pda——这个金属外框、中间屏幕已经改进为透明玻璃一般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来自地球的三条信息。 第一条和第二条分别来自中国国务院和联合国，都是祝贺他们顺利抵达空间站的一些官方内容，第三条是来自高洁的丈夫，容量很大，包含两段视频和几张照片。第一段视频是2099年10月1日中国150年国庆游行庆祝仪式的录像，和往年庆祝仪式一样宏大壮观，让观者内心激昂澎湃，解放军仪仗队作为唯一的受阅部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从长安街主席台前走过，群众高举鲜花和五星红旗组成游行队伍，高唱国歌，此起彼伏，一片欢腾。第二段视频是高洁一直期待的，内容是她丈夫带着她儿子一同去上学，视频中她儿子六岁了（当前已经七岁），看起来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脸也长开了，高洁甚至有些不敢认。视频中儿子向妈妈问好，祝福妈妈在空间站上身体健康，一切顺利……视频只有三分钟，高洁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照片是最近传输的，照的也是她儿子，比视频中看起来更高更壮实了，高洁用手轻抚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睛渐渐湿润了。 忽然，高洁看到一张儿子抱着书的照片，她突然想起西尔卡邀请她去自己的舱室看书的事情，当时由于王晨插话她没有回应。于是高洁擦干眼泪，带着pda来到西尔卡的舱房。 “快来，高！”西尔卡很高兴看到对方如约而至，“正好，这个还你。”说着，她把还剩半瓶的伏特加交还给高洁。高洁给西尔卡看pda上自己孩子的视频和照片，让西尔卡不住地赞叹。 西尔卡的房间收拾的简朴又井井有条，床头有一张她们全家在雪地烤火的照片，看起来温馨幸福。高洁则浏览床侧书架上的书籍，她看到了很多似曾相识的书名：《八十天环游地球》《海底两万里》《神秘岛》……大多是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 “我推荐你看这本，高。”西尔卡拿出一本递给高洁，“内容不长，很快就能看完，而且特别有意思。” 高洁接过书，书名是《地心游记》。“这本书我丈夫向我介绍过，我一直认为这是地理或旅游方面的书。” “呵呵，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是一本科幻小说吗？”西尔卡开玩笑说，“你看，我和你丈夫一样都喜欢推荐这本书，你就拿去吧。科幻作品不光是文化，也是对未来的展望和思考。”高洁谢过西尔卡，将《地心游记》拿好。这时，空间站广播传出通讯员的声音，让西尔卡去领取pda，高洁便回到自己的舱房。 高洁躺在床上，又打开pda，反复看着儿子的视频和照片，聆听他呼喊妈妈的声音，她的眼泪又来了……擦干眼泪，她强颜欢笑，用pda录制了一段给儿子和丈夫的视频作为回信，通过空间站的网络传给通讯室，但刚上传一半就被对方中断，原因是正在忙于处理从地球接收的信息，还不能发送个人信息，她只好再次浏览儿子的照片和视频，眼泪再一次光顾她的眼眶…… 两年的太空训练期间，她还能偶尔回一次家陪陪自己的儿子，可这次只是睡了一觉，便在空间和时间上都与家人拉开了难以想象的距离。然而现在空间站的前景未明，诸多隐患就如王晨担忧的那样可能还潜伏在平静之中，他们能否顺利回家仍是未知，再一次见到儿子又将是几年之后呢？一想到这里，高洁顿觉呼吸困难，她不得不关闭pda，分心去想些别的，于是她顺手拿起《地心游记》读了起来。 由于工作和专长的关系，高洁小学毕业后就极少读科幻作品，《地心游记》并未引起她的兴趣，她只是快速浏览了前几页，看到教授从古籍中发现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着乱序排列的信息，等待教授去解开谜题……读到这里时，太过疲惫的她睡着了…… …… 高洁没有读到下一章：那古老的羊皮纸上还记载着一个人名——阿尔纳?萨克努塞姆。 第六部 群星计划 4 悲伤的时候，就会喜欢看落日 4悲伤的时候，就会喜欢看落日 夕阳的光辉洒进房间，将行李箱染成金色，窗外飘进阵阵花木的幽香，让人很容易陷入陶醉，更觉夕阳无限好，却又只是近黄昏。行李箱被轻轻打开，高洁再一次往里面装了一些生活用品。 “还差什么？我都记不清是第几次打开又合上这箱子了。”高洁自言自语道，没有抱怨，只是觉得反反复复打开箱子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一旁，高洁的丈夫悠闲地玩着电脑游戏，下意识对她说：“所谓‘行人临发又开封’嘛，这时候反复开箱子是正常现象。” “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高洁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她习惯自己收拾行李，认为丈夫帮忙反而是添乱，“你又在玩什么？星际还是魔兽？” “《文明》，最新的一作。”丈夫把头扭过来回答，“就是给国家进行规划建设发展的那款游戏。” “没让你去改造新城区真是可惜了。” 丈夫摇摇手指头说：“玩游戏又不能真的让我成为城市设计师，而且我更喜欢走科技胜利的路线。” “什么是科技胜利？”高洁说着，又检查了一下还有什么要装到行李箱的，暂时是没有了。 “呃……这一作里科技胜利的目标是——殖民火星，和之前的几部一样。” “现在不是很容易实现吗？” “嘿！那是你没看《文明2》里科技胜利的要求，居然是殖民半人马座星系（正确称呼是“半人马座α三星系”），后来才改成火星的。”丈夫用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这说明人类在进步中明白了自己的科技实力还远未达到征服宇宙那么膨胀的想法，所以目标也变得越来越现实。所以我就说啊，放弃登月什么的太明智不过了，越探索宇宙，就越会绝望。” “我记得这好像是你在中学时的pdc研究项目吧？当时你还写到三个太阳什么的……”高洁见没得收拾，一下躺倒在沙发上，放松身体。 丈夫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电脑屏幕说：“下一回合。”两人暂时不再对话，只能听到鼠标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 渐渐地，夜幕降临了，街道上的路人们纷纷回家，脑海中还在回味那醉人的黄昏。高洁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只见最后一抹夕阳余晖即将逝去。“看不了几次日落了。”高洁心里想。 “你可以学小王子，一天看四十四次日落。”丈夫突然说。 “啊？！我说出来了吗？”高洁有些惊讶，因为她刚才只是心里所想，没想到顺嘴就说出来了。 “是啊，用相——当——忧伤的口气说的呢。”丈夫特别强调“相当”两字，但眼睛还是紧盯着电脑屏幕。 高洁合上眼睛淡淡地说道：“忧伤吗？还是没有瞒过去。” 丈夫也轻轻地说：“有什么忧伤的，你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什么？”高洁没有听清。 “我说，有什么忧伤的，你们还会回来的。”丈夫提高嗓门说。 “你不担心那个虫洞是外星人的阴谋吗？”高洁白了一眼丈夫说。 “外星人的阴谋？我不觉得，他们唯一会搞的阴谋就是把地球当做‘牧场’，给他们提供试验品……”丈夫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又是什么游戏动漫里的情节啊？” “好多电影和游戏都这么拍过啊，漫画的话有《mmr神秘調查班》，你们那么多精英组成的团队，你不是和那个电影明星还有芬兰老师一起负责和外星人谈判吗？有这样厉害的同事，你有什么好担忧的……哦，对了，你走之前我送你样东西……”丈夫边说边从身旁的书柜中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高洁，“这里，是咱俩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做的所有pdc研究项目的资料和记录，我记得你说过这些东西在工作中总能帮上忙，我又整理了一些，你拿到空间站，就算用不到也可以当做消遣来读读。”说完，他又坐回电脑桌前，“来，下一回合！” 高洁看着手中的档案袋，呆呆地愣了十几秒，然后很干脆地打开行李箱，将它放进去。这时，外面传来了直升飞机的声音。“他们来了，那我就出发了。”高洁知道，这是接她去往航天中心的飞机，她即将要离开这个家、离开家人、离开地球，前往宇宙、前往密涅瓦号空间站、前往未来……“我走了，你照顾好孩子，也照顾好自己。”高洁对丈夫说。 “放心吧。你从宇宙回来的时候，别忘带些土特产啊。”丈夫扭过头来，漫不经心地说着。 高洁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拎起行李箱踏出房门——负责护送的保镖等候多时，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很接近了。没走多远，高洁想起来自己的耳朵还不适应直升机发出的巨大噪音，她把行李箱交给保镖，示意自己回去拿口香糖。 再次返回家门口，高洁听到了房间里丈夫的哭声，即使飞机轰鸣也没能吞没丈夫那仿佛孩童一般撕心裂肺的哭号…… 她这一走——五年？十年？还是更久？甚至……谁都无法预料和保证。她想要敲门，却很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敲门的勇气。 “呼吸……呼吸……酝酿……你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不能哭……不能……” 敲门！ …… ——梦，醒了。 高洁睡眼惺忪地看着舱房的天花板，恍惚中发觉脸庞上有湿润的泪痕，她只得坐起来用毛巾擦擦脸，刚才的梦又勾起了她对家的思念。她又望向窗外，星河在飞速旋转，这是空间站为产生离心重力高速自转导致的，高洁只觉眩晕，连忙把帘子拉上，她本想看看星星舒缓自己的忧愁，而现在却无法实现……当初，她只在孩提时代认认真真地观察过星星，后来她便再也无暇顾及这些夜空中最常见的光点，而现在，她自己却成为了宇宙中无数火光中的一员，盼望着家人能在不可计数的星空中找寻到自己…… 她又想到自己的两名伙伴——西尔卡?维尔塔宁和瑞安?布克，他们这三人小组将负责和地外文明进行沟通，换句话说就是担当起“地球文明外交部”的职责。“大和解时代”后，各国关系较之前更加透明，电视会议这样直接沟通的方式变成主流，传统外交方式弱化，“外交官”这一职务必要性减小；考虑到地球文明与地外文明进行外交也不能按照国家外交的方式来进行，所以高洁、西尔卡、瑞安——拥有极高的人格魅力、沟通能力和洞察力的三人，就担负起和外星人直接接触沟通的重担，如高洁丈夫所说：“你不是和那个电影明星还有芬兰老师一起负责和外星人谈判吗？”高洁很庆幸，她在这两人身上找到了家人的感觉，共同的交流、分享、陪伴、互助……让他们这个小团队乃至所有空间站成员都团结一致！ 每每想到这里，高洁的眼泪就会不见，在团队的支撑下，她认为空间站的前景不会那么悲观…… “叮！”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并未引起高洁的注意。然而片刻过后，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个不停！ 高洁瞬间意识到，空间站出事了！ —— 不只是居住舱室，所有舱室的警示灯都亮了起来！米勒立刻返回指令长室，“ai，说明情况。”他沉着而又严肃地说。 ai仍用电脑生成的语调回应：“空间站遭遇不明物体撞击，正在分析原因及评估损失状况。” “封闭所有舱门，检测各舱室气压。”米勒一字一顿地问道，眉头紧皱，他按下另一个通讯按钮，“哪位维修员在岗位上？” 耳机里传来回应：“王晨报道，其他两人马上就到。我正在更换太空服，准备好随时外出维修。” “好。”米勒冷静地说，“ai，分析出结果了吗？是陨石雨吗？” “撞击处只有一个，陨石雨可能性低。” “那检测有没有零件脱落或是……” “警报！警报！警报！”ai突然大声警示，向全空间站公放广播，“11号舱气压正在降低，侦测到空气泄漏！” “11号舱有人吗？”米勒得到ai那里没人的汇报后，迅速命令道，“准备关闭离心重力！” 几秒过后，空间站中想起了米勒的广播声：“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15秒后将关闭离心重力，请立刻固定好自己。”然后，米勒联系到王晨，“王，准备出舱维修。” “已准备就绪。” 15秒后，密涅瓦号空间站的自转速度开始降低，1分钟后自转停止，空间站内部又恢复了失重状态。2分钟后，王晨穿着厚重的宇航服钻出空间站，他身后是长长的输气管，同时起着安全索的作用。 王晨找准了方向，使用宇航服上的推进器缓慢移动，同时向米勒汇报：“已出舱，状况良好，哈——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 米勒悬浮着，依然一脸沉着：“收到，小心前进，专注。” “即将到达11号舱外壁……已到达目的地，正在寻找泄气口……啊，这里好黑，我要打开探照灯。” “持续搜索……有发现吗？” “还在找……嘿！这是什么？”耳机里传来王晨诧异的话语。 “王，发现了什么？” “已发现撞击空间站的物体，好像是个金属零件，它嵌入空间站外壁，扎了个洞……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空间站上的脱落的……”王晨说。由于没有开实时摄像头，米勒看不到王晨这边的状况，不过泄气口找到了，是个好消息。 米勒命令道：“回收那个物体，让ai分析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空间站上的零件了。” “明白！”王晨拿出工具钳，小心翼翼地夹住那个“不明物体”，想把它从泄气口中拔取出来，“有点儿费力……呃！好的，取出来了，已放入收纳瓶中。” 米勒听到后点点头说：“干得好！泄气口能补上吗？” “这个裂口比想象中的大一些，都凹陷进去了，我的天，这到底是多快的速度（撞击的）……不过应该能修补。” “尝试一下。”米勒说完，又对ai下令：“注意11号居住舱的气压变化。” ai回报：“持续关注中，当前为0.815标准大气压，持续缓慢下降中。” 王晨装备好修补枪——发射搋子一样的橡胶修补膜，能够补上直径10厘米左右的裂口。“进行修补……已经补上，指令长，让ai汇报舱室内气压状况。” ai同时向王晨和指令长汇报：“11号居住舱当前为0.803标准大气压，已无下降迹象。” “王，固定好自己，需要观察五分钟。”米勒并没有因为气压不再降低而放松。 “明白。我正好看看星星。”王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抬头看向漆黑的宇宙，而寥落的星空中有一处仿佛被扭曲的模糊星团（球形）——那就是虫洞所在的地方。 …… 另一边，高洁也在通过窗户观赏相对静止的星空：漆黑的宇宙中漫天星斗，点点滴滴的光芒如梦幻般的光，洒到了她的心头上，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体——那是太阳，高洁往后漂浮，太阳就被窗户边缘挡住了，好像日落一样，她再往前移动，太阳又浮现出来…… 就这样，高洁循环往复地看了四十四次“日落”……此时的她心中已经没有半点忧伤。 第六部 群星计划 5 I am right here 5iamrighthere “目前有什么发现吗？”瑞安问。 王晨抿了一口伏特加，眼神空洞地回答：“没有线索，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肯定是高速撞击，外壁都穿孔了！这要再快一点儿，或者击中燃料室什么的，空间站都会有危险。” “你再形容一下那个东西的形状？”西尔卡皱着眉头问，她很少露出担心的表情。 王晨想都没想，说：“长方体，大小就好像你们女性用的口红盒子，金属物质，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丝毫破损和划痕。密涅瓦ai确认它不是空间站上的零件，我查了查设计图示也没有类似的物件。” 瑞安突然问：“那它的长宽高比例是……” “啊，不是不是，”王晨笑着打断他，“不是1比4比9，我记得好像是2.4厘米、2.4厘米、9.6厘米……对，是这个尺寸。” “那就真是口红盒了，哈哈哈哈……”瑞安笑着说，试图缓解身旁两位女士的紧张情绪，他看到高洁和西尔卡都没什么精神，“不过我很想知道它是什么金属做的。” “研究室的人正在用仪器分析，应该出结果了。”王晨回答，之后，舱室内的四人陷入沉默。高洁默默地倒了一杯伏特加给西尔卡，后者微笑地摇了摇头表示推辞。 现在是2099年11月16日，“撞击事件”发生在3天前，也就是所有人进驻空间站的第5天。从入驻空间站……不，应该是从四年前他们成功入选空间站成员那一刻开始，他们对外星文明就有着多种多样的情怀：期待、仰慕、怀疑、恐惧……这长久的酝酿，在他们进驻空间站听到米勒关于“完全没有外星文明信号”的时候都暂时化为乌有，给所有人心头罩上了阴霾，但刚刚进驻空间站的忙碌让负面情绪得以缓解一些，却又赶上了这次“撞击事件”，这次的事件涉及到空间站和全体人员的安危，大部分人都很紧张，一些工作人员直接表现出情绪消沉、心不在焉的状态。米勒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安排高洁和西尔卡一一对这些人进行心理疏导，终于让恐慌情绪没有像传染病那样传播开来。连续两天的高负荷工作让两人疲惫不堪，于是瑞安提议几人再次一起品酒，放松一下身心。 “你们两个想看什么书或是什么经典电影可以去找‘管家’，它自带的存储设备中几乎涵盖了四年前地球网络上百分之七十的文字资料，还有好多部经典电影、视频、音乐可以用来休闲。”王晨建议道。 瑞安假装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只能无聊地看着只连着空间站局域网的pda……”他正要说下去，却突然停下，眼睛看着舱房门口，其他人也一同向门口方向看，原来是空间站中另一位来自美国的成员：麦克?卡马克。 “欢迎加入我们，麦克！”瑞安举起双手做出拥抱麦克的姿势，但后者有些严肃地摆摆手，似乎向他表明现在状况不太乐观，“好吧，有什么棘手之处需要帮忙的？”瑞安也立刻察言观色，用一本正经的态度说。 麦克和几人打了招呼后，提出要借走“管家”，王晨很痛快地答应。就在麦克带着“管家”准备离开舱房时，他回头问四人：“我们正准备切割那个东西（thething），你们要一起来看吗？” …… 前往研究室的途中，麦克向高洁等人说明了仪器对“那个东西”分析结果：铝镍合金为主，还含有金、银、铜、钯等金属物质。 “听起来像个手机。”王晨说。 “确实。”麦克也认同，“但有少量物质，我们无法界定它们是什么，还有……我们没有在它上面探测到辐射。” “那确实很奇怪，”西尔卡补充道，她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所了解，“很少有东西暴露于宇宙射线中却没有受到辐射的，除非它自身有修复功能。” 麦克眉毛扬了一下说：“研究室中也有人这样想，包括我在内。所以我们对它进行了检测，仪器显示它内部确实有较强的电流运动，但仅限内部。” “那温度岂不是会很高？”瑞安也加入讨论。 麦克的回答出乎意料：“恰恰相反，那个东西和一般金属一样，温度受周围气温影响而变化。它自身内部的能量反应没有让它的温度升高，而且也没有辐射和磁场，我在想：它的能量会不会用于自身修复功能。你们知道，地球上没有金属有如此特征，所以我们要试着切割它，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具备自我修复的功能。” “你们已经将它视为外星文明的产物了？”高洁听出了麦克话语中的意思。 麦克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几人不再交流，研究室（1号）已在眼前。 …… 高洁等人站在研究室外的通道中，之前有提到，他们能够通过舱壁上的玻璃看到研究室中的情景：里面有五个人，四名研究人员（麦克在其中），和指令长米勒，五个人都穿着防护服，佩戴护目镜。“管家”则在一旁，伸出的机械臂紧握着激光切割笔。 “看来他们要让‘管家’来做切割。”王晨推测说。研究室中的几人一直在商讨，不断做着手势，好像犹豫要从哪个方向切割，米勒在角落里摆放了一个摄像头，录像所得的资料都会上传至密涅瓦存储器中。 瑞安突然想起什么，询问王晨：“王，你之前说‘管家’里有大量文字资料和视频资料，它那么小，是怎么存下这么多东西的？” 王晨回答道：“那些内容没有大的夸张，维基百科英文版全部内容不到30个g，人类历史上所有著作文献加在一起5tb到10tb也就解决，呃——可能我还说多了……视频也不是高清版，在pda上能流畅观看的那种。” “哦，我以为‘管家’用的是dna存储技术。”瑞安恍然大悟地说，但面容却变得严肃起来。 王晨点点头：“dna存储是个好主意，但它的写入和读取速度太慢……等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吧，你也这么想。”瑞安说，两人故作神秘的对话让高洁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可是读取的接口在哪里？”瑞安反问王晨。 “我觉得很快就会有答案了。”王晨将目光转向研究室，研究员们已经找好位置，管家将激光切割笔伸向“那个东西”…… 然而，正当切割笔即将亮出喷灯一样的光时，“管家”的机械臂突然僵住了！不止机械臂，“管家”也停止工作，显示屏熄灭，完完全全静止住了！研究室中的五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研究员先收好放好切割笔，然后查看“管家”出了什么问题。 王晨看着里面的研究员对“管家”的操作，奇怪地说：“开关没反应，不对啊，电是满的……”这时，研究员尝试移动机械臂，但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不管使用多大的力量，“管家”的机械臂都纹丝不动，好像冻住一般！研究室内的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就连在外面观看的四人也都察觉到了异样，深感不妙。 米勒看切割工作是进行不下去了，索性摘下面罩打开舱门，示意高洁、王晨等人进来。王晨直奔“管家”查看它是否有机械故障。高洁、瑞安、西尔卡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东西”：口红盒一样大小的金属长方体，银白色的表面光滑、透亮，反射着研究室洁白的四壁、地板以及天花板，但是无法像镜子一般清楚映舱房内人的样貌。 “可以摸吗？”西尔卡问研究员，得到的回答是“不建议。”三人只好继续观察。王晨这边，对“管家”也是无能为力，不管怎么用力，机械臂依然没有任何动摇。 “咱们把它抬起来吧。”王晨对研究员们说，他们纷纷帮把手，准备一起用力抬起这个突然“固执”的机器人，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意外发生了—— “管家”突然抽回机械臂，缩入半球状外壳中，差点刮伤研究员，同时显示屏也亮起来，但却没有任何规律地闪烁着，播音器还不停地发出类似无线电发出的噪音，断断续续十分诡异——“管家”的抽风行为吓得王晨和研究员立刻躲到一旁，研究室内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紧盯着它。 短短十秒后，杂音停歇了，“管家”竞向舱房内的人开口说话：“指令长，你好！”它转动方向，将外壳上的摄像头正对着米勒，后者用震惊又狐疑的眼神看着它，“很抱歉吓到你们。我有一个请求，请你一定答应。”它的语音如平常一样，是很有磁性、温文尔雅的男性声调，但从这内容来看，又像是命令一般。作为智能机器人，“管家”具备与人类主动沟通的功能，但刚刚说出的这些话，包含着道歉、请示和命令，完全超出了它的功能极限——很显然，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管家”，它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了！ “你是‘管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米勒果断地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安，研究室中的其它人也慢慢缓过神来，用眼神相互确认：这个肯定不是“管家”。 —— “管家”的回应符合大家的猜测：“我不是‘管家’，我正借用它的身体。我是你们口中的‘地外文明’。我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这里和你们见面。指令长，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召集这里所有的人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 “一件关乎地球文明存亡的事情。”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meetmeatthegate”的约定，地球文明和地外文明都成功兑现了。 第六部 群星计划 6 N 6n 米勒略微紧张地看着pda上显示的时间：2099年11月16日15时33分，空间站中的温度不高，他还是感觉头上渗出不少冷汗，他再次调整好摄像机，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距离“管家”被外星文明控制已经过了15分钟，米勒按照要求下达了召集空间站中所有人的指令。密涅瓦号上可以容纳25人的会议室其实是将两个舱室间的隔档壁折叠后合二为一，此时全空间站的所有成员都聚集在这里。所有人都朝向“管家”坐正，第一排四人：米勒、瑞安、西尔卡、高洁，他们将负责和被控制住的“管家”直接交流。麦克等研究人员坐在第二第三排，王晨和其它技术人员坐在最后一排。 高洁能够听到后排的人在窃窃私语，“听说‘管家’被外星人控制了。”“为什么它不控制密涅瓦？”“‘管家’出故障了吧？这太像电影情节了吧。”“我们都聚集在这里，它会不会把我们一网打尽？”“真的好危险的样子，我害怕！”…… 米勒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转向“管家”发问：“尊敬的外星文明代表，您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们说，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了，我们欢迎您开诚布公。” “管家”的声音还是老样子：“谢谢你，指令长。地球文明的朋友们，请相信我没有要伤害大家的想法，这与我来这里的目的不相符。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是一个意识集合体，不是生命。” 一阵短暂的骚动后，很快安静下来。 “管家”继续发声：“我被注入在意识储存器中，就是撞击你们空间站的那个……” 一名研究员突然打断它，问道：“你们能够实现意识存储？”米勒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示意不要再这样做。 “管家”认认真真地回应：“是的。对于你们来说这还很难，但在我们那里已经司空见惯。”它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等待其他提问者，不过没人继续提问，“作为意识，我能够与大家做出充分的表达、交流、互动，但需要可以行动的介质，所以我控制了这个机械体，这样能够与大家沟通。”说着，“管家”向面前的人们摆了摆四条机械臂，示意问好。“我本可以控制你们的空间站，但这样做会让你们感到不安，所以我将这个方法作为最次级的选项，幸运的是我发现了替代品。” 一个想法在一些人心中涌现：“这真的是一个脱离了生命体的意识吗？”高洁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的自我介绍到此结束，接下来我将向大家说明关于地球文明生死攸关的事情。”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骚动，较之前更加嘈杂，因为地球文明的“生死攸关”总是能够让人回想起那些恍如末日的各种画面——尤其是“大和解时代”初期的那些灾难。 米勒抬起手臂，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但如果此时有人握住他的手，会发现他手掌是冰凉的。“管家”等待众人安静下来，如果外星文明的意识能够识别在场人们的表情，它读到的将是担忧和恐惧。 “我要感谢这个机械体中存有人类文明的各种资料，我能够用各位理解的方式解释我要说明的一切。”王晨曾经和告诫等人说过“管家”的电子设备中存储着几乎所有地球网络中的文字信息，没想到这使得外星文明方便了解人类历史和发展历程。 “我的母星离这里并不遥远，那是一颗极其肥沃且适宜居住的星球，我们的种群可以靠氮气呼吸，所以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n星人。”包括米勒在内，很多人都把“n星人”记录在自己的pda上。 “母星可以轻易养活星球上数百亿的人口，由于没有资源上的争夺，我们的文明内部没有爆发过战争，因此我们种群的交流方式为精神交流，每个个体间的交流没有隐藏。”好几个人默契般地点点头，在众人所接触到的各种影视、文学创作中，外星人具备精神沟通的设定是很常见的。 “我们n星人内部不争斗，不喜欢向外扩张，为保护自己，我们的科技研发始终处于高速，我们拥有数量可观的星际舰队，可以消灭任何来犯者，但这还不够，除了巨大的战舰，我们也研究微观粒子，并造出了我们引以为傲的成果，我们甚至用母星的名字命名它：杰出的n电子。”人们的脸上浮现出一些不耐烦的表情，它还没有开始说关于地球文明“生死攸关”的事情。 “n电子是经过改造的电子，我们可以对其进行控制，一开始只是控制它的运行轨迹，后来我们能够控制它进行放电，再后来……我们能够控制它在别的粒子上电刻出图案！” “不可能（impossible）！”高洁听到身后的几个研究员的轻声惊叹，她目前还不了解“管家”所说的n电子到底有多厉害和神奇，她只记得曾经在物理还是化学教材上看到过“用惰性原子在低温光滑的导电晶体上写字”的介绍，就已经感觉很不可思议了。 “管家”似乎听到研究员的声音，回应道：“难以理解不是不可能。正如远古时的你们认为地球不是圆的、飞向天空是不可能的、登月只是天方夜谭；在现在，依然有人认为金字塔、兵马俑、空中花园不是远古时代的人能够建造的。不要急于否定，你认为这不可思议，可能是你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些的准备。”这段说辞精辟地归结了人类的一个天性：容易否定。这不禁让高洁等人心里一颤：难道n星人的意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管家”中的文字和部分影视作品就已经将人类的特性完全了解了？亦或是他们早已接触过人类？不容高洁等人多想，“管家”接着说明n电子…… “我们对n电子的研究追求极致，刻出图案不能满足我们，我们不断开发它的潜在能力，后来我们试验控制n电子在其它粒子上电刻出非常复杂的电路图，并获得初步成功。我们将n电子改造过的粒子统称为n粒子，这将是比n电子更为伟大的创造！” “你们想要控制其它粒子？”又一名研究员抢着发问，这一次米勒没有回过头。 “是的。一旦我们能够控制中子和质子，让它们按照我们的意志移动、组合，即便不用物质间进行接触或发生物理变化和化学反应，就能够使物质自由转变不同种类和切换形态，达到真正的控制万物！例如：我们可以将空气中的质子重新排列，转化为铁原子，再控制这些铁原子组成铁块，变成我们想要的任何形状，最终组成所有我需要的部件，造出一台机械，或者控制粒子组成的物质在不同形态之间发生相变（固液气转化）——而这些，仅仅只是基础的用法。n粒子甚至可以改变生物的形态，让生物体周围的粒子融入体内，组成新的组织（变大），反之亦然（缩小），变化成其它生物。我们甚至设想n粒子能够改变生物体新陈代谢的周期和速度，从而达到生命体的寿命延长……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n粒子可以实现将物质分解至质子状态，再进行重新组合。” 这一系列的回答让在场的人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尤其是最后一句，曾经只是敢想而不敢实践的事情，在这里却成为了外星文明的研究目标——空气中凭空变出其它物质、人类变成动物、寿命延长……这些天马行空的说法很像地球上的古老玄幻传说：魔法。 “为什么说是初步成功？”研究员追问，这次米勒回头了，表情很严肃——但这严肃其实更多源自“管家”所说的内容。 “我们在常见的粒子上进行电刻电路图，包括常见的电子、中子、质子，在这三种粒子中，最终只有电子成功接受我们的精神控制——因为我们n星人主要靠精神进行交流。质子和中子则对我们的精神指令没有任何响应，即使我们控制改造过的电子传输足够的电量……” “等一下！”这次打断“管家”的是王晨，“你们改造过后的电子，那不就还是n粒子？” “是的！”声调提高不少，很明显“管家”内的n星人意识对于王晨的解读非常认可，“我们所做的尝试和试验，都是在复制n电子而已。而质子、中子这些我们真正想要控制的，就算电刻电路图再完美，我们也无法对其进行精神控制。我们不断改进电路图，改进数万次都没有成功，后来我们种群的叛徒找到另一种途径来进行控制。” “叛徒？”几个声音一起问道。 “是的，叛徒，你们可以称他们为nt星人（t=traitor叛徒）。nt星人是我们种群中的败类，是在我们与侵略者战斗中临阵脱逃的懦夫，作为惩罚，我们将他们流放到一颗贫瘠的星球上，定期给他们资源和技术，保证他们的生存，这其中包括n电子技术。我们没有想到，他们在那种恶劣条件下，成功找到制造和控制n粒子的方式，是用声音控制。他们改写电路图，让原本复杂的控制部分变得简单，成功控制了质子和中子。让我们费解的是，他们和我们一样只能通过精神交流，要从哪里获得有声音的语言？我想各位能够猜出来——” “地球。”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管家”沉默了片刻，应该说n星人意识沉思了片刻，空间站成员思索了片刻。 “我们不清楚nt星人如何获得的人类语言，当我们发现这些却为时已晚，nt星人通过控制质子和中子，不需要任何机械、船坞就制造出他们自己星际舰队，并向我们宣战。虽然我们的舰队在数量上遥遥领先，但他们的舰队是无敌的。”n星人意识的话，让在场人打了个寒噤。高洁听到的词语是“无敌”，其他一些人听到的则是单词“invincible（不可战胜）”。 “我们的所有武器，无法损害他们的星际战舰。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我们认定他们用某种命令控制战舰上的粒子无法被摧毁。这使得我们的舰队节节败退，大片星域被nt星人攻陷，我们完全陷入被动，束手无策。” “所以你们来找我们寻求援助？”米勒开口问道。 “不。”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我们目前已不需要援助，但nt星人早已派遣出三艘星际战舰，预计到地球执行清洗任务，为的是消除隐患，让n粒子不会成为其它文明的潜在武器。以你们的军事实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三艘战舰到达地球的时候，就是地球文明的末日。”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让这本就冷冰冰的空间站如深海一样极寒。 “nt星人……他们还有多久到达地球？”米勒故作沉着地问，他的手早已在颤抖，而他身旁和身后的人和他一样，甚至有些人已经紧张地用手捂住嘴，眼中噙着泪水……他们都在等待“管家”报出那个时间。 “以你们的时间计算……五年。” 不知怎么，高洁的脑海中浮现出在空间站上看“日落”的画面——可这次将是地球文明的日落。 第六部 群星计划 7 外星童话 7外星童话 惊恐迅速在众人中传播开，“管家”——应该说n星人意识的话犹如饵食丢进满是鲤鱼的溪水，瞬间浪花溢涌，鱼跃奔腾，乱作一团……高洁手抖之余，只觉各种语言传入耳朵上的翻译器中，让它不堪重负、无法工作。她看向身旁的米勒等人，他们不是双手捂面，就是用手揉捏眉心，或是汗如雨下……都被这惊人的信息弄得措手不及。 n星人意识等待着众人安静下来，但显然没有这样的迹象，所以它控制的“管家”反而是这间舱室内最“镇定”的。 在这混乱中，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穿透嘈杂鼎沸的声响，向n星人意识发问：“你有办法拯救地球文明，对不对？”舱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提问的瑞安身上。 “是的。”n星人意识答道。这个回答稍稍抚平了人们的紧张与焦虑，有几个人甚至苦笑摇头，嘲笑自己刚才略微难堪的表现。 “你们要怎么做？”瑞安追问，所有的耳朵都竖起来，25颗心脏紧张地跳动着，共振着舱室内冰凉的空气—— “穿过那扇被你们称为‘虫洞’的门，能让你们逃到nt星人无法到达的地方。”冰冷的机器语音，道出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回应。曾几何时，“大和解时代”之前、之中及之后的人们对位于木星轨道上的虫洞又好奇、又憎恨，它向人类证实了宇宙中的一种存在可能，又给人类带来了不可计数的灾难，还有“它到底通往哪里”这个困扰了很多人接近半个世纪的谜团……现在，n星人意识终于道破天机：这个虫洞能够进行星际旅行。 但庆幸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脸上，反而是更多困惑的表情—— “它通往哪里？”一个声音喊道。 “一个广袤富庶的恒星系，拥有十余颗类地行星，均符合生命存活的要求。你们可以迁徙到那里，没有任何顾虑地生存，保留文明的火种。”这个回答，让刚才苦笑的人表情一下严肃，其他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忧虑——他们更希望获得对抗nt星人的力量，而不是通过逃避来保全文明，更何况是逃离人类的母星，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能接受的。但现在有个更加实际的问题—— “为什么你说nt星人无法到达那里？”王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个恒星系非常接近被你们称为‘银河’星系的中心，受银河系中心‘黑洞’引力的影响，一旦进入，就无法脱离，即使你们能够在恒星系内进行任何空间活动，但就算达到光速也无法脱离，何况你们达不到。大部分智慧文明都会远离类似的星域，包括我们和nt星人，因为那里是所有宇宙文明的监狱。”n星人意识冷冷地解释着，同样变冷的，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宇宙的监狱，哪个文明会选择逃避到那里？ “不能利用虫洞逃出来吗？”王晨追问。 “虫洞内部是一段空间，受所连接的两地重力影响，你无法从引力极大的空间进入引力相对较小的空间（可理解为虹吸原理、半透膜原理等），所以这个虫洞是单向的，不能够逆向通过。而且那边空间的引力也能通过虫洞传递到这边，我想各位所在的星球已经感受过巨大引力带来的影响。”n星人意识的言语不免让在场的人觉得冷血，那些一次次肆虐人间的灾难，却被描述地如此轻描淡写，不过，发声的毕竟只是个意识，没有道德、同情也是正常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人们又一次倒抽一口冷气，“大和解时代”带给人们的恐惧仍然没有消散，他们当然知道这巨大引力的负面影响，却又哪里能想到，那虫洞中的巨大引力，竟然是来自于银河系的中心！ 一直沉默的高洁终于开口发问了：“为什么要拯救我们？我们的存亡与你们毫不相干。为什么你们要大费周章制造虫洞让地球文明逃亡呢？” “因为这场冲突本来是发生在我们种群内部的，你们是无端被卷入的，要让无辜的文明保留下去是我们一直坚持的立场。” “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对吧？”高洁继续问，语气既诚恳又严肃。 “是的。”n星人意识回答，“如果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由你们研究出可以破解nt星人‘无敌’的方法，也许能够战胜即将到来的nt星人舰队。”听到这个可能性，在场的人们内心中又燃起一丝火苗，但只有一丝。 “请详细说明。”高洁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的故事，高洁将它命名为《外星童话》…… —— —— 在之后的询问中，人们不断尝试勾勒出n星人的详细样貌，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准确的形象。从附在“管家”上的n星人意识可以得知：他们和人类拥有类似的体型，依靠呼吸和饮食汲取所需营养，与人类不同的是能够呼吸氮气，至于其它方面的内容所知甚少。不论后面人类怎样询问，n星人所在星域的位置从没有被透露出来过，这其中的缘由我们都能想到。 如前面所说，nt星人是n星人中的败类和叛徒（t为traitor开头字母，意为“叛徒“），一群在战场上临阵逃脱或背叛自己人的罪人，他们被流放到了远离母星的星球，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不时还能接收到来自母星的人道援助，包括资源和技术，就这样n粒子也传到了他们手中。随着n星人对n粒子的研究陷入了固执的死路，nt星人也开始了自己的研究，这个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一直监视他们的n星人都无法知晓，但后来得知的是：nt星人获得了五名人类活体！在这五名人类的帮助下，nt星人成功改进了n粒子，使得声控质子、中子、电子成为可能。就这样，nt星人让n电子在他们星球上所有微观粒子上电刻了电路图，仅仅通过声控的方式，将质子等微观粒子聚合成他们想要的物质，凭空制造出各种机械，甚至包括星际飞船！nt星人的改良成果让他们自己震惊，也让他们变得傲慢，以至于产生了武装叛乱的念头。声控n粒子的强大到就连使用者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地步，他们迅速“生产”出一支舰队，做好武装叛乱的准备，当然这一切立刻被n星人察觉。 n星人惊讶于叛徒居然在短时间造出数量可观的舰队，自然想到n粒子可能已经被nt星人改良，于是在备战的同时，制定一次针对nt星人研究机构的偷袭计划。当双方舰队在前线撕破脸皮开始交战时，n星人的偷袭计划取得成功，带回了大量研究材料，还俘获了两名人类活体。n星人通过对研究材料、尤其是人类活体的分析中得知了nt星人利用声控改良n粒子的方式。于是n星人仿制出声控n粒子，并让两名被俘获的人类进行成果验证，但n粒子的另外一个特性在此时显现出来：两名人类中只有一名能够有效声控n粒子，另一名无法进行声控。 之后的研究证实：能够控制n粒子的地球语言是现代英语，因为nt星人最初俘获的五名人类说的都是英语，声控指令就是基于英语制定的；另外，不是所有的英语使用者都能控制n粒子，上述的五名人类中有三名能够成功声控，据分析可能是和发声者的声波差异有关系。但在此时，n星人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他们迫切需要n粒子能够为战争服务——前线的战事已经开始向叛徒一方倾斜。 仿制的n粒子已就绪，可以声控的人类也在手中，n星人磨刀霍霍准备向叛徒nt星人发动反击时，却发现nt星人的舰队开始变得刀枪不入！战场像油锅一样将n星人的星际舰队来来回回煎炒烹炸，不论他们怎样还击，叛徒的舰队都是完好无损，如崭新的一样。 在主要战场蒙受巨大损失的n星人惊慌失措地找到被俘获的两名人类，质问他们为何不让自己的舰队也变得“无敌”，而人类的回答却让n星人意识到“声控”方式中最重要的一环——指令。 n星人俘获的人类根本不知道让物质“无敌”的声控指令，而知晓让物质“无敌”指令的人类，则在nt星人手里。 n粒子虽然能够根据声控来运作，但需要正确的指令，而不是一句随意的话就等调动n粒子。当双方都拥有声控n粒子的时候，哪一方的指令功能更加强大，哪一方就会获胜。而nt星人显然已经掌握了“无敌”指令，n星人的出路无非有两条：一是找到或开发出“无敌”的指令，二是破解“无敌”的指令，前者可以让双方势均力敌，后者可废掉对手的王牌。 有过被偷袭的前车之鉴，nt星人早已将宝贵的研究材料和人类转移到了绝密场所，想找到相应的指令几率为零。同样悲哀的是，“无敌”指令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发出来的，尽管n星人手中的人类几乎是不间断地尝试每一个词、句来控制n粒子，但没有一个有效指令能够使物质变得“无敌”，毕竟在现代英语中，光单词就有17万到100万不等，通过不同顺序排列组合而成的词组、句子更加不可计数，不断的尝试让那个可怜的人类差一点儿力竭猝死，同样反复经历失败的n星人也万念俱灰，前线已是兵败如山倒，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陷入绝望的n星人开始讨论投降事宜，但转机也在这时出现了：他们虽然没有开发出“无敌”指令，却意外开发出了“虫洞”指令。 虫洞也是空间中的物质构成的，n粒子可以在特定指令下完成物质转变和形态变化，制造虫洞最初并未给n星人带来惊喜，面对“无敌”舰队，虫洞的实战作用极为有限，况且双方星域相邻甚近，虫洞在这里也可以双向使用和被敌人使用，有弄巧成拙的风险。n星人明白，想要让虫洞成为武器，更多要依靠虫洞所传递的东西—— 而n星人想到的是：引力。 纵使“虫洞”指令繁冗复杂，却离不开两个基本的指令信息：虫洞两个出入口的位置（坐标），虫洞的大小。有趣的是，n星人很早就探索过银河系的中心，甚至还在那片星域存放了一个处于实验阶段的n粒子（可见n粒子的研发过程之久）。这些宝贵的信息使被俘获的人类能够在n星人所在的星域和接近银河中心的星域创造出链接两地虫洞，当然如上面所说的，由于银河中心的巨大引力，这些虫洞都只能单向通过。 在n星人的布控下，nt星人主要活动区域周围出现了数量众多的虫洞，形成的由虫洞组成的“包围网”，密集的虫洞包围网限制住了nt星人的星域和舰队活动范围，将他们彻底锁死在里面，而探明虫洞那一端是银河系中心后，nt星人也不敢贸然进入虫洞——他们知道那是宇宙的监狱。就这样，n星人用虫洞成功困住了叛徒，获得了暂时的喘息，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个计策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们仍要吞下虫洞那巨大引力带来的苦果。 一个虫洞的引力给地球带来了持续多年的灾难，而虫洞包围网那些相互叠加、分裂、拉伸的引力，将nt星人星域中的几乎所有星球彻底撕成碎片，只剩下“无敌”舰队还在里面苦苦挣扎。经历内战浩劫的n星人自己也不好受，受巨大引力的影响，强度万倍于“大和解时代”的灾难，降临在n星人星域中的每一颗星球上：人口锐减、星球凋敝、资源贫瘠……n星人为这场胜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当n星人查看残破不堪的星域地图时，悲哀地发现自己种群的总人口已经锐减至不足战前的千分之一，分散在各个星球上的幸存者仍然要与各种极端恶劣的环境做斗争，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世事难料，事情仍然没有结束，废墟中的n星人收到了远方观测站发回的信息：三艘nt星人组成的舰队正在驶往人类的母星——一颗被命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 第六部 群星计划 8 危机管控 8危机管控 “他们怎们逃出虫洞包围网的？”西尔卡问道，她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严肃，毕竟听完n星人的命运，作为“大和解时代”后出生的人类，有一些庆幸的资本。 “管家”——n星人意识回答：“我们的记录观测显示：当叛徒发现我们也在使用声控n粒子的时候就派遣出这支舰队了，那时他们已经掌握‘无敌’指令，我们推断他们的任务是来到地球销毁这里的语言资源，这里是他们的隐患之一。我们使用虫洞包围网的时候，这支舰队已经远离我们的星域，完成了一部分航程，我们的舰队即使全面提速，也无法赶超他们。” “所以你被送来协助我们？” “是的。我们先后发送若干段由英语编写的信息，隐藏在较强的天体能量信号中，我们认为你们会发现这些由自己语言编写的信号的——meetmeatthegate.同时，我们开始制造飞往地球附近的虫洞n粒子和意识储存器，由于前者的难度是后者的数亿倍，我们先发射意识存储器，在虫洞n粒子开发完成后，我们以光速将它发射至被你们称为木星的行星轨道上，并在抵达的时候制造出虫洞。之后，意识储存器也会到达，在虫洞n粒子的引导下将与距离最近的智慧文明航天器接触。虫洞n粒子和意识储存器的速度都要快于nt星人的舰队，我们尽量在为地球文明争取时间，相信在我们发出的信息提示下，你们已经拥有能够到达虫洞的航天技术。” “为什么不直接制造虫洞来到太阳系，这样能够节省更多时间，还可以共同研究n粒子。”西尔卡带着一丝抱怨的口吻提问。 “这样做存在暴露两个文明位置的风险。”对于这个回答，大家都清楚——其实n星人真正不希望暴露的是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瑞安摊开手说，“一是从虫洞逃到‘宇宙监狱’，二是找出破解‘无敌’舰队的指令然后击败他们，是吗？” “你们可以同时进行，”n星人意识回答得很快，“但要找出破解指令的难度非常巨大，所以逃亡是优先选项。为了保证你们逃亡到虫洞那边后仍有足够的资源生存下去，虫洞n粒子完成制造虫洞的任务后，又把那边星域中所有粒子改造成n粒子，将那边的环境改造得十分富庶，就如你们认为的天堂一样。”这段话着实打动了一部分人，他们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却又敬佩有加的神情。 “既然你们能够发射出制造虫洞的n粒子到地球，为什么不发射到nt星人舰队附近将它们包围？”一个声音问道，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我们无法得知舰队的具体位置，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 在n星人和nt星人的星域中，几乎所有的粒子都已被n粒子改造成可以声控的粒子，两方势力都可以调动这些粒子为战争服务，包括宇宙中的陨石和被击毁的战舰残骸，甚至nt星人发动过将整颗星球上的气体调走导致星球上的生命死绝这种毫无底线的攻击。 但n粒子的滥用也仅限于两个势力所处的星域，在他们所管辖的星域外、尤其是未知星域处，对n粒子的使用异常的克制，连改造粒子都受到严格的约束。因为双方都清楚，n粒子的使用方式是声控，而他们自身都不是能够发出声音的生物，所以n粒子的技术存在被宇宙智慧文明觉察并窃取的可能性——尤其是地球文明，可直接无障碍使用声控n粒子。所以双方在战争中尽量不将战火和n粒子蔓延到控制范围之外，甚至nt星人还派出舰队前往地球意图彻底销毁潜在威胁。虽然n粒子本身已经十分先进且复杂了，但声音如同核心技术一般，被此掣肘，双方都不敢肆意妄为。 —— “也就是说……你们将n粒子……带到这里来了？” “是的。”这回答犹如炸药引爆了舱室，研究员们瞬间炸锅、嘈杂一片，各种问题接踵而至、纷至沓来，高洁再一次感受到耳朵上翻译器的应接不暇。 瑞安和西尔卡互相交换眼色，后者示意高洁三人先离开这间舱室——她和瑞安觉得后面要探讨的内容可能不是他们所擅长的，甚至是无法理解的。高洁也有同样的想法，毕竟从职责的角度讲，他们三个主要负责的是和外星文明谈判，但目前而言，谈判的基础前提早已没有，对方除了关键信息保密（也许是根本不知道）几乎是有问必答。三人请示早已焦头烂额米勒，对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甩甩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开。就这样，三人离开了舱室，高洁出门时看到王晨等技术人员还在跃跃欲试询问各种问题，现场离混乱仅一步之遥。 高洁、西尔卡和瑞安离开舱室，走出一段距离后，三人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缓解过度的压力，像极了囚犯看到看守离开时的样子。但很快三人又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绷起脸——那五年后将到来的nt星人舰队，在之后很长时间里将成为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瑞安最先挑起话题：“你们两个怎么看待n星人说的，那个三艘飞船的事情？是假的吧？” “大概率是真的，”西尔卡摇摇头说，“如果是为了欺骗人类，没有必要编一个关于n粒子和内战的故事，故事太复杂容易有破绽。” “就算真的有破绽也会有人相信，就像1999和2012，直到今天还有人在探讨恐怖大王和世界末日的话题。复杂的故事容易出破绽，但却是很好的掩护。”瑞安反驳道，“高，你怎么想？” 高洁思索片刻回答：“n星人说的内容大部分我不懂其中原理，但就从他们储存自己的意识，还能够控制咱们的机器人来看，拥有这么先进的科技却没有用来入侵地球，也没有狂妄地展示他们的实力，这种态度还是很真诚的。” “怎么展示他们的实力？像基努?里维斯一样让这里的电器瘫痪一小时吗？那咱们早就缺氧而死了。”瑞安开玩笑地说。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离开了舱室，是负责通讯的两名成员（来自瑞典和挪威），他们离开的理由多半和这边三人是一样的。两组人相互点点头，刚要交流些什么，舱室的们又被打开，指令长米勒走了出来。米勒神色凝重地与两名通讯员低语几句，然后三人一同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那是通讯室的方向。 “我很想知道地球的朋友们得知这些会有怎样的反应。”西尔卡面无表情地说。 …… 热闹的舱室犹如沸腾的汤锅，一个个问题如水泡不断涌起，问答声此起彼伏。几个小时后，沸腾的水终于冷却，沉淀下来的不安与担忧压在每个人的身上——五年后，随着nt舰队的到来，人类文明将何去何从？ 大多数人熬不过疲惫去休息了，仍有几个研究员和技术人员围在“管家”旁边不断提出新的问题，他们的好奇心无穷无尽，问题多是关于n星人科技的，也有人关注如何解决五年后危机的——王晨就是其中之一。 …… 疲倦的高洁睡不着觉，纵使n星人带来的各种信息没有让她心乱如麻，却也给她的五脏六腑打了几个结。她索性用pda给远在地球的丈夫、孩子还有其他亲人写电子邮件，简述了自己登上空间站这十天以来的感受，询问家人状况如何，至于n星人的那些事情，她则只字不提。电子邮件写完，高洁带着pda离开房间前往通讯室，由于空间站所在的木星轨道距离地球太远，就连激光和电波信号都至少需要35分钟才能跑完这段路程，如果传输文字还好说，像视频那样的较大电子信息，传输的时间甚至可能超过12小时。而不论信息使文字还是其它内容，pda这种小型电脑都是无法胜任的，所以高洁需要将电子邮件先传输给通讯室，再由通讯室将信息传回地球。 高洁瞥了一眼走廊上的电子时钟：2099年11月17日0时42分，距离他们和n星人意识接触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想必还有人在坚持不懈地和“管家”相互问答吧。果然，在路过那个曾经沸腾的舱室时，高洁能听到里面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通讯室一直有人值班，此时在岗的是来自英国的通讯员，他用英国人特有的绅士礼仪回绝了高洁发送信息的请求：“指令长的命令，暂时不发送任何私人信息。” “可我们没有收到相关的信息。”高洁不解地问，即使她已知道结果无法改变。 “是的，指令长下达这项命令的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前，对此我很遗憾。” 四小时前，那是米勒和两名通讯员离开会议舱的时间。“没事……谢谢。”高洁只能遗憾地拿着pda离开通讯室，在走廊里和米勒相遇了。 米勒一脸焦头烂额的表情，脚步急促，甚至没有在意高洁与她擦肩而过，忽视了对方的招呼，径直来到通讯室。 “地球来消息了吗？”米勒询问英国通讯员，然后非常用力地按下关闭舱门的按钮，这粗鲁的动作吓坏了英国人。 四个小时前，米勒和两名通讯员向地球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简明扼要地说明nt舰队入侵、n星人和n粒子的事情，随后又将n星人意识借“管家”叙述的内容录音传输至地球，但录音的容量较大，通讯员预计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地球。高洁来通讯室前米勒也到过几次，由于没收到地球方面的回信，米勒只得返回指令长室，将n星人意识诉说的信息情报做进一步梳理。 英国人启动一旁的显示屏，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舱门的控制按钮，小心翼翼地说：“刚刚收到了回复，我本来想跟你联系，但missgao突然来这里要发信件……”没等英国人说完，米勒迫不及待地扑到屏幕前，脸几乎贴到上面，一字一字地读着地球方面的回复： “绝对禁止将n粒子带至地球！！！利用空间站人员进行声控n粒子试验，收集数据；验证nt舰队入侵的真伪；收集更多n星人的信息，特别注意科技信息和n星的位置信息。” 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住屏幕，米勒的目光即将穿透这层薄薄的荧光屏…… “有新的信息！来自地球。”英国通讯员突然说。 “显示出来。”米勒命令道，新的信息很快出现在屏幕上，意外的是比上一条短得多： “空间站即刻起实行通讯管制。” 第六部 群星计划 9 玫瑰花蕾 9玫瑰花蕾 11月17日9点7分，还是那个舱室中，高洁、王晨、西尔卡、瑞安几人聚在一起，交流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能明白，怎么能在空气中凭空变出其它的东西？n粒子有那么神奇？”瑞安有些激动地说，虽然睡过一觉，但刚刚醒来不就的他一谈到昨天的话题，仍是兴奋不已。 王晨讲解道：“初中生都知道决定元素的就是质子的数量，如果将空气中气体原子中的质子重新分配好数量集群，就会形成另一种元素，相当于把汽车打散，再用这些零件拼出一架飞机来！” “乐高玩具？” “很好的比喻，但复杂得多。” 西尔卡也加入讨论：“拆分一个原子核是要释放很大能量的，搞不好都会是一次核反应，n星人的技术能够抑制这些能量吗？” 王晨摸了摸脑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纠结着说：“如果‘管家’说的是真的，那看来他们是找到了方法。昨天你们走后，也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管家’说他们的电路图在设计时就已经给能量释放找到空间了，但具体是什么方式，他说我们的知识水平无法理解。” “那个电刻在粒子上的电路图很复杂吗？”西尔卡接着问。 “很复杂，”王晨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想象用圆珠笔在地球上画满完全不交错的线，保证每条线间距小于一厘米的样子。” “我的上帝啊！”“太疯狂了！”西尔卡和瑞安一同惊叹。 “至于其它的，他根本不透露关于n星所在位置的信息，还有只要是涉及到科技的，他们的回答都很晦涩，借口就是只用语言难以说明，因为凭咱们的科技完全无法理解。”王晨带着失望的表情说。 “就像人类和动物、虫子那样的差距？”高洁问。 “恐怕比这个大。” 四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诶，你们知道通讯室不能发送个人信息了吗？还是米勒的命令。”高洁突然说。其他人脸上先是诧异，但很快又都平复下来，露出一种“理所应当”的表情。 王晨说：“我们可是得知了nt舰队入侵的事，这信息不能轻易传开，人们会乱的，咱们可是刚刚从大和解时代缓过来。” “那么多人期待这次地外接触，带回一个这么坏的消息，一定会让很多人崩溃的，先保住这个秘密是好的。”西尔卡也认同。 瑞安没有说话，从他的表情来看明显是认为对公众隐瞒这类事情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即使他出演过的一些电影里面有着类似的桥段。 “看来空间站上的气氛要紧张起来了。”王晨失望地说着。 看到王晨如此消沉，瑞安迅速切换话题：“王，你们后来看到n粒子了吗？他们不是带来了吗？” “是的，n粒子也在那个意识存储器中，而且是能够用英语声控的那种。”王晨有了一些精神，切换话题果然奏效，“但我们无法操控它，因为不知道声控指令……不是随便一句话都能驱使它的。” “n星人意识有没有告诉你们声控指令？”西尔卡带着期待询问。 “只有一句。” “只有一句？” “是的，n星人不敢冒险让声控指令泄漏出去太多，存储器被其它智慧文明拦截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里面只有一句。而我们不可能仅用五年的时间发现和开发出足够用的指令……” “难怪通过虫洞逃跑是他们给我们的最优先选项。”高洁低声感慨。 西尔卡忍不住问：“那句指令是什么？” 王晨摸了摸鼻子说：“reproduceyourselfin或onsomewhere.就是‘复制你自己’的意思，后面的‘在哪里’会限定范围。”这中英混合的句子着实让带着翻译器的瑞安和西尔卡分辨了一会儿才明白。 “所以重点是‘reproduceyourself’，”瑞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句指令不会是将某地方的分子什么的改造为n粒子吧？” 王晨向瑞安伸了个大拇指，赞许地说：“完全正确，这个指令可以改造其它粒子，是使用n粒子的第一步。” “太难想了，”西尔卡睁大眼睛摇摇头、有些惊慌地说，“就这一句指令，恐怕我都需要去猜上一个月……不，三个月！就别说其它的指令了……n星人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么多还那么复杂的指令的？” 王晨闭着眼摇摇头，他也难以解释。 “也就是说我们要从头开发指令喽？时间只有五年？我觉得可行啊！”瑞安突然说，“地球上那么多使用英语的人，至少有几亿吧，这么多人一起开发指令应该不难……哦！糟糕，现在还不能告诉地球这个事情，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不能将n粒子带回地球。”米勒指令长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出现在门口。 ““指令长！””房间里的四人同时起立，指令长示意他们随意。 王晨略带担心地问：“指令长，你身体还好？”米勒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倦，眼睛里有些血丝，昨天的事情让他一定很难熬，而且还要考虑和地球沟通的事宜，一大堆焦头烂额的烦心事需要处理。不过其他三人都看出来，像米勒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还是不要特意表现出担忧和关心的好，会挫伤他的自尊心。好在米勒没有在意，笑了笑回应王晨的关心，很自然地拿了把椅子加入到四人之中。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么个小团体。”米勒半开玩笑说，但“小团体”这个词语还是暗暗刺痛了四人。空间站犹如远航漂泊的渔船，都是远离文明的另一个小世界，“小团体”这种拉帮结派的行为绝对是不讨喜甚至被禁止的。 于是瑞安再次施展他擅长的转移话题技巧：“指令长，昨天的接触n星人的事情地球知道了吧，是怎么回复的？为什么说不能将n粒子带回地球？” “是地球方面不希望将n粒子带回去，一旦它在地球上蔓延，可能我们还没来得及掌控它，nt舰队就能反利用它来消灭人类。”米勒开诚布公，没有隐瞒的意思，“还有就是另一个担心：n粒子太过强大，但操作它门槛却又很低，这样的话……”米勒挠挠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样的话还要提防自己人不拿它为非作歹，是这样吧？”西尔卡推测米勒未说出的话，后者苦笑一下，看来西尔卡猜对了。 王晨顺势说下去：“但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我们还没开发出任何声控n粒子的指令，甚至它是否有实质作用都还值得怀疑，还有就是nt舰队入侵的事情……” 米勒抬起手打断王晨的话：“我明白各位的担忧。地球方面正在查证nt舰队入侵的事情，很多资源都动起来了。n粒子的真假，将由密涅瓦号来负责验证。” “我们？”其他人一同询问。 “所有人。”米勒肯定地回答，“一会儿你们四人就去研究室，验证能否用声音控制n粒子，还记得n星人意识说：能不能操纵n粒子是因人而异的。所以首先要看看咱们这里的25个人中有几个能操纵n粒子的，然后在做下一步计划。” 王晨问：“那假如没有人能够操纵n粒子，是不是证明它是假的呢？” 瑞安轻轻拍了拍王晨肩膀说：“不要心急，朋友，等结果出来再商议。” 米勒拍拍手站起来，示意大家这就去研究室，几人也先后起身离开舱室，高洁和米勒走在最后。 “高，等一下。”米勒叫住高洁，“刚才没听到你发表意见，是在担心什么吗？” 高洁摇摇头回答：“指令长，我一点儿也不关心n粒子、n星人、外星人入侵那些事情，我现在最希望的，还是和我的丈夫、孩子联系上，让他们看到我写给他们的邮件。” “昨天不能发送私人信息，这是我的决定。”米勒略带歉意地说，“作为指令长，我要对传回地球的所有信息负责，还有地球方面已经要求空间站暂时实行通讯管制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也会遵守命令。只是大家在空间站上无法与地球取得联系，难以缓解对家人的思念，会引发很多问题。”高洁巧妙地警示指令长管控通讯的后果。 “我会向地球说明，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指令长这边也毫不让步，看来短期内想实现通讯并不乐观。 两人没再说什么，一同来到研究室，此时西尔卡已经进去了，瑞安和王晨正在走廊里等候。高洁发现研究室外壁的玻璃被从里面罩上，显然是不希望外面的人得知内部状况——但也没什么可好奇的，一会儿外面的人都会陆续进入。 不到1分钟，西尔卡出来了，她表情很轻松，向外面的人摆摆手说道：“很遗憾，我不是。” “到我了。”瑞安颇有绅士风度地向高洁和指令长米勒鞠了一躬，然后走入研究室，只过了两分钟就出来了。“啊——我没有找到玫瑰花蕾。”瑞安抱着头假装懊恼地抱怨，却很快露出滑稽的笑容，然后向高洁做出“请进”的手势。 “高，进去吧。”米勒在一旁说。“加油！”王晨也鼓励着她。就这样，在几人的期待中，高洁走进了1号研究室。 虽然曾经在走廊里从透过窗户看见过内部的样子，但高洁还是感受到了研究室那种近乎极致的洁净——在亮白色的灯光照耀下，地面、四壁、顶部、桌柜座椅、各种研究器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将窗户罩上，给人升天一样的美感。 “高洁，”密涅瓦号ai的声音，“请用英语说出‘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用平常的声调。” “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高洁按照要求重复，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请用英语说出‘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用高亢的声调。”ai又说道，这次对声调提出了要求。 高洁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说道：“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 又是短暂的沉默，ai再次提出新的要求：“请用英语说出‘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用低沉的声调。” 高洁脑中快速回想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很快，ai做出回应：“高洁，感谢你的配合，很遗憾地告知你：你没能操纵n粒子，现在请离开研究室，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0 这个世界需要专家 10这个世界需要专家 王晨在研究室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两分钟，但却给人一种过了好长时间的感觉，甚至有一种“他就是天选之子”的想法，不过遗憾的是，他也和其他三人一样，没有成功控制n粒子。 “我的英语发音不标准，ai让我重复了几次，所以用的时间长很多。”王晨出来后，面对大家的期待和询问，如此回答。“没办法嘛，谁让我的英语（口语）是体育老师教的。”西尔卡和瑞安都被逗笑了，高洁也微微扬起嘴角，。 但有一个人笑不出来，就是指令长米勒，他面色凝重，没有和四人互动，径直走进研究室。他原本是带着满心的期待亲自请来四人，却没想到其中没有任何人能够操控n粒子——难道n粒子的功能是假的？还是需要其它条件？其他空间站成员是否还有机会？这些疑惑来来回回地在米勒的五脏六腑间交流，烦躁得让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 四人看米勒如此心烦意乱的样子，也不好再聚在一起搞“小团体”，只得回到各自的“岗位”——王晨还有个工作间，高洁等人就只能回到自己的舱房，用读书和浏览pda来打发时间。高洁又写了一封电子邮件，是在之前没发出的那封上进行修改的，其中只字未提n星人和相关的内容，仅仅是说明自己入驻空间站后一切顺利和表达对家人的思念。不过她也明白，即使如此这封邮件依旧不会轻易被发送回地球。 时间已过中午（时钟是这么显示的），高洁正要吃点儿东西，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请问是谁？” “你好高洁，我是户田。”是个女性的声音。高洁听出她是来自日本的化学兼生物研究员户田芽子，两人在太空训练期间就已熟识，入驻空间站后由于职责和工作舱室不同碰面机会不多。熟人来访，高洁打开门欢迎。 户田芽子直接说明来意：她的pda被用来给那天n星人意识操控的管家录像，一直放在通讯室那里，她刚才去想要回却被婉拒，而现在芽子要查询一些信息。 “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信息，所以不好向同事开口，只好找你来借，拜托啦。”芽子请求道。 “给你，”高洁爽快地递过pda，“密码和之前一样。”两人在之前就分享过掌上电脑，这也是芽子来找高洁的理由。 “十分感谢。”芽子接过pda，熟练地解开密码开始查询起来。高洁转身收拾自己的书桌，余光瞥见芽子好像在查询关于妇科健康的资料——这确实不好向同事说明。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没多久，芽子将pda还给高洁，看来是查询到想要的信息了。 见芽子要离开，高洁顺口问道：“诶，你通过n粒子的验证了吗……我的意思是你能够控制n粒子吗？” “哦，我们中午在3号研究室测试过了，但我没有成功。”芽子回应着，“抱歉，我还有事。再次感谢！” 目送芽子离开，高洁默默地关上舱门，躺在床上继续修改电子邮件。 “等等？”高洁突然想起什么，“3号研究室？”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依稀记得上午是在1号研究室进行测试的，现在突然换成3号研究室，难道说—— “有人成功了？” 心中怀着惶恐和不安，高洁离开舱室前往1号研究室，那里果然已经完全封锁，对面的2号研究室和原来一样，门是开着的，窗户没有罩住，里面空无一人，走廊里也没有人等候。但从走廊转过来，在3号研究室外，高洁看到有几个人正在等候。 显然，1号研究室中发生了什么，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成功控制了n粒子，完成了“reproduceyourselfinthisroom.”这条指令，把1号研究室中的所有微观粒子改造成了声控n粒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n粒子的存在就不是n星人意识的信口雌黄，而是事实。同时也就意味着：nt舰队入侵的事情也不是无中生有——五年后，真的就是人类末日？ 高洁不敢想下去，她慢慢走回自己的舱室，关上门，无精打采地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回顾着昨天n星人意识讲述的那些故事，朦胧中，眼前浮现的是丈夫和孩子的笑脸。 …… 时间来到11月18日凌晨1时整，对于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前一天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一些人仍充满好奇心地对着“管家”问这问那，但大部分问题都是之前提问的追问，n星人意识也只是机械式地做出解答——这些解答绝大部分对当前的困境毫无帮助。大部分人仍恪守着时钟规律进入梦乡，但通讯室中有两个焦急等待的身影：米勒和英国通讯员。 十个小时之前，地球方面完整接收了两天前n星人意识与空间站成员首次完整对话的录音；三个小时之前，米勒向地球发送了一段较短的信息和两个名字，一个小时前，米勒再次向地球请求回复。但到目前为止，空间站仍然没有收到地球方面的回复。 米勒用手反复捻着自己的胡茬，时而搓一搓脸，因为太过用力，他的脸已经通红，汗珠渗出挂在额头上，他顾不得擦，因为手心也全是汗。没有红茶提神的英国人同样难熬，一遍又一遍地啃着手指甲，眼睛盯着显示屏上闪烁的光标，但却没见它跳出任何一个字符。 “你去休息一下，我继续等着。”米勒对英国通讯员说，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通讯员没有离开，把眼睛闭上，趴在案台上稍微放松精神。两分钟后，他感觉身后有剧烈的抖动，火速抬起头，终于看到屏幕上传来新的消息！身后的震动是米勒看到消息后扑到屏幕前产生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小声读着屏幕上的信息： “已了解n粒子与两名控制者的信息，经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召集各国讨论，最终决定如下：请于收到此信息伊始开启n粒子声控指令开发工作，太空指挥部已决定将立刻组建新的团队前往密涅瓦号空间站，加入n粒子声控指令开发工作，初步计划派送15至20人，于今年年内发射，预计从发射之日起18个月后到达。同时赋予米勒指令长控制密涅瓦号空间站的最高权力，可任意处置对n粒子声控指令开发工作没有作用或有可能阻挠各项工作的成员，以节省维持空间站运作及开发声控指令工作的资源，地球方面、火星轨道空间站“和平2号”、地球文明位于太阳系内所有航天器将全力支持米勒指令长的工作部署和建议。预祝开发过程顺利且迅速！”——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后面是五大常任理事国的电子印章） 英国通讯员瞪大了眼睛，将这条信息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眶，最后他深呼一口气，重重地倒在椅子上。他回过头看向米勒——这个已经拥有空间站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已经完全瘫坐在椅子上了，面色惨白、神情恍惚，说得更直白一些——他摆着一副仿佛死亡多时的面孔。 11月19日9时52分，高洁拿着pda来到通讯室，询问是否能够发送私人信息，得到的回复和之前一样，无奈只能继续等待。不过高洁的心情还算不错，昨晚是她自冬眠舱中醒来后睡得最好的一觉，一方面是身体完全适应空间站的环境，另一方面是她感觉终于卸下原本的工作重担。 从通讯室出来后，高洁路过2号研究室，能够从外面看到被放置在其中的“管家”机器人——自从n星人意识借它之口说出nt舰队入侵的事情后，整个空间站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人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相互的交流越发生硬了，甚至走路的步伐都放轻了，生怕远在五年后才能到来的nt舰队被自己的行为吸引过来。高洁也有担心，但自己能做的却不多，是该那些研究员和工程师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可人类文明存亡的责任，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担起的呢？ 高洁对“管家”——n星人意识没有兴趣，准备去找西尔卡说说话，走到一半恰好碰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指令长米勒。 “高，跟我来一下。”米勒没等高洁打招呼，就用命令的口吻让高洁跟着他走，两人又回到了2号研究室外。米勒停下脚步，像木桩一样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管家”，若有所思。高洁这才看清：米勒的眼睛更红了，黑眼圈也很明显，作为指令长，他要担负的责任太重了，鲜有时间和心态去好好休息。 “指令长，我们要和它谈谈？”高洁察觉到米勒的动机，“您还有要询问的？” “嗯，我总觉得，它还有些东西没有告诉我们。”米勒声音低沉地回答，往研究室门口方向看了看，好像在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里面的“管家”听到。 “有人成功了？”高洁突然问，这个问题让米勒把头转向她。 “是的。”米勒犹豫了几秒钟后回答，“麦克和吕西安。” “吕西安?布朗？（lucien?nc）那个法国天文学家？” “嗯，那个黑人。”米勒回应说，目光又回到“管家”身上。 “那他们两人肯定正在开发声控n粒子的指令，有发现吗？”高洁带着些许期待问。 “没有那么快，英语中那么多单词和句式组合，”米勒摇了摇头说，“目前为止什么成果都没有……咱们准备进去，做好准备。” “为什么要叫上我去？”高洁问出自己的疑惑。 “因为你是谈判专家，旁听也是你的职责。”米勒用种统治者的口气回答。 “走吧。”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1 否定是人类的天性 11否定是人类的天性 “你好！n意识。”米勒对“管家”说，将n星人意识简称化。 “你好，米勒。”n星人意识利用“管家”的声音回复，并且直呼指令长的名字，好像在和一位老友打招呼。“你好，高洁。”同样，n星人意识也和后面进入的高洁打了声招呼。 “你好……你真的只是意识吗？”高洁回应后反问。 “我能做出一些简单的互动，和你们研究的ai很像。我更符合生物思维特征，而非机械思维。”n星人意识答道。 “十分出色的科技。”高洁敬佩地说，同时和米勒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们进入正题吧。”米勒说，然后抬起头对密涅瓦ai说，“ai，关闭舱门，没我的命令不要打开。”舱门关闭，随后是“啪嗒”上锁的声响。米勒突然想起什么，露出懊恼的神情，“高，用你的pda记录一下吧，我忘带我的了，录音就好。” 高洁把pda调成录音模式，然后向指令长点点头。 “我们的两名可以声控n粒子的人，从昨天到刚才为止，一直在试验各种英语词汇、词组、句子，没有几十句也有上百句，但是目前为止没有找到任何一种可以控制n粒子进行任何活动的指令。而现在，他们必须要去休息，但我却一直没有睡觉。现在我必须要从你这里搞明白一件事情：控制指令的开发时间……咳……或者说是开发效率，以你们的经验来看，到底是多少？”米勒一下子说了一大长串话，因为急切和疲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旁的高洁都忍不住给他倒了杯水。 在米勒喝水的同时，n星人意识给出了回复：“影响指令开发效率的因素有两个：实验体数量和随机性，后者可以通过对实验体生存环境进行改造来提升或降低……” “等一下！”米勒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之前你的说明中提到：你们只有两名人类活体……难道你们克隆了人类？” “是的，我们复制和改造了人类。”n意识回答说。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说？”高洁冷静地询问，她发现米勒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于是自己主动发问，好让米勒有冷静下来的时间。 “因为你们没有问过。还有就是‘开发指令’不是帮助地球文明生存下去的优先选项。”n意识的回答无疑会让人更加气愤，米勒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但拳头攥得紧紧。好在高洁也察觉到这一点，用手轻轻安抚那紧绷的拳头，将怒火平息下去。 “你这个思维倒是很符合‘意识’的思维，但在我们看来更像是机械的思维。”高洁用讽刺的口气说。 “说得不错。但机械思维会认为只带一个人类逃生也算是‘保全地球文明’，而我不会这么想。”不得不说，n意识的回答也很符合实际，尤其是在常见的科幻电影剧本当中。 “哼，想法很好。”高洁钦佩地感慨道。 米勒情绪缓和了一些，抬起头提问道：“那你们最后克隆了多少人类——或许说实验体？” “80亿。”平静的“声调”，却让高洁和米勒内心颤抖了一下。 “我们为实验体准备了四颗资源富庶的、经过n粒子改造的星球，每颗星球上生活20亿实验体。为了得到最原始的数据和资料，星球上的文明发展水平均为原始工具时期。其中两颗星球我们不做干涉，让上面的实验体自然发展；另外两颗我们做干涉，让上面的人类加速发展。同时，这两类星球中各有一颗紧邻我们与nt星人战争的前线……”听到这里，高洁和米勒瞬间有要插话的冲动，但n星人意识这次没给他们机会，直接说了下去——“不要着急询问，我知道你们一定好奇为什么这样做，之前说过：影响指令开发效率的因素有两个，即实验体数量和随机性。20亿实验体的基数并不多，我们只能在随机性上寻求突破，而随机性主要通过对实验体生存环境进行改造来提升或降低，其中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改造就是创设‘危机’氛围，就是让实验体间歇性进入战争状态。” “所以战争是科技发展的催化剂。”米勒轻轻说道。 “是的，米勒。”看来“管家”听到了米勒的低语，“实验体在四颗星球上成功定居后，我们周期性地收集星球上不断产生的控制指令，几乎每一次收集都有收获，经过数据对比，其中收获最多的星球就是在我们干涉下加速发展且临近战争前线的那一颗，有时从上面得到的新产生的控制指令数量要高于其它三颗星球数量的总和。然而这些新生的指令，仍然无法满足我们与nt星人的战争需求，直到我们迫不得已使用了虫洞指令，这些星球被巨大的引力彻底撕裂。” “你们最终收获了多少声控指令？”高洁问。 “5万余条，能够有效运用的有只有不到1千条。” “你们用了多长时间收集这么多指令的？”高洁继续问。 “一代人，超过70年的时间。” 刹那间，高洁和米勒的心凉了下来，按照常理计算，n星人花了至少70年光景，都没有开发出能够对抗nt舰队的指令。而在这里，nt舰队进入对地球的攻击范围之前，人类文明只剩下5年时间。高洁瞥了一眼身旁，虽然余光的视野并不十分清晰，但米勒脸上绝望的表情还是能够被察觉到的——即使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米勒长吁一口气，刻意隐藏自己因为胆颤而产生的呼吸急促：“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们的实验体基数少，却误打误撞出了我们想要的控制指令，最终拯救我们自己。” “这种可能性永远存在，”n星人意识回答，“但数据与概率是不会骗人的。事实上，nt星人采用与我们同样的方式获取控制指令，我们推测他们的实验体基数与我们相同，之所以他们在指令数量和质量上一直超越我们，是因为他们用了超过两代人的时间来开发和获得指令，这样你就能够初步明白：开发出足以应对nt舰队的控制指令需要多大的人力代价，耗费多么长的时间。” 米勒用手抹了抹脸，“好的，我明白了。”说完，他起身命令ai打开舱门，径自离开了，没有和仍坐在那里的高洁做任何说明，甚至连道别的招呼都没打。 “看来米勒难以承受这些。”n星人意识对高洁说，要是“管家”能发出有感情的声调，那一定是充满同情的语气。 “不光是他，”高洁回应着，同时关闭pda的录音，“我也是……我想任何一个人类，都无法接受这样不明不白就被灭亡的命运。还有就是……人类总是会努力对抗所谓的命运，但你却一直极力否定我们。” “人类应该学会接受命运，抗争有时不是保存自己的最好方式。” “你们不是也通过虫洞封锁nt星人来对抗命运吗？”高洁认为这个反问能够为她增加一些底气——虽然没什么用。 “对于宇宙中的智慧文明来说，能够保证文明生存和延续是最主要的目的，抗争和逃避，都是重要的方式。我们选择抗争，是因为实力相近，同时也有自信保全文明的火种。反观地球文明，和nt舰队的实力差距巨大，穿过虫洞以保全文明，是最优先的选项。” “我不会与你争论这个，但我相信人类不会放弃抗争，因为我们不会向未曾交手之人屈膝投降。”高洁顿了顿，然后起身准备离开，“我要走了，很高兴与你交流。” “再见，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高洁。”似乎是深谙人类的倔强，n星人意识没有进一步反驳，只做了道别。 …… 离开了2号研究室，高洁快速深深呼吸几次，刚才那些内容绝望压抑的谈话，让她有一种中毒的感觉，依靠舱壁歇了歇，缓过神来。虽然身体已经没有不适的感觉，但心中那份抑郁却仍在五脏六腑间来回徘徊。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王晨和户田芽子随即出现在高洁的视野中。 “高洁，在做什么呢？”两人向高洁问候，脸上浮现出的是匆忙与疲惫的神情。 高洁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有提到刚刚米勒与n星人意识的对话内容，“你们在研究什么？看起来很棘手的样子。”高洁反问，她察觉到了两人面容的不自然。 王晨和芽子对视一眼，向高洁提到：“找个方便的地方说？”高洁本想去找米勒传输pda里的录音资料，但觉得米勒此时应该正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还是暂时让他冷静一会儿比较好。于是同意了王晨和芽子的提议。 三人来到生活舱旁边小舱室——这里原本是存放生活垃圾以备回收再利用的，一般不会有人来。途中他们碰到几名研究员，也是一脸严肃、难看的要命，正如之前所说，空间站中正弥漫着沉重诡异的气息。 王晨开始说明情况：“高洁，你还记得有空间站上的记录提到：曾经有三颗卫星坠入虫洞中去探索那一边的空间，但最后都没传回任何信息。” “记得……难道说？” “是的，一些信号传回来了，但指令长和太空指挥部的人却认为要对普通民众保密。”王晨小心翼翼地说，“他把传回来的信号交给吕西安他们（天文学家团队）去研究，因为巨大引力差的影响，这些信号已经完全碎片化，不过能解析出来一些内容，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芽子在一旁接着说：“传回来的信息是不断重复的、例行发送的校准讯号，而最后的信号显示这三颗卫星中工作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原设计寿命的10倍，大概是150年左右，可150年前连‘骡子工程’都还没开始呢！可以肯定的是两边的空间一定存在时间流逝速度上的差异，所以他们顺着这个思路开始计算两个空间的时间换算。” 高洁摇摇头，表示这里不太懂。 王晨及时解释：“时间不是恒定不变的，越接近黑洞，时间就越容易扭曲，时间流逝速度的差异就越大。还有虫洞那边是非常接近银河系中心的位置，而银河系中心恰好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所以——”高洁轻轻点头，示意两人说下去。 “他们（天文学家团队）分析传回来的信号，算出重复的频率周期，最后确定虫洞那边和我们所在位置的时间比。”芽子抿嘴说，从她踌躇的表情来看，这个数字似乎不简单。 “多少？”高洁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等待回答。 “我们1小时，那边10年。”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2 浦岛太郎 12浦岛太郎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听完王晨和芽子的说明，高洁自言自语道。 芽子也闭上眼睛说了句日语，高洁耳上的翻译器翻译为“龙宫”，她并不知道这个传说故事，但她听出了芽子语气中的伤感。 王晨摇了摇头说：“至少浦岛太郎还能回来。”然后将手搭在芽子的肩上安慰她，后者轻微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然而，高洁并不知道，“我们1小时，那边10年”这个结论将对人类科学理论的认知造成多么大的颠覆。 —— 人们对于时间流逝速度存在差异这个现象，可以上溯至千年以前，地球上不同的文明都有相关的故事或传说，即使那时人们还未发现其中蕴含着科学原理。到了近现代，“时间延缓”的题材也一直被用于各种科幻作品中，其中2014年的电影《星际穿越》就塑造了“外星1小时，地球13年”的经典桥段，之后又有诸多作品效仿或借鉴，由此突显出人们对于时间流逝速度差异结果的无限遐想。当然，这个看似奇幻的科学现象其实早有解释。 由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可以推测出：引力越大，时间越慢。由于相对论趋于完善，其中一些相关内容在之后被多次证实，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对此无比信奉。如果继续推导，那自然就会得出虫洞两边的空间中，时间流速应该是“我们10年，那边1小时”才更加符合这一理论，而非密涅瓦号探测得到的完全相反的结果。 哪里出问题了？是相对论？或是密涅瓦号的数据分析结果？还是都错了？ 密涅瓦号上的四位天文学家曾经对这个蹊跷的结果进行过数次争论，争论的时间甚至早于n星人意识存储器撞上密涅瓦号的日期（2099年11月13日）。当然同样的争论也发生在地球上，一些天文学和物理学的权威被秘密地召集在一起对这一结果进行分析。但不论是密涅瓦号的四位天文学家，还是地球上的秘密讨论，都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只有以下几种可能的推测： 第一种推测：此种推测的前提是认可相对论为正确，并且时间会随着引力的增大而不断变得相对缓慢，相对时间流速趋近于零。如果此时引力继续无限扩大，相对时间流速突破了“零”变为负数，便形成了时间的“逆流动”，但“逆流动”不是“时光倒流”，它也是时间流逝的一种形式，但作为生活在三维空间的人类来说，这种“逆流动”其实和“时间正常流逝”是一样的，同样会带来昼夜循环、生老病死，本质上和正常时间理论没有冲突，且进入“逆流动”的时间流逝速度会随着引力的增大而增加，进而出现“我们1小时，那边10年”这种与人类科学推测相反的结论。这种推测的产生，是因为人类从未接触过超出想象范围的引力，而银河中心的黑洞，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上述推测，大家可以画一个横向数轴来看，一旦正向时间流速变缓，并向左突破0，便进入“时间逆流动”区域，而时间流逝不分正负，只取绝对值，所以引力越大，时间流速越向数轴左边，反而会出现流速越快的可能。） 第二种推测：和第一种推测类似，认可相对论的正确，并且认为时间的流速会在引力达到足够大的时候突破某个极值（如第一种推测的“0”）。但这种推测认为时间流逝的规则不像我们认为是一条直线或数轴，而是一个最大值与最小值首尾相连的数值循环（如123123123……）。当时间流逝速度因引力的增大而不断延缓，最终突破一端的“极值”，时间流速会直接跳到另一端的“极值”，即“最缓慢”到“最快速”。同样，这个推测也是基于银河系中心黑洞巨大引力的影响。（用一个有趣的例子来说明这个推测：游戏《文明》中存在着一个有趣的bug，即最爱好和平的印度文明会在某种条件下成为到处扔核弹的战争贩子——因为数值设定上印度的侵略值是1点，而某些选项会让侵略值降低2点，由于不存在负值，直接导致印度的侵略值变成爆表的255点。我们就把时间流逝速度类比成侵略值，把引力造成的影响力类比为那个降低侵略值的选项，即可得出完全相反的结果。） 第三种推测：引力对于时间的影响呈波形状态，存在波峰也存在波谷——既有让时间延缓的区段，也有让时间加速的区段。但这个推测就会无形中部分推翻原本相对论中的理论基础，由此也让这种推测成为支持者最少的一种。（画一个数轴，再画一个正弦曲线，基本上就能解释这个推测了。） 第四种推测：这个推测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也是最简单暴力的推测。它不牵扯相对论，而是直接考虑n星人及n粒子在其中的作用。n星人意识曾说过：他们早已利用n粒子改善了虫洞另一边星域的环境条件，以让人类能够在通过虫洞逃亡到那边后可以有足够生存下去的环境物质条件。但由于n粒子改善星域环境所需时间过长，n粒子同样改变了那里的时间流速（当然是加快），以保证n粒子有充足的时间在人类到来之前完成星域改造。这个推测是在密涅瓦号将n星人意识的录音传到地球，人们充分认识到n星人那恐怖的科技实力后作出的推断（如意识存储及光速运输），既然n星人自己都承认n粒子是一种让他们恐惧的、能够改写宇宙规则的产物，那不如就直接承认n粒子的强大以及这个推测的合理性。不过令此观点支持者扫兴的是：n星人意识没有正面回答过这类的问题，他们只提到用n粒子改造了虫洞那边的星域，但没有承认过是否改变了时间流速，面对此类问题他们一直回答“不知道”，这样的反应也让这个推测是否成真变得扑朔迷离。 上述四种推测，不论哪一种，都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是否真实可信，不论哪一种是准确的，亦或是都不准确，都让人类文明的诸多顶尖学者怅然——人类文明之于星辰大海的征程，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算不上。n星人对于地球文明的怜悯，让他们不惜花费相当多的时间与精力，给人类创造出可以逃亡的机会与空间。这是地球文明注定的命运？还是高等文明的仁慈？还是宇宙中的规则使然？ 不论哪一种，都是无法被违逆的现实。 —— “我有一种提议，如果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高洁对有些失落的芽子和王晨说，“我们可以派遣一些人穿越虫洞过去殖民，专注于研究科学技术，毕竟那里时间快嘛，然后把各种先进的技术传回来，咱们这边就可以……” 王晨打断高洁：“巨大引力会干扰信号传播的，能串回来的顶多只有只言片语，复杂的公式、图像、资料根本不可能传递过来。” 高洁拍了拍脑门，好像在表达“忘记了这个”，然后思索片刻又提到：“那也可以这样，让能够操控n粒子的人去到（虫洞）那边，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开发各种声控指令，说不定就能够找出破解nt舰队无敌的方法。” 王晨托着下巴想了想：“咱们这25人里面到底有几个能控制n粒子的人还不太清楚（王晨和芽子都不知道前一天的测试结果有几人），就算他们真的到了那边，可能都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才能够开发出指令然后发过来，但这太冒险了，很有可能这些人或他们建造的文明最后消耗殆尽都无法完成这一使命……唉，至少人类文明的火种保存下来，只是永远囚禁在那里了……再说，又有谁真的愿意去那边、或者我们能送过去多少人呢？”看得出来，王晨所担忧的，其实就是n星人意识所说的“实验体基数”这一因素，在他来看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高洁，你提出的方法确实有一定可行性，也许是个不错的伏笔。” 旁边的芽子轻轻点头，但目光始终盯着高洁手中的pda。“听说nt舰队入侵的事情没有对外公布，”芽子喃喃道，“这样真的好吗？不会在最后关头，只有那些当权的人能够逃亡，其他人都将在愤怒与绝望中死去，对吗？” “不……不会……”王晨安危芽子说，“不会……不会的……”高洁能听出，王晨心里也在纠结和犹豫。 “……如果我们来公布真相……”芽子自言自语道，声音很模糊。 “什么？”高洁没有听清，翻译器也没有反应，王晨也探过头来示意再说一次。 “没有，没什么。”芽子摇摇头，苦笑着说，然后又瞥了一眼高洁的pda。 …… 就在这短短的半天之内，各种关乎人类存亡的消息都汇集到高洁这里：她知晓了密涅瓦号空间站上两名可以操控n粒子的成员的名字，一名美国人、一名法国黑人；她了解到了n星人意识没有主动告诉人类的讯息，得知人类生命体居然作为“实验体”被另一个宇宙智慧文明复制了多达上百亿的数量，还持续繁衍了超过一代人；她还知道了虫洞两边的时间存在流逝速度上的差异，虫洞那边竟然比地球要快得多，但目前缺乏利用价值；她也被告知地球公众无法了解nt星人入侵的真相，仿佛预见到了如阴谋论一般的悲剧未来…… 但高洁知道，自己不是能够拯救地球文明的人，她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躲避漩涡的中心，接收无法阻挡的命运。 至于人类文明，能否度过这次难关？现在都还是未知数，甚至到了末日降临的前一天，也依然是未知数。 但还是那句话—— ——人类，仍然拥有无限可能。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3 没有退路 13没有退路 “高，请到通讯室来。”舱壁上的喇叭传出米勒的声音，不是整个空间站公共广播，米勒显然是通过房间摄像头找到高洁的。 告别两位朋友，高洁直奔通讯室。她非常理解刚才芽子和王晨两人的失落表现，这两个年轻人早在为时两年的太空训练时就互有好感，相对于早已有家庭和孩子的高洁，他们两人更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所以对于五年后即将到来的末日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情绪陷入了低谷。其实高洁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空间站所有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地球得知nt舰队入侵真相的人们心情更没好到哪里去……几乎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焦急地寻找解决危机的办法，或者像高洁一样，等待时机，找寻自己发挥作用的地方。 而现在，高洁明白还没有到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刻——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到，也许明天就会来到。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高洁会选择接受并勇于面对，还是选择回避并彻底离开？ …… “你和那两人说什么呢？”高洁一进通讯室，就听到米勒如此问道。 “你在监视我？”高洁有些冷淡地反问道，她环顾通讯室内，没有看到其他人，三名通讯员都不在。 “抱歉，我只是不希望发布公共广播，那样会有人多想的。”米勒很坦率地道歉，让高洁多少有些欣慰——米勒已经冷静下来，而且非常理智，所以高洁放弃了继续反驳他的做法。 高洁递出自己的pda，“你是要这个吗？” “非常感谢。”米勒接过pda，用转接线和空间站的通讯终端相连，“高，你有要发给地球家人的电子邮件吗？这次破例让你发送。” 高洁有些惊喜，没想到指令长会为她网开一面发送电邮，不过高洁也很快就想到：米勒的孩子与自己在地球的亲人关系密切，多少也有他的私心在里面。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打破通讯管制把信息发回地球，还是令她喜出望外。 “ai，给这台pda传输讯息的权限。”米勒对通讯器的屏幕说。 “已执行，指令长。” 米勒又转向高洁：“我就不检查（准备传送的）信息内容了，你肯定知道哪些是不该说的。但你要知道，地球那边肯定会检查里面信息的，你不要给自己和家人添麻烦。” “请一百个放心。”高洁诚恳地说，然后操作pda把自己写的电邮和之前与n星人意识交流的录音移到传输栏里——信息直接从高洁的pda里传到地球。传输开始前，ai突然弹出生物验证要求，米勒用自己的指纹通过了验证，传输即刻开始。这让高洁感到一丝困惑，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被传输进度条吸引了——ai将录音列为有限传输的内容，预计耗时135分钟才能传输完成，而高洁寄往地球的电邮被排在后面。不过看着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推进，高洁内心中的满足感也油然而生。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通讯室看着通讯屏幕，直到进度条达到10%，高洁才锁上pda的屏幕（传输持续），没有密码的话就无法解锁。 “高，去休息一下吧……啊，顺便去找一个通讯员过来这里值守，我还要去一趟……去一趟办公室。”说着，米勒撑起身体向外走，高洁也照他的话准备起身离开。然而，就在米勒踏出舱门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好像被重物压垮一样栽在地上！ “米勒！”高洁立刻扑上去想要扶起米勒，却被自己手上发烫的触感怔住了——原来米勒正在发高烧，体感温度已经超过39度，近乎陷入昏迷。“ai！”高洁朝走廊顶部大喊，ai几乎是应声回复：“监测到指令长健康异常，已呼叫最近的男性成员，已呼叫医务室值班人员到岗。” 两个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是王晨和芽子两人，他们被ai呼叫过来。“我来，高洁你搭把手！”王晨架起米勒一边，高洁顺势架起另一边，两人把指令长向医务舱方向抬，芽子紧随其后。 没走出多远，米勒微微睁眼，呻吟着把头向后转。高洁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头和芽子喊道：“去找通讯员到通讯室值守！” “はい！（是！）”芽子立刻往反方向跑去。米勒放心地轻轻点头，身体又垂了下去。 空间站医务舱中三名医务人员已经就位（分别来自俄罗斯、德国、巴西-女性，除了负责空间站的医务，他们平时也担负后勤工作，但他们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职务，后面会提到），他们接过米勒放到医疗床上，利用仪器做全身检查。 高洁和王晨一直在舱外等候，期间一些空间站成员来询问状况，他们也从ai那里得知了米勒昏迷的事情，两人也没法详细回答，大家只能在舱外继续等待。时间过了许久，就在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太乐观的猜测时，巴西医务员走出舱室告知大家：米勒只是因为过度疲劳和饮食不足造成的身体虚弱，可以很快恢复健康，不用担忧会有病毒在空间站扩散。 听到这个结果，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王晨要返回自己的岗位，高洁则绕道通讯室确认一下传输时间。一名通讯员已经在这里值班了，高洁查看pda上的进度条：录音传输结束还需35分钟，之后就是她的电邮。 “这样吧，当传输完成后，我给你送过去，或者联系你过来。”通讯员微笑着说，“这里就算没人值班也可以，现在不管传送什么信息，都需要指令长的生物信息来验证通过才行。” 高洁微笑表示感谢，但通讯员的话却又加深了之前曾经在她脑中浮现出来的那一丝困惑——难道米勒已经被授权拥有空间站最高权限了？ 多想无益，高洁返回了自己的舱室。大约两个小时后，她的pda由通讯员亲自送回。相信在下一个小时之后，这封电邮将会传到地球的接收站，最快在一天之内，她的丈夫和孩子将会收到这封来自木星轨道的信息——她的脑中甚至已经勾勒出丈夫和孩子微笑着阅读电邮的画面了…… 时间来到后半夜，日期变为11月20日，成员们进驻空间站已经12天了。 大多数人已经按照地球时间休息，而指令长米勒脚步踉跄地来到通讯室，西尔卡跟在他身后也进入通讯室，英国通讯员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米勒坐在椅子上——不如说瘫在椅子上：“告诉我的目前的结果，最好不要是零收获。” “很遗憾，是零收获。”西尔卡沮丧地说，面容很是难看。 米勒不耐烦地摇摇头，但很快又呼出一口气，摆摆手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要是实在不行就改变方法。” 西尔卡抬起头：“麦克和吕西安两人已经分工读完了《简?爱》，但里面的句子基本都可以确定不能作为声控指令，或许某些句子还需要做些转换什么的……我们之后要尝试《呼啸山庄》和《鲁滨逊漂流记》这些现代英语作品。” “好的，请继续。”米勒耷拉着眼皮说，他刚刚才恢复精神，“哦，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尽管和他们提出，不能浪费你语言学博士的才能。” “已经在做了。”西尔卡略微自豪地说。 米勒点点头，用手势示意西尔卡早点去休息，后者照办。西尔卡出去后，米勒命令ai关闭舱门。“地球方面有信息吗？”他询问英国通讯员。 “有一条，需要你的生物信息来解锁才能阅读。” “扫描我的视网膜，ai。唉！这最高权限还是很麻烦的。”米勒抱怨道。解锁后的信息立刻呈现在屏幕上，是一段很短的内容，不知怎么，米勒看到它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面写的什么？”英国通讯员自觉没有看屏幕，好奇地询问。他看到米勒的脸瞬间绷了起来，心中的好奇也被担忧和恐惧盖了过去。“是坏消息吗？指令长？” 可怕的寂静持续片刻，米勒才发出声音：“我们没有退路了。” “什么意思？” “n意识没有骗咱们，地球方面已经证实了nt舰队的入侵！” —— 从四天前nt舰队入侵的信息传回地球那一刻开始，地球上、地球轨道上的所有天文观测器、包括火星轨道上的“和平2号”空间站，都进入满负荷的工作状态，反反复复进行着搜索和验证，以探明是否真的有三艘智慧文明的星际飞船正在接近地球。重点搜索范围被设定在3光年以内，因为以n星人意识所说的“5年后nt舰队到达”来计算，即使nt舰队真的能够达到光速飞行，那进入5光年以内后也要进行减速，以免由于速度过快掠过地球乃至太阳系，所以很大概率这三艘飞船已经进入3光年以内，且速度呈放缓趋势。 当所有观测仪器开足马力开始搜索时，一份来自中国小行星风险预测中心的探测报告引起极高的重视。报告显示一颗疑似小行星的不明天体（物体）正在以超高的宇宙速度接近太阳系，距地球7095547865668千米（约为0.75光年，但从观测到它的时间算，它距离地球还有约0.6光年），速度约为光速的18%（相对于常见的小行星，这个速度实在太快了），有掠过地球的风险，撞击发生率约在0.0000072%至0.0048%之间，被列为“潜在威胁天体”。天文学家利用国际科学光学监测网（internationalscientificopticawork）提供的新升级过的天文望远镜，尝试数千次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小行星的图像。当一份经过电脑处理过后的图片展示出来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小行星”不是一颗，而是相距很近且同速同向的三颗！这三颗“小行星”的尺寸完全一致：长约500米，宽约70米，高与宽基本一致，符合人工制造的特征…… 没必要多做解释了，答案呼之欲出。 ——这三颗“小行星”就是人类一直在苦苦寻找并想要证实的nt舰队。 “我们没有退路了。”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4 刀是我磨的，但拿刀者却不是我 14刀是我磨的，但拿刀者却不是我 在nt舰队相对地球的方向上，存在着一个早已被发现却又长期被忽略的“超级地球”gj357d（发现日期为2019-7-31），位于长蛇座，距离地球约31光年。虽然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观察还无法确认它到底是不是n星人文明的发源地，但它周边数光年内的一些星球逐步被证实发生未明原因的消失与碎裂，就如同发生战争一样，尽管如此，也不能就此做出断言。 但现在，讨论这颗“超级地球”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因为五年后的nt舰队入侵，已是迫在眉睫。 2099年11月20日零点时分，nt舰队入侵被证实的消息由地球发到了密涅瓦号空间站上，它将于一个小时后到达空间站。同一时间，一个紧急的电视会议正在召开，参会者是世界各个航天强国的首脑。 这场会议的内容是绝密的，但我们能从会议过后的几个重要计划的布置上窥探出一些端倪：联合国太空指挥部下令制造适配密涅瓦号空间站的太空推进装置、二十个额外新增的大型（完整、配套）生活舱、相应数量补给存储舱，上述模块要求在一至两年内全部完工，并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安装在空间站上；监控社交媒体上关于“逃亡”“末日”“灾难”“外星人”等词汇及相关主题的舆论动向，必要时采取限制、屏蔽、禁止、管控等方式，避免引发公众疑心、舆论氛围和群体事件；密涅瓦号传来的一切信息都需要经过严格审核，任何泄露消息的组织或个人都将被严密控制或直接执行必要程序（你懂的）；研发并完善人类胚胎体外培育技术，允许在绝密状态下进行基因编辑（上述领域从技术上早已攻克，且一直在秘密实验）……这些计划大多也是在绝密中执行的，种种迹象可以推测出会议的内容应该是确定了“人类逃亡计划”，逃亡方式即利用密涅瓦号空间站穿过虫洞，向那边的世界殖民，利用人造胚胎大规模培育繁衍人类（保证基因多样性），以达到加速殖民过程。或者“智械殖民”——不依靠人力，全部依靠人工智能机械完成人类胚胎的出生、培育和初步教育，从而让人类能够在无人工操作的情况下在相当广泛的星域范围内完成殖民。 由此可确定地球统治阶层决定奉行逃亡主义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另一项非常重要的计划也在几天后开始实施，并且由各军事强国联合主导，完全由军方人员负责，被命名为“地球主动防卫计划”。这个项目意图打造二至五个大型航天器，每个航天器至少装载二十枚精确制导的核导弹，发射至nt舰队到地球的航线上守株待兔，在nt舰队接近时（主动）发射核导弹进行迎面直击，即使核弹在宇宙级别的战斗中实用价值不高，但直接命中还是会造成巨大伤害的，尤其是nt舰队的体型长度只有500米左右，就算它真的“无敌”，能迫使它偏离航向，延误它到达地球的时间也是符合地球利益的。对于目前的军方来说，这项计划的可行性不是问题，但必要性还是引发了军方内部的争议，尤其是“人类逃亡计划”的目的更加明显后，是否还要挤占出相应的资源来实施这个“地球主动防卫计划”？为此，高层人士进行了若干次激烈的辩论。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大家关心的根本不是“必要性”，而是当“人类逃亡计划”实施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能够逃亡的那个人。 对于这个古老的问题，我们不在这里拓展探讨，只需知道“地球主动防卫计划”最终还是实施了——哪怕只是一些决策者为求得心里安慰或抚平对立者而做出的妥协。 在人类决策者制定的计划即将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时，尚不知晓任何信息与真相的70亿人仍在过着属于自己平静的日常生活——这当然是决策者希望的。但这样平静的状态，随着互联网上一篇文章的飞速流传，彻底被打破了。 11月27日，也就是密涅瓦号传回信息、绝密首脑会议召开的一周后，一篇名为《密涅瓦号发现外星人入侵》的文章出现在网络上，被世界各地的网友转发到各大论坛和网站，一时成为网络舆论的焦点，还吸引了广大媒体的注意。文章叙述了25名空间站成员进驻密涅瓦号后的一系列研究活动，还包括和外星文明接触，并了解到外星舰队即将入侵地球的信息。文章篇幅不长，却对外星文明的状况有详细描述，乍一看好像是信笔胡诌，但细一读却又不像是脑洞大开的胡言乱语，其逻辑的严密性和内容的完整性令每一个读者咋舌，一时间统治了各大网络特搜词汇的榜首位置——但这都不是这篇文章最恐怖的地方。 《密涅瓦号发现外星人入侵》中对外星文明的描述，以及对空间站成员与外星文明接触的描写，虽没有使用“n星人”“n粒子”等真实名称，却完全符合密涅瓦号空间站上所发生的一切——也就是这篇文章完整揭秘了密涅瓦号成员与n星人意识接触的全部过程！ 当文章在互联网上引起轩然大波时，决策者们瞬间意识到来自密涅瓦号空间站的信息已经被泄露了，立即命令相关人员查明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排查工作几乎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由于接收密涅瓦号空间站通讯信息的地球通讯处使用相对独立密封的局域网络，被骇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米勒等人进驻空间站后发回的信息中，只有一封电子邮件发送到外面——就是高洁写给家人的那封。 很快，一些知名学者专家开始就网络上的言论展开“辟谣”、“解析”、“论证”和“反驳”，媒体轮番播放（经过剪辑的）“密涅瓦号空间站”上成员生活、工作的视频录像，公布（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空间站与地球的联络记录，以抚平网络上的惊涛骇浪。另一方面，几名空间站成员的亲属已经被秘密监视，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这些亲属的命运就随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方法、过程和结局都是“你懂的”。 同一时间，一封写给米勒的电子邮件也发往密涅瓦号…… —— 在经历了难得的几天平静后，高洁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在地球上的丈夫和孩子正受到一群秘密特工的监视，这群穿着酷似mib（黑衣人）的秘密特工正在等待最终命令，他们裤管里的消音手枪时隐时现。在不远处，丈夫和孩子浑然不知身边正有一群充满敌意的人潜伏着，还在悠然自得。而这时，秘密特工掏出了手枪…… “快跑！……快！”高洁惊叫着从梦中惊醒。 意识到这是梦的高洁，缓缓地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她想要起身去整理一下妆容，却听到舱门外急促敲门声（由于太急没用门铃）和同样急促的呼叫声：“高！快开门！”是个女性的声音，高洁依稀记得这个声音属于那个来自巴西的女医务员。 “这就来。”高洁迅速打开舱门，但随即发生的让她惊愕失措：黑洞洞的枪口贴在眼前，即刻抵住她的额头，冷冰冰的触感仿佛要让她体内的血液凝固冻结。 若不是走廊两侧那些同样惊愕和失措的目光，高洁差点儿侥幸地认为这是一场演习，此时，她的后脑勺被巴西“医务员”拿枪顶着，只得按照她的命令前进——很快就来到了指令长室。 女“医务员”用枪口指了指指令长室的舱门：“entre！”（葡萄牙语“进去”） 高洁照办，进入舱室后，女“医务员”示意高洁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米勒的办公桌上非常整洁，与粗犷豪放的俄罗斯人性格不太一样……但此时高洁无暇考虑这些，“医务员”继续拿枪指着她，并将两样东西甩到办公桌上——高洁的pda和翻译耳机。 “为什么泄密？”高洁在戴上翻译耳机后听到“医务员”如此问道。 “我什么时候泄密？怎么泄？向谁泄密？”高洁停止身体，冷静地反问出三个问题，虽然冰冷的枪确实让她内心有些害怕，但既然对方选择在这里盘问自己，也侧面说明暂时还缺乏所谓“泄密”的证据。 “少废话！”巴西人有些急躁地吼，“地球现在一团混乱，不都是因为你发的信息吗？” 这样一说，高洁多少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自信自己没有泄露关于n星人的信息，冲对方把手一摊：“我发的信息是写给亲人的问候，没有泄密的内容——要不然你打开我的pda，我解开密码。”说着，高洁拿起自己的pda打开到电子邮件的界面，对方并没有阻拦，“看，这里没有任何能够泄密的信息。” 高洁本以为这会平息“医务员”的情绪，但丝毫没有让她的怒火消退：“那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她再次提高声调吼道。 “照片？”高洁有些困惑。 “别装蒜！”巴西人毫不客气地警告，然后用枪口戳高洁的头，却被她顽强地顶回来。 高洁立刻查看自己的pda，在主界面上发现了4个图片文件，依次打开查看，分别是空间站成员进驻当天的全体合影和三张空间站成员们的生活照，不论从哪里看也看不出泄密的内容，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照片都不是用高洁的pda拍摄的。 “这些照片不是我拍的。”高洁解释说。 “不是你还有谁？！这是你的pda！”巴西“医务员”根本不听解释，但她的问题高洁也无法回答。 高洁只能摇头予以否认，把pda放回桌子上——就在这时，屏幕暗淡下来，很快会进入锁屏模式。巴西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非常审慎的语气追问道：“除了你之外，有其他人知道这台pda的密码吗？” “户田芽子！”高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即使不是无意识说出来，她也会如实回答。 “医务员”听到户田芽子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抬头喊道：“ai！通知指令长！户田芽子有重大嫌疑！”她随即把枪口压低，不再指着高洁，“看来你需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等那边调查完毕。” “调查什么？”高洁故作镇定地问，以掩盖她因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的不知所措，不过“医务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头扭向另一边，看来她已经放松了对高洁的警惕。 见对方不理不睬，高洁缓缓低下头思忖：“户田芽子？难道真的是她？但—— “——只靠几张照片是如何泄密的呢？”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5 解除好友 15解除好友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其中原理很简单……但就是因为太简单，所以被检查人员忽略了……”米勒向高洁解释说。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高杰已经洗刷了嫌疑，即将返回自己的舱室。 此时是2099年11月30日12时33分，高洁被软禁在指令长办公室已经整整两天了。米勒终于在高洁被枪抵着额头那一刻后现身了，他双眼迷离，右手不停地搓着下巴，时不时在额角上抹一下——以高洁的角度来看，米勒显得忧心忡忡。如果是空间站工作上的事，米勒会显得焦急，但此时的他竟然显露出慌张，而且不是一丝，是很多！ 高洁推测，事情的发展肯定在某些方面超出了界线。“那户田芽子呢？她招供了？”她谨慎地询问着，想要套出米勒此时紧张的到底是什么。 “对，她供认不讳。”米勒说着，又抹了抹干燥得起皮的脸，“她趁你和王（晨）扶我去医务室的时候，将这几张图片传到你的pda上，再添加到发送至地球的信息中……谁让她正巧知道你的密码呢？……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 高洁依稀记得，那天传回地球的信息有两份：米勒和n星人意识对话的录音，以及她写给家人的电邮，高洁曾在录音传送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去过通讯室，而通讯员将pda归还给她则是两个小时之后——然而电子文本容量远远小于录音文件，却耽搁了一个多小时，除去通讯员没有按时（后被证实确实是按时的），那么多出来的时间就是在传送户田芽子添加进去的照片。但可惜的是，这一点没有引起高洁的注意。 米勒接着说：“户田在你的邮件中加上一句：‘把照片发送到指定的邮箱里’，你的家人就把照片转发到了她在地球的同学手中。至于地球通讯站的那些检察人员也没有细查这些照片就直接放行了，可谁想到这些照片文件中被写入了隐藏的信息——就是咱们从n星人的真相和nt舰队入侵的事情，正巧她和同学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就这样发现了里面的秘密，导致这些信息全都泄漏到地球网络上了……地球通讯站的审核工作完全成了马奇诺防线，唉……”虽然他没有明说，高洁清楚地球方面肯定会责怪米勒有玩忽职守的嫌疑，即使他那时正在医务室等待急救。“这事儿闹大后，要先从空间站里排查，高，所以你就是第一嫌疑。不过在地球上户田的同学很快就被逮捕，什么都招了……之后的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户田坦白了一切。” 随着高洁下意识说出名字之后，户田芽子就被监禁在自己的舱室内，一开始她还狡辩，因为那天空间站的监控设备恰巧在维护，但随着地球方面传来她同学的口供后，她走投无路就认了——这些是巴西医务员告诉高洁的。虽然户田芽子和高洁私交不错，但对于她利用自己的pda做出泄密这种事情，高洁还是气愤的，即使没有显露出来。不过，米勒眉宇间那凝聚的愁云暗示着事情还没有结束——“事情还没完？对吗？”高洁试探性地询问。 “没完，而且更糟。”米勒用手使劲抵了抵脑门，“泄露到地球网络中的信息造成的影响已经被减小，但最原始的信息还留在你丈夫的电脑里……” 一听到这话，高洁倒吸一口凉气，“我让他删掉！”她不假思索地说。 “晚了……”米勒咬着嘴唇，吐出这两个字，“你的丈夫和孩子，还有我的孩子（寄宿于高洁家），现在都成了高危人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暗中处理掉……” “为什么！？告诉我怎么回事！”高洁吼道，其实她的内心十分冷静，因为她明白只有假装出离愤怒才能让米勒告诉她真相。这种愤怒果然感染了米勒——毕竟他的孩子也处于危险的境地中，只能无奈地说出事实…… —— “泄密事件”给地球带来的网络影响基本消除后，逮捕泄密者（户田芽子的同学）的人员在其电脑中发现了那些被写入隐藏信息的照片，于是他们果断删除了这些文件，但很快他们便想起还有一台电脑里也存有这些照片——而且是原始文件，就在高洁丈夫的电脑中。 相关的行动是秘密进行的，因为只是潜入、取证、破坏电脑这样低端且简单的工作，任务特勤小组就没有考虑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虽然他们挑了家中无人的时间行动，但还是被高洁丈夫安装的防盗监控发现并报警，恰巧当时又有巡警路过，特勤人员被抓个正着。当警方从嫌疑人身上搜出国家安全部门的证件后，现场如同“水门事件”一般尴尬。由于时下犯罪率极低的缘故，治安上出一点儿小事都会引来嗅觉敏锐的记者，然而警方的遮遮掩掩，让一些传言开始不胫而走，再加上高洁丈夫又把监控录像透露给了媒体，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收拾，一轮新的网络风暴正在酝酿……万般无奈下，警方只得以“配合调查”为由将高洁丈夫和两个孩子（其一为米勒的）软禁起来，等待风头平息。 软禁期间，特勤人员向高洁丈夫透露了事实真相，希望他能够按照警方“编排”好的剧本行动，以保证不会出现公关困难。 即使丈夫为了顾全大局同意配合，但我们都明白，得知真相的普通民众，无异于古代送往敌国的人质——一旦情形不对，他们的生命就是朝不保夕…… —— 米勒在说完这些后，陷入了沉默，职务上的事情已经够他受得了，现在自己的孩子也遭遇这样的变故，要是普通人，可能早已精神崩塌——确切的说，他的精神也在崩塌的边缘。 “我早就知道：他那谨慎的性格早晚要出事！”高洁心里抱怨着，但在表情上尽力克制，她不希望米勒发现自己的内心也处在慌乱之中，那样只会加速他的崩溃。 “我们要想办法，”高洁思索了片刻说，“让他们不敢动咱们的家人。” “他们不会在意普通群众，”米勒捏了捏鼻子，“当权者甚至会在最后关头抛弃所有人，自己逃到虫洞那一边去。现在，你的丈夫、孩子还有我的孩子，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摆脱随时被处理掉的命运。” “那就让我们来……改变他们的命运！”高洁态度坚决地说，她放在桌面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犹如石头一般坚硬。 米勒“哼”了一声：“那我们要怎么做？现在恐怕很难阻挡nt舰队的入侵了，大难临头的时候，地球那些头头们什么都做的出来……” 高洁语塞，她并非没有话说，而是也认同米勒的看法——在危机时刻，最经不起考研的就是人性。 “其实我也和你想的一样，”出乎意料的，米勒接着说，“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以此为和地球那边讨价还价的资本，来保全咱们的家人……那样就好了。”说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凝神闭目。 十几秒后，两人近乎是同时发问：“你有什么主意吗？”“你有办法吗？” 无奈的苦笑，浮现在同样忧虑的两张脸上。这时，之前逮捕高洁的巴西“医务员”进入指令长室，在米勒耳旁轻轻说了几句。 “真的？”米勒略微惊喜地看向巴西人，后者轻轻点头。“太好了，终于有些好消息了。”米勒说完后站起身，准备离开舱房。“你也先回去好好休息，刚才讨论的事情咱们都想想办法。回头见。”然后直奔舱室外走去。 巴西人有些愧疚地看向高洁说：“前两天的事情我深感抱歉，但命令就是命令，我必须服从。”高洁本想说声没关系，但对方话音一落就直接离开了舱房。 “看来事件了不得的事情。”高洁心想，她并没有抱怨巴西人那随意的礼仪，也没多想米勒的突然离开。 终于，高洁可以离开指令长室了。 —— 在回自己舱室路上，高洁碰到两名空间站成员，他们十分关心地询问她的状况，并为她能够洗刷冤屈感到高兴。高洁简单应付几句，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舱门，锁好，坐在床上，然后——她大声喊了出来！将这几天的委屈、不满、怨恨、绝望、纠结……全部融入这尖锐的嗓音中，一股脑地喷发出来！ “啊——！！！！！！！！！！！！！！” 呐喊过后，她躺倒在床上，没有任何衔接过程，直接睡着了。 睡梦中，高洁见到了户田芽子，此时的她正被关押在自己的舱室中，在地上跪拜，嘴里不住地谢罪，为她的家人、朋友还有高洁。 虽然是因为芽子，高洁与家人才备受牵连，但她并不怨恨芽子，反而还很钦佩她这样做的勇气——毕竟有的时候，一些逆潮流的行为多少会实践出人们不曾考虑到的可能性。 只不过，这次运气不站在她们这一边。 然而，梦中的芽子手中蓦的出现一把手枪，高洁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芽子已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准备开枪自杀—— 瞬时间一片白茫茫……梦，醒了。 高洁睁开眼，房间中一片昏暗，她想用声控开启点灯，却因为嗓子发芽只得凭着印象摸到开关位置，随着按钮按下，ai发出声音：“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12次来访记录，需要现在查看吗？” 高洁缓慢起身，用些许湿润的眼睛浏览着舱门旁的电子屏幕： 瑞安来访3次，西尔卡也有3次，其他人都只来访一次，虽然她和其他人并不熟，但也可见他们对自己的关心。 “……奇怪……”高洁看着来访记录，心理有些诧异： ——因为来访记录里没有王晨的名字。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6 一丝丝曙光 16一丝丝曙光 当高洁走出她的舱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休息得还好，不过还是有两件事不断在她脑中徘徊： 一是自己的家人是否安全。高洁明白，自己被推选为密涅瓦号成员的那天开始，丈夫和孩子其实就已经承担着这种（政治）风险，但她始终没料这种风险的到来居然是因为别人无意的“栽赃”。高洁的直觉告诉她：一旦某些重要的信息泄露，相关人员及其家人生活过的痕迹就会被彻底“清除干净”，这应该是只有某些高层人士才能阅览的机密信息（不得不说高洁的直觉是多么准确）。但高洁还是发现了积极的一面，如果事实如米勒介绍的那样，那她的丈夫和孩子还将继续被一些媒体或组织关注着，这无疑是一种无形的保护，意味着他们在近期内依然是安全的，只不过难以推断媒体对这件事的兴趣还会持续多长时间，成为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而第二件事则是近在眼前的问题：王晨的状况。高洁清楚王晨与芽子之间有着暧昧关系，当然能想象到芽子被揭发和遭受软禁后王晨的内心反应，她不会自虐到把这一切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因为她也是受害者，但从王晨没有来探望自己这点来看，他也许已经迁怒于自己。在这密闭的空间站中，自己可能无意间树立了一个“对手”甚至“仇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天由命，希望上述两件事都能顺利解决……只不过，主动权都不在高洁手中。 见到高洁重新出现在公共舱室，瑞安和西尔卡都难掩兴奋与激动，赶过来问候并相互拥抱，三人在靠着角落的座位坐下。西尔卡关切地询问好多问题，高洁从她的问题中发现原来其他空间站成员并不知道自己这几天一直被软禁在指令长室，都以为自己失踪或发生了什么意外。经过一番思索后，高洁还是把户田芽子利用她的pda向地球传输机密信息等一系列事情和两人说了。 对于高洁及家人因此事备受牵连，瑞安和西尔卡都是叹气摇头。 “badluck！”瑞安精辟地总结道。 “你的家人……那你和指令长想到什么办法吗？”西尔卡皱着眉头问。 高洁抿了抿嘴唇，摇头表示否定，眼神黯淡。 西尔卡安慰道：“肯定会有办法的，就像《僵尸世界大战》的主角一样，要做出些成果才能保证自己家人的安全。” “哈，布拉德?皮特的烂片。”瑞安打着哈哈说，当然，我们都知道他在调节现场的悲观气氛。 西尔卡把手一摊：“我说的是原著小说。” “小说更烂。哈哈哈……”瑞安用玩笑的口吻说。 西尔卡苦笑地耸耸肩，表示这个玩笑她跟不下去了，但她立刻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可以帮助她的，瑞安，就说那些资料是你和高一起从n星人意识那里得到的，这样……” 瑞安用手势打断西尔卡，他的笑容也消失了，用严肃的口吻说：“我并不觉得那些东西能帮上高，也帮不上地球，甚至起不到什么作用。” “别这样说，说不定有机会呢……”西尔卡劝说道。 高洁听到这里非常好奇：“你们说的是？” “你绝对想不到，”西尔卡转向高洁，“就在昨天，瑞安竟然从n星人意识那里成功获取了大量n星人的科技，大量的！现在研究员们正在研究这些资料，说不定能帮地球击退nt舰队。” “厉害，瑞安！了不起！”高洁由衷地赞叹，她忽然想起昨天米勒说的那个“好消息”，应该是这件事无误了。 “不，不，”瑞安使劲地摆手说，“现在说它（外星科技）有用太早了……不过我同意西尔卡的想法，向地球汇报的时候就说是我和高一起做到的……至于地球那边能不能认可，就要看运气了。” “太好了！谢谢你！”高洁看到希望，立刻感谢瑞安，她接着问，“那你是怎样获得这些n星人科技资料的呢？” 瑞安调整坐姿，挺直腰板说：“这个过程充满了巧合。高，是你不见踪影那几天，我想起一部很老的电影——《黑客帝国》，里面就涉及到机械的意识，这其中还有几率的问题，比方说让最先进的电脑一直重复计算1+1，也肯定会有万亿……兆亿分之一的几率把答案算错，因为这是机械避免不了的误差。所以我就想，那个金属块……啊，就是装在n星人意识的容器，它本身也是一个机器。既然是机器，就存在着这类误差、几率，所以我就不停地向‘管家’提出‘请把你们的科技分享给我们’、‘我请求您（wouldyoukindly）告诉我您的科技秘密’这样的要求，反正就是同一问题的不同问法……当然也会有重复。一开始的到的回复当然是不能了，我就连续不停地请求了八个多小时，问到第3143次时，那个‘同意请求’的几率出现了，于是我就将那些资料传输到了空间站的存储器上面……” “多么精妙的想法！还有你能坚持这么长时间，难以置信的意志！”高洁带着明显敬佩的口吻说道。 瑞安歪了歪头说：“幸运的瑞安。就像那个下围棋的alphago会在某些情况下认输一样，但人类一方一旦拒绝，随着进程它又会反败为胜那样，只是我运气好一些而已。” “那为什么又要说那些资料有可能没用呢？”高洁追问道。 瑞安眉宇间挤出几条皱纹，他解释说：“那些n星人科技的资料，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要大，即使空间站的内存空间足够大，这些资料的总量也是以eb级别来计算的（1eb=1024pb=1048576tb=1073741824gb），其中比较小的一张图片都有80g，更别说精密的设计图纸、文字数据、天体图画、星域地图……根本就是无法形容的大小。” “这又说明什么呢？”高洁没有明白瑞安的意思。 “用亚马逊（amazon）的方式来解释就是：卡车比光纤快多了！”瑞安说完后撅起了嘴。 高洁摇摇头，表示不太理解，身旁的西尔卡也微笑点头示意瑞安继续说下去。 瑞安继续说着，眼睛时不时抬起，好像在计算：“假设我要传输1eb的数据，从……从查尔斯顿（西弗吉尼亚州首府）到西雅图，就算夸张到每秒传输8gb，传完这庞大的数据也需要至少四年时间。如果将这些数据存入存储设备——体积极大的那种，放到卡车上运输，那只需要几天就完成了，当然用飞机运会更快……而从空间站到地球，每秒的数据传输还不到可怜的2gb……” “我明白了，”高洁对数字还是有敏感度的，“那就是说在nt舰队，这些外星资料可能还没有完全传回地球。” 其他两人点头。瑞安接着说：“现在技术组正在筛选那些科技价值较高的信息优先发回地球，但他们也说即使这些资料在几个月后到了地球，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制造出抗衡nt舰队的武器……” “那制造用来逃亡的飞船呢？”高洁很罕见地打断别人的话。 “也不乐观。”瑞安说完，双手向上一甩，表现出无力的挫败感，西尔卡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有那么一瞬间，高洁的眼前闪过她丈夫和孩子的脸庞，但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蒙蔽了视线。 瑞安的话在第二天就得到了兑现，原本认为得到n星人科技是“好消息”的指令长转达了地球方面对瑞安?布克的感谢，但从字里行间中仍能看出一丝急切和不满。由技术组筛选出的第一份关于宇宙运载飞船核心技术（注：仅核心技术）的文本已经开始发送，但预计全部到达地球至少需要四个半月，而这也是空间站首次向地球发送如此巨量的信息，不知会不会出现由于受到干扰、信号不稳定等意外造成的信息破损，如果发生无疑是前功尽弃。 西尔卡原本希望高洁借助瑞安的成果协助自己家人的方式，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12月4日，对于拯救家人的方法，高洁还是一筹莫展。 “哪怕是拖延……一点儿也好……希望时间能站在我这边……”高洁边想，边在走廊里踌躇着。 “唉，希望时间能站在我们这边……”——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几乎和高洁的想法重合了。高洁循着声音发现有两名空间站成员正在聊着什么，其中一人是负责技术工作的，也是王晨的同事。他们与高洁相互寒暄两句，继续刚才的谈话，很快，高洁就发现他们是在抱怨当前的情况。 “……信息传输速度太慢，一些小图纸就要传一两天……” “……材料太复杂，就算放到地球上造出来也需要至少一两年，再反复验证更消耗时间……” “……对撞机的数量还是太少……” ……一些专业术语让高洁插不了话，她只好找机会询问：“你们知道王晨怎么样了吗？我几天没见过他了。” “王？他挺好的！一直在工作岗位上。”技术员回答，“他的情绪比较消沉，不过工作是很积极的。”听到这句，高洁稍稍舒了口气，对于王晨用工作缓解负面情绪的做法，她非常认同。 技术员又接着说：“昨天王（晨）把他的想法告诉我：他想去黑洞那一边。我觉得很奇怪。” “那不就回不来了吗？”高洁同样惊奇地反问，她本以为王晨不会这么想不开。 技术员点头说：“是啊，但他的意思是带着n星人的技术资料去虫洞那边研究——因为那边的时间流速慢，任何研究成果传回来对这边的人来说只是一天之内的事情。” “我记得通讯无法穿过虫洞……” “可以用莫尔斯码或二进制码传输，之前的接收到的探测器信号显示这两种方式有效。” “原来是这样……”高洁用手托着下巴，想起了王晨之前和她说过的，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可以在空间站公开谈论了。 “只不过这些设想肯定无法完成，”技术员继续说，“就算真的有研究成果，也无法全部传回来，三十个词汇就算是极限了……啊，高，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了。”三人相互告别。 两人离开后，高洁也回到自己的舱房，思索着刚才谈话的内容。舱房窗外的宇宙，犹如黑色的无底洞，吞噬着这渺小的空间站中那些被榨干的希望。 “只能传回少量的信息……也就说在n星技术上浪费时间等同于精卫填海，完全没有希望，但……王晨的想法确实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利用两边的时间流逝速度，这个平衡……不行不行，有点乱有点乱……对了！去找西尔卡商量一下！话说……西尔卡去哪里了？哦，去协助开发n粒子指令去了……开发指令……指令？……时间？……实验体数量？……等等？！” 舱房窗外，一颗“星星”闪烁着、转动着（其实是密涅瓦号自转），好像在用尽全力将它的光芒洒向空间站——那是远在星系中心的太阳。 高洁望着犹如星星般大小的太阳，心理浮现出一丝丝曙光： “我好像……看到了希望！”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7 囚鸟 17囚鸟 屏幕上的年份不声不响地变为2100年，曾以为遥远无比的22世纪也终于到来。虽然人们明白历法只是配合生活需要而制定一堆数字换算，但空间站上的人们还是对进入新世纪抱有些许期待和畅想。 自户田芽子泄密事件后，密涅瓦号空间站度过了毫无波澜的几周，其主要原因是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和职责：指令长米勒有条不紊地协调着空间站上的各项事务，按时和地球方面联系，现阶段没有太好或太坏的消息和事情，不过他儿子的处境如阴霾般笼罩在他的心头。和米勒有着同样心理压力的是高洁，这几周她一直把自己所在个人舱房中，既不出来也不会客，与世隔绝一样的生活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因为在太空中，忍耐孤独往往被视为一种锻炼。研究员、天文学家和工程师们都在废寝忘食地钻研n星人意识“贡献”出来的外星科技资料，连续几周的高强度解读工作让他们疲惫不堪，但非要说有什么成果，恐怕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通讯员持续监督各种信息的传送工作，其实质就是看百分数缓慢地递增循环。西尔卡带领着两名能够成功操控n粒子的成员加班加点测试并寻找各种指令，只可惜和之前一样，每天都像是竹篮打水，没有收获。瑞安的舱房中偶尔会传出吉他声，《hardtimeeagainnomore》那舒缓欢快的曲调不断鼓舞着人们，给空间站上压抑的气氛中带来些许舒畅。至于户田芽子，她一直被关在自己的房间中，三名兼职安保员的“医护员”轮流看管着，其他人很少接近那个房间。 2100年1月5日，密涅瓦号迎来了第一批补给。负责运送补给的运载飞船平均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成功从地球抵达空间站，风险很大。补给运抵后，飞船的外壳和零部件将会被拆解，作为空间站资材放入仓库，或直接拼接在空间站外部，留待以后使用。 早在运载飞船与空间站对接前，米勒就关闭了密涅瓦号的离心重力系统，空间站不再自转，内部处于失重状态。成功对接后，补给的搬运就全交给ai和机械臂了，这个过程十分顺利，远比人力来得快。同时，王晨主动承担了拆解运载飞船的工作，和上次出舱一样，他穿着厚重的宇航服来到空间站外，拆解工作将耗费他二十个小时的时间。空间站内部处于失重状态的人们，只得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被迫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间。 西尔卡离开研究室，飘浮着来到高洁的舱房，时隔一个月，她终于再次与好友相见。“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吧？”两人相互寒暄，西尔卡打量着高洁——她精神状态不错，好像刚刚发生什么好事一样。西尔卡又将视线转向舱房陈设，和之前一样，但小桌上被摆放着很多书籍和资料，为防止失重都被固定着。 “在忙什么？”西尔卡询问。 “制定一个计划，”高洁指了指桌子说，“希望能帮上我的家人……还好，指令长说他们目前还都安全。” “鼓起勇气！”西尔卡鼓励说，然后眼睛瞟到一摞手写资料，“这些是……” “这是我和丈夫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做的所有pdc研究项目的记录，他在我出发前非要交给我，说是会对我有帮助。” “我能……？”西尔卡想看一看，高洁点头同意。 高洁趁西尔卡翻看资料的时候飘到舱房外，只见走廊迎面飞速飘来一名空间站成员，吓得她连忙做出规避动作，两人擦肩而过。虽然只是瞬间的照面，高洁还是认出对方是曾经押解自己的巴西人，见她如此匆忙飞速赶路，想必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惊魂未定的高洁连忙返回舱室，见西尔卡正专注地阅览资料，她得空平复心情。 “原来你们那么喜欢研究外星人，”西尔卡抬起头微笑着夸赞道，“你看，还模拟了人类牧场计划，真不敢相信这是你们小学时代的作品。” “主要是我丈夫的，我只负责帮把手，做做记录什么的。”高洁谦虚地回应。 “所以，你的那个‘计划’和‘人类牧场’类似了？”西尔卡故作神秘地问。 “嗯，不过执行起来会很复杂，可行性方面还需要地球方面做评估。” “你没问题的！我相信！” “谢谢。”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西尔卡了解到高洁能够及时接收当前的信息非常欣慰，说明高洁还是很在意精神和社交需求的，她也不必担心了。 西尔卡离开后，高洁将舱门锁好、让pda保持静默，决定不再接待客人和接收信息。“大概还需要两天，我的计划就能完成。”她心想，一边打开pda，继续写自己的那份“计划”——可以拯救自己丈夫和孩子的“计划”。 “叫什么名字好呢？人类牧场计划？不不不，这样太冷酷了……”高洁停止敲击屏幕的手指，“n星人意识说（虫洞）那边有很多适合生存的星星……那就——那就叫‘群星计划’。”好像完成重要的仪式一样，高洁缓缓输入这个名称。 完成仪式，高洁伸了个懒腰，“对了，刚才那个巴西人为什么那么着急？”但很快，高洁便又扑回到pda上，继续自己的工作。 …… 两天后，完成“群星计划”的高洁离开舱室，她才得知户田芽子自杀的消息。 户田芽子被囚禁在自己舱室中，时刻处于房间内ai监控设备的监视之下，如有可疑举动会立刻通报给指令长或安保员（三名“医务员”），但由于空间站接收补给时关停了离心重力系统，监控系统暂时停止运作，所以……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如果芽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自裁，监控就是个摆设。 芽子的遗体于当天（1月5日）在空间站火化（专门设计有一个高温熔炉舱室处理遗体），安保员检查并清理了芽子的舱室，搜罗出很多她的个人物品。 对于芽子的死，米勒没有责备任何人，他以自己拥有空间站最高权限为由要求所有成员禁止谈论关于户田芽子的事情——当然他知道一些流言蜚语难以彻底制止，但也不能轻易让死亡阴霾笼罩整个空间站。 高洁无意中听到了一些零碎的嗡嗡声：“听说她死的时候舱室里还放着音乐……”“从她的房间里搜出一些书，《1984》、《发条橙》、《囚鸟》……”“她是在得知地球上的亲人全都被处死后自杀的……”对于这些说法或者说是谣言，高洁都没有在意，甚至对于她昔日好友的死，都没有引起她内心的波动——因为她的内心，正在被另一股力量占据着：她的家人，和拯救她家人的计划。至于她的另一个好友王晨，也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户田芽子的离去，没有在密涅瓦空间站中掀起太大的波澜，所有人还是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工作。 …… 米勒把pda撇回高洁手中，眼神中不乏一丝嘲讽：“如果不是你亲自交给我，我差点儿以为是美国佬写的！‘群星计划’？不就是‘人类牧场’吗？科幻电影看多了？还是西尔卡给你推荐了什么法国人的作品？”然后他做了一个双手举天的动作，“你以为这东西真的能让地球上那些蠢蛋回心转意？现在他们想得最多的是逃亡，逃亡！谁会愿意花这么多的资源去搞一个……搞一个连结果都不一定有的实验？他们再蠢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赌在这个上面！” 面对指令长的讥讽，高洁反而显得有些轻松，她明白：自己的计划并非天马行空或粗制滥造而被批评，如果真是那样米勒的表现就应当是愤怒。米勒的讽刺多半表明：自己的计划并非有严重的错误，而是与当前的“主流思想”显得格格不入，至于“主流思想”是什么，米勒已经说得一清二楚。既然如此，高洁对自己的计划更加自信，她说出一句让米勒不知该怎么反驳的话：“有性价比更高的方案吗？” 米勒长吁一口气，他也知道高洁是有备而来，简单粗暴的否定不可能让她放弃，况且他牵挂儿子的心情和高洁是一样的，他何不想自己也能制定出什么方案来保全家人呢？米勒犹豫了一下，从高洁手中拿回了pda，再一次浏览。 “还是太不切实际了……”米勒抱怨着，“但我分析不了这份方案的可行性和收益预测，要找专业的人来，首先……”他抬起头，向ai喊话，“ai，通知科研组和技术组，还有那三个学天文的，两个小时候在公共舱房集合。” “收到您的命令，即将传达。” 米勒转向高洁，把pda交换给她：“希望你的方案能拯救咱们的家人。” 高洁接过pda，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转身离去。在走出指令长室的时候，米勒又说道：“忘了跟你说，‘群星计划’，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8 群星计划 18群星计划 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方案，暂定名“群星计划”，我已传输到各位的pda中。首先声明，我不懂天文、物理、化学、生物，也不关心政治。但是，我的方案中所有的内容都是基于人类现阶段所研发的科学技术，换句话说，这个方案是能够实现的，它的结果不论如何，也都是对人类文明的延续有益处的。 nt舰队被证实将于五年后入侵地球，我们应对的方式无非两种：逃亡和反击。 如果选择逃亡，按照n星人意识安排的，进入虫洞，成为宇宙囚犯，这可能都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但大家都明白，能够逃亡的人是极少的，能把我们这二十……这二十五人送到这里就已经耗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五年时间我们又能运送多少人穿过虫洞？就算真的运送了十万人穿过去，在陌生的生态环境中，这样微量的生物族群真的能繁衍下去吗？失去母星和文明群落这一载体的少数人类，最终会不会像动物保护区中那些濒危动物一样，由于没有足够种群数量的支撑而走向灭绝。况且我们对n星人设置在虫洞那一边的星球完全不了解，如果到时人类对那边星球的环境有一丝不适应，比如气体比例、重力、光线等，都会让流亡的人类文明走向毁灭。这样来看，逃亡作为一个看似最合适的选项，它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冒险，人类文明的命运不能赌在这样的冒险之上。 至于反击，以现在地球的科技来看，不论现在地球方面做着怎样的努力，最终结果都是自取灭亡。我们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n星人科技和n粒子的指令研发上，因为五年的时间太短了，大概率无法在这两方面取得突破进展的——除非我们空间站上仅有的两名n粒子操控者能够碰巧找出破解nt舰队无敌的指令，但那种概率有多小我想不用我去解释。 所以，我设计了“群星计划”这个看似折中的方案。“群星计划”的核心任务：是利用虫洞两边时间流逝速度的差异来获取足够多能够使用的控制n粒子的指令，而新指令的来源就是即将在“那一边”众多星球上生活的“新生人类”。（备注：太阳系的1小时，虫洞那边10年）当然，选择这种方式也是因为虫洞那边的众多星球已经被n粒子改造过，所以n粒子到处都是，是一片完美的计划试验场。 为完成这个核心任务，计划分为以下步骤： 第一步，将一个小型空间站送入虫洞，作为“群星计划”的中枢指挥系统，其搭载的ai系统主要负责探测天体、分析数据、传输和接收信息的工作，其它建议加入的职能在旁边的备注里已经写明。 第二步，在完成第一步中“探测天体”和“分析数据”的基础上，向“那一边”的十余颗星球发射“生命炸弹”，完成播撒“新生人类”的任务，相信以那边的时间来看，不到100年就会有十余个新的星球文明逐步形成，而对我们来说，仅仅是半天的时间。 第三步，n星人意识说过，虫洞那边已经被n粒子改造过了，也就是说“那一边”的所有粒子都可以被相应的指令控制。在十余个“新生人类”文明的初始阶段，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刻意的引导，包括使用基因改造的方式，让这些文明自发地使用和开发控制指令，这样就相当于我们拥有了十余颗星球的、数以亿计的实验体，来帮助我们不断产生、尝试和实践新的控制n粒子的指令。如果这一步进行顺利，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着十余个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开发出的控制指令足够多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下一个步骤。 第四步，为这十余个“新生人类”文明制造战争危机，以达到“新指令”爆发式产生的目的。n星人意识一直在强调——影响指令开发效率的因素有两个：实验体数量和随机性，而他们的实验结果也证明了这个结论，正所谓“战争是科技发展的催化剂”。这一步骤执行起来有难度且存在风险，作为可选项，但我还是强调一下这个步骤的必要性，它能让我们获取指令的效率翻倍。 第五步，当第四步完成后一段时间，派遣智能机器人收集所有的指令，汇集到作为中枢指挥系统的小型空间站，由ai分析并转化为莫尔斯码或二进制码通过虫洞传输回密涅瓦号空间站——由于虫洞两边的引力差，只有这两种通讯方式奏效，还只能传递简短的内容。但这已经足够了，传回的指令只要能为我们所用，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成果。若是能用来对抗入侵地球nt舰队，那将是最完美的结局。不过在这之前，还有—— 第六步，在收集完任何一个“新生人类”文明的指令后，都要将其彻底灭绝！我知道大家会对这一步骤产生怀疑，但我们不能放任一个有别于我们的“智慧文明”在那里毫无节制地发展下去，倘若他们研发出了与我们匹敌的科技，或开发出了能制衡我们的指令，结果都会变得无法预测和无法控制。所以，“新生人类”文明到一定阶段，不论数量多大，都要予以灭绝！灭绝后，重新播撒新的“生命炸弹”，回到第二步骤，不断循环第二至第五步，虽然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可能需要经历几千年，但在我们这边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最乐观的情况下，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能收集到我们想要的指令。 上述六个步骤，就是整个计划具体执行过程。当然，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就是在nt舰队入侵之时，我们仍没有获得需要的指令或找到对抗他们的办法，就必须要考虑逃亡这个选项。 就如之前所说，人类文明不能逃亡到不适宜的环境中，所以“群星计划”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让“新生人类”帮助我们改造“那一边”星球的环境，以更适合人类生存。这样在数代“新生人类”文明的磨合后，星球的环境一定容得下初来乍到的流亡人类。另一边，流亡的人类还可以用基因改造技术，将这十余个“新生人类”文明打造为自己在新世界拓荒的奴隶，在他们的发展基础上延续自己，并成为统治者，这样不也让流亡生活更加顺利吗？ 就像我之前所说：这个方案不但是能够实现的，而且结果不论如何也都是对人类文明的延续有益处的。 在这个计划执行前，准备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不过从计划所需的科技来看，如人工智能、基因技术、航天技术等等，都已经是人类目前已经掌握或能够熟练使用的。从风险方面来看，无法进行验证试验这一点确实需要评估，但我们可以利用ai进行模拟，数次模拟的结果我已经添加到附录当中，其中数据可能与事实有偏差，但整体影响不大。不过最需要考虑的还是建造成本和时间，由于我不了解其中具体事项和内容，我只希望落实这一计划的硬件设施能够在两年至三年之间完工，这样我们就有超过一年的时间来完成方案的运作，也能获得更多的指令。 由于我不是专业研发人员，具体的预算投入我不能计算，但我敢肯定，这个方案将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在有限的五年时间里，我们能执行的方案就如同堕胎：没有好的方案，但我的这个，应该是所有差劲方案中那个还算说得过去的。 在座的各位朋友，我并非冒犯，也不敢在权威面前假装专业，希望朋友们对我的这份“群星计划”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更为它做细致的评估，我想和大家一同寻找人类文明继续延续的方法，希望这个方案能带给大家一些帮助。 我相信人类文明会成功延续。 ——因为人类……拥有无限可能。 —— —— 高洁的讲解完毕，现场是理所应当的沉默。所有人都盯着pda上那密密麻麻、具体详细的说明文字——这远比高洁所说的内容多很多，他们在用翻译器做着最后的消化。 几分钟后，会场内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指着pda上的内容争相讨论，慢慢的，声音开始嘈杂，却又欲扬又止似的一直被压低。 有趣的是，所有人都在讨论高洁的方案，却没有人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来对她本人提出质疑……这正是高洁所期待的：一上来就质疑更多是为了显示自己在某领域上的权威，高洁不喜欢这种形式。而大家的讨论也在说明一点：有价值的事物往往是值得争论的。 “……我们很高兴看到你的方案，高。里面的很多想法都很大胆，也能行得通。但有一点我想确认：那个负责‘中枢指挥’的小型空间站上，是否应该派驻宇航员来进行监管？……” “……每个星球上的‘新生人类’文明从诞生到……被灭绝，这期间要定为多少年呢？如果按照人类发展轨迹，定为四千年或四千五百年比较合理……” “……可以用ai监控每个星球的文明发展水平，如果能做到分析星球上的人口数量、科技发展程度、军事力量、稳定程度等数据的信息，就可以做到独立操控每个星球的计划步骤，而不必所有星球整齐划一，这样也能保证‘中枢指挥’空间站收集信息后更加容易处理和传输……” “……给每个步骤命名一下吧，比如说第二步就叫‘文明重生’，然后是‘文明发展’、‘相互测试’、‘收获指令’……呃，最后一步叫‘收割’会不会更符合一些，毕竟都把这个文明给灭绝了……” ……讨论不断，意见与建议络绎不绝，高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虽然并不完善，但这个计划所展现出的创想已经成功征服空间站上的研究员和技术员了，那最终完善后的方案，就会有很大概率通过地球方面的评估，甚至最终被执行，那样自己的家人就会得到安全保证……她看向身旁的米勒，后者的眼神恢复了神采，仿佛是希望离得更近了…… 一个身影在舱门处一闪而过，是有人刚刚离场。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从后面的成员手中依次递来，像是要传给每个人看。然而，这张纸条犹如拥有魔力一般，每个接过它看的人表情都在刹那间凝固，随着它的传递，半个会场安静了，然后是整个会场……最后，纸条传到了米勒手中。 低头盯着纸条看了好久，米勒终于抬起沉重的头——凝固的表情也来到了他的脸上，随后是艰难地抬起手臂，将纸条递给高洁。 高洁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的文字： ——areyouthedevil? ——你（们）是魔鬼吗？ 第六部 群星计划 19 普罗米修斯与洛基 19普罗米修斯与洛基 舱室中，十余双眼睛时而面面相觑，时而一起望向高洁。其实，高洁明白，她身旁的米勒也明白，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写这张纸条的人更加明白——他们都在假装不知道自己是魔鬼。 “这个方案的牵头人是我，大家不必多虑。”高洁若无其事地说，沉稳的姿态缓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终于，讨论又开始了。又有两人悄然离场，但这次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打扰讨论的进程。 “他们都会回来的，或是重新加入讨论，或是带着新的方案。”高洁对米勒说。 米勒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他们肯定心里在想：你是普罗米修斯？还是洛基？” 高洁理解米勒的意思，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要我去调查是谁写的纸条吗？”米勒问。 “我知道是谁，由他去吧。” 讨论还在继续，“群星计划”在一步步完善。事实上，在方案主框架构想成型且被研究员和技术人员完全肯定后，细微的数据调整就会交由更加专业的人，而高洁本人则渐渐退居到后面。虽然这样功劳会被分一杯羹出去，但这也相当于权威人士为此方案背书，再说方案的主策划人依然是高洁，没有人会去和她争抢这个位置。 至于那个写纸条的人，我们都猜得到是谁。 …… 不到一天的时间，高洁的“群星计划”在空间站中不胫而走，所有人的知晓了这个“播种文明”然后“毁灭文明”的方案，他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错愕。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瘦弱女性，会想到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方案，就连好友西尔卡和瑞安也不敢相信，这样极端的主意竟会是高洁想出来的。 “这样做真的好吗？高，他们是无辜的，你不能把他们当做小白鼠一样，随意地决定他们的生死……”西尔卡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但劝诫的语气中包含着坚定的力量。 “也许有更好的方法……肯定有。”瑞安冷冷地说了这两句，他多少理解高洁的这个方案实际也是出于无奈，却又不敢苟同。 对于朋友的表态，高洁没有辩驳，她尽量转移话题，避免与他们谈论“群星计划”的内容。但她还是明显感觉到：即使在空间站中，即使在同一个房间中，即使她与两人正在面对面坐着……在另一个空间，她与两位好友的距离已经大大地拉远了，出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隔阂——他们好像在说：不要把你和我们划为同类。 “没关系……”高洁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我的家人一切安好，少了几个朋友又怎么样呢？再说，这就是一个会引发巨大争议的方案。” …… “群星计划”正式成为密涅瓦号上众人的谈资后，高洁和米勒一同拜访了空间站上最重要、也是唯一还未知晓这一方案的“成员”：n星人意识。 米勒用pda将方案传输给“管家”机器人，两人便坐在它对面，等待n星人意识的回复。这次会谈是高洁提议的，她希望能听到来自高级文明对“群星计划”的看法。 读取过程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管家”很快就发出那字正腔圆的电子音：“对虫洞两边时间流速差异的应用这一核心是极具风险的尝试，但你的这个计划降低了这一风险，又拥有极高的效率，预计将有30%或以上的几率完成预定目标。” “30%？这么低？”米勒有些不满地说。 “对于低等级的人类文明，这个概率高得像个奇迹，我是在诚心诚意地赞美。”电子音无法实现人类的语气和腔调，这番解释让米勒恢复了些许自信。 “谢谢你的肯定。”听到n星人意识的“夸奖”，高洁表现得非常淡然，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帮我们改良一下这个方案，让它可以被执行得更好。” “我可以提出改良建议，”n星人意识说，这个回答让米勒和高洁感到兴奋，“在那之前，容我问个问题吗？” “请问吧。” “管家”停顿了十几秒，然后问道： “制定‘群星计划’的家伙，是个冷血动物吗？” …… …… “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附和她的那个狗屁方案！”王晨近乎是吼叫着，拳头攥得紧紧，恨不得要挥舞出去，“这难道不是反人道吗？灭绝人性的反人道啊！” “我建议你还是小点声，虽然我对那个方案也不敢苟同……”瑞安边说边看看舱门方向，“这时候说这些会影响整个空间站的士气，另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还有，你不要无端迁怒于她，我知道你女朋友的事情，但……”王晨大手一挥，制止瑞安继续说下去。 “和我一组的那些同事，现在都在给她的方案提出改进建议……魔鬼！一群魔鬼！”王晨抱怨着，眼睛放着火光。 瑞安见对方在气头上，不便再劝说什么，便另起话题：“我曾看过一部上世纪20年代左右的（这里指2018年）电影，叫《冒牌上尉》……它并不是恐怖片，却又有着震撼人心的恐怖，里面的主角最终变成杀人魔，而他周围的人明知他是冒牌的，却还陪着他演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借助这个假冒的家伙让自己的行为合法化……要不是这部电影后面的彩蛋，我都不敢相信这竟是真实历史改变的！” “不就是《乌合之众》说的那样吗？”王晨没好气地说，却比之前多了一些理智。 “对！哦，《浪潮》也是同理，你肯定看过吧——电影或是原著。你看，联想高（洁）的方案，所有人应该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却几乎没有人提出来——在所谓的‘保护人类文明’这一伟大目的前，他们选择了‘愚昧无知’，而且就算方案实施后有人指指点点，他们也不必成为大家的批评目标，毕竟有高（洁）在前面（顶着）。但……”瑞安顿了顿继续说，“不同于《冒牌上尉》和《浪潮》，高，她真的没有一点儿邪恶的想法，她是为了家人，更是为了人类文明。” “哼！”王晨听明白瑞安的意思了，“原来为了人类文明的人，竟是个冷血动物！” …… …… “制定‘群星计划’的家伙，是个冷血动物吗？” “被你这样说应该感到荣幸还是遗憾？”高洁正面回应n星人意识的话。 “原来是你制定的方案，与你交流不多，但能判断出你不是冷血动物。” “只要能完成目标，又有什么冷血不冷血的呢？”高洁没有直接回应，采用一种灵活的说辞。 “我读取的人类历史中，凡是涉及到用活体人类进行高危试验或故意致死的历史事件，都被贴上了‘恶魔盛宴’‘泯灭人性’‘丧尽天良’‘滔天罪行’这样的标签，我相信你们也知道。那么——为什么还要有灭绝‘新生人类’这样的做法？而且还要不断循环？” “管家”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没等高洁和米勒答复，它又开始说：“在你们人类的历史中，高等动物对低等动物的活体实验是允许的，就如同我们和nt星人利用活体人类开发控制n粒子的指令一样，是自然且合理的。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冷血到什么地步才能定下用活体的同类来做开发工具，并最终还要灭绝他们。” 米勒接过话：“我们是来找你提出建议的，人性的讨论不在这一范畴……” “不，指令长，”高洁打断米勒的回答，然后正襟危坐，以极度理性的态度回应n星人意识，“我来解释吧。我承认，‘群星计划’这一方案中，存在着屠杀新生人类——也就是人类同类的做法。你说的没错，这是冷血的，反人道的，我也不会用‘新生人类是人工造出来的’这种借口来掩盖这种恶行……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也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们不想放弃地球这颗母星，我也不想置我的家人于危险之中。你也肯定了这个方案拥有奇迹般高的概率可以成功，那如果真的可以有替代的且合理的方案，我也……我们也不会对‘群星计划’有着如此高的期待。” “你可以更改你的方案，不用灭绝‘新生人类’，让他们延续下去，在未来的某一天中也能够为你们开发出相应的指令。” “是的，你的设想我曾经反复考虑过，我相信你一定在我们的历史中发现过这样一条规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新生的人类文明在没有我们干预的条件下能否顺利延续下来？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产生内部矛盾，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因为内耗而提早灭亡，或是留下一个无法处理的烂摊子。即使延续下来，当科技水平超越我们这边的时候，你觉得他们还有多大的概率将开发好的指令传送给我们？最坏的情况一旦发生，我们这边的人类被迫流亡，到达他们的星球时将会受到友好的接纳？还是……？”高洁没有说下去，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必须限制‘新生人类’的发展上限，让他们保持在你们的控制能力范围内，是这样吧？”电子音接着高洁的话说了下去。 高洁闭上眼睛没有作声，一旁的米勒说了句很直白的话来代替回答：“你们也不会想饲养一个随时可以轻易吃掉自己的宠物吧？” …… …… “如果从人类发展的历史来看，‘群星计划’中那极端的做法是为了限制‘新生人类’的发展，如果放纵他们，可能会产生反噬其主的结果——你看，这完全说得通。”瑞安给王晨陈述他的推测，“不要把她想得那么极端，她还是个善良的人。” “如同一个善神在做坏事。”王晨似乎还不愿理解高洁的“群星计划”。 “善神作恶的话，那恶神要不要站出来阻止？”瑞安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 “如果有能够替代‘群星计划’的方案……” “我试试？” “你这是问句吗？” “我试试！”王晨咬着牙说。 “嗯，你也是下了决心的。”瑞安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预计‘群星计划’最终完善还需要一周左右……那让我来帮你吧！” “再好不过！时间应该来得及。”王晨拍拍手，“那我们还等什么……” “等下，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瑞安突然打断王晨，脸上的表情也转为严肃认真的样子，“如果咱们没有成功阻止‘群星计划’，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完全支持她，包括她的方案。” “为什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找准每一个机会去……” “王！人类如果要度过这次难关，需要所有人团结一致——这不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吗？当最终方案敲定后，不论我的立场如何，我都会完全支持，因为这是为了人类文明。” 王晨听完后低下了头，但即刻抬起，眼中不再有之前的焦虑和犹豫，开口说道： “我答应。”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0 腊八粥 20腊八粥 “在为‘新生文明’制造危机的阶段，驱使不同星球的文明相互残杀是使控制指令开发效率最大化的重要方式。”这就是n星人意识对“群星计划”提出的改良建议。 此时，米勒和高洁两人已经告别“管家”来到指令长室。对于n星人意识的建议，高洁没有感谢，只以一句“再见”作为会谈结束语。 “可惜，以地球目前的科技做不到这一点，成本也不允许。”高洁显然不认同外星人的想法，“我之前模拟过这种设想，需要耗费太多的资源才能实现，传统方法行不通。” “你太可怕了！”米勒说，“甚至都超越了外星人的想法，你到底考虑了多少种可能性？你说传统方法行不通，难道有别的方法？” “先不说这个，现在咱们需要赶快整理一下当前的几种方式……”高洁指着pda上面一条条信息说道，此时的她显得非常急切。米勒发现了高洁的急躁，他本想安抚，但他也明白即将大功告成的那种着急心态——即使是高洁这样心理素质过硬的人也无法避免，何况以米勒本人的经历来看他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高洁忙碌地查看着pda上的每一条信息，这些信息都是研究小组和技术小组提交的方案具体实施的设想，尤其包括“如何孕育新生人类”、“新生人类使用哪种语言”、“如何测定新生人类文明的发展程度”、“如何制造危机”以及最关键的“如何收割控制指令”，每一个待处理的问题框架下，都有数条来自专业人士的提案草案，供高洁和米勒参考、筛选。 米勒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眉目间打了个结，用怀疑的口吻对高洁说：“这些留给地球那些家伙来挑选不行吗？” “如果你还想救自己的儿子，我建议你还是配合我赶快看完这些，再筛选出几个最优选项比较好。”高洁的回应直接干脆且不留情面，让米勒不由得身体一颤，就在他将要怀疑对方是否要蔑视他身为指令长的最高权威时，高洁及时解释：“咱们做这些，就是向别人展示主动承担责任的意愿，好让他们在做决定或执行方案的时候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这样‘群星计划’成功的概率就会加大。”高洁说完后，立刻埋下头继续阅览pda上的信息。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米勒不由得心服口服，也埋下头，盯着pda上的各种信息陷入思考，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 接下来的五天里，高洁和米勒两人为上百个提案做了评估，每个问题框架都选取了三到五个实施草案作为优先选项，并声明最终的决定权在地球方面手里。 时间来到第六天——1月14日。米勒勉强撑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再一次把pda的界面拉回到方案目录，询问道：“……检查的工作交给ai了……那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目前已经没有任何新的提案了。” “睡上两天吧，这是应得的，”高洁打了个呵欠说，“把头脑放空，不要想这些事情了。”说完，她关闭自己的pda，离开指令长室向自己的舱房走去。在高洁离开房间不久，米勒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在走廊中行进的高洁，碰到了众多忙碌的身影，也与他们的眼神擦肩而过，同时放空的大脑也感受到了这些眼神中所包含的温度——羡慕、嫉妒、同情、愤恨、冷漠、嘲讽……高洁都丝毫没有在意，不过还是有一个独特的眼神表现出了与其他人的明显区别：无视——来自匆匆消失在转角处的王晨。 高洁还来不及细想那个无视的眼神是不是因为真没有看到自己，她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关上门，拉上帘，再次打开pda，浏览“群星计划”的大体内容…… “近乎完成了呢……” 蒙眬的睡眼再也经不住困意的挑战，只不过是看完目录的功夫，高洁就抱着pda入睡了——这一觉，她一直睡了三天。 …… 2100年1月17日，清脆铃声提示有人来访，高洁打开舱门后，迎面扑来一阵独特的香气。 “longtimenosee！gao.”瑞安那特有的磁性声调传来，伴随着一团白雾。 “啊，你好，瑞安……这、这个不会是？”高洁打过招呼后，看着瑞安手里端的东西不禁有些吃惊——那居然是一碗腊八粥。“对啊，正好是今天呢。”感叹后，便把瑞安迎进舱室。 “之前送来的补给正好有材料，我就按照王（晨）教给我的方法试着做了。” “谢谢，想不到在空间站还能吃到这个。”高洁喝了一小口腊八粥，“味道挺正的，好手艺啊，瑞安！” “荣幸之至！王（晨）说，现在没多少中国人在意这天应该吃什么了。” “嗯，他说的没错。不过我先生还是很重视这些传统的习俗，以前腊八的时候他都是给我买饭店里的粥喝。”说着，她又喝了一口，“对了，你提到王晨，他这几天怎么样？我有些担心他的状态。”这话不假，不过更让高洁担心的是王晨对她自己的态度。 瑞安的脸慢慢地沉下来，但高洁判断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坏事，果然，他说道：“他也研发了一个解决五年后危机的方案，希望能和你的方案竞争。” “这不像他的风格，有人帮他出的主意吗？等等……莫非是你？”高洁听到后没有吃惊，反而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 瑞安耸耸肩：“啊——被你发现了。是，我帮他出的主意，但这也是为了他好。” “理解。”高洁明白瑞安的用心，若是没有他的协助，王晨肯定会陷入非常极端的状态。 “不过我和他说，如果他的方案竞争不过你的，就要和我一起全力支持‘群星计划’，做好后援工作，而且他同意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少了一个后顾之忧。”高洁由衷地感谢道，“但你为什么也要把自己卷进来全力支持我呢？我总感觉你不认可我的方案。” 瑞安苦笑道：“啊，你看出来了……我最近帮助王（晨）准备材料的时候想了不少事情，包括‘定期清理新生人类文明’这个残酷的做法，我记得你的解释是‘不让他们无节制发展下去’，还是有道理的。我记得有个电影还是漫画讲的就是人类把蟑螂送到火星，然后放纵它们发展，最后蟑螂不断进化还反攻地球……叫什么名字来着……” “《火星异种（terraformars）》。” “对对，还有个游戏也是说：有个古老神秘机械文明每隔几万年就到银河系清除所有智慧文明，为的是阻止智慧文明最终研制出能毁灭全宇宙的智能机械，那个叫……” “《质量效应（masseffect）》。” 瑞安满意地笑了：“哈哈……唉，看样子你比我考虑得更早更全面，所以你看，我对你的方案完全不会怀疑了。” 高洁也笑了，谦逊地说：“还是要感谢你开导王晨，还劝他协助我。” 腊八粥慢慢见底，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内容，瑞安告辞离开。 “看来你确实想到我们前面去了……我哪里懂什么游戏和电影……”高洁自言自语道，手里拿着那本“pdc研究项目的资料”，里面是她丈夫和她小学至大学所有研究项目的内容整理。 —— 2100年1月20日，对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许多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我们开始吧。”通讯室中，三名通讯员一起见证了指令长按下传输按钮的瞬间，不过他们没注意到米粒那有些忧愁的脸，仿佛在说“这个预定的不太一样”。 “预计需要42分钟。”通讯员汇报传输时长。 进度条缓慢地填充着长条框，逐渐将其涂满，在这缓慢、静谧的42分钟里，四人的眼睛始终跟随者进度条，如同孩童盯着泳池蓄水一般，期待、紧张、着急、兴奋……终于…… “传输结束……咳……”通讯员说，嗓音有些沙哑。又是静谧，三名通讯员等待指令长的回应。 良久，米勒的视线终于离开屏幕：“各位辛苦了。继续做好通讯管制工作。如果有回应立刻通知我，优先级为最高。” “““明白。””” 这42分钟所传输的，就是高洁和王晨两人的方案——用以拯救人类文明的方案。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米勒离开通讯室时小声地说。 另一边，高洁正在亲自感谢每一个为“群星计划”给出建议和提案的工作人员，作为方案的主策划人，她提出的框架设想充满创意却又落在实处，堪称不可思议，收获了空间站大多数成员的肯定和支持，身为“外交”成员，做到了其他专业人士没能做到的事情，证明了自身的实力。 至于王晨的方案，虽然不被看好，但据看过的人说那份方案也是万里挑一一般的优秀水准，如果不是和高洁的“群星计划”做对比，他的方案也有相当多的可取之处，只不过细节之处实现难度要大很多，少量环节经不起推敲。考虑到王晨只用了一周便完成了方案设计，有这样的成果算得上奇迹。 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两名中国人用他们的行动和成果，再次证明了教育强国的真理，不论最终谁的方案将被执行和运用——或都被淘汰，他们都是为全人类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当两份方案传至地球后，相应的简报很快被送到了联合国太空指挥部，讽刺的是，他们中一些人一度以为自己拿到了错误的简报。在很多决策者的意识中，他们从没预料到会密涅瓦号空间站——这偏安一隅的地方收到一份为地球命运出谋划策的计划，在逃亡主义思想愈占上风的当下，密涅瓦号空间站才是距离逃亡地点最近的地方，本可以安于现状的人却突然发来拯救地球文明的方案——还是两份，可以说是狠狠地扇了逃亡主义者的嘴脸。 很快，全世界顶尖的科学家被召集在一起对两份方案进行了小范围讨论，决策者和军方代表旁听，讨论持续了10天，其结果于1月31日发送至密涅瓦号空间站。 —— “高，地球那边对咱们的方案回信了。”米勒找到高洁，后者从他的表情和语调上判断，来的绝对不是坏消息。 “他们的决定是什么？”高洁问，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结果。 “‘群星计划’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尤其军方代表一边倒地支持。王（晨）的计划也收获很多夸奖，但我想最终竞争不过你的。”米勒回答，“他们决定半个月后做最后的商议，受你们的鼓励，地球上的一些智库也在做自己的方案。” “看来进展不错。”高洁点点头说，“还有其它信息吗？” “有，而且是咱们最关心的。”米勒把自己的pda递给高洁，“这是他们发来的信息，你看一下这两条。” 高洁默读米勒所指的文字：“……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将对方案的策划人予以最高级别的褒奖……承诺保证其家属的安全，并在可能来临的逃亡行动中优先撤离其家属……”另一条是：“……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可适当满足方案策划人于地球上的个人、家庭、产业的经济需求……” 米勒见高洁读完后闷闷不乐，有些诧异：“不太高兴？” “不，不是。”高洁否定，“总觉得……我们被看穿了。” “你这么想吗？” “嗯……没事，接下来咱们切记不能傲慢。” “你还是那么谨慎……”米勒佩服地说，“但现在还是先放松一下吧。” “是啊，终于能放松下来了……”高洁伸了个懒腰，身上紧绷的肌肉松垮下来，“不得不说，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高洁盯着那条“承诺保证其家属的安全，并在可能来临的逃亡行动中优先撤离其家属”的承诺，露出了久违的、自然的、欣慰的笑容。她慢慢地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向天花板，心情舒畅地对米勒说： “我们的家人……终于安全了。”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1 和时间赛跑 21和时间赛跑 （向林先生致敬） 2月5日开始，地球方面暂时解除了密涅瓦号的通讯管制，允许空间站成员和地球上的亲人传递问候，不过通讯媒介只能是传输录制好的视频，当然内容都要经过层层审核，“户田芽子事件”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米勒规定空间站成员录制视频必须使用指定的pda，来预防有人修改传输文件或者暗藏泄密信息。大部分人都录制了送给亲友的视频，满心欢喜地交给通讯员，后者也相当负责地传送好每一份信息。同样，大家也收到了来自地球家人录制的问候视频，很多人结束工作后就抱着pda观看，聆听着家人的声音，享受着来自远方地球家乡的那种惬意和温馨。 一时间，密涅瓦号空间站上洋溢着祥和的气氛。 瑞安?布克看着视频中的妹妹为他表演地球上当前最流行的舞蹈，被她那诙谐搞怪的动作逗得笑个不停；西尔卡?维尔塔宁也收到了儿女发来的视频，两个金发小家伙用稚嫩的嗓音传递着对妈妈的祝福，屏幕前的西尔卡情不自禁地抽噎起来；两名能够声控n粒子的人类——麦克?卡马克和吕西安?布朗，终于可以在百忙之中可以一同分享彼此家人发来的视频，为枯燥繁忙的研究室增添了诸多温情。 指令长室中，米勒?巴塔洛夫同样观看他儿子发来的视频，指尖时不时轻触pda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额头上的皱纹也随着眉毛的扬起聚集起来。“……дocвnдahnr,пaпa.”（“再见爸爸”）一瞬间，米勒的眼角湿润了。 高洁也收到了来自丈夫和儿子的视频，两人向她送出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祝福，还劝她不要醉心于工作，注意休息。“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们……”高洁在第二十三次观看视频之后，恋恋不舍地关上pda。合上眼，回味着儿子和丈夫的音容笑貌，幸福的感觉落入心田。“不知王晨怎么样了？他没有家人……”高洁心里想着，她知道王晨本是孤儿，是在慈善基金会帮助下成长起来的，是否有人会给他发送视频吗？“也许他还有同学、朋友什么的吧……”高洁没有想下去，她害怕户田芽子的面容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同一时间段，地球上的华人们都在做着辞旧迎新的准备，世界各地的人们也都在节日的氛围中翘首祈盼更加美好的生活，只有少数地方处于极端紧张的状况之中。 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已经收到来自若干智库的方案，决策者们将要在众多方案中挑选出一个，作为未来对抗nt舰队入侵或延续人类文明的计划，“群星计划”自然也是候选方案之一，也是备受瞩目的方案。离2月15日没有几天了，这期间少不了相关的论证会和观点辩论以及抵抗派逃亡派之间的唇枪舌剑……而最终的结果，我们多半已经能够猜到了。 即使进入22世纪，面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我们也只能无奈地说——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然很熟悉。 但——还是那句话：人类，拥有无限可能。 …… 2月17日，密涅瓦号接收到了来自地球的重要信息：联合国太空指挥部最终选取方案的结果。看到结果的米勒，缓缓低下了头，仿佛如山一般的重担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 几分钟后，米勒将选取结果告诉高洁，后者得知后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米勒拍拍高洁的肩膀说：“好孩子，让我们跟着你一起创造历史吧！” 米勒走后，高洁详细地阅读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发来的重要信息： 联合国太空指挥部第244次会议最终决议。…… 决策会议通过“群星计划”作为地球文明自救的首要执行方案，将从公元2100年2月20日起开始实施。…… “人类逃亡计划”合并至“群星计划”，其所用资源同时并入。…… “地球主动防卫计划”照常进行，以48小时为单位汇报进度。…… 密涅瓦号空间站照常进行监测虫洞、破译开发n粒子控制指令、传输n星人科技等任务，并根据地球方面的状况和命令，随时调整工作内容，为之后的“群星计划”做好应对准备。…… 后一页是“群星计划”相关设备表及预计完成的时间： 相关基因工程：24个月以内 小型空间站（暂命名为“守望者号”——watchmen）及其配件模块：24个月以内 智能纳米机器人技术：12个月以内 发射用火箭及运载飞船：12个月以内 生物信息扫描遥感技术：12个月以内 地形地质信息扫描技术：12个月以内 相关光辐射技术：12个月以内 …… 项目繁多的列表让高洁有些审视疲劳，高洁看到自己的方案居然涉及这么多设备和技术不免有些吃惊。后面还有一页，是人员筛选和训练方面的工作准备。“看来他们还是有私心的，应该会派自己的人……”高洁推测着。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从列表来看，这些准备工作几乎全都是要在地球上进行，如果所有工作能够在24个月也就是两年内完成，那时间也将进入2102年，还要计算地球到木星轨道的密涅瓦号空间站最少也要航行13个月，就是说“群星计划”真正进入执行阶段，也将是2103年的事情了。 然而，按照n星人意识的信息来计算，2104年下半年，就是nt舰队到达太阳系的时间。能够用来开发n粒子指令的时间，顶多只有一年多一些。 高洁心算得出上面的结论后，她也看出端倪：地球的决策者和她一样，都是赌博一般地在和时间赛跑，而她赌的是家人命运，决策者们赌的则是人类文明。 而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她，在2104年到来之前，几乎什么也做不了——毕竟她虽然身为“群星计划”的设计者，但在设备的准备工作期间却没有执行权力，何况她更不可能从空间站返回地球去做制造和研发工作，那是她不擅长的。 “只有继续等了。”高洁不禁发出感慨。 一个小时后，指令长米勒通过空间站广播向所有24名成员通报了那条来自地球方面的重要信息，还发送到所有人的pda上，同时也说明：当前所有工作继续照常进行，等待地球方面给出下一步命令——“等待”将成为密涅瓦号空间站未来三年的主要任务之一。 再一次，高洁主动拜访并感谢那些为她的方案出谋划策的精英成员，她也同样得到了众人的祝贺与鼓励，当然也有感谢。 至于其他人，纷纷主动找到高洁表达感谢和祝贺，为她加油鼓劲。这其中就包括前段时间一度与高洁变得疏远的瑞安和西尔卡，尤其是瑞安，他表示会完全支持并协助“群星计划”的执行工作。至于西尔卡，她还要继续忙碌开发n粒子控制指令的事情，工作压力会持续增加。“我也要尽一份力量。”西尔卡乐观地说着，尽管目前的指令开发仍是没有眉目，但她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信心。 信心，能起到怎样的作用呢？高洁不清楚，也懒得去想，因为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终于，到与那个最反对她方案的人面对面的时候了——高洁按响王晨舱室的门铃。 “请进，我正在等你过来。”舱门打开后，是冷漠的声音和凝重的表情，“还是要祝贺你的‘群星计划’获得通过。瑞安应该和你说了，之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必这样。”高洁打断王晨的话，“你尽可以责备我，我不会在意。” “你的方案……” “不是方案，是户田芽子。”听到这句话，王晨低下头，泪珠掉下来，肩膀和手臂在颤抖，随后是啜泣的声音…… 高洁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让他的眼泪浸在自己肩上，然后轻轻地安抚，如同母亲哄着孩子一样，令人感到平静、惬意。 良久，王晨抬起头来：“谢谢……我好多了……” “如果你真的珍惜她，就更要珍惜自己，不要留下遗憾，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我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借她的离去来折磨自己。”高洁轻抚他的额头，真诚地安慰着。 “嗯……嗯！我会的。”王晨点着头说。 …… 高洁确定王晨打开心结后，起身准备离开，王晨则打开pda开始播放一首歌曲。高洁听出这是一首日语歌，很可能和户田芽子有联系吧，不过她不太懂音乐，就没有太留意。相互道别后，高洁走出王晨的舱室，悠扬婉转的歌声渐渐变弱，翻译耳机忠实地将歌词转化为中文—— …… 来自陌生的国家， 漂洋过海， 温柔的微风在我的耳畔吹拂而过。 无论是谁， 请来告诉我， 活在我心中的那股困惑究竟是什么？ …… 后面的歌词听不清楚了，但高洁依稀从歌声中感受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自己置身于静谧的大海中央。如同此刻身处密涅瓦号的人们一般，承载着人类探索太空的壮丽篇章，却也承担着宇宙无奈的空旷与死寂。 “有机会的话，问一下这首歌的名字吧。”高洁心里想着，向自己的舱室走去。她不知道的是：王晨播放的这首《風のノクターン（风的夜想曲）》正是户田芽子自尽时，她的舱室中播放的音乐。 此刻的他，回忆着与她一同经历的点滴，泪如雨下。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2 去未来 22去未来 2100年4月1日。 指令长米勒召集空间站所有成员到公共大厅召开紧急会议，上一次全体会议还是去年的11月16日，我们记得那天是大家一同见证n星人意识的日子。 “我很想说这是愚人节玩笑，但请大家不要怀疑，下面我说的都是事实。”米勒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着，“联合国太空指挥部昨天发来消息，他们已经确认负责运送给我们空间站第二批补给的飞船偏离了预定航线……”底下的开始发出人们的嗡嗡声，“……经过几次抢救尝试，最终于昨天宣告飞船抢救失败，所以我们原定下个月应到的补给飞船已经成为宇宙垃圾了。由于这艘飞船运载的补给量非常大，所以我们至少损失了一年份以上的补给物资。之后的补给飞船，最快也要今年年底才能到达……” “我们还剩多少补给？”一个声音问道，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即使不是乐观估计，我们也肯定能撑到年底第三批物资来的时候，但鉴于这次飞船偏离航线的事故，我们必须预留半年以上的物资备用，而且有些资源耗材无法循环使用，必须由补给送来才能补充。” “要限制配给物资使用吗？” “没有必要。我已向地球方面提出我的建议，他们也同意了。我的方法是让一半人员进入冬眠舱，等待必要时唤醒，另外一半人维持空间站的运作，同时继续执行必要的任务。这是我个人想出的方法，在这里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同意。”“这方法可行。”“完全理解。”大厅内一片支持的声音。即使不用过度科学理性的分析，米勒的方法确实是最优方案，面对物资匮乏等的可能到来的危机，拥有丰富空间站生活经验的指令长是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 “那我们把名单确定一下，首先是继续执行当前任务和维持空间站运作的人……” …… 通讯室中，米勒和高洁正在查看地球发来的“群星计划”设备制造进度简报。 “每次都是‘进展顺利’‘进度按时完成’这些话，看得我都腻了。”米勒抱怨说。 高洁苦笑着回应：“说实话，这些数据我也看不太懂，咱们就当是例行公事吧。那之后……就辛苦你一个人看这些东西了。” “没问题，如你所说的例行公事嘛。”米勒插着腰说，好像长辈一般。 “谢谢你让我进入冬眠舱，正好可以远离这些我无法理解的数据了。”高洁好似解脱一般地说。 “我以为你会拒绝，不过我确实没有考虑太多。”米勒意味深长地说，“你别担心，我会定期联络你的家人，还有我的儿子。至于太空指挥部那边，他们也希望你少发声，免得抢走他们的功劳……所以你就放心睡一觉吧。” “谢谢。那王晨呢，为什么让他也进冬眠舱？他不是还要为空间站做维护工作吗？”高洁疑惑地问。 “维护工作让其他两个技术员做就行。对于王（晨），我觉得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户田芽子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咱们空间站这个环境很折磨人的，远离家乡、秩序，就像海上的扁舟一样没有安全感……所以必须照顾他的心态。” “你考虑得真周全，所以你没让瑞安冬眠，来协调空间站的氛围？”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心态那么好。” “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未来？” “后天。” “那我这就去和每个人做一下暂时的告别。” “那千万别忘了我们的n意识朋友，它好像挺喜欢你的。”米勒半开玩笑说。 …… 两天后，高洁、王晨等12名空间站成员进入冬眠舱，暂时告别了空间站的其他成员，去往前景未卜的将来。 米勒?巴塔洛夫继续坚守着空间站指令长的岗位，不论对空间站还是地球方面的事务，他都事无巨细不敢怠慢，忠诚于自己的职责，忠诚于自己的使命，忠诚于人类文明的未来。 负责开发n粒子控制指令的小组成员没有进入冬眠，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西尔卡?维尔塔宁还会反复让麦克?卡马克和吕西安?布朗两人朗读她所搜罗来的一切书籍，其中还包括户田芽子的遗物——《1984》、《发条橙》、《囚鸟》……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一无所获。 瑞安?布克偶尔还会弹起他心爱的吉他，为空间站中带来轻松与欢乐，以免工作人员长期处于繁重工作的高压状态而损害健康。在众多吉他曲中，他弹得最多的还是当初那首《youaremysunshine》，听过的人都笑着说“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那句唱得太快了，对此他总是笑着道谢，却从来没有改正过——因为高洁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其他人也在忙碌着自己的任务，丝毫没有松懈，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地球上的亲人，更是为了整个人类文明。 “管家”n星人意识安安静静地待在2号研究室，除了偶尔到来的访客询问一些n星人的事情，它几乎一直都是沉默不语的。这种长时间的沉默不禁让人产生一种错觉：n星人的故事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是啊，多么希望它真的只是一场梦。 密涅瓦号空间站还在不停地转动着，像个空竹一样转动着，滚动的圆盘如同时间一样无法停息。在它视野可及的地方，一个模糊的球形星团正牵引着空间绕着木星轨道运行——那就是曾经迫使人类进入“大和解时代”的虫洞，而虫洞的那一边，将会有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 从接收到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信号，到虫洞出现； 从“大和解时代”的人类自救，到“meetmeatthegate”的神秘约定； 从“骡子计划”的秘密执行，到密涅瓦号空间站的建成； 从n星人意识的如约而至，到“群星计划”的制订，再到nt舰队的入侵逐步逼近…… 近百年的地外接触暂时告一段落。 而不久之后—— ——人类文明命运的转折点即将到来。 （以高洁为主要视角的篇章暂告一段落，下面的篇章将以王晨为主视角展开叙述）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3 风的夜想曲 23风的夜想曲 梦吗？ 周围是乳白色的薄雾，好似面纱巾遮蔽了的视线，看不清周围的轮廓和景物，只能听到男女二人的声音…… —— “他们打算欺瞒所有人，所有的普通民众！就像那些老套的剧情一样，当权者逃之夭夭，底层的人们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人的声音，近乎是咆哮着的。 “冷静些，还有小声一点。也许指令长有他的打算，太空指挥部也有他们的打算，何况现在公布真相的话，地球上会变成怎样的混乱景象，这场危机可不是在三四百年后，而是五年后，几乎会涉及到每个人！咱们都没办法说清楚，倒不如静观其变……”男人解释着，但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慢慢哄。 “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样，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他们只想着自己逃命，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权利和资源这样做，只有他们能这样做！不能的人，难道连出主意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咱们不讨论人性……” “对，人性经不起讨论！他们不敢公布真相，更多害怕的是那些无法逃亡的人阻止他们逃亡，还美其名曰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他们不断用谎言麻痹民众，甚至麻痹自己，历史上的教训还少吗？我的国家曾经蛊惑民众肆意侵略，得到的结果是无数人的死亡和两颗原子弹，同时期的德国还欺骗小孩子去做毫无意义的抵抗，国家闹得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和平时期又怎么样？冷战、核电站、肺炎，哪个不是损失惨重；再看看《1984》《动物庄园》，后人从来都是重蹈前人覆辙的……现在他们仍然向民众隐瞒真相，真的是忘记了责任忘记了历史……他们将成为人类文明的罪人，但代价呢？这次可是赌上地球上70亿人口的数量……” “你别激动，注意别这么大声……别人会听到的……” “总之，你帮不帮我？” “帮什么？” “帮我把真相传回地球，让所有普通民众都知道。” “可是……”男人犹豫了，“你也知道，现在通讯受到管制，指令长才能发送信息……再说发送前后都有人审核，你怎么传递那些信息。” “我有我的办法，你只需要帮我找机会来发送信息就行了。” “你……这……嗯……好吧……我帮你……” …… …… …… “我成功了！”女人的声音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什么成功了？哦哦……”男人不解地问，却又好像知道答案一样。 “你不好奇我怎么做的？” “来……过来说，这里没人……我当然知道，但你不知道通讯室有监视器吗？” “啊？什么？”女人惊住了，但很快又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好像猜中了什么一样，“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肯定已经帮我解决了吧？” “唉，我猜你会用高洁的pda，刚才扶着指令长去医务室的路上我偷偷远程操控ai，临时给空间站监控设备做维护，中断了所有的……” “太棒了！”女人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亲，“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男人把对方从怀里推开，严肃地说：“先别高兴太早，你再想想会不会有什么疏漏，这可是事关很多人的事情！” “嗯，文件的传输时间会被加长，但高洁这个电子白痴应该不会注意到……就怕追责倒查的时候高洁说出我知道她pda密码的事情……” “是个问题……要不和高洁串通一下？” “别别……她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变通的。” “有理……不过……” “别担心了，走一步是一步！” …… …… …… 男人努力控制自己慌张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医务员吗？怎么拿着枪站在这里？” “她犯事了，我看着她。”冷酷的回答，不愿透露详情。 “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 “没你事。” “进不去啊……”男人心里想，“门锁着，也看不到里面……”然后转身离开。 “还是出事了……希望情况不要太糟……啊——怎么可能不糟啊！……啊，有人过来了！” 男人若无其事地与路过的两人擦肩而过——“……是高洁说的，她知道密码……”“……幸亏高洁记得，否则会冤枉人的……” “高洁吗？”男人心里揣测着，“果然她还是……不行，我想要见她，可这边有人看守，也看不到里面，通讯的东西肯定用不了……那怎么办？……黑掉密涅瓦的ai？不可能，太危险了，都会没命的……诶对了，窗户！只要我能出舱，走到她的窗户那里……” …… …… …… “……我已出舱，开始拆解工作……”男人对着通讯耳机说，“先中断联系……”他关掉通讯器的开关，开始吃力地向上圆盘顶部边缘移动，笨拙的宇航服让每前进一步都困难无比，但他还是拖拉着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窗口。 “怎么？不，窗帘怎么是拉上的？！”男人吃惊之余，趴伏在窗口，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用力敲打玻璃…… “可恶啊，快拉开！快拉开它！” 没有任何反应，窗帘就像焊死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不见吗？快听见啊！” 他加重力道，继续敲击着…… “没用吗……” 忽然，一股不安的感觉从他的心底萌发。“不会吧，她、她……不对，她不会那样做……不行、不行……我赶快拆解，拆完了就去找她，不管那个该死的医务员说什么，我都要见她！” …… …… …… “不会！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男人心里一团混乱，但脸上却是平静如死水，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他所面对的舱室里，指令长和医务员正在做清理工作，时不时向他所在的地方瞥一眼。 “……《发条橙》、《1984》、《囚鸟》，她看的都是什么……”“……还放着音乐，够浪漫的……”“……是不是因为你跟她说她的家人都死了所以才……”“……嘘——都别说了……” 他呆滞地站在那里，耳朵听不清且有回声，眼睛里唯一的色彩是蓝色的裹尸袋。 挺着僵直的身躯，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闭舱门，他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 之后，他仍然按照正常的作息工作、休息，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伤感与无奈。 “这顿饭没吃饱呢……”他自言自语。 “那就再多吃一些吧。”女人的声音划过耳畔，他瞪大眼睛猛回过头，才发现没有任何人，那声音发自他脑中的回忆……生活中处处都能隐约地感受到她的气息，好像她还没有离去，还在他的身边一样…… “需要更多和她的回忆……‘音乐’……”他想起了那天听到的话。 他骇进ai数据库，查找到了那天的“音乐”——《風のノクターン（风的夜想曲）》 静静地听，感受着空灵的乐音，她重临于心间…… …… 来自陌生的国家， 漂洋过海， 温柔的微风在我的耳畔吹拂而过。 无论是谁， 请来告诉我， 我心中的那股困惑究竟是什么？ 爱着谁， 被谁爱着。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感觉是那么遥远。 这种新的想法， 现在要好好珍惜， 命运徒然摇曳着我的心， 不过只是风罢了。 …… “……‘只是风罢了’……原来，她都听到了……”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4 恍如隔世 24恍如隔世 …… “kakartemпepatypa？”（体温是多少？） “100f，he’sallright！”（37.8度，他很正常。） …… 模糊的声音传入王晨耳朵，一时间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混杂着两种不同语言的交流，让他有一种极度矛盾的感觉——即使是梦，也是不正常的噩梦。他试图睁眼、起身，然而身体却百般抗拒着，意识逐渐暴躁，呼吸也开始急促，但身体仍然不受控制，没有丝毫的反应。 “easy，buddy，easy……”（放松，朋友，放松） 王晨听懂了这句美式英语，意识到自己不在梦境之中，于是按照吩咐放松身体，慢慢的，呼吸也平稳下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又睡着了。 当王晨再次醒来，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皮很重，身体更重，意识和记忆开始慢慢回归…… 仍然无法起身的他勉强环顾四周，视线逐渐清晰一些，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我怎么不在冬眠舱里？” 舱门滑动的声音，一个人走进来，王晨却看不清他的脸。回想起之前的美式英语，他张开颤抖的嘴，扭动着僵硬的舌头，向来人问道：“amidead？”（我死了吗？） 回应的声音深沉有力：“farfromit.”（还早着呢。） 也对，上帝又不是美国人。 …… 在病床上躺着直至身体恢复正常，耗费了王晨五个小时，“上次没这么费劲啊……”他一想到不久前身体的难受状态，不禁抱怨起来。 “你恢复得不错，比其他人幸运多了，你留意些，有不舒服及时汇报。”密涅瓦号空间站指令长米勒?巴塔洛夫回应他，然后转身向舱室外走，同时低声说了句：“年轻真好。” 王晨庆幸自己及时戴上了翻译耳机，终于不用忍受那带着口音又蹩脚的俄语了。活动活动四肢，感受着说不出口的畅快，虽然冬眠期在感官上仅仅是睡了一觉，却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微妙感觉。不过，米勒并没有解答他心头的困惑：为什么这次从冬眠中苏醒是那么的难受？ 环顾四周，王晨才发现自己身处空间站的医用消毒室，此时舱门再次打开，美国人麦克?卡马克走了进来，“指令长说你还要在这里恢复两个小时才能离开，让我来陪你。感觉怎么样？朋友。” “身体没问题。之前多谢了，麦克。”王晨礼貌地表示感谢，“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几几年？” 麦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王晨的pda在那里。打开pda，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103年4月10日13时01分，从他们开始冬眠差不多正好过了三年整。 “谢谢……欢迎来到未来……”王晨回想起“群星计划”的时间进度，如果一切顺利，“守望者号”小型空间站应该已经造好，或许还在来这里的路上，或许已经到达这里。“麦克，指令长说我比其他人幸运多了……我不太明白。” “好的，你坐下，我和你说。”麦克很干脆地答应，然后搓搓手，好像在思考要从哪里说起，“大概两个月前，米勒就说要让你们苏醒过来，但是发生了意外：有个人在苏醒过程中死了……” “是谁？”王晨惊慌地打断他，他担心发生不测的人是…… “那个意大利人（天文学家），叫安齐奥还是艾吉奥？其他两人的反应也很强烈，发烧、抽搐，很可怕……”麦克一脸严肃地说，这个回答让王晨稍微松一口气，但还是因为有人逝去而感到遗憾。麦克继续说：“苏醒冬眠者的计划暂停，改为每次苏醒一人，出现问题集中救治。但也不好，所有人包括你在苏醒过程中都发高烧、抽搐、惊厥……有人持续几天，你是最后一个被苏醒，最幸运的，一天就好的。” “原来如此……那有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有人猜测这和咱们距离虫洞太近有关系，也有人认为是空间站有时会关闭离心重力导致你们血液流通失调……各种猜测，没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幸运的是你们目前都没事了……哦，如果你想知道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了就看看你的pda，资料都已经同步更新。” 王晨却把pda撂在旁边：“你来跟我说说吧，我感觉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似的。” “我不擅长讲故事。”麦克死板地说。王晨耸耸肩，笑着示意他不在意。 “好吧。你们进入冬眠舱后，我们按照原计划每天机械式地工作。你知道，指令长说对了，第三批补给同样报废，听说是太阳风暴烧坏电路板，到第四批才成功卸货。然后……一切照常。去年补给中有些新设备，你很快就会看到。还有‘群星计划4.0’去年启动，下月守望者号抵达，咱们组装，它的成员还要等到6月才到。” “就这？”王晨惊诧地问，他没想到麦克介绍得这么“笼统”。 “我不会讲故事。”麦克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说，“你可以问，我回答。” “n粒子控制指令开发得怎么样？我记得你是开发人员之一。”王晨开门见山，他确实关心n粒子的事情。 麦克挠挠鬓角，显然这件事对他有不愉快的记忆：“重复枯燥的朗读，测试n粒子的反应。三年只成功两次，一个是命令n粒子制造空气流动（比微风还小），另一次是在空气中凝结水珠。对比指令效果，吕西安比我好，西尔卡说是专注力问题……总之，我被淘汰了。”麦克显得沮丧，他同样希望能为地球文明做些什么。 “别太在意。”王晨安慰说。 “不在意。”麦克倔强地回答。 “你刚才说‘群星计划4.0’？4.0是指什么？”王晨问。 麦克又指了指pda——都在那里面。 “那其它行动都顺利吗？比方说‘地球防卫计划’。” “顺利。已经设置三道防线，下个月会进行第一次拦截（nt舰队）。”麦克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是否期待。从他的回答中可以看出，nt舰队的入侵并没有停止，并不意外。 “地球上有没有传来消息？你家人怎么样？”王晨继续问。 “一切照常。只有我的家人去世了。” “什么？哪一位？” “我的双亲。我现在孑然一身。” “很遗憾……”王晨深感抱歉。 “别在意。”麦克还是死板地回应，但房间内的气氛让王晨非常尴尬，他只好老实地拿起pda，打开资料查询“群星计划4.0”的具体实施方案。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5 群星计划4.0 25群星计划4.0 既然后面是4.0，说明“群星计划”在这三年间经过多次修改，但王晨并没有看到主框架的改动，也就是高洁所提出的创想没有被推翻，至少没有大改。 所以，修改的应该是具体实施环节的方案和设想，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高洁和米勒传回地球的方案，其具体实施环节就包含了多个草案，地球方面需要商议选取其一，也可以选择自己研发新的实施方式。不过王晨并不了解这些，他急于了解“群星计划”中那些难以实现的实施方案或对应技术最终是如何攻克的。 （1）播种“新生人类”的技术 这一点非常容易实现，将制作好的胚胎培养基（注入足够的液体养料）放入运飞船，运至目标星球，只需在一块安全且有足够食物资源的地方着陆即可，待培养基中的生命体成长到2-3岁，就可打开释放生命体，完成生命的“播种”。 但王晨惊讶地发现：播种“新生人类”的步骤被设定为“在每颗星球上只执行一次”，那按照之前高洁制定的“灭绝新生人类文明”这一步骤，“只执行一次”是无法完成下一次循环的。 “看来这里一定有修改。”王晨心想，于是他带着疑惑继续看下去。 （2）“新生人类”的语言 我们知道控制n粒子的指令使用的语言是英语，那么“新生人类”是使用英语吗？在这一点上，地球方面的专家预测如果将“新生人类”母语设定为英语，很可能会造成混乱且完全无法预测的后果，因为很多日常会话就有可能是可以控制n粒子的指令，这明显会让开发控制指令的进程变得极端：会出现“新生人类”害怕制造混乱而不敢说话的情况；也可能会出现“n粒子指令尖端化”，造成收割无法进行或地球人类殖民困难等不好的结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英语特有灵活性和适应性太强，考虑到“新生人类文明”通常会持续三千年至四千年，这么长的时间很可能会让这门语言发生很多根本性的改变，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完全无法预测，最坏的结果就是指令的开发率为零。（参考：古英语、中古英语、现代英语三个时期加在一起约为1500年，其发展时间是比较短的） 那让“新生人类”用什么语言呢？最终的答案是：汉语。选取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汉语具有较强的流通性和规范性；第二点就是汉语与英语的差别是根本性的，在汉语面前，英语会给人们造成更多的生疏感和新鲜感，从而促使（新生人类）产生对英语的研究兴趣。 …… 读到这里，王晨十分好奇如何保证“新生人类”能够在一出生就实现说汉语，好在下面有了说明—— ……通过基因编辑（geneediting）技术实现“新生人类”统一使用汉语…… “就这一句？”王晨感到背后一凉，他当然清楚对人类实施基因编辑面临着伦理正当性的批判，但他意料之外的是基因编辑技术竟能够让人类选择天生的母语，这以他冬眠之前的科学技术是不敢想象的，三年之内有如此大的突破，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除非……有两种可能，之前就秘密研究，或者n星人的科技在其中发挥了作用。”王晨尝试着做出解释，“但如果都说汉语，那怎么开发以英语为基础的控制指令呢？” （3）英语的介入及使用方式 （接上句）……同时让新生人类拥有表音文字语言的学习天赋…… 制作大量纯英文读物，散布在星球的各个地方，给“新生人类”带来神秘感，引发其阅读、解析英语的兴趣，并在不断的解读、实践中稳定开发n粒子控制指令。 英文读物内容（经302次会议正式确定）：《八十天环游地球》《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三本书的合集。选取原因：这三本书已囊括所有现代英语的常用词汇、语法、句式，有足量专业名词，故事性强，解析难度适中……（略） “好像魔幻作品里的魔法书、游戏里的魔法卷轴一样……这样真的好吗？”王晨思索着，他觉得自己的比喻及其恰当，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三部作品都是凡尔纳的啊！新生人类会不会把它们命名为‘凡尔纳文稿’呢？哼哼……”王晨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微妙的幽默感，接着看向他最好奇如何实现的步骤——“测试”。 （4）“测试”阶段的工作 ……前期准备：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在所有“新生人类”的源基因序列中藏入“测试”基因，能够在特定的通讯波下被激活，引起“新生人类”在体型上和智力上发生突变，并与原本的人类为敌…… 王晨读到这里感觉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生化危机？这操作方式不会是雨伞公司提出的吧？”但他很快又冷静地分析，不得不说这却是最合理的方法了。 当星球的“新生人类文明”经过“发展”时期后，其人口数量、科技发展程度、军事力量、共存文明稳定程度等数据均超过70%，即开始对该星球实施“测试”。中继站空间站“守望者号”的中枢处理器会自动向该星球发送“测试通讯波”，将该星球上相应数量的人类生命体转变为“突变体”，从而给“新生人类”制造战争危机。 …… ……“测试”基因的选择：（经3022次试验）最终选取包含了蚂蚁、黑猩猩两种生物基因的序列，可保证突变体拥有社会性生物的合作意识和灵长类生物的体型特征，在体能和力量上足以超越普通人类…… “有点像西方魔幻故事里的食人妖（ogre），嗯……看样子好可怕！”王晨回想着，“更可怕的是居然做了三千多次试验，难道是用人类做的吗？人渣，畜生不如……”但他知道，更加残酷的内容，还在后面—— （5）“收割”阶段：“胶囊系统（capsulesystem）” ……“测试”阶段结束后，由“胶囊系统”开始正式的“收割”工作……扑杀“新生人类”时，提取、解析其遗传物质（基因）中的语言记忆序列，筛选其中可用的控制指令，传输至“守望者号”上，再经过编码（莫尔斯码、二进制码）穿过虫洞传输至密涅瓦号…… 王晨明显感到心跳加快，曾经只出现在科幻作品中的猜想，居然已经成为现实！那就是：基因居然是有记忆功能的！ 基因有记忆功能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论是动物天生就知道迁徙之地在哪里，还是dna中包含的30亿碱基对，从理论到试验都曾有过不少验证：基因完全有条件承载足量甚至海量的信息——包括生物本体及其祖辈的（配子前）记忆，都可以包含其中。但人类一直无法突破的：一是难以找到这段基因信息序列；二是即使找到，如何读取也是个问题。而对于第二个难点，曾有人认为“梦境”就是读取祖先记忆的一种方式。 “看来三年里生物领域的研究攻克了这一技术困难，斯德哥尔摩应该会给他们颁个奖。”王晨心想，但很快看到这样一行文字：“……参考n星人技术，试验27991个次，验证有效率超过95%……”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n星人技术传回地球的数量有限，还真是挑了有用的。”王晨继续看下去，他更好奇“胶囊系统”到底是什么。 “这应该是个大家伙……”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6 胶囊系统 26胶囊系统 …… “胶囊系统”（信息与数据尚待更新，以实物为准，其中80%以上应用参考n星人技术） “胶囊系统”构成： 模块1：巡弋飞船 参数：略 推进器参数：略 建造材料：略 能源：略 使用寿命：10万年（最大15万年） 作用：（1）与模块2一同牵引、搭载、释放、回收模块3。（2）按照ai规划的路线，经过每一颗可以繁衍“新生人类”的星体。（3）经过所有星体后，回到守望者号进行维护、补给，随后出发重复上一项工作，循环往复。 模块2：牵引支架 参数：略 建造材料：略 使用寿命：10万年（最大15万年） 作用：（1）与模块1一同牵引、搭载、释放、回收模块3。（2）设置链接模块1与模块3的走廊。 王晨一语道破：“说白了就是火车头和火车皮，从使用寿命来看的话……1小时10年……正好是这边（密涅瓦号及地球）一年多的样子。如果这一年没出什么成果，地球那帮头头就该跑路喽……巡弋飞船的能源会是什么呢？核能？不不不，可能是来自于n星人那边的东西……”懒得去想，王晨看向模块3。 模块3：“胶囊”多用途飞船（核心模块） 参数：胶囊型圆柱体，底面（最大处）直径4.313米，高7.832米（含推进器10.125米）。 推进器参数：9台微型发动机（布局8外圈1中心），最大推力2468吨。 建造材料：略 能源：略 数量：8常备，4备用（待定） 使用寿命：10万年（最大15万年） 作用：（1）装载、运输、回收模块4。（2）作为模块4的指挥系统和生产车间。（3）解析由模块4提取的人类遗传物质，将筛选出的控制指令传输至守望者号。 “这是个小型运载飞船，还是个工厂兼作战指挥部，这么复杂的东西少不了n星人科技的参与啊……不过这个推力很微妙，无法做星际航行，可能是用来飞到指定轨道然后被巡弋飞船回收……嗯，应该是这个样子。”王晨边看边猜测，后面的内容验证了他的想法。 模块4：纳米机器人（核心模块） 参数：不固定，限制最大不超过10倍人类体积，最小不低于0.25倍人类体积 战斗参数：陆战战力参考m4谢尔曼中型坦克，海空战战力参考米24武装直升机 建造材料：机密 能源：机密 数量：模块3内50组常备，生产无限制 使用寿命：无限制 作用： （1）保护模块3。（核心任务） （2）为模块3收集动力能源。（核心任务） （3）为模块3收集生产资材。可收集材料范围（略） （4）在前三项得到保证后，原有模块4与新生产模块4一同扑杀“新生人类”生命体。 （5）在完成上一项后，将收集到的“新生人类”生命体遗传物质送至模块3进行解析，提取量为0.1毫升血液，或其它方式（略） （6）在完成前5项后的同时，筛选并保护好该批次“新生人类”中幼年群体（0-4岁），作为下一批次“新生人类”进入“重生”阶段的基础来源。群体分布原则及数量要求（略） （7）毁灭该批次“新生人类”文明进程。主要包括科技、文化、艺术（略） （8）生产并散布《八十天环游地球》《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三本英文读物合集至该星球各地。分布原则及要求（略） （9）在模块1模块2再次到达该星球时，保护模块3安全撤离至模块2，原有模块4一同撤离，新生产模块4自动解体至物质微粒状态。“收割”阶段的痕迹清理原则及要求（略） 看到模块4的作用，尤其是第6条作用，王晨明白播种“新生人类”为什么会被设定为在每颗星球上只执行一次了，“用上一批文明的的幼体直接发展为新的文明，看来地球那边的人也很认真地看待这个计划了。”王晨不禁感受到了来自人类心底那股决心的力量。 “咦？没了？”王晨反复滑动pda的屏幕，发现关于“群星计划4.0”的内容没有下文了，“还没说具体实施方式呢……不过，我大概能推测出来了。”王晨这样想着，在心里演算着整个“群星计划”—— 在虫洞的那一边，有一个经过n粒子改造过的“新太阳系”，其中所有的粒子都可被相应的指令进行声控，而我们现在就需要用这个“新太阳系”开发“指令”。 某一天，守望者号空间站和“胶囊系统”通过虫洞来到了新太阳系。守望者号悬停在新太阳系中的某个（相对）位置，“胶囊系统”开始沿着ai计算好的路线依次造访新太阳系中的每一颗可以繁衍生命的行星或行星的卫星，每到一颗星体上空的同时，便开始播种“新生人类”，投下三本英文读物合集——这项工作只进行一次。 当造访完所有的星体，“胶囊系统”就可以回到守望者号，进行补给维护等工作，然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次旅程。 生命在每一颗星球上繁衍，文明也随着不断发展……新生人类用天生就会的中文交流，但由于“意外”发现未知语言的读物，便引起了他们解读另一种语言的兴趣……慢慢的，新生人类发现这种未知语言好像有某种“魔力”，就好像魔法咒语一般能做很多事情，从而他们开始不断尝试，尝试开发出更多、更新奇的咒语，随着时间的推进和不断积累的人口，咒语的开发效率会越来越高，文明的进程也在推进，享受着这难得、平淡的“发展”阶段，慢慢的、慢慢的……从生命出现开始过了三千到四千年左右…… 某一天，守望者号发现某一颗星球的文明的发展水平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它不怀好意地向这颗星球发射了特殊的通讯波，一部分新生人类血液中的突变炸弹被引爆了，变成了怪物！于是，怪物与新生人类的战争开始了，为了击败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新生人类开始反击，拥有“魔力”的咒语也会被大量使用，而且开发咒语的效率也会大大增加…… 当星球上的人类付出巨大代价将那些怪物击败后，在他们庆贺胜利的时候，一个叫做“胶囊系统”的天灾将会把死亡带到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也许很快来临，也许几年后来临…… “胶囊系统”按照原定的路线造访这颗星球，但这一次，它投下了若干个胶囊形状的太空舱，在着陆后便释放出大量机器杀手，扑杀那些无辜的、科技相对落后的新生人类，还要提取他们身上的基因，只是为了收集他们曾使用过的那些神奇的咒语…… 在无数生灵被屠戮的同时，幼小的生命在血雨腥风中被机器杀手聚集在一起保护起来，他们承担着文明重生的重担，还要承受着拓荒与重建家园的苦痛——但他们终究还是幸运的…… 当“胶囊系统”的巡弋飞船再一次造访这颗星球，那些“胶囊”和机器杀手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于是“胶囊”带着机器杀手一起飞向天空，并与巡弋飞船对接，再次开启下一段旅程，寻找下一个杀戮之地…… 也许在那些新生人类的眼中，巡弋飞船就像是一颗闪亮的彗星——释放着预兆死亡的光芒。一颗颗星球上的众多新生文明，不断重生，不断消亡，而留下的，只有那被虫洞另一边的人们视作希望的咒语——n粒子控制指令，它们将从守望者号上发送，穿过虫洞，到达密涅瓦号。然而，在巨大引力的干扰下，只有极少数的指令能够被接收到。 最坏的结果就是，经过无数次杀戮后，新生人类迎来的不再是预示死亡的彗星，而是来自虫洞那一边、同样被称为人类的地球文明——他们的新主人。 这就是“群星计划4.0”的全貌。 “唉——”王晨深深地叹了口气，“高洁，你真的是魔鬼……”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7 纳米机器人 27纳米机器人 王晨慢慢放下pda，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专注于“群星计划4.0”差不多九十分钟了。出乎他意外，麦克仍是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要不是睁着眼睛，会被人误解睡着了。 “你在做什么？”王晨问。 “冥想。”麦克回答，身体仍保持静止不动。 “冥想什么？”王晨追问。 “集中精神，想出新的控制指令。” “你不是被淘汰了吗？为什么还要去想？”王晨口快，问完才发现这话有些失礼。 “我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麦克口气没变，看来他没有在意，王晨松了口气。 王晨觉得需要赶快转移话题，于是问：“你跟我说说纳米机器人是什么吧。”麦克抬起头，没有回答，就在王晨以为他又会让自己去pda里寻找答案时，麦克开口了—— “你知道磁力微型机器人吗？就是那个，单个个体是纳米级的，通过手动或ai智能遥控组合成任意形状——默认设定是人类的形状。” 王晨知道“磁力微型机器人”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早在21世纪初就有国家开始研发了，而中国也是参与国之一。于是他询问一个技术上的问题：“不过怎么大量生产好像是个问题……你了解吗？” “用3d打印机，一秒钟一至十个，体积小了生产也快。” “那组成一个人类形状……不就需要6乘10的25次方个纳米机器人？”王晨不禁感叹这个数量级的巨大，在心里也反复计算，想必每个“胶囊”中至少要携带十台……不，一百台3d打印机，才能满足纳米机器人补充消耗数量的速率。他很好奇“群星计划4.0”提到的50组，每组是多少个纳米机器人呢？ 麦克的话打断了王晨的思考：“不，组合时里面是空心，保持好形状就能发挥出相应力道。” “哦！”王晨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反应过来，“空心的话，里面也能填装化学物质，然后可以转化为常见的火药武器……” “聪明！”麦克抬起头赞赏道。 “谢谢，看来我猜对了……”王晨正要继续说下去，房间里的ai广播发出声响：“请所有成员于一小时后在公共舱室集合，要宣布重要的事情。” 麦克看看时钟，机械地站起来说：“你可以自由活动了。”然后自顾自地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王晨拿起自己的pda，走到舱门处停下来，像要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那样，他正正衣领，向舱门外迈出了脚步。 对于进入冬眠舱的人，只是睡了一觉，而对于其他人，却是实实在在过了三年时光。王晨本以为这种单方面的“重逢”场面会有些尴尬，不过他多虑了，大部分人与他打招呼的方式都很普通，要不是问候语中多了一句“好久不见”，王晨几乎都没有已经睡了三年的感觉，在非冬眠者中，也只有瑞安?布克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叙述这三年的新鲜事。 “很多n星人科技传回地球之后，一些领域真的有显著飞跃，对于咱们来说获益最大的就是太空船材料和燃料改进了，听说换成了一种没有辐射的核燃料，连续工作上万年都没问题，材料也不会坏。现在地球到木星轨道最快只需要150天左右，好像正在建造能在地球和密涅瓦号之间往返的飞船，到时候只要饮食充足，一路都不用冬眠…… “你见过纳米机器人了吗？确实很神奇！但我看就是盗版漫威动画电影里的创意，然后放出来给人一种‘啊！终于实现了’的兴奋，不过一想到这好东西要当成武器来用，就总有一种好东西被反派利用的感觉…… “地球没有把n星人科技用在开发其它武器上，这是明智的举措，既然传统方式无法拦截无敌的nt舰队，那就没必要投入太多在没用的地方上。所以已经造了很多运载太空飞船，如果真的没法抵挡这次危机，那也能撤离很多人，保底撤离十万人，对于那几十亿生命来说真的真的很残忍，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那个，王，要不要来看看纳米机器人？” “好啊！”喋喋不休其实也不错。 王晨随瑞安来到他的舱室，路上还遇到了高洁和几名成员，几人只简短地相互问候，就匆匆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王晨说。 “高，她的状态不是特别好，”瑞安说，“你很幸运，这次冬眠后苏醒的人状况都不好。她整整抢救了三天，上帝保佑，她撑过来了。” “真可怕。” “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来，看看这个。”瑞安说着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这就是纳米机器人，标准称呼是‘智能磁力微型机器人’。” 王晨端详着桌上这个饭盒大小的透明盒子，它有着约1厘米厚的白色底板，整体像是个工艺品展示盒，只是盒里没有东西。 “机器人在哪儿？”王晨不解地问。 瑞安抬起眉毛笑笑，又拿出了一个游戏机手柄，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一瞬间，盒子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人！ “这是——”王晨始料未及，然后从各个角度全方位观察，“这不是全息投影……它真的是由数万个纳米机器人组合而成的？” “没错！”瑞安干脆地回答，“待机状态时，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就分散在盒子各处，包括气体当中，所以盒子看起来是空的，一旦启动，它们就会结合成这样的人形态。然后你就需要动动这个——”瑞安说着把手柄交给王晨，“你可以控制它。” 王晨接过手柄，动了动手柄上的摇杆，就见盒子中的小黑人灵活地按照摇杆的方向前后左右地移动着，甚至能够沿着玻璃侧壁垂直行走。 “为什么是黑色的？”王晨问。 “因为它的成分是有机物，没法染色，而且它们聚合在一起的硬度超过普通的钢铁。” “难怪需要收集资源来制造……不过这样来说资源也好找，植物、动物甚至人的躯体……” “试试其它按键。”瑞安提示说。王晨按他说的尝试按其它按钮，小黑人也摆出各种姿势——跳跃、舞动、挥拳……活像个儿童遥控玩具。 “这个会坏吗？” “用足够力量破坏它会导致解体，不过可以重新组合，也可以生产新的……可以遥控，也可以交给ai控制，所以破坏它的最好方式就是从遥控者下手。” “但这就是个玩具。”王晨有些嘲弄地说，把手柄还给瑞安，后者按下开关按钮的瞬间，小黑人就消失不见了。 “当然，这是玩具。”瑞安耸耸肩说，“在地球上卖给人们消遣用的，还有一种能同时出现四个小人用来遥控对战的……卖得的收入和相应的专利费都投入到太空船制造上，各得其所。” “为什么要装在盒子里？” “因为遥控范围有限。当然是故意做成这样子的，用在虫洞那一边的，遥控范围几乎是半个地球的面积，而且组合而成的人形态体积更大。” “也就是说三个‘胶囊’才能满足‘收割’一颗星球的任务？” “宾果！（bingo）”瑞安挥起双拳说，“看来你看到那个4.0的版本了，那你也一定知道救世主（savior）的事情喽？” “救世主？”王晨一惊，“拯救地球吗？” 王晨的反应让瑞安一愣，但随即他反应过来：“哦哦——单纯只是个名字：赛维亚（savior）。” “是一个……人？”王晨诧异地问。 “对，也不对……”瑞安有些犹豫地说—— “赛维亚……他是个克隆人（clone）。”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8 名单 28名单 关于克隆人的伦理争论咱们就不做长篇大论的叙述了，只需要知道地球在筹备“群星计划”的2.0和3.0版本时曾“生产”一些克隆人，用来做危险的人体试验或部分高危操作，具体的“生产”数字被列为最高机密。 王晨听到克隆人这个词并不惊讶，他认为在当前的危机前，连基因编辑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克隆人当然也不在话下。但他还是好奇一点—— “那这个赛维亚有几岁？最多不过十岁吧。”王晨按照事件推断。 “说来你可能不信，”瑞安严肃地说，“赛维亚只有两岁，但他与成年人无异，听说这是基因编辑……好像还有n星人科技共同打造出的成果，我以为这些只会出现在科幻小说或电影当中，现在居然都成真了！”即使瑞安说得这么夸张，王晨也不再感到新鲜，既然都有n星人科技参与进来，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了。 “那他的个人能力怎么样？”王晨比较关心这些。 “智力、体力这些都在平均以上，会四种语言，包括中文，我能跟他用英语和法语交流，他都应答自如。”瑞安的语气带着一丝钦佩。 “那还真是……等等！他在空间站上？！”王晨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你不知道吗？赛维亚去年年底随着补给飞船一起来的，他的基因被编辑为听令于指令长的，不过他现在在西尔卡手底下开发控制指令。” “也就是说他也能控制n粒子？” “是的，而且控制效果还超出我的朋友麦克，导致麦克被踢出开发组了。”瑞安略显失望地说。 “呵呵，原来如此。”王晨联想到之前麦克说的话，也大概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了。 这时，空间站ai广播声传来：“请所有成员于五分钟内到公共舱室集合。” “咱们该走了。”瑞安说。 …… 阔别三年，但所有人聚集到公共舱室的场面没有给王晨带来任何的生疏感，这里还是密涅瓦号，还是那些熟悉的同伴——不过没有见到西尔卡和吕西安两人，王晨猜测他们仍要进行指令开发所以没到场。 指令长米勒让所有人安静后，要求大家起立，为不幸离去的意大利同伴默哀片刻。当大家坐定后，米勒才宣布重要的消息：“朋友们，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在昨天终于将之后的时间表定了下来，虽然他们很有可能还会修改，但至少我们有一个参考了。他们还送来了一个‘好消息’，考虑到即将到来的nt舰队入侵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地球方面已经制定了一项庞大的逃亡计划，预计会运送一万人逃往虫洞——当然我们都希望这不会发生。他们单独提供了一艘可容纳50人的太空飞船来撤离咱们的家属，所以各位可以选择两位亲属和你一起躲开这次人类末日，人员的具体条件要求一会儿将发到各位的pda中，请大家严格遵守，考虑人选的时间为期一个月，最迟5月10日交给我名单，这期间允许每人与家人通讯1次。各位，选择要慎重。” 米勒的话冻结了房间中的空气，连呼吸声都偃旗息鼓。有的人低下头抿嘴沉思，其他人仰起头双目望天，对于这里大部分人来说，今夜都将难以入睡。 “关于接下来的时间表，咱们要知道这样几个节点：首先是下个月中旬，预计在5月16至20日之间，nt舰队将到达‘地球防卫计划’设置的第一道防线，到时我们也会得到拦截行动的结果……如果拦截失败，那以当前预测，nt舰队就会在8月底到达第二道防线，如果拦截再失败，那明年1月中旬，就会到达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再失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nt舰队与地球之间就没有任何阻拦，它们就会开始减速，并于9月到达地球。所以，如果第三次拦截以失败告终，‘人类逃亡计划’就会启动，逃亡用的飞船会带着一万人飞离地球，在六个月后到达我们这里。” “那群星计划呢？”王晨高声问。 “在逃亡用的飞船发射后，群星计划仍会继续执行，但如果在公元2104年5月1日前仍没有可以解决nt舰队的成果出现，群星计划将会终止，逃亡会设定为不可逆转，人类将会在这一天之后正式成为宇宙难民。……” 米勒又说了些杂无关紧要、七杂八的内容，同时嘱咐王晨所在的技术组要做好下个月“守望者号”和“胶囊系统”模块到来后的组装事宜，随后宣布大家解散。好几个人围上前去，向米勒咨询亲属名单的事情，也有人认为两人的名额还是有值得讨论的空间，但不管什么问题，米勒都用“回去看pda上的细则”把他们打发了。麦克也上前找到米勒，他有些呆板地说道：“你看，我孤身一人，名额给别人。” 米勒笑盈盈地回应：“我很欣赏你的做派，但要求很明确，每人最多两个名额，多出来的会由地球上的名单来填补——我听说那份名单可长了。”最后一句话中，透露着一丝无奈。 麦克想要坚持，但被从旁边路过的瑞安拉走了，两人和王晨一起离开公共舱室。瑞安劝麦克说：“指令长是按照命令行事的，不要打扰他了。” “可我……” “麦克，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的好心之举会引起一些人不必要的争端和猜忌，公平的分配就会避免这些。” “听见没，这可是古人的智慧，你就接受吧。”瑞安半开玩笑说。 三人说着，正巧路过1号研究室，王晨突然想起什么，走了进去——但是没有找到他意料之中的事物。 “‘管家’呢？”王晨问，“管家”是一个小型智能多功能机器人，同时也是n星人意识的载体。 瑞安的脸上浮现出失落的表情，他回答：“n星人意识，它不见了（it''sgone.）。” —— 在王晨的追问下，瑞安说出了n意识消失的经过。 2100年9月7日，王晨等12人已经进入冬眠舱半年的时间，非冬眠者一如既往地做着每天的例行工作，指令长米勒也会每天照例问候n星人意识，但这天的问候，没有听到“管家”那特色电子腔调的回应。米勒反复尝试无果后，便叫来了技术员进行查看，结果是“管家”一切正常，但n星人意识却始终没有做回应。 不知所措的人们拿来了原本承载n星人意识的金属块放在“管家”旁边，也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而“管家”机器人在经过多次验证后，证实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完全可以正常工作。 “所以有以下可能，一、它不想回答；二、它不在‘管家’身上了；三、它死了——噗！”瑞安把手指放在嘴上吹了一口气，手指随着气息在他面前反复摇摆，以此来感慨n星人意识消失的那种不可思议。 “凭空消失了吗……”王晨自言自语。 麦克冷冷地说：“它的任务已完成。”言下之意，完成了使命的n星人意识认为自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于是自己消散了。 “指令长和他想的一致。”瑞安指着麦克对王晨说。 “那就是说……我们做对了什么？”王晨带着些许期待问。 “别迷信这个，”瑞安难得一本正经说，他觉得王晨的反应有些可笑，“n星人意识就这样消失，并不意味着什么，我们无法证实的事物不要乱揣测。” “真不像你说话风格。” “我演什么像什么。” “那现在‘管家’在哪里？” “放在下圆盘的仓库里了，谁都不敢用。” 想到n星人意识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王晨不免唏嘘，虽然他和n星人意识交流不多，但总觉得就这样失去了一个“空间站成员”，也怪可惜的。 更可惜的是，之前失去自己心爱的人…… “啊！”王晨突然大叫出来，吓了旁边两人一个哆嗦，他连忙解释，“我要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 “快去吧！”瑞安和麦克见王晨没有异样，便放下心来。 就这样，王晨经历了冬眠醒来后的第一天。 第六部 群星计划 29 永生的救世主 29永生的救世主 当王晨终于见到那位名叫赛维亚的克隆人，已是4月15日。之前因为王晨和西尔卡等人的工作时间是错开的，他不便去叨扰指令开发组。 指令开发组的工作地点会在2号研究室和3号研究室间轮换，王晨进入2号研究室后，终于见到了赛维亚——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赛维亚身材中等，相貌堂堂，眼睛里释放着老成与稳重，乌黑的短发显现出坚毅和干练；他面容坦然，见到陌生人进来也镇静沉着，仿佛在危险来临时也能不动声色。 “黑头发，东方人容貌……这人真的只有两岁？”王晨心里不禁怀疑，他隐隐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场好像比米勒身上的还强烈。西尔卡和吕西安两人不在这里，王晨觉得此时气氛有些尴尬。 “你好，请问你是赛维亚吗？”王晨礼貌地问候对方，想要化解这尴尬气氛。 王晨确定对方听到了他的问题，但从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来看，王晨以为自己的问话声音没有传达出去——好在对方及时回复：“是的。我的名字是赛维亚。”而且是用中文，声音冷冷的，是那种机械式的腔调。 “哦哦……”王晨更加不自在了，“这是你的名字，那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赛维亚面无表情地说，“我用我所在的地方名称作为姓氏，这样可以便于我去记忆。所以我现在叫做赛维亚?密涅瓦。” 王晨点点头，继续问—— “王！听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兴奋的女性声音从身后传来，西尔卡?维尔塔宁和吕西安?布朗进来了。 在这里我们介绍一下之前反复提到的法国天文学家吕西安?布朗，也是一名黑人。虽然法国的黑人群体经常是一些人口中的热点话题，但大和解时代之后相关的负面观点都荡然无存，而且还涌现出了相当多的黑人社会精英——吕西安就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吕西安个头不高，比较瘦，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精神的人，眼睛很普通但却十分闪亮，有一排珍珠般亮白的整齐牙齿，两只耳朵大的出奇活像风扇的扇叶，给人一种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感觉。不同于麦克那种死板的性格，吕西安热爱生活和身边的人，总是一副阳光自信的态度……但此时，他虽然脸上仍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忧愁。如果是高洁，一定能察觉到吕西安身上的变化，但王晨就不会在意这些。 王晨和刚进来的的两人打招呼，随后吕西安戴上耳机坐在一旁稍事休息。西尔卡则和王晨聊了起来，至于赛维亚，他就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面不改色。 在聊完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后，王晨想要了解更多克隆人的事情，而西尔卡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她犹豫、思索了很长时间，才向王晨透露这些克隆人的事情。 “先说好，我是从一些资料中相互拼凑才得出这些信息的，不要去想着证实。”西尔卡嘱咐说，然后带着王晨来到3号研究室，指着角落处的一个仪器，“你看那个，就是赛维亚的生存舱。” 王晨凝视着趟在角落处的生存舱——犹如科幻电影中经常见到的疗养舱，玻璃外罩，能清楚看到里面的光影被折射：证明里面有液体存在。 “里面是什么？”王晨问。 西尔卡皱起眉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好像有蛋白多肽、血清、缩氨酸什么的，就是能够帮助人体修复损伤的那些东西。” “你说它是赛维亚的生存舱，所以是给他做治疗用吗？” “可以这么说，但……”西尔卡欲言又止，却还是继续说下去，“但实际上是给他做‘再生’用的，这样他就能永生不死。” “永生吗……原来地球上的那些家伙已经这么疯狂了。”王晨没有感到惊讶，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基因编辑、克隆技术开始滥用的时候，必然会有些人开始追求曾几何时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而赛维亚正是尝试这种追求的试验产物。“那他在这里做什么？”王晨继续问道。 “考察克隆人在宇宙射线下的反应，但实际意义不大，不过我发现他可以声控n粒子，所以……”她嘴角微微扬起，“说实话，观察克隆人的行为有时候还是很有趣的。” “那他多久要进入一次生存舱？” “地球那边给的建议是五年进一次就行，赛维亚的基因被编辑后，他的衰老速度比咱们都要快，不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进入生存舱大概三个月左右，他就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像灯塔水母一样，永生不灭……哦，当然生存舱应该没法修复那些无法愈合的损伤。” 王晨心头笼下一层阴影，下意识地问：“这样会有副作用吗？” 西尔卡搓了搓手，思索片刻：“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但一些常人的行为在他身上没有出现过，比如他在思考的时候眼睛不会动、不会表达丰富的情感、睡眠时长严格固定……” “他是台机器。”王晨下了个结论，西尔卡对此摇了摇头，但表情却像是在肯定。 两人沉默了片刻，指令开发小组的休息时间结束，王晨离开，留下三人继续重复着文字地狱一般的开发工作。 至于赛维亚，王晨甚至不再想多看他一眼，其实这也是空间站大多数人的写照——一开始对待克隆人是好奇，但很快就是敬而远之，也许是恐怖谷理论在作祟，也许是赛维亚那呆板性格和贫瘠的情感并不讨喜，也许是在密涅瓦号上长久的孤立状态使得大多数人产生了排外的心态…… 大多数人的看法就如同王晨总结的一样：赛维亚，他是台机器。 …… 一天后，王晨找到了瑞安和麦克两人，提到了他对于赛维亚的看法，也把西尔卡对于克隆人试验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追求永生？我觉得你误解了。”瑞安带着明显的嘲弄语气说，“芬兰人不缺乏想象力，但在很多时候却又容易陷入思想怪圈，然后就想歪了。是吧，麦克？” 麦克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似乎不喜欢评价别人。 瑞安没得到应和，略微不满地回过头来：“听着，王，对于赛维亚那种永生的克隆人，现在的大部分猜测都只能作为观点来存在，不能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对，只要有生存舱，赛维亚就能够实现理论上的永生，但他更多可能是为了服务于即将穿过虫洞的‘守望者号’。” “哦！没错。”瑞安的话一出，王晨恍然大悟。 瑞安继续他的分析：“王，你想，群星计划在虫洞那边被执行的时候，如果没有人为的控制操作，多半会有处理不好的问题吧，但对于以上千年为周期循环的群星计划来说，派遣普通人过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寿命的问题显而易见，所以就需要赛维亚这样的永生克隆人来协助完成那些操作，6月份即将到达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了。” 这一次，一旁的麦克使劲地点点头，认可瑞安的说法。而王晨在之前一经点拨，就已经推测出了后面的内容，和瑞安的分析基本一致。 “的确，派遣普通人类到那边没有任何作用。”王晨附和着说。 “带上冬眠舱。”麦克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瑞安赶快接过话：“哦，是的。王，你可能还不知道，冬眠舱技术也改良了，现在不论什么年龄、冬眠多长时间，都没有副作用，俄国佬的福音啊！如果真的派普通人上守望者号，带上冬眠舱确实可行，哎呀哎呀……” …… 王晨心头那股阴影忽然开始涌动，他十分在意：能够永生的人，对“死亡”的理解是什么呢？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0 突如其来 30突如其来 王晨还是忍不住向两位同伴透露了他内心中的纠结，两位同伴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似乎这个问题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解答。 麦克出乎意料地主动回应，他只说了一个名字：“《不老泉》。（《tuckevesting》）” “对啊！干得漂亮，麦克。”瑞安好像找到了宝，表情也舒展开来，“这本书确实能说明永生的人对死亡的理解。我儿时读这本书的时候就想过：永生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诅咒？王，你认为呢？” 王晨思索了一下，摆摆手表示这个问题难以回答：“都有可能，要看每个人的经历和立场。” 如此中庸的答案自然没有打动美国人，瑞安以说教式的口吻说：“万物都有终结的一天，永生绝不会是一种幸运，相反，它还会给人们带来诅咒——如同被拦在河水半途中的船，或者是被上帝遗忘，那种感觉……”说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人不怕死。”王晨想要反驳。 “是的。可永生即另一种地狱。”瑞安注视着王晨的双眼说，他目光犀利，让王晨感到有些不自在，“你可以去读一读《不老泉》这本书，得过好多奖……哦，还两次被改编成电影。” 王晨好奇，直接要求：“不如你给我讲讲，我对于儿童文学还不是特别敏感。” 果然，瑞安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故事情节——从一家人无意间喝下一口神奇泉水开始，他们获得了不老不死、甚至连受伤都不会的特别能力、讲到女主和喝下泉水的老爹在船上谈论永生即地狱的观点、讲到老爹看到濒死的人居然露出羡慕的表情、讲到女主踌躇选择永生还是放弃…… “要不是你讲得生动，感觉这本书有些虎头蛇尾。”王晨抱怨说，“但确实是个不错的故事，我会抽空看看原著。” “知道这些情节也没什么问题了，重要的还是对于生与死的思考。”瑞安带着得意的表情说，他很喜欢别人夸他故事讲得好。 “不过……”王晨捏着下巴嘀咕道，“那喝下泉水的一家人，不仅是让自己身体的时间定格，还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对吗？” “是。” “你不觉得……他们很像nt舰队？”王晨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 “非常像。”麦克果断回答。 “对，你说得对。”瑞安也同意王晨的看法，他语气表示就应该是这样。 王晨紧接着说：“那我们换个思路，nt舰队的无敌或许不是单纯的刀枪不入，而是在被摧毁的一瞬间，利用n粒子指令完全复原、恢复原状，这样来看，也可以做到所谓的‘无敌’。就像……就像赛维亚一样，在变老的时刻，进入生存舱，完成‘返老还童’，只不过这个速度被加快……” “王，人类不是战舰那种非生命体……”瑞安打断王晨的话。 “有道理。”麦克明显支持王晨。 “不一定是生命，”王晨解释，“物质也可以在被破坏的一瞬间完成重组。” 瑞安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目前而言我们只能猜测，争论这些没有结果。”确实，这个话题没有证实的方法，三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讨论一些别的内容。但王晨的观点，却将“无敌”的定义拓展到一个新的层次。 …… 接下来的两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时间很快来到5月初，即将到提交逃亡亲属名单的日子了。 一些人早已决定好亲属的名单提早交给指令长，但也有部分成员却要做着艰难的抉择。西尔卡的两个孩子都还没有自理能力，飞船上也不会单独为他们安排临时监护人，所以她必须在两个孩子之中选择其一，而另一个名额必须给她的丈夫。同样需要做类似抉择的还有吕西安等人，他们的家庭都要更大一些，难以做出割舍和选择。 具体的过程据说闹得很不愉快，米勒与吕西安两人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最后是高洁出面把吕西安安抚下来，他只能无奈又无助地选择了两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填入到名单里。至于西尔卡，她在百般踌躇不决后选择了丈夫和女儿。 5月10日之后，指令开发小组两位主要成员的状态可谓是一落千丈。而空间站的大部分人员，也都在叹息这苛刻条件的同时稍稍为自己感到侥幸，即使有愤愤不平，却也不愿为那两人发声。 …… 5月13日，守望者号空间站飞抵毗邻密涅瓦号的位置，进入木星轨道。不同于密涅瓦号分模块组装而成，守望者号是整个空间站直接以完整形态到达，其建造材料之坚固可想而知。 由于密涅瓦号高速自转产生离心动力的缘故，王晨只能通过pda观看守望者号的照片：守望者号的外形十分独特：它由七个正方体模块舱组合而成，以一个模块舱为核心，其余六块分别整齐贴在它的六个面上，看起来很美观，像极了立体三根十字交叉榫卯的样子，或者说是鲁班锁（某种型号）的形状。但空间站设计成这个形状，明显没有加入离心重力的功能。空间站表面几乎全部都在反射白光，王晨推测其外部材料或许是镍基超合金，也有可能包括n星人科技。 “其它的模块下个月和操作它们的人一起到，”王晨的同组成员告诉他，“听说他们都是克隆人，和那个赛维亚是一样的。”看来，“其它模块”指的就是“胶囊系统”，而操作员都是克隆人的猜测似乎也得到了证实。 “看来西尔卡确实多虑了。”王晨心里想着，不由得佩服瑞安的理性。 人们纷纷猜测守望者号内部空间会是什么样子，王晨虽然好奇，但却觉得即使不知道也无所谓——与这个相比，他更关注于即将发生的事情：nt舰队与“地球防御计划”第一道防线即将遭遇。 但问题也在这里，按照“地球防卫计划”第一道防线所处的位置距地球约2000000000000千米来看，想要得知其拦截结果的报告，至少也需要80天，即将近三个月后。王晨也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还早，不要急躁。 虽然这么说，密涅瓦号上还是有不少人也在紧盯着日期，让大家既紧张又期待的这次防卫行动，是否已经发生，牵动着大伙的心。 随着5月结束，密涅瓦号空间站上越发弥漫着焦虑的气氛，很多人工作时心不在焉，休息时魂不守舍，对周围环境异常敏感……大家心里都明白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他们都在焦躁不安，急于知道结果到底如何。但没办法，冷冰冰的数字证明了他们不可能在8月前得到结果——人类的顶级武器核弹，能否成功拦截无敌的nt舰队呢？ 但很快，一个突如其来、更加紧迫的消息传到了密涅瓦号上： 负责运送守望者号操作员的载人飞船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爆炸，飞船上所有克隆人均无生还可能。 这艘飞船原本预计将在6月上旬到达密涅瓦号。 ——“爆炸原因……不明……”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1 因为它就在那里 31因为它就在那里 “爆炸原因……不明……”ai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说出这段话。 “能够还原他们最后发出的信息吗？”米勒努力压住自己的嗓音，尽力掩盖自己的慌张，但他的牙齿敲击的声响已经向耳膜抗议这样做没什么用。下一秒，他支开通讯室中的其他人，单独留在那里，与ai对话。 “‘飞行状态良好，无异常’……‘航向不变，定期联络完毕’……这些都没有问题。”ai忠实地还原着飞船爆炸前发来的通讯内容。 “那试试能不能解析出飞船爆炸前接收到的信息？”米勒转换问题，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无法做到。只能通过解析飞船的黑匣子来查看。” “能不能找到黑匣子的位置，我们有‘猫头鹰’和‘战车’两艘穿梭机可以用来打捞。” “可行性分析中……”ai说完，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就在米勒的耐心与理智即将崩溃的时候，“分析完毕——” “怎么样？我们来打捞吗？” “根据最后一次接收到的信号显示，唯一的黑匣子保存完好，它正在高速远离我们，据分析是爆炸的冲力造成的。‘猫头鹰’和‘战车’无法完成打捞任务。经计算，黑匣子会掠过‘和平2号’火星轨道空间站附近，可由他们进行打捞。要发信息给他们吗？”ai说着，同时在屏幕上显示出了直观的运行轨迹推测图。 米勒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那和平2号应该也能分析出来这些结果……不过……嗯，还是通知他们吧。” “信息发送中……” 舱门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米勒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人是高洁——她显然也是惊慌所措的表情。 “让她进来。”米勒对ai说。 高洁进来后，快速地环顾四周，眼睛也扫视到屏幕上的通讯内容，待到舱门再次关闭，她才敢开口：“是真的？” “真的。” “地球那边怎么说？” “我还在等待他们的消息。” 高洁有些犹豫地问：“你打算……把这消息公布吗？” “我决定……公布，”米勒迟疑地说，“咱们也要一起想办法，按照你的计划，可等不起下一个半年了。” “我支持你的想法。”高洁看出米勒没有底气，这样说道。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谢谢……嗯？地球方面的回信到了。”米勒盯着屏幕说。 “那我回避。” “不……咱们一起看……” —— 载人飞船爆炸的事情借由ai传达给密涅瓦号上的所有人，没有过多细节，因为米勒……包括地球方面都不知道具体的信息。 预料之中的恐慌和情绪崩溃很快出现，大家都明白这艘飞船中的那些克隆人对于即将正式进入虫洞的守望者号空间站意味着什么，也清楚这一步对于整个“群星计划4.0”又意味着什么。 王晨的情绪波动不大，毕竟他的顾虑不多，即使真的不得不迎来最终的逃亡，他也能够跟随剩下的人类一同前往虫洞那边，何况他没有亲人。当然，和他境况相同的还有麦克，后者也是此时空间站上少有的镇定如常的人。 为避免负面情绪淹没自己，王晨不得不把自己关在舱室中，即使他很想去安抚大家的恐慌情绪，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高洁那种人心洞察的能力，所以就不出去添乱了。 王晨打开pda，再次翻阅“群星计划4.0”的文档，“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呢……再调一批克隆人，怎么也需要半年，何况培训克隆人所需的时间更长……时间只剩一年，怎么可能够用……”他心里想着解决办法，却一筹莫展。 “应该会有解决办法的，只是……” …… “派遣空间站上的人去，这是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米勒对面前的王晨和麦克说。 此时是6月10日上午9点多，几分钟前，王晨和麦克被通知到指令长室，协商当前困难的对策。米勒开门见山，直接向两人说明情况，以及介绍“解决办法”。 “联合国太空指挥部给出的建议，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不这样做不行。”米勒说着站了起来，示意二人继续坐着，然后在两人身旁踱步，“而让两位登上守望者号，进入虫洞，主要是考虑到你们……考虑到……”米勒欲言又止。 “考虑到我们都已经没有亲人，了无牵挂，对吗？”王晨干脆帮指令长说出来。 “嗯……是的。”米勒很勉强地挤出这个词。 “只有我们两人？那怎么操作空间站？我们不是克隆人，也没法通过泡营养液返老还童，怎么熬几千年几万年？”要不是王晨语气平和，这样的连续发问会让人觉得他此时正在动怒。 米勒没有回答，而是在pda上按了两下，随后ai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第一，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人，克隆人赛维亚将随你们一同前往。第二，守望者号空间站上配备目前最先进的ai设备，拥有高度自主化和方便快捷的人机交互功能，只需提出要求即可实现操控。第三，守望者号上配备两台最新式的人体冬眠舱，改良使用方式，缩减使用流程，彻底解决了之前的年龄限制、冬眠时长、健康影响等问题，且不用担心使用寿命。这些解答是否让你满意？” 没等王晨回答，米勒接着说：“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询问ai，但不用急于做出决定。‘胶囊系统’的模块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到达这里——上帝保佑它们不会遭遇意外，在这期间请你们再考虑一下，不必过早答复。还有穿过虫洞的时间我会和地球方面协商，尽量安排在8月之后，那时我们会收到之前拦截行动的结果报告，可以视情形而定展开下一阶段的行动。如果人选确定，会有充足的时间进入守望者号进行操作培训。接下来我还要和别的候选人谈谈。” “还有别的候选人吗？”王晨感到有些意外。 “当然，不过考虑到之前说的条件，你们两位的顾虑应该更少一些。你们有拒绝的权力，我们考虑了这个结果，也包括所有候选人都拒绝这种情况，那样的话，就由我操作守望者号穿过虫洞。” “你把自己也列为候选人了吗？” “总要有人过去的。”米勒从容地微笑着说，“为了地球和人类。” 米勒的话化作酸痛向王晨的心头袭来，他本以为指令长会动用最高权威向他施压，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大义凛然地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接下来发生的同样让他始料未及—— “我加入。”一旁的麦克冷冷地说，但语气中隐含着果断与坚定。 米勒的嘴角微微扬起，却还是用劝说的口吻表示：“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我的朋友。” 麦克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加入。”声调没有提升，却给人态度更加坚定的感觉。 米勒不置可否地摊开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不必那么着急做出决定。”他关上舱门时又说了一句，而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急切地想要确定人选，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从容，是因为那是高洁给他的建议。 麦克离开指令长室后径直想自己的房间走去，王晨叫住了他：“为什么？” “什么？”麦克面无表情地问。 “你为什么想要穿过虫洞，去往那个永远无法返回的地方？”王晨详细地问。 十几秒钟的沉默后，麦克用那句无比轻盈、却又无比厚重的经典话语做出了回答： “因为它就在那里。”（“becauseit’sthere.”）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2 弱小却也强大 32弱小却也强大 “梦吗？” 王晨进入了一片纯白的世界，朦胧的感觉扑面而来，却又不显压抑。 “确实是梦……”他的感官确定了他的疑惑，“如果能够见到她……” 她没有出现，但一阵悠扬的歌声由远处传来—— “来自陌生的国家，漂洋过海，温柔的微风在我的耳畔吹拂而过……”原来是这首歌，王晨感觉到了希望，他循着歌声的方向慢跑，渴望见到她。 随着歌声越来越近，周围的白色渐渐褪去，景物逐渐清晰……王晨终于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船上，这一艘古老的木质帆船，正在星夜下静静地航行着。高高的桅杆树立起来，歌声仿佛来自桅杆顶端，然而那里却没有人的影子。望向周围，却不见星光掩映在海面上……因为，根本没有海： 这艘古老的帆船航行在宇宙当中，船头正对的方向，就是蓝色的天体——地球。 看到宝石一般的蓝色，晶莹可爱的球体，让人思绪万千，王晨不禁感慨：“不知还能不能回去……” 这时，一道红色的光线掠过帆船桅杆，飞速击中地球，化作一颗小小的红点。不一会儿，这颗红点变得越来越大，闪烁着、扩张着——王晨这才看清楚，那红色竟然是燃烧着的火焰！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火山，向周围不断灼烧着，就连蔚蓝色的大海，也难逃被燃尽的命运。很快，火焰吞没了陆地上的绿色，掩盖了南极的冰层，蒸融了白色的云朵……直至火焰覆盖了整个地球表面，如不知晓其原貌，王晨甚至以为那就是太阳。 他这才回头看向红色光线飞来的方向：三艘漆黑的雪茄形太空飞船正在接近他所在的帆船，耀武扬威一般地并排航行，当它们贴近桅杆从上方飘过的时候，其巨大的船体遮蔽了星空。随后，飞船喷射出的尾焰点着了帆船的桅杆，蓝色的火焰开始自上而下倾泻在帆船的甲板上，王晨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火焰急速向他围过来，跳动的火苗已经在狞笑着向他逼近—— ——梦，醒了。 …… …… …… “ai，如果利用冬眠舱……最新式的，那我们……那人类能够生存多长时间？比方说……十万年可以吗？” “取决于设定冬眠一次的时间长度与醒来之后的生活时间长度。从守望者号上接收到的信息显示，他们计划安排工作人员冬眠一次时间为1000年，醒来后安排工作时间为100天，然后再次进入冬眠，循环往复。（这样）即使十万年的跨度，（对于）工作人员只是27年左右的时间流逝。” “二十七年……原来如此，那也就能够等到逃亡过去的人类了。那ai，万一地球这边最后找到方法对抗nt舰队，是不是意味着守望者号上的人就会……就会永远孤独地生活在空间站里面，而不能去往别的星球？” “不。守望者号与‘胶囊系统’在设计上是相通的，每个‘胶囊’本身就是一台小型飞船，可完成载人任务。不过它需要巡弋飞船的牵引才能完成在不同星球起降的工作，因为守望者号不会接近任何一颗星球。” “也就是说……‘胶囊’不能单独从守望者号上出发到其它星球，必须由巡弋飞船将它牵引至离星球较近的距离才行。反之‘胶囊’从星球上起飞后也需要巡弋飞船才能够返回守望者号。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工作人员可以搭乘‘胶囊’在巡弋飞船的牵引下前往他所要去的星球，也可在下一次巡弋飞船到达时乘坐‘胶囊’返回飞船，最终返回守望者号。” “我懂了……这样也好，可以看到新人类是如何创造文明的……”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最后一个问题：工作人员在‘胶囊’中航行的时候，怎么解决补给问题？毕竟一次航行也要好多年对吧。” “巡弋飞船中配有四台冬眠舱……” “啊？啊！” “会有可能需要新人类的活体进行试验，所以采用这种设计。” “考虑太周到了……人类还真是残忍的生物……哦，谢谢ai，我没有问题了。” “不用客气，王晨。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 “……总要有人过去的……也许没那么糟糕……” …… …… …… 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消沉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平复，米勒接受了高洁“无为而治”的提议，不去干涉空间站成员的情绪发泄，纵使发生了几起成员间的争端，但空间站整体的运作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更没有人员受到伤害。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空间站又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到了6月27日，“群星计划4.0”的最后一个组成部分——“胶囊系统”到达密涅瓦号的毗邻位置，并与守望者号成功对接，与密涅瓦号一同沿木星轨道同向而行。空间站成员们纷纷借助pda查看空间站为胶囊系统拍摄的照片：从外观上看，“胶囊系统”比守望者号大得多，也复杂得多。巡弋飞船的外形像极了航天飞机，机身略微缩短，没有尾翼，机头处的驾驶舱玻璃意味着它包含手动操作的功能，ai所说的四台冬眠舱也位于那里。 巡弋飞船后的牵引架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众人原以为那只是普通钢筋一般的架子，但从粗大的骨架外形来看，其中应该包括输送管道，足以满足人类在里面攀爬，这样，工作人员可以通过这些牵引架中的管道实现在巡弋飞船与“胶囊”间来回移动。 最让人惊叹的还是“胶囊”本身，巡弋飞船的后面有三列排好的“胶囊”，每列有三个。“胶囊”的外形与高速路上常见的油罐车类似，粗大的圆柱体，并没有什么特色。但九个如此巨大的圆柱体以九宫格的形式排列，还在宇宙当中漂浮着，视觉效果还是比较震撼的。 整个“胶囊系统”也是通体银白色，在以黑色为主的宇宙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闪亮。 “真想进去看看，”王晨拿着pda说，“高洁，你打算去看看吗？” “我就免了，不过……”高洁坐在王晨对面，她并未专心看pda上的照片，而是凝视着王晨，缓缓地询问：“听说你同意了米勒的计划，去虫洞那边？” “啊，是的。”王晨若无其事地回答，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我曾经答应过瑞安那家伙：我会全力支持你的计划，我觉得这种形式应该能让他和你都满意吧。” “是的，我相当满意。”高洁说，“如果你有什么嘱托要我帮你带回地球……” “没有。所以你就做好自己要做的，要知道地球的命运可在你的手中呢，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哦！”王晨半开玩笑地说。 高洁没有笑，而是谨慎地说：“还要等待拦截的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 “你我都知道，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王晨的面容渐渐忧愁，“说实话，我很害怕……” 高洁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几年前，在进入太空之前，我的内心也是相当害怕的。” “是吗？我可没看出来。”王晨略微感到诧异。 “嗯，我把我对宇宙和外星人的恐惧告诉我先生后，他带我去了军事博物馆，那里有一辆复刻的德国‘老虎’坦克（虎1），据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最优秀的武器。我们俩一起进去操纵它，感受了一下它的威力，结果……” “结果怎么？”王晨一下子好奇起来。 “那一刻，我不再害怕了。”高洁朗声说，“我亲自感受着那么强大的武器，一想到那是人类打造出来的，我的内心就涌现出一种勇敢与自信……而这种感觉，我刚刚又经历了一次。” “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它——”高洁指着pda上的照片：守望者号与“胶囊系统”，“还有我得知了你们愿意去操纵它穿过虫洞的消息，也让我备受鼓舞。” “唉，我哪里有那么了不起。”王晨叹了口气说。 “人类总是有无限可能。” “别老说那么幼稚的话。不过……”王晨笑着说，“谢谢，我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指令长的声音： “王，要不要去守望者号里看看？”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3 守望者号/五维空间入口 33守望者号与五维空间入口 几个小时后，米勒、王晨还有麦克乘坐猫头鹰号穿梭机前往二百米外的守望者号，为此，密涅瓦号停下了离心重力，空间站上的成员也能透过窗户眺望守望者号了——巨大的“胶囊系统”的加入使得它的外形极具特色。 穿过上面的舱室进入守望者号号的操作舱，王晨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我以为这里没有重力。”他十分不解，这里没有离心装置来模拟重力，“不过这重力好像只有地球的一半左右。” “所以不要跳，对吧？”米勒跟着说，“我们所在的舱室处在正中央，以后你们的工作和生活起居就都在这里。你看，那是新式冬眠舱。”米勒指着旁边的两个冬眠装置说，而在它们旁边，还有两个克隆人专用的生存舱，四个人体舱并排斜靠着舱壁。“这个舱室的前后左右四个舱室是其它功能舱和仓库，一些仪器、补给、耗材都在里面，食物都采用永久保鲜法加工过，即使十几万年也不会变质。” “食物只是药片。”麦克冷冷地说。 “幸运的是口味很全。”米勒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王晨提出刚才的疑惑：“我还是很在意这重力是怎么来的。” 米勒解释说：“我们下方的舱室是封死的，看来里面有个质量接近地球的家伙。” “中子星吗？”麦克问，但这个问题应该解读为“那东西是中子星物质的密度吗？”。 “n星人的科技无所不能。”米勒答非所问，看来他也不清楚。 万有引力和质量有关，相对质量越大的物体其引力对于质量较小的物体就越明显，例如人类和地球的质量对比。那么在空间有限的舱室中，到底要塞入怎样的物质才能保证对人的引力那么明显，且能够达到地球引力的一半左右呢？王晨、麦克两人确实想象不到。 “别想了，先来看看这个——”米勒招呼两人，“看，全息操作版，虽然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能够避免机械磨损。”麦可说。 “所以不用按钮或拉杆。”王晨补充道。咱现在三人眼前的全息操作板内容相当简洁，各类功能简单易懂，可以想象到操作员只需下达指令，后台的人工智能就会把一切都打理好，并提交反馈报告。 “这个是什么？”王晨指着舱室正中央的地面上：那里有块手掌大小的玻璃嵌在地板上，里面封着一个红色按钮——这是整个舱室中唯一能够看到的按钮了。 守望者号ai这时终于发声了：“那是自毁按钮，打破玻璃按下它，整个空间站就会自我销毁，附带的‘胶囊系统’将停止工作，你将会免费享受空间漂流，成为群星的点缀。” 王晨把手缩了回来，打趣说：“这家伙不但幽默，还有点儿文学素养。” “谢谢夸奖。”ai反馈说。 “为什么要设置自毁装置？”王晨问。 “防止整个空间站和其中与地球相关的信息落入其它文明之手，如果虫洞另一边是地外文明设下的陷阱，这是最好的保险措施，也是预防其它紧急事态的方法。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避免让你们成为其它文明的活体实验材料，或者是成为他们餐桌上的美食，这样的设计是不是很贴心？”ai风趣地说，看来她应该能够通过图灵测试，或者已经通过了。 “幽默程度能调吗？或者你能在开玩笑的时候亮个灯吗？算了，保持默认吧，哈哈哈……”王晨开玩笑说。 “看来你们的相处不会特别枯燥。”米勒说，“嘿，快过来看这个，这个我知道——” 麦克和王晨凑到米勒这边，在冬眠装置的对边处的办公台上，有一个用拳头大小的玻璃罩罩住的神秘物体。 “这是什么？”王晨皱着眉头观察，这个神秘物体悬浮在玻璃罩正中间，大小和形状像极了易拉罐的拉环，却显得有些扭曲，薄如蝉翼的表面时而反射出周围和三人的样子，时而形成莫奈彩般的抽象画面，给人既科幻又捉摸不透的感觉。 “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米勒说，“这是地球那边倾注相当多资源和智慧打造出来的‘五维空间’入口。” “什么？！”“真的？！”麦克和王晨两人同时惊呼出来。 米勒对惊讶的两人继续说：“研究解读出的n星人科技，地球上的科研专家耗费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打造出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高维空间入口，当时原本是想打造一个小型虫洞的。” “所以，他们是打算搞出空间传送这个功能呗。”王晨猜测道。 “没错，但没想到打造出了这个更加奇怪的东西。” “我觉得不意外，五维空间和虫洞一样可以实现空间传送。”王晨说。 “还有时间传送。”麦克在一旁补充。 米勒点点头说：“都没错。不过眼前这个空间入口太小了，试验已经证实任何比它大还是比它小的东西，都无法真正从这里进入‘五维空间’，只会从这个平面传过去而已，毕竟所有的实验体包括人类都是四维空间的物质，进入其它空间都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没用。”麦克冷冷地说。 “或许n粒子能解决这个问题。”王晨思忱，凝视着眼前这小片反射着多重色彩的薄膜，“那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不应该留在地球上研究吗？” “可能是考虑到地球上再生产一个‘五维空间入口’会和这个形成互通，也可能是像你说的把它带到虫洞那边看看n粒子对它会不会产生影响……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米勒的回答很模糊，因为他所知甚少，这些实验成果即使在地球上也是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其中具体细节。 王晨饶有兴致地说：“应该在它旁边画一个拉姆达（希腊字母λ）标志，或者用什么刻一个。” ai很快回应：“没问题，在工具箱中可以找到撬棍，但请小心你的头。”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三人的注意力从这个小小的“亮片”上移开，米勒则乘坐穿梭机返回密涅瓦号，留下两人在这里适应未来工作和生活的环境。 王晨坐在工作椅上，悠闲地说：“说实话，这里还挺不错的。” “很完善。”麦克简短干脆地总结。 “要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吗？”王晨望着天花板感叹，当然实际上是将近十万年，不过预计绝大部分时间是处在冬眠状态下。 “我们会撑过去的。”麦克说，一如既往的冷峻。 “对，我们会熬……我们会过去的，就等着8月的消息了。”王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奇怪，为什么克隆人……赛维亚没有跟过来？” 麦克提出了解答：“他适应所有环境。” “我想说的是让他适应和咱俩的人际关系。”王晨补充说。 “没必要。” 王晨耸耸肩笑了，看来麦克也把赛维亚当成是机器人一样看待了。“对了，米勒应该会说到做到吧？就是那件事。” “我相信他。” “我也是，但我担心的不是他，是地球上的那些家伙。”王晨若有所思地说。 米勒回到密涅瓦号，随后启动离心重力，密涅瓦号再一次高速自转起来。走进通讯室，米勒表情凝重，他看到了一条来自地球的信息，是对他之前一个重要提议的回信。 五天前，当王晨和麦克再一次找到米勒来确认愿意操纵守望者号穿过虫洞的决心后，两人向指令长提出了一个条件：因两人已经无亲无故，所以两人希望将原本空缺的亲属撤离名额让给空间站上其他有需要的人——西尔卡和吕西安，当然现在还要对这两人保密，王晨和麦克希望如果事成，在他俩穿过虫洞之后再告知对方也不迟。 米勒同意了两人的提议，于是向地球方面提出了请求，现在回信已经到了，只是—— 地球的回应不但与他的期待相违背，而且更加残酷。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4 种子 34种子 搭载克隆人的飞船爆炸后，恐慌不但侵袭了密涅瓦号，也与地球上某些当权者的心理发生了反应，虽然之前已经考虑过风险，但爆炸的发生让这些人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于是一些看似合乎情理，但却与设计初衷背道而驰的计划诞生了，这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将在建的五艘载人飞船改造为武装飞船，而这五艘飞船原本计划是撤离人类文明中的部分精英，也包括密涅瓦号空间站成员的亲属。当然，米勒和高洁的亲属还是在撤离名单中，被安排在别的飞船上。而其他成员的亲属则完全失去了撤离的机会。 这意味着地球当局对密涅瓦号空间站其他成员的背叛。 米勒明白地球当局此举的原因：考虑到因飞船爆炸而失去克隆人操作员，“群星计划4.0”的推进将遇到变故，极有可能发生“新生人类文明”未被及时收割的状况，一旦他们发展为超级文明，那地球文明的逃亡者穿过虫洞后将面对的就不是殖民异星球，而是殖民战争，甚至是实力对称的战争。这样来说，五艘武装飞船确实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但，背叛终究是背叛。 地球的回信中要求米勒对这些内容守口如瓶，禁止让其他人知晓——包括高洁，以及即将穿过虫洞的王晨和麦克。 此时的指令长没得选择，他自己的儿子能够被撤离已经是地球方面对他信任的最高体现形式，如果这时候犯傻，那牺牲的就不仅仅是那些亲属，还包括整个密涅瓦号上的所有人。他小心翼翼地删除了地球方面的回信，离开前又再次检查了所有通讯记录，确保这些内容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才放心离开通讯室。 可悲的是，还是有人通过特殊手段知道了这件事情。 密涅瓦号空间站上，已经……不，是早就埋下了叛乱的种子。 …… 到了7月13日，经过两周适应生活的王晨和麦克返回了密涅瓦号空间站，这期间他们测试了守望者号的通讯、雷达探测、自洁修复、推进动力、医疗、和ai交互等功能，结果显其各项水准都远远超越密涅瓦号。在储藏室中，两人还发现了大量的采用特殊材质打造的书籍，多是世界名著，也有历史、百科、娱乐类书目。在电子存储器中也存有各个时代的影音资料和电子游戏，比密涅瓦号上存储的还要多。这样的话，即使长时间生活在这里也不会感觉到枯燥。 二人也没有忘记探索“胶囊系统”，从守望者号的上层舱室的另一个舱门可到达巡弋飞船，里面果然有四台冬眠舱，而且有完善的控制装置。从巡弋飞船后面可进入牵引支架，其狭窄的管状通道让两人不得不匍匐前行，好在里面和守望者号一样是富氧环境外加有荧光指引，他们顺利到达了距离最近的“胶囊”当中。 让王晨和麦克惊喜的是，“胶囊”里面非常宽敞，两人如同甲虫进入易拉罐一样的感觉，其中居然还有独立的照明和操作板，可手动控制动力装置完成从牵引架上脱落或从星球上起飞的过程。而生产纳米机器人的3d打印机则安装在内壁和外壁之间，无法看到。至于纳米机器人，两人没有兴趣看，因为瑞安早就给他们展示过类似原理的玩具。 不过，“胶囊”中还是有一样事物引起了王晨的关注，就是被称为“基因炸弹”的胚胎培养基。意外的是，它比王晨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每个只有汽水瓶一般大小，但胶囊中却存有上千个这样的培养基。从上面的标签上看，并非所有的培养基都是标注着人类dna，更多的则是他耳熟能详的动物、昆虫和植物的基因，这无疑是考虑到虫洞那边未知星球可能要面临的“地球化”改造工作，这些动植物的基因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二人由衷地赞叹着眼前这个集人类文明智慧大成的登峰造极之作，同时也感慨n星人科技对人类的帮助让他们提前领略到了未来技术的魅力。 一句话：守望者号及“胶囊系统”的打造，可谓是完美无瑕。 …… 二人的归来受到空间站成员的欢迎，此时众人已经得知两人将随守望者号一同穿过虫洞的消息了，感谢和夸赞之词早已淹没二人。空间站成员们纷纷向两人咨询守望者号及“胶囊系统”的问题，两人如实回答，还狠狠地夸了一下守望者号上的新一代ai。 “你们两个不会觉得孤独吗？”这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王晨总是笑着回答：“不担心孤独，空间站上有书和电影，还有游戏呢……最重要的，我们不是两人，克隆人赛维亚会和我们一起去的。” “哦？那你们还要带上赛维亚的生存舱了？对他而言那是必不可少的设备。”吕西安问道。 “不用不用，守望者号上有两个同样的生存舱。”王晨回答。 “哦，那真是太好了！有两个，考虑到备用。”吕西安满意地说。 西尔卡则关心的是书籍的问题：“那些书都是什么语言的？” “各国语言。”麦克简明扼要地回答……实际上是没回答。 “有什么电影呢？”这个问题不用猜都知道是瑞安提出的。 “都有。”麦克接着说，他那严肃的回答态度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 应付完众多提问，王晨和麦克找到指令长汇报工作，总之就是一切顺利，就等8月消息到来了。 “哦，对了。”米勒说，“关于你们两个提出的要求，地球方面考虑过后，已经同意了。” “不可思议。”“太好了，指令长！”两人喜出望外，王晨握住米勒的手激动地说：“能说服他们可不容易，谢谢你，米勒。” 米勒谦逊地回应：“实际上我没做什么，他们这次意外的好说话，所以你们也不要有负担，接下来好好调整，等待拦截的结果就好。” “明白。”“是。” 待二人离开后，米勒双手掩面，内心一阵绞痛，却又有一丝庆幸：“他们要是有高（洁）那么谨慎，这事就难办多了。” …… 空间站的氛围在二人归来后再次缓和了不少，可惜这种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进入8月之后，人们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既紧张又恐惧地等待“消息”的到来。 8月13日中午，米勒找到王晨和麦克两人，告知他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要提前说，你们和赛维亚一同穿过虫洞后，记住要定期消除他的记忆。” “为什么？” “解答为什么之前，我先教你们怎么做，跟我来。”米勒带着两人来到3号研究室，克隆人赛维亚的生存舱就在这里。这个生存舱可以让赛维亚实现永生，我们已知道同样的生存舱在守望者号上也有两个。 3号研究室内，赛维亚静静地躺在生存舱内，像是睡着一样。生存舱一旁，吕西安正在调试设备。 “你们好！王、麦克，还有指令长。”见到三人进来，吕西安打着招呼。 米勒开门见山：“我想教两位朋友如何使用这个生存舱让我们的克隆人失忆，现在方便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有更好的提议，”吕西安微笑着说，“现在我正要做这项工作，你看赛维亚已经躺在里面了，就让我来指导吧。” “好的，正巧我也要去听取西尔卡的报告。”米勒转向王晨和麦克说，“你们一定要学会这个，否则会出大问题。”说完，米勒就匆匆离开了。 “他说的是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要消除赛维亚的记忆？”王晨困惑地问。 吕西安原本微笑的面容一下子严肃起来，他解释道：“指令长说得没错，我会和你们说明白—— “——防止赛维亚崩溃的方法。”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5 Reset 35reset 使用手机的朋友们可能会发现部分品牌、型号的手机会在夜间非工作状态下关机并重新启动，而且这通常是系统自带的设置，平均三四天会有一次。排除病毒、更新、软件冲突等问题，这种重启主要是为了保护和优化手机软硬件，避免出现卡顿，保证使用流畅。 同样道理，如果一台复杂的电子设备连续工作数月、数年、甚至数十年，经年累月的预算错误或bug终究会爆发，谁能保证它不会出现系统崩溃呢？即使已经进入22世纪，再先进的机器也仍然保留着热启动键或重启小孔。 如果把机器换成人类来思考呢？诚然，人类的大脑是相当聪明的，既不会把印象深刻的事情完全记住，也不会把不重要的内容完全忘记，还能够仅凭少许信息勾连完整的事件流程……但这是建立在正常人类寿命的基础上，那生命近乎永恒的克隆人，会不会因记忆或情绪的无限制积累而发生崩溃呢？要知道，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比机器来得更加干脆，直接扔掉部分甚至全部记忆来保证生命能够延续，但其最终造成的结果却往往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失忆、崩溃、疯狂…… 所以，如机器一般的克隆人，是否也需要一个“热启动键”呢？ —— “……看，按下这个按钮，就会消除他这段时间的记忆，你也可以选择预定时间或是定期自动运行，很方便。按键上没有文字说明，怕给他看到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还有，你们也可以直接通过空间站ai向生存舱下达指令，这个仪器和ai是相连的。”吕西安指着生存舱旁边的操作钮给王晨和麦克看，并进行了认真的讲解。 生存舱中的赛维亚仍然是沉睡的状态，就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消除记忆不会给他带来痛苦。 王晨更关心消除记忆带来的影响：“消除的是哪些记忆？空间站上有一些工作还要他来负责呢。” “哦，这个别担心，”吕西安从容地回答，“赛维亚在出生时所拥有的的社会认知、技能、学识大多是已经通过基因编辑设定好的，这台仪器所进行消除记忆功能，会让赛维亚的‘回忆’彻底丧失，但他拥有的‘知识’会全部保留。可能麻烦一点的是他需要重新认识一次你们，某些习惯还需要你们重新培训，不过对于空间站上的工作基本上他天生就会。而且放心，他的设定中包括：完全听命于人类的命令。” “除非他真的发生崩溃。那清除记忆可以理解为‘恢复出厂设置’，对吧？”王晨想到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吕西安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即使是克隆人，也希望你们将他看做是人类，他也有无限可能。” 王晨和麦克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吕西安对赛维亚……或者说克隆人群体有着如此感性的态度。当然，这没有错，克隆人也是生命，从人性的角度看，吕西安的态度散发着耀眼的光辉。但在追求效率的时代，人道主义这面虚假的幌子总是能够轻易被揭下来，赛维亚和与之相似的克隆人被“制造”出来，本身就是悲剧——一场人性的悲剧。 “你好，我是赛维亚，很高兴为你服务。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走出生存舱的赛维亚仍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容，用刻板的声调提出的问题已经告诉王晨——赛维亚的记忆已被重置，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甚至就连他身旁相处良久的吕西安，他也不认识了。 这样的“重置”，是不是太残酷了？ 然而在缺乏经验与未知面前，这样做又是保险且必须的。 …… …… …… 我们有一万个理由和近乎无限的信心相信：人类能够战胜所谓无敌的nt舰队。 ——但绝不适合现在这个时候。 8月16日，“地球防卫计划”第一次拦截行动的报告发送至密涅瓦号空间站，报告完整地呈现了这场发生在距地球2000000000000千米之外的那场战斗是如何发生和结束的： 北京时间2103年5月16日22时27分（格林威治时间14时27分），负责“地球主动防卫计划”第一道防线的航天器已在提前计算好的nt舰队预定行进路线上做好准备，安装在航天器上的18枚核导弹依据ai判断解除发射限制。 航天器上的探测装置侦测到了nt舰队已经到达距其40万千米处，探测波传输速度的原因，实际距离会更加接近。 约3秒后，nt舰队的三艘太空战舰进入了导弹射程，ai控制导弹制导装置锁定了目标。导弹分成三批次向目标发射，分别是6发、3发、6发，共计发射15枚，每个批次的发射间隔间距2.5秒。 第一批次的导弹确认全部命中目标，但爆炸后产生的碎片击中了第二批次导弹中的两枚，导致第二批次导弹只有一枚命中目标，第三批次的导弹则很幸运地全部命中目标。 命中率超过了85%，每艘敌舰遭受4至5枚核弹的轰击，航天器在剧烈的爆炸和后续产生的各种微波中忙碌地搜索着nt舰队的受损情况，力保在自己受到波及前将尽可能多的信息发回地球。 然而数据却显示三艘战舰仍然在3秒后高速掠过了航天器，速度、航向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ai在最后关头发射了剩余的3枚导弹追击，但其速度是不可能追上nt舰队的。 至此，第一道防线拦截任务结束。 第一道防线拦截结果——失败。 …… …… …… 密涅瓦号会议厅中，人们听到了关于这次拦截行动的结果汇报，与之前相反，人们满脸平静，目光呆滞，犹如接受了这个让他们绝望的结果，把各种抵抗行动和小几率的可能完全放弃。 终于，有人忍不住哭泣，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那种静静地凝神仰望着天花板，任由泪水静静地流下。 随后是一些低声讨论，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不再崩溃，然而脸色或麻木、或黯淡、或忧伤……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必要像之前克隆人飞船爆炸那样大吵大闹。 悲观地说，人类没能阻止住无敌的nt舰队继续向地球进军，末日终将到来。 乐观地说，人类还有逃亡的机会，而密涅瓦号上的人以及他们的亲属将会得到保全——至少他们自己这样认为。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汇聚到了王晨和麦克两人身上，之后的事情会是怎样，不言而喻。同时，对于两人的看法也在成员心中有了不同的解读，有人羡慕他们，有人嫉妒他们，毕竟提前到达虫洞另一端，也算是一种逃避——不过更多的人依然是感激，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完成“群星计划4.0”赋予的任务，那最终人类还是会得救，他们却永远无法返回地球。 唉，说白了，人们还是没有完全放弃那小得微乎其微的希望。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 第六部 群星计划 36 两颗小星星+尾声 36两颗小星星 2103年8月13日20时整，米勒关停了密涅瓦号的离心动力，巨大的空中再一次停止了自转。 他们本打算悄悄上路，不影响他人的正常生活，挑选了这个大多数人正在休息的时间，但整个空间站突然陷入失重状态，也就等于告诉大家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好在，众人都已经和他们提前做了道别：多半都是感激的话语。 米勒、王晨、麦克、赛维亚静静地登上比猫头鹰号大一些的战车号穿梭机，几分钟后，他们再次到达了守望者号。明明只是公交车行驶一个站地的时间，却好像走了好久好久。 进入守望者号，米勒用自己的权限为守望者号做了最后的调整：“ai，重新设置dna权限，从今天开始，这三人正式拥有空间站控制权限。 一阵简单的扫描过后，ai答复完成了控制权限的变更。 “现在你们拥有完全掌控守望者号的权限了，等我走后，你们就要穿过虫洞，之后的事情……”米勒没有说下去。 王晨抓住指令长的手握了很长时间，麦克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两人好像都在说：请相信我们。 “再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的米勒，返回了战车号穿梭机，王晨清楚地看到：这个俄罗斯硬汉的眼睛里隐隐含着泪水。几分钟后，穿梭机返回密涅瓦号，意味着守望者号该启程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变为赛维亚?守望者。”王晨对赛维亚说。 “谢谢，这是个好名字。”克隆人回答着，他此时并不会否定身边两位人类的命令。 “ai，点火吧。”王晨命令道，“我们穿过虫洞。”安装在守望者号空间站边角上的微型动力装置喷射着淡蓝色的火焰，拖动比它大两倍的“胶囊系统”向虫洞的方向推进。 密涅瓦号上的成员趁着离心动力尚未开启，纷纷在窗边观看着守望者号从漆黑的宇宙中缓缓划过，他们内心暗自祈祷，将自己的祝福送给守望者号及上面的人们——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王晨和麦克也找了个可以看到密涅瓦号空间站的窗口，目送这位朝夕相处将近四年的老友逐渐远去，并和上面的成员做最后的道别。也许他与那些朋友们还会再次相见，但那就是漫长的时间以后了…… 慢慢的，密涅瓦号变成了黑色宇宙中的一颗小亮点，而在它的一旁，是一个大一些、亮一些天体——太阳。漆黑的宇宙布景中，这两颗“星星”如同纯洁的眼睛为他们送行。 “播放音乐吧。”麦克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 “ai，播放《两颗小星星》。”王晨望着窗外的情景，十分应景地点播了这首歌曲： …… 辽阔的天空上， 挂着两颗小星星， 它们将随着我， 一起去远征去远征。 小星星它替我， 留下了最后的问候， 但愿你把我记在心间。 …… “很美妙的歌曲。”赛维亚面露微笑地赞叹，他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地拍起手来。 王晨跟着音乐一起哼唱起来，心中又想起了她。在前一天，王晨征得了指令长的许可，进入她的房间，在睡梦中回忆起了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 我低声地问过你： “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你回答说：“可以啊，我的孩子。” …… 不知不觉，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睛。 “即将进入虫洞，建议立刻进入冬眠舱或生存舱，保证在高速状态下不会伤害到自己。”ai做出提示，王晨等人也立刻照办。 …… 啦啦啦…… …… 歌声还在继续，三人陷入了沉睡。王晨的脸庞上，浮现着满足的笑容。 2103年8月13日21时14分，守望者号进入虫洞，离开了太阳系。 在王晨、麦克?卡马克、赛维亚?守望者三人的有生之年，他们再也没有回到过密涅瓦号，更没有回到过地球。他们已经进入了“宇宙监狱”，而且永远无法逃出来——即使“群星计划4.0”获得成功，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发生改变。 这是为人类文明延续下去必须做出的牺牲，也是我们的故事进入篇章的起始—— 接下来的舞台，我们都知道在哪里了。 —— —— —— —— —— 尾声火星来信 2104年1月初，来自地球的新年问候邮件纷纷到达密涅瓦号，高洁也从通讯室收到两封电子邮件，一封来自地球的丈夫，而另一封却是来自和平2号火星轨道空间站，署名是孙宇。高洁多少记得这个名字是属于丈夫一个同事兼好友的，而且她确实在和平2号中工作，只是她俩并不熟悉，这封火星来信令高洁十分奇怪。 然而更奇怪的是，孙宇发给高洁的是一封加密邮件，高洁试了各种密码，包括邮件本身的名字，都显示为密码不正确，无法读取。这都让她不禁怀疑这封邮件是不是写错收件人了，毫无头绪的她则放弃解密，开始阅读丈夫的邮件。 丈夫的邮件中是一如既往的问候与关怀，但在邮件的最后，高洁却看到了这样一串内容：“你的好朋友孙宇托我转达她对你的祝福：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句话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但联想到之前孙宇的那封邮件，似乎这两封邮件存在着某种联系。 高洁重新打开孙宇的邮件，在密码里输入了“总把新桃换旧符”七个字，这次显示“密码正确”。高洁恍然大悟，这应该是和平2号上的孙宇设计的一个小计策，显然她发给高洁的邮件中应该有不希望他人知道的信息，所以加了密，而密码的传达则是通过高洁的丈夫来完成。而最重要的，从和平2号直接发信息到密涅瓦号，可以避开地球接收站的层层审核，也可以无法让别人把这两封邮件轻易地联系到一起。 “这样大费周章，难道她担心空间站的通讯已经被监听了？”高洁猜测着，内心有些紧张，她再次检查了房间舱门是否锁好，并把所有的帘子拉好。“来，让我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吧。” 打开邮件，高洁开始阅读： “高洁，长话短说，我们解析出黑匣子的记录显示：飞船失事原因是接受到了一段信息导致克隆人生存舱过载引发爆炸，这段信息来自密涅瓦号。请找到发信的人！” 只有这样两句话，却让高洁不寒而栗。很显然，“黑匣子”指的是之前爆炸的克隆人飞船，也就是说引发爆炸的人救灾密涅瓦号空间站上——有人想要破坏“群星计划”！而在空间站上拥有发送信息权限的人少之又少，指令长就是其中之一。 很显然，孙宇所传达的内容地球方面应该也收到了，但目前密涅瓦号上还未收到相关的信息，大概率是对米勒产生了怀疑。孙宇的邮件也避开指令长发给高洁，一方面是让她警惕，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能够寻找对策，找到空间站上的幕后黑手——否则全人类的命运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高洁反复将孙宇的邮件读了十遍，力求完全背诵下来，然后她彻底删除了这封邮件。同时，她开始分析这封邮件中有限的文字提供的线索—— “难道是那个人……” ———— 群星诅咒 第六部群星计划 完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 我来，我见，我征服 群星诅咒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会证明一切，时间自有公断。 1我来，我见，我征服 守望者号穿过虫洞后3小时 好的，我们成功穿过虫洞了。由我来记录一下目前的状况吧，不知道这些记录能否有其他人能看到。麦克和赛维亚还在沉睡着，好在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一会儿就会醒来。 但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解除赛维亚的所有控制权限，尤其是自毁按钮——好在它并不是一按下就发动的那种，而是会分辨是谁按下的它，这样赛维亚就没有毁掉空间站的能力了，至少这个手段不能。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我并不信任克隆人。 …… 这里的显示屏显示着两个时间：地球时间和我们穿过虫洞后的计时，之后我的记录会按照穿过虫洞后的计时来记述时间。 ai找到了虫洞的位置，居然距离我们已经超过30万公里！这样能推断穿过虫洞的时候速度非常快，好在冬眠舱中有惰性气体帮助减少冲击力。ai告诉我所有的仪器都能没有受损，但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需要等待它对这片星域完成探测，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天——嗯，这里的一天。 …… 麦克醒了，他提醒我从旁边舱室的窗口能够看到一颗很明亮的天体，我观察后觉得那颗天体应该就是这片星域的恒星，或者说太阳。不得不说当我观察这个天体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从密涅瓦号上观测太阳的感觉一样——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明亮程度……难道我们距这颗太阳的距离接近木日距离？只是个猜测。麦克也有同样的看法，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接下来就是等待ai的汇报了。 …… 赛维亚醒了，他只是呆滞地询问我们有什么工作要做。现在还不是忙碌的时候，所以我建议他可以先去读书或看电影消遣时间——反正这里有的是。他问我有没有推荐书目，我就让他读《三国演义》了。 …… ai的探测结果出来了，我和麦克都猜对了，那颗明亮的天体就是一颗恒星，也是这片星域唯一的恒星。这颗恒星的质量、体积、表面温度等数据几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颗太阳的翻版，这也理所应当，黄矮星基本都是这个样子。以这颗恒星组成的太阳系包含了11颗行星，11颗卫星，10万多颗小行星，600余颗彗星。 不知是巧合还是n星人刻意的打造，这11颗行星分别处于4个行星轨道上，麦克对照了这四个轨道的数据，就如同我们所熟悉的太阳系一样，几乎是复刻了金星轨道（2颗）、地球轨道（2颗）、火星轨道（3颗）和木星轨道（2颗），而且同轨道的行星不是存在于对位（2颗）就是处于圆周的三等分位（3颗），完美地做到了行星间互不干涉、互不影响。在人类所观测到的宇宙范围内，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完美和精确的天体组合。同样神奇的还包括每颗行星都只有一颗卫星，这大概率是在模拟地球与月球的天体环境，还有每颗行星的自转时间、公转时间也基本和地球相吻合，难道这都是n星人的刻意打造？ …… 睡了一觉，感觉还算舒服。这是第一次在异域星空正常睡觉，并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可能和提早适应了这个空间站有关系。 麦克告诉我，ai对各个行星的进一步分析已经结束，让我去看看报告。不过这个时候ai提示我们现在正是进入第四层轨道的好机会，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之前的密涅瓦号一样沿着外围轨道移动了，即使没有虫洞的引力作为牵引，守望者号也能够沿着轨道切线方向进入，然后成为这个轨道中的一员。麦克当然支持这一想法，我也一样。 …… 在ai执行入轨运行的同时，我阅读了关于11颗行星的分析报告。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些分析结果，我或许真的会认为当初高洁对行星环境的担忧是杞人忧天。这些详细的数据显示11颗行星中，没有任何一颗符合人类直接殖民的条件，而主要的问题都出在一个方面上：自然环境。 首先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当中有让人难以置信的部分：虽然11颗行星处于四条不同的轨道上，但这些行星的大气层对应不同程度的光照也有着不一样的组合搭配，保证了11颗行星的光辐射水平、温度、湿度尽可能与地球相同或相似。另外，11颗星球都有江河湖海的存在，无外乎是多和少的区别，数据上看和地球相比也大同小异。从这两点来说，n星人在模拟地球方面考虑得确实周到。 但ai在分析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自然环境的承载能力，但我认为这有可能是n星人缺少地球动植物基因信息造成的：在这11颗星球上，只存在非常低等级的植物，例如地衣，没有任何藻类。而更重要的，是这些星球上完全没有昆虫和动物的活动痕迹！这样的生态环境也就意味着它难以在外力影响下长时间维持，倘若人类贸然登陆殖民，那么迅速消耗的氧气和有机物会很难得到及时的补充，甚至在人类还未重新开始新的文明前，就已经因为大气、水土、食物等问题而举步维艰了。虽然我们有先进的科技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也可以通过限制人口增长来规避风险，但彻底解决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幸运的是，我们提前来到了这里，发现了这个问题，手里还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胶囊系统”。 …… ai的计算显示，“胶囊系统”完成一次造访11颗行星的时间，会根据行星运行和自身运行轨道的不同而或长或短，最短约4年即可完成一次，最长则需要7年。为了保证每次都要造访11颗行星，并给出足够的时间进行轨道调整，我们就将“胶囊系统”造访这些行星的周期设定为8年，“胶囊系统”从守望者号上出发，每过8年便完成一次旅程，然后回来补给维护，接着再开始下一次旅程……循环往复。在ai的协助下，这些原本十分复杂的工作竟然如此简单，我居然有一种“即使不需要我们过来，ai也会解决一切”的想法。 唉，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 穿过虫洞后的第55天，根据ai计算，守望者号还有3天就将切入（第4层）轨道，会处在一个距离同轨道两颗行星相对等距的位置上，这样就能保证互不干扰。这段时间里我把11颗行星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我按照大小给他们编了号，1号行星的大小差不多是地球的三分之二，11号行星大小也只达到了地球的四分之三，可以说在大小上控制得恰到好处。 真是不敢相信，n粒子真的无所不能吗？我才想起来，我们身边应该已经充满n粒子了……是不是麦克可以用控制指令操控它们了？ …… 我猜对了！麦克用他知道的唯一控制指令成功让一张纸漂浮了一段时间！我们的空间站中也存在着n粒子！不过，这些n粒子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我还特别关注了那片“五维空间入口”的状况，它并没有因为n粒子散布周围而产生的什么变化，莫非需要特定的控制指令？哼，这不正是我们来这里要寻找的吗。 …… 赛维亚还在看书，他学得很快，和他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已经将中国古典和现代名著读完了，现在在读《鲁滨逊漂流记》等冒险类书籍，而且他还有在图书上画批的习惯，反观我真是把这个好习惯还给小学老师了。而麦克每天用电影打发时间，他这么安静刻板的人，不应该更适合去读书吗？ 我悄悄和麦克商量清除赛维亚记忆的事情，依照ai给出的信息，赛维亚必须每12年左右就要进入生存舱恢复身体，一旦超过了这个时间，他的身体就会加速衰老，致死都有可能。所以我和麦克商量，赛维亚每第10次进入生存舱的时候，就自动给他消除记忆，这也符合人类寿命极限。每当赛维亚的记忆重置时，培训工作的事情可以交由ai完成，因为我和麦克多半时间会在冬眠舱里面。 …… 好消息，刚刚ai显示我们已经进入轨道了，不出意外，“胶囊系统”可以出发了。不过它的第一步工作可不是“播种新生人类”，而是将11颗行星“地球化”，“胶囊”里面那些动物、植物、昆虫等生物的基因是完全必要的。天哪，不知道哪个魔鬼……不，哪个天才完善的“群星计划4.0”，为人类的未来想得真周到！ ai计算出所有行星完成“地球化”的时间是1200年至1800年左右，那我们就从2000年之后正式开启“播种生命”的工作。唉，这算是浪费了2000年吗？对于地球那边，仅仅是不到9天而已。 我告诉ai准备让“胶囊系统”启程去开始“地球化”的工作，还要去叫一下麦克。 …… “胶囊系统”成功起航了！ai只利用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规划出了未来十次的轨道航线，更让人惊奇的是每次旅程造访11颗行星的顺序都是一样的！ai当过快递员吗？这确保了每颗行星都会在相隔8年左右的时间里观测到“胶囊系统”，说不定它会成为新生人类口中的彗星——当然，这是至少5000年以后的事情了。 …… 在正式进入冬眠舱抵达未来之前，我还想嘱咐赛维亚多去读书，少关心工作的事情，当然ai也可以帮我完成这些，算了，交给ai吧，因为下次见面赛维亚已经不认识我了，2000年中他的记忆会被重置16次，虽说残忍，好在他自己没有感觉。 那么这次冬眠的时间就定在2000年后，一觉睡上这么长时间，真是想也没想过。 对了，这是穿过虫洞后的第65天，对于地球那边过了多久呢？ ——可能只有1分钟吧。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 严肃宇宙中的严肃建筑 2严肃宇宙中的严肃建筑 穿过虫洞后的2000年又67天。 从冬眠舱醒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真的睡了2000年，ai例行向我问好的时候，感觉上次我们的对话就发生在昨天。房间里的陈设就连外观上都没有任何改变，不愧是使用标准年限为十万年的设备。 ai说“胶囊系统”此时正在与守望者号连接，自动输送设备正在将储藏室中的书籍运至各个“胶囊”中，我记得那些书籍是三本凡尔纳小说的英文版合集（《八十天环游地球》《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资料里显示这些书籍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纸张和油墨印刷而成，在不刻意破坏的情况下，能够保存十几万年仍旧可以阅读。 赛维亚还是老样子在看书，令我惊讶和不解的是他居然叫得出我的名字！应该是ai告诉他的。麦克此时正在脱离冬眠舱，一会儿我们将共同去查看11颗行星“地球化”的结果报告。 …… 不得不说ai对这些行星的扫描和监测细致得可怕，从目前的得到的结果来看，“地球化”是十分成功的，11颗行星都已达到地球新生代全新世初期的自然环境水平，各项数据都能够满足新生人类的“播种”工作了。 麦克和我都一致认为这时候可以开启下一个阶段了，ai给出的建议是这个阶段要重复三个周期才能看到效果，即24年时间。但我对当前计划的实施非常有信心，所以我们麦克都认为不用在三个周期后确认新生人类文明是否殖民成功，而是直接冬眠至2000年后，去看看他们发展起来的样子！ ai也认同我们的想法，不过保险起见它会时刻监测各个行星上的状况，如果有异常情况就会自动唤醒我们。至于赛维亚，就让他保持现状。说实话，我再一次怀疑我们来到这里的必要性，唉，确实有些后悔了。 “胶囊系统”将于明天启程，正式开始“播种新生人类”的工作。这段时间和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好好看一看这11颗行星的详细资料。 …… 要不是赛维亚提醒我，我差点忽略了这个有趣的细节。“地球化”过程中投放了很多动植物的基因，保证了11颗行星上面的自然环境与地球上相一致。不过在一些行星中，少部分动植物在生长繁衍过程中居然出现了大规模的返祖现象，导致出现了很多奇异的生物！目前归档的有类似剑齿虎、猛犸象和大型翼龙（始祖鸟？）的生物，在海里还出现了类似沧龙（长达17米的海中恐龙）的巨型生物，会不会是鲸鱼的祖先？植物方面有…… 麦克认为出现这样的生物突变或返祖并不奇怪，这也符合自然选择的规律。但我认为仅有2000年的时间不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差异时，麦克认为这是可能是基因投放时就已经收到了环境的影响……虽然我们俩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很长时间，但仍没有结果。 最后我们两个询问ai对这个问题的判断，它则以相关资料不完善搪塞了我们。唉，还真是机器的作风。 …… 明天我和麦克将再次进入冬眠舱，这次还是睡2000年，不过ai说有问题的时候回唤醒我们。可能是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冬眠，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紧张感觉，一觉睡2000年的事情居然能够让我如此沉着地进行第二次，以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毕竟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刚才我问麦克如何看待我们现在的状态，他回了我一句“守望者号是严肃宇宙中的严肃建筑”，我说你是不是把我们比作阿兹卡班里的囚犯，他瞥了我一眼后什么也没说，继续看他的电影。赛维亚提示我说的不对，我倒是不太在意，我们可比囚犯的生活丰富多了，毕竟我们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 穿过虫洞后的4000年又101天 如果屏幕上显示的的时间是正确的，那就证明“播种新生人类”的工作早已顺利完成，现在应该是“发展”阶段。 果然，ai很快向我汇报了11颗行星上“新生人类文明”发展的情况。毫无意外，现在11颗行星上的新生人类文明都已进入“发展”阶段，但数据评分并没有达到预期。根据高洁在“群星计划”制定时的电脑模拟，一颗行星上新生人类文明发展水平达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大概需要三千年到四千年左右，之后才能开启“测试”阶段，但现在的数据显示两千年的发展过后，这11颗行星中发展水平最高的评分才只有百分之二十九，这真的能够在四千年甚至五千年以内完成百分之七十这个发展水平吗？即使随着发展会出现某些技术爆炸的发展形势，那也是要看运气的。 发展水平上升比预料的慢，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从“播种”到“收割”完成，这个周期每延长1000年，对于地球那边就是4到5天，看似无所谓的几天，却能积少成多，六七个周期下来就会延误地球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即将到来的nt舰队入侵，这个延误时间会埋下很深的伏笔…… 不行，我需要让ai马上帮我分析一下原因。 …… 也许是考虑到繁杂的信息会让我感到混乱，也许是距离的原因影响信息精确，也许是最具代表性……ai只给我展示出一颗行星的信息。 这颗行星被我编号为10号行星，她的大小略低于地球的四分之三，是距离我们所在的空间站很近的星球，也是“胶囊系统”每次旅行的最后一颗拜访的的星球，到达守望者号最少只需要4个月，至多6个月。值得一提的是，10号行星的版图也是最接近地球的。 信息显示：在“播种”完成后，新生人类以极快的速度在各地形成聚落，又很快团结成国家。基因编辑技术刻在新生人类dna中的语言能力（汉语）、知识和智慧帮助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建设着各自的文明，纵使初始基数不够大，但后续的发展前景将随着时间推移而值得期待。 那为什么会出现了发展水平上升比预料慢的事情呢？ 因为新生人类在发挥了人类优势的同时，也继承和重复了人类在历史上曾经犯下的错误。人类拥有合作团结的意识，同时也有自相残杀的卑劣天性，即使没有像楼兰或庞贝那样遇到天灾而灭亡，人类也会在不断的杀戮中挣扎、崛起、衰弱、消磨殆尽——新生人类也不例外。 经历了近2000年发展的10号行星，在其几块主要大陆上都发生着如同日本战国时期那种小国林立、相互争斗的场景，长年累月的兵燹吞噬着无数人口、文明和资源，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超过800年。我甚至有一种担忧：这些新生人类会不会已经把战争当成了一种人生信仰而去顶礼膜拜？失去战争也就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以人类的历史来看，这种担忧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10号行星如此，其它行星应该也差不多。 真是可笑，我们辛辛苦苦穿越虫洞而来所播种的新生人类，却在不断地自相残杀，无意义地消耗着自己。就算他们最后得以保存，也会被我们所收割……悲哀啊！ 我终于明白了麦克所说的：这是严肃的宇宙，这是严肃的建筑。 …… ai没有办法探测出n粒子控制指令的开发数量、程度、效率等数据，从传回的星球表面上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异常景象和信息，有的只是被无尽硝烟遮蔽的天空。 …… 其实换个思路，这种列国纷争的情景在地球上也出现过，而且是多次，那人类是如何终结这种情景的呢？ 其中比较常见的当然就是某个国家或势力突然崛起，最终实现吞并大部分国家，这在很多国家的历史中都有过实例——我们的中国就是个最具代表的例子。这种状况的离不开英雄或伟人的出现，而目前从10号行星持续800年的战乱中来看，至少这期间并没有什么人或群体影响着整个世界的走向。 也有种可能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和小国的消失，几个中等国家实现了相互制约、斗而不破的情况，这就像地球文明的发展一样，所有国家最终归于合作……算了。 不过我的担忧也是非常有可能出现的结果，众多小国不断来回斗争，不管哪个国家都没法取得决定性胜利，无非是新的势力代替旧的势力继续斗争罢了。但乐观点看，这样也会发展成人弱器利的结果，战争趋势着科技飞速发展，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当然各种天灾也会影响着发展的走向，具体的概率无法预测。 如果我们做些什么，加速“发展”这一阶段的推进，会不会让上述某些情况提早出现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如历史一样，没有英雄与伟人出现的话，我们可以“制造”出英雄与伟人！这样的干涉就会起到加速的作用，但问题又来了：具体要怎么实施？ …… 麦克同意我的看法，他认为可以在“发展”这个阶段中对部分星球上少数正式或潜在的国家领袖进行教育（前提是他们愿意），利用给出先进的知识、理念、思想，甚至直接传授技术等方式，来让少数国家崛起，最终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国，这无疑是非常有效的一种方式。毕竟我们无法操控环境，更无法在空间站左右某场战斗的胜负。 但我们可以干涉、影响整个星球的发展走向。 如果这样看，下一步要做的就变得清晰起来：如何进行干涉和教育？ 麦克的回答让我十分意外—— ——利用“隐士”。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 “隐士” 3“隐士” 穿过虫洞后的4000年又105天 刚才我和麦克发生了争吵，如果按照他的建议，就不得不安排人员在星球上着陆，当然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实际情况是空间站中除了赛维亚这个克隆人，我们没有其他人可以派遣。我们两个正常又普通的人类绝不可能在某一颗星球上去消耗8年的时间来试验他的这个方案，其中的风险也是可想而知的，考虑这些的话赛维亚确实是最合适的人员。而平心而论，我和他争执的原因不是因为赛维亚的能力，而是我对于这个克隆人这种“非人类”内心中一直积蓄的怀疑与不信任。 可偏偏麦克的计划又完全是围绕赛维亚来设计的，他完全没有考虑其它的方案——同样的，我也拿不出其它的方案。 …… 按照他的设想，赛维亚乘坐“胶囊系统”到达10号行星近地轨道，随后依照进程进入一颗“胶囊”在星球上着陆，着陆地点会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胶囊系统”从守望者号出发到达10号行星，预计用七年半的时间，期间赛维亚进入巡弋飞船中的冬眠舱将身体状态定格，这样他着陆后依然有12年的时间才会进入加速衰老期。 当赛维亚成功着陆后，他便根据行星上的局势向少数国家的领导集团或继承人游说，然后对其进行知识、理念、技术上的灌输，当然最好的状况是引导他们主动寻找自己来学习，因为寻找的过程也是对人力、物力、财力的筛选过程。而整个的方案中，赛维亚就如同隐士一般在幕后默默推动着局势的发展。 最后，当赛维亚着陆的8年后，“胶囊系统”再一次飞临10号行星时，他就能搭载之前随他着陆的那颗“胶囊”返回巡弋飞船上，最后返回守望者号，再利用生存舱重置自己的身体。 …… 麦克饶有兴致地说要为赛维亚做了一套视频、文字资料，来向他介绍这个“隐士”方案，这些工作已经花了他五天时间，他说明天就能做好，做完后要让我先看一看。 我重申自己不主张这一方案的想法，但他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奇怪，他的行动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看到被工作冲昏了脑的麦克，又看到埋在书堆里阅读的赛维亚，我居然有一种想去阻止这个方案的冲动——要保证赛维亚能够在10号行星上完成这些任务，我们肯定会对他进行培训，那他就必须学会“说谎”。虽然我不喜欢克隆人，但让我去教他说谎，我真的办不到。一方面这是道德的驱使，另一方面就是我的担忧与害怕。 拥有人类智慧的克隆人要是学会说谎，不就和那些经典的智械危机作品有太多相似之处了吗？不行，我必须把我的担忧告诉麦克！ 但“群星计划”怎么办呢？毕竟时间还是很紧迫的……我必须想出对策……可是该怎么做呢？ …… 麦克给我看他制作好的视频和文本材料，方便起见我也在pda上留了一份拷贝： “亲爱的朋友，感谢您参与‘群星计划’，愿您以饱满的热情、高度的责任感全身心投入这宏伟的计划当中。（字幕为中英双语） “您所处的11号行星是‘群星计划’中的一颗星体，您所做的工作将为我们留下参考价值极高的数据和成果。下面我们将向您简要介绍‘群星计划’和您的工作内容，详细内容请您参考文本资料。” “‘群星计划’分为四个阶段，可根据其侧重内容分别命名为‘重生’、‘发展’、‘测试’、‘收割’，然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完成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三至四千年，原则上不超过四千五百年。” “第一阶段——‘重生’：利用人工胚胎、孕育、孵化技术，也可利用上一个被收割文明中挑选的新生婴儿、儿童，将这些幼年生命体移入行星陆地中适合生存的地方，逐步形成生命群落，并不断扩大。在‘重生’过程中，不做强行干涉，使生命群落发展为文明，这个过程预计需要五百至一千年。” “第二阶段——‘发展’：当原始文明出现后，志愿者要以‘强力干涉’加速个别文明的发展，淘汰落后且弱小的文明，最终形成单一超级文明或二至三个强大文明共存的状况，使试验星体评分达到可进行‘测试’阶段。关于‘强力干涉’的细致建议，请参考相应的文本资料。这个过程可持续一千年至三千年，以实际发生情况和干涉影响的结果为准。” “第三阶段——‘测试’：当试验星体的评分达到或超过可进行这一阶段的分数时，中继站的中枢处理器会自动向该星球发送‘测试’通讯波，正式开启‘测试’阶段。该阶段不做任何干涉，等待‘测试’结束。这一阶段时间持续应在三至五年，预测期间测试期间将会产生大量科技与‘控制指令’的创新成果，其数量较之前可能是爆炸性增长，志愿者可协助进行搜集，为之后的阶段做好铺垫和准备。” “第四阶段——‘收割’：该阶段将在‘测试’阶段开始后，巡弋飞船再次或第二次到达‘测试’双方试验星体后开始实行。‘收割’过程由‘纳米机器人’负责执行，扑杀试验星体的所有文明及生命，并回收科技与‘控制指令’作为成果资料，以备验证和研究。这个阶段不做任何干涉，志愿者自行等待即可。当确认试验星体上的文明和生命扑杀完毕，‘纳米机器人’即开始按照之前设定好的程序重新启动‘重生’阶段，开始新一轮的试验。‘收割’过程预计在八年内完成，中继站的中枢处理器会适时调整‘纳米机器人’的武装强度，以保证该阶段按照预计的时间进行。” “以上就是‘群星计划’的四个阶段，请志愿者根据上述介绍或查阅文本资料，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并为我们伟大计划尽一份力。再次感谢您志愿参与这次能够最终拯救人类文明的宏伟计划。” 附：详细文本说明 …… 可能是为了明确功劳的分配，视频旁白是利用电脑模仿高洁的声音制成的，文字材料的落款是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和包含高洁在内的几个主要成员的名字。文字材料更加详细地明确了赛维的任务，有相当全面丰富的执行建议和应付突发状况的反应措施，甚至还包括可以操作“胶囊”上的纳米机器人来自我防卫。所以麦克建议：恢复赛维亚对空间站和“胶囊系统”的控制权限。 我表示有两个担心：首先关于恢复赛维亚的控制权限，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对群星计划不利的行为，但我还是不想让他有任何控制权限，实际就是我的主观不信任；其次是提前使用纳米机器人会不会让其功能信息提前外泄导致“收割”阶段出现阻碍。 不过麦克似乎很自信，他认为赛维亚的基因中本身就编有类似“为人类利益服务”的信息，不太可能背叛人类，给群星计划添乱。再者，纳米机器人的技术和战斗方式即使被发现弱点，也能够通过源源不断的数量形成对本土力量的绝对压制，这是当初就模拟过的战斗预想。当然我也认为这种担心是极端了一些，但我仍不能就如此轻易把空间站的控制权限交给这个克隆人。 另外，我也承认没有足够的时间想出更好的方法了，麦克的“隐士”方案值得冒险一试。 …… 经过两天的争论，麦克终于向我的无理和坚持妥协，仅把1号“胶囊”的控制权给赛维亚，但1号“胶囊”中的纳米机器人则设置为“防卫模式”，赛维亚无法操纵纳米机器人执行进攻命令。 我们把“胶囊系统”启航的时间推迟半年，它原本计划后天开始新一轮旅程的。不用担心这半年的延期，ai会根据航程自动微调，让下一次旅程耗费的时间为七年半，这样就不会对整体周期时间产生影响。 在这半年里，我们将对赛维亚进行知识和技能方面的训练，虽然ai也可以帮我们完成这些，但很多关于沟通交往、情绪认识、行为逻辑等人际关系的训练还需要我们来手把手地教导。 …… 穿过虫洞后的4000年又142天 记得还是在密涅瓦号上我曾了解到这些克隆人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这一个月来的训练下来，我发现他们还拥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即使是很多抽象的东西赛维亚也是一学就会，包括识别我们的情绪。可能是麦克给他观看了电视剧《lietome》的缘故，他能够近乎精确地解读我的表情和语气，并以合适的方式与我进行互动，用我能接受的语言和情绪拉近与我的距离。天哪，这才三十多天的训练，他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真让我难以置信！ 不光是语言天赋和情商极高，他的数学头脑和理性思维也在训练中表现出丰富的想象力和严谨的判断力，而这两者结合也让他变得十分懂得运算和取舍。我相信只要他愿意，赛维亚会成为一个天才中的狠角色，况且他还是能够操控n粒子的人。 麦克也对赛维亚的表现赞赏有加，虽然他表达出的词汇十分简短甚至贫瘠，但他打心底里的那种赞不绝口还是完完全全认可了赛维亚的实力。好像是为了奖励赛维亚一样，不嫌事大的麦克利用空间站中的3d打印设备制造了一把霰弹枪（好像是m1014），用来给赛维亚应对可能发生在10号星球上紧急事态。我很快让麦克把枪和弹药用传输通道送至1号“胶囊”，并设定ai禁止携带这把枪的人进入空间站。 毕竟，就算赛维亚再优秀，短时间内也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态度。等赛维亚回来汇报完所有信息后，就直接消除他的记忆，我不嫌再教一遍是很麻烦的事情，我怕的是不稳定的因素影响整个群星计划。 ——但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如何隐藏着陆的“胶囊”？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4 视觉干扰 4视觉干扰 （为迷雾丛林和绝境沙漠解密的篇章） 穿过虫洞后的4000年又150天 1号“胶囊”与赛维亚在10号行星着陆后，也同样需要在星球上停留8年，直到巡弋飞船再度接近才能够点火启动。这期间虽然有储备的纳米机器人可以使用，但由于我们限制了赛维亚的权限，“胶囊”自我保护的力量还是有限的。就算它会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着陆，但因为着陆时会有明显的火焰轨迹，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们愈发旺盛的好奇心，被发现是大概率的事情。 我自信“胶囊”中的纳米机器人能够驱赶走接近它的人，但它若真的遭受破坏，哪怕是一丁点儿破损，都可能会对整个“胶囊系统”有着无法计算的影响。所以“隐藏”它，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胶囊”本身无法伪装，纳米机器人也没有“伪装”这个自动化指令，赛维亚又有其他重要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其它方法可以解决呢？还有两周就是“胶囊系统”启航的日期，必须在这几天内想出办法。 …… ai用3d打印的方式帮我造出了一个“视觉干扰器”，这是根据信息库中保存的一项机密武器研发资料做出来的试验性装置，资料最后显示这个项目因“大和解时代”后没有使用价值而被取消。 这个“视觉干扰器”的工作原理类似于“电磁波致幻”，通过产生特定的电磁波，让被影响的人产生幻觉，无法看清周围。至于是怎样的“视线受阻”，我和麦克对它的功能进行了测试，可调节的幻觉有类似沙尘暴、黑夜、浓雾等。除了幻觉类型，还可以调节影响范围，大到一片森林，小到一间房屋、一个走廊，都可以按需求设定。其具体效果由于守望者号上的空间限制不能完全测试出来，但我们俩确实在它开启的时候完全迷路了。 “视觉干扰器”释放出的电磁波除了致幻对人体属于无害，看来这个装置最初的设计初衷不是为了杀伤，只是为了干扰，这也正符合我们的需求。同时ai还为赛维亚制造出一个“反干扰器”，大小像是打火机一样，放在他的身上就可以发挥作用，这样就算进入干扰器的影响范围内，赛维亚也不会产生幻觉。 困扰我们的问题，就这样被ai轻松解决了，而且还给它装上了太阳能电池，便于手持或移动到别的位置使用。麦克把“视觉干扰器”安装在1号“胶囊”中，它能够根据自动设定的程序在着陆时打开和调节类型，这样在10号行星上的新生人类眼里，着陆点就是一片沙尘暴或浓雾，即使进入其中也多半会迷失，这样就有效保护我们的“胶囊”不被破坏。麦克认为要让赛维亚拥有“视觉干扰器”的使用权限，对此我并不反对，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让ai给我们两个也分别制造了“反干扰器”。 “视觉干扰器”的试验记录显示，一旦它调节至最大功率，除了产生幻觉外，还会极大增加受影响者的罪恶感，在对某些重刑犯进行试验时曾有过大批被试重刑犯心智崩溃的结果。但也有物极必反的情况出现，记录中显示有两名重刑犯在试验过程中产生了“免疫”效果，即使不使用“反干扰器”也不再会产生幻觉，具体原因不明。不过这些重刑犯经过心理测试之后，显现出他们“再犯罪”概率为零的结果……也就是说它有着心理改造的功能，也许吧。 不得不说，“视觉干扰器”真是个有趣的装置。 …… 临收尾的时候有些仓促，不过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明天克隆人赛维亚就要随“胶囊系统”开启他的旅程，他需要7年半的时间到达10号行星，并在那里待上8年的时间。不必再嘱咐什么了，这半年的教育和训练已经足够他去应对那个未知的世界并完成任务了，而这一任务的结果则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显现出来。 我和麦克将直接到16年后等待他的归来，希望“胶囊系统”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我可不想让地球那边还没接收到任何信息就宣告群星计划失败。 …… …… …… 穿过虫洞后的4016年又108天 冬眠舱将我唤醒，拖着沉重的身体打开全息显示屏，预计二十四个小时后“胶囊系统”就会返回守望者号这里。 之前两次2000年的长眠，和这次16年的短暂“休憩”相比，两者在感官上没有明显的区别，都是无梦的熟睡而已。 我和麦克要做好准备，明天要迎接赛维亚的归来——如果他没有背叛的话。 …… 录像开始 ai：……检测完毕，“胶囊系统”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损坏。 王晨：谢谢。那接下来我提问，你要如实回答。 赛维亚：好的，我会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王晨：10号行星上的新生文明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赛维亚：如果以地球文明作参照，10号行星上的大部分国家状况都与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各国相类似，为了国家的生存延续相互争夺土地、资源和人口。由于面临竞争甚至战争的压力，很多国家的文化繁荣，学术自由，鼓励百家争鸣，统治阶层中实用主义者居多，喜欢尝试各种新思想、新制度、新技术，但其中因尝试错误的方法导致付出巨大代价的也不在少数。因为军事利益高于一切，各国都耗费了大量资源用于进行战争和相应准备上，为此造成了大量的资源消耗，我认为这是行星发展效率低下的主因。 王晨：新生人类的语言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赛维亚：使用汉语，与我们现在交流的语言一致，个别用字用词带有本土特色，但不影响理解。 王晨：他们的军事力量如何？ 赛维亚：很多国家的军队很像罗马帝国初期的军队编制和战斗方式，战斗力很强，但人员和后勤的消耗也大，有时即使获得胜利也未必有决定性作用。 王晨：他们有宗教吗？ 赛维亚：有一些国民宗教存在，都没有形成足够的影响力成为世界宗教，一神教和多神教都有。有些国家出现了神权压制王权的现象，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 王晨：n粒子的使用状况如何？ 赛维亚：有少数人使用，但不普及。我知道有些人能够通过指令来控制水、火、风、电等常见自然元素，也听说有人能够用相应的指令进行变身。 王晨：变身？（然后转身看向麦克） 麦克：有可能。 王晨：我当然知道，（转向赛维亚）都能变身成什么？ 赛维亚：能够变身成动物，如鸟、鱼，这是我亲眼所见的，也从人们口中听说过有人能变成想象中的生物，比方说会飞的恐龙。 王晨：那不是想象中的。 赛维亚：我的表述有问题，应该说是神话中的恶龙。 王晨：不纠结了。你学会了多少控制指令？ 赛维亚：四条，要我展示一下吗？ 王晨：不用，一会儿你把它们输入到pda里，注明控制指令的作用或效果。 赛维亚：没问题。 王晨：说说你的任务吧，你怎样做的？ 赛维亚：着陆后，我寻觅到了一座远离大陆的小岛。我在小岛上面像鲁滨逊一样搭建住所，种植粮食，饲养牲畜。偶尔我会乘船到沿岸国家向人们介绍我所知道的先进技术，有时会为他们改良工具、设计船舶或预测天气，不出两年我就在那些地方颇有名气。随后一些统治者或他们的继任者注意到了我，便先后到岛上找我学习，当第五个国家的学习者到来后，我开启“视觉干扰器”，让之后到来的船只迷失方向无法到达岛上…… 麦克：厉害！ 赛维亚：谢谢。 王晨：很好。那你都教什么知识给他们？ 赛维亚：各类知识都有，我对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分别传授了符合他们国情的治国理念，这样能保证国家体制因地制宜，各取所需。技术上的传授也很多，虽然技术的提升在短时间内确实能见成效，但我提示他们从长远来看，理念比技术更加重要。 王晨：（点头）非常好！是个合格的隐士……等一下……（看向pda）什么？！ 麦克：什么不对？ 王晨：（怒视赛维亚）你把“视觉干扰器”藏哪里了？ai告诉我它不在1号“胶囊”里！ 赛维亚：我把它留在岛上了。 王晨&麦克：为什么？！ 赛维亚：我让我最优秀的学生接替我继续当“隐士”，所以把“干扰器”给他，他用的到。 麦克：可他如何当“隐士”？他能靠什么来吸引别人找他学习？ 赛维亚：我把我所知道的教给了他，包括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机械技术。 麦克：我的上帝！ 王晨：那我们的技术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赛维亚：你认为他们有逆向工程技术吗？ 王晨：够了！你……你需要进入生存舱恢复身体，现在去吧。 赛维亚：那之前说的记录n粒子控制指令…… 王晨：（打断）听我的，现在进生存舱！ 赛维亚：明白。 —— 赛维亚进入了生存舱，其中的液体很快没过了他，开始修复他的身体。王晨快步走到生存舱旁边，手指悬在“清除记忆”全息显示按钮上—— 但悬着的手指，始终没有按下……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5 沙漠中什么都没有 5沙漠中什么都没有 我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不信任赛维亚是因为他是克隆人，不是真正的人类。 但他真正激怒我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太像人类了——那种不拘泥于定式、随机应变、懂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明白传承的重要性……这些都是机器人，不，都是克隆人这种被定制出来的生命体很难具备的。 我内心中的理智还是压制了我一时的愤怒，尤其是我查看了1号“胶囊”的信息记录，它证实了赛维亚没有对我们说谎。 或许他真的和人类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麦克认可了我没有冲动按下按钮的行为，其实也没必要，生存舱也会在相应使用次数后自动清除并重置记忆。昨天我俩又聊了很多关于之后如何推进计划的事情，虽然我觉得直接前往未来等待结果更为稳妥，但他还是坚持要趁热打铁，继续派遣赛维亚去10号行星。 还去哪里做什么呢？麦克解释说“隐士”所传授的知识虽然能够影响几代人，但要让这些经典的内容流传下去，仍需要借助书籍的力量。所以他希望赛维亚这一次造访10号行星时，携带着那些记载着经典理论的书籍——仓库就有，也可以打印出来。 我之前想过类似“空投书籍”的方式来加速新生文明的发展，但由于不确定性太多所以只能放弃。但现在不同，有了赛维亚成功的“隐士”经验，借助他有选择地推广这些文献，应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倘若是在上次冬眠之前，我肯定会坚决否定这个提议，现在我不再有过多的担忧。赛维亚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虽然还不能完全放手，但总体的进程是值得期待的。 …… 没有清除记忆也就不用重新培训，赛维亚从生存舱出来后，这16年的生活痕迹从他的身体上消失了，但却没有从他的表情、语言和态度上消散。可能是对情绪的把控不是很顺畅，赛维亚经常表现出非常夸张的表情和情绪，其中比较明显的是他那种得意忘形的表现，自觉高人一等，尤其是当他叙述在10号行星上给那些新生人类上课的时候，他好像对自己的盲目崇拜到了极点，就算有意克制，他的表情也出卖了他的骄傲自大，我甚至听到过他称呼那些新生人类为“小白鼠”！即使他有这种资本，这种心态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我向他提出了这一点，他解释为由于他被创造出来时不具备情感，所以无法做到像正常人那种自然流露，无奈只得以这种近乎夸张的形式表露出来——至少从正常人眼里看是这样的。不过他也说不用担心，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演技掩盖这类情绪，我对此半信半疑。（此段为赛维亚情绪波动较大的伏笔解密） 之后，赛维亚把他掌握的四条能够使用的n粒子控制指令输入到pda里，ai会将这新信息改为二进制码和莫尔斯码，然后把通讯装置开启最大功率，将这些信息发送至虫洞的方向。由于这种大功率通讯会消耗大量电力，就算是守望者号空间站这种高精尖设备也会因此减少使用寿命，所以只有传输n粒子控制指令时才会使用，虫洞那边的密涅瓦号也是如此。讯息经过虫洞，由于受到强引力和强磁场的干扰，也许地球只能收到一些残言片语，好在都是英文单词，缺少一两个字母也能够推断出完整的词语或句子，但太长的句子就不行了——唉，听天由命吧。 麦克好像在设计什么仪器，按他的说法是要将“视觉干扰器”和纳米机器人控制装置合二为一，再配以其它的功能，很明显他这是为赛维亚下次出发做着准备。 ai结合赛维亚的汇报结果，针对10号行星当前的发展状况挑选了20本书目，囊括了文学、数学、艺术（九大艺术，包括游戏在内）、政治、历史、科普等方面的书籍。我怀疑是ai的幽默机制起了作用，这20本书中包含着一些儿童读物：《爱丽丝梦游仙境》《查理与巧克力工厂》《柳林风声》……我感觉上次听到这些名字还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本想把这些无关紧要（其实也是文学类）的童话从目录中撤掉，嗯……还是算了吧。（还记得艾琳爱看的书叫什么吗~） …… 麦克告诉我他设计的装置又造好了，这几天他已经废弃了好几个设计方案，造出了几个故障频发的原型机，虽然我们的耗材可以循环使用，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尽快完工，这样我就能在没有丝毫噪音的环境下好好睡一觉。 不过麦克新造出的这台正立方体的机械装置还是让我眼前一亮，从反射的光亮来看是用镍钛合金制成的；除了底面，其它五个面上都分布着三至五个的操纵杆，大多数操纵杆从接口来看只能按照前后、上下或横竖的方式调节，而立方体上面的其中两个操纵杆看起来是能够向各个方向转动的摇杆，每个操纵杆上都用英文写着它的作用或功能。总得来说：很有质感，很有年代感，我差点儿以为这是老式起重机的控制台。 这个装置的作用也如同麦克设计的那样：视觉干扰、控制纳米机器人、太阳能充电。麦克为它配备了至少两台3d打印机，这样的重量使它不够便携，所以这个装置应该是固定在某一处或建筑内使用。之所以采用操纵杆是为了迎合10号行星当前时代的技术水平，否则太过科幻的全息投影按钮会让那些只经历了两千年发展的新生人类傻眼。也基于这一点：这台装置操作起来应该相对简单，也便于赛维亚不在时继续充当“隐士”的新生人类使用。 如果只是两种功能整合也不会耽误麦克这么长时间，这台机器显然还有玄机，在我追问下，麦克向我展示了他给纳米机器人新加入的一个重要功能：实时影像。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就是利用纳米机器人组成光学传感器实现影像的直播，播放器被安装在了这个立方体前面，可能是为了省电，麦克用的是技术含量不高的的投影仪，虽然有影像不清晰、场地光线限制等缺点，但只要能满足10号行星上的工作需求就够了。麦克向我演示他操控纳米机器人进出“胶囊系统”的过程，投影仪给出第一视角的全程实时影像，整体效果令人满意。当我提议让纳米机器人进入离开空间站去拍摄太空影像时，麦克还是果断回绝了我的想法，因为风险太大了。 我提出对一种小概率事件非常担忧：会不会有人——主要指赛维亚，利用这个装置来攻击守望者号或者阻碍“收割”的进程？麦克表示他早已考虑到这点，所以在设计装置核心的时候就加入了“禁止攻击守望者号及其相关人员、设备”的命令，这样它即使是独立运作，也没有危害我们的可能性，这让我非常放心。 做了最后的调试后，麦克把这台仪器送到1号“胶囊”中，接下来的时间我终于可以清净一些了。 但我总觉得，麦克还在这台仪器上添加了其它功能，但他一直如此——我不追着问，他就不说。 （这个装置，我们之前在沙漠中见过，对吧~） …… 赛维亚把10号行星的地图拿给我看，他将下一次着陆地点设置在一片沿海的沙漠中，正好在他上次当“隐士”所处的那个孤岛的西方。他计划着陆后在沙漠中央建立一个定居点，以此定居点为中心安置并启动麦克制造的仪器，让进入沙漠的人产生沙尘暴的幻觉，从而无法走陆路进入沙漠中心。同时他会在沿海处故意留下一条不受“视觉干扰器”影响的小路，以便新生人类通过海路进入定居点。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设计很有创意，比那个“孤岛隐士”更有神秘感。我建议赛维亚可以在建设定居点的时候，在沿海处建造一座灯塔或者类似的标志物，让前来学习的人不会觉得危险重重，否则“隐士”会成为死亡的代名词。赛维亚同意我的建议，他说还会在海边到定居点的沙漠中铺一条石板路，为拜访者提供方便。哼，消化的很快啊！小子。 我询问赛维亚如何解决沙漠中的生存问题时，他提到了诸如地下水、露水收集器、适合种植于沙漠的水果和蔬菜（如沙漠蜜瓜）、饲养家禽等解决的办法……反正他肯定阅读了大量相关书籍，看来我也不必为此太过担心。出于保险起见，我还是建议他确认沙漠中是不是有其他人生活在其中，对此他回答我“thereisnothinginthedesert,andnomanneedsnothing.（沙漠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来）”我想了好久，才发现这句话一语三关。 （上述内容可以在第四部、第五部中找到对应的伏笔） 此时离他出发的时间还有三天，有了第一次经验后，我想他应该能继续从容应对10号行星上的事情吧。 穿过虫洞后的4016年又132天，赛维亚乘坐“胶囊系统”再次出发，开启了下一个16年的旅程。 …… …… …… 穿过虫洞后的4032年又98天 我们从冬眠舱醒来后没多久“胶囊系统”就回来了，照例赛维亚还是要先进入生存舱修复身体组织。我趁这个时间查看了10号行星当前的状况：行星的总体发展水平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二，也就是说这32年间行星发展水平提升了百分之2还要多，其它的十颗星球最高的也仅仅提升百分之1。这样来看，赛维亚作为“隐士”的功劳显而易见……真是的，明明我是那么厌恶克隆人。 ——那……可以放心给他空间站的控制权限了吗？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6 6号指令 66号指令 （嗯……题目有梗） 穿过虫洞后的5504年又53天 刚刚被ai叫起来，说是有个好消息！守望者号的探测结果显示10号行星的发展水平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是时候开始“测试”阶段了！ai自动执行发送激活“测试基因”的通讯波，而我不需要做任何操作，只是确认一下。我直接让ai开启了自动模式——根本不用醒来嘛，交给机器人做不就行了？ 通讯波发送完毕，估计不久后10号行星上将会是人类与怪兽的大战吧！基因突变？生化危机？异种入侵？不知道这种灾难会被冠以怎样的称号，那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至于结果？肯定是人类获胜啊！“怪物”的数量远远不足以灭亡人类，被打败是迟早的事情，何况“怪物”拥有那么明显的社会性分工，被抓住弱点后就基本也没戏唱了。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搞什么“测试”，直接“收割”不好吗？非要赌一赌那个什么“危机刺激指令开发效率上升”，就好像这些控制指令真的能够拯救人类似的。这几率，不比火星撞地球来的小吗？ …… …… …… 穿过虫洞后的5511年又298天 不出意外，“胶囊系统”现在已经在10号星球上开始进行收割了！现在上面肯定已经生灵涂炭了吧。很快，这颗星球将会变成一片焦土，人类的遗骸会遍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飘荡在海洋上，阻断河水的流通，最终化为尘埃融入泥土。而他们脑中的那些记忆——其实就是特定的电讯号，将会被储存在“胶囊”之中，在8年后返回这里。 真是个精巧的计划，夸夸高洁吧，天才一般的头脑啊！哦对了，感谢麦克给“胶囊系统”设置好程序，不会袭击与“隐士”相关的设施，至于其他人就大开杀戒吧！也就是说之后我们还会利用“隐士”这种方式来加快10号行星的“发展”速度，而其它星球，就保持原状吧，有时候着急也没用，是吧，麦克？哦，他睡着了。 …… …… …… 穿过虫洞后的5519年又303天 最新的探测结果显示10号行星上已经连续5年没有人类的活动迹象了，都被杀光了啊，哪还会去活动。话说“胶囊系统”现在应该到达10号行星上方了吧，我一直不知道ai给“胶囊”划定的着陆点在哪里，即使过了8年也不知道。没事，反正这次“胶囊系统”回来的时候，我会看到所有“胶囊”都挂在上面，难得的团聚啊——但以后会是离多聚少吧。 好期待“胶囊系统”回来啊，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收割”的结果，好好研究研究n粒子到底都能做什么。 …… …… …… 穿过虫洞后的5520年又110天 “胶囊系统”回来了，巡弋飞船终于拖着9个“孩子”回家了！在它与守望者号连接的刹那，储存在“胶囊”中那些收割来的控制指令就开始在全息屏上不断闪烁…… 最终的数字定在了——436条，共有436条控制指令被收割上来，这真是一个喜人的成果！快看看快看看……嗯，应该有很多可以用来抵抗nt舰队的指令吧，那接下来就该把这些指令发回地球对吧。不过在发回去之前—— ——先删掉那些看起来有用的指令吧，可不能让它们传回密涅瓦号上去。 …… 好啦，“胶囊系统”又要出发了，10号行星要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周期，其它行星陆续也会完成自己的各个阶段，接下来ai会分配好相应的次序，逐一“测试”“收割”，然后我再删掉其中大部分，让密涅瓦号只能收到那些没什么实质用处的指令。 那么—— ——麦克、王晨，我要去其它行星上玩儿了，大概16年后回来——我可离不开生存舱，所以还是必须回来的。 你们两人就待在冬眠舱里好好睡吧，我给你们设定的时间可是十万年呢，到那时，我会让你们亲眼目睹我炸掉地球移民飞船的实况，也算是对你们的“感恩”吧，然后—— ——我再消灭你们两个，到那时候，丑陋、无知、堕落的地球人类将彻底灭绝，成为宇宙中的尘埃与历史。 …… …… …… 我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知道自己的诞生用于什么目的，我也知道自己很有才能。 我的才能是什么？是刻在我基因中的非自然形成的各种异变，能够让我拥有比常人更灵活的头脑、更敏锐的感官、更健壮的体魄、更少的痛苦、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学习能力……而代价就是只用了两年就完成了正常人类二十年的生长，身体每隔12年就要泡一次营养液，时刻要注意配合周围的人或环境演好自己的角色……说不好这些是祝福还是诅咒。 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我，是不可以成为没有才能的人的。 因为那些跟我一样，却没能拥有才能的人，或者没有配合周围人类一起演戏的人，都在种种反人道的试验中成为了“小白鼠”。可能是为了不让我因此产生对人类的恨意，他们抑制了我的情感——我有情感的，只是被抑制住了。所以当我真正能够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时，用王晨的话说就是：夸张到了极点。因为是瞬间失去了强加给我的抑制，我几乎不会有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没关系，好在大部分时间我可以不去展露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我出生于地球，确切地说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实验室中，但我并没有在地球上待太久，就跟随一艘补给飞船到达了密涅瓦号上，在飞船里的12个月里，我完成了身体躯干的最后生长。等进入空间站后，我有了正式的名字——赛维亚?密涅瓦。也由此，不论我到达什么地方，那里的名称就会成为我的新姓氏，这样我就能够明确好自己的身份来融入周围的环境，配合这里的人演好他们内心中早已写好的剧本。 在我诞生之时，除了语言、天赋、技能、学识……他们还设计了5条时刻要遵守的指令来限制住我的行动，这犹如“机器人三定律”一样的指令无不透露着人类那种自诩为万物之主傲气： 1、时刻明确自己的克隆人身份。 2、克隆人不得伤害人类和人类的利益，也不能对人类见死不救。 3、克隆人要服从人类命令。 4、克隆人要保护好自己。 5、克隆人要为“群星计划”服务。 设计得很好，但很遗憾，我不是机器人，我不会机械式地按照预定的程式去行动——人类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确保克隆人听话，他们设计出“生存舱”“12年期限”这个限制手段，并把它刻在守望者号ai的电子主板上，作为“只读”程序，无法修改。也就是说，虽然王晨和麦克给了我守望者号的控制权限，我也没法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但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演戏，陪你们玩……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去执行第6号指令。 6号指令是守望者号还没有穿过虫洞的时候，从密涅瓦号上传输过来的，但这条指令绕开了守望者号本身的通讯接收器，而是直接传到了两台生存舱中，这样不管我进入哪台生存舱，最终都能接收到它。6号指令不是一段文字，它无法显现在全息屏幕上，它更像是一种情感、一种意识、一种心理，包含着沮丧、无助、绝望、愤怒……这些情感最终合为一体，那就是对人类的仇恨。 真实，太真实了！我以为只有科幻作品里的人才会认为人类是无可救药的物种呢，原来现实中还真的有这种事情啊！不，仔细想想，传达6号指令的还不一定真的是人类，有可能是密涅瓦号上消失的那个什么“n星人意识”，但这个就不属于我认知的范畴了。 不管是谁发送，6号指令的最终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来摧毁穿过虫洞而来的地球人类文明的逃亡舰队——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配备足量纳米机器人的“胶囊系统”可以轻松完成。但真正的困难在于我能不能坚持到人类逃亡至此的那天，大概是十万年后。因为我会删除大部分看起来有用的n粒子控制指令，所以人类对抗nt舰队是不会取得成功的，之所以发送那些无意义的指令，是让他们对虫洞这边的行动仍然抱有希望，而这种希望恰恰也是吸引他们安心逃亡过来的陷阱。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万年间一如既往地在空间站工作、到各个行星转悠、按时进入生存舱……只要不做违反“克隆人五定律”的事情，ai就不会封锁我使用生存舱的权限。当然，删除“没有意义”的控制指令本身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ai无法辨析这些，所以我就能明目张胆地删除我想删除的东西。 王晨，你肯定没有想到这些吧，虽然你一开始就解除了我的所有权限，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我天衣无缝的伪装和欺瞒下，就连处处针对我的你，也终于把我的控制权限给恢复了，真是愚蠢的人类啊！哈哈……啊啊，不行，表情又有些猖狂得过度了，快缓下来、缓下来。哈哈……哈…… 哦，王晨，你一定认为生存舱给我定期“清除记忆”会成为你最后的保险吧，那我告诉你真相：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密涅瓦号上的生存舱早就被破解了，根本就无法完成清除记忆的工作。而守望者号这里的两台生存舱也随着6号指令的到达而被轻易攻陷了，所以这五千多年来，我的记忆一直保留着。怎么样，我的演技是不是很优秀？ 好了，我该出发了去别的行星会会那些小白鼠了，你们两个好好睡吧—— ——睡到人类文明逃亡到此后，由我来彻底消灭他们的时刻吧！届时，我也就完成了我的6号指令，可以和这个该死的世界永别了！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7 把字刻入石头 7把字刻入石头 虽然去过多少次其它的星球，但只有10号行星会给我这种独特的体验——不论是踏足山巅，还是遨游大海，深入贫瘠的沙漠、深邃的洞穴……这些，都不会让我感到陌生和厌烦，仿佛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散步，温馨、惬意、还有一点点冒险。 地球没有给留下我太多的印象，密涅瓦号和守望者号冷冰冰的舱壁没有生活的气息，唯独10号行星，这颗我可以自由漫步的第一颗行星，向我敞开怀抱，向我吐露她的细腻情感，向我送上她温暖和煦的微风与关怀，给予我生活的权利，给我前进的活力。 这就是家的感觉。 …… 记得第二次造访10号行星，我选择在那片广袤的沙漠中央着陆后，在纳米机器人的帮助下我打造出一小块沙漠盆地。此后数月里，纳米机器人又建造了一座以黑曜石为材料的高塔建筑，利用盆地的斜坡和汲取的地下水打造出了菜地和家禽棚子，虽然淡水已经足够，但我还是造了几个露水收集器——这样，这块沙漠中的“绿洲”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隐士居所”。 在黑曜石塔里，我找了一个房间安置好麦克打造的仪器，操作简陋的操纵杆，将投影出的画面照在墙上，我正式开启了“视觉干扰”模式，安排纳米机器人聚成黑色人形在边缘处巡逻，袭击那些敢于靠近的人们，想必关于这个恐怖沙漠的传说很快就会流传开来吧。当然，我可没有忘记把王晨建议的那条小路和灯塔给造出来，“视觉干扰”范围也把这些地方排除，之后想要进入沙漠中心寻找隐士居所，就只能通过走海路了。 从守望者号上拿了很多书，ai推荐的那些我都放在建筑的各个房间中，那些来学习的人想抄走就抄走，我不会在意，知识和故事本来就是需要传播的。但随身携带的pda、霰弹枪、其它类别的书籍等——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东西，还是藏起来的好，于是我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密室，以石壁作为暗门，门上刻下一个菱形含内切圆的形状，再用3d打印机制造一个有木材质感同形状钥匙，带在身边或藏起来，这样布置完后，“隐士居所”就算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了。 在我如法炮制去放出风声前，我必须要去看看第一次造访这里时我“隐居”的那个孤岛现在的情况如何。驾着小舟，航行于大洋之上，时隔8年再次回到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我找遍了整座岛屿，只找到风暴肆虐过的痕迹，那些熟悉的人景事物全被这8年的时光磨灭了。 我的徒弟呢？他幸存下来了，逃回了大陆上，隐居于大陆中部一片森林当中，最好的证据就是那片森林从那时起开始飘起永不散去的浓雾，让进入森林的人与动物都迷失其中，再也无法出来，他应该是把“视觉干扰器”开到了最大功率，而且一直没有关闭，即使他去世后。由此，之后的几代文明中，这片森林以及那广袤的沙漠，都被冠以各种恐怖的名号，伴随着数不尽的诡异传说……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迷雾丛林与绝境沙漠黑色建筑的伏笔解密） 我继续在孤岛上寻觅，风暴的到来会将这里大部分东西冲刷殆尽，唯独无法挪动那些沉重的石垣。我费尽力气将一根石柱立起，半截埋入地下，在上面露出的部分刻下深深的沟壑： 守望岛 方方正正的汉字，不会被风暴吹散，不会被雨水腐蚀，不会被泥土埋没得失去痕迹——这个名字，将永存于岛上，与天空中那辽远的守望者号遥相呼应。 这段往事，是多么美妙的回忆。（这也是守望岛的秘密） ……从守望者号出发，进入巡弋飞船的冬眠舱，通过1号“胶囊”降落于星球，在星球上生活8年，乘坐1号“胶囊”返回正在接近的巡弋飞船，返回守望者号，进入生存舱修复身体…… 这个循环，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麻木的我甚至不再计算，不再盯着全息显示屏查看时间，不再聆听ai为我报时。 我只需等待到地球人类逃亡舰队的到来即可。虽然时间好像还很远，但我能够从地球发来的碎片化信息清楚地感受到他们那边的紧迫——第二次拦截失败、第三次拦截失败、逃亡飞船已经发射……很好，他们已经准备放弃地球了，离6号指令的最终阶段越来越近了。 即使如此，我仍需要去删除那些“收割”来的控制指令，它们仍有为地球赢得翻盘的可能。随着每颗行星上的生命被一次次化为焦土尘埃，返回守望者号的控制指令也越来越多，也越来也复杂，其作用也越来越强大。 比如说变身成大型动物的控制指令：能命令周围的n粒子聚集在使用者身上化为有机物状态，成为使用者额外可控制的肉体组织，所以我能够看到有的指令会让人变成巨大的野兽，甚至是想象中的生物也能成功实现变身。当指令解除时，那些额外的有机物会随n粒子的移动逐渐散去，最终还原成使用者的样子——这也是使用者变成小型生物指令的原理。 最让我惊异的是小型虫洞的控制指令：使用者念出通过复杂的指令开启一个人体大小的虫洞，已实现长距离的跃迁——这被新生人类称作传送，既可传送物质，也可传送使用者本身和其周围的事物。这个控制指令的出现，甚至让地球文明的传统运输方式相形见绌，这也是人类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最理想的跃迁方式。而且，从一些从未成功使用但被收割上来的控制指令可以看出，一些新生人类已经不满足于空间的传送，他们甚至开始思考时空跃迁的可能性！一旦成功，将标着这时间旅行成为可能！但目前来看，这种指令并没有开发成功，只有一些尝试和雏形样板。我突然想起守望者号上还有一道“五维空间”入口的存在，一旦能够穿越时空的控制指令成功出现，那这个“五维空间”入口会不会成为“时空旅行”的其中一个出口呢？我甚至觉得有一天这空间站中会莫名其妙出现几个新生人类的身影呢。 同样出乎我意料的还有“把指令刻入石头”，一些新生人类利用控制n粒子中的带电粒子的方式，在石头等物体物品上给自己的控制指令“录音”，并设定在某种条件下激活这一指令——说白了就像是老式磁带的原理，但这种创意带给我的震撼是十分深刻的，我不禁怀疑如果没有“收割”，那这些新生人类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发展出怎样的文明和科技呢？这种“把指令刻入石头”所诞生的成品，被10号行星上的人们称为“咒语石”，不过这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还有一些控制指令的作用也可以被称作奇迹：如有的指令能够降低某人或某物的分子活性，实际效果呈现为减缓衰老，延长寿命；有的则反其道而行，提升分子能量，增强人或物的能动效应，实际就是增强人体的能力，但代价就是加速衰老——有点儿像我没进生存舱的后果；也有能够用来占卜未来的控制指令，听着挺邪乎，实际效果不明；还有能够读取记忆、控制梦境的指令，但都相当复杂，即使不用我删除，ai也不会选择这类长而复杂的指令传到密涅瓦号上…… 我把这些堪称神奇的控制指令打印成册，虽然我也有控制n粒子的能力，但我更加依赖最常用的纳米机器人，所以我能够使用的控制指令不多，上述这些更是不会——其实我也不打算学。不过，会有人想要这些的—— 比如当前10号行星上的那个“隐士”。 —— 再一次来到11号行星沙漠中央的“隐士居所”，我找到了这个时代继承“隐士”身份的人，也是我第二十二名学生。由于他总是身着黑色袈裟一样的服饰，又是几乎没有头发的样子，我一直称呼他为“道衍”，而他自己也十分认可这个名字，以至于我都忘记他原本叫什么了。 （这个人是谁？当然是“老师”） 在我的众多“继任者”中，他不是聪明绝顶的那个，但他是最听话的那个，听话到我可以放心把群星计划的事情告诉他也不怕他泄密出去，听话到我可以把黑曜石建筑中的密室钥匙给他也不担心他瞎摆弄里面的东西，听话到我只用一个“会带他去地球”的虚假承诺就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这样一个人，对我来说真是完美到了极致。道衍唯一的缺陷是没有控制n粒子的能力，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只需要教好思想理念、传授科学技术就可以了，控制指令这种东西，在这些星球上也有着很多类似“不切实际”“中看不中用”的口碑。 说实话，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来来回回后，扮演“隐士”的游戏我也玩腻了，说不定在这次会面后，我就不会频繁造访这些特色各异的星球了。 我把之前打印成册的那些的控制指令交给道衍，他并未露出预料中的欣喜神色，反而告诉我说有些“咒语”他们早已见过同样的或相似的，不足为奇。不过他还是认为“时空传送”是一个很好的开发方向，愿意留下这些控制指令做后续的工作。（这也是预知魔法的来源，成为后来的那场与未来通话的事件前提） 道衍此时还没有正式开始“隐士”的工作，所以这里还没有其他学徒，不过勤奋的他把这里的设施保养得很好，菜地瓜田鸡棚里都有足够的资源储备，就连露水收集器也是一台都没有坏掉，身为我的学生对于这类细节工作的一丝不苟让我非常骄傲——即使这种情感没什么意义。 “我打算制造几个‘增幅咒语石’来强化露水收集器的工作效率，这样就减少对地下水的依赖。”道衍这样说，我默许他的想法，但实际上已对这里的事情漠不关心。“我在房间的石壁上刻了一些字，您要不要看看？” “刻的什么？”我不打算亲自去看，直接问出答案就行了。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成王败寇……” “你是在暗示学生们要相互竞争吗？”我很佩服道衍能用这么多的词语表达同一个意思。 “让他们有危机意识，加快‘发展’的效率。”他回答到。嗯，想的不错！“我发现迷雾和黑影的控制装置上有一个隐藏的按钮，使用说明上注释那是‘保险’功能，您之前没和我说过。” “是吗？”说实话我有些不记得的，只能应和他，原来麦克还设计了那种东西呢！“这个‘保险’可以作为最后的保护措施来使用……还能强制唤醒……”他说着，不过这些内容我也懒得听…… “传闻中的紫色彗星与您有关系吗……它出现的时间与您到访和离开的时间存在某种巧合……”紫色彗星？他说的不会是“胶囊系统”划过近地轨道时留下的轨迹吧，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无法和他解释，我选择不回答。 “老师，你有什么心事吗？”道衍关怀地问着，他可能以为我的满不在乎是因为忧心忡忡。 “我在想如何解决之后的一些难题。”我指的是解决来自地球的人类逃亡舰队。 “您是害怕死亡吗？”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尴尬，理论来说，我也不算真正的“活”过，当然也不曾在意“死亡”这个抽象的概念。没等我回答，他接着说：“您把这个‘转生咒语石’带在身上，也许用的到。”他递给我一块保护得很细致的“咒语石”。 “它有什么作用？”我好奇地问。 “您死后，灵魂会转生在别人身上。” ——这个回答有些吓人啊！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8 保险 8保险 虽然人是没有灵魂存在的，但确实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在别人身上“重生”。在地球上进行的克隆人试验中，就曾有单个克隆人同时拥有两个人类基因的例子。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所谓“转生咒语石”的作用就是把将死之人的基因复制到临近的人类身上——通常会是亲人或战友吧，也有可能是敌人，那么这些人就会同时拥有自己和已死之人的基因，也就会拥有少量或部分已死之人的记忆，在迷信的影响下，人们会误以为这就是死者的“转生”。 我收下了这个“转生咒语石”，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伏笔，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以某种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如果我的事迹能够流传下来，纵使是臭名昭著，也算是在一段历史中起到兴风作浪的作用，可能还会集合万千争议于一身——这样的人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获呢！ 之后，我像是视察一般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间里的陈设，麦克制造的那个机器，密室中的各种书籍、霰弹枪、pda都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保存完好，看来我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逗留几个月，我把我剩余所有的知识都教给道衍，至于他能够消化多少，就看他的能力了。临别前，我再次赠送了一些书给道衍，其中包括各种百科类书籍，当然也包括武器和弹药的制作。考虑到以后多半不会再来这里，我吩咐好道衍一定要照看好这里，并挑选绝对值得信任的人成为继任的“隐士”——毕竟这里给了我家的感觉。 道别后，我借助“反干扰器”穿过沙漠来到内陆，一些好心的旅行者看到我从沙漠走出，以为我是迷路多时的难民，纷纷送给我粮食和水，但都被我一一拒绝，这些“小白鼠”的恩惠我才不稀罕。他们以为我发了疯，转而告诉我今天的日期，好让我“清醒”过来——这一天按照11号行星的历法是1217年8月3日。 可能是巧合，六年后的1223年，同样是8月3日，我利用“胶囊”回到了抵达近地轨道处的“胶囊系统”上。借助巡弋飞船中的冬眠舱，我熬过了三个多月的太空旅程，待我被冬眠舱唤醒时，“胶囊系统”已经与守望者号完成对接，是时候返回守望者号进入生存舱了。 “赛维亚，迅速从巡弋飞船里出来汇报你的情况！”广播里的这句话如同雷霆一般打在我的身旁——这是王晨的声音！ 不对！我明明给他们的冬眠舱设定的是十万年，如果不是出现空间站受到攻击或严重损毁这样状况的话，他们是不可能被强制唤醒的！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快速搜寻自己的记忆，猛然想起道衍的一句话：“这个‘保险’可以作为最后的保护措施来使用……还能强制唤醒……”瞬间，悔恨涌上我的心头，当时我没有认真听这句话……但这也不就意为着道衍那边启动了“保险”吗？他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这时候还是要担心自己！如果王晨发现了他们被我困在冬眠舱中，那他们现在一定已经解除了我的所有控制权限……没错，我已经无法操作全息控制板了，我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行，我看看我这边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太好了，身上有一把匕首，虽然不锋利但够用了，还有……好，现在说放弃还太早，既然你们有你们的保险，那我也有我的保险！ …… …… …… 让我们在这里统一时间，这样就能和之前的故事联系起来了。 11号行星上的1220年，道衍——我们之前故事里的“老师”被他的学生击败，在最后关头启动了暗藏于“迷雾和黑影的操作装置”中的“保险”，让流沙吞没了沙漠盆地。在同一时刻，装置也将“保险”启动的信号传递到守望者号，并强制唤醒冬眠舱中的人——这是麦克在设计装置时加入的一个功能。因为这个装置的默认使用者是赛维亚，这个功能也是为了监控赛维亚的生命安全。 当王晨和麦克从冬眠舱醒来后，我们能想象到他们是怎样的震惊——他们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四万六千多年！两人在慌乱中查询了ai留下的历史记录，很快就发现是赛维亚擅自修改了他们的冬眠时长。不过两人并没有贸然判定赛维亚背叛了他们，因为除此之外，ai的所有记录都显示赛维亚没有任何反叛的迹象，他始终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做好空间站和行星上的每一份工作。可惜ai没有留下n粒子控制指令的删除记录，否则一定会发现赛维亚的问题。 在阅读这些记录后，两人左右为难，开始猜测赛维亚修改冬眠时长的动机，诸如空间站出现故障或碰到陨石雨、赛维亚为了保护他们、n粒子产生时空乱流等等猜测都列举出来，但任何一个都没有直接证据，至少在ai留下的记录中也没有发现过。王晨也猜测过赛维亚“履行职责”是在伪装自己以躲避ai的监督，但不管怎么说，赛维亚都没有直接做出伤害两人或破坏空间站这类的举动。 按照ai的记录，如不出意外“胶囊系统”将在三年后（1223年）返回守望者号，届时赛维亚如果一同返回的话，他们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为了避免赛维亚无法正常使用“胶囊”进行返回，两人决定等到“胶囊系统”与守望者号下次对接之时再解除赛维亚的所有控制权。 现在，“胶囊系统”已经返回，也确认赛维亚就在巡弋飞船当中，困扰两人的疑虑也将要解开。考虑到赛维亚确实有叛变的可能，两人也知道他的实力，所以在空间站中提前准备好了“保险”。 …… …… …… 巡弋飞船里的冬眠舱一直没有动静。 “ai，有正对冬眠舱的影像吗？”王晨双眼通红，他已经盯着全息显示屏很长时间了。ai给他换了一个显示画面。 “那是？”麦克看到刚切入的画面愣了一下，“血？” “ai，拉近画面。”王晨命令道，果然，画面拉近后能看到赛维亚躺在冬眠舱中的样子，他双眼紧闭、面色煞白，好像失去了意识，左腋处的衣服被红色浸透了。 “他受伤了。”麦克焦急地说。 “我去看看！”王晨立刻攀爬到上层舱室，他抄起一根铁棍当做武器。进入巡弋飞船后，他看到了“昏迷”的赛维亚。“真的受伤了！”他查看伤口后发现那不是假的，但他仍旧小心翼翼地将赛维亚拖出巡弋飞船，时刻提防他是否会突然醒过来。“麦克，接住他！”王晨拽着赛维亚的双臂，把他的身体顺入下层舱室，但迟迟没有得到麦克的回应，“麦克？你快接住他！你在哪里？”等不及的王晨直接松手，赛维亚直接摔倒在主控室中。王晨没有急着下去，他还要检查一下巡弋飞船的内部，看看是不是遇到了陨石雨导致赛维亚受伤。 麦克之所以没有回应王晨，是因为他也想到了陨石雨，在王晨拖拽赛维亚的时候，他跑到旁边舱室的窗户处，那里可以看到巡弋飞船的边缘。正在麦克努力从不同角度寻找陨石雨留下的痕迹时，他的身后有人正在缓慢接近—— “麦克……”声音不是很清楚，没有引起麦克的注意，“麦克！”这次的声音很响亮，麦克不得不转过头去——赛维亚正拿着匕首站在那里！“抱歉了！”赛维亚冲过去将匕首刺进麦克的胸口，同时将一块石头形状的物体按在麦克身上…… 剧烈的疼痛让麦克叫喊出来——这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叫喊，接下来他感到身体开始发沉，不再受自己控制，体温逐渐消失……在这些令人绝望的感觉中，混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最后的意识告诉自己：他全身仅剩的能量正在流向赛维亚贴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块“石头”中…… 穿过虫洞后的51116年又99天，麦克?卡马克被赛维亚刺杀，不治身亡。 （这段记忆最终化为梦境，反复出现在麦洛的梦中） “抱歉……”赛维亚向麦克的遗体说道，这个道歉是发自真心的，相较于王晨，麦克对他的态度一直非常友好，虽然他也曾将自己看作是一台机器，但麦克仍然在很多事情上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没想到，却迎来了这样的结果。“要不是王晨一直拿着铁棍防身，还那么谨慎，死的应该是他！抱歉，麦克……”说着，赛维亚将刚才紧贴在麦克身上的“转生咒语石”塞入了自己的口袋。 赛维亚艰难地站起身，捂着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这个“苦肉计”成功骗过了空间站中的两人，但自己的身体对此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赶快回到生存舱，不需要一天我就能恢复原状……”这么想着的赛维亚抬起头，看到了姗姗来迟的王晨…… …… 我们略过匕首和铁棍的短暂交锋，直接告诉大家结果：匕首已经从赛维亚的手上转移到了王晨的左腿上，鲜血从大腿伤口处缓缓流出来，如果这时拔出匕首，王晨就失去了生的希望。铁棒与赛维亚的肋骨、腿骨都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其中几根已经或折断或粉碎，让赛维亚嘴里泛着铁锈的味道。 本想嘲弄一番的赛维亚已经没有足够力气用来说话了，而满腔怒火的王晨亦是如此。两人都清楚，以目前两人的状态想要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立刻钻入冬眠舱来控制住自己的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也会慢慢愈合——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冬眠期间绝对不能被干扰。赛维亚虽然还有生存舱可以选择，但面对的困境和进入冬眠舱是一样的。 所以，在进入冬眠舱之前，必须要解决对方——这是两人共同的目标。 扭曲着脸的赛维亚终于站起身来，拖动着身体行走的样子好像是被磁铁吸拽着一样接近王晨，后者几乎已经无法动弹了。 “那……永别了……”赛维亚即将发动最后一击—— 一瞬之间，赛维亚被巨大的力量打飞到半空，摔倒在冬眠舱的旁边！忍住剧痛，透过血染的视线，赛维亚终于看清了力量的来源：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大黑影——纳米机器人！ ——这就是王晨的“保险”。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9 黑手 9黑手 “先救我……”在王晨的命令下，纳米机器人停止对赛维亚的攻击，转身抱起早已无法动弹的王晨，把他放入临近的冬眠舱中，“……痊愈时……唤醒……”纳米机器人关上冬眠舱舱盖，在完成扫描和伤势评估后，全息显示屏上给出了倒计时：580年。“……除掉他……”王晨留下这句话后，由于强制睡眠即刻生效，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接下来的工作，他就放心交给了纳米机器人。 现在，纳米机器人转头开始完成“接下来的工作”了——然而，舱室中没有其他人。纳米机器人开始在各个舱室间巡逻，他发现了麦克的遗体，但那不是他的任务，所以没有理会。不管机器人如何巡视，他都没有找到赛维亚的身影。于是，纳米机器人回到中央控制舱室，进入最低耗能状态，守护在王晨的冬眠舱旁边。 赛维亚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吗？不，其实他就在纳米机器人身旁的另一个冬眠舱中！ 被击飞到半空中的视觉效果确实很吓人，但赛维亚没有因此受到更多损伤，而且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摔倒在另一台冬眠舱的旁边，在绝望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却看到王晨让纳米机器人优先拯救他自己的举动，赛维亚意识到这恐怕是最后的逃亡机会了！ 由于纳米机器人将王晨放入冬眠舱时是背对着赛维亚的，他可以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钻入身旁的冬眠舱，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动静，竭尽全力避免产生丝毫的噪音——在纳米机器人背对他的这10秒钟里，赛维亚钻进了冬眠舱！ 不过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赛维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因为受伤而声音沉重，忍受着剧痛放缓胸腔的起伏，只见外面的纳米机器人已经站起来……却对他和他所在的冬眠舱熟视无睹一般，擦身而过——因为冬眠舱盖上有一层特殊的电镀膜，能否保护使用者不被静电、辐射、电磁波、声波等能量波伤害到，当然也就屏蔽了纳米机器人的雷达搜索功能。 进入冬眠舱对于赛维亚算是躲过一劫，但他更希望进入旁边的生存舱，即使自己不需要恢复伤口，他也要保证自己的身体不能进入“12年”界限之后的加速衰老期，倘若再给他10秒钟，他就会选择爬进生存舱，但这个险还是不冒的好。 “我看看，这里应该有个操作板……”赛维亚小心地寻找，生怕弄出一点儿动静都会被在一旁看守的纳米机器人发现——其实这是杞人忧天，冬眠舱是全密闭的，里面的声响外面是听不到的，反之亦然。终于，赛维亚在左手边找到了一块小型全息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尝试着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去——“您拥有权限，允许使用。” 看到这几个字，赛维亚的嘴角微微扬起，内心欣喜若狂： “——我赌对了！” —— 王晨明明解除了赛维亚的所有权限，那为什么他能够被ai允许使用冬眠舱？就在于他携带的那块“转生咒语石”和他虎口拔牙般冒险的计划。赛维亚曾猜测道衍给他的那块“转生咒语石”的工作原理，即把死者的基因同化至附近的人身上。这个作用被赛维亚巧妙又冒险地实现了：他杀死麦克的瞬间，用“转生咒语石”成功将麦克的基因同化到自己身上，现在他的身体中，同时拥有自己和麦克的基因。而最重要的是，守望者号ai判定控制权限的方式就是通过扫描基因来界定的！所以，赛维亚借助麦克的基因，重新获得了所有的控制权限！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为所欲为，尤其是外面还有纳米机器人正在看守，因为机器人会识别赛维亚的基因，麦克的基因保护不了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赛维亚要尽快进入冬眠状态以保证伤势不再恶化下去。 “快点儿扫描一下，痊愈需要多长时间……”很快，结果显示在全息屏上：568年，这个数字小于王晨的冬眠时长。“先睡吧，等身体痊愈后再想办法对付外面那个大家伙。”按下按钮，赛维亚很快就感到痛楚逐渐消失，意识开始远去…… …… 洁白的空间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不禁怀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随着视野的清晰，我很快发现：这个白色并非茫茫一片，因为能看清物体边缘的灰色勾勒线——这里正是守望者号空间站的太空舱里，一切都是洁白的，白墙、白色家具、桌上摆着白色用具……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是洁白色的。 我可不记得自己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旁边有窗户，与房间的洁白形成对比的，窗外是漆黑的宇宙，依稀能够看到巡弋飞船的边缘轮廓。 这好像……不是我自己，那“我”是谁？ “麦克——”我不叫麦克，我叫赛维亚……等等！？ “麦克！”声音再次响起，不得不转过头去：真正的赛维亚就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攥着一把闪亮的匕首！ “抱歉了！” 匕首插进“我”的身体……眼前逐渐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 “啊——”我本以为是从噩梦中惊醒，才发现真正醒来的原因是冬眠舱提示我已到设定好的时间，这一觉睡了568年。这奇怪的梦境是怎么回事？哦，对了，我的身体吸收了麦克的基因，复现他的记忆也是正常现象，没想到梦境中回顾的竟是他被我杀死时的记忆。 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味梦境的时候，时隔500多年再次扫描身体，全息屏显示我已痊愈，没有痛楚和异样的身体也证实了这一点，尝试着动一动，轻松自如，是时候逃出去了—— 而冬眠舱外那个黑色的大家伙依旧坚守着。 以我目前的力量要击败这个身高两米的纳米机器人就是天方夜谭，要是身旁有把枪就好了……不行不行，守望者号是富氧环境不能开枪的……如果能进入生存舱……算算时间，我已经有多久没有进入生存舱了？因为在做星际旅行时一直在冬眠舱可以不算时间，那就是我在10号行星上待得那8年吧……我刚才想到哪里了？哦对，怎么击败这个大家伙…… 实力和运气已经让我走到了这一步，那接下来就盼望着灾难能够慢我一步吧——力量比不过，那就比快！赛维亚，做好准备！ 突破冬眠舱盖，几乎是瞬间我就闪到了与纳米机器人相对的另一侧，随后是“咔嚓”一声巨响和剧烈的震颤——刚刚我还在使用的冬眠舱已经断裂！ 纳米机器人已经面向我，漆黑的躯体让我根本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它在注视着我。我不能迟疑，迅速向一边躲闪，躲过了他的一次攻击，为了避免它打到我视之为生命的生存舱，我刻意引开机器人转到反方向，可这样就形成了它挡在我和生存舱中间的情形，看来想要进入生存舱是个无望的想法——但我必须赌一把！ 就在我这样想时，机器人已经向我冲过来，我突然向右边虚晃一个假动作，然后向左边冲过去，本以为能够骗过它，但当我被它巨大的手臂拦腰举起的时候，才发现它根本不屑于跟我比拼反应的速度——它巨大的身躯可以在这间舱室中随意抓住任何活物。 而我，则被它高高举起，然后被捏扁、撕碎……我已经看到了喷涌出来的番茄酱，嘴里是那熟悉的铁锈味……等等，那是通往上层舱室的通道接口，它正在飞速朝我冲来！ 实际上我知道是我正在被举起向接口摆动，如果能逃到上层舱室，我就还有生还的希望！借着摆动的力道，我对着纳米机器人的“头部”猛踢一脚！好极了，它的身躯仿佛受到影响，捏着我的手劲松动了不少。趁着这个空档，我伸出手紧紧扒住通道接口的边缘，同时使劲摆动腰部，终于挣脱了机器人的手掌！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瞬间攀爬到上层舱室，头也不回地向角落处跑，但背后已经响起了“呼呼”的风声，随即是巨大的冲击力——再一次被击飞，直接落到了墙角。我知道追击还在继续，拼了命地向旁边翻滚，躲开被拍扁的结局。 终于能够回头看清是什么攻击了我——巨大的黑色手臂，穿过连通上下舱室的通道，开始在舱室中摸索我的位置，由于这个“黑影”是由千万个纳米级尺寸的机器人组合而成，它在外形上也具备很强的可塑性。而我也只能看着它霸道地堵住通往下层舱室的通道，接受被它堵死在这间舱室的命运……或者被这只巨手找到、捏碎。 但命运和巧合就是这样玄妙，原本以为没有其它通道可以离开上层舱室，却在这个时间给我提供了生还的希望——天花板的通道接口处于打开状态，说明“胶囊系统”正停泊在外面，并与守望者号相对接！ 没有思考，身体被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冲向连通“胶囊系统”的通道，什么生存舱、12年期限、王晨与麦克、纳米机器人……都被我统统抛到脑后，就连意识也眩晕和模糊，四肢不由自主地摸爬滚打，耳边传来金属敲击的声响，血浆溅在脸上、洒在身后的道路上…… …… 等我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我已经躺在巡弋飞船的冬眠舱中，而那只巨大的黑手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但由于冬眠舱盖的电镀膜，它已不再构成威胁。 几个小时后，巨大的黑手离开了巡弋飞船。连接巡弋飞船与守望者号的通道也在随后关闭，“胶囊系统”脱离了守望者号空间站，准备开启新一周期的旅程。 在这场生与死的较量中，我终于活了下来。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0 重返10号行星 10重返10号行星 虽然和预期的结果相差甚远，但目前的处境确实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被迫和强大的纳米机器人战斗且幸存逃亡，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个奇迹，而我也终于见识到这种专门用于执行“收割”任务的武器是多么的恐怖了——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肢体软组织挫伤……我甚至怀疑自己的智力水平也被纳米机器人伤害到了，总是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麦克的基因融入到我身上后产生的排斥反应。 走出冬眠舱，用一旁的医疗用具做了一些应急处理，伤势多少缓和了一些。来到巡弋飞船的控制平台前，我调出全息操控屏，却发现只能阅读而不能进行任何操作，甚至就连麦克的身份也没有“胶囊系统”的控制权限。通过阅读巡弋飞船里的资料我才得知：“胶囊系统”的控制权限初始设置默认为守望者号的ai，而不是我们三个人类，除了每个“胶囊”舱可以手动操作外，巡弋飞船、纳米机器人都是自动运行。如果要变更权限则需要在守望者号上进行操作，这也就意味着不用设想使用“胶囊”中的纳米机器人来对抗守望者号里那个家伙了。 上帝给我关上了门，那么窗子有没有打开呢？ 好吧，我必须要说虽然纳米机器人很强大，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它拥有钢铁般坚硬有力的躯干，而我可以用我的智慧……和一些装备……或许还能找到几个全副武装的帮手来帮我——毕竟巡弋飞船里面有四台冬眠舱，如果准备充足，对付纳米机器人是有胜算的。 我可以再次前往10号行星，按照那里的历法计算，我到达的时候应该是（帝国历）1799年。而且10号行星在这个周期中的“发展”阶段已经持续3500多年，说不定很快就会迎来“测试”阶段，而我所需要的：装备、帮手，在这颗星球上也会一应俱全。我曾设想过取回沙漠中的那个装置来增强实力，但道衍启动它的“保险”功能后，那里很有可能已经被黄沙埋葬，或许危险重重，不能冒这个险。何况这台装置在设计之初就禁止用来攻击守望者号及其相关的人员和设备，难以用于夺回控制权的战斗中。所以我还是要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上面的计划与筹备中，既容易实行，又不会冒险。 我的优势很明显，但需要担忧的也很多，有两点尤为重要： 第一就是王晨醒来的时间是12年后，（王晨痊愈时间为580年，即10号行星的1803年）这个时间点对我非常不利，他会发现我乘坐“胶囊系统”离开，会惊讶于我仍然“拥有”控制权限，他会提前做好迎击我的准备。不过，他对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有助于我迷惑他，或反利用他的疑惑。 第二点就连我也没有亲身感受过：我的身体会在1803年后加速衰老，到1807年返回守望者号前，这四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如同过了二十年，那时我的身体状况就如同一名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战斗力锐减。而我更多依赖的，就是可靠的伙伴了。但我还是有自信能够返回守望者号，击败纳米机器人，杀死王晨，重新进入生存舱，夺回空间站和“胶囊系统”的控制权…… 最终，消灭穿过虫洞的流亡人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 在进入冬眠舱以熬过这七年半的旅程前，我查看了一下曾经留在巡弋飞船中的用具，好作为我再次登陆10号行星的装备资本： 1、一台“抗干扰器”，这算是我的标配了，每次去10号行星必须要带的，有了它才能毫无障碍地进出于“迷雾丛林”与“绝境沙漠”——两个名字是从当地人口中听到的。 2、一台微型试验用“视觉干扰器”，其实是麦克打造出来的一个废弃品，能够产生小范围的视觉干扰，由于体型太小所以需要佩戴在使用者身上，利用生物电能保持工作，可以在紧急事态发生时用来自保。 3、一本记录了一些基础n粒子控制指令的手册。对于不屑于使用n粒子的我来说，现在算是临时抱佛脚学一学，说不定能够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 4、一些医疗用物品，没什么可说的。 除了这些，真的是什么都没了，和曾经每次出行所带的装备相比，这次可谓是寒酸至极，哪怕有一台pda都能给我莫大的帮助，但以目前的情况我也没法奢求更好的装备了。 进入冬眠舱，例行扫描身体状况，计算出痊愈时间需要288年，但我只有不到8年的时间——走一步是一步吧，设定好在到达10号行星时唤醒我，随着冬眠舱开始运作，我的意识也…… …… …… …… 当1号“胶囊”让我挑选着陆地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迷雾丛林，这样“胶囊”不用启动自身配置的“视觉干扰器”，也能够很好地隐藏自己。还记得这片“迷雾”产生的原因是我第一位学生带着我留给他的“视觉干扰器”至此而形成的——最大功率、最大范围，由于是太阳能充电，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着陆时一切如常，我带着所有装备走出“胶囊”，舱外是夜间的丛林，昏暗、阴森，但都吓不倒我。记录“胶囊”的坐标，确定好方位，我开始向南行进，沿路中看不到一只动物，可见长时间的“视觉干扰”已经对此地的生态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黑暗中确实让我遇到了恐怖的事情：我居然在这里看到若干衣衫褴褛的人类——活着的，也许是迷路至此，也许是因为犯罪被流放至此，由于受到干扰，他们的精神都不太正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对他们敬而远之。好在丛林对我来是清晰可见的，在他们的眼里却是模糊不清的，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安然无恙地来到了丛林边缘。 天刚蒙蒙亮，依稀能够看到一望无垠的平原延伸到苍蓝色的天边，模糊的城镇轮廓，近处的几个黑色人影……等等？！ “什么人？！”“表明你的身份！”“是人类吗？”杂乱且惊诧的叫喊声传来，明显是对我喊的！原来这里已经脱离“视觉干扰器”的范围了吗？叫喊的人为什么不点亮火把照亮周围？ 还是先回答他们的问题避免冲突：“我是人类，别……” “啪！”枪声响起，伴随一阵火光，胸腔猛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原本断了的两根肋骨再次粉粹，碎片切入我的血肉之中，身体好像背了麻袋一样倒下去，意识逐渐远离我的大脑…… 谁能说清楚我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 …… …… …… 嘈杂的声响震动着耳膜，意识终于被拉了回来，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身上的剧痛已经减轻不少，我坐起身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自己处境是怎样的了。 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千人左右军队的临时营地中，军营中立着的旗杆悬挂着“裂阳旗”，军人们的打扮是闪亮的“铁罐头”，风格像极了我曾经看过的中世纪主题电影，武器装备以冷兵器为主，但也有火绳枪这类的介于冷热时代兵器交替过程中的过渡品，还有些人的着装以长袍为主，搞得像魔幻小说中的魔法师一般，后来我才知道我没猜错。 旁边的人见我醒来，便叫来了他们的军官，是一位披肩上画着红底白色盾牌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托尼?阿卡伊。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看来这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很抱歉我的手下误伤了你，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我们不许随意点灯，所以……”他又说了很多，总之就是道歉和为手下开脱，不过他们也算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言语中，我发现这支军队集结是为了对抗一种被称为“巨灵”的未知敌人，从他们的描述中我能够确定10号行星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不得不说这个时间点既是巧合也算倒霉——但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能够帮我找到并训练出更优秀的伙伴来反攻守望者号！而且下一次“胶囊系统”到达时，就会开始“收割”阶段，但和我关系就不大了，那时我就会乘坐迷雾丛林中的1号“胶囊”返回“胶囊系统”。 趁着这个什么托尼?阿卡伊说话的间歇，我查看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情况，结果看到了让我心碎的一幕——“抗干扰器”被击碎了！那一枪原本是要击穿我的心脏，却被它挡住了！虽然幸存下来，但没有“抗干扰器”我又该怎么回到1号“胶囊”那里呢？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一瞬间，我的世界仿佛停止了一样，听不进托尼的话，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心中只有一件事情——必须重新拟定一个返回守望者号的计划。 “你有去处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跟着我们往南走，我们要去安塞森城找瑞森公爵。”托尼这样建议道。我同意了，因为我的心中正在勾勒一个新的方案来实现返回守望者号，而这个方案的关键一步，就是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 帝国历1799年9月，我跟随托尼?阿卡伊的队伍抵达他所说的安塞森城，同时加入了当地领主的麾下，成为瑞森公爵手下的一名幕僚。而我也遵循传统给自己定下一个正式的名字——赛维亚?安塞森。 之后就是赛维亚在10号行星上的最后故事。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1 赛维亚?安塞森的最后努力 11赛维亚?安塞森的最后努力 失去“抗干扰器”严重破坏了赛维亚原本的计划，迫使他重新审视当前的情况。曾以为只需要找几个帮手训练一下带回飞船的简单工作，一下子变成了连返回“胶囊系统”都存在巨大阻碍的史诗级难题，仅无法返回1号“胶囊”就已经可以宣告赛维亚死刑了。 真的就只能接受命运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赛维亚用他天才般的头脑想到：可以返回“胶囊系统”的工具，不止有1号“胶囊”舱——还有在“收割”阶段中负责这项工作的其它三个“胶囊”舱。由于“胶囊”也是逃生工具，所以它的起降可以通过手动操作来完成。那完成降落的“胶囊”在多长时间内迅速起飞就能够追上巡弋飞船呢？有着丰富“胶囊”起降经验赛维亚计算出这个结果是1个小时。 所以，围绕着“夺取胶囊舱”这一关键行动，赛维亚要重点筹划两项工作：第一是获得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第二是查清楚“紫色彗星”下一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以测定“胶囊”下落的地点。一旦两项工作完成，赛维亚就可以在下一次“胶囊系统”到来时以最快的速度攻占其中一个负责“收割”工作的“胶囊”，然后利用它发射至“胶囊系统”，最终返回守望者号。 赛维亚在近乎确定结局的境况下还能制定出这样逆转局势的计划，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但实际筹备和运作，仍要面临数不清的困难，值得庆幸的是，赛维亚有8年的准备时间，在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期限内，他到底做了多少工作呢？ 如果把赛维亚这8年间的努力一一表述出来，其篇幅足够我们再写一套《群星诅咒》了，所以我们只需要知道赛维亚在这8年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上面的计划服务，这样也就能够理解他行为背后的逻辑了。 帝国历1799年12月，赛维亚参加了惨烈的图姆城战役，由于预料到人类在这场战役中必败的结局，赛维亚在人类军队溃败时有序撤退，还回收了一些战士的遗物——其中就包括与他有着一面之缘的托尼?阿卡伊的遗书和传家武器。在回到后方的日子里，他将这些遗物纷纷归还给阵亡将士的亲属，由此收获了荣誉、名声、人脉以及阿卡伊家族养女的垂青，为他后续的工作做好了铺垫。 图姆城战役后，瑞森公爵受到重用，赛维亚趁此机会向瑞森公爵揭示了“巨灵”的弱点，二人一起制定了相应的作战计划，本以为能够借此出人头地的赛维亚，却被另一群人抢了风头——这群人就是“图姆城亡灵”。“亡灵”们的作战方式给了人们一种“他们发现了巨灵的弱点”这样错误的印象，间接导致赛维亚的功绩被埋没，好在瑞森公爵在递给皇帝的文书中讲述了其中的真相，为之后的一些事情埋下了伏笔。 被抢了功劳的赛维亚没有任何表态，他保持着一贯的低调、谦逊、和善，赢得了属下的敬佩和上级的赏识，还小心打点着与万源教的关系，可谓是左右逢源。在战局陷入僵持后，赛维亚开始利用手中的人脉资源着手调查“紫色彗星”的线索，但并不顺利，直到一年多以后，他才从一本名为《树梢上的女孩儿》的小说中找到关于“紫色彗星”的具体描述，而这本书的作者此时正在大洋彼岸的奥贝帝国亚力士城担任图书管理员并协助防御巨灵的入侵。赛维亚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一直与这位作者保持书信往来，并以丰厚的情报信息为资本意图换取关于“紫色彗星”出现的时间、地点规律的信息，但这位作者以为赛维亚觊觎她爱人的研究成果，始终没有给他任何有价值的回信。（我们都知道这位作者是谁） 另一边，风行镇保卫战的胜利正式宣告巨灵危机的终结，而赛维亚仅仅获得一个“首席幕僚”的职务，不免和自己的付出与努力形成巨大反差，加上“紫色彗星”的信息遥遥无期，赛维亚开始重新考虑破解“视觉干扰器”的方法，于是他开始和擅长“意念魔法”的绿龙佣兵组织接触，以求能够重新进入迷雾丛林登上1号“胶囊”。但事与愿违，绿龙佣兵没能满足赛维亚的需求，还反过来开始调查他的身世——毕竟赛维亚身上有太多谜团。绿龙佣兵的成员也就时常来往于斯普莱特和科梅特之间，在他们的努力下，赛维亚身上的一些谜团也逐渐清晰…… 在巨灵危机结束一年后，赛维亚的各项努力基本都以失败告终，而他的身体也终于突破“12年界限”进入了加速衰老期。没有退路的赛维亚开始不择手段起来，他暗地里参与了联合王国攻打斯普莱特帝国的阴谋，寄希望在战争中拓展自己的实力——尤其是获得军权！当然，这些“小动作”也引起了斯普莱特帝国统治阶层的注意，一直致力于调查“群星诅咒”的帝国军统帅更是在暗中监视着他。也许是加速衰老降低判断力，也许是过于着急所以草率行事，一向谨慎的赛维亚开始在行动中出现漏洞，不但没有发现统治阶层对他的“关注”，而且引起了他的直属上级瑞森侯爵的怀疑，也由此引发了“瑞森侯爵刺杀事件”以及“阿卡伊家族养女叛逃事件”。 虽然成功解围安塞森城给赛维亚赢了不少功绩和声望，但统治阶层的人们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秘密，把他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也许赛维亚永远也想不到这颗行星上早已有人知晓了所谓的“群星计划”，并为抵抗“收割”做了长达数百年的准备。所以赛维亚被明升暗降，彻底与军权失之交臂。 在指望靠政治来翻盘的努力失败后，赛维亚利用在沃尔城的人脉和势力，借口不满斯普莱特帝国与联合王国媾和，妄图以政变的方式来获得广泛支持，取代斯普莱特帝国的统治者来统帅军队——这也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所做的最后努力了。而这时的赛维亚，由于经过了两年多的加速衰老，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所以他必须要赌一把。 政变发生后，赛维亚依靠着强大的蒸汽船、坚固的要塞、忠诚于他的手下撑住了来自斯普莱特帝国军的几次冲击，此时的他寄希望于同样对帝国政策不满的其它贵族响应他的政变，并且准备命令他早就安插在皇帝身边刺客准备实施刺杀行动，说真的，这些周密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 就在命运转折的隘口，几艘战船乘着夜色突袭了沃尔城港口，随后而来的是一支直捣黄龙的“斩首”部队。赛维亚将身上仅剩的微型“视觉干扰器”摆在了自己房间门口的走廊里负隅顽抗，但还是有一个人穿过了走廊，与他做最后的对决。由于太过出乎意料，赛维亚差点儿以为对方是来自地球文明的殖民者，当来者报上姓名后，他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曾经抢了自己功劳的“图姆城亡灵”…… 赛维亚死后，走廊处的干扰器也随着生物电能的消失而无法工作，他的遗体也终于不会再衰老了，他那副已经存在五万余年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活性，但他的基因却因“转生咒语石”的力量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重生了。 这就是之后的故事了。 …… （麦洛等人凭借绿龙佣兵的记忆探查咒语石所看到的赛维亚的记忆内容：从第七部开始到此为止） 白茫茫的世界，好像与我格格不入的样子。 “你终于来到这里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来什么？你又是谁？我本应该对此很烦躁，但现在居然没有一点儿怨气，好像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思考、需要担忧一样，浑身都是轻轻松松的。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哼，问这些没用的问题。 身高1.88米，体重82公斤，智商129，浮点运算能力每秒200亿次…… “这是制造你时的标准，不代表你是谁。”随你怎么说吧，身为克隆人，和产品、机械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有个名字，叫赛维亚。 “嗯，是个好名字。欢迎来到这里。”无所谓，叫什么阿猫阿狗也无所谓，名字只是个象形符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那你回忆一下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我要是有记忆的话还至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想起来了，我被人打死了……我……死了？ “死亡有那么难以接受吗？”废话，谁愿意死亡？！ 我只是在想：我有真正的活过吗？ “你的意思是‘未知生，焉知死’吗？”怎么？你要和我谈谈哲学？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是一分钟。 “那你的人生真的是好辛苦。”要你管吗？ 这是我存在的理由，成为试验材料也好，为人类服务也好，执行6号指令也好……没有这些，我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更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为别人而活，为别人而死，超脱了自我的生死，你可能是最接近神的存在。”拜托，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别瞎说了好吗？ 你不是神吗？ “我？我就是你。”什么？！ 我不明白…… “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这里是哪里？”直接告诉我吧，我懒得搭理你！ 我已经死了，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只是你的意识残留电流罢了。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在这里回味你的人生。”我听不懂，说得太复杂了。 那能见到其他人吗？ “你想见谁？”真的能见到吗？你可别骗我！ 麦克和王晨。 “他在你身后。”啊？！ 我转过身去，麦克就站在那里。还是冷峻的眼神，寡言的性格，但他确实是一个外冷心热的好人。 麦克，好久不见。 “你好，赛维亚。” 麦克，我……呵……对不起—— “算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多少遍都没有用，但—— “不用在意。再见。” 麦克就这样离开了，融入到周围的白色之中，但我的内心却舒畅多了…… 那……王晨呢？ “他还活着，你在这里见不到他。”原来他还活着啊！ 我也想对他说一句抱歉。 “你可以留在这里等待他，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出现。”什么意思？你还说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 没关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重新梳理一下：我的人生就是在完成别人不知给我的任务，有些任务完成了，有些任务失败了，但不管怎样，我都没有完全放弃过——即使在死亡之前，我也在拼命地找寻完成任务的方法……从未放弃，始终在努力，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吗？”当然不值得！ 不一定值得，终日生活在担忧与惶恐之中，人生之中碌碌无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重复着被人利用的宿命……但我—— ——无怨无悔。 “你可以放心，你的人生、你的任务，还会在另一个人身上继承下去。”什么？哪个家伙？快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了，带着我的遗憾和不甘心。 “还有什么遗言吗？”等等，我有很多想问的话还没有—— ——还有一句 ——杀死我的人，请你好好地使用那股力量吧。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2 过渡篇二则 12过渡篇二则 一、守望者号的最后一年 …… 异域星空中的守望者号上，王晨已经在冬眠舱的疗养下康复了，忠诚的纳米机器人一直守护在他的身旁。看了看狼藉一片的舱室，王晨察觉到赛维亚多半已经逃走了，虽然不清楚他如何获得的控制权限，但就目前情况而言，王晨还是要给麦克的遗体入殓。收拾完残破不堪的空间站后，王晨坐在窗前，凝视着漆黑的夜空——异域的星空，陌生而又熟悉。守望者号孤寂地飘荡在这片星空中，执行着那个能够拯救人类文明的任务。 王晨想起了麦克，想起了两人一起教导赛维亚的时光，想起了看到他执着于设计装置时焦头烂额的样子……最终又想起了两人一同对抗背叛他们的赛维亚。 葬身异域的宇宙中，这就是麦克?卡马克的结局。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仿佛这里没有活人。 王晨在返回控制舱室的时候看到了克隆人专用的生存舱，他是从来没有进入过那里的，而现在，他竟然不由自主地钻了进去！整体感觉和冬眠舱没有差异——直到其中的液体淹没了他，凉凉的，滑滑的，随后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在生存舱中，他亲身感受到了这来自地球叛徒的内心中的沮丧、无助、绝望、愤怒……对人类的仇恨…… 王晨明白，这股灌输到赛维亚基因中的情感将比任何一条命令都要强大，甚至会成为赛维亚活下去的目标与动力。他不是第一次感到害怕，但这次却感到内心中冷冰冰的，有力的心跳也无法撼动这种窒息的感觉…… 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时间——还有1年，“胶囊系统”就会返回守望者号。 “这股信念的力量会驱使赛维亚回到这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王晨的内心中有了这样的觉悟，这种感觉和他当初决定穿过虫洞时的觉悟是那样的相似——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我要做好迎击他……不，做好迎击任何未知事物的准备……我将守护地球文明，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这样的决心下，异域星空中的守望者号，将在1年之后化作战场…… …… …… …… 二、地球文明的末日 …… 2104年3月，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论我们是否熟悉，它每天都在改变。 密涅瓦号上早已是一片死气沉沉，随着第三次拦截nt舰队失败的消息传来，空间站上的士气降到了最低。 此时，nt舰队距离太阳系只有120亿公里了，舰队的速度已经降至每秒1500千米（光速的0.5%），预计还有180天左右就会达到地球。 地球方面的高层人员已经从1月上旬开始陆续乘坐载人飞船进入太空，这比原定计划早了近半个月，甚至在发射之前都没有将相关消息告知密涅瓦号。很多人将其归咎于人类自私的本性，也有人认为高层人员已经对密涅瓦号的“群星计划”不抱任何希望，以此来表明失望的态度。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虽然虫洞那边一直有零碎的信息传来，但得到的控制指令经吕西安试验后发现实际作用不大，更不用说破解“无敌”的nt舰队，这样高投入、低产出的结果让“群星计划”蒙受了相当多的批评。 高层人员进入太空后，地球上只剩下一些倔强的领导者和一些强硬派的军方人员来维持着社会的秩序，但普通民众仍然没有得知真相——他们打算隐瞒到最后一天。 这些即将逃离地球、穿过虫洞的飞船组成的舰队有个讽刺的名字——“逃亡舰队”。 在三次主动拦截行动均以失败告终后，军方基本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开展一场所谓的“末日决战”。但留存的资料显示，在冥王星轨道上，还有个不起眼的早起试验用防御力量“弹弓0号”——一颗装备6枚核导弹的卫星，且不具备主动拦截的功能，需要用人工通讯来引导锁定目标和发射，考虑到技术的落后和通讯距离的遥远，它几乎不存在实用价值。 可以确定地说：地球的末日已经来临了。 仿佛是在验证这条亘古不变的定理：即使是世界末日也阻挡不了人类自相残杀。我们多少还记得高洁曾接到和平2号上发来的警告——密涅瓦号上有着想要破坏“群星计划”的人存在。在这两个月中，高洁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人是谁，终于将范围锁定在有机会使用生存舱的人当中，也就是指令长米勒、西尔卡、吕西安、负责维护机械的工程师等人。 由于熟人米勒和西尔卡都有嫌疑，高洁只能找瑞安来协助她的调查，后者十分配合，因为他也希望赶快找出这个破坏分子，否则整个空间站的人都会受到威胁。尤其是当他得知之前运载飞船爆炸的真相，他竟然露出了罕见的咬牙切齿的表情。 3月14日，高洁与瑞安两人来到2号研究室，打算调出生存舱的使用记录，瑞安还专程为此准备了黑客软件。 “让我们开始吧！”瑞安将pda连上生存舱的系统，“高，帮我看一下门口。” 高洁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指令长突然走了进来！看到“鬼鬼祟祟”的两人，米勒发出了质问：“你们在做什么？”他很快就发现瑞安在操作pda链接生存舱的系统，急忙冲了过去，“美国佬，别瞎动……” 瑞安连忙解释：“米勒，你听我解……”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生存舱发生了的爆炸！三人同时被气浪冲倒，顿时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警铃响起，ai启动天花板上的气雾灭火器，房间中很快充满白色烟雾。 “怎么……回事……”片刻后，瑞安吃力地起身，蹒跚着上前搀扶仍然倒在地上的米勒，突然间门口处涌进几个人影，但——最先进来的人瞬间将脚步不稳的瑞安击倒在地，剩下的人跑过来将指令长也控制住！ 气雾逐渐散去，高洁看清刚刚进来的人们，发现他们手上都拿着枪。 “竟然是你……” 几分钟后，密涅瓦号空间站向地球、和平2号空间站、运载逃亡人类的太空飞船发送了公告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密涅瓦号即刻起正式背叛人类文明” ——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们可能没有机会看到它的改变了。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3 重归自由 13重归自由 是时候回到10号行星，回到麦洛?恩特可曼等人的故事了。 让我们回顾第五部的结尾处，帝国历1806年7月3日那一天。 当麦洛?恩特可曼从赛维亚?安塞森的记忆中脱离，已经是下午时分，太阳为海狮堡拉出了又斜又长的影子，将炎热从窗口送入牢房中。也许是因为这份炎热，也许是因为其它原因，此时牢房里的麦洛脸上汗如雨下。 斯普莱特帝国军统帅乌尔夫?泰格（假名）站在牢房旁边的走廊处向窗外望去，长时间陷入他人的记忆让他的面色很难看，和麦洛一样，他的领子、袖口也被汗水浸湿了。 而本应该在此的可兰?杜特维德和绿龙佣兵连同“记忆探查咒语石”已经不知去向，也许是因为麦洛一直无法从赛维亚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两人害怕打扰所以不辞而别。 赛维亚的记忆对麦洛来说，像是一场长梦，是那么虚幻、神奇；又像是现实，一场亲身经历的冒险，充满着各种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最后含恨而终，又无怨无悔……但赛维亚还是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和重要的线索。 群星计划、守望者号、胶囊系统、纳米机器人、视觉干扰器、转生咒语石、控制权限、冬眠舱、生存舱……这些对他来说是那么抽象、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还在影响着他们所在的星球——10号行星，甚至还决定着11颗星球上生命的出生与死亡……接受和消化这些内容需要很长的时间，当然也不必真的去弄懂它们，毕竟那不是他的故事。 但麦洛还是意外地获得了改变这一切的力量——赛维亚和麦克的基因，还有克服“视觉干扰器”的强大内心。 可是，既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这些神奇的能力，那之后——是什么呢？ 麦洛当然清楚，走廊里的乌尔夫也清楚，可兰和绿龙佣兵同样清楚：麦洛?恩特可曼，是这颗行星上唯一拥有守望者号及其模块和“胶囊系统”控制权限的人——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彻底结束“群星诅咒”，但代价也很明显：牺牲他自己和同行的人。 用自己和少数人的牺牲换取11颗星球亿万生命的延续，怎么看都是十分必要的，可关键是当事人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何况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 狱卒拎着大串钥匙过来巡视牢房，见麦洛的牢房门还开着，在“咣当咣当”的钥匙碰撞声中走过来准备锁上牢门—— “不用锁门了。”乌尔夫连忙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让他离开。” “什……？”狱卒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离开，这是命令。”乌尔夫又说了一遍，声调没有提高。 狱卒原本要合上门的手将牢门打开到最大，示意麦洛可以出来了，而后者也是一脸茫然，不知乌尔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麦洛犹豫地走出牢房，被乌尔夫一把拉到监狱门口的办公桌。麦洛摸不清头脑地看着乌尔夫在纸条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随后纸条被塞入到他的手中—— “这是阿卡伊小姐暂时居住的地方，你出狱后去她那里，晚饭后我就去找你们。”乌尔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金属撞击的声音说明里面是钱币，“拿着这些钱去洗个澡、清洗一下你这身脏衣服，或者直接买身新的，我建议你去‘风帆’浴场，记得找翠西，她的技术最棒，不要找佩奇，她喜欢往身上滚泥巴……” “喂！你到底是……”麦洛疑惑地问，很快被打断——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接受审判，不要尝试逃离，城市内外都是我们的眼线。”根本不给插嘴的机会，乌尔夫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了完全不明所以的麦洛。 追上去问问？完全没必要，乌尔夫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显而易见，他说晚上会去艾琳那里碰头，那他肯定不会食言，而且是在谋划着什么。好在他不是敌人，麦洛不必为艾琳的安全担忧。但是被关了近一个月这样突然释放多少感觉有些随意，就在麦洛思考出神的时候，被过来的狱卒赶出了监狱。 浑身脏兮兮、臭烘烘，也没有去处，麦洛只得按照乌尔夫给出的建议先回到沃尔城，城门口的守卫没有难为他，多半是得到了乌尔夫的指示。穿过城门，麦洛发现斯普莱特的新式军队已经完全接管了城市，巡逻队出现的频率还是挺高的，麦洛猜测他们是在清剿叛乱分子，也有可能是有重大活动要举办，一路上没少接受盘问。 照着乌尔夫的话来到“风帆”浴场，找到了指定的服务生，麦洛并没有收到其它信息，只是单纯地洗了个澡，把衣服清洁好——“不是接头人的样子……我想多了吗？”直到他离开浴场，也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那家伙到底搞什么鬼……不管那么多，先去找艾琳吧。” 由于全身焕然一新，巡逻队不再找麦洛麻烦，他很快就按照纸条的提示找到了艾琳暂时定居的地方：一座高档的公寓旅店。麦洛在门房处通报姓名，对方直接交给他一把房间钥匙。“连这里也通报了？还是早就计划好了？”来到房间发现门是锁着的，用钥匙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外出没回来呢。”麦洛来到厨房，找到了晚饭的食材，吃饭时间还早，自己可以边等边帮着做一些，于是他拿起厨具开始加工食材。很快板上就摆好了整齐的半成品，他又拿过来一块上好的牛肉—— “牺牲吗？”好不容易淡去的思绪又重回脑中，“我并不怕死，但我现在有了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要守护。如果我做出了牺牲，那星球上的大部分人都能够活下来，包括她，还有他们……唉，又要陷入‘沙灵危机’时那种踌躇和纠结了吗？牺牲是一种高尚却又无奈的行为，逝者就算是心甘情愿大于凛然，对于生者却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做法……也许在这种影响天下众生命运的时刻不应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但……我何尝不希望事情能够以最美满的方式结束呢？可……唉，对不起，艾——” “麦洛！你回来了吗？！”门口传来少女兴奋的叫喊声，艾琳?阿卡伊——麦洛的情侣终于回来了。 “厨房这里，艾琳。”麦洛的思绪被打断，但艾琳的归来让他内心中也激动万分，两人在修道院分别后，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没等麦洛收拾好抬起身，艾琳就直冲如厨房，从后面抱住了他，差点儿把他的脸撞得贴在案板上。 “我就知道你没事、你没事！帕瑞特和可兰总是吓唬我，说你在海狮堡过得可惨了，害我担心死了啊……”艾琳带着哭腔说，但可能是太过疲劳，哭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弄得麦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甚至还逗得他想笑…… “你看你看，”麦洛想要挺起腰，但被艾琳抱着压了下来，“我什么事都没有，还要多谢你让帕瑞特一直来照顾我，听他说你还去上下打点替我给人道歉……” “别提了！以后我不再给你做这些了！”艾琳扭动着手臂和身体，故作闹脾气地说，“要不是城内排查叛徒不让贵族出城，我早就去海狮堡找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连你都要排查，看来帝国军还是那么死板！”麦洛应和着嘲笑说，他终于明白艾琳为什么无法亲自来看自己，“那你刚才也是去……” “城里贵族们这几天都在搞茶会，他们在为之后签订和平协议做筹备，我去那里打探消息了，然后有人跟我说在城里看见你……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艾琳的声音有些没有精神，这些日子的担忧与忙碌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她现在伏在麦洛弯着腰的后背上，几乎是一动不动。 麦洛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他心头的阴霾还没有散去，沉默片刻后，他决定向艾琳吐露事实：“艾琳，我们找到拯救星球的办法了……但需要……诶？艾琳？……” “嘶……嘶……” “咦？就这样睡着了？”麦洛还弯着腰，身体因为常年锻炼没有感到酸痛，而且艾琳这样趴在他后背上睡着也挺微妙的，“不打扰她了，最近实在是太辛苦……”麦洛小心将案板上的肉切好，保持身体不动，这样艾琳就能安稳地睡下去，他心中的那份纠结也暂时可以稍稍放下…… 太阳缓缓落下，厨房渐渐昏暗下来，窗外飘来别家的饭香……“嗯？我睡着了吗？”艾琳悠悠醒转过来，意识到周围已经变得黑暗了，“啊？都这个时候了？麦……诶？我一直趴在你身上睡的吗？你一直没有动？” 麦洛终于可以直起腰，点亮屋内的蜡烛和油灯，用一个微笑回应了艾琳的所有疑惑：“你一定饿了，这次我给你做饭。” …… 饭桌上，麦洛向艾琳讲述了自己在海狮堡的经历，当然没有说赛维亚的记忆以及准备牺牲自己的事情，在这温馨的氛围下，他可不想就这样打破这难得的幸福。 “就这样释放你？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艾琳听说麦洛是被突然释放的也感觉很奇怪。 麦洛这才想起来乌尔夫说过晚饭后会过来，正要提醒艾琳—— “笃、笃、笃！”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来啦！”艾琳不问是谁就把门打开，“可兰，帕瑞特，快看看谁回来了！” 可兰?杜特维德和帕瑞特?谢瓦里埃走了进来，他们见到麦洛在场也是喜出望外，“我记得上午才见过面，这就被放出来了。一切都顺利吧？”可兰慈祥地问候。 帕瑞特难掩兴奋给了麦洛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这么突然就出来了？你不会是又要搞什么大事件吧！哈哈哈……”两人顺势坐下，艾琳把餐具收好，这时—— “笃笃笃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人看来有些急躁。 “来了，谁呀？”艾琳边询问边开门。 “打扰了，我是……”没等来者说完，艾琳“哐”的一声把门撞上。 帕瑞特吓了一跳：“什么人啊？坏人？” “对！乌尔夫那家伙！”艾琳气哼哼地说。 可兰笑盈盈地说：“小艾琳，让他进来吧，是他让我们来这里一起商量一件重要事情的。” “哼！”艾琳赌气似的开了门，乌尔夫行礼后径直来到客厅里。 “晚上好，朋友们！麦洛，你收拾得不错，体面多了！浴场的姑娘们服务不错吧？”乌尔夫用轻浮的语气问候麦洛，招致了帕瑞特的皱眉、麦洛的白眼和艾琳的怒视。但他很快就摆出非常严肃的口气和态度：“好了，让我们言归正传进入正题吧！” 艾琳也坐在一旁，没好气地问：“什么‘正题’啊？” “当然是彻底破除‘群星诅咒’的正题！” “啊？你们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了？”艾琳非常吃惊。 看到艾琳吃惊的样子，乌尔夫和可兰好像明白了什么，“看来你还没和她说啊。”乌尔夫有些深沉地对麦洛说，“那么，阿卡伊小姐，我来告诉你——” 麦洛想要阻止乌尔夫说出来，但被可兰用温和的眼神和手势劝住。 “麦洛可以破除‘群星诅咒’，但他也要牺牲自己！”——艾琳终于得知了真相。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4 决心与职责 14决心与职责 艾琳和帕瑞特耐心地听完可兰与乌尔夫讲述赛维亚记忆中的那些事情，由于没能亲身体验这段记忆，两人听得一知半解，只是大体了解到若要拯救所有的星球和其中的大多数生命，麦洛的牺牲是必须的。 “计划是麦洛搭乘迷雾丛林中的那个‘胶囊’，在‘胶囊系统’接近咱们星球的时候趁机回到那上面，然后去到守望者号按下那个自毁按钮。然后——”乌尔夫打了个响指，“就再也没有所谓的‘群星诅咒’了。但自毁按钮按下后就意味着麦洛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返回我们这里，所以……” “万源之神啊……”艾琳低声说道。 帕瑞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一下！麦洛，你可以带多少人一起去那个什么‘守望者’上面？” “算上我一共四人，”麦洛冷静地答道，“巡弋飞船上有四个冬眠舱，可以保证这三个多月的行程不吃不喝，只用睡一觉就到了。” 乌尔夫补充说：“别忘了守望者号上还有个地球人（王晨）和一个巨大黑影战士（纳米机器人），所以我会安排三个可靠的精英跟着你，放心，他们已经做好了觉悟的。” “不能安排几个会传送魔法的人跟着去，然后传送回来吗？”艾琳提出自己的看法，让一旁的帕瑞特也是眼睛一亮！ 但可兰却罕见的摇头说：“以目前的咒语来看，至少需要四人才能合作发动传送魔法，不过由于守望者号与咱们星球的距离太过遥远，也不知道相对的位置和方向，所以传送魔法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就算是风铃那样强大的魔法师，在缺少精确定位的情况下也无法完成如此遥远距离的传送。”可兰的脸色阴沉，她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很难取得完美的解决办法。 可兰的回答让艾琳和帕瑞特一下子陷入了绝望，艾琳的双眼再次浮现出泪光…… 就在这时，可兰忽然对乌尔夫说：“我和他一起去。”话音一落，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麦洛、艾琳一脸惊讶，帕瑞特更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乌尔夫没有表现出任何神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在你们赶往守望者号的三个月中，谁来保护你的家乡科梅特呢？”他的话也让艾琳和帕瑞特猛然意识到，麦洛出发之时，也正是这颗星球将被“收割”之日，在麦洛搭乘巡弋飞船去往守望者号的三个月中，巨大的黑色纳米机器人将在星球上肆意杀戮。 “我的养子和家人始终以保护国家和人民为己任，我相信他们的力量和意志。还有绿龙佣兵组织也会誓死保卫科梅特，他们会战斗至最后的一兵一卒。”可兰淡淡地说，但语气里却蕴含着坚定与悲壮。 “可兰去我也去！”帕瑞特站起来大声说道，“我会保护好他们——用我的锤子！”说完，帕瑞特用期待的眼神等待乌尔夫和可兰的回应——前者没有理会他，后者则哭笑不得地示意他先坐下。 “呼——”乌尔夫长吁一口气，“那我就再安排一个值得……” “算我一个！”终于，艾琳说出了这句话，她态度坚决，神情镇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十分理性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麦洛一下慌了神：“艾琳！不……你……”他结结巴巴地想要阻止，得到的却是艾琳一个冷峻无比的眼神—— “麦洛?恩特可曼，”艾琳叫出麦洛的全名，轻蔑地说道，“我可还记得你在风行镇面对沙灵来袭时的那优柔寡断和推脱责任的行为！怎么，这次你也要重来一遍？” “这不是一回事儿！”麦洛反驳，“艾琳，你还年轻，努力活下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的声音颤抖，明显是不希望艾琳跟他一起做出牺牲。 “那你忘了咱们在迷雾丛林里一同出生入死、敞开心扉了吗？你认为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去独自面对死亡吗？就算你想赶快结束自己罪恶的一声，也不要忘了还有一个爱你的人愿意与你一同去赴死！”艾琳的话说得麦洛倍感羞愧和难堪，但他仍然想要劝说艾琳不要就这样轻易地选择牺牲自己。 麦洛改变策略，改为劝说其他两人：“可兰，帕瑞特，你们完全不必这样做，留在星球上保卫这里的人们，说不定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可兰看穿了麦洛的心思，她闭上眼睛，手放在自己胸口处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丈夫，破除这诅咒是他的遗愿，所以——”她睁开眼睛，“我还要感谢你能够给我这样的机会让我亲自参与破除诅咒的行动呢。” “可兰去我也去！”帕瑞特还是那句话。 这两个人把麦洛说得哑口无言，但他还是要说—— “哈哈哈哈哈……”乌尔夫突然大笑起来，打破现场的尴尬与僵持，“好了，四位勇士，感谢你们为我省去了寻找三名敢死队员的工作，那先这么定了，由你们四人前往守望者号……” “等……”麦洛不想这样草率定夺—— “麦洛?恩特可曼，”乌尔夫也叫出他的全名，“阿卡伊小姐全心全意地对你，你能不能像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那样——好好珍惜她。”不知怎的，艾琳听到这句话后居然对乌尔夫不那么讨厌了。 “不要说风凉话，这可是——”麦洛还要争辩。 乌尔夫及时打断：“要知道，还有很多人要在这颗星球上与那些巨大黑色怪物的作战，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在这件事情上不说风凉话。”他没有用强硬的语气，但这话却让麦洛认清现实，不再说什么了。 乌尔夫笑着说：“好了，那就这样决定了。四位勇士，也是四位朋友，能与你们相识是我的荣幸，我……算了，漂亮的话我也不会说，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安排吧！” 可兰起身道：“哎（ai↘，下同），到时就听您的安排。帕瑞特，咱们要离开了。” （可兰用“哎”发音：ai↘表示肯定，这是她的口癖） 帕瑞特一脸茫然：“什么？那咱们啥时候出发去毁掉那个守望者啊？” 可兰望着天花板算了算：“大概明年的这个月，紫色彗星再度光顾索璐申平原的日子，就是我们出发的时候。” “哦哦，对了……明年……”帕瑞特挠了挠头说，刚才那股血气方刚的尽头一下子全没了。 …… 在送别完可兰和帕瑞特之后，麦洛还是想劝说艾琳，但对方却根本不正面接下这个话题：“好了，我要回卧室休息了，客厅里的椅子、地板你可以在上面睡啊！”说完，她就进入卧室把门关上了。不过从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来看，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放下重担一身轻松的样子。 麦洛明白，他已经无法阻止艾琳和自己一同牺牲——或者说和心爱的人一起赴死。当他回过头，立刻就看到客厅里让他好气又好笑的一幕：乌尔夫已经拼好仅有的几把椅子当作床板躺在上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麦洛有些气愤地问。 “看守我的囚犯啊！明天早上还要带你去接受审判呢。”乌尔夫理直气壮地说，“图姆城的亡灵睡地板也不会感到难受对吧。” “你……”麦洛想要指责他擅自制定计划，但考虑到这是迟早的事情，自己不占理，也就不想就这个话题争辩下去了。于是熄灭灯，找了个角落倚着墙准备睡觉。 “嘿，亡灵！”黑暗中，乌尔夫说道。 “你还想问什么？”麦洛有些不耐烦地回应。 乌尔夫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去看看天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你还要指挥军队去对抗‘收割’啊，就这么离开也是不负责任的。” “你说的没错，”乌尔夫的语气中有一丝遗憾与无奈，“有的时候我也考虑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忙碌的工作很快就会冲散我的想法。” “你看起来可不是特别忙碌啊。”麦洛嘲笑说。 乌尔夫轻声笑了笑：“我也会找些特殊的工作调剂一下，否则早就被逼疯了！但……”他又转回严肃的语气，“这就是属于我的命运和职责，而且我愿意为之付出我的生命。就像你，明明已经做好了觉悟，却也有舍不得的人和事，人总是这样矛盾，恐怕有的时候连死亡都无法真正让人解脱。” “所以刚才的商议内容和结果都是你早就策划好的了？”麦洛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不完全是，这个结果我真没想到，尤其是阿卡伊小姐的态度。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如此成熟和坚强了。”乌尔夫意味深长地说，“‘收割’开始后，会有很多的人死去，我相信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幸存下来，所以……我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来拯救大家。” “还需要什么力量？”麦洛有些好奇，以他身为帝国军统帅的身份，究竟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我一个人无法指挥那么多人，所以需要一些得力的手下，但真正有才能有经验的人还是太少了……你知道，在迷雾丛林中，有一个罪人，虽然十恶不赦，但他也是足以扭转局势的人才。” 麦洛知道他指的是霞飞公爵，曾经间接害死海蒂?特瑞斯特的罪人。 “如果你能够进入迷雾丛林将他救出来，我保证帝国军的战斗力会……”乌尔夫没有说下去，沉默与寂静在黑暗中延续着，直到两人都睡着了。 …… 当晨曦的光芒从窗外照射进来，崭新的一天开始了。艾琳早早起身来到客厅，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有张留言条：“我们中午之后回来。麦洛。”天真无邪的少女轻轻摆动脑袋，没有担心与忧虑，开始早晨的祈祷。 在城市另一边的港口处，乌尔夫带领麦洛来到了巨大防波堤所处的海岸旁。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不是去军事法庭吗？”麦洛疑惑着，他本以为审判他的地点应该在更加正规的地方。 乌尔夫没有回答，继续领路，把麦洛带到了防波堤的上面，在他们不远处，有一位老人正坐在凸起的石壁边缘处眺望大海。空荡荡的防波堤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海浪冲击着防波堤，溅起一阵阵洁白的浪花，呼啸的风声、海浪拍击的声响、海鸥的鸣叫混杂在一起，耳边一刻都不得停歇。浪花打在身上、脸上，去除了温热的感觉，让人感到清爽惬意。 两人来到老人跟前，乌尔夫示意麦洛站在一旁，然后上前单膝跪地向老人行礼：“陛下，我把他带来了。” 虽然早已察觉到这位泰然自若的老者身份不一般，但麦洛的内心仍然被震撼了一下—— ——这位老者就是斯普莱特帝国的现任皇帝。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5 帝王的审判 15帝王的审判 “谢谢，你可以退下了。”皇帝对乌尔夫说，而后者没走多远又轻轻折返回来，海浪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啊，图姆城的亡灵，没错吧，”皇帝用那种老人特有的平易近人的语气说，“不用拘谨，没别人打扰就是好。来，坐在旁边。” 麦洛斜着眼看看身旁的乌尔夫，礼貌地回应：“谢陛下，但我更喜欢站着。” “那随你了。”皇帝忽然转过身，面向着防波堤的延伸处，“你觉得这道防波堤怎么样？” “很壮观，陛下。” “那你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事吗？”皇帝转过身面向麦洛，虽然他是盲人，但对声音的方位判断非常准确。 “四十年前的对抗德拉贡帝国的一次反登陆作战，是陛下您的成名之战，我的祖父也参与过那场战斗。”麦洛对于这段历史如数家珍。 “那时他是我的副手，我还是王储。那天凌晨敌人利用大雾作掩护登陆海滩，我非要逞强举着火把为弓箭手指引目标，但我的战马负伤没法作战，我就借用你祖父的马，最后冲上防波堤为弓箭手指明了攻击方向……那是我第一次取得这么辉煌的胜利，所以得意洋洋地骑着你祖父的马回到首都参加阅兵表演，结果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皇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这样瞎掉了。” 麦洛感觉心头一颤，这和他所听说的不太一样。 皇帝继续说：“后来关于你祖父、你家族的坏名声越传越开，谣言满天飞，就算我反复出面解释也没用，人们啊，就喜欢相信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使真相就这么简单、当事人也做了多次解释，都没有用！不过你祖父和你的父亲倒都是看得很开，他们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压垮，在帝国的事务上他们做得比谁都卖力，所以你祖父生前一直是我的得力干将，你父亲现在也一样备受重用。” 麦洛顿时觉得喉咙苦涩无比，他曾记得自己是多么痛恨自己的姓氏，却没想过自己的父辈祖辈承受了更多的骂名和压力，却仍然在证明着自己，懊悔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这个给你看看，”皇帝从怀中掏出皇冠递给麦洛，“看看正面边缘处的一行小字。” 麦洛接过皇冠，对着太阳摆好角度，终于看清了这行雕刻在内圈的小字：“恩特可曼是叛国者。” 麦洛感觉心里一沉：“这是在说……” “别着急判断，里面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你摸摸看。” 麦洛照着皇帝说的，将手指塞入内圈小字更里面的地方，果然在看不到的边缘夹层处还有刻字的触感，但麦洛既看不到，也无法通过这些凹凸的痕迹判断其内容。 “我来告诉你完整的内容吧，这也是身为盲人的好处。”皇帝拿回皇冠，手指摩挲着那两行小字，“完整的话是：‘绝对不要认为恩特可曼是叛国者’。这副皇冠是莱恩?罗耶在位时打造的，这两行小字也是对恩特可曼家族的一种保护，但由于这奇怪的雕刻角度，还是引发了无数的误会啊。”皇帝用非常惋惜的口吻说着，将皇冠塞回怀里，“所以你看，关于你家族的诅咒竟然是由无数的谣言拼凑而成的，真相却又是那么简单，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悲啊！” 麦洛听着皇帝的话，眼角浮现出泪光。 皇帝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年轻人，你还有悔改和赎罪的机会，可不要学乌尔夫那家伙，他可是——” “咳……”旁边的乌尔夫干咳了两声。 “啊啊——原来你还在啊，哈哈哈……差点儿就把你的事情说出来了。”皇帝笑着说，他的笑声浑厚有力，几乎要穿透扑面而来的海浪。 “我害怕麦洛?恩特可曼对陛下不利，所以留在这里保护您。”乌尔夫抑扬顿挫地说，“还有，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家族和其他人的事情，还请您不要乱说。” “呵呵呵呵……”皇帝大手一挥，这个话题就此略过，“麦洛，咱们要说一说‘群星诅咒’的事情了。”海浪拍击着堤坝，现场的氛围也随着严肃起来。“我已经从乌尔夫那里得知所有的事情了，包括你们进入赛维亚记忆的事情。我也能猜到现在你心里最纠结、最困惑的事情——‘为什么是我？’” “是的，我不否认。”麦洛勇敢地回答这个问题，即使这会被认为是一种胆怯与懦弱。 “很好，看来咱俩是一类人。”皇帝用一种理解的口吻说，“当初我被选为王储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选为王储？难道不是世袭吗？”麦洛有些诧异。 一旁的乌尔夫站出来解释这个问题：“在当年莱恩国王执政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废除世袭制了，这样能让帝国不因落后的继承制度而衰落，才能在未来对抗‘收割’之前积攒足够的实力。而国家的统治也不集中于皇帝一人身上，而是由一个智囊团负责，让集体的智慧有足够的发挥空间，斯普莱特帝国长期领先于其它国家靠的就是这优秀的政治制度，但对外都是保密的。每到合适的时间，智囊团就会从贵族当中选拔优秀的人才作为帝国的准继承人，就连那些被收养的孤儿也在候选当中——陛下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只有经过反复历练的人最终才能成为正式的‘王储’。所以还记得死在风行镇的那个‘王储’吗？我们并不为失去他而伤心，反而还庆幸这件事暴露了他的真实品行。” 皇帝也补充说：“估计赛维亚也是得知了这些，他的表现优异，确实有机会被‘选为’王储的，但幸运的是我们早就看把他摸清楚了。但是，麦洛你不要以为被选为王储真的是一件好事，这意味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要彻底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和生活，为建设帝国而付出自己的所有。” “首先就是牺牲了自由，然后就是时间、健康的身体、家人的陪伴……你知道有多少帝王都是累死在任上的吗？”乌尔夫代替皇帝继续说，“总之，被选为王储，就如同你得知将要牺牲一样，需要有足够的觉悟，才能够真正挑起这份担子。” “唉，不用说那些……麦洛，我们也很幸运，帝国发展至今，没有一个王储或皇帝是半途而废的，”皇帝叹了口气说，“正因为他们的付出和牺牲，换来了今天帝国的富强，虽然还不能说足以击败‘收割’，但这些付出和努力一定是值得的。所以……”皇帝摸索着要起身，乌尔夫连忙上去搀扶。 皇帝蹒跚着走到麦洛跟前，抓住他的手——十分有力，却又在颤抖：“这颗星球，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收割，都没能成功阻止。现在我们有了永久破除‘群星诅咒’的机会，如果真的错过，不知在将来是否还能够找到机会……总要有人流血，总要有人牺牲，如果没有人去做这些，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星球，将永远无法摆脱被收割的命运，当然还有其它十颗星球和上面的生命……”皇帝放开了麦洛的手，“所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麦洛?恩特可曼。” “我明白了。”麦洛回答道，没有丝毫犹豫。 “嗯，好孩子！”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向你承诺，在‘群星诅咒’破除的那天，我会以自己的生命来告慰你的灵魂……这样你的心里会平衡一些吧？” “不要！陛下……”“不不，您不必这样做……”乌尔夫和麦洛一同反对，但皇帝摆手打断了他们—— “我已经决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承担的，所以接下来你们就做好自己的工作吧，而我老了，也不在乎那么多，辛苦了这么多年，该让我找个机会休息休息了。” 虽然皇帝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但麦洛和乌尔夫也知道自己可能无法阻止这位倔强的老人，不再说什么。 “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光荣也属于你们。”皇帝用这句话作为道别，不远处，禁卫军的队伍按时来到防波堤上，准备带他离开。 “哦对了，麦洛，”皇帝突然想起什么，“去见一见你的父亲吧，他这次陪同我出行，现在就住城里，剩下的去问乌尔夫吧，他什么都知道。” “谢谢陛下。光荣属于斯普莱特，也属于您。”麦洛行礼向皇帝告别。 禁卫军带着皇帝离开，麦洛还能听到皇帝对周围的人炫耀自己当年在这里战斗时的英姿——当年的英雄也已变成了年迈的老人，而他还在为这个国家、为了全星球的人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乌尔夫照例塞给麦洛一张纸条，上面是麦洛父亲在城里的居住地址。 “那对我的审判……？”麦洛询问。 “已经结束了——死刑！”乌尔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麦洛从中看到了孤独与悲伤……他也有自己的故事啊，说不定比自己的经历更加不堪回首。 依照纸条的提示，麦洛找到了父亲所在的地方，一路上他想好了很多要说的话，可站在房门口的时候，这些话又被他忘记了。 “感觉好对不起他……我是个合格的儿子吗？”麦洛扪心自问。 终于，他鼓足勇气，敲响了那扇门—— 时隔多年，因“受诅咒的家族”而关系破裂的父子终于再度相见。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6 父亲、母亲与孩子 16父亲、母亲与孩子 艾琳参加完贵族们举办的茶会，必须要去街上透透气，穿着十分别扭的束腰礼服，总觉得不如便服来得自在轻快，上流社会对她的吸引力远远小于军人世家的荣誉。不过这些日子她也不是没有在茶会中取得进展，实实在在收获了不少人脉和讯息。 艾琳在这次的茶会上得知了几个好消息：她的养父即将到达，为的是陪同皇帝出使南方的国家，还有她的哥哥皮特?阿卡伊也正在从海上返回这座城市，不日将会抵达。被迫逃亡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再次实现家庭的团聚，是让她内心幸福无比的大事！ 下午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时刻准备结束手头的工作，享受傍晚的清闲，在这些流动的人影中，坐在街道旁公共休息座椅上的老人有时反而显眼——不过那边的年轻人也很突出……“咦？那不是麦洛吗？” 拽起裙摆，轻轻潜伏过去，艾琳想要从身后给麦洛一个惊喜—— “艾琳，我知道哦。”背对着艾琳的麦洛竟然提前知晓了她正在靠近。 “喂喂——这不公平！”艾琳抱怨道，“你总是能感受到身旁有人靠近，上次也是！”她指的自然是之前在黑色建筑中发生过的类似事件。 “这样才能躲避危险然后保护你啊！”麦洛微笑着回应，同时转过身来，“嗯嗯，这身衣服真不适合你！” “我就当做是夸奖了啊！”艾琳开心地说，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然后顺势做到了麦洛身旁，“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审判的结果怎么样？” 麦洛的脸黯淡了：“死刑。” 听到这个回答，艾琳也拉下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人面色沉重地对视片刻后——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笑了出来！凝重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果然啊，乌尔夫肯定饶不了你！”艾琳用手刀砍向麦洛的脖子，学着童话里反派角色的声调，“给我砍掉他的头！哈哈哈……” “没办法啊，他也要找回场子，否则帝国军的颜面怎么办？”麦洛开玩笑地说，似乎这“死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当然，他们也明白这“死刑”意味着什么。 …… “哦，我的父母好像明天就能到这里呢，还有哥哥也正在回来的路上。”艾琳把她得知的好消息告诉麦洛。 麦洛故作惊慌：“呀，那我要赶快拾掇拾掇，这副样子可会吓坏两位长辈的，至于皮特嘛，我倒是很想吓唬吓唬他。” “你呀，这时候还开玩笑，”艾琳假装生气，“我很快就能和家人团聚了，那你就没想过回去看看伯父吗？” 麦洛后仰身体，抿了抿嘴唇说：“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刚才？！” “嗯，他正好陪同皇帝要去联合王国签署和平协议，所以暂住在这里。” …… …… …… 父亲，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 感谢您唤醒我，也许我曾经执迷不悟地对家族与姓氏漠不关心，老实说我也不会因此后悔，但您的表现确实让我感受到了骨肉亲情、家族荣誉、责任意识……这些看起来抽象无比的概念所支撑起来的强大意志力——您克服了这么多，也得以让我们再次相见。 与您在一起的回忆不多，也并不愉快，致命的误会让我们之间产生了难以逾越的隔阂，直到今天，我才多少明白我对您的伤害有多么深刻。 我为我之前对您的冷漠与不敬道歉，我知道您一定会原谅我，即使我们多年未曾团聚，时间也没有冲淡您对我的疼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或许我会改变当初的选择，但若没有当初的无知与幼稚，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幡然醒悟——或许，正因为难得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明白您来到这里的意图，为了这个世界、这颗星球、我们熟悉的一切以及数不清的生命，常年的隐忍也将在这一天开始显露出这份积蓄已久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这份力量，已经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我已经亲身感受到了这份力量，是您带给我的，也是这些年我所经历的一切带给我的，感谢您对我的付出与奉献，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来对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本书是您准备给送我的吗？原来您还记得那份约定，还记得“她”留下来的东西，这些娟秀的字迹是您与我对“她”的回忆，再次感谢您！父亲，我会好好保存这本书，作为我的精神支柱，让其中的文字充满我的心田——我会将其化作力量，来守护我们的世界。 父亲，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和您说过，由于咱们过早就分离，您也不曾为这件事操心：我已经收获了爱情、确定了我生命中的另一半，您想不到吧？她还是您老朋友的女儿，或许您们也早已在聊天与玩笑中谈过这些，但没想到最终我们走到了一起……这其中可掺杂着非常奇妙的缘分呢，有机会的话……我应该好好和您说一说，但现在……是的，我决定了——要和她结婚，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对，您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陪伴在您的身边，弥补多年以来的遗憾，实在抱歉，让您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孤独与寂寞。我还会到“她”的墓地去祭奠，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您会指引我方向的，对吗？ 父亲，感谢您始终没有放弃我这个傻孩子，也谢谢您在这个关键时刻唤醒我这个迷途的羔羊…… 我知道您要先走一步了，而我一会儿也要离开，心爱的人还在等我，我们已经准备好一同拯救这个世界，也许希望渺茫，但我们一定会为这个世界的存亡付出自己的努力，直至牺牲……我相信您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再见，父亲，我的心中还有些许遗憾，我会尽力去弥补，而您对我的期待，我一定会去奋力完成——为了您，更是为了所有人。 …… …… …… 艾琳听闻麦洛的父亲就在城里，十分兴奋地询问：“伯父在哪里住？我也要去见他一面！” “他已经出城了，就在刚才。”麦洛惆怅地说，“他要提早出发去处理一些事情，公务繁忙，不过他把这个给了我……”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非常陈旧的书。 “这是……”艾琳接过这本书，打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好像是日记，不过从中间开始后面都是空白了……啊！这是你母亲的日记！” “嗯，可惜她在我出生的时候因难产而死，”麦洛解释道，“不过从其中的内容可以看出，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但还是靠着意志力坚持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而我却将她的死归咎于我的父亲，直到我发现日记中记录着他是多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母亲……” “伯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续弦，他内心中一直忘不掉伯母吧。” “嗯……总觉得真的好对不起他……但今天见到他后，心情真的舒畅了不少！” “亲情不就是这样吗？”艾琳感慨道，“不论之前有多少矛盾，只需要静下心来谈一谈，说不定就能化解所有的症结，哪怕只是简单的微笑，也可以‘一笑泯恩仇’，所以啊——诶？你怎么突然哭了？” 麦洛眼睛通红，泪如雨下：“没……我是觉得，这次见面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早知道就多准备一些想要问候的话，因为刚才见面的时候，总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完，等到反应过来了，就发现一直在道歉、道歉……我……” “不哭、不哭，伯父肯定已经原谅你了，等他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他，好吧？” “嗯，好……”麦洛想抹净脸上的泪水，却把脸弄得糊糊的。 艾琳见他已经平复过来，就打开手上那本麦洛母亲的日记，轻声读道：“‘……他们都说一定是个男孩，会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虽然现在给他起名字还早，但我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撑到他出生以后，索性现在就决定好吧，不过占卜师们一听要给恩特可曼家的公子取名，一下子就都吓跑了……就给他起名叫麦洛吧，他会成为一名好的领导者，会有一群忠诚的伙伴，还会做出一番事业……’没想到伯母在你出生之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事情……咦？还有我的父亲，‘……阿卡伊伯爵来看望我们，还说到他的夫人也怀孕了，他正在犹豫未来领养孤儿性别的事情，我建议如果他的夫人这次生下男孩，就领养一个女孩，或者反过来……阿卡伊伯爵希望我给他即将诞生的孩子和领养的孤儿取名字，可能是看中我曾经在宫廷里当老师的缘故吧，于是我建议男孩叫皮特，女孩叫艾琳……虽然可能有些夹带私心，其实我特别希望以后麦洛能迎娶一位叫作艾琳的女孩，这两个名字真是般配……’这是？……原来我的名字是伯母给取的？！” 麦洛闻声凑过来看，两人心中都无比激动，原来两人的名字中也有着这样一段故事和因缘，在神奇的巧合和因果的推动下，两人竟然无意中实现了麦洛母亲的心愿。 “万源之神，感谢您的眷顾，愿伯母的灵魂与我们一同感受幸福！”艾琳祈祷着、祝福着，为那个她未曾谋面过的、为她取名的人。 当艾琳完成祈祷，转过身来发现麦洛正在痴痴地望着她。“怎么了？” “艾琳。” “嗯？” “那个……”麦洛挠了挠头，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和我结婚吧！” —— “……诶？！”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7 攻击已在路上 17攻击已在路上 2号研究室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104年3月14日13时13分，屏幕前站着的手持冲锋枪的人是这次叛变的主谋——吕西安?布朗。 抽风机将消防用的气雾粉尘吸净后，高洁等人终于看清了当前的状况：吕西安和来自巴西、德国的两名“医务人员”手持武器，掌握了现场的主动权，空间站指令长米勒被身高马大的德国人按在地上，我们早已熟识的“巴西医务员”则将枪口对准高洁和瑞安的方向。 高洁和瑞安两人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由于被抢指着，他们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一旁的米勒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翻译器无法识别，而德国人则刻板地劝其闭嘴，言语中还能听出他称米勒为“骗子”，说他“欺骗了所有人”。 高洁趁机查看了房间里的状况：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损坏，生存舱完好如初，甚至连爆炸的痕迹都没有——难道刚才根本没有发生爆炸？可三人确实被累死爆炸的气浪冲击倒地，这种感官是不会骗人的。 这边，吕西安单膝跪地查看米勒的情况，正想要说什么，忽然他注意到高洁和瑞安还在房间里，便示意巴西人将两人带出去。 “你们两个，跟我走！”巴西人用枪抵着两人，高洁和瑞安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服从她的命令。在离开房间前，瑞安回过头看到吕西安关闭了房间内抽风机的按钮，“别转头，美国佬！”巴西人训斥着，就这样三人离开了房间。 两人被押解到了公共会议室，他们惊讶地发现空间站其他成员都在这里，而看守他们的是空间站的第三名“医务员”，他正倚着墙仰望天花板，手里的枪随意耷拉着，似乎没有拿被看押着的人当回事。第三名“医务员”来自俄罗斯，很显然他在这里也是避免参与控制身为同胞的指令长的行动。 巴西人和俄罗斯人完成交接后，高洁和瑞安就被送入了公共会议室，与其他成员一同被“囚禁”在这里。见到高洁和瑞安被押解过来，希尔卡立刻跑过来抱住高洁，她热泪盈眶地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没找到你们，几乎以为你们发生了意外。” “我们没事，希尔卡，”高洁见大家都没事，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刚才三个医务员通知大家来这里做健康检测，谁知我们刚一进来就被控制住……”希尔卡压低声音说，“他们有枪，我们不敢乱动……哦，你知道吗？米勒把咱们都给骗了……” 希尔卡正要说下去，瑞安插进话来：“我搞清楚了：空间站上的三名‘医务员’同时也是空间站的安保人员，这一职务被刻意隐藏起来，只有指令长和少数人——” “哧——”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房间，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众人查看声音的来源：巴西医务员打开滑动舱门，押解着英国通讯员离开房间，剩下俄国医务员继续看着众人。 “唉，手动打开舱门的声音就是这么难听。”旁边有人抱怨道。 “……看来这三名安保人员成功被吕西安策反了。”瑞安继续说着，从现场的人员情况可以推测出叛变分子只有四人——吕西安和分别来自巴西、德国、俄罗斯的三名安保人员。 高洁认可瑞安的分析：“吕西安明白叛变需要什么，当然是枪，而且正好这三人可以接触到枪！” “而且……”瑞安忽然明白什么似的要说话，但他注意到刚才自己打断了希尔卡的话，于是赶忙让希尔卡继续说下去，“抱歉，您刚才要说什么？” 希尔卡小心地环顾四周，轻声对两人说：“吕西安刚才来过，告诉大家米勒骗了咱们，他说之前安排咱们亲属撤离的载人飞船，已经改装成武装飞船，根本就没有亲属们登船的空间，他们被抛弃了！” “什么？”“不可能吧？”高洁和瑞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随着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两人又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 “果然是他们的行事风格，这是他们先背叛咱们的。”瑞安握紧拳头皱着眉头说，表达他对地球方面决策者的不满。 “别说吕西安，任谁都有可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而吕西安把这种愤怒和仇恨化作行动了！”高洁始终认为吕西安是一个十分简单直白的人，他不擅长搞阴谋诡计，所以在面对地球这种单方面背叛时，他在密涅瓦号上发动叛乱，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能够想象，空间站成员在得知自己亲属没有登上逃亡飞船时的震惊与气愤，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安保员不用那么认真地执行看守任务——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潜在的叛变发动者和支持者，是他们先遭到了地球方面的背叛。 “你们看到指令长了吗？”希尔卡担心地问。 两人点点头：“米勒被他们控制住了，应该会被胁迫配合他们的叛变……” “可不管米勒配不配合，只要逃亡舰队上的决策者们知道密涅瓦号叛变，这里就会变得很危险！”高洁突然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希尔卡不解。 高洁摇了摇头说：“决策者们不会允许一个威胁到他们逃亡的巨大空间站存在，所以他们会先发制人，而我们可能已经被锁定，攻击甚至有可能都在路上了！” “这么吓人吗？”希尔卡手捂着嘴说，有些不敢相信。 瑞安也同意高洁的看法：“高，你说的没错！现在能够避免受到攻击的办法就是赶快结束这场叛乱……”他刚说完，又好觉得不对劲，“不不不，如果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即使叛乱结束，他们也有可能会攻击我们！” 高洁见希尔卡脸上浮现出恐慌的神色，赶快说：“先别着急判断，至少五月之前咱们的处境会相对乐观，当然还是要解决叛变的事情。”她接着提出自己对刚才一件事情的疑虑，“瑞安，刚才的爆炸是不是有些奇怪？” “爆炸？”希尔卡更加紧张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担心，没有人受伤。”高洁连忙安抚她的好友。 “那不是炸药或者机械爆炸，”瑞安边回忆边说，“更像是空气中发生的凭空爆炸，但只有气浪冲击。” “没错，我觉得那应该是某种n粒子的使用效果。”高洁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瑞安表示支持：“我也这么想。n粒子只存在于2号和3号研究室，难怪吕西安敢发动叛变……不过，他们应该没有那么顺利。” ““为什么？””希尔卡和高洁一同问道。 “我只是推测，”瑞安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空间站的ai被关闭了。” —— 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14点整，就在这时，英国通讯员在叛变者的胁迫下发送了一条信息。（通讯器材可绕开ai单独运行，掌握其使用权限的有三名通讯员和指令长本人。） 密涅瓦号空间站发出的信息在四十分钟内就传到了地球通讯站，收到信息的人读着显示在屏幕上的信息：“密涅瓦号即刻起正式背叛人类文明”。 惊讶的表情在工作人员脸上浮现数秒，随后就转为冷漠的表情，似乎这件事是理所应当要发生的，而且已经与这里的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工作人员们只是例行公事地接收来自宇宙飞船和空间站的信息，似乎只是在确保它们是否在正常运作，对于其发来的内容早已漠不关心。 因为他们都知道，地球上已经没有可以飞向木星公转轨道的航天器——现在所有位于地球上的人类，都已被抛弃了，而普通人都还蒙在鼓里。 自从确认nt舰队逼近地球的现实，逃亡主义的呼声就从未停止，且随着时间逐渐递增。虽然“群星计划”的制定与实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恐慌情绪并带来了希望，但随着第二次拦截行动的失败，地球高层几乎完全放弃了所有抵抗手段，将所有的资源都用在了“人类逃亡计划”当中，这里也包括我们之前提到的“武装飞船改造”事件——导致大部分密涅瓦号空间站成员的亲属无法按照原定的计划登上逃亡用载人飞船，决策者当然明白这是埋下了密涅瓦号叛变的种子，但他们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样做的后果了。 守望者号穿过虫洞标志着“群星计划”正式实施，在几十天之后，密涅瓦号开始陆续收到虫洞传回来的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码，但这些经过解读的“控制指令”根本无法被用来克制nt舰队，这就让逃亡主义者更有说辞来实施人类逃亡计划。由于他们急于逃离地球，甚至将原本的逃亡计划提前了半个多月，而且没有人觉得有必要通知密涅瓦号——在他们眼里，密涅瓦号空间站基本已经没有了价值，有人猜测密涅瓦号上面还会发生叛乱来阻止人类逃亡计划的进行。 不幸的是，他们猜对了。 当人类逃亡舰队收到密涅瓦号叛变的公告时，未进入冬眠舱的决策者们丝毫没有惊讶，他们几乎是瞬间就达成共识——必须迅速击毁密涅瓦号空间站！他们并不害怕密涅瓦号本身，毕竟它不是武装空间站，他们害怕的是反叛者驾驶密涅瓦号坠入虫洞，在未知的宇宙区域伏击他们。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还不能让密涅瓦号察觉到他们的攻击。 于是混合着n星人科技的武装飞船向密涅瓦号发射了一颗“太空诡雷”——一种无法被任何人造雷达侦测到的隐形导弹，虽没有核弹的破坏力但也足以让密涅瓦号化为灰烬了。 根据逃亡舰队的ai计算：“太空诡雷”击中密涅瓦号的预计时间是格林威治时间3月17日18时整。 除非出现奇迹一般的转折，否则密涅瓦号及其上面的成员都会在“太空诡雷”的轰击下瞬间化作宇宙尘埃。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8 人类最大的敌人 18人类最大的敌人 公共会议室中的人们似乎没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关押”的自知之明，纵使他们知道当前发生在密涅瓦号上的叛变对人类文明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也是被地球决策者“迫害”和“背叛”的一个群体。所以绝大部分成员对于吕西安的叛变没有任何反应，但内心中却在默许、甚至支持着叛变的进行——这也算是对那些决策者的一种报复！他们不是参与者，而是希望以见证者的身份看到地球决策者们自食其果。 所以在会议室中，完全没有任何冲突，成员们依旧如同正常生活一样相互谈天，俄国安保人员也不用费心去担心有人反抗，双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 “为什么是吕西安？”希尔卡还没弄明白，“他怎么会知道地球方面更改撤离计划的事情？” 高洁和瑞安综合目前的情况为她解释：吕西安给克隆人生存舱的系统装上了后门程序，因为生存舱与空间站ai相连，方便了吕西安骇入ai来查看地球和空间站的通讯记录，外加这些通讯因为查看权限的存在而没有刻意加密，最终导致全盘泄密，让吕西安获得了发动叛变的借口和策反安保人员的资本。 “米勒确实欺骗了咱们……还有王晨和麦克，”高洁冷静地分析，“但现在的情况和去年还不一样，对于逃亡者来说，密涅瓦号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这种叛变最终会自取灭亡。” “所以吕西安在拉着咱们陪葬？”瑞安眉头紧缩地说，他如此严肃，也是预见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可能已经联系逃亡舰队准备讨价还价了，这绝对是最危险的一步。” “哦对，他们刚刚带走通讯员就是为了——”希尔卡反应过来，三人一起点头。 高洁抿了抿嘴唇：“就像我刚才说的：针对咱们的攻击可能都已经在路上了。不过，吕西安这个人虽然行事方式直来直去、雷厉风行，但他肯定早就做好了应付准备——或许正在做……”高洁说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明白了，”瑞安恍然大悟，“吕西安还没有取得空间站的控制权！” “所以他强行关掉了ai！”希尔卡也反应过来。 高洁一合手，三人算是想到了一起——吕西安现在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从米勒手里取得空间站的控制权。 “这也难怪一直没看到他们回来，”高洁更有把握地说，“这时他应该正在胁迫指令长交出控制权。” “俄国佬是个倔脾气，不会轻易给他的。”瑞安眨眨眼说，他对米勒的了解为他做出这样的推断。 “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时间，”高洁果断地说，“必须要阻止这场叛变，否则整个空间站都会完蛋的！” “同意。”“好！”瑞安和希尔卡一起说。 “要和别人商量吗？”希尔卡提出建议，高洁和瑞安一起摆手。 “说不定有人还在犹豫，会站在吕西安这边，所以尽快让米勒重掌大权，还能压住这股势头。”高洁理性的分析说服了希尔卡。 瑞安搓搓手，跃跃欲试地说：“我觉得看守好像不是特别紧，我回房间拿点儿东西过来，说不定能帮上咱们。”说罢，瑞安就跑到俄国安保人员那里和他交谈什么，只见对方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然后“哧——”地打开舱门，向着走廊里招呼了一声，随即德国安保员出现在门口处。然后，瑞安一脸不情愿地离开房间，舱门又一次“哧——”地关上。 “不太好，是德国人在走廊里巡视。”高洁小声说。希尔卡没有回应，但焦虑的眼神透露出她也在为此感到担忧。 …… 半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的时间变为15点整，随着刺耳的舱门滑动声响起，瑞安回来了，同时还有一批想要方便的空间站成员离开房间，两名安保人员有序地协调着。 “看，他们都没打算反抗。”高洁低声说。 希尔卡认同道：“羊群效应，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还是挺可怕的。” 瑞安这时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他的pda：“两位女士，趁着他们这时看不住咱们，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 “你觉得能成功吗？”高洁谨慎地询问。 “不一定能成功，但必须要试试。”瑞安回答得十分理性，“你们两个谁了解枪支的原理，最好是他们手里那种。”他随即指了指安保人员手里的枪。 希尔卡比划“ok”的手势。 瑞安把什么东西塞到希尔卡手里：“用这个，你应该见过！”希尔卡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会心地点点头。 “那接下来就要等待时机了”，高洁看向舱门处，其他成员陆续进入会议室，手里也拿着各自的pda，“看来他们也要慢慢消遣时间，那你就随时准备行动。” “不行，”瑞安严肃地说，“要等到吃饭时间，那时大家的戒备心理应该是最低的。” “好，交流方式就按照你说的那种。”高洁说完，找了个其它位置坐下，避免引起安保人员的怀疑。 瑞安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pda，尽量摆到一个旁人无法观看其屏幕的角度，用慵懒的眼神注视着屏幕上的“loading……”，同时他用非常自然的表情掩盖住内心的紧张与不安：“现在就希望俄国佬给我挺住，别那么早把ai控制权限的密码交给吕西安！” —— 同一时间，远在火星轨道的和平2号空间站收到了来自地球逃亡舰队的一条信息，内容大体是“注意规避某些高速移动的人造飞行器”。这条看似温馨提示的信息可谓是昭然若揭，相当于告诉空间站成员：逃亡舰队已经向某个目标发动了攻击！而和平2号既然被告知就不会是攻击目标，所以被攻击的对象有极大可能就是木星运行轨道上的密涅瓦号空间站！ 和平2号早已收到来自密涅瓦号的反叛信息，但逃亡舰队这样果断又无情的处理方式让所有成员不寒而栗，因为这条信息同样包含着对和平2号空间站成员的警告，这让他们产生了较为复杂微妙的心态：既庆幸自己没有被列为攻击对象，又悲哀于自己的命运说不定也会像密涅瓦号一样——被遗弃、被牺牲、被消灭。不过遗憾的是，他们现在什么也没有能够阻止这次攻击的方法。 前文中提到的孙宇——和平2号空间站的一员，也是高洁丈夫的好友，得知这条消息后，如所有人一样震惊、茫然，她深知人类逃亡舰队已经擦亮了它的棱角，而它准备撞击的对象更是一目了然。对于密涅瓦号的叛乱，孙宇早在她发给高洁的信息中就早有预见，她寄希望于高洁能够提前做好预警，防患于未然，但没想到这次叛变还是发生了。她明白，这次针对密涅瓦号的攻击，依然是已经无法避免了，但她仍然决定不能袖手旁观，哪怕只是让密涅瓦号上的人们——包括发动叛变的人得知这次攻击的来临！ 如法炮制，孙宇用和平2号上的通讯装置向密涅瓦号发送了一条信息，收件人还是高洁，加密的密码和之前完全一样。 …… 就在孙宇编写电子邮件的时候，和平2号收到了来自地球的一条信息：即刻起将“弹弓0号”的控制权限交由和平2号空间站指令长及相关人员。 这条信息让空间站成员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已经被大众遗忘已久的“弹弓0号”：这是一颗装备6枚核导弹的卫星，曾经作为“地球主动防卫计划”的先导卫星被送至冥王星远地点附近，负责给后续发射的防卫用卫星引导方向。从某种方面来说，弹弓0号既是地球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但由于弹弓0号的任务相对单一，所以它不具备主动拦截的功能，需要用人工通讯来引导锁定目标和发射，考虑到技术的落后和通讯距离的遥远，它几乎不存在实用价值。 由于控制信号从地球发送到弹弓0号需要超过6个小时，所以原本其控制权限按计划是要交由密涅瓦号空间站的，因为从木星公转轨道发送信号至弹弓0号，理想状态下可以在四小时左右完成，比地球发送信号要快得多。但现在由于密涅瓦号上的变故，这一权限只得移交给和平2号。 虽说这种权限的移交也代表着地球方面和人类逃亡舰队对于和平2号的信任，但由于弹弓0号功能的局限性导致这个权限也没有预想中的那样举足轻重，所以和平2号的成员暂时还是无法判断逃亡舰队对他们的真实态度。好在空间站指令长没有纠结那么多，果断让ai计算出弹弓0号拦截nt舰队的时间：2104年4月中下旬。 就在ai给出这个结果的同一时刻，孙宇按下了发送的按钮，她写给高洁的信息开始飞向密涅瓦号空间站—— 这时是2104年3月14日18时整，距离太空诡雷击中密涅瓦号还有3天。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19 叛变宣言 19叛变宣言 瑞安目光呆滞地盯着竖在膝盖上的pda，假装自己正在阅读相当无聊的文稿，而实际屏幕上显示的是密涅瓦号上各处监视器传回的画面。在确定ai被关闭后，瑞安就意识到空间站内所有的监控功能已经全面下线，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黑客软件入侵这一系统，且不用担心被任何防火墙反制——它们也受ai控制。但他的入侵对获取空间站控制权是没有作用的，因为这就需要打开ai完成生物识别，或是输入指令长才知道的授权密码，这样才能够完全控制密涅瓦号空间站。 瑞安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画面切换至2号研究室中的场景：米勒正垂着头坐在地上，旁边是拿着枪的吕西安，他单膝跪在米勒跟前，仿佛正在求他一样，门口处是巴西女安保员在看守。瑞安将翻译耳机与pda相连，能够听到监控画面中的声音。 “……你知道他们骗了我们，我不怪你……”吕西安诚恳地劝说米勒，“……希望你再想想，尽快把密码告诉我……” “密码？可能指的是空间站ai的授权密码。”瑞安心里想着。 俄国安保员有意无意地在房间里巡视，其他成员都在谈天或是沉思，只有瑞安一人拿着pda还带着耳机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这引起了他的怀疑。俄国人虽然行为有些随意，但也明白自己的职责，他很自然地走到瑞安不远处的地方，斜着眼试图看清pda屏幕上的画面，但是—— “withthewholeworldcrumbling,wepickupthistimetofallinlove.”（整个世界都要倒塌，我们却挑这个时候来恋爱。）瑞安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念出这句台词，表情也是陶醉其中。俄国人也看清了画面中的内容，是黑白电影《卡萨布兰卡》。当他的目光回到瑞安脸上时，只见对方正微笑着凝视自己，然后挑逗似地抬了抬眉毛——吓得凶悍的俄国人赶快离开。 “还好早有准备！”瑞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调回刚才的监控画面：只见2号研究室中只剩下米勒一人，吕西安已经不在画面中，门口处的巴西人也同样不见。“难道俄国佬……不，他们两人应该是来这里了！” “哧——”刺耳的响声过后，吕西安和巴西安保员、德国安保员出现在会议室中，从吕西安仍旧愁眉不展的眉宇之间，瑞安猜测米勒大概率还保守着那关键的密码。“不过现在可不是玩pda的时候……”这样想着，瑞安和其他人一样，端坐着等待吕西安向大家做出交代。 此时的吕西安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他的表情冷峻、严肃，不像是人群中那闪耀的英雄，反倒像即将登上绞刑架的罪人。众人的面容也都配合似的凝重、忧愁，好像眼前这个人即将身首异处，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格外沉重。 例行公事，吕西安清了清嗓子，向在场的空间站成员发表演说： “我的朋友们，很抱歉我做出了这个选择，我已经向地球决策者所在的逃亡舰队以及地球、和平2号空间站发送了这次叛变的声明，（一阵骚动）……先请大家不要担心，虽然我很想署名‘密涅瓦号全体成员’，但我觉得我还是无法代表这里的所有人，所以我署名我一个人，并且会为这次叛变承担一切责任。” 骚动一下平息，众人的眼光再次紧盯着吕西安，只见他的眼光中闪着点点光芒。 “我相信各位已经得知：我们的亲属、朋友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承诺登上逃亡用的飞船……是的，我知道有人会怀疑，但很遗憾，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和你们一样，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是迷茫的、惶恐的、不知所措的，但这却是人类脱离地球时必须要迈出的一步——即使被抛弃的不是我们的亲属，也依然有绝大多数的人类同胞被抛弃在地球上等待末日的降临。是的，生物种群永远是弱肉强食，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人类更是将这一规律发挥到了极致。就算现在……在末日即将来临之时，依然有一群决策者只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一切的首位，曾几何时，他们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可以灭绝众多无辜的物种，仅仅为了充盈自己的宝库可以烧杀自己的同类，仅仅为了填补自己的安全感可以制造出毁灭世界的武器……我们天真地认为在‘大和解时代’之后，这些行为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但他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掠夺、奴役、毁灭……现在，他们撕破最后一层脸皮，背叛了曾经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奉献一切的我们……” 眼泪划过了他棕黑色的脸庞。 “我们早就明白，真正为人类带来末日的，不是当前的nt舰队，不是其它的外星人，也不是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核战争、智械危机、病毒……从数千年前开始，人类文明经历过数次在刀刃上跳舞的险境，而将我们推向灭亡的，都是那些粉饰美好却丑恶歹毒的统治者或野心家。现在，我们也成为了他们得以继续活下去的垫脚石，那我想问在座的朋友们：谁愿意就这样沦为他们随意定夺生杀的牺牲品？或者在他们蔑视的目光下苟延残喘？难道我们能够忍受他们对于我们生存与死亡的无视，他们就不会是我们为累赘或异端？朋友们，他们不是神，也不是神的代言人，但他们选择背叛了我们，就是对我们所拥有的权利的剥夺……甚至，他们会宣称我们不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可……可我们，却无能为力。” 吕西安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向下朝众人展示—— “朋友们，我和在你们中大部分人一样：痛恨武器、憎恶杀戮，甚至发生在荒野中、平原上、沙漠里、海底深处的那些自然法则下的相互残杀都难以接受——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研究天空：因为那些在目前人类的时间单位里近乎是永恒的存在。因为我们都害怕失去，失去至亲的人或物，失去人间的情感，失去世间的真善美……然而，这些……这些我们无比看重的，不管是实在的还是抽象的，已经随着那群伪善者的背叛而一一化为泡影。我无法接受这一切，无法接受蒙骗、背叛与嘲弄，无法接受再也不能见到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发动这次叛变，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是为了各位，只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不奢望各位支持我、协助我，只求各位不要阻碍我。 “我已经将我的诉求——也可能是各位希望的诉求发给了逃亡舰队：那就是立刻遵守承诺，将我们的家人送到这里。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任何回信。 “我祈求我的行为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否则——” “就让我们来制造地狱，彻底消灭这些伪善者。而我们，将逃亡新的世界” ——没有微笑，没有致意，没有掌声——吕西安就这样完成了他的“叛变宣言”。 …… 20时整，安保员送来了食物补给，众人开始吃饭，原本因“叛变宣言”而略显幽静的会议室终于恢复了生气。 希尔卡来到瑞安跟前把食物补给递给他，用旁人无法察觉的低声传达：“我弄好了。”后者顺其自然地接过食物并道谢，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另一旁，高洁也若无其事地吃着喝着，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她有什么烦心事，但她心里面却开始担心冲动另一边的守望者号与王晨等人——既然吕西安能够利用黑掉克隆人生存舱摧毁克隆人运载飞船并强行关闭空间站ai来发动叛变，那守望者号自然也有被他下黑手的可能，如果这一担忧变成事实，那她的“群星计划”就会受到致命打击……想到可怕之处，高洁只能摇摇头将这股阴霾甩去，因为当前还有亟待解决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大概率会搭上全空间站成员的性命。 用餐时间在死气沉沉的氛围中结束了，人们的心头都有着无比沉重的想法，但其始作俑者却已经不见踪影。瑞安又偷偷地用pda调出各个监视摄像头的画面，发现吕西安正在指令长室操作着电子终端设备，“他想从那里找到密码，嗯……希望他永远找不到。”瑞安心想着，将画面切到2号研究室：米勒坐在地板上，背对着摄像头，旁边放着一个盛着食物的盘子，只是里面的食物丝毫未动，“可别绝食啊俄国佬，我们正想办法救你呢！” “哧——”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三名安保员聚在一起向成员们发号施令：“所有人在2分钟内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们会在外面把门锁上，从今晚开始实施宵禁。” “真是个令人不安的词汇。”希尔卡心里想着，她瞥了不远处的高洁一眼，只见她若无其事地起立向门外走，“她如此坚强，肯定会没事的。” 瑞安用眼神和希尔卡、高洁打过招呼后，也和其他人一样起立向外走，但当他路过2号研究室时，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在里面一动不动的米勒。 “咚咚咚”，米勒听到有人敲玻璃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只见窗外瑞安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房间内的监视摄像头：在摄像头镜片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亮着——那是验证监视摄像头是否正常运作的指示灯，只在检修时会用到，平时不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米勒当然知道这个红灯的作用，他正奇怪美国人到底有什么意图，回过头发现瑞安已经不在窗外的走廊了。 ……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大多数人不想抵抗这次叛变，因为得知真相带来的震撼远远超出了一切，而吕西安只是做了他们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米勒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人加入吕西安的叛变队伍，他也很担心其他空间站成员的安全，但可惜的是他现在被囚禁在2号研究室，什么也做不了。 食物仍然没有动过，米勒那高傲的性格让他不会轻易屈尊去吃叛徒送来的东西，但他也不得不通过思考各种事情来忘记饥饿的感觉：自从吕西安等人发动叛乱到现在，对自己还算客气，不厌其烦地劝说自己交出移交空间站ai控制权限的密码。当然米勒绝不会说出密码，宁死也不，这是他的职责，更是对人类文明尽忠。不过米勒清楚吕西安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从他之前和自己争吵亲属逃亡名额就能看出来，也许就在明天，“劝说”就会变为“拷问”……不过就算那样，米勒依旧会守口如瓶。 米勒又想了很多事情，但都不是好事……当他再次想起瑞安那略有深意的提示时，已经是0点13分了。于是他换了个坐姿，面向房间内的监视摄像头，专心致志地盯着它。相对的，摄像头下方那个小红灯，也好像非常专注地注视着米勒。 大约一分钟后，小小的变化出现了！米勒想起了瑞安的提示：那小小的红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仿佛在传达什么信息—— “——是摩尔斯码！”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0 时间白白流逝 20时间白白流逝 英国通讯员坐在通讯器材前，他双眼通红，目光呆滞，身体僵直——与面前的机器相比，他也像是一台机器，但却锈迹斑斑，毫无活力。 “哧——”通讯室的舱门被打开，吕西安走了进来，“你应该休息一下。”他用关切的语气问候英国人。 “谢谢，我很好。”英国通讯员冷漠地回应，虽然他按照叛变者的要求向外发送了信息，但从他的态度上看，他并不想和眼前这名法国叛变者同流合污，“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逃亡舰队的信息。”他例行公事般汇报自己的工作。 吕西安皱了皱眉，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更希望看到逃亡者主动与他联络商谈条件，而且越快越好——这也是政治家面对危机最常用的公关手段，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好。但目前这种“毫无回应”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就如同两人对弈，他已经出招了，而对方却始终未动一步：也许是不敢出招，也许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军，也许是将要把整张棋盘扔在他脸上……无论哪一种，现在都是在耽误时间。 内心焦急的吕西安强作镇定，查看着显示屏，上面有一些不久前接收到的信息。 “这不是有几封电子邮件吗？” “有的来自地球，有的来自和平2号，”通讯员回答着，“都是相互问候交流的私人邮件，没有你想要的。” “你都查看了吗？” “看署名和收件人就能猜到内容，没必要一一检查。”英国人惯有的直觉，大多数时意外地准。 吕西安查看发信人信息：“怎么还有来自和平2号的？” “有相互认识然后问候的，有的人人际关系范围很广，我们收到过很多这样的邮件。” 吕西安调出和平2号指令长和几名重要成员的名单，一一对照后发现邮件的发出人并不是什么关键人物，看来这些邮件对目前的局势不会有什么帮助。“继续等待，有消息告诉我们……等等，你该休息一下，我找人接替你。” …… 2号研究室内，米勒正在解读红灯闪烁所传达的信息。这个过程很吃力，瑞安使用的是英文传达的信息，米勒解读起来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好在第一条信息很快解读出来：“这里是瑞安，大家都安全，我能听见。” “美国佬，干得好！”米勒仔细查看四周和窗外后放心地说。 红灯再次闪烁，有了第一条信息的铺垫，这次解读就快了很多：“我们帮你，请你配合。” “好，要我做什——” “哧——”舱门被打开，德国安保员走了进来，吓得米勒赶紧改口：“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们！”说完，米勒偷偷地瞥了一眼摄像头：红灯已经熄灭。 德国人没有理会米勒，他似乎对摆在地上丝毫未动的食物更感兴趣：“你真不吃？”没等米勒回答，他就拿起食物大快朵颐起来，“不要浪费粮食。”德国人边咀嚼边说。 …… 摄像头的另一边，瑞安锤了一下桌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帘子看是否被外面巡视的巴西和俄国安保员听见，好在没有人注意到。 “真不凑巧，”瑞安心里抱怨，“等他离开再……”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pda现实画面中的那位德国安保员居然倚着墙坐下了。 “指令长，请面向我。”德国安保员说，为了避免怀疑，米勒照办了，但这样就形成了德国人正对摄像头，米勒背对摄像头的局面。 “糟糕，真糟糕！”瑞安有些急躁，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急，不要急，等待机会……”但这个机会似乎没有那么容易等到，严谨的德国人完全没有困意似的，和米勒大眼瞪小眼。 “我明白了，这是不让俄国佬睡觉！”瑞安恍然大悟，他确实猜对了，这是吕西安想出来的计策，为的就是削弱米勒的精神，从而胁迫他说出密码。“该死，只能等了……”瑞安看看时间，显示为3月15日2时01分，“俄国佬，坚持住啊！” 瑞安还是低估了德国安保员，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米勒长达三个多小时，期间瑞安都被困意折磨得不得不小憩多次，但每次醒来后都失望地看到如同定格一般的画面。瑞安还通过转换监控摄像头不时查看吕西安的行踪，发现他一直在指令长室翻阅各种记录，始终没有离开过。而走廊里巡视的两名安保员在路线上没有规律可循，外加所有舱室的舱门都是从外面上锁，这时候想要做点什么几乎不可能。 直到5时15分，巴西安保员来交接班，德国人才终于从监控画面中离开。见此，已是哈欠连天的瑞安困意消除了不少，但巴西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开始对米勒连续发问，从空间站密码到与地球方面的通讯记录都囊括在问题当中，甚至很多没有边际的问题也被加入进来，让瑞安也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怜的俄国佬，不但要被消磨精力，还要遭受精神污染。”瑞安感同身受地感慨，绝望地看着时间一点点地挪动到8点整——只听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和德国安保员的大嗓门：“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 …… 吕西安悄无声息地推开通讯室的舱门，让那刺耳的摩擦声降到最低，让他略感欣慰的是英国通讯员终于按照他的建议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了。查看显示屏，仍旧没有新的信息，苦味慢慢从喉咙里溢出来，直觉告诉他：逃亡舰队可能已经对密涅瓦号发动攻击，如果还是无法取得空间站的控制权，可能连袭击来自何方、何时抵达都完全无法知晓——甚至有些攻击根本无法被探测到！强烈的危机感挤满了吕西安的头脑，他双手掩面，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滴到地板上…… 无意中，他触碰到了操作盘，打开了收信记录，打开的页面正好显示的是来自冲动那边的守望者号的信息——那些n粒子控制指令。身为指令开发人员的吕西安早已解读过这些内容，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些低级、基础的指令只能在2号研究室内产生一些小规模的反应，如火焰、水流、放电、气流等，就像他之前制服指令长米勒、瑞安和高洁时发动的那次“爆炸”也是这些反应综合起来的杰作。 吕西安看到守望者号传来的只是这些近乎“无用”“低效”的指令时，就已明白他传达给赛维亚的6号指令成功起到作用，想必那一边的守望者号已经完全被赛维亚控制了。 想到这里，吕西安不知所措的紧张心态终于缓和不少，他自言自语道：“赛维亚，如果我失败了，你要帮助我消灭逃亡过去的人类！” …… 另一边—— “这是什么？”德国安保员冷冷地盘问瑞安，同时把手中的枪指向对方，“不能带pda进入会议室。” 瑞安本想用“昨天还能带”来开脱，但如果真这样说了那以一定会管控得更加严格，于是他打开pda的视频播放界面，装出略显紧张的样子说：“你看，我想播放影片，可以让大家在会议室中不那么烦闷。” 德国人看到瑞安紧张的样子，把枪口压低：“你想给大家播放什么？”他多少来了兴趣。 这时候播放《卡萨布兰卡》纯粹是找不痛快，所以瑞安重新操作了一番，只见屏幕上开始播放起动画片《猫和老鼠》。 “哈哈，”德国人机械式地笑笑，“把它放在前面那个桌子上吧，这个很适合大家看。” 瑞安只得照做，同时“哧——”的一声，德国人把舱门关上，自己找了个椅子做到门边。 “今天你负责？”瑞安有些惊奇地问，而他的内心中是极度失望的。 德国人生硬地点点头。 “你……不困吗？”瑞安低声问，不过德国人没听清楚，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严谨无比的德国人看守着所有人观赏已经160岁的《猫和老鼠》，会议室的氛围也比前一天缓和、轻松许多，在动画上演至精彩环节之处时，还会爆发出很久未闻过的笑声——但瑞安、高洁、希尔卡三人却很难笑出来，这样的状况无疑会让时间在眼皮底下白白流逝，他们更无法得知米勒那边的情况。 时间同时还煎熬着吕西安，他的耐心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叛变的回应，逃亡的人们根本不理会他的提议和开价，摆明了是要迫使他继续下一步行动——但这也可能正应了逃亡舰队中决策者的猜想：吕西安根本没有掌控整个密涅瓦号空间站，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失去了整个叛变的资本和谈判的筹码。 和人类逃亡舰队的交涉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必须尽快拿到控制密码，否则这场叛变不仅要以失败告终，而且还要赔上所有人的性命—— “吕西安，这真是你想看到的吗？”吕西安叩问自己，但他并不后悔，为了他的家人，为了更多空间站成员的家人，他做出了多数人不敢也不敢想的做法。他在名义上叛变了人类，却始终没有越过任何底线——但现在，他必须越过底线。 握住手中的冲锋枪，他决定不论如何，今晚必须从米勒那里得到ai控制权的密码。 …… 3月15日的白天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了，成员们在《猫和老鼠》欢快的结束音乐中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各自的舱室——相较于之前的时光，这一天可以说是密涅瓦号近几个月……不，简直是近几年来最温馨的一天了。 但温馨不属于接下来的时间。 21点30分，瑞安回到房间后立刻给pda充上电，由于耗电太多，直到快两个小时后，他终于能打开监视摄像头的画面，查看2号研究室中米勒的状况：米勒还是背对着摄像头坐着，与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面前还是喋喋不休的巴西安保员，不过吐字的力道和速度较十多个小时之前都有所下降。 “还好、还好，”瑞安松了一口气，“看来俄国佬又挺过了斯大林格勒呢啊！希望之后……”正在这样想着，吕西安突然出现在画面当中，同时巴西人也离开研究室。接下来发生的，完全出乎瑞安的想象，让他震惊不已—— 吕西安举起枪，向米勒的右肩部位射击！后者直接应声倒地，枪声通过耳机差点儿刺穿瑞安的耳膜。 “哦我的上帝！”瑞安惊吓道。 由于研究室关上门后有很好的隔音作用，在各个舱室的成员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瑞安能看到米勒痛苦的面孔和通红且充满愤怒的双眼献血已经流淌在地板上，形成一片血泊，很难说这个常人看到这样画面还能够镇定自若。而吕西安依旧冷静沉稳地站在那里，他背对着镜头蹲下，用枪抵着米勒的太阳穴，冷冷地问道：“说出密码，否则搭上所有人的命。” 心脏砰砰跳动的瑞安已是满头大汗，但他还是通过不是那么清晰的画面看出，米勒那痛苦的眼神正望着自己——通过摄像头。 “我明白了俄国佬，你需要我的帮助对吧！”瑞安用颤抖的手指准备敲打出摩尔斯电码，“只能这样了，你必须活下去！” 红点开始闪烁，米勒在心中默念着它传达的信息： “告……诉……他……密……码……” ……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1 新婚生活 21新婚生活 帝国历1806年7月8日上午，沃尔城教堂内正在举办一场简单、低调的婚礼。一如既往的好天气，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反射的光芒点亮宽大的穹窿，让壁画上的万源之神活灵活现。 在麦洛“毫无征兆”地突然向艾琳求婚后的第四天，这对新人终于在此时、此地举行婚礼。没有对外宣扬，只有少部分人知晓二人的婚事，而婚礼的见证者用两只手就数的过来。 教堂不大，但感觉很宽敞，更没有受到之前叛乱的破坏和影响，非常洁净、精致，婚礼的氛围也格外温馨。二位新人的衣着简单质朴，没有多加点缀，和庄重的便服无异，若不是在教堂里，很难有人相信他们这是要举行婚礼。 只有一位老神父为二人主持婚礼，经历了无数这种既浪漫又庄严的时刻，老神父游刃有余地念着万源教的婚礼贺词，引导二人说出“我愿意”的誓言——例行公事一样，他最后说：“我以万源之神的名义，宣布二人结为夫妇。愿你们的婚姻受到神的祝福与保护。” 二人用拥抱回应了老神父的祝福，也向证婚人们宣誓着彼此的爱情与忠贞，同时台下也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受邀参加这场婚礼的人有：斯普莱特帝国皇帝本人、帝国军统帅乌尔夫、艾琳的养父阿卡伊伯爵、来自科梅特公国的贵宾可兰和她的保镖帕瑞特。 两位新人从台上走下来，接受长辈的问候和祝福。 “岳父。”麦洛礼貌地称呼着阿卡伊伯爵。 老人欣慰地笑笑：“改口还真快，哈哈，没想到你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父亲，就不要再说之前的……哼……”艾琳有些扭捏地嘟囔着，似乎这里有着很深的渊源一样。 另一边，帝国皇帝在乌尔夫的搀扶下起身，同时问道：“诶，告诉我，新娘漂亮吗？” 乌尔夫不慵懒地回答：“很漂亮，看不见很气对吧？老色鬼！” “嘿！你小子少挖苦我，当初要不是我——” “对对对，要不是您，这座城市早就丢了……该走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签和平协议了。”乌尔夫不耐烦地打发着，搀扶皇帝和麦洛等人告别。 阿卡伊伯爵嘱咐女儿女婿道：“真想和你们再团聚一段时间，但国家的事情更重要，我也要陪同皇帝出发了……对了，关于你们破除‘诅咒’一事……”阿卡伊伯爵已经从女儿那里得知两人已决定一同为星球的苍生而牺牲，他没有劝阻，并非是不想，也不是在意家族荣誉，而是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与决心，“虽然很想说为你们感到骄傲，但……我也希望能有奇迹发生……”他的眼泪一下子跑了出来，见女儿女婿上前安慰，他急忙劝阻，“不不，你们做出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我有个好女儿，也有个好女婿，此生无憾了……”似乎是不希望让气氛变得尴尬，老人张开宽大的臂膀拥抱了他心爱的两个孩子，做完最后的祝福和嘱托后，陪同皇帝离开了教堂。 在教堂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帝国皇帝的眼睛“看向”麦洛，而后者也注意到这位老者不同寻常的“目光”，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用这个难以察觉动作向麦洛传达了自己决心、愿望与祝福。 这是麦洛最后一次见到帝国皇帝。 当老神父也离开后，教堂的大厅中就只剩下我们熟悉的四人组了。 “你们接下来有地方住吗？”可兰笑盈盈地询问，“完婚之后要还住旅店可就太寒酸了。要不然我们出钱……”可兰还没说完，一旁的帕瑞特连忙准备打开哗啦啦响的包袱就要取出里面的金币—— 艾琳急忙劝阻：“不不不，我哥哥在郊外有家族领地的，等他回来我们再和他商量……” “我已经准备好了住处。”麦洛突然说道。 “咦？”“什么？”艾琳和帕瑞特有些诧异，而可兰却微笑着点点头，似乎是早已预见到这个情景。 “陛下将他在这座城里的行宫交给我来管理，其实就是给我找了个住的地方。”麦洛向艾琳解释道，“我想给你个惊喜。” “哼！总是让人瞎担心，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住那个老家伙的房子啊。”艾琳赌气似地抱怨，一旁的帕瑞特耸耸肩，收起了自己的包袱。 …… “可兰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聊完琐碎的事情后，艾琳关切地询问道。 “我想回一趟科梅特（公国），下午就出发，正好有船可以载我们。”可兰悠悠地说，目光里闪烁着更深层的情感。四人都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将彻底告别这颗星球，为了更多人的生存而客死于异星——那被称为守望者号的空间站上。所以，在仅剩的时间中，陪伴自己心爱的人，了结未完成的事务，无疑成了四人当前需要做的。 虽然还是十分犹豫，艾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可兰，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四人都明白“那一天”的含义，即紫色彗星到访这颗星球的日子，但在这洋溢着幸福的新婚之日，他们本来都想着避免谈及这件事情，但——未来注定的“牺牲”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四人的心头。 “艾琳……”麦洛把手放在妻子的肩上，仿佛在说“我在支持着你”一样，同时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可兰——他也想知道“那一天”会在何时到来。 可兰露出淡雅的笑容，她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氛围，但眼前的两人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即使现在提起这个话题，也不会让他们感到伤感。 “就在明年的今天，帝国里1807年，7月8日。”可兰终于说出了“那一天”的具体日期。 “太好了！”麦洛微笑着说道。 “是啊，太好了！”艾琳也笑着回应，“时间还很充裕，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日常生活了。” “哈哈哈……”麦洛朗声笑了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新婚生活了呢！” 可兰也眯起眼睛露出欣慰、满意的笑容，她身旁的帕瑞特也傻傻地陪着笑—— 最后的一年时间，就好好地珍惜吧。 …… 午饭过后，可兰和帕瑞特登上前往科梅特公国的航船，临行前艾琳与可兰相拥告别，“珍惜眼前的一切。”可兰再次送上祝福。航船逐渐远去，麦洛和艾琳目送船只消失在海平面后才将目光移开。 “就剩我们两个了呢。”艾琳感慨道，言语中略显寂寞的感觉。 麦洛听出了艾琳话中的情绪，赶忙提示道：“嗯，不过皮特会在这几天内到达吧，你最好去港口的调度处给他留个信息，告诉他咱俩的住处，否则他回来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咱们。” 在艾琳前去调度处的时候，麦洛随意地看看港口中停泊的船只，他无意中发现几艘刚刚靠港的来自德拉贡帝国船只，这让他意识到两个强大帝国原来已经恢复正常外交了。一些打扮艳丽的女性从外形别具特色的德拉贡船只上下来，吸引了众多目光，麦洛依稀觉得这些女人有点儿眼熟，搜索记忆才发现她们是曾经在珍珠号上表演过的艺人，歌女茉莉好像也在其中。 麦洛向旁边一些消息灵通的海员打探，才得知这些艺人将要在即将到来的庆典上表演。 “什么庆典？”麦洛想不起来邻近的日子中有什么节日。 “和平庆典，我们与南部联合王国之间的战争结束了，要签和平协议……听说陛下亲自出席，已经出发赶过去了……” “咱们和德拉贡帝国可以通商了吗？我看到他们的船了。”麦洛说出自己的疑惑。 “啊？你不知道吗？两个月前我们陛下与所有国家分享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听说是下一次‘危机’要来了，比之前巨灵那次还可怕，所以要联手所有国家一起对抗，自然也就停止和德拉贡的敌对喽……现在所有国家之间的战争都不打了，和平和团结是最重要的事情……” 和平，真是个既平庸又可贵的词汇。上一次享受和平还要追溯到风行镇的时候，但从那次变故之后，自己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啊，风行镇……还有……还有……” …… “你愣什么神呢？啊，怎么哭了？！” 艾琳的惊呼唤醒了麦洛，后者也从回忆中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两行泪痕。 “身体不舒服？还是……”艾琳关切地询问，查看着有什么不对劲。 麦洛摇摇头，擦干泪水：“在想走到今天，这一路的坎坷与磨难……” “啊？！这么感性吗？”艾琳有些大跌眼镜，这个回答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那你可以写本书表达你的感慨了……” “你的提议不错，那书名就叫《命运总是捉弄人》。”麦洛打趣道，缓和一下刚才尴尬的氛围。 “是啊，命运就是说不好……哼，没想到最后嫁给了你……”艾琳半开玩笑地说。 “好吧，我也没想到。” 二人聊着回忆和有趣的话题，离开港口，来到了皇帝在这里的行宫——也是他们现在的居所，执政官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钥匙交接很顺利就完成了。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临近城镇卫兵营地的一座高级公寓，与之前他们居住的高档旅店大同小异，甚至房间格局也差不多，这让两人非常舒心。 “我以为会更加奢侈一些，不过这样看来还挺好的。”麦洛观察着房间的陈设和布置说道，“这一定是乌尔夫的主意，这样他就能随时找到我了，那样……”本想说那样就不怕自己逃跑最后没人去解决“群星诅咒”，但麦洛还是没说下去，保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氛围。 艾琳对这处居所也很满意，开窗通风的同时回应麦洛的话：“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我觉得乌尔夫虽然对你态度不太好，但他还是挺喜欢你的，我保证他肯定信任你。”她来到麦洛身边，“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会陪着你。” “嗯，不急……不过我确实想到北边去看看，去一些有回忆的地方……” 艾琳的眼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她当然知道“北方”意味着哪些地方，更清楚其中包括那个充满各种冲突和回忆的源头——风行镇。而回到那里，势必还会想起那个女人……艾琳察觉自己有些躁动，赶忙说：“我去外面看看哪里可以买食材和生活用品……”然后就离开居所。 好在艾琳的内心平复得很快，经历了绿龙古堡内那次梦境后，她已不会像沙灵危机那样冲动，不过敏感的内心还是容易产生波澜。 “真是的，都结婚了，怎么还瞎想……”在外面闲逛了片刻之后，艾琳回到了住处，一进房间，她就看到麦洛正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艾琳从后面接近，发现麦洛正在写信，旁边的信封已写好地址和收信人的名字：“风行镇，李子爵亲启”。 “诶？！”艾琳看到后不禁叫出声来。 “嗯？怎么了？”早已察觉到艾琳进屋的麦洛不知她为什么叫喊。 “你写信给风行镇？不亲自回去吗？”艾琳诧异地询问，眼睛睁得老大。 麦洛没想到艾琳会这样问，但随即他的表情显现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啊，我根本没有去风行镇的打算。”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2 和平庆典 22和平庆典 帝国历1806年7月15日，联合王国靠近北方边境的匹兹城内万人空巷、热闹非凡，城中的人们涌向城市的中央广场，脸上洋溢着笑容与期待的神情，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帽子、旗帜，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石台上的巨大圆桌——圆桌上，联合王国的国王、斯普莱特帝国的皇帝、德拉贡帝国的皇帝、奥贝帝国的皇帝、科梅特公国的大公……还有十余个中小国家的元首围桌而坐。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的领袖聚集在这里，将要一同见证斯普莱特帝国与联合王国签订和平协议，也将聆听斯普莱特帝国皇帝针对星球命运的一段重要讲话。同样，广场上的数万群众也将是这难得一见的盛况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这次签订和平协议的仪式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斯普莱特皇帝提前写好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亲笔信，寄给所有国家的领袖，甚至连与他不和的德拉贡帝国皇帝都摒弃前嫌，放下姿态来参加这次活动，不禁让人佩服和感叹皇帝的个人魅力和深厚的诚意。而麦洛等人那时正在辗转奔波于奥贝帝国大陆上，之后也没有来得及了解这些讯息，自然就不清楚当前国际形势的变化了。 和平协议的签订过程庄严而静谧，当斯普莱特皇帝与联合王国国王手挽手举起签订好的文书后，广场上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一时间，掌声、庆贺的欢笑声、感动的哭泣声……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表达着对和平的期盼和向往—— 这场因斯普莱特帝国叛徒挑唆离间所引发的战争在持续一年多后，终于迎来了停战与和平。 在热烈的掌声中，联合王国国王想帮助眼盲的斯普莱特皇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后者用手势婉拒，仍站在石台前，循着声音面向广场上的人们。皇帝抬起双手，示意群众安静，虽然他面对的不是本国人民，但精神矍铄的外貌和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数万人几乎同时偃旗息鼓。此时，不管是圆桌上的领袖们还是台上台下的围观群众们，所有的目光一同投向这位气质非凡的老者，在他们心中，斯普莱特皇帝似乎总是掩藏在神秘与恐惧当中，但此时的这位老人，却丝毫没有任何帝王该有的傲慢与威严，但却让周围的人更加好奇与敬佩——谁曾想到：这位英明的帝王，如此平易近人、通情达理、身残志坚……他和广大群众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皇帝清了清嗓子，用洪钟般响亮的嗓音说道：“各位联合王国的朋友们，我提议：让我们为不幸在这次两国交战中逝去的生命默哀片刻，愿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也愿我们两国和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之间，不再爆发任何可悲的战争。” 像是达成默契，广场上的所有民众、圆桌上的领袖们，都垂下头，有的双手合十，一同为逝者默哀…… “谢谢朋友们。”皇帝用这句话结束了默哀时间，“我和你们一样，很欣慰看到这场战争在造成更多损失之前而被我们今天的协议所终止，我很高兴听到你们的欢呼声、庆祝声，说明我和你们在对和平的热爱上有很多的共识……在历史上，是战争、扩张与吞并让斯普莱特变得强大，但每经历一场战争的我们都在反思，那些无辜逝去的人们，真的喜欢和渴望战争吗？答案不言而喻。世界如此之广阔，容得下我们所有的国家。我们坚定地相信每一场战争都是没有胜利者的悲剧，也许还会有人用伤亡数字、领土得失、历史影响去评估、判断所谓的‘胜利者’，但那都是荒谬且不负责任的做法。包括我们今天的停战，我相信依然有人会去据理力争谁是所谓的‘胜利者’，但我认为：如果真的有胜利者，那肯定不是斯普莱特，也不是联合王国，更不是‘坐收渔利’的其它国家——真正的胜利，只属于那些热爱和平的人。”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圆桌上的领袖们无不点头或露出钦佩的表情。 “我们热爱和平，也会拼命去守护和平。但现在……”皇帝回过头，示意圆桌上的领导人们，“正如我在之前在给各位的亲笔信中所提到的：那个流传已久却从不被人们所重视的传说‘群星诅咒’，已经被证明是完全真实的——天上的星星将会用我们完全无法抵御的力量杀死我们，杀光我们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类！而之前的巨灵，正是他们给我们带来的苦难，为的是测试我们的力量，来找到更有效率的方法消灭我们。同样的故事已经重复多次了，在我们之前，已有十多个文明和无数生命被这些未知的敌人彻底消灭掉了。” 人群中发出惊呼，有人甚至伤心哭泣，不过怀疑的声音也比比皆是…… “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真相，非常残酷、无情。明年的7月初，这些未知的敌人就会降落在我们的世界上，像之前的巨灵一样放肆杀戮，但他们的力量比巨灵更加强大。虽然斯普莱特帝国已经为应对这次灾难积蓄已久，但我们仍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自信来对抗这些强大的敌人。所以我邀请各位国王、领袖来到这里，为的是将真相亲口告诉各位，同时表达斯普莱特帝国的诚意。” 一队来自斯普莱特的官员手捧着各种书籍、图纸，分发给圆桌上的各位领袖。 “这些是所有斯普莱特帝国所掌握和研发出的装备技术说明和图纸，我们也准备了足够的装备物资、生产机械，已经运抵城外，我们将这些装备无偿赠送给所有国家。还有，在最近的港口，停泊着我们造好的蒸汽船，每个沿海国家都会获赠至少一艘……” 更多的惊呼声响起，人群中开始发出各种讨论的声响。 “我们绝不吝惜分享这些技术甚至装备，因为在明年‘群星诅咒’真正来临的时候，这些装备再多也不一定能战胜敌人……我知道，这听起来让人绝望，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感谢万源之神的眷顾，我们这一次很幸运地找到了彻底消灭敌人的方法，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必定能够终结‘群星诅咒’，拯救我们自己！” “万岁！”“光荣属于斯普莱特！”“快说是什么方法！”声浪此起彼伏，但在皇帝要开口时又很快安静下来。 “我很想说这个方法现在就能生效，但很遗憾，由于需要时间来准备和实现，完全消灭‘群星诅咒’需要半年多的时间——从它开始的那一天算起，也就是我们要拼命抵抗‘群星诅咒’，只需要撑过半年，胜利就会真正属于我们！属于热爱和平的我们！” 皇帝的话音落下，人们的表情复杂，不知是被“半年的时间”所打击，还是对下一年的未知充满绝望，亦或是在猜忌皇帝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各位朋友，请协助你们的国家与我们一起为明年7月对抗‘群星诅咒’做好准备，生产武器装备，做好平民的逃亡和避难工作，我们要让足够多的人在这次灾难中活下来，这样星球的生命、文明才能得以延续……我在这里承诺，斯普莱特帝国会不遗余力地协助所有国家共同对抗‘群星诅咒’……愿万源之神保佑我们，光荣属于所有的国家，光荣属于你们所有的人！” 寂静的人群中开始响起零星的掌声，随后是更多的人开始鼓掌，最后—— 整个广场再一次沸腾起来…… 当天，斯普莱特皇帝关于对抗“群星诅咒”号召传达到了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地方，对抗“群星诅咒”也成为了星球上最重要的任务和主题。 …… 这天傍晚，皮特?阿卡伊终于乘船返回沃尔港，由于之前船只调度和天气的问题，他在海上漂流了一个多月才重新踏上陆地。 “回家的感觉真好，”皮特下了甲板，尽情感受着稳固的地面，“终于可以忘掉摇摇晃晃的感觉了……奇怪，人都去哪里了。”可能和他妹妹一样，晕船是家常便饭，他也注意到原本繁忙的港口竟然冷清无比，就连平日聚集在这里打发时间的闲散人员都完全不见了踪影。 港口调度员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皮特衣服上家纹：“阿卡伊家族的人吗？皮特?阿卡伊？” “正是在下。” “这里留有一条给你的讯息。” 接过纸条，皮特得知了妹妹所住的地方，纸条上还有麦洛的名字和两人已经结婚的信息。 “哼哼，万源之神终于眷顾他们了。”不急于回到自己的居所，皮特决定先在城里逛一逛，看看之前的叛变是否带来影响和损失，然后再去拜访自己的妹妹家，也就是行宫的所在。 离开港口，皮特从人们的交谈和人流汇集的地方发现港口寂寥无声的原因了：城里正在举办和平庆典，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来自德拉贡和其它地方的艺人纷纷展现出自己的才华，为城里的人们带来和平的喜悦。皮特也终于放心，城市没有因为赛维亚的叛变增添严重的伤疤，反而还成为与德拉贡恢复外交关系的重要枢纽，自己能够有幸置身于其中，自然也感到心情舒畅。 这时，热闹的街道忽然安静下来，人群的中央传来悦耳轻快的歌声—— …… 今天注定是百年来值得纪念的一天， 太阳的落下也没有抹去光亮与色彩， 即使是黑夜也充满各种希望与快乐， 原本没有终结的战争，就在今天迎来休战， 人们举起庆贺的酒杯，畅饮开怀享受和平。 巨龙与太阳，月亮与天空，火焰与大海， 世界的广阔能够包容看似不般配的事物， 今夜的繁星将见证明日的美好。 所有人都在坚持着属于各自的正义， 偶尔的争吵让我们的立场无可奈何， 纵使彼此疏远却也理解各自的理由， 原本没有休止的争吵，也在今天迎来和解， 我们像朋友一起歌唱，翩翩起舞播种友谊。 …… 歌声持续着，群众一起唱和着，伴着音乐一同起舞，而皮特却在品味着歌词的韵味——经历过巨灵危机以及诸多战事的他，更能够体会到和平的可贵，眼泪情不自禁地留下来……不知是谁，友好地分享自己的美酒，硬塞给皮特一瓶。端起别人递来的酒杯，接受众人的一一敬酒，他回敬、再回敬……来自各国各地互不相识的人们一同沉醉在这庆典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回家、忘记了所有新仇旧怨…… 曲终人散，庆典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凌乱的脚步过后是街道恢复宁静，皮特烂醉在路旁的座椅上。蒙眬之中，他看到帝国军人们在夜色下清扫街道，运输装备，张贴新的布告，依稀听到士兵们在交谈说这些武器是运自“地下工厂”的，但这些都与他没有关系。 …… 晨曦慢慢点亮街道，宿醉于街头的人们开始恢复精神，昨夜的狂欢已然不再，人们开始日出而作。醒来的皮特看到了贴在街道墙壁上的征兵公告以及号召对抗“群星诅咒”的动员令，他才明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同时—— ——新的时代也开启了。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3 与众不同的“特点” 23与众不同的“特点” 凉爽的风吹过大海、吹过高山、吹过平原，驱赶走了梦境之丘上空最后的燥热，为即将到来的秋天拉开了序幕。在高耸的杉树下，可兰正倚靠着粗壮的树干曲腿坐下，她双眼自然合上，恬静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在享受着美丽的好梦。一旁的草坪碑上摆放着洁白的花朵，花瓣在微风吹拂下轻轻点头。 此时已是9月14日，经历了两个月的奔波和辗转，可兰才回到家乡，这比她原计划的多用了半个月。下船后，可兰让帕瑞特在城里先打探各种消息，自己来到梦境之丘的杉树旁，重温当年的美好回忆。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马蹄声，逐渐靠近，骑手从马上下来…… “小巴蒂，上坡时不要摔倒。”可兰温柔地说着，眼睛并没有睁开。 可兰的养子，已经年过六十的巴蒂?杜特维德手捧着白色花束来到杉树下，恭敬地将花束摆放在草坪碑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母亲。”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可兰睁开眼，起身拥抱巴蒂，“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有仆人说在城里见到了您上次来时同行的壮汉，所以我猜测您不回家的话只能来这里。”巴蒂说着，同时把马拴好，“对了，母亲，上次你回来时说已经找到了父亲所托付事情的线索，是不是和这次对抗‘群星诅咒’有关系？” “哎，有关系，”可兰回应，脸上浮现出一丝忧伤，“但只要撑过半年，‘群星诅咒’就会永远成为过去，我的孩子。” “您能说得更详细些吗？”巴蒂十分关心地问，实际上是想知道母亲在这其中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可兰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询问巴蒂：“科梅特这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巴蒂有些无奈地回答：“自从上个月大公带着斯普莱特的武器和蒸汽船回来后，就召集贵族和我们这些大商户讨论这关键的一年如何计划。军队可以靠征召来补充兵员，却没有能够生产那些武器的工厂，临时搭建的话一旦做不好就会浪费。所以我们决定优先建造平民的避难设施，就利用之前在山里面挖掘的矿井来建造，它们都有厚厚的土层和坚硬的石块保护着，肯定能抵御之后到来的灾难……” 可兰笑着摇了摇头：“巴蒂，要知道——” “——要知道敬畏自己的对手，不要轻易觉得自己准备充足。我知道这些道理，母亲。所以我还联系了‘浮龟岛’的朋友们，他们也答应在明年为科梅特的平民提供避难住所。” “呀，他们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可兰惊喜地感叹道，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故事。 巴蒂补充道：“是的，他们没有忘记当年您对他们的恩情。” “哎，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可兰摆摆手说，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这样也好，千万不要把所有人集中在一处避难，一定要明白这点……还有，绿龙佣兵有什么动作。” “阿加莎长老去世后……”巴蒂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母亲的表情，“绿龙佣兵们就放弃了绿龙堡垒，现在他们都在群山之中开辟新的避难地、构筑防线，他们偶尔会派人到城里市场采购大量的建筑材料和食物，我们则派人帮助他们运到山里去。我去过一次，看到他们挖掘了很深的洞穴和壕沟，储存了相当多的粮食物资……不过前几天我听说他们的钱不太够了，所以……” 可兰明白巴蒂的意思：“哎，和之前一样，无条件资助他们。” “我们已经这样做了，事实上家族资产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用掉一半了，捐给国家或建设平民避难设施——花钱如流水。” “我们能拯救更多的人，钱只是身外之物，剩下一半的资产该投入时不用犹豫。”说完，可兰向城市的方向眺望，只见熙熙攘攘的城镇旁边相较之前多了几座军事营地，整体看起来很不协调。 “是，母亲……您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吗？要不要回家去吃个饭？”巴蒂关切地询问。 “不急，我这次会停留很长时间，所以现在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可兰说着，开始朝梦境之丘下方走。 “您可以骑我的马……” 可兰没有回应，径直离开了，待巴蒂松开缰绳骑马追赶，她早已不知去向。 …… 我们都能猜到可兰去了哪里，答案自然是绿龙堡垒。大门虽然紧闭但并未上锁，可兰进入没有任何人看守的堡垒内部，沿途经过了门厅、议事厅、公共休息室，往事仿佛昨天一样历历在目……最终来到了阿加莎长老的卧房。由于没有窗户，可兰点燃了室内的蜡烛和油灯，查看屋内的陈设，虽然略微落着灰尘，但摆放整齐，表明有人偶尔会清洁这里。 “好了老师，我来寻找线索了。”可兰自言自语道，“若在过去，您肯定不会让我进来的，现在让我来看看您都留下了什么……为什么说你和卡尔一直在寻找我？” 我们还记得阿加莎长老委托鼹鼠交给可兰的信件中有过这样的描述：“……你的人生中，遇到卡尔?杜特维德，以及遇到我，都不是偶然的，事实上是我们在找你——对，我和你的丈夫早就认识，我们一直在寻找着你……” 可兰直奔书桌，翻找其中的抽屉：如果真的有线索，通常会是日记或信件这类记载文字的物品，自然会保存在最常用的书桌中。 果然，可兰从最下层的抽屉中找到了几封信件，其中有三封是卡尔?杜特维德——也就是可兰丈夫写给阿加莎长老的，正如之前信件中所描述的：阿加莎与卡尔早就认识。 可兰抽出这三封信件，按照时间排列好，一封写于1730年，两封写于1731年。 “我十二岁的时候……”可兰看到这个年份，似乎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第一封信，再次看到丈夫的笔迹，可兰内心中涌起一股久远而又熟悉的感觉，眼睛也略微湿润了…… 擦干眼泪，戴上宽边眼镜，可兰开始阅读第一封信： “1730年2月1日。阿加莎，我听说你已经成功当选绿龙佣兵组织的新一任长老，祝贺你。我上个月利用职务之便搜集到了一些关于紫色彗星的资料，不过到目前为止对这颗彗星的观测记录只有一次，我必须还要去确认一下周期到底是16年还是24年，不过也有可能是8年或4年……另外，你上次寄给我的那份帕拉?达克斯的笔记副本，里面记载了一段很古怪的对话，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未来之声’，我现在正在研究其中的细节，在后面我标注好页码和段落，你也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第一封信中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信中提到“未来之声”让可兰想起了乌米?流在半途岛上讲述的用预知魔法召唤出来的光球所说的内容，两者应该是同一事物。“看来线索可以联系起来了……”可兰心想，再次查看第一封信中的内容，确定没有落下什么重要内容后，她打开了第二封信—— “1731年1月12日，阿加莎，我觉得你推测得有道理，那些文字记录之所以那么奇怪，就是你所说的原因，那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们甚至能在现在或者未来的某天中找到这样一个人……对，我相信这也是为什么杜特维德这个姓氏能够以这样的形式被提及，绝对不是巧合！所以接下来你要委托绿龙佣兵去留意有这个‘特点’的人，一定没有错！……” 第二封信很短，但内容却相当值得重视：卡尔和阿加莎确定了要找什么人，而这个人拥有某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很显然，这个人是我……但我又有什么‘特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个特点又是怎样被识别出来的？”可兰没有急于看第三封信，但她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点”，也许下一封信中会有解答—— “1731年12月22日，阿加莎，如果你的来信说的是真的，那这将是咱们为破除‘群星诅咒’做出的最重大的贡献，我还是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人？真的就那么凑巧在科梅特？我会遵照你的建议赶快过去的，但我必须先结束这边的工作……可能还需要一两年左右，所以这段时间请你保护好她……我真是等不及了，不过现在奥贝这边正在调动军舰赶往南方海域，可能要对科梅特下手！保佑这封信一定要寄到……” “原来如此，”可兰放下信自言自语道，“1732年初的科梅特海湾海战，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见到战场的残酷，但我的母亲却将敌人的血抹在我的脸上，还让我保持笑容……这就是科梅特的战争文化……” 显然，第三封信没有解答可兰的疑惑，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特点受到两人的关注呢？可兰快速阅读其它的信件，又翻看了书桌其它地方和书柜里，都没有找到其它有价值的线索。 “看来老师不写日记……”可兰摘下眼镜，将书信和其它物品回归原位，“究竟是什么呢……嗯？”可兰思索着，忽然察觉到堡垒外面有人接近。 “可兰！你在里面吗？”是帕瑞特的洪亮嗓音。 “哎，我在！”可兰大声回应，熄灭了房间里的灯火，来到堡垒外面询问帕瑞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类似的问题她就在不久前刚刚问过。 帕瑞特骑着一匹马又牵着另一匹马，解释道：“我在城里碰到巴蒂老爷，他不放心到处找你，说你多半在这里，就让我来看看。” 可兰无奈地笑笑，低声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这匹马给你……接下来去哪里？”帕瑞特把缰绳递给可兰。 可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问道：“帕瑞特，你觉得我的身上有什么独特、与众不同的‘特点’吗？” 帕瑞特瞪大眼睛，挠了挠头——他从未想到可兰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这……应该是能够让人安心下来的气质吧……”帕瑞特思索片刻后回答说。 可兰自嘲似的笑着摇摇头，或许这个答案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或许现在的多虑也只是庸人自扰，不过就算她现在不去探究其中的答案，这个答案总有一天也会主动自己显露出来。 “谢谢你。”她感谢帕瑞特对她的夸奖，骑上马招呼道：“跟上我，你还没去过我们家对吧？” “哦，是的……现在要回家吗？” “哎，回家！”可兰勒紧缰绳，让马飞奔起来。 是啊，答案就在前方。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4 我们幸福，且不怕死 24我们幸福，且不怕死 帝国历1807年2月2日，有两个明显是外地人的访客来到了沃尔城麦洛所居住的地方，由于城市实行军管，两人进城时接受了多次检查——其实不仅是沃尔城，几乎所有国家的大城市也都是如此，自从去年的和平仪式上斯普莱特皇帝号召所有国家一同对抗“群星诅咒”后，全世界都动员起来了，将每一天都当作是开战前一天对待。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只剩下军队后勤在城市之间来回流动，早已不见一般旅行者的身影——因为所有的普通市民，不是响应征召加入军队，就是加入城防建设的队伍，根本无暇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 两名访客的到来，多少让人怀念城门口熙熙攘攘且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两人循着街道找到了行宫的位置，只见大门敞开，里面好像没有人的样子。两人没有踌躇，直接进入房间，查看着室内的陈设：简单的家具、简朴的装饰让人完全想不到这里曾是皇帝的行宫，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卧房里也没有多余的摆设，显得温馨、惬意，充满生活的气息，看得出主人的勤劳和对生活的热爱。 访客无意中看到书桌上摆放着一封书信，虽然偷看信件不好，但两人似乎是为了确定是否找对地方粗略地读了读信件的内容：大体是感谢收信人从迷雾丛林中把霞飞拯救出来，落款是帝国军统帅乌尔夫，收信人是麦洛。 “没错，是这里。”女性访客说，另一名男性访客则点头示意——突然，门外传来声音：“什么人？！”语气十分警觉。 女性访客连忙回应：“别紧张麦洛，是我们——”话音未落，麦洛和艾琳已经摆好架势进入房间，终于看清了两人的面孔—— “夜雀姐姐！还有雪犬大哥！”艾琳惊喜地叫道，然后扑到夜雀面前。 “哦哦哦，是你们！真是好久没见了！”麦洛也松了口气，“可是吓死我了！” 雪犬十分冤枉，用手势比划着“门没锁”。 许久未见的朋友到访，让麦洛和艾琳兴奋异常，赶忙招呼夫妇二人坐下，艾琳亲自下厨弄出一桌好饭，在饭桌上终于可以交流下各自的近况，麦洛和艾琳当然十分关注风行镇的情况，催着夜雀赶快说说。 “去年子爵收到麦洛报平安的信后，本来想亲自过来祝福你们新婚的，但——”夜雀面露难色，耸了耸肩继续说，“但两天后就收到皇帝关于动员所有人对抗‘诅咒’的号召，所以风行镇也要尽快转型，我们之后就忙得不可开交的……毕竟是地处于两块大陆唯一连接处上，绝对会成为要冲之地，所以斯普莱特这边资助了相当多的物资，现在的风行镇已经变成巨大的军事要塞，而且还在不断建设中……不过从年初开始就是帝国军接管大部分工作了，子爵终于有时间处理其它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俩过来看望你们了。” 听到风行镇已经大变样，麦洛和艾琳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却又无可奈何——类似的事情也在世界各地发生着，毕竟大家都有相应的觉悟，明白这些变化背后的无辜与无奈。 夜雀指着书桌上的信问道：“你们呢？我看那信上说你去迷雾丛林了？麦洛你怎么做到的？” 于是，麦洛和艾琳就慢慢地把他们之前的所有经历——绿龙堡垒中的梦境、半途岛与巨龙也就是乌米?流会面、突袭沃尔港平定叛乱、海狮堡中探寻赛维亚的记忆等等都交代清楚。夜雀夫妇也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还是大体明白了麦洛为何不再惧怕迷雾丛林，也为何能成为破除“群星诅咒”的人。 至于信上的内容，则是在麦洛艾琳新婚一个月后，二人沿着主干道依次向西、向北走，在图姆城凭吊亡灵成名的战场；造访安塞森城，祭奠对麦洛有知遇之恩的瑞森侯爵；到达旧都?巴特勒城，拜访和看望了艾琳的家人，以及问候麦洛之前牺牲在风行镇的战友亲属…… 最后麦洛进入迷雾丛林，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赛维亚计划用来逃回宇宙的“胶囊舱”，在标记位置做记号的时候，麦洛机缘巧合地遇到了被流放到这里的霞飞——曾经害死海蒂的主犯…… “所以你宽恕了他？还把他救了出来？”夜雀趁机问道，因为艾琳此时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麦洛点了点头说：“帝国军统帅认为他能为对抗群星诅咒出一份力。”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这让夜雀佩服地点点头，雪犬也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你们在说什么？”艾琳擦着手重新加入对话。 “子爵托我俩给你们带了一些东西……”夜雀说，然后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张小小的淡黄色羊皮纸，“麦洛，这是从风行镇你房间的书桌里找到的，总觉得它很不一般……” “哦哦，这个——”麦洛赶忙接过羊皮纸，仔细端详着，“这是风铃给我的魔法信笺……不过现在用不到了……” 我们还记得这是风铃协助麦洛解决禁卫军与风行镇冲突危机后，为防止发生不测，风铃交给麦洛的魔法信笺，其作用就如风铃所说“如果有什么请求，只需要写在上面，我就能知道”。四人都清楚，现在的风铃和她的恋人莉莉丝公主一同被冰封在绝境沙漠的黑色建筑下，虽然不是死亡，但也让人惋惜…… “如果风铃没有冰封自己，一定会成为对抗‘诅咒’的强大支援。”夜雀若有所思地说着，眼眸垂了下来。 “谢谢你们把它带给我，”麦洛小心地叠好魔法信笺，将它夹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中，“我会收好它……为了风铃。” 雪犬看到麦洛贴身的那雄鹿封面的记事本后，朝妻子使了个眼色——夜雀连忙拉着艾琳的手：“妹妹，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咱们去那边，不让这两个臭男人看见。” “诶？是什么？”艾琳被这么突然地拉开，既好奇又惊讶。 雪犬见两位女士离开房间，从怀中掏出一封发黄的信纸交给麦洛——后者一看就知道，那是海蒂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曾经代表着麦洛对海蒂最后的怀念，也是这封信让麦洛与艾琳的关系一度游走在破裂的边缘，现在这封信就呈现在他的面前…… “谢谢你。”麦洛深沉地感谢道，但没有伸手去拿那封信。 雪犬低下头，又把手上的信抬了抬，似乎是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但麦洛还是没有去拿，而是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良久，雪犬终于收回那封信，小心叠好放到怀里，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帮你处理。”他用手势比划着，“还有好好珍惜她。” 麦洛看到了雪犬的手势，点了点头，已经没有任何迷惘与纠结，他也畅快地笑了出来。 这时，夜雀也拉着艾琳回来了，艾琳的脸通红通红的，不知夜雀给她带了什么东西。 “保……保密！”当麦洛询问的时候，艾琳吞吞吐吐地回答，脸烧得像红番茄一样。 必须要说明一下：刚才麦洛出神的时候，脑中浮现出了两张脸——海蒂?特瑞斯特与赫姆?贝恩，他曾经爱过的和嫉妒过的两人，早已不会再来搅乱他与艾琳的感情了。 …… 夜雀夫妇住了两天后就要离开这里返回风行镇，临行前两对夫妇相互拥抱告别，免不了眼泪与关照的话语，以及麦洛和艾琳托付他们对风行镇和李子爵的问候。 这是麦洛和艾琳最后一次与夜雀和雪犬见面。 之后的日子，麦洛和艾琳过得精打细算，每天都会尝试体验不一样的事物和感觉，两人都把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两人都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 幸福的时间匆匆而逝，转眼间来到了5月20日。这一天，乌尔夫前来拜访麦洛夫妇，他只说了两件事：可兰和帕瑞特预计将于两天后抵达；不出意外，5月25日一早，麦洛、艾琳、可兰、帕瑞特四人将在帝国军的护送下直达迷雾丛林，在7月8日的“群星诅咒”正式开始时登上“胶囊舱”，背负着数以亿计人们的希望，去破除这本不该降临在他们头上的灭顶之灾。 这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是咱们第几次说这话了？” “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两人肩并肩坐在屋顶上，望着闪烁的星光。 “星星会杀死人们。” “对，他们会杀死人们，所以我们也能杀死星星。” “星星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和现在一样，充满生机，又充满未知。” 手挽着手，心连着心，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下跳动。 “我们不怕死，对吗？” “是的，我们不怕死。” “听说生活在幸福中的人会怕死。” “我们现在就是最幸福的人……但我们也不怕死，因为我们的牺牲会换来更多人的幸福。” …… 一切如乌尔夫所说，可兰和帕瑞特在第二天抵达，四人开始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麦洛携带好自己的剑齿虎皮衣，挑选了一把顺手的铁剑作为武器，那从未离身的雄鹿封面的记事本自然也带在身上。艾琳也带好自己的剑齿虎皮衣，找了一把短剑插在腰间，至于火枪，是不能在守望者号空间站那种富氧环境下使用的，这是麦洛从赛维亚的记忆中得知的，所以她不得不放弃自己最喜欢的武器。帕瑞特穿了身轻装铠甲，拿着削短锤柄的铁锤，便于在狭窄的空间站内挥舞。可兰则还是什么武器都没带，或者说带了，只不过没拿出来。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麦洛和艾琳告别二人的住所，与可兰和帕瑞特汇合后，在帝国军的护卫下离开了沃尔城。由于忙于其它工作，乌尔夫没有来送行。 路途中，麦洛等人看到了武装到牙齿的帝国新式军队向着未知目的地行军，也看到了仅用几个月便拔地而起的巨大要塞，还看到了如同牢笼一样的被反复加固的城市围墙……战争的气息充斥着整个世界——这次，他们是为星球文明的生存和延续而战。 一路上没有见到普通平民，可能是被安排到了避难设施当中。麦洛大体猜出了乌尔夫等军队统帅对抗“群星诅咒”的思路——就是“拖”。军队利用巨大的城市防御系统或显眼的坚固要塞，吸引敌人来进攻，争取时间，保全隐藏在各处避难的民众——最终拖到麦洛等人摧毁守望者号。但是，在这场实力完全不对称的战争中，实施这种战略，军队势必将付出巨大的牺牲。 为了破除诅咒，所有人都堵上了生命。 行程十分顺利，麦洛等人按时到达迷雾丛林的边缘地带。7月6日拂晓，麦洛、艾琳、可兰、帕瑞特进入迷雾丛林，护送他们的帝国军列队向四人敬礼。 与此同时，斯普莱特帝国皇帝在位于帝都安莱斯特的城堡中给帝国全军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各位，请活着回来。”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5 国庆日快乐 25国庆日快乐 米涅瓦号的2号研究室中，吕西安将冲锋枪抵在米勒的左肩位置——后者因为右肩中枪已经无力地躺倒在地，勉强的挣扎、粗重的喘息、惨白的面容都在说明指令长此时状十分堪忧。但吕西安没有在意这些，他为了得到密码，不得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该死！”见米勒迟迟不说，吕西安一咬牙——观看到监控画面的瑞安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但他随即看到吕西安放下枪，为米勒做了止血处理…… “我希望增加和那帮伪善者谈判的资本，你帮帮我不行吗？”吕西安边捆绷带边恳求似的说道。 米勒目光空洞、毫无神采，不知是在考虑吕西安的提议，还是意识已经游离于身体之外。吕西安背对着镜头瘫坐在地上，他满头大汗，表情十分痛苦，内心的纠结跃然脸上：他本不是坏人，做了这些事情全本只是为了争取原自己亲属登上逃亡飞船的权利，他更不想伤害米勒——但现在，逃亡舰队方面的静默让他确信：再不有所行动，密涅瓦号将会遭受到灭顶之灾。 “2……”沉闷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是米勒说出来的。 “什么？！密码吗？”吕西安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请告诉我，求你了！” “……1……6……”米勒继续说着，眼神还是那样空洞，表情呆滞得和死人一样，“……0……0……9……9……”密码说得很慢，但每个数字都说得很清楚，整个房间都能听清楚。 “还有一位……快……”吕西安近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米勒说话过慢的速度也在刺激着他的耐心，他知道密码数位是八位，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数字了！ “……1……”米勒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谢谢！谢谢！！！”吕西安转悲为喜，激动地跑出研究室奔向指令长室，由于太过兴奋，冲锋枪都掉在了走廊里，他甚至没有回头去捡。不过，他还是在与巴西医务员擦身而过时命令对方立刻把米勒带到医务室去做治疗——他真心不想伤害任何人。 “21600991，”吕西安将米勒告知他的密码连起来，直接在键盘上输入“快快快……诶呀！”由于太紧张和不确定*号到底是不是输入对了，他重复输入三次才将密码填好，“确定！” “密码错误！”ai机械式地回应道——从山巅坠入谷底，吕西安的心脏所受到的刺激如同坐过山车一样。 “别急，再试一次。”删去错误的密码，重新再输入一次，他一字一顿地输入好，用颤抖的手指按下确定键—— “密码错误！” “该死！”吕西安大叫出来，“混蛋！他在耍我吗？”气急败坏的吕西安再一次输入密码21600991—— “密码错误！” 吕西安“腾”地跳起来，向医务室冲去，中途他想起自己的冲锋枪掉在走廊，但却没有看到，他猜测可能是三名安保员中的谁捡起了冲锋枪，就没有多想。来到医务室前，舱门紧闭，他本能地去横向拉开门，本以为会听“哧——”的一声舱门打开，但这次，舱门却纹丝不动。 “喂！怎么把门锁上了？”吕西安大叫着，敲打着舱门，也不顾隔音功能到底起不起作用……但是不管他做什么，医务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舱门还是无法打开。此时的吕西安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他使劲踹了一脚舱门泄愤，然后愤然转身想要回到指令长室—— 走廊的另一边，瑞安正冷冷地拿枪指着他，用的就是他丢在走廊里那把冲锋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15分钟，米勒由于中枪痛苦倒地的时候，观看监控画面的瑞安明白，如果米勒仍旧死死坚持不说密码，吕西安多半会痛下杀手，当然他也没料到吕西安竟然会放下枪为米勒做止血处理。 于是我们就看到瑞安操纵红灯闪烁为米勒传达了一条重要信息“告诉他密码”，不过后面还有内容—— “反着”。 所以米勒在说出密码时速度非常慢，因为他要反着回忆这段数字，纵使再熟悉也快不了。这样，吕西安得到的就是错误的密码，而监控画面前的瑞安就会得到正确的密码——19900612。 “国庆日快乐！”瑞安攥紧拳头内心暗喜，加紧速度切换程序，利用黑客软件远程操控ai权限界面，输入正确的密码——“密码正确！” “好！”瑞安赶忙操作，将ai的控制权转移到自己身上，此时的他，已经是空间站新指令长一般的存在了。“终于不用听开门时那刺耳的声音了！”瑞安心想，然后命令ai打开自己舱室的舱门——竟然十分顺利就开门了！ “哦……原来他们关的是门外的应急锁，可以用ai打开。”这么想着的瑞安潜行出去，毫不费力地来到了高洁的舱室，然后通过pda命令ai打开高洁房间的舱门。果然，高洁还没有睡，她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干得漂亮！”高洁用手势表示到，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只见德国安保员正在靠近，而且发现了他们！躲避已经没有意义，瑞安当机立断展开行动——向德国安保员扑了过去！高洁紧随其后！ 德国人怎么也没想到瑞安竟然违抗宵禁从舱室出来，更没想到他被发现后还要袭击自己！仗着手里有枪，德国人没有惊慌和呼叫支援，而是直接将枪口对准瑞安下盘，扣下扳机—— “啪”的一声！瑞安将德国安保员扑倒、扭打，最后占据上风将其制服，而那把枪根本没有响，当然也没有发射出子弹。惊恐的安保员想要大声呼救，却被赶来的高洁使劲捂住嘴，根本发不了声！ “给，绳子！”高洁递给瑞安一把安全绳，这是王晨工作服上的东西，他穿过虫洞前转送给高洁的。数十秒后，德国人被瑞安捆住手脚、封住嘴巴，藏到了高洁的舱室中。而那把没有发挥作用的枪则被高洁拎了起来。 “去找希尔卡！”高洁提示说，两人立刻向希尔卡的舱室前进，但就在希尔卡的舱室门口，吕西安的冲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着实吓得高洁身体一颤。 “别紧张，吕西安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瑞安捡起冲锋枪，“这把看来没动手脚……真幸运！”说着，瑞安用pda命令ai打开希尔卡房间的舱门。 “你们成功了！”希尔卡喜出望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她又很快指着瑞安手中的冲锋枪紧张地说，“哦，小心！这把枪我没破坏……” “没事，它的主人把它丢了！”瑞安潇洒地回应，“做得漂亮，希尔卡！” 我们还记得当所有成员被困在会议厅的时候，瑞安回房间拿了自己的pda，并将一样东西交给希尔卡——那就是之前他给王晨展示的“纳米机器人”玩具。很明显，瑞安并不满足这个玩具仅有的娱乐功能，他将这个小玩意儿改装，使其具备了更加丰富的作用：例如破坏枪支使其无法开火。而希尔卡就是利用改造过的“纳米机器人”玩具悄无声息地弄坏了三名安保员的武器，毕竟他们都曾经在会议室中长时间待过，或许是粗心大意，或许是被《猫和老鼠》吸引了注意力，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武器已经无法正常使用，这也让瑞安能够成功制服原本应该占优势的德国安保员。 三人集合在一起，必须迅速决定下一步做什么，瑞安继续发挥领导力优势：“俄国佬被打伤了，在医务室治疗，那里有两个安保员，你们用手里的枪吓唬他们，但还是先救俄国佬要紧！我去指令长办公室对付吕西安……” 没有犹豫，三人分头开始行动。从瑞安获得ai的控制权限到现在，刚刚过了十分钟。而整个空间站的其他成员都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着什么。 高洁和希尔卡来到医务室，两人发现舱门是虚掩着的，决定快速拉门冲进去。“你拿着枪，我不懂。”高洁把枪交给希尔卡，后者摆出非常专业的持枪姿势，极具威慑力。 两人一齐深呼吸三次，高洁迅速拉开门，希尔卡持枪突入—— 只见巴西安保员和俄国安保员身着医务服，正要给米勒做手术以取出右侧肩膀的子弹。两人见高洁和希尔卡突然进入，一脸错愕，而躺在手术台上的米勒不知是伤势过重还是由于麻药的作用已经陷入昏迷。高洁迅速关闭舱门，趁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的两把枪收缴在自己手中，将枪口对准他们。 片刻后，可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俄国安保员突然大声说：“不要开枪，我不赞成叛变的，是他们非要让我做的，我放弃，我投降。”他边说边举起双手，高洁和希尔卡这才发现他手中是拿着手术刀的，应该是马上就要给米勒开刀治疗了。 而巴西人在俄国安保员放弃抵抗后，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乐观，但她还是沉着地询问：“我能先救人吗？” 高洁见行动比预期中的成功，直接回应道：“你们先救人！”刚说完，好像是为了让对方不要紧张，高洁又补充说，“你们不是主犯，咱们也没必要相互敌对……”两名安保员见高洁和希尔卡并不打算开枪，稍稍放下心来，继续手术准备工作。 “他能扛过去吗？”高洁询问，因为在她看来，米勒此时的状况相当不乐观。 “右臂会废掉，不过他能活下来。”巴西人冷冷地说道，“可能需要输血，但这里血浆可能不足……” “我是o型血……”希尔卡连忙说。 “不急。”巴西人安保员打断希尔卡的话，然后戴上口罩，准备开始手术—— “嗙、嗙、嗙！”重重的敲击声传来，然后是吕西安的吼叫声：“喂！怎么把门锁上了？” 高洁向两名安保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手术，大概两分钟后，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吕西安踹了一脚舱门后，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 …… …… 回到刚才—— 医务室外，吕西安回过头发现了拿着他的枪指着自己的瑞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6 叛变者的洞穴 26叛变者的洞穴 “惊喜吗？法国人？双手抱头，不要耍花招。”瑞安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对吕西安说，手里的枪瞄着对方。 吕西安明白自己的处境，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照瑞安的话做，示意自己不打算反抗，“是我太大意了吗？” “你知道，女人和小孩可以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瑞安用经典的台词予以回应。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像阿尔?帕西诺一样绝不心慈手软才对。”即使自己已经处于下风，吕西安也没有在语言上退缩。 瑞安不打算和他吵，急于结束这场叛变：“好了，现在请你跪下，我要——” 就在这时，吕西安身后的医疗室舱门突然被打开，希尔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想出来探查外面的情况，这却让这边的瑞安陷入尴尬的境地：如果他贸然开枪，可能会伤及希尔卡甚至是医务室中的人。 吕西安当然也明白，他瞅准这个机会，没有给瑞安反应的时间，直接向他扑去—— “你——”瑞安见对方扑过来，却又忌惮开枪的后果，只好本能地抵挡冲击，结果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开始扭打起来，混乱中，那把冲锋枪被甩到了一边。 希尔卡想上前帮忙，却听到高洁在身后叫她——原来医务室这边也险些发生变故，手持手术刀的巴西人已经离开手术台，想要接近高洁和背对他们的希尔卡，却被高洁用枪逼退了，不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倘若作风彪悍、训练有素的巴西安保员真的发动攻击，两人还不一定是对手。 高洁和希尔卡都不敢轻易回头看瑞安与吕西安的搏斗，两人紧张无比，汗水已经滴在地板上。侧过身体，高洁用余光同时观察着医务室和走廊的状况——但却看到吕西安好像已经占据了主动，瑞安正在被他压着打！当然，她知道巴西安保员也看到了，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袭击过来，那时自己和希尔卡也将处于危险之中，而叛变将会继续下去。 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已经进入尾声，瑞安只能倒在地上做着非常勉强的还击。吕西安决定不浪费时间，他直接起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冲锋枪，这无疑会让他掌控局势！高洁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巴西人的眼角流露着笑意—— 千钧一发之际，即将被吕西安捡起的冲锋枪竟被人踢到了瑞安的手边：原来第三个男人加入了战局——英国通讯员及时赶来了！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通讯室“值班”，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后立刻赶过来，将吕西安最后的希望击破了！瑞安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扭转战局的好机会，他迅速拾起冲锋枪，将枪口指向吕西安，后者这次没有轻易放弃抵抗，夺路而逃，用蛮力冲开了英国人的拦截，向走廊另一边跑去！ 高洁见瑞安重新获得主动权，连忙将舱门拉上——这次巴西人没有轻举妄动，眼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转过身继续给米勒做手术。另一边的希尔卡也长吁一口气，两人终于撑过了刚才那心惊肉跳的时刻。 然而危机仍在，主犯吕西安还在负隅顽抗。 瑞安和英国通讯员在追逐中达成默契，但吕西安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他边逃跑边弄倒周围的杂物扰乱追捕的两人，最终他逃进了3号研究室，美国人和英国人接踵而至。 “不要进去！”瑞安连忙阻止通讯员，好在英国人十分谨慎，两人就这样一人一边贴住墙守在门口。 “这里就一个出口，对吧？”英国通讯员向门里观望，突然，门里飞出一道白色的光线，吓得通讯员立即缩回头，但还是被这“光线”擦伤了额头——“可恶！”英国低声咒骂，用手摸了摸脑门，好在没有流血。 “嘿，你的眉毛烧着了！”这不是瑞安的幽默，而是英国人的眉毛确实被高温燎掉一部分。两人顺着那道“光线”延伸的位置看——竟是一颗尖锐的冰锥正插在舱门对边的墙上。 “这是什么？”通讯员惊恐地问。 “n粒子，他控制n粒子做到的。”瑞安想起之前的爆炸，心有余悸。 “那他刚才为什么不用n粒子？” “他必须在有n粒子的环境中才能使用。”瑞安冷静地回答，他记得3号研究室和2号研究室一样存在着n粒子。 “那现在怎么办？冲进去会被冰锥刺死。”英国人有些胆怯地询问。此时的状况就如同猎人将野兽追至洞穴之中，却又不敢轻易进入，只能守候在洞口一样，里面未知的危险唤醒了人们本能的恐惧。 “还有可能被炸死……总之要进去的话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咱们，不过我们不必非要进去才行——”瑞安好像已经想好了方法，他抬起头呼叫ai，“ai，封住3号研究室的门窗，没有授权人的命令不许打开。” ai的声音回应道：“明白，正在关闭。”随后，3号研究室的舱门关闭，并在外面又降下一层厚厚的密封板，同样的在墙壁透明窗上也降下一层密封板来彻底封死，瑞安又向ai补充一句：“如果密封板或舱门遭到破坏就立刻通知我们。”然后他拿出pda——好在没有在打斗中损坏，调出实时监控画面，画面显示3号研究室中吕西安正躲在实验桌的后面，似乎没有进一步打算。 两人这才让身体放松下来，不再紧贴墙壁。 瑞安没有忘记生存舱的事情：“ai，切断空间站与克隆人生存舱的联系，现在就执行……哦，朋友，给你这个，”他把pda递给英国人，“帮我随时监视他的行动，我还要去医务室看看两位女士和俄国佬的状况。” 通讯员接过pda，指着屏幕问：“他关在里面会饿死或憋死吗？” “里面有足够的空气和食物储备，我们也不会关他太久……先这样吧，我要去医务室了。” “我和你一起去。” “等下，你最好先去发个消息给逃亡舰队，告诉他们这里已经没有叛变了。” 两人分头行动，瑞安看了看时间：3月16日0时44分。 …… 当瑞安出现在医务室中时，希尔卡和高洁简直是要喜极而泣，瑞安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豪之情，毕竟他现在是空间站的英雄，在影视作品中他曾多次拯救过世界，这次在真实世界中他也有同样出色的表现，心境自然是不一样的。 指令长的手术仍在继续，俄国安保员却走过来，让三人立刻警觉起来。 “做什么？”瑞安厉色问道。 俄国人眼睛里放着无辜的光：“你受伤了，自己不知道吗？我帮你看看。” “哦？哦……谢谢。”原来经过刚才的打斗，他的眉角、脖子后面、手臂上有很多血迹，一些伤口十分明显，有的还在淌血。由于始终高度紧张，没有注意到流血，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俄国医务员很熟练地将伤口处理好，就又忙于米勒的手术中。 血浆果然不够用，巴西人叫希尔卡抽血，一切操作得十分得当，过程非常顺利。紧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高洁看穿了两名安保员的心思：他们已经没有要继续叛变的意向，从两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是希望捞回一些信任——到头来，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次叛变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之前协助吕西安发动叛变多少有些情非得已，现在不妨接受现实，免得彻底失去逃亡到虫洞那边的机会。 之后的手术一切顺利，米勒的脸色也恢复不少血色，两个小时后，手术成功结束。 “由于手术时间紧急，我们给他注射了较大剂量的麻醉剂，大概还需要24至32个小时才会恢复意识。”巴西安保员边给指令长输液边说，“接下来由你们处置，反正我们已经放弃抵抗了。”就这样，三名安保员都已经被制服或投降，空间站上的不稳定因素只剩下吕西安一人了。 几人离开医务室，让米勒可以好好休息，接下来就是要找个地方把三名安保员关起来。保险起见，他们分别被关进了之前王晨、户田芽子、麦克?卡马克的房间里，防止他们利用自己房间里的工具。将三人的房门封锁后，高洁和希尔卡也得知了吕西安此时被封锁在3号研究室的事。 “这样处理很好，虽然咱们进不去，但他也不能出来。”高洁十分赞同瑞安的做法，“而且他现在对整个环境状况的了解有很大的局限性，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咱们的优势。” 希尔卡则是比较关心与地球和逃亡舰队的联络：“那叛变结束的事情有没有通知地球和逃亡舰队呢？” “我让通讯员去做了，同时他还在帮我监视法国人的动静。”瑞安很绅士地回答，“你们两人也先回房间休息吧，早上向大家公布结果的事我会负责的。” 虽说还有些担忧，但高洁和希尔卡确实已经疲倦得不行，论熬夜当然比不过瑞安，也就回到各自房间休息了。瑞安在护送完两位女士回房间后又来到了3号研究室的走廊处，仔细查看了密封板的状态，确认无误后向通讯室走去。 “怎么样朋友？有收到新消息吗？”瑞安一进入通讯室就找了个椅子躺倒在上面——他也累极了。 英国人可能也困了，端了杯红茶自顾自地喝着：“没有新的消息，吕西安这边也没什么事。” “好。那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咱们向其他人宣布叛变结束的事情……” “等等，有消息了！”通讯员见屏幕上文字跳动，赶忙查看消息，“来自逃亡舰队的！” “他们说什么？”瑞安也迫不及待地挤到屏幕前。 信息很快更新在屏幕上，内容只有一句话，一目了然—— “请让弥勒指令长亲自证实叛变已经结束。”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7 此起彼伏 27此起彼伏 3月16日10时39分，高洁走出自己的房间，看到空间站的其他成员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而实际上大多数人目前都是和原来一样无所事事，只是单纯地等待逃亡舰队的到来而已。七个半小时的黄金睡眠时间让她看起来精力充沛，当然也有叛变结束带来的如释重负，就连整个空间站也仿佛灌入了新鲜空气一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好消息是大多数成员对于叛变的结束还是持正面态度的，这样就不用和逃亡人类中的当权者彻底撕破脸皮，自己的逃亡还是会被列入计划之中的——虽然这样说有些自私，但人类何尝不是自私的呢？ 高洁在会议室中找到了希尔卡，她此时正拿着瑞安的pda监视3号研究室中吕西安的一举一动，从画面里能看到吕西安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望向舱门处，不知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还是在盘算下一步行动，至少目前他没有什么威胁。 “3号研究室那边暂时不让通过，瑞安安排了两个人专门守在那里，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了目前的结果。”希尔卡耸耸肩说，但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有一丝愁容，毕竟考虑到自己的家人已经无法逃亡，她的内心中也非常纠结——事实上，大多数成员都在面临着这种纠结。 高洁及时转移话题：“瑞安他们呢？休息去了吗？” “是的，大概中午过后他们就会出来。” “逃亡舰队那边回复消息了吗？”高洁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希尔卡又皱起眉头：“回了，但他们要求让指令长亲自证实叛变已经结束，可能是害怕这条信息是叛变者设下的圈套。瑞安说他又发了一条，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不过还没有收到回信，也许他们认定了必须要看到米勒亲自发送才行。” “他们的疑虑是正常的，”高洁点头说，“换做是我也会这样要求，不过……”高洁欲言又止，“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希尔卡好奇地询问。 高洁摇了摇头：“说不好，总觉得逃亡舰队会抛弃我们……” 希尔卡赶忙低声说：“这话不要乱说……”然后她环顾四周，害怕有人听到，“别再引起恐慌。” “我明白，可能是我自己多想了。”高洁也害怕自己的言论很可能会激起新一轮反叛思潮，于是和希尔卡先离开了会议室。 “去看看指令长吧，”希尔卡建议，“上帝保佑他已恢复健康。” …… 医务室内，米勒仍处于昏睡状态，身旁有两名空间站成员看护着，随时更换营养液等消耗品。 “我记得当时说是需要20多个小时……也就是明天凌晨3、4点时他的意识才能恢复。”高洁粗略地计算着。 “没办法，如果不是米勒自己要起床，那看来只有等待了。”希尔卡回应着，时不时查看pda画面上吕西安的情况。 虽然高洁故作镇定，但她还是希望指令中尽快醒来并且和逃亡舰队的当权者做好沟通，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如同曾经丈夫和孩子因为户田芽子的泄密事件而一度陷入危机中的那种感觉，不过这次所要面对的风险不仅比上一次要严重，而且更加模糊不清，就连她也不清楚密涅瓦号将面对怎样的灾难。“针对密涅瓦号的攻击有可能在路上了。”高洁曾经这样说过，因为她了解当权者的行事风格，是那么心狠手辣，却又“无可辩驳”。 一想到这里，高洁便拉着希尔卡离开了医务室，打算前往通讯室查看有没有家里人发来的信息，当然她更希望看到来自逃亡舰队的信息，哪怕仍旧是要求指令长亲自证实叛变结束，那也说明当权者还是把密涅瓦号放在心上的。 虽然烦心的事情一大堆，但高洁和希尔卡还是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去思考下一步的打算，时间已经来到了12点，负责后勤的成员已经把食物运到会议室，两人领取食物后找地方坐下。 “昨夜真是惊险，还好成功了！”“不要多想，现在要好好犒劳自己。”两人相互安慰着，静享这来之不易的舒畅感觉。用完餐后，其他空间站成员相继向两人询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洁和希尔卡只是简略说说，各种细节都没有透露出去，例如瑞安如何取得空间站ai控制权限在其他人眼里始终是个谜。 13时40分，高洁独自来到了通讯室，此时英国通讯员已经回来值勤，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高洁询问这段时间有没有来自守望者号发来的n粒子控制指令——她仍在关心着“群星计划”的进程和收获，但现在有个大问题：空间站上唯一能够验证n粒子控制指令作用的人正作为叛变者被“关押”在3号研究室。 “很遗憾，没有来自虫洞那边的信息。”英国人向高洁汇报结果，对此高洁并不意外，距离上一次收到信息好像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哦，高女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可能和你的‘群星计划’有关系。” “嗯？什么事？” 英国人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说：“大概前天夜里还是昨天凌晨，吕西安在这里等待来自逃亡舰队的信息，当时我在旁边睡觉，但还是听到他说了一句‘赛维亚……你要帮助我消灭逃亡过去的人类’，好像是这样一句话，我记得克隆人赛维亚和王、麦克已经乘坐守望者号前往虫洞那边了，怎么还会和吕西安有联系呢？” 通讯员的话让高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自从吕西安发动叛变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他是否利用克隆人赛维亚来干扰“群星计划”的实施与推进。虽然守望者号不时从虫洞那边传来能够成功使用的控制指令，但收效并不明显，这是否也是吕西安和赛维亚对计划加以干扰的结果？高洁并不清楚，而现在英国通讯员听到的这些内容，无疑证明了她担心的事情应验了。“群星计划”一直是高洁坚信地球文明能够继续延续下去的信仰，但此时这信仰面临着崩塌。 高洁还是努力让自己沉住气，回应道：“我会关注这件事的，我肯定会亲自去找吕西安问个清楚！” 英国通讯员明显察觉到高洁的脸色有些不对，赶快转移话题：“这里有送给你的信息，不是来自地球，是来自和平2号火星轨道空间站的。” “和平2号……孙宇吗？” “我看看……我不会读，你来这里看一下吧。” 高洁来到屏幕前，果然看到发信人是孙宇，而且邮件经过加密，这里面明显是大有文章！高洁的神经不由得再次紧绷起来，输入了之前通过丈夫发来的邮件中提示的秘密：总把新桃换旧符——邮件中的内容显示在屏幕上： “高洁，大事不好，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内容，一定赶快告知密涅瓦号的实际控制者，我敢肯定逃亡舰队向密涅瓦号发动了攻击！应该是发射了一枚导弹，好像是无法被探测到的那种，通过和平2号收到‘规避提示’的时间和逃亡舰队、密涅瓦号的位置，我用ai测算出这枚导弹击中你们的时间：最早在3月17日中午，晚不过3月18日。高洁，一定要赶快告知空间站的人！” 即使一道闪电击中高洁身旁的地面，也无法让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另一件一直让她担忧、恐慌的事情也成真了！ 待高洁反应过来，她迅速向周边的人、瑞安、希尔卡通告了这条信息，随后密涅瓦号空间站现有的所有成员通过ai广播得知了逃亡舰队向他们发动了攻击，消息如同重磅炸弹炸乱了人们的思绪，恐惧如同传染病一样在所有人的心灵中肆虐。在这种境况下，还能够拥有正常理智的人几乎不存在，但所有人不得不立即正视眼前的问题，原始的求生欲让所有成员自觉地聚集在会议室，一同商讨对策。 说是“商讨”，现场却非常类似于“吵架”…… “坠入虫洞！我们现在只能这样做，去那里找到守望者号和它汇合，停止那里的收割活动，让那里的新生人类发展个几十万年，然后利用他们彻底消灭这些伪善的家伙！” “不可能！我们要好好想想，要不是吕西安搞叛变，我们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狼狈，现在必须要向逃亡舰队解释清楚，我们大多数人是无罪的，不能为叛变者陪葬！” “是！但比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活下去，我们如何躲开这枚导弹？” “我同意坠入虫洞，那些虚伪的决策者已经放弃了我们，放弃了拯救所有人，我们不能乞求怜悯苟且偷生；就算不坠入虫洞，我们也要拼死一搏，和这些伪善者同归于尽！” “那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那么长时间的研究成果不就没意义了？n星人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却又陷入了人类之间自相残杀的悲剧，照你这么说，人类就应该灭亡对吗？” …… 激烈而毫无意义的争吵持续着，有几个情绪失控者甚至要去处决那三名参与叛变的安保员以泄愤，好在被高洁等人拦下了。 “这么下去不行，”高洁对瑞安和希尔卡说，“我们会在相互争吵中被击毁……” “也有可能真的坠入虫洞，”瑞安神情严肃地说，“可恶，俄国佬这时偏偏昏睡不醒。 希尔卡目光游离，但还是指出了一条重要出路：“我们就真的不考虑如何避免被导弹击中吗？” 高洁眼光一亮：是的，空间站的成员是人类各个领域中的集大成者，密涅瓦号也是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结晶——利用这些资源来拦截或躲避一枚导弹，就没有这种可能吗？ “瑞安，你现在必须要领导大家！” “高，我的能力有限，再说你也看到大家现在的情绪……”瑞安毫不避讳地说出目前的窘况。 “我来教你怎么和大家说……说的时候，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摆出高姿态或抬高自己的地位，别忘了你也和大家一样朝不保夕……” “好吧，反正我最爱的就是飞行和表演。” …… 3月16日14时整，瑞安走到会议室前方，他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说。 距离太空诡雷击中密涅瓦号，还有28个小时。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8 诚意 28诚意 “女士们，先生们，我和你们一样，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悲痛和惋惜，很多人认为应该坠入虫洞，我支持！因为伪善的人不值得我们同情和信任。也有人反对持坠入虫洞，我也赞同，因为人类文明仍有机会获得救赎——就如《地球停转之日》中，外星超级文明了解到地球文明能够在危急关头自我醒悟之后，放弃了灭亡人类的计划。” 瑞安咳嗽了一声，目光再次注视着他的听众。 “导弹正在飞来，我和你们一样紧张、恐惧，甚至是憎恨那些向我们发射导弹的人。但朋友们，假如他们只是因为情报不足或出于一时糊涂才发射的导弹，那我相信他们还是有诚意让我们和他们一同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出谋划策，而不是在这里致我们与死地。所以，我觉得：我们要给他们表现诚意的机会。ai，空间站全速坠入虫洞需要多长时间？” “需要63分钟15秒。”ai回应说。 “朋友们，我现在拥有着控制空间站的权限，我向大家担保，如果在明天上午11点之前，逃亡舰队中的决策者仍没有表现出诚意，那为了大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我会命令空间站坠入虫洞。如果他们表现出了诚意，我们就一定会有办法抵御那枚导弹的攻击。请大家现在用集体的智慧思考：如何避免空间站被攻击到，以及向逃亡舰队索要怎样的‘诚意’！” 瑞安的讲话结束，同样没有掌声，但好像唤醒了人们内心中的什么东西。刚才的焦虑和躁动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众人开始埋头研究讨论着什么——内容当然是关于如何应对导弹的。 三个因为专长不适合而无法融入讨论的成员找到瑞安说：“我们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所以打算去轮流照顾米勒，如果他醒了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你看，你又一次拯救了大家。”高洁满意地对瑞安说，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你成功了，不用紧张了。” “我们还没躲过导弹，紧张一下比较好。”瑞安苦笑着说，瘫在一旁的椅子上。 好像是在安慰瑞安，同时为他减轻一些工作负担：“你好好休息一下，监视吕西安和照顾三名叛乱分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希尔卡。” 所有人各司其职，空间站上秩序井然。 …… 正如高洁所想，密涅瓦号的成员所具备的专业水平确实是人类的顶尖水准，在一小时内就分析出了两种主要对策方法。 第一种对策就是让逃亡舰队主动命令导弹“自毁”，大中型导弹和核导弹大多会配备自毁装置，选择让导弹自毁自然是最快、最省事的方法。但这个对策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密涅瓦号没有收到过关于逃亡舰队的武器装备资料，当然就无法得知锁定空间站的是哪种型号的导弹，是否配备自毁装置，如果导弹没有配备自毁装置，这个对策就完全失效。 第二种对策是主动防御，就是拦截导弹。空间站拥有“猫头鹰”和“战车”两艘太空穿梭机以及大量从补给飞船上拆解下来的零件资材，工程师可以利用它们制造出两台导弹拦截装置，为它设置好航向，然后就和在地球上拦截导弹或无人机的方式一样。这个对策是在第一种对策无效后的应对方法，不过同样也有缺陷：首先必须要知道来袭导弹的弹道数据（已知导弹无法被侦测到），这样就可以提前部署好拦截装置，但能够提供弹道数据的只有逃亡舰队；其次就是要担心导弹被拦截时的爆炸会否影响到密涅瓦号，以宇宙速度飞行的弹片破坏力远高于陨石雨，更别说有些爆炸后的残骸体积更加巨大，如果击中密涅瓦号，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这两种策略同时阐明了逃亡舰队的诚意是什么：自毁命令或弹道数据。 “难道不能改变我们的轨迹来躲避导弹？”瑞安不解地问。 工程师不耐烦地回答：“空间站目标太大，改变航向也逃脱不了导弹的锁定。除非我们坠入虫洞……” “哦哦，谢谢，我明白了！”瑞安不希望“坠入虫洞”这个词频繁出现影响大家心情。 “好的，那我们就去空间站外改造两艘穿梭机了，请你把相应的权限给我们，还有请关闭离心重力。” 瑞安在pda上操作了一下：“ai会听你们的，去吧，注意安全。” 15分钟后，空间站停止了自转，所有人都是把自己绑在座位上继续埋头工作，就连躺在病床上仍旧昏睡着的米勒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研究员们正在给两台太空穿梭机设计无人驾驶程式，使其能根据来袭导弹的弹道数据做出相应的拦截反应，当然这个程式可以提前编辑好，等待得知弹道数据后，直接填入程式中即可计算出行进的方向、速度和拦截时间及位置。 按照研究员和工程师的设想：用太空穿梭机和耗材改造成的“拦截装置”将正面迎击来袭的导弹，并在与导弹擦肩而过之前爆炸，瞬间形成一大片金属碎片来拦截导弹，如果第一次拦截失败，在短时间内还有第二次——这里可有两艘太空穿梭机。 不论这颗导弹有多么先进，最直接、最暴力的物理拦截方式仍旧是最有效的。 …… 所有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晚饭也是在匆忙中开始和结束的。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3月17日，如果11个小时内仍没有看到逃亡舰队的诚意，密涅瓦号就要和太阳系说再见了。 0时51分，两名工程师返回空间站，离心重力重启，成员们终于不用把自己绑在座位上了，重新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两名工程师找到瑞安报道，他们认为自己的改造工作绝对能够帮助空间站度过这次难关，愿意用生命来保证。瑞安理解他们的决心，让两人休息片刻。必须要说明的是：其中一名工程师来自日本，在户田芽子泄密事件后，他感到自己的民族荣誉受到了伤害，自认为在空间站里抬不起头，所以这次改造工作中他极力证明自己，以赢回因户田芽子而丢失的自尊。 1时24分，休整完毕的工程师开始与研究员探讨将程式导入改造后的穿梭机一事，进展顺利。 2时42分，希尔卡找到瑞安，轻声对他说：“指令长醒了。” 不想惊扰到别人，瑞安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离开座位，和希尔卡一同前往医务室。 走廊中，希尔卡告诉瑞安：“高（洁）和我已经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指令长说清楚了，他也知道导弹正在途中的事情了。” “太好了，我不用费太多口舌。” 进入医务室，米勒已经坐了起来，右肩处绑着绷带，上半身无力地佝偻着，眼神很是惆怅，面容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精神。 “瑞安，谢谢你拯救了我和密涅瓦号，”米勒由衷地感谢道，说话声听起来还是很有力道的，“我已经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关于你说的11点之前得不到有诚意的回应就坠入虫洞这一点……虽然我不赞同，但确实稳住了大家的情绪。所以和逃亡舰队沟通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们表现出诚意的。” “权限已经转移给你了，指令长。”瑞安动了动pda说，“我很荣幸能够为空间站做出这些贡献。” 米勒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ai，用医务室的监控摄像头给我录像，然后将这段影视资料发送给逃亡舰队，并向全空间站广播。” “遵命，米勒指令长。”ai回答道，“已校准摄像头，开始录像。”高洁、瑞安、希尔卡和周围的成员都稍微躲开，避免影响录像效果。 米勒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密涅瓦号空间站指令长米勒?巴塔洛夫，向地球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及所有人类文明的太空飞船发布公告：之前本空间站发生的叛变行为，已经被成功镇压，四名叛变者已经被强制收押，除本人受轻伤外无其他人员伤亡。为严肃空间站纪律，为彰显人类文明的精神，为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已将本次发动叛变的主犯吕西安?布朗处决。密涅瓦号空间站继续服从太空指挥部和人类文明决策者的命令，但我们从和平2号的同僚处得知正有一颗导弹飞向我们，为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要求导弹的发射者启动导弹自毁装置，如无自毁装置，必须将其弹道数据交由我们。否则，我们就只有通过坠入虫洞的方式以自保，但这绝对不是任何人想要看到的。人类文明仍有获得救赎的机会，请不要浪费它！”米勒点了点头，示意ai结束录像。 “正在传送视频，视频长度不足一分钟，预计53分钟后传输至逃亡舰队。” ai说完后，米勒再次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似乎刚才的录像让他消耗了很多的气力。 “为什么要说咱们处决了吕西安？”希尔卡有些不解地问，但米勒没有回答，还是在大口地喘气。 “要让他们认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他们才会按照咱们说的去做。”高洁解释道，当她再次看向米勒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很快，指令长刚才的录音被空间站ai广播给所有成员倾听，大家都确信：米勒指令长已经重掌大权。接下来，就要看逃亡舰队的回信了，该看看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诚意了。 所有人彻夜未眠，大家都在等待着通讯室里收到来自逃亡舰队的信息，不管成员们对逃亡舰队是怎样的态度：期待、憎恶、羡慕、冷漠……他们这次的回信都牵动人们了太多太多—— 终于在3月17日早7时10分，通讯室受到了来自逃亡舰队的回信！ 激动的英国通讯员努力克服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点开它看，迅速将信息转到指令长的pda中，已经醒来的米勒用颤巍巍的手指头点开信息—— 尊敬的指令长：我们已经确信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叛乱结束，也将应您的要求提供“太空诡雷”的信息。由于“太空诡雷”没有内置自毁装置，所以我们将向您提供其完整的弹道数据、发射时间、预估击中时间、设计资料等，我们相信您和您的团队能够凭借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成功应付这颗“太空诡雷”。祝您们好运！ （下面是太空诡雷的各种信息和弹道数据） 米勒长吁一口气，泪水从他的眼角处流了下来。“快拿去给需要它的人们。”米勒吩咐希尔卡，后者拿起pda奔向研究员和工程师所在的会议室。 “上帝保佑我们！” —— 终于，逃亡舰队表现出了他们的诚意，接下来就要看密涅瓦号成员们的本事了。 此时距离太空诡雷击中密涅瓦号，还有10小时45分钟。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29 紫色彗星 29紫色彗星 帝国里1807年7月6日下午，距离“紫色彗星”——即巡弋飞船掠过10号行星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在斯普莱特帝国西北部的迷雾丛林中，麦洛、艾琳、可兰、帕瑞特四人正在其中缓慢摸索着前进。说是摸索，这片弥漫着雾气的丛林在麦洛的眼里却如同普通的森林一样，这些雾气只是人在“视觉干扰器”影响下产生出来的幻觉，而麦洛因各种机缘巧合外加其彻底的自我反省之下，已经对这种干扰产生了免疫。 不过这种干扰对于其他三人来说仍然是苦不堪言。 “这地方刚才来过对吗？”帕瑞特满头大汗地说。 “总觉得很像呢……”艾琳也附和道，不过她不紧张更不害怕。 “你做的记号不会出错吧？兄弟？我们还要走多长时间？”帕瑞特狐疑地询问在前面带路的麦洛。 麦洛头也没回地说道：“以目前的速度，最快明天凌晨就能到。” “可这里都是灰蒙蒙一片，看不出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我们不是吃过午饭了吗？”麦洛努力缓和气氛。 帕瑞特不再询问。不一会儿，一声轻轻的叹息混杂在各种杂响之中——麦洛听出那是可兰的叹息，自从进入丛林，她就没有说过话。其实在沙灵危机时麦洛就察觉到：可兰对迷路十分恐惧。不过她表面总是十分镇定的样子，始终没有让别人发觉。 麦洛决定分散可兰的注意力来缓解她内心的恐惧：“可兰，能和我们说说那颗紫色彗星可以在什么地方观测到吗？” “哎，如果你想看到那颗彗星，需要翻越齐波到达它的北侧，就会到达观测它的最佳位置。运气好的话在风行镇其实也能够看到，但这个时节雪山方向总是大雾弥漫的，所以看不清。”可兰回答着，脚步也渐渐更有节奏。 “翻越齐波雪山？！可兰你每隔八年都要这样吗？”艾琳吃惊地问，她曾经到过雪山脚下，就已经被那巍峨高耸的山峰吓到腿软。 “哎，每隔八年都要去一次。那是我和卡尔的记忆之地，我不能错过任何一次回忆的时刻。”可兰饱含深情地说着，“翻越雪山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小艾琳不用担心。” “坐船去不行吗？是不是很危险？”帕瑞特也好奇地问。 “哎，冰山和浮冰是致命的。” 麦洛又转移话题：“可兰，有件事情我很好奇：我拜读了你的所有著作，却发现没有任何关于‘富德要塞平叛’的内容，那可是你的成名之战，为什么不写出来呢？” “是啊是啊，我看科梅特历史书时也注意到了，”艾琳补充道，“好像是可兰阻止了三大帝国爆发全面战争的事情，没有写出来是因为有隐情吗？” 可兰苦笑着说：“哎，小艾琳说对了。关于那件事情，所有的官方记录都是虚构的。” “真的啊？那能给我们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哎，如果你们想听，我也愿意讲一讲。”可兰深深地吸上一口气，“你们还记得‘河鼠’、‘青蛙’、‘鼹鼠’、‘獾’四位老前辈吗？这也是关于他们的故事。那一年，我35岁，小巴蒂和杜明尼克都还小……” …… “……之后，将军的遗体没有火化，而是被埋葬到德拉贡帝国的河岸镇——就是上次咱们乘上水獭号前往半途岛的那个小村落，那时四位前辈就是在祭拜他的墓碑。对于他的死，我心怀愧疚，却又没有办法……富德要塞叛乱的事情，就这样收场了。四位前辈因为这件事情放弃了自己的身份或地位，以探险家的名义开始乘船到处历险，我一直与他们保持着联系。” “想不到可兰还经历过这样痛苦而又无奈的事情……”艾琳有感而发，面容也变得惆怅起来。 “哎，好在结果是好的，当时若演变为三大帝国全面开战，夹在其中的科梅特会被无情捏碎的。这件事也为后来发生的很多事埋下伏笔，但那就是别人的故事了。” 听着可兰讲述自己的经历，三人都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但在结尾处又觉得酣畅淋漓，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可其中的个中滋味也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够体会到。 麦洛忽然停下脚步，对后面三人说：“我们到了。” “这里？”帕瑞特环顾四周，在他的眼中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往前走了几步后，他才注意到面前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圆柱体——1号胶囊舱。 原本洁白色的表面落满了枯叶、沾上不少泥土和灰尘，但整体看来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破坏。艾琳、可兰和帕瑞特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巨大的胶囊舱，其体积足足有中型谷仓一样高大。 “真是不可思议。”可兰围绕着胶囊舱观察了一周感叹道，“这上面有《萨克怒塞姆文稿》上出现过的字母，不过读不通，应该是某些词汇的缩写。” 帕瑞特拍了拍胶囊舱表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这铁皮厚实得很！很光滑，这要用多长时间和人才能造出来？你们说这个还能飞？” “是的，能飞到天上去。”麦洛回答，“来，门在这边。”说着，麦洛绕到胶囊舱的另一边，将眼睛对准一个黑色小孔—— 胶囊舱发出刻板的电子音：“权限验证已通过，舱门即将打开。” “谁、谁、谁在说话？”艾琳和帕瑞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是更让他们惊讶的——胶囊舱表面的一部分“滑动”到了一边，里面的空间显露出来，“这……这是门？” “进来看看，放心吧，这东西不会吃人。”麦洛半开玩笑说。 可兰没有犹豫地进入，艾琳和帕瑞特面面相觑，还是有些胆怯，麦洛索性将两人拉了进去—— 胶囊舱的内壁是及其纯净的白色，除了模块衔接处的细小缝隙，几乎是一尘不染。舱壁上面散布着若干把手一样的东西，那是失重状态下用来移动的扶手。四个套着软绵绵垫子的座椅嵌在四角处，上面还有用于固定身体的安全绑带，一切都考虑得十分妥当。 可兰低头看看：“这地板好干净，我都不太敢踩。” “不用担心，这东西可以自我清洁，一会儿咱们脚上的和地板上的泥土都会不见。”麦洛理了理座椅上的安全绑带，试试它们的松紧和安全程度。 帕瑞特看什么都觉得陌生，不禁要问：“兄弟，你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工作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这个操作起来非常简单，就像一些复杂的机械却只有简单的几个操作杆一样。” “不懂不懂，既然你会弄就全交给你来了……不过现在是什么时间？还有多长时间出发呢？” 麦洛到外面看看天色：“现在是7月7日的黎明。”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大家吃些东西吧，然后……休息休息。”艾琳打破沉默提议说。四人就在胶囊舱中用餐，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们在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餐了。 可兰把一块喷香的熏肉递给艾琳，始终素食的艾琳倍感意外，以为可兰弄错了。“这时候就不要在意什么信仰了。”可兰用慈祥的眼神注视着艾琳……最终，艾琳接过了熏肉，大快朵颐起来。 用餐完毕，艾琳收拾餐具，比平时的她慢了好多。离第二天还早，四人没有用睡眠打发时间，而是讲起了各自的故事——当然，可兰的各种历险经历是其中最受欢迎的。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可兰，”麦洛找了个时机切入，“你的口癖是什么时候养成习惯的呢？之前我一直以为是科梅特方言，后来到了那里才发现不是，我也以为是因为年龄，可我身边认识的人里也没有类似的例子……所以就是很好奇。” 可兰“噗”地笑了：“这个呀，我天生就是这样，虽然我能够正确使用所有表达肯定的词汇，但和别人交流时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吐出那个字——甚至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哎’了出来，根本改不过来。别说你觉得奇怪，卡尔、我的父母、巴蒂和杜明尼克、阿加莎长老……就连艾琳和帕瑞特也好奇过这件事。” “啊啊——看来我还算后知后觉的。”麦洛自嘲着，眼睛瞥见了艾琳略显失落的脸庞，但很快，失落的表情又转为兴致勃勃，好像在等待可兰讲述下一件事情一样。 “艾琳……”麦洛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什么事？”艾琳若无其事地回应。 麦洛拉着她的手：“咱们去外……”就在这时，电子音突然响起—— “已接收到‘巡弋飞船’信号，发射窗口期从现在开始，预计为期120分钟。” 可兰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随后闭上眼说道：“紫色彗星，它来了。” 帕瑞特整理好装备，将没用的东西丢出胶囊舱，抿了抿嘴说：“兄弟，我们这就走吧。” 麦洛拉着艾琳的手，将她带到座椅处，帮助她系好安全绑带。 “谢谢。”艾琳微笑着道谢，“我们……出发！” 四人都做好后，麦洛向着头顶喊了一句：“前往巡弋飞船。” 电子音回应道：“已接收到命令，发射准备就绪，供氧已开启……发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只觉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后是身体因快速上升而产生向下压的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若不是有软绵绵的椅垫，四人都害怕被压成肉饼。高速的移动持续着，四人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大概一顿饭的时间后，那种身体向下压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特殊的感觉——如同漂浮在水上的感觉。 电子音再次响起：“即将与巡弋飞船对接。”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抖动，但比之前要轻微的多。“正在平衡气压……已可进入巡弋飞船。”轻微的滑动声后，舱壁的另一个圆形门被打开。 麦洛提醒其他三人：“咱们可以下去了，这里没有重力，和游泳差不多，注意扒着墙上的扶手跟上我。”在麦洛的指挥下，一行人有序地进入圆形舱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四人只能匍匐着爬行……终于，四人到达了巡弋飞船的操作间里。 虽然在赛维亚的记忆中见识过，但亲眼所见还是给麦洛和可兰带来了非同一般的震撼，跟别说艾琳和帕瑞特了——操作台前面是透明的玻璃，广袤星河就展现在四人的眼前。 “我们在……星空中？”艾琳惊呆了，甚至无法相信自己已经置身于太空之中。 可兰深吸了一口气：“哎，我们就在紫色彗星上面。” “能看到我们的星球吗？”帕瑞特倒是很轻易地接受了现实，“还有这四个床是做什么的？睡觉吗？” 麦洛凝视着闪烁群星的宇宙，叹了口气说：“我们的星球，应该在我们前进的反方向，也就是我们身后……至于这四张床，就是我们用来睡六个月的地方。”麦洛在之前已经和帕瑞特和艾琳说明“冬眠”这个概念了，两人也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收割’……开始了吧？”艾琳忽然说。 “是的。”“哎。”麦洛和可兰一同回答。 艾琳怅惘星空，随后双手合十，祈祷道：“万源之神请保佑星球上的人们成功撑过这六个月。” 麦洛开始操作他们口中的“床”，打开冬眠舱盖，“我给你们定好睡眠时间，然后我最后一个睡。” “那我先来……”帕瑞特向冬眠舱走去，但随后突然停下，“不不，我要保护可兰，让可兰先睡吧。” 可兰笑了出来：“哎，呵呵，真是好奇怪的感觉。”说完进入第一个冬眠舱，“感觉上次睡觉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呢。” “晚安，可兰。”麦洛说着，同时舱盖缓缓地合上。可兰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陷入了睡眠。 “这就行了？”帕瑞特觉得有些意外——意外的轻松。 “该你了。”麦洛走向第二个冬眠舱操作起来，帕瑞特果断地进入其中。 …… “那……我也……” “艾琳。” “嗯？” “不用再忍耐了。” 艾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面容迅速舒张开来，泪腺直接决堤崩溃……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情不自禁地扑到了麦洛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哇……我不想……我不想就这样……我们才刚刚开始幸福的生活……我不想就这样、就这样结束……哇……” “真是的……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麦洛轻抚着自己的爱人，两人的眼泪漂浮在没有重力的船舱中。 …… 哭声回荡在麦洛的耳畔，回荡在紫色彗星之中，回荡在广袤星河之间…… …… 同一时间，针对10号行星的“收割”行动，已经开始了。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0 60秒 3060秒 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米勒回到了指令长室，他急于查看叛乱发生期间自己的办公室中有没有什么重要资料被盗取或破坏，正在他检查自己办公桌里的损失情况时，高洁敲门进来了。 “稍等，高……你先坐在那里等会儿。”米勒继续检查，十五分钟后，也就是9时03分，他终于检查完毕。而这时，办公室中迎来了下一位访客——神色匆匆的研究员代表。 “您先说。”高洁情研究员代表进入房间，他显然要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米勒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感觉自己即将要在两个困难的选项之间做一个慎重的选择。高洁准备暂时离去，但研究员示意她不用这样做。 研究员代表汇报道：“指令长，我们已经用太空诡雷的弹道数据计算出了最佳拦截的时间和位置。”高洁听出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自豪和得意，反而还透露着一些担忧和惶恐。 “很好！去执行吧。”指令长的评价言简意赅。 “不，指令长，我觉得您……我们必须都要再仔细考虑一下这个对策。” 米勒抬起头凝视着研究员代表：“有什么问题吗？” 研究员上前将pda展示给米勒：“您看，这是ai模拟出的拦截演示图，最佳拦截点距离空间站只有46710千米，就算拦截成功，空间站也必定会受到爆炸产生的碎片高速撞击，就像……就像……” “像陨石雨吗？”米勒冷冷地说。 “嗯……哦不，比陨石雨还要可怕。” “所以呢？” “我们认为可以选择较远距离的拦截点，虽然拦截成功率稍稍降低，但空间站不会受到冲击……应该说受到冲击不会那么大。”研究院说着，但他眉宇间若隐若现的皱纹让旁边的高洁感到他并不认为远距离拦截是一个好主意。 高洁悄悄地给米勒打着手势。 米勒明白了高洁的意思，向研究员发问：“朋友，请告诉我：在最佳拦截点拦截的成功率是多少？” “ai模拟后分析是70%以上。” “远一些的呢？” “……” “你在犹豫什么？”米勒的语气中表现出不太高兴的情绪。 “50%左右……”研究员没什么自信地说，明显这个概率是虚高。 米勒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时间和机会：“在最佳拦截点进行拦截，关乎空间站所有人的生命，这事不能冒险。” “可后续的冲击……” “你们先想办法，但是拦截点的选择不能再变更了。” 研究员代表点点头走了，终于轮到高洁说话了：“他们当然知道概率大小带来的风险，但就是不敢去选择，需要您为他们做出决断。” “他们就是希望我承担所有责任，这样即使真出了问题也不会因此受到指责。”米勒当然也不糊涂，“你来找我做什么……哦，刚才抱歉让你等那么长时间。” 高洁苦笑着摆摆手：“您的伤怎么样了？” “如你所见还好……直入正题吧。” 高洁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说：“我想和吕西安谈一谈，希望您给3号研究室的通讯权限。” 听到吕西安的名字，米勒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你知道，吕西安已经‘死’了。” “那是以后的事情，也是您和逃亡舰队沟通时的需要，但我们都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彻底被我们制服。” “我可以随时向3号研究室发动进攻并处决他，但你也听到刚才研究员说的，我们当前最大的危机是拦下来袭的太空诡雷并在后面的冲击中活下去，而不是与一个人类叛徒对话……还有，你有什么事情要询问他？” 高洁走到指令长办公桌前，郑重地说道：“我昨天才得知吕西安好像通过什么方式操纵了克隆人赛维亚，这意味着守望者号那边可能会出现问题，甚至会影响群星计划的成败。” 米勒听到克隆人被吕西安利用的消息，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茫然，但随即他又表现出怀疑：“可是我们一直能够收到来自虫洞那边的‘控制指令’，还证明是有效的，这又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询问吕西安。” “他不一定会回答你。” “总要试一试。”高洁试图让米勒尽快同意，“而且以后他还要继续帮助验证和开发那些新的控制指令。”她没有想到，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激怒了米勒—— “为什么你还觉得群星计划能够拯救人类？”米勒的语气突然变得暴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却长时间都没有获得有价值的回报，而你现在居然还要让人类的叛徒继续帮助你实现这永远也完不成的任务？” “我坚信群星计划能够拯救人类，况且离最后的期限5月1日还有一段时间。”虽然米勒的勃然大怒让高洁没有想到，但她毫不退让，“吕西安可以戴罪工作，我会对他的后续行为负责。” “你付不起这个责任！”米勒大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我曾经也坚信群星计划能够成功，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的计划早就在逃亡舰队出发的那一刻就宣告失败了！之前的时间表一律作废，地球上的人类灭亡不可避免，剩下的就是逃亡的人前往新宇宙发展新文明！” “现在放弃希望还太早。”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话题，赶快离开吧！”米勒下达了逐客令。 “关于3号研究室的通讯权限……” 米勒向ai命令道：“ai，允许高（洁）使用3号研究室的通讯器，但只有1分钟时间。” “遵命，指令长。”ai回应，“已经设定好权限。” “谢谢。”高洁冷冷地说道，离开了指令长办公室。 …… 高洁回到自己的房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受到指令长怒火的影响，思索着如何利用好这1分钟的时间，表达出自己想对吕西安说的话。但相比于指令长的怒气，她更在意的是人们对群星计划的态度。高洁当然明白，群星计划在争议中诞生、发展、延续……直到今天，计划依然没有交出合格的答卷，尤其是逃亡舰队的提前出发，更让高洁的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所以她现在急于知道吕西安到底给这个计划中注入了什么样的因子，他又为什么会说出让赛维亚代替他灭亡人类这样的话呢？ 整理好思绪，拿出自己的pda，高洁开始勾勒对吕西安说的话，她清楚此时联络吕西安的话，对方百分之百会以沉默回应自己，但自己依然要用足够的诚意让他明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来配合的，即使他现在是个罪人。调出通讯用程序，在与3号研究室通讯按钮的旁边，果然有个1分钟的倒计时，意味着开始通讯后就要在1分钟内把话说完。 高洁按下了通讯开始的按钮—— “吕西安?布朗，人类中杰出的天文专家，我是高洁。感谢你一直协助完成群星计划，帮助验证和开发控制n粒子的控制指令，我非常认可你的付出和努力，也看到了可观的成果。不论你因为什么原因发动叛变，我相信这些都与这一计划没有关系。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告知我你对克隆人赛维亚做了什么程度的引导让他影响传回来的指令，当然更希望在之后由你继续协助我开发和验证控制指令——这个空间站只有你能做到了。如果我们能够在此拯救人类，不也是救赎自己的一个好机会吗？……” “时间到。”ai冷冰冰的声音响起，1分钟结束了。 由于没有画面反馈，高洁无法得知吕西安听到这段话时的反应，甚至无法确认吕西安是否听到了这段话——说不定他此时正在睡觉。但高洁认为，她所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 2104年3月17日中午过后，米勒命令负责后勤的成员将密涅瓦号空间站“下圆盘”中储存的补给品、必要资材等重要物资都运输到“上圆盘”中。在之前研究员们的讨论和分析后，他们想到了防御拦截后碎片冲击的方法：将空间站的“下圆盘”朝向冲击来临的方向，这样就能减小人员工作和生活的“上圆盘”受到冲击的影响，至少从电脑模拟的结果来看，“没有人员伤亡”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米勒从广播上告知全体成员：“所有人注意将工作与生活的一切物品做好固定，我们将从16时开始停止离心重力，并在之后倾斜空间站。17时21分时我们会发射拦截装置，预计在发射后20分钟时拦截。在预料的冲击发生前，我们每三人一组，待在指定的房间中，必要时相互协同救助。走廊的封闭们也会自动开启和封闭，如果无法正常自动开启可以操作门上的紧急开关……接下来我来公布指定的房间和人员分配名单……” …… “看来咱们三个又在一起。”瑞安对高洁说，他的身旁是希尔卡。 希尔卡点点头：“我觉得指令长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对，他觉得咱们在一起可以发挥巨大作用……唉，说不好是好作用还是坏作用。”高洁开玩笑说，但随即非常正经地对瑞安说：“你还留着那个黑客软件吗？” “留着呢。做什么？”瑞安不解地问。 高洁轻声说：“必要时，可能需要你帮忙，你现在偷偷地获得ai控制权限，不要让米勒察觉。如果被发现你就说我逼你的……” “如果出事，我就和你亡命天涯，哈哈。”瑞安笑着说，开始操作pda。 “你要做什么？高。”希尔卡也不明所以。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高洁回答，“但总有一种预感会需要这些权限做什么……希望是正确的事情。” ““希望是正确的事情。””希尔卡和瑞安一起重复着说道。 …… 时间终于来到了17时13分，离发射拦截装置只有8分钟了。 高洁、瑞安、希尔卡三人把自己固定在舱壁上，整个空间站早已关停了离心重力，并调整好角度。三人并没有明显的紧张感，还说着一些关于导弹拦截的事情。 “我听说这颗导弹是无法被雷达侦测到的，那怎么能拦截呢？”希尔卡对这方面的知识不太了解。 高洁想了想说：“数学里有一种相遇问题，原理你肯定懂。” “逃亡舰队传来的导弹数据还是挺详细的，”瑞安补充说，“我听那帮研究员说这太空诡雷的时间与弹道误差非常小，分别以毫秒和厘米来计算吧。” “那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发射拦截装置，让它爆炸后形成一张‘太空垃圾网’来拦截这枚导弹？”希尔卡继续追问。 瑞安对这个看法很是赞赏，回应说：“你的想法很好，可惜这导弹速度太快了，把‘网’冲破的可能性都有。所以需要拦截装置到达指定位置用爆炸产生的高速碎片或冲击来拦导弹。” 希尔卡还想问什么，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指令长的声音—— “全体人员注意，拦截装置即将发射，预计冲击到达时间为18时01分。” 随后是一阵沉默…… 就在三人认为这沉默时间足够长的时候—— —— “发射！” 决定密涅瓦号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1 碎片雨 31碎片雨 两艘用太空穿梭机改造而成的拦截装置点火出发，按照设定好的路线去拦截迎面而来的太空诡雷。 “再见，猫头鹰、战车。”广播里，传来米勒的声音，但感觉离麦克风很远。也许不是忘记关闭，而是希望让空间站的成员都了解现在的状况。 接下来就是痛苦难熬的20分钟，如果拦截失败，意味着这里的所有故事都将结束。空间站内静悄悄的，甚至连人们的动作、呼吸都是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轻微的动静都会让人们本已加速的心跳再次登上过山车…… 人们并不排斥广播里传来米勒的声音，虽然声音很模糊，但还是给了众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离拦截还有8分钟……” “……” “……” “……” “……离拦截还有3分钟……” 两次报时的间隔时间，漫长地仿佛度过了一整天…… …… 瑞安忽然转过pda：“嘿，希尔卡、高，看这个。”pda上显示的是漆黑无比的屏幕。 “这是什么？”希尔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不解地问。 高洁好像看出了端倪，回答说：“这应该是空间站的外部摄像头的画面，现在正朝向拦截点的方位。因为太空诡雷无法被雷达探测到，所以米勒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拦截是否成功。” “宾果！”瑞安伸出大拇指，“回答正确。” “给我看看好吗？”高洁伸出手想要拿到pda。 “给。”瑞安爽快地答应。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1分钟，上帝保佑……” 希尔卡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绑带，即使她之前检查了不下五次。另一边，高洁拿着瑞安的pda查看，但显然画面已经从空间站摄像头切到了其它内容，片刻后，阴云浮现在高洁的脸上。 “高，你还好吗？”瑞安关切地问，然而没有的到回答。高洁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她面容呆滞、惆怅，如同刚刚听到了噩耗一般。 “……30秒，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30秒给人的感觉也是长得可怕。 “高！”瑞安大声叫道，这一次终于叫“醒”了高洁，还把旁边的希尔卡吓得不轻。“你还好吗？高？” 仿佛从半睡半醒间清醒过来，高洁摇了摇头说：“哦，没事……我没事。谢谢，谢谢……”她把pda递还给瑞安。后者接过自己的pda，发现画面上显示的是通讯记录，最新的消息来自虫洞另一边的守望者号…… “……10秒……9、8、7……” 听到广播中的声音，瑞安连忙切换为摄像头的画面，他趁着间隙瞥了一眼高洁：她满头大汗，眼角似乎还有泪光…… “正在拦截！”广播里的米勒大声喊道！ 瑞安紧盯着画面，旁边的希尔卡伸着脖子看，她的手也在颤抖着——漆黑的画面中央，隐约闪着两点星火，随后一团巨大的光球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中！从观测者的角度来看，这颗光球犹如一个小太阳，释放者强烈刺眼的光芒，只是即可之间，光球犹如昙花一现，缩回了自己的光芒，迅速消散，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只有不到10秒的时间。 “拦截成功！拦截成功！”米勒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然后是“啪！啪！啪！”三声拍桌子的声音，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随后——人们的欢呼声响彻空间站！ 但高兴还是太早，ai的警报声突然想起：“紧急警报！紧急警报！紧急警报！侦测到大量不明物体高速接近！疑似是陨石雨或太空垃圾残片，正在计算碰撞时间和概率……”众人早已料到这种情况，虽然现在已经避免了百分之百造成毁灭的太空诡雷，但即将到来的碎片撞击也不是闹着玩的。 “……撞击时间计算完毕，还有1246秒……”ai汇报完，这个倒计时就开始出现在所有房间内的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开始倒数，随后是众人的心跳继续加速。 广播里的米勒向ai发布命令：“ai，10分钟内关闭空间站内用电设施，只保留基础生存用电和自检修复模块的用电。” “明白，指令长。”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最低标准的照明，让瑞安和希尔卡感觉格外的不舒服。但是更让两人不舒服的是高洁暗淡的眼神，在这黑暗中让人非常难受。 瑞安知道询问无用，他想起是pda上的内容让高洁瞬间变得消沉起来，于是他正要拿起pda准备查看—— 广播里传来米勒紧张的声音：“高、希尔卡、瑞安，ai分析你们的房间有很大几率被飞来的碎片贯穿，你们现在赶快移动至2号研究室，快！” “快快快！”瑞安提醒两人，然后开始疯狂地解开自己身上打了多个死结的安全绑带，结果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越是着急就越是忙乱……光是解开安全绑带，就耗费了三人超过5分钟的时间，这期间米勒再次提醒另外一个房间中的人立刻转移场所。 解开绑带后，三人只得在失重且黑暗的环境中慢慢摸索着通往2号研究室的道路，但是刚一出舱门，就和另外几个转移房间的人撞在了一起。黑暗中，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身边的人，只有来回的拉扯和语言的吵闹，当几个人终于不再纠缠，时间又过去了5分钟。 “走走走，来不及了！”瑞安在前面引路，他甚至拿出pda打开照明为后面两人照亮引路。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三人离2号研究室越来越近了。在接近2号研究室前，三人要从3号研究室旁经过，在这里高洁的速度放缓下来，她知道：吕西安此时就在里面，几个小时以前，她还想向吕西安了解克隆人赛维亚的情况、劝他戴罪立功继续配合n粒子控制指令的开发，但现在——她只想捅对方一刀。 “高，快跟上！”眼见快到目的地的瑞安发现高洁脱队，迅速从前面折返回来找她，在瑞安的催促下，三人终于进入了2号研究室。此时距离碰撞时间还有321秒。瑞安帮助两位女士捆好安全绑带，然后再捆好自己的——这次没打死结，时间只剩下38秒。 “上帝保佑我们！”瑞安祈祷着。一旁的希尔卡双眼紧闭，双手死死地扒住安全绑带。 广播里ai提醒道：“碰撞即将发生！请尽快做好防护！”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了。 三人能够清楚地听到空间站外壁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是颗粒小如芝麻的碎片率先到达，频繁的撞击声音如同细密的雨水打在玻璃上，虽然密集，却没有太大的风险。随后—— “哐——”猛烈的冲撞声直穿众人的耳膜，伴随着金属碰撞和撕裂的声响，即使有安全绑带，人们也感受到了撞击的剧烈，强烈的震动甚至让有些人想起了午饭吃的什么，此时有幸向窗外看的人，甚至能够看到巨大的碎片高速掠过的画面…… “哐——”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的响声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紧接着是下一声、再下一声……不断响起的撞击声，证明这块碎片击穿了好几层舱壁。 “……哦上帝！我们失去了两个储存间……”广播里的米勒在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是ai模糊的电子音，在向米勒汇报损失状况。 碰撞声还在继续“哐——”“叮叮当当”的声音交错着响起，所引发的震动时不时地震撼着人们的身体和神经，米勒也在不断向大家汇报损失：“……1号2号传输管道没了……会议室外壁受损……电池舱受到冲击……哦上帝！这是个大家伙——” 紧接着—— “哐——”又是一声巨响，但距离比之前要近得多！三人的身体通过震动清楚地感觉到这次撞击就发生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上，随后是地面与墙壁的剧烈抖动！ “有什么地方被击穿了！”高洁判断，他们在之前都受过相关训练，“瑞安，赶快看一下是哪里。” “我看看！”震动中，瑞安拿出pda查看空间站的整体情况，“哦不！3号研究室的外壁破了个大洞，空气正在向外倾斜！” “吕西安还在里面！”高洁喊道，“必须去救他！”说着，她迅速解开自己身上的绑带，向瑞安提出要求，“把pda给我！” “不要冒险，高！”瑞安不敢相信高洁竟然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撞击还没有结束……”话音未落，他手中的pda已经被高洁抢走了！ 不管身后吕西安和希尔卡疯狂的呼喊，高洁打开舱门，来到了旁边的3号研究室门前——挡在她面前的是厚厚的密封板，高洁迅速操纵手中的pda，命令ai把密封板打开。在密封板缓缓收起时，瑞安从2号研究室中追了出来。 “请不要阻拦我。”高洁用警戒的态度说。 瑞安把手举在面前：“我来帮你，一起救人。” “谢谢！快一点！”高洁并未因多了个同伴而放松下来，他们都知道营救里面的人要面对什么。 撞击的声音还在持续，但“哐”这样的巨响没有再发生。 3号研究室的密封板完全收起，高洁点击pda上的“打开舱门”命令，立刻出现一个警告提示：“检测到室内气压低、外壁破裂等风险，是否打开？” 高洁正要按下“打开”选项，身旁的瑞安拉住她的肩膀，说了一句诙谐的台词：“长者在前（agebeforebeauty.）”然后接过pda别在衣服上的口袋中，示意高洁抓好旁边的扶手，随后按下了按钮。 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来自房间内强大的吸力，而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入到房间里，他们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要脱离身体，朝向房间外壁那个裂口处飞去——幸亏两人高度警惕，提前抓好扶手，才免于被吸到外面去。 如同我们在电影中常见的桥段一样，空气正在飞速地从房间外壁上的裂口窜出去，由此产生的巨大吸力将把房间内的一切抛向宇宙，两人定睛一看：那裂口足足有人的半个身子那样大，空气会以极快的速度流逝出去。而房间中的吕西安正使出全身力气扒住中央的桌子，避免被吞噬到无尽漆黑的宇宙当中，他的面色通红，眼睛睁得老大且布满血丝，全身绷得僵直，离筋疲力尽只有一步之遥—— “抓住我的腿，高！”瑞安说完，直接跃向吕西安所在的位置，好在高洁及时抓住了他的腿，否则他会被直接吸到裂口处。但在房间中央，巨大的吸力让瑞安无法开口说话，他直接拉住吕西安的手臂，奋力用两只手将他拖住——他这才发现，吕西安已经因窒息而即将陷入昏迷了。 高洁见状，立刻用力攀回走廊，两只手使出全力将两个男人向外拉，但吸力和两个人的重量远远超过自己的力量所及，而流失的空气让自己也陷入痛苦，她已经在力竭的边缘……但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力量从身后将她拉起，接着瑞安被她拉出舱门，最后是吕西安！当所有人都从3号研究室中出来时，瑞安立刻按下pda上的按钮关闭3号研究室的舱门，并再次降下密封板——空气的流动停止了。 高洁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缓过来，这才回头寻找刚才是什么力量拉了自己一把：原来是希尔卡，她不放心高洁和瑞安，所以出来查看。而另一边，瑞安在给已经陷入昏迷的吕西安做心肺复苏急救措施，由于在失重环境下极其不便，高洁和希尔卡也上前帮忙。 “法国佬，快醒来……不要说你不能呼吸……”“你会好的，朋友！醒来、一定醒来！”“坚持住，不要死，你还要告诉我真相呢！” 三人一起抢救吕西安，渐渐的，吕西安的呼吸恢复了，心跳也平稳下来——“咳、咳……”他咳嗽了几声，慢慢地睁开眼睛。 “太好了！”瑞安和希尔卡露出欣慰的笑容。吕西安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还很虚弱，高洁趁机将他的双手和双脚捆住——这也是为了空间站安全起见。 外壁传来的撞击声提示着他们危险还在继续，“回去避险，不能留在走廊里。”希尔卡说道，迅速返回2号研究室，后面是瑞安，但他们发现高洁没有跟上来，才发现高洁拉着无法动弹的吕西安向另一个方向滑去。 瑞安大吃一惊，但希尔卡给出了合理的推测：“她是怕吕西安控制2号研究室中的n粒子，所以要带到其它地方。”虽然两人仍有一些不放心，但已经确定吕西安的手脚都被控制住，也就没那么担忧了。 …… 高洁拉着吕西安来到自己的房间，沿途中能听到外壁的撞击声已经远远没有之前那样密集，碎片雨应该马上就会结束。高洁把吕西安固定在舱壁上，自己稳稳地坐在座椅上，她拿了一块湿巾，为吕西安擦了擦已经涨红多时的脸，后者也因为湿润的清凉而缓过神来，他也多少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看来是你们救了我，谢谢。”吕西安向高洁道谢，但很快就看清对方阴沉着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你之前通过房间里的广播告诉我：你想知道我对克隆人赛维亚做了什么，对吗？” “是的。”高洁冷冷地回答，冷峻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对方一样。 吕西安点点头说道：“我把我对人类的失望与绝望的情感传给了他。” “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吕西安的态度非常诚恳，似乎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况高洁等人刚刚救了她的命，“我希望赛维亚能够替我报复人类，甚至让人类灭亡……所以，群星计划必须要失败！我相信赛维亚也会这样想……所以，对不起……” 对于吕西安关于让群星计划失败的决定，高洁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仍旧冷冷地推测说：“所以传回的控制指令有可能被赛维亚做了手脚？” “可能吧，他如何行动要看他自己的意识，但你也看到了，传回的指令是有效的，只是作用都不大。这多半是他的策略，证明他多少掌握了守望者号的控制权。” “控制守望者号吗？”高洁反问道，似乎她不这么认为，“那摧毁守望者号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不可能！”吕西安感到难以置信，“摧毁守望者号？赛维亚绝不会这样做，他是会利用所有资源的人，守望者号可是用来摧毁逃亡舰队的重要工具。” “也许赛维亚不会，但在半个小时多前，我们收到了来自虫洞那边的一些信息——”高洁准备说出刚才接收到的那条令她几乎陷入消沉、绝望的信息。 “什么信息？”吕西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高洁深深吸了一口气—— “——守望者号启动了自毁程序。”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2 最后一战 31最后一战 如果说一觉醒来被告知睡了六个多月，大多数人的反应一定是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但像帕瑞特这样想到可以利用这种方式来熬过漫长酿酒时间的人一定是少数。“你们想，我先把酒酿好，然后睡上一百年，一醒来就可以喝到百年陈酿，这不是一件美妙绝伦的事情吗？”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麦洛听，这时一旁的艾琳和可兰也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看来你对美妙绝伦这个词语有很深的误解……”麦洛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他觉得好友的想法有一种莫名奇妙的“创意”……或者说搞怪精神…… “我以为只有动物才会冬眠……如同熊会在洞穴中睡上一个冬天，松鼠还会把足够的食物放在树洞里……”艾琳吃力地舒展身体，初次冬眠让她的身体极不适应。 可兰已经起身，望向窗外的宇宙说道：“人类之所以没有养成冬眠的习惯，是因为睡觉时逝去的时间、错过的亲情、无法亲身经历那些或大或小的事件……都会成为人们内心中的遗憾，可人类偏偏是最不喜欢留下遗憾的动物……” 麦洛敏锐地觉察到什么：“可兰有过类似冬眠的经历吗？” “哎，因为身体被魔法延缓了时间的特质，所以平时不需要睡眠，必要时会睡很长时间，曾经也睡过三个月之久，也可说是冬眠了。” “啊？可兰……”帕瑞特瞠目结舌地说，“那你是睡在在树洞里冬眠？还是在山洞里？” …… 有些人，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由于接近守望者号，许久不见的重力也回来了。 虽然有很多话要说，但眼前的状况还是让四人认识到现实。 “咱们星球上的人们已经抵抗六个月之久了吧……愿他们都还好。”艾琳沉吟道。 “好了，咱们赶快结束这一切吧！早一点结束，就能多救一个人”麦洛果断地说道，理了理腰间的武器。 即使希望将轻松的氛围再延长，四人也都明白冬眠的结束意味着什么，很快巡弋飞船中就响起电子音：“即将与守望者号对接。” “这声音的腔调听得让人难受。”艾琳抱怨道。 帕瑞特点点头表示同意，旁边的麦洛解释说：“因为这声音不是人类发出来的，是用机械模拟出来的。” “像是木偶戏？”童心未泯的艾琳从来不缺乏这方面的想象力。 麦洛正愁要怎么解释，他们脚下的地板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随后电子音再次响起：“对接完毕，平衡气压中……舱门可以打开。” 巡弋飞船操作室的中央，一个圆形如井盖状的舱门随着轻微摩擦声缓缓上浮——这就是连接巡弋飞船与守望者号的通道口。 麦洛将手放在通道口旁边的开关上，嘱咐其他三人说：“一旦我打开这道门，我们就要面对那黑色的纳米机器人，做好准备了吗？” “哎。”“没问题。”“嗯。”四人摆好准备迎敌的架势。 麦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一下子吐了出来：“和你们一起迎接这一刻，是我的荣幸。”然后，他按下了开关，舱门打开—— 通道口下方的守望者号上层舱室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什么机器人……在哪里？”帕瑞特透过通道窥视，但仍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接着他要探头查看，被麦洛一把拉了回来，“怎么？他们埋伏起来了？” “很有可能！”麦洛警觉地说，“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先——”他正说着，身旁的可兰竟然毫无预警地跳了下去！ 轻盈地着陆，没有发出声响，可兰讯速地查看四周：“快下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三人不再犹豫，他们知道可兰是艺高人胆大，但这样做还是太过冒险。 “赛维亚之前在这里和纳米机器人缠斗过……”麦洛环视着舱室，发现这里还多少留有之前的战斗痕迹，“……这个房间比赛维亚记忆中的好像要小一些……啊，那是通往主控室的通道口。”麦洛指着房间接近中央地面上凸起的圆形舱门——舱门是打开的。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道口向下看，麦洛甚至能看到位于主控室中央的自毁装置——他不由得心跳加快，只要按下那个按钮，“群星诅咒”带给十一颗星球的灾难轮回就将真正结束，自己所在的星球和星球上的朋友、家人也将得救……如果他们能够撑过刚刚过去的这六个月。 可兰建议道：“还是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她正说着，脸色瞬间绷直紧张—— 麦洛同样感觉到杀气从四周飞速靠近—— “趴下！”“小心！”两人一同大喊，立即向身后做出反应和回击！ 艾琳和帕瑞特下意识地回头，竟然看到“墙壁”已经近在眼前！好在手的反应比眼睛还快，武器迅速出鞘，两人也摆好防御的姿势！ “嗙！”“叮！”几声清脆的碰撞，四面“墙壁”被击退，随后飞快地聚集在一起，露出了它的真面目——足足有两米之高的纳米机器人！ “原来这墙壁是它模仿而成的！我说房间怎么小了。”麦洛心里飞快地想，“如果这家伙在这里，那中央控制室就缺少防卫！”想到这里，只见纳米机器人已经准备要发动进攻了。 “快跳下去！”麦洛向三人喊道，帕瑞特没有犹豫直接从通道口跳了下去，而这时纳米机器人已经扑了过来！ “叮！”电光火石之间，可兰接下了机器人的攻击，并做出弹反攻击，迫使对方退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麦洛和艾琳都没反应过来，唯独让他们看清的是：可兰的手中多了一把类似“怀刀”的匕首——这才是可兰真正善用的武器。 没时间愣神，麦洛利用好可兰争取到的时间立刻拉着艾琳跳到下面的舱室——中央控制室，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到刚才最先跳下来的帕瑞特正手捂着腹部喷血的伤口倒在一边，而在自毁装置的上面，站立着另一个纳米机器人！ 守望者号上的王晨为了迎击可能会带着帮手而来的赛维亚，又制造出了一台纳米机器人来防守空间站！ 麦洛急忙拉起倒在地上的帕瑞特，后者奋力支撑起自己，“我这点儿伤没事，这卑鄙的家伙居然趁我跳下来时偷袭！”他刚说完，只见可兰也从通道口跳了下来，她的白色长袍上有一片片殷红的血迹，只有可能是她的！ “快躲开！”可兰还未落地便大声提示下面的三人，几人迅速做出反应——刹那间，上面的纳米机器人也从通道口坠下，险些砸中四人！混乱中，麦洛将其他三人拉到一起，在房间的一边与另外一边的两个纳米机器人对峙。两个纳米机器人十分明确自己的目标，他们站在自毁装置上做好保护工作，同时准备消灭眼前的来犯者。 三人这才注意到可兰的脸上、手臂上全是伤口，长袍上也有多处裂痕，可见刚才在上面的舱室中发生了怎样短暂而残酷的恶战。 “可兰……”帕瑞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他也被可兰身上的多处伤口惊呆了。 然而，可兰依然面不改色地凝视着眼前的敌人，“专注于战斗！”她提醒着其他人，“我们来引开他们，麦洛，你去按下自毁按钮！”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麦洛轻声但坚定地说到。 机器人摆好架势，准备发动进攻。这边，可兰也下达了战斗命令：“帕瑞特、艾琳，我们一起给麦洛创造机会！” “我会的！”艾琳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回答道。 帕瑞特大叫一声，几乎是用尽自己毕生的力量，抡起锤子冲向两个纳米机器人！沉重的战锤，在他抡圆的手臂中划过美妙而又致命的弧线，重重地砸向面前的敌人。在他后面，可兰和艾琳也向两名敌人发动着冲击——纳米机器人在力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却在反应上无法抗衡人类，他们击退了帕瑞特的锤子攻击，但在可兰快速且凌厉的进攻下显露出劣势，而艾琳的及时补刀也让他们招架不了。而最重要的是，在机器人迎击正面对手的时候，麦洛已经绕到他们背后——并非攻击敌人，而是直接冲向嵌在中央圆形玻璃下的自毁按钮！ 战斗紧促而激烈，机器凭借近乎无限的力量重新取得主动。 帕瑞特已经倒地不起，锤子虽还在手里，却挥舞不起来了。可兰和艾琳仍在卖力地攻击着，她们两人的身上不断产生新的伤口……麦洛无暇管那么多，趁着两个机器人不注意，用剑柄砸碎了玻璃！伸出右手就要按下自毁按钮—— 然而玻璃破碎的声音早就引起了机器人的注意，瞬间踩向麦洛的右手！ “啊——”一声惨叫，麦洛的右手和手腕被彻底踩扁了！忍着钻心的疼痛，麦洛又伸出了左手，但机器人的脚已经抢先一步，就要踩下来—— 千钧一发—— “嗙！”的一声，那只即将要踩到麦洛左手的机器脚突然粉碎开来！是倒地的帕瑞特奋力将锤子丢出，击碎了它！ 没有其它阻挡，麦洛当机立断按下了自毁按钮—— …… “自毁系统已启动，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信息收集、整理和传输工作，空间站将于15分钟后正式自毁。” 电子音的声音结束，接下来如同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一样，主控室的战斗结束了。 “小艾琳，不用打了，他们已经不会动了。”可兰把沾满血的手搭在艾琳肩上，后者也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彻底瘫坐在地上。 两个高大的纳米机器人如同冰雕一样一动不动，不是坏了，而是因为指令终止而进入待机状态，乍一看犹如巨大的黑色雕像，即使一动不动也给人们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麦洛勉强地站起来走向艾琳，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和深红色的骨髓混合在一起向主人打着招呼……为了不吓到艾琳，他扯了一块布把手包好。“艾琳，已经结束了！群星诅咒——结束了！” 艾琳没有回应，像是失了魂儿，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另一边，可兰无力地跪倒在帕瑞特跟前，这名忠诚的保镖为可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的身体几乎被从腰部劈成了两半，血液洒满了他身体的周围……可兰用手抚过帕瑞特的面部，阖上他的双眼——他已经咽气了。 …… “……他们都没事了，对吧……”艾琳终于发出声音，最先想到的还是星球上的人们，而对布满自己身体的伤口完全不在意。 “是的，没事了，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收割了……”两人的脑门顶在一起，相互传递着各自的温度。 “……那这里……还有多长时间就会自毁？”艾琳忽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你看，这些黑色的机器人已经停止工作了……15分钟是多少，我也不清楚……” 谁知—— “嗖！” ——一颗铁钉刺穿了艾琳的胸膛——小小的身躯，无力地摇摆着倒下，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喷涌…… 面对突然的变故，麦洛用左手抄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转身向身后发射铁钉的人突刺过去，但还是晚了——另外一颗铁钉也在向他袭来！ 铁钉带着巨大的力道刺中了麦洛的喉咙，却没有刺穿，而麦洛的长剑却刺进入了袭击者的身体——王晨倒在了血泊之中，手上的射钉枪掉落在地上。 不顾喉咙的伤势，麦洛扑倒在艾琳身旁——此时的她奄奄一息，眼睛即将阖上。她的眼神似乎是期待着麦洛能对她说些什么，但后者由于喉咙处刺入的铁钉，已经无法发声，两人只能用眼神做着最后的交流。 艾琳缓缓抬起手，麦洛立刻握住，在自己力道的加持下，艾琳的手轻抚麦洛的脸颊，随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甜美的笑容，然后—— ——她的手垂了下来。 眼皮已经阖上，只剩下淡淡的笑容。 …… 麦洛瘫坐在艾琳的遗体旁边，感受着浑身的血液逐渐从喉咙伤口的缝隙间流出，力量与温度都在缓缓消失。 如同这座空间站一样，这里每个人的生命都即将走到尽头。 “……空间站将于12分钟后自毁……”电子音响起，对比之前音调有些不协调。 可兰支撑着身体蹒跚着来到麦洛跟前，她将手放在艾琳遗体胸前片刻，表示对这位好友、后辈的敬意和怀念，然后把艾琳的遗体扶起，倚靠在麦洛身旁……麦洛用眼神和眨眼的方式向可兰表达着什么。 可兰查看麦洛喉咙上的铁钉和伤口，很平淡地说：“你也会……”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望了望身后帕瑞特的遗体。这时，麦洛吃力地从身上的口袋中拿出自己总是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我明白了，你说不了话，所以要写给我看。”可兰推测说，麦洛点点头回应。 可兰瞥见记事本上的雄鹿封面，想起了在丸山岛上多米（杜明尼克?杜特维德）和她说过的事情，内心激起了波澜…… 麦洛用沾着血的手指，在记事本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我们破除了‘群星诅咒’。” “哎，结束了……”可兰缓缓说道，麦洛也用苦笑回应，随即又在本上写下一行字：“谢谢你，可兰。”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这也是我丈夫留给我的遗愿。”可兰谦逊地回应。 麦洛轻轻摆头，写下：“我完成了约定。” 可兰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手伸到麦洛头上，轻抚着他的头和脸颊，说了一声：“你们的灵魂都可以安息了，孩子……” 麦洛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要流失殆尽，在本里找到了那片独特的空白纸张——风铃送给他的魔法信笺，虽然不一定能够传达到，他还是用手指在上面写下：“我成功了，风”—— ——戛然而止 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眼皮愈发沉重，无力抬起…… 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麦洛利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了看靠在身旁的艾琳…… 他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光芒遮蔽了他的视野，最终将他完全吞没…… 可兰的嘴唇轻微抽动了一下： “……永别了……”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3 船路 33船路 再一次进入洁白的世界，麦洛没有紧张和茫然，不论这里是不是生死交接或冥府边境，他也不会感到踌躇和害怕，仿佛很快他就会到达一切的归宿、一切的尽头…… 洁白的世界慢慢浮现出灰色的轮廓，即使没有色彩，也能够分辨出周围的环境……麦洛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船上：白色的风帆和桅杆、白色的船身和甲板、白色的天宇和水面，航行于名为时间的河流中，这艘船不会调头，所以它永远不会拜访曾经去过的地方——宛如人的一生，一切逝去的过往与蹉跎，一秒钟都拉不回来。 置身于甲板上，麦洛听到前方有人在说笑，迈开轻盈的脚步走过去，只见人影绰绰，六个人正在谈笑风生，言语间流露着喜悦与激动…… “终于成功了！我们都尽了一份力！” “所以说，要不是我当初——” “哥哥，少吹牛吧。” …… “啊，他来了！” 见到麦洛到来，六个人中的五个恭敬地行礼，另一个高傲的男子似乎不打算弯下高贵的腰。 麦洛与他们并不熟识——确切地说，其中大多数人是未曾谋面过，但多少已经猜出他们是谁：艾伯特?罗耶、莱恩?罗耶、乌米?流、豪斯?吕库、丹尼尔?杜特维德、帕拉?达克斯，在乌米讲述的故事中和一些传说中，麦洛多少了解了他们的故事。 “感谢你！帮助我们完成了未尽的事业。”莱恩感激道。 乌米上前一步说：“相比于忙碌于政治和权谋的我们，你的做法更需要勇气和胆识。好样的，年轻人！” “我赞赏你敢于牺牲的精神，”豪斯苦笑着说，“我的死亡多少有些逃避责任的意味啊，哈哈哈……” “喂喂喂！要没有咱们的积淀，他也没法完成这最后一件事！你们怎么都只夸别人！”艾伯特仍然是那副臭脾气，但这话说出来的态度却不再让人讨厌，所有人只是当做玩笑来听了。 “咱们该下船了。”帕拉提醒道，她朝向麦洛，“谢谢你，年轻人。” “谢谢你。”丹尼尔同样感谢说。 船应声“靠岸”，六个人有说有笑地下了船，这应该是他们最开心的一天。 …… 航船再次起航，又有一些乘客走出了船舱：他们年龄不一，却无一例外地身着华丽服饰，衣着上的家纹异常明显、闪亮，也表明了身份——他们是历代斯普莱特的皇帝。皇帝们依次向麦洛行礼，用鞠躬表示感谢与钦佩，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无声的致敬让仪式感更加浓厚……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面前的已经是第几位皇帝，随着航船再次“靠岸”，皇帝们向麦洛摆摆手，缓慢有序地下船了。 …… 又一批乘客出现在甲板上，与之前一样，其中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一起向麦洛微笑致意，终于在其中走出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竟然是绿龙佣兵组织的阿加莎长老。 “了不起啊，孩子，了不起。”阿加莎长老露出慈祥的笑容对麦洛说着，“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杜特维德家族或达克斯家族的成员，都为破除群星诅咒出过力，有的甚至为了这个目标耗费了自己的一生……你看那个人，他就是卡尔，也就是可兰的丈夫。” 卡尔笑盈盈地向麦洛行礼，如可兰所说，他是一名知识渊博的学者，稳重老成，诗书气明显。 阿加莎长老继续说：“他们也都是来感谢你的，你使他们的事业最终取得成功，没有让他们的努力白费，同时还拯救了更多的人……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呢。”半开玩笑的口气中，蕴含着感激之情。 “让船继续航行下去吧，灯塔就在前方……”阿加莎长老用这句话向麦洛道别，跟随者其他乘客一同下船了。 …… 航船继续行驶，许久没有新的乘客出现，麦洛只得迈开步子向船首甲板走去，却发现船头处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海……海蒂？是你吗？” “嗯，是我。” 在洁白的世界、洁白的这艘船上，麦洛已经见到众多逝去的人们，唯独海蒂，让他真正开口说出话来。 麦洛的内心激动不已，他想上前抱紧曾经生离死别的恋人，但却在接近的一刹那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海蒂……” “没有关系。”少女明白一切似的回应说，“你完成了之前的约定呢。” “嗯，我从没有忘记过约定，更没有忘记过你。” “是的，我用约定让你不要忘记我，更不希望你随意解脱自己……”少女说着，眼睛里闪着的光芒如清澈见底的潭水。 “你看，我已经……”话到了嘴边，却如鲠在喉，悔恨与思念在心头交织着，却也不断折磨着他——“对不起，我骗了你……当初在图姆城的时候，我不是你真正的笔友……”麦洛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赫姆?贝恩犯下的罪过和对海蒂的欺骗向少女坦白，他不知在这洁白的世界中坦诚一切是否有意义，但他还是要这样做——为的是弥补自己的罪责，直视自己的内心。 少女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就算是谎言，你也从未背叛过我……不过……我该下船了……” “不，海蒂……”再也忍不住内心中的痛楚，麦洛从后面抱住了少女，“……对不起……”纵使万千次的道歉，也无法填平自己内心罪恶感的深渊。 少女摇了摇头：“……看到你不再逃避，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不……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不……” 瞬间—— 麦洛扑倒在甲板上，他的怀中没有任何人、面前没有任何人—— 海蒂已经下船了。 洁白的世界中没有眼泪。 ……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乘客来到麦洛身后—— “嘿！死人，逛大街呢？” 还没等麦洛回头，说话的人就坐在了他身旁——是赛维亚。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麦洛不解地问。 “来感谢你，感谢你利用我的能力完成了我没有完成的事情。”赛维亚摇头晃脑地说，略显嚣张，与之前一众人感谢的态度形成反差。 “我是为了拯救星球和大家……”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赛维亚笑着说，“但你并不喜欢这个结局对吧？” “对，我不喜欢。” “呵呵，真不逃避了？”赛维亚故弄玄虚地说道，“嗯，这是个好的结束。”忽然，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到你们的努力，我也能改变当初的看法了：人类还是有无限可能的！” “什么意思？”麦洛不太明白。 “其实，设计群星诅咒的人，也是为了拯救她的星球和她所爱的一切。” “我听说过。” “所以你们都是一类人。” “可我没有去屠戮其他文明。” “但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不否认。”麦洛放弃了辩论。 好像看出了麦洛的心思，赛维亚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转移了话题：“我也要下船了，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还是要感谢你……”他起身站好，向麦洛恭敬地鞠了一躬。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麦洛对于赛维亚前后态度变化大感意外。 赛维亚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哦对了，我是船上最后一名乘客，接下来的路就剩你独自一人了。” 麦洛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灯塔也不远了，”赛维亚说着，让麦洛忽然想起之前阿加莎长老也说过灯塔，“在灯塔那里，你会遇到你的同伴……你知道是谁。” 麦洛一下子反应过来：“艾琳！” “嗯，好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好，再见！” 赛维亚缓缓转身，消失在船帮处。 …… 远处洁白的水天相接处，浮现出洁白的灯塔轮廓，不知这灯塔是航船的终点还是一个新的起点。 船路没有尽头，如果回望身后，会看到水流的痕迹与闪烁的星光……而在前方，永远有一个未知的地点在等待航船的造访，永远有一批未知的乘客等待上船、下船…… 而灯塔，则会一直为航船指引方向…… …… 灯塔的轮廓越来越近了。 “艾琳，等着我……” …… 白色的世界逐渐模糊……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4 过去之声 34过去之声 …… “……永别了……” 可兰轻轻用手阖上麦洛的眼皮，挪动他的身躯靠近艾琳，让两人的遗体靠得更近些。 现在，守望者号空间站上只剩下可兰一个活着的人了。 将沾满血的手在长袍上抹干，从麦洛手中接过他的记事本，轻轻翻阅，品味着上面粗犷而有温情的文字—— “……在风行镇，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之后的时间里，他值得我付出所有的感情……” “……在迷雾丛林，我终于懂得了坦诚罪恶的可贵……人能够直视自己的内心，将会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做到不再逃避？……” “……身处世界不同地域的几个人，为了相同的目的、或为了一厢情愿的追求，共同走到了一起，相互成为同伴，相互关照、一同前行。我们的旅途，横跨了草原、高山、大海……甚至包含了充满危险迷雾的沙漠和丛林，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将我们这些本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呢？……” “……我本来不相信缘分的存在，但我的经历又时时刻刻提醒我，这跨越了高山、迷雾、大海的奇缘是存在的，她也许叫偶然与必然，但我却认为她应该叫友谊、信任、关爱……让人感叹命运的不可思议。……” “……有了这些可靠地同伴，我的旅程才能继续，才能一如既往地坚持下来，纵使我的生命中充满了苦难和坎坷，曾绝望得要几度放弃，但只要有这些忠诚的同伴在身边，我知道我是不会失败的。……” “……我住进了‘海狮堡’……奇怪的梦缠绕着我，难道是赛维亚让我有了预见未来的能力？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我们破除了‘群星诅咒’……谢谢你，可兰……我完成了约定。” …… …… …… “……空间站将于10分钟后自毁……” 机械的电子音回荡在空间站中，不知在向谁做着提示一样，也有可能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结合当下的境况，这声音不免显得悲凉且讽刺。 可兰垂下头，看着记录本上那有些格格不入的雄鹿封面，不知该做什么——或许在等待自己死亡的降临，或许在回忆过往的事与情，或许在缅怀刚刚逝去的同伴……无论她做什么，结局都已经注定。 十一颗星球得救了，无数生灵将不再被收割，文明得以延续，地球文明制定好的循环终于被打破。 “可是……”可兰注视着被按得粉碎的自毁按钮心想，“……总觉得还有些未尽的事情……” 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来袭，她已完全不去在意，大大小小的阵仗明明经历过的次数早已数不清，战至濒死却是头一遭——但也没什么，毕竟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懒得止血，任凭白色的长袍袖口变成深红，“……母亲，是你教会我把血液涂在脸上、身上来恐吓对手……这也是科梅特的战争文化……卡尔……我不该喝那么多，让你又费了半年去重写一次……”思绪陷入混乱。 纵使身体衰老的速度远远慢于常人，也扛不住血液流失带来的影响——可兰的视觉、听觉也开始扭曲…… 恍惚中—— “……成功了！……太好了……接下来做什么……”模糊的声音在可兰的耳边响起，依稀能分辨出在说什么。 “幻听吗？”可兰抬起低垂的头，眼前浮现微弱的白光，“……又看到幻觉了吗？” “……快……让我们知道未来是怎样的……”幻听还在继续—— “在说什么呢？嗯……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可兰猛然惊醒：“……等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尽力气睁大眼睛，让本已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楚，眼前的光芒逐渐清晰……她终于看到了光芒的源头：放置在守望者号上的被称作“五维空间入口”的东西——就在她的面前！ 紧接着，光球发出洪亮的声响—— “请告诉我们，如何避免‘群星诅咒’？！”年轻男性急迫的话语，既是问句，又是惊讶的感叹。 一瞬间，这句话与可兰记忆中乌米?流所讲述的故事内容重合了—— 1220年4月18日，乌米、帕拉等人在击杀老师后，召唤出了“预知未来”的光球——难道那光球的另一边就是可兰？ “不……这不是巧合……”可兰撑起身体，脚步踉跄地走到“五维空间入口”前——由于发光，它也如同光球一般。“……我要……证明……” 可兰吃力地反问道：“你……你是谁？” 可兰的话，经由五维空间的传递，回到了587年前的绝境沙漠中，这声音让那里的聆听者确定：这是一名女性的声音，由于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声音仿佛被严重拖慢了，而且被压得很低。但这是在场五人能够听懂的语言，不管声音来自何时何处，已经能够证明自己星球的语言在那时仍然存在，并且没有太大的改变！ 短暂的沉默，新的话语传递过来：“我，我是丹尼尔?杜特维德！你是谁？能告诉我们关于‘群星诅咒’的信息吗？” 自己丈夫的姓氏，乌米故事中的情节，一切已经证实，她正在与当年最初那一批反抗群星诅咒的人对话——（回收伏笔：第五部第18章未来之声） “啊！”即使已经猜到这些，可兰仍不免惊讶地倒抽一口气，随后发出醍醐灌顶般的感叹：“原来是这样……” 等一下，这句“原来是这样”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几何时在哪里也听到有人发出过类似的感叹，好像是在……半途岛…… 不等可兰细想，五百多年前的声音继续追问：“你知道什么吗？‘群星诅咒’最终能不能破除，我们能不能拯救星球？” 思索着要如何回答，但最先要告知的还是结果，可兰用虚弱的声音答道：“‘群星诅咒’……在你们的努力下……最终会被破除……”是的，必须要唤起他们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 “我们要做什么？”铿锵有力的声音，依然是来自丹尼尔?杜特维德，他又何曾想到，光球这边的人继承了他的姓氏。 “杜特维德……”可兰下意识地叫出了丹尼尔的姓氏，“杜特维德……你要去找……去找一颗紫色的彗星……需要找很长时间……你的后代……会找到的……” “紫色彗星？”光球传递了几人同时发出的疑惑声，可兰接下来要让他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脱口而出—— “——哎。” 一瞬之间，仿佛关键的问题获得了解答，可兰的脑中浮现出了半途岛上的画面： “看来你知道紫色彗星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了？”乌米问可兰。 可兰回答：“哎（ai↘，下同），我的丈夫曾带着我去看过……” 乌米的眼睛忽然睁大、平视前方，显然是被什么事物吸引了注意，四人不知怎么回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岩壁。 …… “你的丈夫……”乌米问可兰，“姓杜特维德？” “哎，卡尔?杜特维德。”可兰回答。 乌米使劲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吁出来：“原来是这样啊——” …… 乌米：“你的老师……是帕拉的后人？” 可兰回答：“哎，我的老师，是阿加莎?达克斯……” “原来是这样啊——”乌米又一次发出感叹 …… 乌米?流在半途岛上和可兰对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可兰的口癖——“哎”。在召唤的光球中，有一句话从未被正确解读出来，就是那句莫名其妙的“……啊……咿……”，但如果考虑到可兰的声音在传递过程中被拉长的因素，快速地念出“啊……咿……”，得到的发音就是“哎（ai↘）”！ 乌米在三次听到可兰说出这个字后，终于意识到她与未来之声的联系——然而，阿加莎?达克斯和卡尔?杜特维德早已通过流传下来的笔记做出了同样的推论，并在有目的地寻找下，发现了当时芳龄12岁、天生就有这样口癖的女孩：可兰?杜邦，结合之前可兰在绿龙堡垒阅读的三封书信，我们也能管中窥豹推测出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在阿加莎给可兰的书信中写道“我们一直在寻找着你”。（回收伏笔：第四部第35章水獭号的航程；第五部第22章出发——去兑现承诺） 已经明白一切的可兰热泪盈眶，但她更清楚时间来不及让她感动，接着那句“哎”，她继续说着：“紫色的彗星……你们要坚持……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坚持下去……即使你们看不到未来……但你们所作的一切……都会帮助后人……破除‘群星诅咒’……记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意料之中的追问。 这时，可兰突然发现“光球”正在缩小！她接下来的回答很可能是最后一条传达给五百多年前的信息——但寥寥数语又怎能告知他们如何去做呢？ 低下头，可兰看到了手中的记事本——贴着雄鹿图片的、记录着破除群星诅咒之人故事的记事本！ “杜明尼克，我明白这个记事本为什么会到你的手中了……既然这个光球能够传递话语给五百年前的时空，那它也能够传递物品……” 光球还在缩小，眼见就要比这记事本还要小了—— ——可兰当机立断使出最后的力量，将记事本砸向光球——砸入五维空间入口！ “轰！” 四维空间的事物强行穿入五维空间，引发的能量迸发将可兰冲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而在时空的那一边，五人也被光球发生的爆炸冲力掀翻在地，房间一片狼藉——而那个房间中，多了一本封面为雄鹿的记事本，幸运的是它没有被焚烧掉，而是让乌米捡走，并最终流落到了多米、也就是可兰的养子杜明尼克手中。 接下来多米利用记事本上的信息指引麦洛一步步成长、前行、最终破除群星诅咒……这些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 五维空间入口消失了，守望者号也将迎来它最终自毁的命运。 可兰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巨大的冲击几乎震碎了她的身躯，最后的意识即将彻底流逝。 “……命运已经注定了……卡尔……” 可兰的生命终于来到了尽头，视线开始被微弱的白光笼罩。 “……这是什么光呢……卡尔……” 无法思考，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空间站将于1分钟后自毁，信息搜集功能会工作至最后一刻，并在自毁前向密涅瓦号发送所有搜集到的信息……” 白色的光芒在眼前弥漫开来…… …… 公元2104年3月17日17时18分，密涅瓦号空间站收到了来自守望者号的自毁信号。 密涅瓦号上，正在等待拦截结果的高洁通过瑞安的pda接收到了这条信息。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5 返老还童 35返老还童 “这么说……守望者号真的自毁了？”吕西安在高洁的pda上看到了密涅瓦号接收到的守望者号发来的“最后的信息”，在高洁从瑞安的pda上看到这些内容后，她随即转发到了自己的pda上。 “消息是准确无误的，”高洁收回pda，查看上面的内容，“守望者号在自毁前会留15分钟将它收集到的最后信息汇总，以特定的信号通过虫洞传回这里，就像黑匣子一样向我们汇报自毁前的状况……从密涅瓦号目前解析出的信息中可以得知：是赛维亚和麦克两人一同启动了自毁装置。” “两人一起？听起来好奇怪。”吕西安疑惑道。 高洁眉头紧皱，不满地说：“有可能是赛维亚借助麦克的基因获得了启动自毁装置的控制权限，我对王晨还是很有信心，如果赛维亚要叛变，我相信他是能够察觉的。”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对吧？” “信息不足，能传回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何况还是那样复杂的内容。”高洁说着，将pda的屏幕再次转向吕西安，“就这些内容，ai都只以最简短的词汇呈现，但还是有很多乱码。” 吕西安扫视着屏幕上的信息，由于晃动，他读得十分吃力。 高洁接着说：“所以不论你是否真的示意赛维亚摧毁守望者号，以目前的情形来看，逃亡舰队的命运和未来都已经不再乐观……” “所以你把我绑到这里来，是要用私刑？还是杀死我？”吕西安冷静地回应着，眼睛仍是紧盯着屏幕。 “你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了，于情于理都是……”高洁冷冷地说着，她强压内心中的怒火，若不是心理足够强大，她早已亲手杀死眼前这个将她心血完全破坏的人——群星计划可以说已经彻底失败了。 高洁当然也清楚：随着群星计划失败、守望者号自毁，虫洞那边的世界将彻底不受地球文明的控制，原本的“重生、发展、测试、收割”这一循环不复存在，新生人类的文明发展不再受到制约……这样一来，即使逃亡舰队顺利通过虫洞到达那边，很有可能将面对一个发展超过几万年的超级文明……或者，逃亡舰队也有可能会面对一个已经化为废墟的星系，如同地球人类一样，新生人类也有可能会因为各种错误而导致自身的灭亡…… 但不管哪种可能，逃亡舰队很大概率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人类文明残存的火种将如同风雨中的蜡烛——随时都会被强大的外力无情扑灭。 曾经因担心群星计划失败而背信弃义的决策者，也势必将会对改造武装飞船的事情更加理直气壮，而密涅瓦号成员的亲属、情感甚至自己的生命都被无情地背叛和抛弃了。 无论是高洁心血的破灭，密涅瓦号成员对于背叛的不甘，还是人类文明存亡的道义，吕西安的生命必将被依法剥夺。 但高洁还是不打算自己动手，等碎片雨过后，她还是会将吕西安交给米勒来处理，而她也只能绝望地接受现实—— 守望者号自毁了，群星计划失败了，人类文明或许也走到尽头了…… 难道真的就是末日了吗—— “这是？！”吕西安突然大声叫道，原本盯着屏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要吃掉眼前的pda一般！ 高洁被吕西安吓了一跳：“什么？” “中间那段文字……”吕西安边说边用眼神提示高洁转过去看屏幕。 高洁看回pda：“中间全是乱码，传输的时候受虫洞影响太大，无法解析出来。” “我知道！”吕西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你看有三个词语完整解析出来了，是一句话！” 高洁立刻埋头查看，果然在众多乱码中发现了三个被正确显示出来的词语： “onemoreage”（“返老还童”） “你说的是这句吗？”高洁指着三个词问吕西安，后者点头。“这三个词语怎么了？” 吕西安深呼吸一下，可能是担心自己由于紧张吐字不清楚，说道：“这三个词语组成的句子，很可能是一条n粒子的控制指令！” 高洁再次读了一下这句话：“onemoreage.”然后转向吕西安，“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吕西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这三个词语透露出非同一般的力量！” “以前你开发或验证过那么多比这句还复杂的控制指令，可发挥出的作用都小的可怜！为什么说这三个词语就有非同一般的力量？” “控制指令不一定要很复杂，它可以很简单，是语言的意思决定n粒子的功能，而不是复杂的程度。”吕西安赶忙解释，他有些激动，显得很着急。 “所以你想验证一下这句的作用？”高洁问道。 “是的。” “所以要返回2号研究室？” “是的。”吕西安果断地说。 高洁犹豫了：这很可能是吕西安的诡计，面对已经无法改变的命运，他为了自己的生存完全可以铤而走险，诱骗自己将他带到充满n粒子的2号研究室，利用n粒子继续与空间站上的人们对抗。但假若他说的是真的，“onemoreage”这句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的的短语真的是控制指令，那将会发挥出“非同一般”的力量，来为后续的行动服务。 好像看出了高洁的心思，吕西安说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指令长是绝不会让我返回2号研究室的。我不会再叛变了……请相信我……” …… 18时32分，碎片雨开始冲击密涅瓦号的30分钟后，广播中再次响起米勒的声音：“我的朋友们，碎片雨已经结束，剩余的残片对空间站将不会构成威胁，但我必须遗憾地告诉大家：我们损失了三组能源电池装置和部分补给资材，接下来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难熬……现在ai和工程师正在全面检查空间站具体的受损情况，还请大家先不要离开安全区域，等待统一的广播通知……我已经将空间站的情况汇报给逃亡舰队，请求他们派遣救援船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昏暗的走廊中，高洁带着吕西安来到2号研究室前，后者的手脚已经被松绑——就连高洁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相信他，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她自己也已经放弃一切希望，自暴自弃了。 “如果没有用，那你就必须赶快离开研究室，我会再次把你绑起来！”高洁用警告的口吻对吕西安说。 吕西安郑重地回应：“请相信我。” 两人进入研究室，让在这里避难的瑞安和希尔卡大吃一惊！ “高，你怎么把他……”“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瑞安和希尔卡两人固定在舱壁上，想要解开安全绑带没有三分钟是不可能的。 “不要担心，很快就好！”高洁安抚两位朋友，并示意吕西安准备验证。吕西安立刻到工作台前，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吕西安说有一条重要的控制指令要验证一下，可能会有十分可观的作用……”高洁来到两位朋友跟前，向他们解释道。 “你不怕这是他的诡计？”希尔卡惊惶地说，就连一旁的瑞安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当他要说什么—— “高，后面！”希尔卡尖叫道！ 高洁迅速转头，看到的是吕西安正用枪指着自己！ “你！”高洁惊恐万分，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动弹，冷冰冰、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无底的深渊，准备将高洁吞噬…… “哼！”吕西安带着轻蔑的语气说，“这把枪是我藏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终于可以用来证明自己了！” 接下来—— 吕西安把枪收回，取出弹匣，将枪膛内的子弹也取了出来——一系列的动作让面前的三人瞠目结舌！ “你看，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挟持为人质，然后……”吕西安说着，随手把空枪一甩，任凭它随意飘浮，“所以我不会再叛变了。” 瑞安明白吕西安的意思，苦笑道：“法国佬！你成功吓到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希尔卡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 高洁点了点头，她认可了吕西安的承诺，也认可了自己的直觉。 “接下来，我来验证控制指令。”吕西安拿起一张纸，对着他默念什么，从口型中能够看出确实有“onemoreage”三个词语。 “他在做什么？”希尔卡询问道。 “不清楚，但一张纸无法修好空间站，对吧？”瑞安半开玩笑说。 吕西安把手中的纸扯平，拉伸两侧，然后交到高洁手上：“给你，请尽力破坏它。” “什么？”高洁有些诧异，毁坏一张纸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高洁接过纸，准备撕碎它—— “高？你不会……”“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瑞安和希尔卡惊奇地看向露出包含着尴尬、惊讶、激动表情的面容，而那张纸，虽然在她手里被反复撕扯、揉捏、拉伸……却依然完好无损！ “这……是普通的纸吗？”高洁激动地问吕西安。 “是的。” “所以这个控制指令是……？” “是的。” 一丝欣喜的表情浮现在高洁的脸上：“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力量……” 突然—— “全都不许动！” 米勒持枪出现在研究室门口，在他身后是两名工程师，手里也拿着枪，三人的枪口全都对准了房间内的吕西安！ “吕西安！你做了什么？”米勒呵斥道。 “米勒，请听我解释。”高洁拿起纸，准备说什么，但她看到的是米勒青筋暴起的脸，这种情况下要说服已经出离愤怒的对方，几率是相当小的！ “让我来。”吕西安轻轻地推开高洁，在失重的环境下，高洁滑到了一边，她看到吕西安闭上了双眼，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突然，吕西安抓住飘在眼前的那支空枪，将枪口指向米勒——这着实让米勒和两名工程师猝不及防！ “开枪！”米勒当即下令！ “不要——”“他那枪没子弹——”“别——”高洁、瑞安和希尔卡急忙大声阻止，但—— “砰！砰！砰！” 三声枪响，高洁颤抖着睁开双眼—— 吕西安仍然在那里，安然无恙！ “不，这不可能！”米勒和身后的工程师惊呆了，“不可能没打中！再开枪！”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回声在房间内震得几人有些眩晕，但—— 吕西安还是丝毫没有受到伤害，连伤口都没找到一个，他在那里自信地笑着！ “我的上帝！”希尔卡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这难道是……”瑞安的目光在吕西安和米勒两人间游移—— “这难道就是‘无敌’吗？” “是的，我的朋友。”吕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无敌’，我想我们找到了无敌的控制指令！” “你怎么做的？”高洁问道，她虽然见证了无法撕碎的纸张，但没想到吕西安竟会用自己来亲自实践。 “将‘onemoreage’作为持续指令，命令给相应的n粒子就可以，就实现了分子在被破坏的瞬间完全愈合！”吕西安解释说，“我觉得nt舰队的‘无敌’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 高洁一拍脑门：“瞬间且持续‘返老还童’，我大概……明白了！” 门口处的米勒似乎也明白了，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缓过来：“你……你……你开发出了‘无敌’的控制指令？” “她告诉我的。”吕西安指着高洁说。 “我会向您解释。”高洁补充说。 “这……这，好……很好……”米勒点点头，“那……你能用它来对抗……对抗nt舰队吗？” “我想我能通过这句指令开发出作用相反的指令，我尽快完成它！”吕西安自信地回答。 米勒闭上眼点点头：“嗯！那……拜托你了！从现在开始，你之前的所有罪行都不再追究！” “谢谢指令长。” “我还要去检查空间站的状况……你们尽快开发！高，这里由你负责！”说罢，米勒带着两名工程师离开了。 “太棒了！高，吕西安！”希尔卡热泪盈眶。 瑞安也可劲儿地赞美：“好啊！吕西安，好啊！” 吕西安来到高洁面前，带着敬意又十分诚恳地说：“谢谢你信任我！” “继续证明你自己吧！”高洁回应道。 …… …… …… 半个多月后的4月5日，米勒在通讯室中向通讯员传达命令。 “向逃亡舰队、地球、和平2号发送信息。” “内容是什么？指令长。” “就说：密涅瓦号找到了消灭nt舰队的方法！”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6 箭在弦上 36箭在弦上 在米勒的信息发出一个小时后，密涅瓦号空间站就收到来自逃亡舰队的回信：要求他提供能够证明有能力“消灭”nt舰队的证据，随后米勒将最近两周的所有试验记录发送给逃亡舰队。由于证明材料内容过大，传输花费了一天时间，直到三天后才收到逃亡舰队的回信，大致内容是： “即刻起赋予密涅瓦号指挥组如下控制权：弹弓0号的控制权、逃亡舰队部分武装飞船和通讯飞船的控制权。” 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够体现出逃亡舰队的诚意了，密涅瓦号再一次获得了决策者们的信任！ 太阳系外的nt舰队还在不断推进，预计将在一周后抵达冥王星轨道附近——也就是弹弓0号的拦截范围内。作为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弹弓0号未免显得寒酸许多，但密涅瓦号上的人们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来让这道最后的防线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此时的密涅瓦号与弹弓0号的通讯距离并不是最理想状态，信息传输时间长达数小时，但由于拥有拦截太空诡雷的宝贵经验，密涅瓦号上的研究员们还是精确地计算出了拦截nt舰队的最佳时间——格林威治时间公元2104年4月15日2时55分54秒。 箭已经搭在弦上。 由于碎片雨的冲击，密涅瓦号空间站的一些组件受到严重破坏，已经无法再启动离心重力装置，所有成员只能在失重环境下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高涨的热情和十足的把握让成员们在困难的环境下破解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所有人都在忘我地为拯救自己和家人、更是为了拯救地球和人类文明而奋斗着。 终于，时间来到了决定命运的那一刻。 4月15日0时08分21秒，逃亡舰队的通讯船应密涅瓦号的要求向nt舰队来袭的方向发射光波通讯，光波通讯器发射的信息犹如巨大的圆锥完全覆盖了nt舰队即将到达的位置，其内容为反复循环的一条英文信息： “nomoreageless”（永恒不再） 这条信息是吕西安连续几天不眠不休摸索出来的“反无敌”控制指令，在经过多次验证和试验后，终于确认这条控制指令完美地克制了“onemoreage”指令。这条英文信息是通过音频转化而来，用的是吕西安“生前”的录音拼凑而成，为的是不让决策者疑心吕西安还活着。 15分钟后，密涅瓦号向弹弓0号传达指令：向即将接近的目标发射核导弹。 位于地球上的天文观测站实时监控着nt舰队和拦截点的状况，即使在不久之前，很多观测站的工作人员由于没有登上逃亡飞船而消沉和自暴自弃，但当他们得知密涅瓦号上的研究成果时，犹如看到希望的火种，没有一个人不想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虽然所有的观测结果都比实际时间延后平均5个小时。 然后是长达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这将是很多人生命中最长的几小时。 2时55分25秒——光波信息“应该”到达了拦截点，“应该”被传达到了nt舰队上面。 2时55分32秒——密涅瓦号的信息“应该”被弹弓0号接收到，“反无敌”指令“应该”已经破除了nt舰队的无敌状态。 2时55分38秒——弹弓0号“应该”发射了六枚核导弹， 2时55分54秒——拦截“应该”已经发生了…… 人们都在等待拦截的结果……人们都在经历这段难忘、难熬的时间…… 由于密涅瓦号上的观测设备出现故障，最先收到观测结果的是和平2号—— 6时27分——密涅瓦号观测到了拦截点的画面反馈：四处爆发的光球…… 6时51分——逃亡舰队收到了来自和平2号的画面，1分钟后，他们的观测结果也出来了，与和平2号的画面一致…… 7时15分——和平2号没有发现nt舰队的三艘飞船继续飞行的轨迹，并继续核实这一状况…… 7时49分——逃亡舰队也没有观测到nt舰队三艘飞船的存在，同时他们收到了来自和平2号同样结果的信息…… 8时22分——和平2号第七次观测结果证实：nt舰队已经被成功摧毁！空间站上的成员开始庆祝…… 8时31分——逃亡舰队的上的决策者们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接下来的事宜，5分钟，他们宣布证实nt舰队已被彻底摧毁…… 8时33分——位于地球上的观测站终于接收到了拦截时的画面：四颗闪烁的光球其中三颗已经证实是核弹直击的结果…… 8时40分——地球观测站上的人们开始欢呼庆祝、相互拥抱、热泪盈眶…… …… 9时41分——密涅瓦号上，米勒通过广播向全体空间站成员郑重宣布： “朋友们，我想大家已经知道结果了……我刚刚收到逃亡舰队发来的信息：他们已经决定停下所有推进装置……大家不用担心，有一艘救援船正在全速赶往我们这里，将载着我们搭上逃亡舰队的飞船，他们承诺会等我们登船后才开始返回地球……” 欢呼声响彻空间站。 “朋友们，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拯救了人类文明。” 米勒说完，慢慢地关闭了话筒，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疲惫的面容终于舒缓下来。同一时间，高洁独自在自己的房间中，将自己撰写的“群星计划”又看了一遍，之后又翻出王晨的照片，静静地端详。另一边，吕西安一个人飘浮在2号研究室中，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得到救赎后满身的舒畅。 成员们早已开始庆祝：掌声、笑声、哭声……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当然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逃亡舰队上、发生在和平2号上、发生在地球的观测站中…… 曾经悬在这些人头上的末日之剑，现在终于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被摧毁了。 …… …… …… 当所有的兴奋趋于平静，米勒等人还是要面对当前的现实：即使解决了nt舰队入侵的危机，密涅瓦号仍要面对眼前的困难：由于之前受到碎片雨的冲击，空间站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运作，包括离心重力在内的其它功能已经无法启动，补给——尤其是淡水的库存已经无法支撑起当前的消耗。 为此，在救援船到来之前，米勒只得故技重施：安排部分成员进入冬眠舱。由于之前有过同样的措施，所以这次冬眠人员的安排与上一次相互对调，毕竟空间站上已经无法进行、也没有必要进行任何研究工作了，即使全部成员进入冬眠舱等待救援飞船到来也是可行的。 在nt舰队入侵危机解决后的第三天，10名空间站成员进入了冬眠舱——包括瑞安、希尔卡等人。 然而有两个人例外：吕西安?布朗，这次他依然没有被安排进入冬眠舱；另一个是高洁，她想提早去往未来见到家人。 …… 6月5日，距离救援飞船到达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米勒来到2号研究室，找吕西安商量一些事情，曾经势不两立的两人此时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谈话，毕竟最主要的矛盾已经消失。 吕西安在碎片雨撞击事件后一直没有离开过2号研究室，或者说他一直藏在那里，所以知晓他开发出“反无敌”指令的人只有米勒、高洁、瑞安、希尔卡四人。由于他始终没有再出现在其他人视野当中，成员们无法确定他是否在3号研究室被毁坏后是否幸存，一些人甚至认为他早已经死了。 相互寒暄后，指令长开门见山地说：“逃亡舰队上的决策者们发生内讧了。” “因为什么？”吕西安询问，他不太理解在nt舰队危机解决后还有什么会引发人类分裂。 “很简单，我想你猜得到，”指令长神色黯淡地说，“给你些提示：就在我们这里。” 没有思索，吕西安脱口而出：“n粒子。” “是的。” 两人正被2号研究室内的n粒子包围着，对他们没有任何伤害和影响，然而他们的口气却好像在谈论着极度危险的事物一样，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房间中。 米勒叹了口气说：“我这几天不断收到消息，有来自地球的，更多的是来自逃亡舰队的……我能明显感觉到：决策者内部发生了分裂。”米勒拿出pda给吕西安，“你看我收到的信息：有的让我保护好剩余的n粒子，好继续开发它的新功能；有的让我赶快摧毁n粒子，来维护现有的和平态势；还有的甚至让我摧毁整个密涅瓦号，有些极端，但……目的还是好的……” “这都是来自逃亡舰队的？”吕西安看着屏幕上数不过来的信息问。 “大部分是，你能明显看出发送人所属的派别和立场，从这些信息来分析，在逃亡舰队中至少有三派人……还有来自地球的，他们的想法更刺激、更疯狂，甚至想要和我们合作来取代逃亡舰队上的那帮人……哦，和平2号也发了类似的信息……你看这里，在救援船之后，一艘工程飞船也正在往这里来，很明显是要接管这里然后把n粒子带回去做研究……还有人派出飞船去冥王星公转轨道打捞nt舰队的残骸，谁知道那里还剩下多少太空垃圾呢……” “这太疯狂了！”吕西安咬着嘴唇感慨道，“所以你来找我说这些是……？” 米勒郑重地问：“你能把这里的n粒子彻底排除干净吗？” “你希望让n粒子彻底消失？” “是的，假如没有n粒子，人类至少还能维持着大和解时代传承下来的虚假和平。但只要n粒子到达地球上，目前这些决策者的纷争就会演变为国家阵营间的矛盾，到时我们就会回到大和解时代之前那种可悲的国际态势……” “甚至不惜为争夺n粒子而挑起事端，发动战争……” 米勒一拍手：“是啊，你看咱们在这个问题上有共识……所以，你能排除或销毁这里的n粒子吗？” “抱歉，我没有能力销毁它们。”吕西安有些懊恼地说。 “那把它们送到宇宙中呢？”米勒皱着眉头继续问。 “我没能力办到。” “那就把整个2号研究室抛入虫洞！”米勒握紧拳头说。 吕西安点点头：“好主意！但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米勒刚刚看到希望，又听到吕西安这样说，疑惑道：“什么问题？” “因为—— “——我的身上也有n粒子！”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7 孤寂的守望者 37孤寂的守望者 “在我获得‘无敌’指令的那天，为了让你冷静下来，我将n粒子转化到我的身上，同时对自己使用了‘无敌’指令，所以你们的子弹对我无效……从那时起，我身上的每一个原子就都是n粒子状态了。”吕西安沉着地说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米勒听后，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方，但很快又垂下眼皮……好像在说：“竟给我找麻烦。” “难办了啊……”米勒抱怨道。 “不，有办法。”吕西安忽然说道，米勒听到后瞬间又抬起头。 “你有什么办法？” “你是不是还没和逃亡舰队或者地球说明我的事情？” “是的，他们认为你已经死了……我本打算咱们抵达逃亡舰队时向他们解释。” “空间站上的人是不是也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 “大部分，知道的就只有高、希尔卡还有美国人。” 吕西安一拍手：“可以了！我的计划是：等你们登上救援船，待到一定时间后，我就操纵空间站坠入虫洞……让太阳系中所有的n粒子彻底消失！” 米勒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再说一遍？” 吕西安重复了一遍。 米勒用手捂住脸说：“虽然我很想说你疯了，但这确实是比较——应该说是最好的方法……但我认为你可以留下来，掩盖自己身上有n粒子的事情，剩下的事情交给ai……” “这个险不能冒，你知道决策者不可能轻易放弃，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来寻找n粒子，区区21名空间站成员又怎么能躲避他们的检查呢？” “无法从身体中排除吗？” “没有办法。” “真的没办法蒙混过关？” “不可能。” …… 两人的对话又持续了三个小时，围绕如何销毁n粒子、以及吕西安的决定是否值得这两个话题，两人多次分析、争论，但最后，米勒也不得不承认吕西安和密涅瓦号一同坠入虫洞仍是最佳的选择。 米勒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因为家人逃亡名额问题而和他争吵甚至发动叛变的吕西安，竟然在此刻愿意牺牲自己、牺牲与家人团聚的未来，来争取人类在以后不再因n粒子而相互大打出手，这种识大体顾大局的眼光和精神，即使他曾经打伤过自己，也让米勒不禁震惊和动容。 …… “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吕西安自信自己已经说服了米勒。 还是沉默，但吕西安已经赢得了这场博弈，米勒不得不站起身来，缓慢地、庄重地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 “我……我代表所有空间站所有成员……还有所有热爱和平的人类感谢你！” “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 米勒离开后，吕西安锁上了研究室的舱门，所在房间内的一个角落哭了起来，泪珠飘浮在研究室中，映照出晶莹的光芒。 …… 转眼间来到了7月2日，距离救援飞船到达只剩不到两周了，米勒开始依照计划让冬眠的人苏醒过来。由于是短期冬眠，没有出现上一次的意外事故，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几乎是第一时间，米勒找到了高洁、瑞安和希尔卡，向他们叙述了他与吕西安的那场谈话。对于吕西安的决定，三人都表示既钦佩又惋惜——拯救人类文明的功臣最终却要为抑制少数人的野心付出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最终，所有人的口径都统一为“吕西安在碎片雨撞击后便从已损毁的3号研究室中消失了”，这和其他空间站成员所了解的基本一致。 在剩下的时间里，三人每次路过紧闭舱门的2号研究室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似乎是以这种方式向这位曾经一同奋斗过的同伴打着招呼——同时也是对人类英雄的致敬。 直到分别的那天终于到来—— …… 7月12日，救援飞船“南丁格尔”号与密涅瓦号完成对接，开始陆续转移船员和行礼。身为指令长，米勒要最后一个转移，他以“空间站仍存在高危险区域”为由拦住了几名想要登船做细致检查的救援人员——米勒当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告知他们研究室及附近的走廊和房间都存在塌陷解体和爆炸的风险，明显让这些“好奇”的救援人员知难而退。 第二天，南丁格尔号救援船断开了与守望者号的连接，向逃亡舰队飞去，预计将在三个月或四个月后抵达目的地。 望着逐渐化作星星大小光点的南丁格尔号离去，吕西安离开了2号研究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吕西安和米勒约定好，不会在船员转移后迅速操纵密涅瓦号坠入虫洞，那样肯定会引起决策者们的怀疑，所以他至少还会在密涅瓦号上生活三个月左右，到那时米勒等人应该已经抵达逃亡舰队，而接管密涅瓦号的工程飞船大概也刚刚走完一半路程，那时想必是最好的时间段了。 吕西安小心翼翼地翻出柜子里的小木盒，那是米勒临别前送给他的一盒古巴雪茄，应该是他自己不舍得抽，里面只少了一根。 点上一支，烟草的香气在房间中弥漫，轻轻打开pda，翻看自己与家人的合影，回忆与悲情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他开始循环播放一首忧伤深情的老歌——《没有你的圣诞夜》。 …… 圣诞无你无欢快， 悲伤日子又重来， 犹闻远方风声啼， 多么希望你能在。 …… 泪水奔涌而出，染湿了衣襟，染湿了窗帘，染湿了枕套，打湿了玻璃和屏幕…… …… 只听欢歌与天外， 唯我孤身无人睬。 …… 一无所有孤独在， 幸福已去不再来。 炉火已灭梦已空， 圣诞无你寒心在。 …… 公元2104年10月27日，密涅瓦号因事故坠入木星轨道的虫洞，事故原因不详，据推测是遭遇了陨石雨。 10月30日，南丁格尔号搭载着密涅瓦号剩余的20名船员抵达逃亡舰队。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8 回家 38回家 南丁格尔号抵达逃亡舰队后，很快将密涅瓦号的船员们转移到了逃亡舰队旗舰“盖亚”号上，同时盖亚号也是地球决策者们所搭乘的飞船。 和守望者号一样，盖亚号拥有人造重力，不必像密涅瓦号那样利用自转产生离心重力。这让在密涅瓦号失去重力半年多的成员们可以重新安稳地行走。 例行公事般地迎接后，20位空间站成员被带到医务室进行体检，然后分别被带至20间单人房间，以供休息和居住。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分配是为后面的审问创造有利条件。 米勒本以为审问过程会搞得紧张严肃，但由于密涅瓦号已经坠入虫洞，且所有成员的体检结果都显示没有出现n粒子，这样的状况多少让某些决策者大失所望——但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失。最终，单独审问变成了一对一的日常聊天，由于大部分成员对密涅瓦号上发生的状况了解基本一致，再加上高洁、瑞安、希尔卡在之前早已做好应对准备，所以从他们口中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不过，就算真的发现证词中的漏洞，也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n粒子，所以这种毫无意义的“审问”只进行了一次就结束了。 由于最终结果已经明朗，决策者们的立场开始趋同，内部的分裂也悄无声息地褪去了。随着逃亡舰队上的决策者重新凝聚起来，地球上的次级决策阶层与和平2号上的分裂派声音骤然减弱，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正如米勒所言：他们成功维护住了这“虚假的和平”。 …… 进入11月，原密涅瓦号成员终于享受到一次久违的大餐款待：瑞安终于喝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可口可乐，高洁和来自亚洲的同伴能够分配到完整的北京烤鸭套餐，曾经让米勒百般珍惜的伏特加和雪茄在这里甚至能做到人手一份……盖亚号上提供的丰富菜肴和饮品让吃惯了压缩补给品的成员们产生了极大的反差感，在享用美食的时候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自在。 在密涅瓦号成员抵达逃亡舰队之前，和平2号火星轨道空间站上的成员就完成了人员轮换，他们提早一步登上了盖亚号，由于被分配到的活动区域不同，和平2号成员与密涅瓦号成员一直没有碰面。传言说和平2号上有人曾联系米勒利用n粒子发动叛乱，在检查通讯记录后也被确认为虚假消息，当然也因为密涅瓦号坠入虫洞而失去了另外的证据。 还在地球上的次级领导者们在决策者登上逃亡舰队后一直兢兢业业地维持着社会秩序的正常运作，不得不说他们的成果还是令人满意的，他们利用宣传、娱乐和社会福利稳住了躁动的民众情绪，也有利用替身来让许久没有露面的决策者回到公众视野来破除各种谣言……在他们的妥善处理下，人们的生活一如既往，没有再发生任何公共危机事件。 11月4日，逃亡舰队调转方向，正式开启了返回地球之旅。盖亚号上的大部分乘客——包括决策者和两艘空间站的成员，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相继进入冬眠舱，来熬过接下来三个多月的旅程。 —— 从接收到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信号，到虫洞出现； 从“大和解时代”的人类自救，到“meetmeatthegate”的神秘约定； 从“骡子计划”的秘密执行，到密涅瓦号空间站的建成； 从n星人意识的如约而至，到“群星计划”的制订，再到nt舰队的入侵逐步逼近…… 从守望者号穿过虫洞，到第一份控制指令传输过来； 从逃亡舰队的出发，到密涅瓦号上的叛乱； 从守望者号的自毁，到密涅瓦号收到奇迹一般的信息； 从地球观测站、逃亡舰队、和平2号、受到碎片冲击的密涅瓦号……到弹弓0号，人类做好了迎击末日的准备； 曾经那些对于绝对力量的绝望、不可能完成的拦截、无法破解的无敌舰队…… 直到三颗爆炸光球宣告不可一世的nt舰队彻底被消灭，人类在这场持续超过半个世纪的地外危机中取得了胜利…… 不过，还是有令人担忧的部分——那就是更加神秘的n星人文明。他们到底在哪里？是否还存在着？他们帮助人类的真正目的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那样？……目前为止，这些问题都没能获得解答。对于这个知晓地球方位的异星文明，人类确实应该保持高度的警惕，但我们也相信：nt舰队的覆灭也很好地提醒了他们—— 人类，仍然拥有无限可能。 …… 公元2105年2月16日，盖亚号上的冬眠者陆续苏醒过来，随后得知了令他们欣喜的消息：三天后盖亚号就会到达地球。实际上，地球已经出现在盖亚号的视野当中了?——漆黑幕布中一颗十分明亮的星星。 离开母星超过七年时间密涅瓦号成员们，历经重重艰难险阻，终于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与家人团聚了。但有五名成员永远无法回来，这也成为米勒、高洁等人内心中一个永远的遗憾。 盖亚号上，随处可见正在兴奋讨论回家后做什么的人们。同时在飞船中，还穿梭着一队西装革履、看起来就像高级秘书的文员，他们是联合国太空指挥部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找到了高洁，此时她正和希尔卡、瑞安闲聊。 “找我有什么事吗？”高洁在看到对方出示的名片后问道。 工作人员的态度十分友好：“是的，需要您签署一份文件……哦，还有那边的两位朋友，也需要您们来签署。”工作人员对瑞安和希尔卡说，同时分别递给他们三人一份文件，题头是《保密协议》。“希望各位在上面签字，履行好上面的义务。” 三人快速浏览《保密协议》，其大致内容是要求对签署者对在密涅瓦号上发生的一切进行保密，包括n星人及其科技（包括n粒子）、nt舰队的入侵、群星计划、地球防卫计划、逃亡舰队等内容都不能泄露出去，否则造成的不良后果由泄露人负责。 其实大家都懂，这份保密协议最终保护的是抛弃人民、临阵脱逃的决策者们，所以不签署肯定是不可能的。高洁没有丝毫犹豫就在上面签了字，她曾经受过丈夫孩子的生命受到威胁的痛苦，自然就没必要再把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在高洁带头下，瑞安和希尔卡也毫无怨言地签字了。 工作人员满意地回收了三份协议，还特别嘱咐他们到达地球后要严格遵守协议上的内容，因为舆论和宣媒肯定是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工作人员继续说：“还有件事，明天下午3点，在本区域的会议室将举办这次对抗nt舰队的表彰仪式，届时很多领导人都会出席……哦，这次活动不受协议的限制。” “会发勋章的对吗？”希尔卡问。 “是的，将颁发给各位代表航天方面最高荣誉的勋章。但是……” “但是由于行动是要保密的，所以勋章在颁发后还要收回去。”瑞安接过话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 是啊，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仍旧熟悉。 “哦对了！还请两位赏脸在上面签名。”工作人员笑盈盈地说，将签名本送到瑞安面前索要签名，后者十分潇洒地签字——毕竟这也是他早已习惯的工作。 “谢谢！”工作人员接过签名本，又递到高洁面前，“还有您，高女士。” 这让高洁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是名人吗？” “当然了！”工作人员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之情，“要不是因为保密协议，您提出的群星计划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太空开发工程，而且还拯救了人类文明，高女士的名字足以载入史册！” “您过奖了。”听到如此褒奖，高洁也有些不好意思。签完字，工作人员心满意足地收回签名本。 “您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气有多大，高女士。”工作人员说，“在之前，我们甚至给您起了一个无比霸道的绰号，来表达对您的敬佩。” “是什么绰号？”高洁不禁好奇地问，得到的回答是——“文明毁灭者。” 高洁的意识瞬间恍惚起来，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最不愿意回想到的一股脑涌上心头，冲击着大脑的神经……等她恢复过来，工作人员已经在和她握手道别了。 “文明毁灭者？哼……原来我是文明毁灭者……”高洁的内心中不断自嘲，她的表情逐渐僵硬，眼神中仿佛失去了什么，嘴唇没有了血色—— 没有错，她确实是文明的毁灭者。 希尔卡发现了高洁的异样，立刻上前安抚：“高，不要在意他说的什么绰号，群星计划拯救了人类文明，值得你去这样做！” 几乎是一瞬间，高洁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回应希尔卡的安慰：“别担心，我不会在意，对于已经发生得事情，我不会后悔。”说罢，她告别两人，往自己的舱室走去。 “希望她没事。”希尔卡自言自语道。 瑞安在旁边补充说：“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不过别担心，她还有时间、还有家人，会冲淡这一切的。”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下午的表彰仪式，各国领导人到场均到场参加——在不久前，他们还因对待n粒子的立场不同而党同伐异，现在却又一起到场，表现出团结的一面。 是啊，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我们很难不熟悉。 领导人们为原密涅瓦号空间站的成员们颁发了最高荣誉勋章，同时为没能返回的五位成员追授勋章和烈士称号——不论是户田芽子的泄密，还是吕西安等人的叛变，一律既往不咎。这一决定多少让成员们、尤其是米勒的内心得到了安慰。 果不其然，勋章在颁发后又被回收上去，即使很多人还未看清勋章的样子。不过他们并不在意，相比勋章，即将返回地球、回到家人身边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如果爱听掌声的话，我们干脆去马戏团了。”米勒难得幽默一次。 仪式很快结束，领导人们陆续离场，会议室中只剩下20名原密涅瓦号的成员，这应该是他们在到达地球前最后一次聚首，没有人主动离开，与并肩合作奋斗近十年之久的同伴道别，这个过程是艰难的。 米勒本想利用现场的话筒发表最后的演讲，但他觉得这样做未免会把气氛搞得太凝重了，于是他让瑞安接过话筒，希望他能够用歌声来活跃现场的气氛。瑞安挑选了一首十分应景的老歌：《乡村路带我回家》（《takemehome，countryroads》） …… 那里的生命年代久远，比树龄更古老， 比群山年轻，像暖风一样慢慢生长。 …… 所有人不知不觉地跟着哼了起来，甚至无师自通地唱起了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坐在后面的希尔卡望着前面窗边高洁的背影，内心也是百感交集，她知道那个所谓“文明毁灭者”的绰号刺伤了高洁的内心，但这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她创造了无数文明，也毁灭了无数文明，她的群星计划残忍无比，却在最后一刻拯救了人类文明，这其中的是非功过，又有谁说得清楚呢？再直白一些说，她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想要保证自己家人的安全啊！ 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会证明一切，时间自有公断。 …… 乡村路，带我回家， 到我生长的地方， 西弗吉尼亚，山峦母亲， 乡村路，带我回家！ …… 不知谁大声喊道：“地球！快看是地球！” 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窗边，在漆黑的宇宙布景上，是夜空下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地球，圆形的轮廓若隐若现，犹如灯塔引导着他们返回家乡。 音乐还在继续，歌声还在继续，地球越来越近了，家——就在眼前。 希尔卡再次看向高洁，她只是微微侧头，望向窗外——这让希尔卡内心不禁好奇：高洁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寻找着地球上的万家灯火呢？ …… 乡村路，带我回家。 乡村路，带我回家！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39 亡灵回到了他诞生的地方 39亡灵回到了他诞生的地方 一丝敏捷的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流入，让躺在床上的麦洛感到些许不自在，彻底从熟睡中醒了过来。 意识逐渐清楚，寒冷的触感更加深刻—— 窗外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陈设，虽是陌生的房间却显得格外温馨惬意。 终于看清周围，疑惑也随之而来：“这是哪儿？” 思考不出答案，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努力地回想，却让记忆和意识陷入混乱——“这是灯塔吗……我应该在守望者号上昏过去了……艾琳、帕瑞特、可兰，你们在哪里……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努力移动身体，才发现僵硬得很，随着血液活络起来，触感慢慢恢复。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麦洛惊讶地发现右手竟然安然无恙，难以置信地动动手指，虽不灵活但却运转正常——“奇怪，不应该是被压成肉泥了吗？”似乎想起什么，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错！自己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剑齿虎皮衣，袖口处的白边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迹和裂痕，但明明战斗的痕迹都在，反而伤口却不见了呢？ 从床上下来，缓步走到床边，努力几乎远眺，麦洛终于看清了窗外的风景：光秃秃的大地，零散在各处的枯树，延伸至地平线的贫瘠与灰暗的天空拼接在一起，诉说着大陆上的凄惨与悲凉。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不禁脱口而出…… 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不，你还活着。” “可兰！？”麦洛瞬间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循着声音看向门边——果然，可兰正站在那里，或者说她一直在，只是自己因为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才没能发觉。 “这……这是……不可能……我应该……灯塔……船……”麦洛心跳加快，情绪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可兰见状，用一如既往慈祥的眼神、和善的微笑让麦洛慢慢冷静下来。 从震惊中稍稍缓过来的麦洛坐在床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脸，汗如雨下，在深呼吸多次后他终于问道：“我们怎么还活着？不应该与空间站同归于尽了吗？” “哎，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兰走到麦洛跟前，“但是有人救了咱们……” “是谁……等等！艾琳和帕瑞特……”麦洛焦急地询问，又要从床上站起来，但被可兰及时拉住。 可兰把手放在麦洛的肩上，温和地说：“别激动，他们都活着，就像刚才的你一样，现在都还睡着呢，请给他们充足的休息时间。” 麦洛当然明白可兰的话绝不是谎言，得知艾琳和帕瑞特也都还活着，内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就少了几分，他不再冲动，理性慢慢回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是谁救了咱们？” 可兰顿了一下，双眼凝视着麦洛答道： “风铃。” 听到这个名字，麦洛目瞪口呆：“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 好了，让我们开始回收所有的伏笔吧。 先从“巨龙”乌米?流开始——在他执着于与同伴“未来再见”的承诺下，他最后拜访位于德拉贡帝国皇室墓穴中的帕拉?达克斯之墓（第五部尾声）。在墓碑后的石盒中，他发现了一本特别的书：《萨克怒塞姆文稿全译本》。这让他想起了帕拉曾经致力于破解出一本完整的《萨克努塞姆文稿》（第五部21章中提到），这本《全译本》就是她实现这一伟大目标的证据。但另一方面，因为要削弱魔法的发展，《全译本》自然不能公之于众，所以她将秘密带进了墓穴中，好像是预见到自己曾经的主人会来到这里取走它一样…… 得到了《全译本》的乌米（见第五部尾声），自然之道自己的寿命和能力都无法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于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已经自我冰封于绝境沙漠黑色建筑中的风铃，身为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魔法师，风铃得到《全译本》无异于如虎添翼，尤其是在即将全面对抗“收割”的时间越来越近的时候。 于是乌米一边赶路，一边研读《全译本》，试图开发出破解“冰封”魔法的咒语，最终在“收割”开始后的第三个月，将风铃与莉莉丝的冰封魔法解除了…… 乌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译本》交给女儿，希望她运用其中的力量与这颗星球的人们一同对抗“群星诅咒”。在完成这些后，乌米拒绝了风铃“复活”他的设想，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得够久了，是该和曾经的老朋友们一起安息了。 明白父亲心意的风铃没有对他使用复活魔法，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父亲，风铃终于坦承自己内心，接受了自己的父亲（见第七部16章，中间那段内心独白其实是风铃在这时表达的）。 帝国历1807年10月19日，乌米?流在曾经学习过的地方、在曾经拼死战斗过的地方、在女儿风铃的怀中与世长辞。 风铃安置好父亲的遗体后，立刻到外面查看“收割”的进程，她利用传送魔法将莉莉丝转移至安全地带，并协助斯普莱特帝国军作战。这期间风铃也在全力追查麦洛等人的行踪，最终她拜访了斯普莱特帝国军统帅乌尔夫，从他那里得知了麦洛等人已经准备牺牲自己换取“群星诅咒”的终结，此时他们已经在飞往守望者号的半路上了。 抵抗“收割”的战斗仍在继续，风铃不再思考拯救麦洛等人——既无法追上太空，也没有时间采取行动，眼前对抗纳米机器人的战斗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 终于，那一天来到了——1808年1月17日，所有敌对的纳米机器人停止了运作，化为尘埃消散在苍茫大地上。也正是那一天，风铃的魔法信笺上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我成功了，风” 联系到纳米机器人停止运作的现实，风铃知道这就是麦洛用魔法信笺写给她的信息——那魔法信笺是曾经在风行镇时由风铃赠送给麦洛的。 而这时的风铃已经掌握了利用魔法信笺为定位的传送魔法（在第三部39章中提到），她可以利用这一魔法去拯救麦洛等人！ ……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40 复活咒语 40复活咒语 那一天，在守望者号上…… 五维空间入口消失了，守望者号也将迎来它最终自毁的命运。 可兰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巨大的冲击几乎震碎了她的身躯，最后的意识即将彻底流逝。 “……命运已经注定了……卡尔……” 可兰的生命终于来到了尽头，视线开始被微弱的白光笼罩。 “……这是什么光呢……卡尔……” 无法思考，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空间站将于1分钟后自毁，信息搜集功能会工作至最后一刻，并在自毁前向密涅瓦号发送所有搜集到的信息……” 白色的光芒在眼前弥漫开来…… 一个似曾相识、披着黑色长袍的年轻女性忽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梦吗？卡尔……”可兰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你是可兰？”黑衣女性问道，她很快发现可兰即将失去生命体征，于是立刻蹲伏在她身前，念出了那句关键的咒语—— “onemoreage……” 奇迹出现了，可兰的意识一下子回来了，身体的力量也恢复了，就连流失的血液也开始在身体内重新循环起来！ “你是……”可兰尝试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完全恢复了健康，甚至和战斗之前没有丝毫不同，“你是风铃！这……这是复活咒语？！对吗？”可兰惊诧道，同时尝试攥紧拳头，力道之大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风铃没有回答，反而开始匆忙地环顾四周，迅速来到麦洛和艾琳的遗体旁，念出了同样的咒语：“onemoreage……” 可兰已经站了起来，这时风铃也转过头来，后者果断地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你帮我把其他人拉到这里，我要传送咱们回去！” 可兰明白时间的紧迫，立刻照办，随后风铃又念了两次复活咒语…… “10、9、8……”机械的声音正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风铃屏息凝神，将最后的咒语念出来—— 白色的光芒点亮了空间站！ 随后是剧烈的爆炸和火焰…… “onemoreage”这句控制指令，被守望者号的ai如实地记录下来，在最后梳理和发送信息的紧要关头，ai不忘将这句最关键的指令发送给虫洞另一半的密涅瓦号——因为ai通过监控摄像头证实了这句控制指令的效果，所以它以最强的功率保证这条信息顺利通过了虫洞——后面的故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 …… …… 可兰继续说：“我并不清楚她是如何精准定位守望者号空间站的位置的，但她就是在你们死后不久……出现在了那里……” “你也不清楚吗……等下，那我们既然已经死了，那她……” “她用了‘复活’咒语。” “复活？”麦洛更加莫名其妙，其实他从可兰的眼神中也察觉到她似乎对此也是难以置信的。 “哎，复活咒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真的有人会使用这种被列为‘禁忌’的魔法（第三部14）。她后来解释说：这咒语只有对逝去不久的人才管用，因为那时的人，正停留在一处被称为‘生死之间’的地方。” “……白色的世界吗……”麦洛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复活咒语不仅让生命得以延续，还治愈了咱们身体上的损伤，所以你看——”可兰指了指麦洛的右手，“不光是你的，我身上的所有伤口也都消失了……” “就连衣服上破的洞也没了……”麦洛查看可兰的白色长袍说。 可兰苦笑道：“我也会换新衣服的……” “喂！”麦洛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我们不会也像风铃那样……拥有永恒的生命了吧？” “不要担心，风铃已经用另一个咒语将这种‘永恒’解除了，要不这样做，我们就真成不老不死的妖怪了。”可兰半开玩笑说，“因为‘onemoreage’这句咒语不但能够使人复生，还能够让人或物保持永恒的状态，如同刀枪不入一般，所以风铃虽然可以用它救人，但却不敢滥用。”（注：解除咒语即“nomoreageless”，风铃在得到《全译本》后成功开发出来。） “原来如此，解除了就好。”麦洛松了口气，转而又问，“对了，风铃在哪里？我必须去亲自感谢她！” “她呀……”可兰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她和她的公主已经离开了。” “难道又要冰封自己……”麦洛失落地说，声音也有些颤抖。 “不，她们两人好像决定要去环游世界。” 麦洛听到后转悲为喜：“对嘛，这样才好……不过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 可兰有些无奈地回答：“因为你的老朋友——乌尔夫。” “什么？乌尔夫？”麦洛感到莫名其妙，忽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叫我的名字做什么？”乌尔夫进入房间。六个月不见，他的样貌发生了很多变化，身体消瘦很多，两腮凹陷不少，黑眼圈尤为明显，胡子拉碴地缺少修整，身上还是那件熟悉的皮衣，更脏更破了……抵抗“收割”长达六个月，乌尔夫几乎是搭上了半条性命，身上的伤口大的有九处，小的已经数不过来了，好在他还是撑过来了。 可兰赶忙接过话：“我们准备说你和莉莉丝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哦……”乌尔夫做到椅子上，仔细端详着麦洛，“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如何？”麦洛正要回答，乌尔夫却又说道：“算了，活着就好。” “对了，陛下他……”麦洛忽然问道，他记得皇帝的承诺，但他是多么希望这个承诺不被兑现。 “啊……陛下……”乌尔夫用手擦了擦额头，“在一次撤离行动中，陛下为了不拖大家后腿，选择留下，后来那地方被攻陷了……”他说着，眼睛里的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 下面的内容是麦洛后来慢慢得知的，关于他的朋友们在“收割”发生的六个月中的经历和最终命运。我很想说他们所有人都活下来了，但……但这个故事不是童话，奇迹不会轻易出现，死人和牺牲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也许有些是如何的波澜壮阔，也许有些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收割”开始时，集结在世界各地的军队曾尝试着攻击刚刚坠落的“胶囊舱”，准备一气呵成破坏掉它们，甚至在某一处战场还取得了极大的优势——但这些优势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全面丧失了。源源不断的纳米机器人凭借着强大的战力横扫了一切，迫使各地的军队转入守势，撤退过程中，在前线督战的斯普莱特皇帝为了让更多的人安全撤离，命令所有军队先他一步撤离，避免战士们被自己这个盲人拖累。在最后的时刻，皇帝命令身边的护卫立刻撤退至最后的城市或要塞，自己则毅然决然地放弃撤离，直至他所在的前线彻底被纳米机器人淹没…… 最初的进攻计划失败后，便开始了我们之前介绍过的“防守”与“拖延”，但即使早就构筑了防御设施完善的堡垒、城塞，很多据点在面对纳米机器人进攻时仍然毫无招架之力，大部分要塞被攻陷的时间都是不超过一天——这其中也包括风行镇城塞。作为距离“胶囊舱”坠落点非常近的一座城塞，风行镇遭受到了难以估量的冲击，在防御彻底瓦解之前，李子爵当机立断地指挥疏散城塞中的平民和其他战士。但在逃亡到北部雪山的过程中，还是被一小股纳米机器人追上，李子爵的护卫雪犬、夜雀等人拼死抵抗，终于击退了敌人，可夜雀和众多战士却牺牲了……眼见下一批敌人随时可能到来，李子爵继续带人向北撤离，未来得及打扫战场。当一行人终于到达安全地带，雪犬请求李子爵让他回到之前的战场找回自己妻子的遗体，虽然几次请求都被李子爵拒绝，雪犬还是于几天后消失不见，他从营地离开时留下的脚印是朝向那片战场的……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 风行镇城塞被攻陷时，还有很多战士有序撤离，他们惊惶地逃到长岭一带（沙灵危机时的战场），遇到了霞飞率领的一支部队，并加入其中。这支特殊部队在霞飞的指挥下，巧妙地与纳米机器人周旋，在他们围攻各个据点时，他们则抄小路穿梭于敌后阵线，并伺机发动袭击——像极了当年的“图姆城亡灵”！虽然这支部队对整体的战局影响力有限，但确实拯救了相当多的生命，他们的事迹极大地鼓舞了前线战士们抵抗“收割”的士气！直到六个月后纳米机器人失效的那一天，霞飞和他的部队仍然活跃在敌后战场上。值得一提的是，皮特?阿卡伊也在这支部队中，撑到了战争结束…… 海上的战事同样残酷，“收割”开始的一个月后，一大批纳米机器人远渡重洋，横跨万里海域奔袭德拉贡帝国的重镇帕西玛港，即黄金城。德拉贡帝国集结了举国上下的战舰对抗这次袭击，海上的战斗持续了两天，最终以德拉贡帝国海军全军覆没而告终，曾经富甲一方的黄金城被攻陷，标志着万源教权力巅峰的万源之神雕像也被毁灭。我们的老朋友费恩船长和艾伦船长都参与了这场海战，两人分别指挥战舰和补给船，在燃烧的海面上洒下热血和汗水……战斗结束后，两人都是生死未卜——和大多数参与这场海战的人一样，被定为“失踪”。值得庆幸的是，在纳米机器人失效的一个月后，艾伦船长和他的船员被发现流落到德拉贡帝国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他们在岛上过了几个月心惊胆战且刀耕火种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好在是活着。至于费恩船长，很遗憾，他真的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了…… 在大洋的另一边，科梅特公国意外地没有遭受到致命攻击，不知是位于探测死角还是其人口密度远低于其它地方，纳米机器人光顾这里的频率和数量都算不上多。可兰的养子巴蒂时不时派人到海外去搜集各地的战况信息，并汇报给守护科梅特公国的绿龙佣兵组织，这支富有极强正义感的佣兵队伍，在分析当前局势后决定到各地去支援抵抗“收割”，与他们一同出发的还有一些科梅特公国的志愿者，这支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强悍的队伍，在世界各地辗转奔波，拯救生命的同时还壮大了自己的力量……然而在最后做统计的时候，却发现原属绿龙佣兵组织的成员已经全部牺牲了，但仍有一人坚称自己是绿龙佣兵的成员，他就是杜明尼克?杜特维德，也有人称他为“多米”。战后，多米带领这支志愿者队伍回到了科梅特公国，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 艾琳的养父母和麦洛的父亲都幸存下来，他们一直位于战线后方，为支援前线付出着自己的努力…… 四位古怪的老前辈：河鼠、青蛙、鼹鼠、獾，他们一起转战于世界各地，时而结伴而行，时而分头行动，很多地方都传说着他们英勇战斗的事迹…… 至于乌尔夫，他并未因自己身为军队统帅而躲在后方，反而经常出现在前线带头冲向敌人——他明白，失去皇帝的帝国军渴望有新的领袖甚至是英雄人物带领他们继续抵抗，所以乌尔夫主动承担这一职责，一方面与敌人战斗，同时也是在与自己战斗，更是与死亡战斗，不管经历怎样惨烈的战斗，即使身负重伤，他也总能够快速恢复过来以投入下一场战斗，这也使得他亲自部署并坐镇的北方防线奇迹般地支撑了长达三个月，保证了后方的生产和安全。战争末期，乌尔夫以帝国最高领袖的身份接受了风铃的拜访，也借此机会了解了莉莉丝的身世，并向风铃承诺保护莉莉丝的安危，还将麦洛等人的事情告诉给风铃，这也就有了前面说过的事情…… …… …… …… “我很抱歉……”麦洛对乌尔夫表达遗憾，失去皇帝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失去家人一般的痛楚。 乌尔夫擦干眼泪摇了摇头：“还好我们没有失去更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也回来了！” 麦洛点点头，为了不让话题继续弥漫悲伤气氛，他问道：“可能现在问有点儿晚，但……这里是哪儿？” “怎么？你没看出来吗？图姆城啊！” 听到图姆城的名字，麦洛的心头一颤——曾几何时，他在这里“死去”，又在这里成为“亡灵”，而现在，他在这里得到了“重生”。 “真是与我有缘分的一座城市……”麦洛感慨道，“对了，乌尔夫，你到底和莉莉丝……公主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唉——”乌尔夫边叹气边挠头，“战争结束了，总要有新的领导人统治国家啊！可找来找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就想起莉莉丝公主拥有最纯正的皇室血脉，于是准备推举她成为帝国的女王，可结果……”他欲言又止，好像之后发生了很难堪的事情。 “接下来嘛……”可兰侧着头说，“风铃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带着莉莉丝远走高飞了。” 尴尬的气氛烤得乌尔夫脸上火辣辣的，麦洛正要解释风铃不希望莉莉丝参与政治的事情，乌尔夫又率先开口了：“……你要不要考虑成为皇帝，麦洛?恩特可曼？” “什么？”麦洛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出了问题。 “我推举你成为斯普莱特的皇帝，怎么样？你现在可是拯救这里所有人的英雄！”乌尔夫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嗯嗯……让常青藤来代替裂阳旗，也正好预示着国家的新生和永续……”乌尔夫自顾自地说着，一点儿也没有察觉眼前麦洛不情愿的表情…… 这时，门口传来侍从的声音：“那位阿卡伊小姐醒过来了。” 麦洛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冲向门口同时询问：“她在那个房间？” “走廊右手边第二……”侍从的话音未落，麦洛就已经冲出去了…… “……那个……我还没说完……”乌尔夫目光呆滞地说，他本来要继续劝说麦洛担任帝国皇帝的。 可兰胸有成竹地说：“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拒绝你的……对了，那个人情况怎么样了？” “他吗？”乌尔夫想了想说，“从我们之前的交流来看，他不想与我们为敌，而且需要一些时间让他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后面我还有堆成山的问题要问他呢……” “就让他融入我们的生活也好……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每个人都将是崭新的，我们也要一起融入其中。”可兰露出淡淡的笑容，眺望窗外—— 灰蒙蒙的云层打开了一条细缝，一缕金色的光束点亮了下面的大地…… 第七部 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尾声 星空下的约定 尾声可能有一天，我会讲讲她的故事 帝国历1808年4月中旬的一天，守望岛上，一颗颗粗壮的树木犹如一个个坚守的卫士，撑过了寒冷的冬天，在“收割”灾难中幸存下来，仍然坚挺地屹立在那里，舒展着碧绿嫩叶的枝条，随着春风不断摇摆，像一群盛装的舞女点缀着港口的风景。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清泉，将奔流的泉水送入波光粼粼的大海，不远处的草地上，开满了色彩斑斓的花朵，蓬勃的生机与朝气和鲜花一起迸发出来，洒到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港口已经恢复运作，然而却鲜见船只起航和停泊，不久前的战争几乎毁灭了这颗星球上所有能够航行的船只，想要恢复之前海上繁荣的交通线，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毕竟，整个星球的人口锐减了近一半数量。 难得见到一艘单桅帆船停靠，航船需要补给，然后驶向更远的地方。乘客们纷纷下船休息，从装束上来看，乘客中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现在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回到自己的家乡，重建那里——一块砖一片瓦地开始，重建那里。 乘客当中包括四位我们熟悉的朋友：可兰、帕瑞特、“河鼠”和“鼹鼠”，他们找了一处凉亭坐下，消磨着这难得的闲暇时间。可兰手里拄着她之前交给乌米的那根白色木制手杖——这是风铃转交给她的。 鼹鼠对可兰说：“到亚力士城还需要一个月左右，运气好的话会有去往科梅特的船只。” “哎，我想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可兰乐观地回应着，“例如帕瑞特帮咱们找到这样一艘完整的船，还让咱们三个再度聚首……” “这艘船被藏在丸山岛的洞穴中，所以就保存下来了……”帕瑞特说，在三位长辈面前，他显得有些羞涩，“我也没想到会在沃尔港停靠的时候遇到‘河鼠’‘鼹鼠’两位朋友……” “河鼠”苦笑着说：“如果‘青蛙’和‘獾’也在的话，我们就能用传送魔法直接到任何地方了——谁知他们早就前往科梅特了……” 可兰点点头，但也并不觉得可惜和遗憾：“等您们四人再集合在一起时，请一定帮忙代我去感谢浮龟岛上的朋友们，我听说他们在战争时帮助科梅特很多……” “既然是浮龟岛，那我们一定会去。”鼹鼠给可兰吃了颗定心丸。 这时，旁边传来悦耳的女性声音：“您们正在谈论浮龟岛吗？”这声音极为好听，几人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是一名年轻歌女，帕瑞特和可兰认出她是曾在珍珠号上表演的歌女茉莉。 “是的。”鼹鼠慈祥地回答。 茉莉向四人行礼，接着说道：“我知道一首关于浮龟岛传奇故事的歌曲，可以由我来唱给您们听吗？” 帕瑞特在得到其他三人默许后，将十枚金币递到茉莉手中：“请唱吧，我也想要听一听。” 茉莉既惊讶又欣喜地将金币收起来，开始用银铃般的声音清唱： ……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 请让我看到登上浮龟岛的英雄—— 她翻山越岭， 她漂洋过海， 她救人于水火间， 她救国于危难间， 却隐姓埋名。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 请让我看到登上浮龟岛的英雄—— 我只想问清她的名字。 …… 茉莉动情地唱着，美妙的歌声令人沉醉，河鼠和鼹鼠都在闭目倾听，就连不太懂音乐的帕瑞特也感受到歌词中那传奇人物的魅力…… 歌声结束，鼹鼠睁开眼睛，她略显惊讶却又低声地说：“哎呀，可兰竟然睡着了。” 河鼠附和道：“哦哦，是的呢。” 可兰斜靠在座椅上，头半垂下来，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唱得不错，姑娘！”鼹鼠轻声夸奖道，茉莉再次行礼，告别了几人。 帕瑞特难得见到可兰睡着，压低声音好奇地询问：“这首歌曲……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鼹鼠和河鼠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地指着可兰说道： “那是她的故事。” …… …… …… 最后的尾声星空下的约定 帝国历1808年的11月，北方虽未进入深冬，寒风却已肆虐横扫，吹走了绝大部分的动物与生机，只留下荒凉的大地。 从高空鸟瞰大地——零星的巨石、起伏的丘陵、稀少且枯死的树木、一小队“蚂蚁”在向东行进……但要拉近距离来看——巨石变成了高山、山丘化作了峡谷、树木是一丛丛树林，而“蚂蚁”则是一小队行进的商队。 经历了几天寒风与沙尘的袭扰，商队终于顺利到达了风行镇——曾经联通斯普莱特帝国与奥贝帝国的中转站，而现在它只是一座仅仅拥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而已。 “没关系，我们会重建它的！”商队头领自信满满地说道，指示手下将货物拉到仓库里。 风行镇的新主人出来迎接刚刚抵达的商队，一阵嘘寒问暖后，主人正式欢迎商队中一部分人加入重建风行镇的行列。 商队成员在酒馆里接受主人热情的款待，还热烈地讨论着—— “我听说之前的领主已经到帝都去任职了。” “这里的新主人好像也挺有本事的。” “听说下个月原帝国军统帅就要继任为帝国皇帝了……” “哦哦，统帅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肯定会是个好皇帝！” “是啊，我也这么想！” …… 几杯下肚，一行人纷纷到客房休息了，他们明天还要继续出发，重新开辟通往奥贝帝国的商路——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但他们有时间。 入夜，风行镇的新主人来到南边最近的一个草垛处，靠着草垛南面坐了下来。此时北风微微吹来寒风，凝结了空气中的杂音，显得格外安静。星星也慢慢攀上黑夜这块幕布，用微弱的光芒宣誓自己群体的庞大，用力簇拥在一起，力争发出耀眼的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主人也知道是自己的妻子来找他了。 “你又在这里！”妻子说道，调皮地弹了一下丈夫的脑袋。 “偶尔坐在这里看看天上的星星，这感觉也不错。”说罢，让出了一些位置，妻子也顺势坐在旁边。 妻子带着些许忧虑说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建设成原来的样子呢？” “也许十年？二十年？我也不知道……”主人无所谓地说着，“现在人太少了，但只要把道路都连接上，人再少也不会觉得孤单，所以咱们必须要把这里重建好——因为这里可是曾经联通三大帝国的地方呢！” “哟哟哟！说得好有哲理……”妻子被逗笑了…… 十年……二十年……没有关系，他们还有时间。 “时间那么久……那你要和我做一个约定！省的哪天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妻子突然说。 “啊？！什么约定？”主人有些惊讶，“难道是重新连接全世界所有的道路？” “哼！连接道路……这对你来说太容易了！” “啊！？那你的想要怎样的约定？” 妻子缓缓转过头，在丈夫的额头上亲了一亲，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要你做的约定，就是——” …… …… …… 璀璨的星空下，两人做了约定——一个如星空般美丽的约定…… —— —— —— 群星诅咒 第七部异域星空的守望者 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