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饵》 一 血染白海棠 天边才微微的漏出一点晨光,王大爷就如同往常一样来到河边钓鱼。天逐渐热了,也就清晨和傍晚比较好上鱼,再热一些,估计就只能夜钓了。 背着鱼竿套装背包,拎着水桶和折叠椅,王大爷踩着鹅卵石河径寻找心仪的钓点。别看他年纪大,眼神倒是不错。左看右看,远远瞧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出于好奇,王大爷走近观瞧。 这一瞧,差点给王大爷吓出心肌梗塞来,紧接着就是一生尖嚎:“妈呀!死人啦!!!” ——一个吊带红裙的女尸面朝地面伏在河径上,尸体已经被河水泡得有些起皱了,头上有个狰狞的伤口。带着血色的长发散落一地,叫她看上去活像个爬上岸的水鬼。 ——分割线—— 安如乔家搬来了一个新邻居。先前一个多月,每逢她休息,都被邻居家的装修声吵得睡不了懒觉。这两天装修声倒是停了,在她正打算赖个床享受一下周末的时光时,就听见门外拖动物品的霹雳乓啷声。安如乔把头蒙在被子里也还是挡不住门外的“咯噔咯噔”“呲啦呲啦”,闹得她头疼。 洗漱换衣三分钟,也不上妆,把长发绑了个高马尾,素面朝天的安如乔开了门。 很巧,电梯房那么大的公共走廊,八间屋子,新邻居就搬来了他正对面那间。她开门时,那位新邻居正在把一个一米多高的方形纸箱往屋里推,看上去份量不轻。正对门的屋门大敞着,安如乔看了一眼,是欧美简约风的装修,但屋里堆了太多东西,看着很乱。 安如乔收起了在屋里时的那副厌烦的模样,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那位邻居抬了头,额上的汗顺着鬓脚落下,浓眉大眼,挺立的鼻梁朱红的唇,是很英後的长相。不笑时嘴角有些向下,单看面相的话,似乎该是个性格冷淡的人。“不用,我自己能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安如乔也不例外。她被邻居这帅气的样貌吸引了,心里藏的不快少了些,转成了些许兴味,搭起话来,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 “其实是有点吵,早点搬完省得打扰到别的邻居。”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我只有周末才有空搬,动静比较大。”新邻居有些尴尬地一笑,本来很英挺硬朗的长相,一笑起来竟莫名有点可爱。他把那一大箱子搬进门,出来向安如乔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从今天正式搬到七零六的谢憬琛。” 安如乔同他握了手,“安如乔,住你对面。” 正式认识了之后,安如乔开始帮谢憬琛搬东西,后面慢慢熟了,毕竟边搬边聊很能增进感情,而且还是外貌优秀的单身男女。 到十二点多了,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才基本搬完,还剩下最后一个小箱子,此时二人也已经变得很是熟稔。 在安如乔正要捧起最后剩下的b4纸大小,十厘米高度的小箱子时,刚把东西放进屋的谢憬琛出了房门,目光接触到安如乔的动作,立刻喊了一声:“别动它!”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急切了一些,,放轻了语气:“最后一个我自己来搬吧,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辛苦了。” 安如乔听闻后,也就没再去碰那箱子。 捧起箱子,谢憬琛本想邀请安如乔来家里坐坐,但是家里太乱,实在是不方便接待客人,也就作罢。对安如乔致歉后,谢憬琛捧着箱子进了家门。 安如乔放下了先前搬东西时卷起的衬衫袖子,心底里对那纸箱产生了些好奇心,可惜从门口看不见书房里的状况。 进了新家书房,出了安如乔视线的谢憬琛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拆开箱子,箱子里有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两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玻璃瓶上的标签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只能看出有一个“t”字母的上半部分。 把玻璃瓶和文件装进书桌抽屉里,落锁。谢憬琛握了握拳头,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才下定了决心。 苦苦追寻了十年多,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必须要好好利用! 没有忘记门口站着的安如乔,谢憬琛拿了一听可乐,出门来向她道谢。 安如乔接过可乐,却没有喝,心中暗自思量,猜测那个明显对谢憬琛很重要的盒子里会装着什么东西,面上确是不显,向他发出了邀请:“怎么样,憬琛,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尝尝我的手艺?” 谢憬琛刚想点头,手机却响了,谢憬琛掏出手机看了看,向安如乔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局里喊我有急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 “你是个警察?周末还要加班,这么忙吗?” “算是吧,突发状况多,没有办法。”谢憬琛把门锁上,稍微整了整衣服,冲安如乔笑了笑,“走了啊。”说完就去下了电梯。 可惜没有留个联系方式,安如乔回家给自己做午饭,暗自思索。 算是个警察?这个“算是”……安如乔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简单下了个西红柿鸡蛋面,心情颇好地哼哼小曲儿。 嗯,挺有意思的。 谢憬琛开车去了局里,那边已经忙起来了。 “出什么事了?着急喊我过来?” 实习的小女警和他说明了情况,早上接到报案发现了一具女尸,已经带回来进行简单化验了。更详细的她不大清楚,让谢憬琛赶紧去找卢法医。 这年头的女孩子,汉子起来比汉子还汉子,实习的小女警叫筱优,长得很挺可爱,但力气比谢憬琛还大,是那种谈论尸体毫不色变的类型。 卢法医全名叫卢卫平,芳龄四十七,中年一枝花,有妻有子,有房有车,除了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之外,是个让人羡慕的成功的中年男人。 “卢叔,什么情况?” “简单验了下,致命伤在后脑,看样子是钝器砸伤,一击毙命。身上有许多淤青,下体有撕裂,残留物和死者血液已经送去检验科化验了。还没联系上死者家属,不解剖的话,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大概率是奸杀案了。” “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这种社会败类。等检验科结果出来我就去抓人。”其实谢憬琛本不是那种正义感特别爆棚的人,但是他最看不上三种犯罪者。一是jian淫妇女的,二是拐卖人口的,三是贩毒的。他把这三种犯罪者叫作“败类”或者“垃圾”。 “但是还有一件事。”卢卫平的表情很严肃,“死者的裤子口袋里有朵重瓣白花海棠的花干。”前两个月也发生了强奸案,罪犯都已经落网了,但受害者的衣服口袋或包里都发现了白海棠。 二 初撒饵 受害者与白海棠有联系的这种共性,前两例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已经第三例了,而且还发生了命案,那事态就有些严重了。 “侦查组有人去查,你跟小王他们拿检验结果把人抓了。还有昨晚又有人报案说有跟踪狂的,就在你新搬家那一带,你带着注意一点。”卢老哥在这市分区公安局资历很大了,上班二十来年,局长换了两位,他一直在这,在这局里除了正副局长,他是老大哥。 抓人是很顺利的,检验科结果出来dna一对比,就查出了那人,是个修管道的,三十九岁,王保顺,叫他犯罪嫌人王某吧。王某被抓时正给人修太阳能热水器的水管,被铐上带走也没有反抗,不过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杀了人,只承认昨天晚他是qj了一个同小区的女人。嘴里还咧咧着,“那女的晚上七八点还出门,穿的那么少,看着就是出去勾引人的”,气得谢憬琛照面门就给了他一拳。 审犯人打报告都有专门负责的人,谢憬琛这个“特情人员”一般负责协助一线刑警队进行重案线索调查。 安如乔吃了午饭心情颇好地睡了个午觉,现在不用忍受谢憬琛搬家的噪音,可以很好地睡个回笼。补满了觉后,安如乔打算出门采购一些食材。 安如乔外形很出众,身形高挑,却不会让人觉得有侵略性。一双水灵的杏眼,再配合上温润的嗓音和一惯的轻声细语,让她浑身的气质写满了“温柔”。她的追求者很多,甚至连同性追求者都遇见过几个,不过她性格比较挑剔,所以一直单身。 今天认识了谢憬琛,觉得挺对她胃口,长得帅,也许是个警察,住在对门,让她有些见猎心喜的意味。倒也不是说非要发展成什么亲密关系,帅哥哪怕摆着看,也能让她心情好些。 四月中旬,天气转暖,正是温暖的初春。小区楼下的绿植带有许多海棠,有红有白,正是花期。穿着线衫休闲装的安如乔略微欣赏了一阵那海棠,只觉得比起海棠,她还是更喜欢白色小维菊。小雏菊多可爱啊! 待她提着食物回来,正巧遇见了停完车打算上楼的谢憬琛。 “憬琛!好巧啊,你加班结束了?” 谢憬琛听出是安如乔,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是挺巧的,一起上楼?” “好啊~”安如乔微微一笑,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谢憬琛替安如乔按开了电梯门,又接过了她手里一半的东西提着,“还挺沉的,没想到你一个看着瘦弱的女孩子,力气还挺大。早上搬家谢谢了啊。” “要谢我,不如明天请我吃个饭?”两人已经上了电梯,按了七层的按扭,“你明天不会还要加班吧?” “明天应该是休息,突发案件也没有那么多,这一片的治安还挺好的。” “是吗?”安如乔笑了笑没多说。 电梯到站“叮”地一声响,出门时却有些不巧,安如乔手里的塑料手提袋破了。西红柿滚了一地,茄子西兰花什么的也都滚了出来,安如乔弯腰去捡,谢憬琛也去帮忙,忽地,谢憬琛看见安如乔的毛线衫外套的口袋里掉出个东西,他捡起来,发现是个白色重瓣海棠的花干,脸色沉下了些。 谢憬琛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喜欢白海棠?” “不啊,我喜欢小雏菊,最好是白雏菊。怎么了?” 谢憬琛把那干花递给安如乔,“你口袋里掉的,我还以为是你特地放的呢。”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捡完了,却因为袋子破了只能拿在手里。 “小区楼下的海棠开得挺好的,我今天下楼的时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应该是那时候掉的吧。帮我放我家厨房吧,麻烦你啦。” 安如乔去开了门,领着谢憬琛进了自己家。家里收得很干净,还有熏香的淡淡香味。 “放下就行。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憬琛点了头,按安如乔的指示,套上鞋套进门坐在沙发上。谢憬琛四下里看了看,两室一厅,是和他新家差不多的户型。墙壁是鹅黄的,整个屋子都是暖色调,小清新式的装修。 “你一个人住?” “是啊,大龄单身女青年,母胎solo二十六年。”安如乔笑了笑,调侃自己。 “不应该啊,你长得挺好看的,应该是很招人喜欢的类型。” 安如乔坐在谢憬琛旁边,剥了个橘子分了他一半,“这不是忙嘛,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哪有功夫谈恋爱。现在有功夫谈恋爱了,又找不到合适的。” 若是个有心和她发展发展的,这会儿应该会接上一句“你看我合适吗”,奈何谢憬琛像是不识情趣似的,只干巴巴回了句“以后总会找到的。” 安如乔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不知情趣的,“老实”的性格,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她总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的头发很长,放下可以齐腰,她一般会扎一个低马尾,松松束着。这会儿恶趣味起来了,她眼里带上了笑意,欺身向谢憬琛逼近,到一个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安如乔琥珀色的瞳盯着谢憬琛的眼睛,“唉,我眼光高,之前遇见的都没看上。现在认识你了,我觉得你就很不错,说不定会合适。”她朝谢憬琛的眼睛吹了口气,引得谢憬琛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 谢憬琛的神色很正经,面对安如乔的些微挑逗也没有后退。安如乔的发丝拂在他手上,让他有些心痒。 感受着眼前人的发丝从指尖溜走,谢憬琛暗自搓了搓手指,随后点了点头,“明天请你吃饭你是想午饭还是晚饭?” “明天你真要请我吃饭?”这下轮到安如乔惊讶了,这是默认了他会合适的意思吗?这招接的,没想到啊…… 安如乔退回到了礼貌的距离,收起了那副满是侵略性的样子,又恢复了平时温柔如水的模样。“晚饭吧。” “好。”谢憬琛拿出手机和安如乔交换了联系方式,“那我先回去吧,先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安如乔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摘下鞋套,“下次可以留在我家吃饭。” “好。”谢憬琛又应了声,开了自家的门。刚要进门,想起来了什么,嘱咐了句,“你这两天注意安全。”等安如乔应了才进门。 安如乔看着谢憬琛进屋关门,心情很好。 嗯,今晚可以出个门。有些事情,可以开始了。 三 红盒子 谢憬琛打电话和筱优问了他下午抓的那个王某的口供。王某承认自己在昨天,也就是四月十七号,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他修完一家煤气管道回家的路上,碰见一个漂亮女人,穿的红色吊带连衣裙,高跟鞋,化着浓妆,他见色起意,看四下无人,就起了歹心。 “他说他只qj了,他走的时候那女的还活着呢,又哭又闹的,活得好着呢。旁边修的楼烂尾了,附近也没有人来,哭也没人管她,所以那姓王的自己就回家了。我去调了小区监控,姓王的进了楼道以后,死者还活着走出了小区大门呢。哦,对了,死者叫甄萍,和王某都住在翠屏居那个小区。” “这么说还真不是个简单的奸杀案?有人去查了吗?”谢憬琛的心情明显地不好,眉头簇着,挤出了额上的皱纹。 “王哥他们去看了,还有已经联系上死者家属了,死者是单亲家庭,父亲十多年没联系了,但是死者没跟她母亲住一起,她母亲已经同意解剖了,谢哥您后天上班差不多正好能有详细结果出来。 “行,知道了。死者尸体是在哪发现的?” “在离翠屏居三四公里的河边上,今儿早上一个老大爷钓鱼看见的。那地方好像离您新房子不远,我看看啊,靠近绿地公园,离您住的小区大概四千米吧。那边已经封锁了,您去的话王哥他们应该在。” 谢憬琛又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也许是直觉吧,他总觉得这杀人案和白海棠肯定有什么联系,却又说不上来,他打算明天去案发地看看。 安如乔在九点钟,压着快递代收点关门的线去取了快递。快递是三个小件,有两件是她新买的医学书刊,哦,对了,忘记说了,安如乔是个医生。她可以说是个天才吧,今年周岁26,已经博士毕业,是当地卫校的挂名教授,也是当地三甲医院的主刀医生,妇产科的。主要是产科,偶尔会去妇科顶班。 快递代收点在她住的景嘉苑对面的景福苑里,隔了一个马路,走过去拿快递来回差不多二十分钟。因为取快递的人多,有的时候等的时间长,就要半个小时。 她今天,穿了平日里都不会穿的红色系纱裙和高跟鞋。 晚上九点的初春,天已经很黑了,路灯昏黄,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在门卫值班室里打起了盹。 安如乔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像是离她逐渐近了,他回头看时,却没有人。转身接着走,那脚步声又紧紧缀了上来。她加快了脚步,直到进了电梯才放松下来,刷了电梯卡上了楼,。到了七层,安如乔看了一眼谢憬琛家的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回了家。 安如乔开始拆快递,两本医书都是次日达,这年代网购还是很方便的,另一个快递就很奇怪了,没有寄件人信息,却有明确的安如乔的地址和手机号码。盒子也破破烂烂的,用黄黑色胶布缠了好几圈。 安如乔拆了快递,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小盒子。她拿起信,能闻到廉价香水刺鼻的香精味。 “我昨天送你的花你收到了吗?我怕你没收到,又给你送了一些。我好喜欢你啊,你真漂亮,你那件毛衣外套好香。” 是她的慕名追求者? 安如乔打开了那个红盒子,里面装满了白花重瓣海棠,但她却在那些海棠花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片剪下的指甲。 噫,好恶心。 安如乔把那红盒子带信一起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就去洗手消毒,她嫌脏。 晚上的时间,该洗漱,看书,睡觉。说起来,安如乔有个奇怪的习惯,她喜欢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不喜欢睡在卧室。其实他们小区的隔音还是不错的,她从来就听不见隔壁的声音,先前总是被谢憬琛搬家的声音吵醒,就是因为她睡在客厅,只有一道门隔音,她耳力好,睡眠又浅,所以才被吵得周末睡不了懒觉。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谢憬琛一早就去了案发地。筱优口中的“王哥”,也就是刑侦二队的王继兵在那边查看现场。 “有什么发现?” “琛哥。”王继兵打了个招呼。“河边上有块大石头上查到了血迹,派人送去验了,较大可能是甄萍的。现场没有什么其他痕迹,估计有什么小痕迹也被河水冲掉了,很难有什么新发现。靠近公园的监控查到甄萍是打车来的,下车还活得好好的,这里没安监控,估计是第一案发现场。这两天这河边该安个监控了。” 谢憬琛被他的一堆“可能”,“估计”给说的头疼。一个确切的线索都没有。 他延着河岸走了走,这一带都拉起了警戒线,有他们警局的武警守着。河边是人工鹅卵石的石滩,留不下脚印。河水涨退的浪潮把可能会有的痕迹冲刷了个干净。没能有什么发现, 他又问王继兵要了死者的住址,死者的住址离案发地三千多米,并不远。谢憬琛按照导航的路线朝翠屏居走,按照他比常人稍快一些的脚那步,到翠屏居小区大门用了45分钟,自行车程按照计算在二十分钟左右,发当晚甄萍受到王保顺侵犯后,经监控显示是九点零四分出的小区大门。经卢法医推断,甄萍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之间,甄萍刚刚受到侵犯,为什么不报警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她在遭受侵犯后身体心理都不适的情况下也一定要去河边? 甄萍家住在翠屏居三幢五楼四室,一个人住。屋子已经被警方布控了,谢憬琛进了屋,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五十平小户型,奇怪的是,所有的窗帘都是厚厚的遮光窗帘,并且全都拉着,没有一丝阳光从外面透进来。 谢憬琛判断不了更多的东西,只能尝试找找线索,客厅里推放着几堆垃圾,谢憬琛翻了翻,没想到还真的发现了一点东西。他在那堆垃圾中翻出了很多团起的信纸。他捡起展开一看,字还沾了水和油,有些晕开了,但还是能大致辨认字迹。 “我送你的红裙子你为什么不穿?你上次穿的红色吊带真好看,你的身材真好。”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最近为什么看不见你了?你大半夜又和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 “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层然背叛我!你竟然敢背叛我?贱人!婊(和谐)子!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背叛我!” 是情杀?还是甄萍被骚扰了?红裙子?是甄萍死亡当日穿的那条吗? “老王,你们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吗?”谢憬琛给王继兵打了电话。 “没有,河边只发现了尸体,问了报案的大爷,也没看见,除了尸体,手机钱包都没找到,所以也不能排除是劫财杀人。” “我在甄萍家里有点发现,你过来看看。” 通完电话,谢憬琛接着翻找,又翻出了一些被踩扁的红盒子,都是劣质塑料的。闻着是垃圾的酸味,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香精的刺鼻味道。 四 人造暧昧 安如乔下午三点就开始做晚上出去吃饭的准备。安如乔是长发,发质很好,发量也很多,是能让很多英年早秃的年轻人羡慕的秀发。先洗头发后洗澡,是她的习惯。打理好头发,洗了澡,松松地披着浴袍,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她略有一点白人的血统,所以在阳光下头发会有一点泛金色,皮肤也很白。她表面上看着很瘦弱,实际上有不少肌肉。毕竟她是个主刀医生,做手术是十分耗费体力的,她的力气本就比一般女生要大些,而且会经常锻炼,来保证自己的体力能够支撑长时间的手术。她的肌肉并不夸张,只薄薄的一层,肤质很光滑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她注意皮肤清洁和保养,又有体质的因素,所以她没什么黑头,也几乎没长过痘。 稍微上点妆。天生丽质的她也就靠眉笔和唇膏提个气色。 安如乔挑了一件显年轻的姜黄色风衣,黑边搭了白色上衣和休闲长裤,脱下浴袍,刚要换衣服,又把浴袍重新披上,看了一眼没有拉上的窗帘,流露出一丝笑意,将窗帘拉上。窗帘拉上后,她换好了衣服,看着衣柜内侧贴的半身镜里的自己把衣领向下扯了扯,露出精致的锁骨。眼波流转,一反平日的温柔谦和,目光中尽是侵略的意味。 想了想,从书房桌子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的包装很精致,上面写着一串模糊不清的字母和数字,大概是“tx-002”。她从那瓶中沾了些液体,抹在了消毒柜里最外侧高脚杯的杯延上。 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叮”了一声,是菜鸟驿站发来的取件码。安如乔没有管那条短信,给谢憬琛发微信。 “在家吗?决定晚上去哪吃饭了吗?” 谢憬琛几乎是秒回,“我现在有点事,吃饭的地方我预定好了,等五点半我去接你。” 谢憬琛很准时,五点半给安如乔打了电话喊他下楼,安如乔锁好门下了楼,直接去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谢憬琛在停车场等他。 谢憬琛的车是辆英菲尼迪qx80,黑色,车型挺流畅。安如乔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现在警察的工资这么高了吗?”安如乔打趣,却没让谢憬琛get到重点。 “单位的同事们一个月除了五险一金,到手工资八千多吧,正常水平,不高。” “你车不错。” “车不是我买的,”谢憬琛看向安如乔,略有些无奈,“家里硬塞给我的。” 这一看,就迎向了安如乔直视他的目光 双目对视,就这么沉寂了几秒,还是谢憬琛率先败下阵来,转移了目光。刚结束了对视,却被安如乔颈间的红痕吸引了。 “你脖子上怎么了?” “这个?”安如乔拉下自己的衣领,琐骨上方,颈右侧,有个暖昧的红痕,“你听过一个笑话吗?男生在女朋友脖子上嘬了一个草莓,女生回家她爸问她是你这怎么回事,她说是自己掐的,她爸不信,她就又掐了一个,后来她男朋友看见了,问她多的那个怎么来的,她说是自己掐的,她男朋友不信,她就又掐了一个……” 谢憬琛移开了眼,启动了车,“所以你这个也是自己掐的?” 安如乔轻笑一声,整好衣领,坐回去扣好安全带,又把车窗打开,没有回答。 谢憬琛订了一家高档西餐厅,主营法国菜。菜单也一早就订好了,法式煎鹅肝,酥皮洋葱汤,白汁烩牛肉,都是法式招牌菜。 “这家的口味不错,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我比较喜欢江浙家常菜,不过这家法国菜挺正宗的,我来过。” 谢憬琛点点头,说下次带她吃江浙菜,转头就开始吃饭,不发一语。 安如乔切了切块鹅肝入口,仔细观察谢憬琛的眉眼。谢憬琛是丹凤眼,眼尾略有些上挑,嘴角又略微往下挂,所以当时安如乔第一次见他时,会觉得他应该是个有些冷淡的人。其实实际接触下来,谢憬琛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怎么,你还讲究食不言寢不语吗?” 谢憬琛闻言愣了愣才回过神,“不是,我……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是我的魅力不够啊,你请我吃饭还能走神。”安如乔开了个玩笑,却见谢憬琛眉头紧锁,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于是她伸手过去,抚上谢憬琛的眉心,“有烦心事?” 安如乔微凉的指尖让谢憬琛回了神,“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没事,吃完我送你回去。” 谢憬琛有心事,又总是走神,所以晚餐期间他们没有多少交流,吃完饭两人上了车打算回去。 “对了,”安如乔看着手机,想起来一件事,“一会儿到小区门口停一下,我要拿个快递。” “你喜欢网购?” “偶尔吧,网购挺方便的。不过我这两天没买东西。可能是追求者寄的吧。昨天我也收到一个,有封信,有花,还有片指甲,太恶心了我就扔了。” “指甲?你这个追求者是变态吗?他给你送的什么花?” “白海棠,就是昨天你捡的那种,就几朵,跟指甲一起扔了。” 白海棠?谢憬琛猛踩了一下刹车,幸好附近车流量不大,没有造成追尾。他重新平稳上路,停在马路上容易造成车祸。 “我一会儿能去你家坐坐吗?” “可以啊,你过来我随时欢迎。你这车技可不怎么稳啊。”安如乔的心情很好,“听到有人给我送花你反应这么大啊。” 谢憬琛紧握着唇,没有回话。 拿了快递就开始拆,等谢憬琛停完车,安如乔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和昨天他收到的一样,一封信和一个红色塑料盒。 还没下车,谢憬琛先拿过那盒子观察,和在死者家发现的那个很像。打开了盒子,里面除了白海棠,还有一小搓头发。谢憬琛现在可以肯定,这个给安如乔寄这些东西的人,和跟踪案脱不了干系,甚至和杀人案也有关联,只可惜不带毛囊的头发没法提取dna。 “你晚上不睡觉去哪里鬼混了?我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纯洁的,洁身自好的,没想到你也这么放荡!下贱!” 五 饵料加码 “我还能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你如果再出去鬼混,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信这次的口吻像是把安如乔当成了私人所有物一样,墨迹是红色的,充斥着恐吓的意味。 “最近你有感觉到被跟踪吗?” “跟踪?”安如乔看着信上的“鬼混”“放荡”“下贱”这样的字眼,“跟踪倒是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可能有人监视我的卧室。我平时不睡在卧室里,这人可能以为我晚上不在家。” 听闻此话,谢憬琛若有所思。 谢憬琛开门下车,又十分绅士地给安如乔开了门。从地下停车场到坐电梯上楼的短短的路程,与平时的正经模样不同,谢憬琛的手却是不大规矩,揽在安如乔腰上。 安如乔的腰很细,没有赘肉,有马甲线。 男人手掌的温度让她腰间的皮肤也火热了些。 “手感怎么样?还满意吗?”安如乔顺势偎在谢憬琛肩上。浓密的长睫毛掩住眼底的笑意。 “抱歉,堂突了。”谢憬琛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楼得更紧,“有点瘦了,平时该多吃点。” “关心我呢?“安如乔的好心情丝毫不加以掩饰,问话却没有得到谢憬琛的回应,他只是抿紧了唇。 路程很短,说话间,电梯就停在了七楼。进到了大走廊里,谢憬琛就松了手。安如乔开了门,给谢憬琛拿了拖鞋,和她自己的是一对,小企鹅卡通拖鞋。她的是白色的,给谢憬琛的是棕色的。 谢憬琛换上鞋,意外地合脚。 “喝点什么吗?”安如乔拿了瓶红酒出来,“红酒?你晚上带我吃了法餐,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红酒。” “罗曼尼康帝?”谢憬琛确实喜欢红酒,“可以来一点,不能多,明天要上班。”安如乔从消毒柜里拿了高脚杯,只倒四分之一的量。谢憬琛接过来,规律地摇晃,略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外面现在装13都八二拉菲,像八二年的拉菲都烂大街了一样。我还是更喜欢这drc一点,很醇厚的香味。” 安如乔看着他的唇接触了高脚杯,喉结滚动,把自己做的小动作混合着红酒一同吞咽了下去,得逞般笑了笑。 “明天几点上班?” “本来是八点半的,但是手头上有上个重案,八点去吧。” “你是在哪上班来着,之前你说你算是个警察?” “嗯,算,也不算,我是个特情人员,上班就在区公安分局,在三平街上。离这挺近的。” “刚才你说有个重案?” 听安如乔问起了重案的事,谢憬琛把酒杯搁在了桌上。仔细瞧了瞧安如乔的模样。安如乔到家后把头发散开了,铺在肩上。她比较高挑,刚好一米七的样子,穿着风格比较休闲,身形很纤细,气质也很柔和。皮肤很白,肤质也很好,长得很漂亮。这样看起来,要是真有变态的话,安如乔被当成目标也不奇怪。 “嗯,有个杀人案,先不提这个了,还没问过你是干什么的呢。” “我是个医生。”安如乔倚在沙发上,两腿交叠,“用手术刀的那种。在市人民医院上班,说起来离你们公安局挺近的。” “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想送我上班吗?” 谢憬琛又拿起酒杯,挺好的酒,别浪费了。“明天早上是可以送你去,正好顺路。” 待谢憬琛喝完了酒,他们的话题已经聊拐了个大弯,从红酒,聊到白黄啤酒,不过他俩都不抽烟,不然还能再多聊会儿。 时间也不早了,谢憬琛也就打算回家。 安如乔把谢憬琛送到门口,刚关上门没过几分钟,又听见了敲门声。安如乔开了门,谢憬琛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 “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他一个28岁的单身男人,对独居女青年提出这种请求,让他很不好意思。 安如乔忍不住掩唇笑了,“怎么,钥匙忘带了?” “嗯。”谢憬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正好明天早上送你上班。” 安如乔给谢憬琛拿了全新的洗漱用品,睡袍,把人领进卧室里。 “你先洗漱吧,卧室里就有卫生间,我在外面的卫生间洗,一会儿我给你拿被子。”谢憬琛抱着毛巾睡衣点了头,安如乔就去了客厅。 安如乔家是两室一厅一厨两卫,两间卧室有一间是主卧,另一间改成了书房。谢憬琛看着安如乔进了客厅的卫生间里,确认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把一个录音窃听器安在了卧室的床下,又在客厅的花瓶后面安了针孔摄像头。做完这些,他才去洗漱。 偷偷在女性家里装监控这种事情,其实是很让谢憬琛良心不安的。但是,除了要用安如乔做诱饵来钓出跟踪杀人犯之外,这监控还有更大的用途……想到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愧疚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谢憬琛压制了下去。 等谢憬琛洗完澡,安如乔已经在给他铺床了。卧室里有个巨大的落地窗,景色不错,可以望见远处的灯火高楼,也能欣赏楼下的小花园。安如乔给他铺完床,站在落地窗边向外看去。 “这里窗景还不错吧?”安如乔轻声问着,松垮的睡袍和转头望向窗外的动作,展现出她颈肩诱人的弧度。 谢憬琛又看见了安如乔颈侧的红痕,注意力被那道红痕吸引,他觉得今晚的那杯红酒后劲有些太大了,又或是安如乔的魅力就是这么难以抵挡,占有欲,还有对那不明不白的红痕的莫须有的“制造者”的嫉妒,让他在此情此景,有些难以自禁。 待谢憬琛回过神时,他已经把安如乔压在了落地窗上,吻上了那道痕。 “哈……别……”安如乔喘息着,双手撑在他胸前推拒,“虽然……我很喜欢你…….但……这样.……”安如乔咬了咬唇,唇是饱满鲜润的红,“这样……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谢憬琛回过神来,被自己的冲动一惊,猛得后退两步,坐倒在了床延上,平复自己身体的躁动。“抱歉……” 安如乔把衣服拢了拢,把窗帘拉上,“没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说着就往客厅走,临带上门时,回头调笑了句“胸肌不错”,本有些尴尬的气氛又轻松起来。她带上的门,隔开了两个心思各异的人。 与此同时,远处大楼顶上,一个中年男人气得把望远镜砸在地上,“婊子!贱人!下贱的该浸猪笼的东西!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下贱!”中年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眼角的疤显得格外狰狞。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闹钟,十点了。 “给我去死吧!”手机的屏幕反光,映出他凶恶病态的目光。 六 甄萍情况 安如乔家务全能,尤其擅长厨艺。谢憬琛起床时,安如乔正在做早餐。 “起了?洗漱了吗?” “嗯。”谢憬琛刚起床还有些迷糊。他看着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安如乔,恍惚有种自己娶了个贤妻的错觉。 明明才只认识了两天。 “来吃早饭吧。”安如乔给谢憬琛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吃完正好上班。” 早餐之后,谢憬琛开车送安如乔去了医院。 工作时的安如乔是认真而迷人的。她那种略显勾人的风情可不是人人都能得见的。换上白大褂,扣子扣的一丝不苟,那种干净利落的模样,很多来实习的医学生都跑去科室偷偷看她,甚至之前有人拿手机短视频拍她,她因为颜值在网上火了一阵,许多颜狗都慕名来医院挂号只为了来舔她的颜,为医院的挂号费创造了好些业绩。 谢憬琛把安如乔送到医院门口就回了局里,得知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今天凌晨四点接到报案,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经过调查,死者姓林,在酒吧夜场做服务人员。尸体是在酒吧门后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死亡时间预估在凌晨一点左右。酒吧后门有监控,又一般只有工作人员从那里走,所以酒吧保安对那里看得不严。 警队调了监控,却发现监控由于内存问题只有一周前的记录画面。死者的死因是脑后被钝器砸伤,一击毙命。案发地酒吧离前一起案子的案发地有四五公里远,死者没有被侵犯的痕迹,也没有发现跟踪案的海棠花。两案的相似点只有受害者性别和死因,暂时归为了单独案件,交给了刑侦一队去处理。 谢憬琛总有种这两案脱不开关系的直觉,但是没有明确证据就不能定性为连环事件。要查,还是要从先前的案子入手,还有在安如乔那处埋下的伏笔。 谢憬琛调了相关记录,王继兵查到死者甄萍有一个男友,而且在案发现场的河下游找到了甄萍的手机。对手机进行修复后,得知甄萍死亡当晚的短信记录上有显示,她和男友约在晚上十点半在案发地点不远的绿地公园见面。 根据甄萍隔壁的大妈说,前两天甄萍和她男友发生过争吵,她在隔壁也能听见他们家的吵架声和摔打东西的声音,吵的她晚上十二点多都没能睡觉。有争吵,见面时间地点又都吻合,甄萍的这个男友嫌疑不小。 王继兵去把甄萍的男友带回了审讯室。甄萍的男友叫张立峰,22岁,刚刚大学毕业,比甄萍小了四岁,一幅血气方刚的样子,被带回警局时正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打游戏。 “甄萍死了?不可能啊,我前两天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张立峰听闻甄萍死讯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那我的孩子呢?还有她妈妈怎么办啊,她妈还在医院住院呢!” 谢憬琛和陈靖(刑事二队队员)把甄萍手机上四月十七号张立峰约她十点半见面的短信记录出示给他,却被他否认了。 “我没给她发短信啊?前两天吵架的时候把手机摔了,还没买新的呢。她真死了?怎么死的?”张立峰一脸疑惑加震惊,“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啊,我不可能杀她的啊,她打工供我读完了大学,我刚毕了业准备赚钱养她和她妈的呢。” 张立峰震惊的神色不像作假,之前在甄萍家搜索也确实在垃圾堆发现了手机残骸,但是没有手机卡。谢憬琛接着讯问,陈靖在一旁做笔录。 “你们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吵的架?” “还不是因为甄萍!”张立峰说到这,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很哀怨的样子,那副表情在他一个血气方刚长相硬朗的大小伙子脸上显得很滑稽。“甄萍白天在饭店上班,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做服务员,我让她辞职在家养胎她不愿意!” 养胎?甄萍怀孕了?老卢怎么没告诉他们?谢憬琛喊了筱优去和卢志平确认一下,又问张立峰,“酒吧?哪个酒吧?” “就那个lucky酒吧啊,是个清吧,在横桥路那个酒吧一条街上。” 和今天凌晨案发的酒吧不是同一个,但是在同一条街上。谢憬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甄萍她怀孕了嘛,我让她把工作辞了在家好好养着,我去找工作养她,她怎么都不愿意,还骂我说就我这个熊样子哪里负担得起养孩子,她想把孩子打掉,就为了这事我们都吵了一个多月了,还有她妈妈上个月突发脑血栓住院了,攒的钱都拿去交手术费了,我跟她讲,不行把酒吧工作辞了也成啊,也方便去照顾她妈妈,她就是不同意!就是不相信我能赚钱养她!”张立峰一幅忿忿不平的样子。“酒吧坏人那么多,早听我的辞职在家让我照顾她她就不会死了啊!” 筱优和卢法医确认了甄萍的怀孕情况,卢法医说甄萍有怀孕打胎迹象,在验尸报告里有写。不过现在女生打胎的情况不算罕见,就没有特地和谢憬琛说。 “甄萍没告诉你她打胎了?” 听了谢憬琛的话,张立峰惊地说话都开始结巴,“她……她打胎了?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那天说分手就是说说的呢……”失魂落魄全都写在了他脸上。 看来甄萍的死是和张立峰没什么关系,张立峰暂时可以放回去。现在需要去查一查甄萍打胎的记录,后续还有甄萍工作上的人际关系和有没有其他情感纠葛要查,还有张立峰那张手机卡的去向,必须查到是谁发了短信。一堆事情要做,谢憬琛有些头大。 谢憬琛辅助工作的刑侦二队有六名刑警,暂时没有支队长,由谢憬琛暂时代领领导工作。六名刑警分别是王继兵、陈靖、林书琪、李同和筱优。筱优是实习生,而且是刑警一二两个队里唯一的女警。王继兵和陈靖一般负责勘察罪案现场,林书琪主要负责文书记录工作和常规电子信息相关调查,李同擅长格斗搏击,一般负责罪犯逮捕压制工作。 谢憬琛把工作分派下去,准备带筱优去查甄萍堕胎的事,然后去人民医院看望一下甄萍的母亲,询问一些情况。王继兵继续调查甄萍家和案发现场,陈靖和李同去酒吧街和甄萍工作的饭店调查甄萍的人际关系,让林书琪留在警局和技术部门合作调查甄萍的手机、电脑的其他信息和张立峰手机卡的情况。 谢憬琛带着筱优到了市人民医院,筱优直接去住院部探望甄萍母亲,女孩子比较好沟通,而且更能够安抚死者亲属,谢憬琛则去妇产科调资料,查询市人民医院有没有甄萍的堕胎记录。 说来也是巧,今天市人民医院产科专家号就是安如乔在值班坐诊。 七 艳照 “这么巧,憬琛,三个小时不见,就又看见你了。”产科专家科室里,穿着白大褂带着银框眼镜的安如乔让谢憬琛差点没有认出来。 “你是妇产科医生啊?”谢憬琛是真的惊讶,之前安如乔说自己是“用手术刀的那种”,他还以为是外科医生。不过现在执法都随身执法记录仪,就算遇见熟人,流程还是要走的。出示证件,讲明来意,请安如乔配合调查。 “甄萍啊,我记得的,”安如乔调出来甄萍的电子病历打印给谢憬琛,“她做过好几次人流了啊,最近的一次是4月7日,她胎儿刚八周大,那天还是我给她做的人流手术。她子宫状况不太好,因为流产次数有点多,不好好保养的话以后生育很难的。我平时都是做剖腹产手术,迎接新生命,也是偶尔才给计划生育科顶班。” 安如乔叹了口气,眉眼低垂。产科迎接新生命,可以说是医院氛围最好的一个科室,计划生育科那就完全不同了。 “她堕胎过很多次?”谢憬琛皱起眉头, “大概三四次吧,打印给你的电子病历上有记录。”安如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多了,“快到我下班时间了,要一起吃午饭吗?” “先不了,我还带了队里实习生来,甄萍母亲在你们医院住院,要去慰问一下。” 安如乔点点头,在诊室隔间把白大褂换下来。“食堂就在住院部大楼旁边,一起走?” 反正也是顺便,谢憬琛落后安如乔一两步,由安如乔给他带路。一路上谢憬琛深深感受到安如乔在医院的人缘是有多好,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谢憬琛看着她彬彬有礼,冷淡禁欲的样子,又想起来她昨天晚上被自己压在落地窗上的模样,诡异地升起一种满足感。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不该想的,摇了摇头,试图把头脑里的旖旎景色甩个干净。 旁边假装路过和偷偷看过来的三两个小护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平时一个安如乔就很养眼了,今天帅哥美女齐全了,那可是不止double的养眼! “住院部就在那边,甄萍母亲是什么病因住院的,什么病房?” 谢憬琛稍加思索,“脑血栓,普通病房。” “心脑血管疾病的都在五楼,上去了要是找不到就问前台值班的护士。去吧,我去隔壁食堂了。”安如乔和谢憬琛道了别就去了食堂,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说实话,医院食堂的饭菜是真的很普通,虽然不难吃,也绝对不好吃。为了住院部病人也能用餐,菜品都是少油少盐、寡淡缺味的,不过有一点最大的好处就是健康。安如乔平时自己做菜的时候会很讲究,但是工作餐她也不是不能将就。 午餐后,值班室里有九十公分的小床可以稍作休息,到一点半再回诊室坐诊。安如乔是个产科主刀医生,主要负责剖腹产。 产科接生一般都是顺产,有专门的顺产医生负责,除了产妇体检合格且产妇和家属一致要求剖腹产,预约日期手术的之外,只有产妇情况不适合顺产和顺产不顺利必须剖腹的情况才需要她做剖腹产手术。 近年来生育率下降了很多,而且产科负责剖腹产的医生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三十多岁姓冯的主刀医生。所以安如乔虽然也忙,但是比其他类型的主刀医生稍微清闲一些,偶尔还会去妇科和计划生育科顶班。 吃完午饭安如乔就回去值班室休息,如果有突发状况需要她进手术室的话会有护士喊她。 谢憬琛和筱优已经慰问完了甄萍的母亲,谢憬琛还替甄萍的母亲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从问话来看,甄母对甄萍的私生活知道的并不多,甄萍每个月都会给母亲打五千块钱,但是几乎不和母亲联络。 甄母十多年前就没了丈夫,现在自己身体也不好,连唯一的女儿也没了,筱优难得表现出了自己女孩子多愁善感的一面,对甄母的以后的生活极为担忧。 回了警局,林书琪并没有查到张立峰手机卡的去向,移动数据表示张立峰的手机卡在发出那条信息后再也没有使用记录。但是有个好消息,他在甄萍的手机上发现了其他线索。有人一直给甄萍发骚扰短信,还拿甄萍的隐私照片威胁勒索她。有很多照片还原出来后,可以从拍摄角度和照片里的背景信息找到拍摄地点,实地调查之后大概率能找到偷拍人。 谢憬琛下午去张立峰的住所讯问他甄萍私生活的事,没想到张立峰对甄萍私生活混乱,打过好几次胎的事情丝毫不知,张立峰听说之后甚至哭了起来,谢憬琛安慰了他许久。 甄萍每个月会给母亲打五千块钱,还供小男友上大学,每个月还给小男友两千块的生活费,加上她自己的生活费用和谢憬琛先前去她家里搜查时看见的为数不少的奢侈品,甄萍的月平均消费至少有三万块。但是她饭店服务员和酒吧兼职加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千一月的收入,看来多出来的收入和她的私生活混乱有关系。甄萍的银行交易记录并没有显示比较固定的入账账户,主要线索还是需要从酒吧那里查起。 刑警一队来人和谢憬琛他们接洽信息,说查到他们案子的死者林茹茹生前和甄萍的关系似乎不错,虽然不在同一家酒吧工作,但是有人看见过她们下班时一同从酒吧街离开。 酒吧街,假如两案真的关系密切的话……谢憬琛坐在车里,给安如乔发微信,“你最近去过酒吧吗?” 谢憬琛三点多发的微信,安如乔在医院坐诊,直到下午六点下班才看见。明天有她的两台手术,她今天需要足够的休息来保证明天手术的状态和体力,所以今天不会加班。 “去过,你想去酒吧吗?我不是很喜欢去酒吧,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在横桥路那边开了一家叫wink的清吧,他有的时候会喊我过去,我上周才去过。” 回给谢憬琛的微信才刚发出去,安如乔就收到一条带图彩信。她本来以为是垃圾短信,点开一看却发现都是她的照片。有她洗完澡刚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的,有她将要换衣,衣衫半褪的,有她下班买菜回家的,还有昨天晚上她被谢憬琛压在落地窗上的,都是从背面拍摄,没有正脸。 接着又收到了第二条,“你不想这些照片被泄露出去吧?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些私房艳照,晚上十点到绿地公园北门来。” 艳照?她干什么了就艳照? 安如乔嘲讽地轻笑一声。跟踪的那么容易就被她发现,偷拍的又拍不到正面,也真是太垃圾了。 她把那张和谢憬琛同框的照片存在了手机里,然后照常下班,打车到小区门口,买菜,回家。 八 双向试探 谢憬琛今天准备加班,他们有重案时加班调班都是常事,不过有加班工资。 安如乔给谢憬琛回微信的时候谢憬琛正和二队的队员们一起吃饭加开会。 从饭店那边了解到,甄萍在饭店工作的时候一直很老实,从不打扮,一点也不像个能天天去酒吧的女孩,饭店的工作人员对甄萍几乎可以说是半点也不了解。到了晚上,甄萍去了酒吧街,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会打扮,化浓妆,用奢侈品,还玩得开。 和甄萍同在lucky酒吧工作的一个女服务生说,确实知道甄萍在和固定的几个酒吧常客来往,但是联系方式要等半夜问他们酒吧的几个客人才知道。 甄萍被偷拍的照片的偷拍地还原工作量很大,谢憬琛他们准备明天白天分头去查,晚上就先在酒吧营业时段调查甄萍的来往对象情况。 安如乔回家后本来有点不大高兴,虽然不太高兴,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把灯开开,再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全都拉上。倚在沙发上想了想,点开微信把存下来的那张照片发给了谢憬琛,心情又好了起来,眉眼含笑地给自己布置晚餐。 把昨天的熏香换下来,换上自己最爱的那款,再把昨天那瓶红酒好好封存进酒柜里,等待下次助兴的时候再拿。今天给自己奖励一块小牛排吧,三分熟的。安如乔右手开火煎牛排,左手拿着切牛排的刀子在手上转起了刀花。 明天,有手术。那可是,迎接新生命的神圣的时候啊!真是叫人期待~ 谢憬琛刚开完会,手机就“叮”了一声,他打开来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拿手捂上,抬头看看其他人都去各忙各的了,没人看见,才放下心。“这照片哪来的!!!!”刚要发,觉得自己好像显得太慌了,细想想把感叹号删掉三个才才发出去。 三分熟的牛排煎起来很快,安如乔不喜欢用叉子,在家又不用遵守什么礼仪,左手拿着刀子,切一块就直接用刀送进嘴里,慢慢品尝它带血的味道,又伸出舌尖把刀尖的血珠舔掉。看到谢憬琛回了消息,她舔了舔唇,回信,“有人拿彩信发我的,说要曝光我的‘艳照’。” 谢憬琛眉头紧锁,“你最近注意安全,把窗帘都拉上,有人在偷窥你,说不定就是那个给你寄东西的变态。” 看了谢憬琛回的微信,安如乔笑得很糜艳,回了他一个轻飘飘的“好”字。 谢憬琛是没想到,自己查个命案还能扯出个组织卖y的事情来。酒吧看起来像是个清吧,结果酒吧老板和里面好几个常客一起,给酒吧里想赚钱的小女生提供“渠道”。一开始一个都不肯承认,结果知道惹上命案之后吓得一个比一个认的快。谢憬琛对这种人可是厌恶的很。 料理完酒吧的事情之后,这条线索算是断的差不多了。如果算上一队案子的那个受害者的话,再加上被偷拍勒索的安如乔,三个人近期都来过这条酒吧街,案犯是不是在这里寻找受害者? 没有证据,他再怎么联想也没有用。先下班回家,今天忙酒吧里查到的组织卖淫案加班加到了十一点多,明天还有线索要查,赶紧回家休息补充体力。 谢憬琛回到家,刚要开门,又不自觉地扭头看向对面安如乔家的门。他昨天拿钥匙忘带做了借口,在安如乔家装了监控和窃听,他直觉觉得,那个和杀人案逃不开关系的跟踪狂会对安如乔下手。要不要和她明说? 算了,安如乔这时候应该睡了吧。 洗漱完躺下,不管是多晚上的床,睡前总想刷一会儿手机。谢憬琛把微信和安如乔的聊天框打开,细看那张照片,拍到了自己吻安如乔颈肩时侧着的半张脸,附近能有这拍摄角度的地方可不多,明天一定能有所收获。 那人会不会对安如乔下手?出事的两个案子都在夜晚到凌晨时段,安如乔只要作息规律,再加上自己特别看护,应该不会有问题? 再说了,安如乔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这其实是个试探她深浅的好机会。 谢憬琛劝说自己放下心,又忍不住拿手机打开安在安如乔家客厅鞋柜那处的监控画面来看。安如乔果然已经睡了,睡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台橘色光的小台灯亮着。小台灯的光线不算太亮,朦朦胧胧的,但是因为有这光线,监控的画面可以拍得更清楚一些。安如乔背靠着沙发的靠背,蜷缩在那里,只占了小小的一块位置。 “我平时不睡在卧室里,那人可能以为我晚上不在家。” 谢憬琛想起了先前陪安如乔拿快递时安如乔说的这话,又想起来昨天借住在安如乔家里时,安如乔把卧室让给了他睡。他还以为安如乔是习惯睡在那间书房里,昨天他看见书房里也有一张小床,却没想到安如乔平时都睡在沙发上。 他和安如乔只认识了三天,这些天他看见的安如乔,都是温柔亲和的,偶尔会有一些勾人的狡黠。他知道安如乔对自己有好感,也是利用了安如乔的好感才能做出装监控钓鱼的事来……现在看到隐藏在夜色里的安如乔不愿与外人道的脆弱,只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 又看了一会儿,仿若是看入了迷。回过神来,谢憬琛又开始唾弃自己:不单单是负心汉,这偷窥别人睡颜的样子,自己怕不是个变态吧。 谢憬琛有过一个前女友,家里人介绍着谈的,谈了一个多月,因为工作太忙了,经常加班,刚发展到牵了两回手就被分手了,之后就再也没谈过。 这两天和安如乔相处下来……虽然他知道安如乔是在勾他,甚至那天的红酒熏香都不那么单纯,但是他确确实实是对一个只认识了两三天的人有了感觉。一深想就一发不可收拾,脑子里昨天晚上被照片拍到的那个画面挥之不去,谢憬琛赶紧把显示着监控画面的手机黑屏掉,强迫自己别想太多。 去了书房,把搬家时锁在抽屉里的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装着厚厚的一叠材料,还有两个棕色的细口瓶。 没看那两个玻璃瓶,谢憬琛把那叠材料中最上面钉在一起的三张纸拿出来,翻页。 只见翻开的书面材料的第一页上,贴着安如乔的照片。除此之外,还写着安如乔的家庭住址:l市,中心区,山花南路,景嘉苑,六栋七零五。 九 又一具男尸 安如乔工作日都准时在七点钟起床,不论前一晚睡得多晚,她起床都不会过点,只有休息时才会偶尔放纵一下,赖床到八九点。今天她不值班不坐诊,不用八点前去,可以稍微晚点。她给自己熬了海鲜粥,食材都是昨天晚上睡觉前就准备好加工过的,昨天就熬好了一大半,今天起床时开上小火,等她做好清洁工作再换好衣物,就刚好能吃。 早餐后,净手,点檀香。每当有预约手术的早晨,安如乔都会作一个小仪式。她其实是不太能理解一些因为要追求孩子有一个好的生辰八字,而执意要选日子剖腹产的家属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把每次迎接新生命的手术都看得很神圣。 稍稍沾染上些微檀香味后,出门上班。 安如乔有驾照,但是没有买车,她实在是不愿意开车。她总是觉得私家车那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一种闻着让她恶心的味道,打车或是坐公交都必须把车窗打开,不然就会想吐。最难受的就是有时候打车,车里有味道不说,还放着那种超市买的像厕所空气清新剂一样味道的“香水”,混合起来实在是让她难受。 她之前刚在医院上班的时候,都是地铁上下班,但是在网上火了一阵后,坐地铁经常有人拍她,搭讪的也变多了,让她又改成了打车上下班,大不了每次一上车就开车窗,就是冬天冷了点。 安如乔春季的打扮都是穿线衫或者风衣,线衫一般都是不上班休闲穿,上班时就是衬衣风衣标配,颜色除了黑白灰经典色之外比较偏爱鹅黄和卡其色。打车到医院,脱外套进无菌消毒室,全身杀毒,手部特别消毒,手术帽手术衣无菌手套全部备齐,再进手术室区域做手术准备。 第一场手术在十点,她今天的神圣事业就快要开始。 谢憬琛一大早先去找了他和安如乔被偷拍的照片的偷拍地。他们住在七楼,能从斜上方角度拍到他们的起码要八楼。附近能在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能直拍到这里的只有小区对面的两栋写字楼,一个九层,一个八层。 谢憬琛是带了望远镜来的,在两栋写字楼上用望远镜瞄安如乔家的落地窗,寻找相似的角度。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在八层的写字楼楼顶找到了相似角度。搜索了一阵,在地上找到一块破碎的镜片,和他手里的望远镜的镜片很像。 这里的写字楼准备拆迁了,很荒,没有租户也没有保安。他倒是在写字楼的入口处找到一个监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收获。 队里的其他人已经分头去找甄萍那些照片的偷拍地了,谢憬琛回了警局准备和一队交流一下一队案子受害者的情况,问问有没有发现受害者有被跟踪骚扰和偷拍尾随的现象。谁知道,回了警局,一队的队长曹庭阳也正要找他。 “你们二队能分两个人出来吗?这里都要忙不过来了!”曹庭阳拿着一大摞文件在警局门口一逮住谢憬琛就开口,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怎么了?又有新受害者?”这个案犯这么丧心病狂?犯案频率也太快了! “你怎么知道?”曹庭阳一副惊讶的样子,“在绿地公园北门附近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刚运回警局,身份都没来得及查,也没解剖呢,卢法医判断,他的死因大概是被硬物从身后到身前捅穿,穿透了肺部,失血和窒息的情况下当场死亡。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和伤口匹配的凶器。” 男尸?怎么会?难道是发生了一件不相关的新案子? “我队员们都在忙着调查甄萍案呢,刚有些眉目。我先去看看尸体吧。”按理说城区这里治安不错的,最近的杀人案案发率也太高了。 “对了,你们案子的受害者有被跟踪或者偷拍吗?我们发现甄萍和前面两个强奸案的受害者都被跟踪骚扰了,案犯和跟踪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们倒是没有发现她被跟踪的证据,但是去她家里调查的时候发现,她家里所有的窗帘全都拉着,密不透光,倒是像是跟踪偷窥受害者的样子。我们没找到她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正忙的焦头烂额呢,现在又出来一个新案子。就这案发率,我早上七点多就被局长打电话骂了一顿。先不说了,你抽空去找一下卢法医问问新受害者的事吧。”曹庭阳着急忙慌的,拿着文件就往外走。 平日里一年都不一定会有个命案,没想到这命案一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四天,都死了三个人了。 死者的外貌和指纹都没有受损,在大数据对比下很快就能出结果确定死者身份。谢憬琛去卢法医那处时,信息部门已经把对比出来的身份结果送来了。死者姓吴,叫吴刚,很大众的名字,男,33岁,离异,无业游民。曾经因为嫖娼和小金额赌博被拘留过,有过案底。 “新案子是你们二队负责吗?”卢法医在录入初检数据,看见谢憬琛来了就开口问他。 “还没确定,我们二队自己前两天的案子还没结果呢,我先来看看,要是忙不过来可能要借调其他区的刑警来帮忙。” “死者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点半之间。身上只有那一道贯穿伤,没有搏斗痕迹,从身后贯穿再拔出凶器,肺叶穿透当场窒息。伤口的形状和长度建模出来,像是一条细长的钢管。能用钢管把人捅穿再拔出来,需要的力气是很大的,大概率凶手是个男性,而且一击致死。” 谢憬琛点点头。大部分出现的命案都是激情杀人,或者过失致人死亡,这种背后一击必杀的,熟人作案和仇杀的概率加起来占90%了,线索不会难找。“案发现场有发现其他什么证物吗?” “有的,有一个手机和一个相机。都在证物科那边。” 相机?谢憬琛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证物科看了相机和手机,他不好的预感成了真。死者就是那个偷拍勒索的人。谢憬琛通知队员们回警局,偷拍者都死了,那就不用去查偷拍点了。 这个死者是不是甄萍案和林茹茹案的凶手?又是谁杀了他?仇杀的话,难道是被他勒索的人的反击? 谢憬琛突然想起了安如乔。 安如乔昨天下午收到了威胁短信,先前也有被跟踪骚扰的迹象,作为一个医生,像这样把人一击致死并不难……安如乔确实是有嫌疑。而且,死者的手机上显示,昨天死者威胁安如乔,让她晚上十点去绿地公园北门的短信,时间地点和死者死亡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会是安如乔杀了这个人吗? 谢憬琛回想昨天晚上自己在监控里看见的,安如乔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的脆弱的样子。 她是因为杀了人所以害怕吗?昨天自己看监控的时候是十一点多,如果十点在绿地公园杀了人,是完全来得及在十一点之前回家的,安如乔昨天十点多在哪?昨天微信上说起“艳照”的事情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他被威胁十点见面的事情? 谢憬琛的内心有点乱,他回想他这几天认识的安如乔,是那么温柔平和的,完全不像是可能会狠心杀人的样子。可是,可是…… 他不断安慰自己,只要查了监控记录就能知道安如乔有没有嫌疑了,但还是没忍住给安如乔发了微信。“安如乔,你昨天晚上十点在哪?” 十 送花人 等到安如乔从手术室出来,看见微信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接连两台手术,他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科室里的小护士接了温水给他喝,还问她要不要吃个苹果,被她拒绝了。 “刚从手术室出来,昨天十点我已经睡了。怎么了?” 安如乔把头发散开,之前闷在手术帽里,头发不仅乱还沾了汗。做手术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两场手术做下来他出了不少汗,身上略有些黏腻感,让她不太舒服,不过她心情确实很好。 以前医院里会出现给医生塞红包的现象,现在已经全面禁止医生收红包了,但是产科这里,毕竟孩子出生是件大喜事,家属图个吉利还是会给医生护士送点小礼物,比如花和果篮。刚刚小护士问他吃不吃苹果,就是家属送来的果篮里的。 “安医生!又有人给你送花啦!”外面的小护士跑进来喊她。 “让送花的放在保安大爷那边吧。” “可是他非要让你去签收!” 安如乔皱了下眉又松开,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还是一贯的温柔谦和的样子。“那我去看看吧。” 送来的是捧花,用红色塑料纸围上的满满一捧白海棠花枝。 家属们送花大都是送的花篮,花的品种一般都是百合、康乃馨、向日葵之类,从没见过送白海棠的。 “知道是谁送的花吗?帮我把他放在门岗吧。” 白海棠让安如乔想起前两天收到的信和装着指甲头发的红盒子,那种刺鼻的香精味他一点都不想去回忆,完全把她的好心情败了个干净。 送花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前额的头发很长把眉眼遮住,看不清长相,递了签单给他,“指明了要签收的,安医生签个字吧!” 安如乔接过那张签单时感觉到手指被触碰了一下,说不清是无心还是有意。签完字把花接过来,安如乔下意识跟那送花的保持了一点距离。 虽然看不清送花那人的眉眼,但安如乔觉得那人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做医生的可不能在门岗附近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发一点点脾气,不然被人随手拍了发在网上,那可就容易毁了名声。安如乔接过那花,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回了妇产科大楼。 还好那人没跟上来。 回了科室里,小护士削着苹果跟安如乔打趣,“又有人想追我们安医生啊!” “没有,我这单身24年的,哪来的人追。”安如乔随手把花束放在地上,虽然好心情被毁了个干净,但是和小护士说话的时候依然轻声细语。 “肯定是追你的啊,海棠花又叫断肠花,花语是苦恋啊,说你没人追谁信啊,长的那么好看,我要是个男的我也想追你!喜欢你的那么多,隔壁的李医生就暗恋你呢,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喜欢也没用,她口味可挑了。 安如乔玩笑着敷衍过去,今天出了不少汗,她只想早点回家洗澡换衣服。 到五点多,安如乔提前了一点下班。那捧白海棠,她下班时带了出来,随手丢在了外面的垃圾桶里。花束里掉出来一张卡片,可惜安如乔没有一点想看它的兴趣。 谢憬琛等到三点多才等到回复。队里其他人去整理起了死者吴刚的人际关系,筛选有作案时间和动机的相关人员带回来做调查和笔录。谢憬琛用笔记本倍速倒放安如乔家的监控画面,安如乔看到消息回复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安如乔昨晚9点到11点的录像看了两遍。 确实,监控显示,安如乔昨晚9点到十一点并没有出过门,和她回复的一样,10点的时候已经睡了,她早在九点半就窝在了沙发上,一直保持着那种蜷缩的姿势,没有动过。 真的不是她? 安如乔家里的窗帘都还保持着昨天的遮光状态。安如乔回家洗了澡,晚上不出门也就不用特意换衣服。居家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只穿了浴袍在沙发上坐着,看谢憬琛在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就没了动静,安如乔看了看时间,给谢憬琛打了电话。电话打通后只响了两声就被谢憬琛接起,安如乔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甲长了给它修一修。 “憬琛,下班了吗?” “还没有。”谢憬琛的声音在手机里显得比平时稍低沉些。 “怎么想起来问我昨天晚上在哪?” 谢憬琛手机接通着视频,一旁的笔记本上还播放着安如乔家针孔摄像头的实时监控画面。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昨天晚上的男尸案凶手是安如乔的概率微乎其微,现在更多的可能性是安如乔就是下一个受害者。他有些关心则乱了。 “昨天又发生了一件命案,”谢憬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话语间顿了顿,“那个偷拍你给你发骚扰短信的人死了。” 安如乔双腿交叠起来,白皙细腻的皮肤在香槟色浴袍中若隐若现,手机视频因为角度的原因看不见,监控视频上却能看得清楚。“怎么,怀疑我杀人了啊。”安如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微微转头,向花瓶后面看了一眼,随后继续修剪左手上的指甲。 “对不起……职业病,有可能性的都要怀疑一下……” 安如乔“呵”了一声,心想着,本来也没什么真情,互相利用罢了,怀疑也很正常。而且,自己昨天晚上在哪,这个男人会不知道? 刚想回话,却听见谢憬琛又接了话—— “我很担心你,那个跟踪你的人很有可能是个危险的变态杀人犯,你这两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如乔闻言有些怔愣,眉宇间有些犹豫,随后又无声地嗤笑了一声。若不是知道这男人在她家里装了监控,还真以为这男人有多纯良,对她有多关心呢。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只是利用而已。 不管心里怎么样想,安如乔都不会表现出来,仍然是温言细语。 “好,我……” 安如乔的话被门铃声打断,门铃声很急促,“叮咚叮咚叮咚”,听得人心浮气躁。安如乔拿着手机,去大门那里打开了可视对讲,问来人是谁。 “抄煤气表的!”墙上的小屏幕里显示出来人的模样,中年男人,维修工的装扮,看起来很憨厚,眼角有一道疤。这个人安如乔见过,上个月也是他来抄的煤气。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出的谢憬琛的喊声语气焦躁。“别开门!” 十一 绑架 “没事的,憬琛,这人我见过,上个月也是他来抄的气表,他真是抄煤气的。”安如乔说着打开了门,让那中年男人进来,并给他拿了鞋套。中年男人穿鞋套时,安如乔把手机举起来,让谢憬琛能看见来人的脸,“你看,他眼角有道疤,挺好认的。” 中年男人在发觉手机拍到了自己时,还冲着谢憬琛笑了笑,很老实的样子。 “说起来,你下班了吗?这几天你是一直在加班吗?”安如乔又回了沙发上坐着,有外人来了家里,虽然穿着浴袍有些尴尬,但也不方便去换。好在浴袍是纽扣的,也有内置胸垫,仔细扣好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嗯,这几天……案发率太高了,一天一条人命,已经忙不过来了。线索是找了很多,但是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样啊,那你先忙吧,我这两天自己注意安全。” “嗯……”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安如乔抬手挂了视频。 谢憬琛在和安如乔的视频被挂断后又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待到他下班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曹庭阳那边把被跟踪骚扰的几位受害者收到的塑料红盒子集中起来送去了检验科,没有检验出指纹,盒子也是常见的货色,某宝上9.9就能买五十个。下班正好碰上头的谢、曹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样的焦头烂额。 安如乔再醒来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通过手腕处绑在一起,双脚绑在椅子上,腰部也被绕了两圈绑在椅子背上。绑她的绳子是直径约一公分的麻绳。手腕上绑的很紧,勒出了红痕,稍一动就会产生疼痛感。脚和腰部倒是绑的不紧,可以略微活动。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一个破旧的废弃厂房,是红砖房,在这市里不常见。角落里堆叠了很多煤气罐子,安如乔忍不住去想,万一这些煤气罐爆炸了,那一定很壮观。 从窗户和砖瓦碎裂的缺口处都能看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判断不出时间,也看不见灯火。周遭十分安静,似是远离了城市喧嚣的样子,连汽车鸣笛声都听不到。 她面前摆着一张蓝绿色的木头桌子,桌子很脏,有很多灰尘和蜘蛛网,桌面上还有很多利器刻的划痕,好像有字,却看不清楚。 “你醒啦。”那人拿着抹布和蜡烛进来,语气很温柔,脸上笑出了褶子,眼角的疤显得很狰狞。“一会儿准备吃饭了,我先把桌子收拾收拾,你坐那歇歇等我一会儿。” 他开始抹桌子,把桌面上厚厚的灰尘抹掉,再把那支蜡烛滴了腊固定在桌上。“我给你做了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安如乔略向后仰了些,借着烛光看着这个男人。 “烛光晚餐,跟城里人学的浪漫的把戏,喜欢吗?对了,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说着男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赶忙小碎步走了出去。 安如乔皱着眉头,这人明明是个变态,这会儿却表现得很温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这个变态,是把她当成了谁? 安如乔松开眉头,轻笑一声。无所谓的,都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条艳红的吊带裙。 “乖,换上吧,你穿上肯定好看。”中年男人把那裙子搁在安如乔腿上,定定的看了他许久,“你怎么不换啊?”又一把拍了下额头,“是不是我看着你,你不好意思?那我转过去,我保证不偷看!”说着他就转过了身去。 安如乔从头到尾都没有答话,还被绑着呢也不能动。中年男人转了身,她的眼神就在这男人的后脑到脖颈的一段逡巡。 中年男人后颈处像是有个纹身,只能看见一点点,像是个“t”或者“j”的上半部分,剩下的隐没在衣服里。看见那个标识,安如乔眼睛亮了亮,不知道这个标志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中年男人久久听不见身后的动静,转过来刚要生气,一看又拍了拍自己的脑壳“看我这记性”,拿一把小镰刀把绑着安如乔的绳子割断。“快换吧,我出去等着,男女授受不亲嘛,我懂的。等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咱们就一起吃晚餐。”男人怔怔地笑,眼角蜈蚣似的疤愈发骇人。 谢憬琛到八点多才刚回家。他总想去确认一下安如乔是否安全,却又下不了决心敲门。他在两人对门那楼道里来来回回踱了许久,还是敲了门。 “咚咚咚”,敲门声在楼道里回响,声控的灯一灭又明。“安如乔,是我。”敲了门,喊了声,又等了片刻,却没人来开门。 没在家吗? 谢憬琛看看手机,八点二十二。难道这么早就睡了? 谢憬琛转身回了自己家,换了鞋就瘫在了沙发上。瘫了一会儿,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就想偷偷看看安如乔在干嘛。打开了实时监控一看,却 没见到安如乔的身影。窃听器也没有收到声音。上次偷偷看安如乔的时候她睡的那个沙发上,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看起来是真的没在家。 出去玩了吗?还是有事? 想着想着,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加班的疲惫一涌而上,谢憬琛有些困顿,迷迷糊糊就将要睡着。突然间,脑海里出现了一张笑脸,眼角的疤尤为醒目,一下就将他惊醒。还穿着拖鞋就连忙向保安室赶去。 “可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 在保安室出示了警察证调了监控,还真发现那老男人把安如乔背走了! 虽然很想质问那些保安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老男人背走,但现在可不是追责的时候! 按照绑架案来算,黄金24小时,越晚找到人质所在地,人质生还可能性就越小。而且,这个绑架了安如乔的变态,很大概率,手上是沾了人命的! 谢憬琛急忙冲了出去,联络警队的其他人,着手开展救援行动。 钓鱼执法也好,存心试探也罢,他是使了点手段,但是,他从没想过要威胁到安如乔的生命。 安如乔,不能死! 十二 敬谢先知! 安如乔犹豫了片刻,还是换上了那个变态拿来的血红色吊带裙。 这条吊带裙并不新,也不算多干净。材质的手感介于混纺和麻布之间,对于一贯挑剔的安如乔来说,这种材质穿在身上,有些刺激皮肤。更加令她不快的是,这条红色吊带裙上似乎被特地喷洒了劣质香水,让她闻着想吐。 再想到这裙子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不知有没有其他人穿过,安如乔心里的不适感快要满溢出来。 若不是必须要忍耐…… 给自己顺了顺气,在心里给自己做保证说回去之后一定多消两次毒,这才把心里涌动的暴戾压制了下去。 换上衣服之后,那个老变态还没回来,安如乔揉了揉手腕脚腕,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破屋子墙壁上有个拿木板钉了好几层的窗子。在这个长期不见日光的阴暗潮湿的地方,那些木板和钉子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安如乔上手比了比木板厚度,又试着掰了木屑来测试硬度。 这个窗子上的木板,她应该能踹开。 墙上有缝隙和缺口,但缺口的大小估计只有蚊虫才能够通过。除了关上的门和被木板钉上的窗子之外,这间房间没有别的出口。 透过窗户木板间的缝隙向外细看,外面天色很暗,也没有什么灯光,以安如乔的目力,也只能看见些野草,还有荒地。 安如乔对市面上已有的能够致人昏迷的药物多多少少都有些抗药性,从被那变态虏来到现在,不可能超过一天。天色这么暗,有越来越暗的趋势,又没到全黑的程度,估摸着应该在晚上八九点。 两三个小时能到达的远离人烟都地方,再联系上看见的那些数量不少的旧煤气罐子,基本可以推断出来是在城郊荒地的废弃煤气厂。 不知道这个煤气厂堆积着的煤气罐子里还有没有煤气。 哒,哒,哒…… 皮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回荡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中,显得有些诡异。听见声音的安如乔把头发散开,拢向右侧,捋了捋发丝,让自己显得更加妩媚,之后才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忍受住洁癖带来的不适,坐到桌边。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那支蜡烛,被墙缝中透入的风吹得摇曳,不断晃动的光影让安如乔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烛蜡流淌下来,滴落在桌上。门外人推门进来,破门“嘎吱”一声。与此同时,冷着脸的安如乔长出一口气,随即挂起了妩媚又勾人的笑。 端着两盘牛排的中年男人把手中的牛排放下,随即在看向安如乔时被惊艳到,呆呆地注视了一会儿,随后发自内心地赞叹:“你真美。”随后又走了出去。 不多时又回来,手里拿着餐具,还捧着一大捧白海棠花枝做成的花束。 男人有些痴迷,目光一直黏在安如乔身上,视线来回逡巡。直到摆好了花束和刀叉,坐在了安如乔对面,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相比于中年男人的痴迷,安如乔心里暗自作呕。 并不与这男人对视,安如乔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借由餐具反光和眼角余光来观察这个犯罪者。 短浓断峰扫把眉,吊捎三角眼,看着就很凶厉。皮肤已经老化,鼻子上有点脱皮。黑眼圈很浓重,眼角有疤。面色不是很好,皱纹很多,像是五十岁以上的皮肤状态。 手上皮肤很粗糙,有不少老茧,手臂动作时肌肉颤动。这人是经常干活的,而且力气一定很大,高于男性平均水准。 等起冲突时,要尽量避免硬拼。 安如乔正想着,那老男人突然叉了块肉到她盘子里。特别讨厌别人给她夹菜的安如乔再一次被戳到雷点,差点压不住气性,好险才没把刀往他要害上割。 不得不说,这个变态真是处处都踩在让她不适的底线上。 变态用他故作温柔体贴的声音问:“吃啊,怎么不吃啊,特意为你做的。” 他深深看了安如乔一眼,又埋头下去,切下一块,同时口中不停:“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总把我打工赚的钱拿去花在西餐厅里。现在我特意学了,也用心给你做了,所以……”他顿了顿,余音冗长,“你一定……要吃完啊……” 话语余音的吐气中,像是蕴含着什么要爆发的,阴厉的东西。 这是在威胁她? 安如乔被气笑,笑到嘴边又习惯性地伪装成了温温柔柔的微笑。就是眼前这个人,在找到想要下手的猎物之后,跟踪、监视、威胁甚至是杀人。 不吃完的话,他想怎么样?把她杀了? 安如乔不仅不想把那盘勉强能说是牛排的煎合成肉吃完,她甚至一口都不想动。 该办正事了。钓这么一条鱼,还故意被抓到这荒郊野外来,可不是为了白受罪的。 安如乔把两手的餐具交换,把餐刀握在左手上。看着餐刀的锋刃反射的微光,拿刀戳向那个变态叉来的肉,估计了一下刀的锋利程度,定下心神来。 对面的变态看向她的痴迷的眼神犹如跗骨之蛆。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气,安如乔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对面的中年男人。 第一次和他对上视线。 “prayfortheapocalypse。”四目对视着,她如此说。 就如同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开关,这个骇人的,猥琐的,变态的中年男人,独属于他自己的种种令人不适的气质陡然一扫而空。 “prayfortheapocalypse。” 中年男人跟着重复了一遍,动作全部停滞下来,目光也呆滞起来,从凝视安如乔变成平视前方,随即涌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敬谢先知!” 果然! 与自己搜寻的和料想到的一样,这个人,就是rl组织放出来追捕她安如乔的那个猎人,也是她想要捕获的猎物! rl组织,全称叫做revtion,意为“神启”。在安如乔的意识里,rl组织是个……有点像邪教的,隐藏的很深的违法犯罪组织。 rl组织的常用手段,是洗脑加上药物控制,这种影响比催眠都还要深刻,甚至于这种负面影响会跟随终身,刻在受害人的骨血当中,让受害人变成加害者、犯罪人。 一群不当人的东西。 安如乔搜寻rl组织,当然不是为了加入它,而是…… 为了同归于尽。 和那个,她恨到骨子里的“先知”。 十三 善意搅局 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安如乔就开始了自己的盘问。都是与rl组织相关的问题,从最边缘的问起,防止触及核心时会遭到反扑。 当然,这么一条小鱼,也估计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就是了。 前几个问题都不痛不痒,问了些关于这个中年男人个人信息,比如姓名、年龄、是不是杀过人、杀过几个人的问题,然后才问及到了rl组织。 “姓名?” “刘阔。” “年龄?” “五十二。” “杀过人吗?” “杀过。” “杀过多少人?” “……三个。” “组织是不是在l市及其周边有所布置?” “是的。” 男人呆滞着回答,却保持着对安如乔的些许崇敬。 安如乔顿了顿,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手心里渗出些许汗来,略加斟酌,问了下一个问题:“先知他……在l市吗?” 与先前干脆的回答不同,这次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男人顿住了,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口腔中“嗬嗬”出声。 像是卡壳了,快要坏掉的人工智障。 随即,眼珠子平移过来,紧紧盯着安如乔的脸。从喉咙深处传出的声音嘶哑低沉,夹杂着阵阵气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先知在等待你的回归……” 安如乔脑海中闪过“先知”的脸,好像又一次看见那个令她痛恨的男人,挂着碍眼的,他自以为得体的微笑,用悲悯的眼神看她。 突如其来的幻想让安如乔本能地颤抖,差一点就要把刀锋割向对面这个叫刘阔的变态的喉咙。 还是忍住了,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 安如乔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那……” “那”字刚说出口,剩下的声音就被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的警车声盖过。 被这声音一吓,叫刘阔的中年男人也从刚才的奇怪状态中脱离出来,猛的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向安如乔。 听见警车声,又看见男人变化,安如乔暗道一声“不好”。 冲突难以避免还在其次,那警车的声音坏了她搜集信息的大事! “你报警了?” “你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又漂亮,又温柔,连气质都和她很像,可惜了……” 男人站起身来,一手抄起椅子,令一手拿起刀,“可惜你太不听话了!” 说着,就把椅子往安如乔头上砸去! 早有防备的安如乔见他暴起,握着手中刀向桌下缩去。 木椅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木刺木屑四散纷飞的同时,安如乔在桌下灵敏地一翻滚,把餐刀刺入了男人右脚。 “啊!!!!我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一阵哀嚎一声,随即在谩骂声中将餐刀向安如乔掷去! ———— 谢憬琛废了好大的精力才查出案犯可能把安如乔绑走的去向。 又是查监控,又是对比车牌,又是计算车程。好在案犯老旧的皮卡速度并不快,又明确查出了是往郊外去,这才能在几个小时之内赶过来。 绑架案如果超过24小时,就几乎不可能生还了。绑架案救援越早越好,就是和时间赛跑。 而且,这个“绑匪”明显不是求财的类型。 谢憬琛在先前和安如乔视频时看见过这个案犯的外貌。 凭借他特意训练过的,优秀的记忆力,把犯罪者外貌描述出来并不困难。 拿着警队里模拟画像师按照他描述给出的画像,追查起来就容易的多。 先是用外貌确定了案犯身份,对比了一下行迹,发觉这个案犯在两位女受害人房屋周围都曾出现过,并且与三位受害者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行迹重合。 不能说是确定,但是这个绑架犯与跟踪犯、三个杀人案的杀人犯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是同一个人。 在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面前,安如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误)能够存活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谢憬琛急得不行。 职业的责任感,对安如乔朦胧的好感,做了坏事的自责感,还有对安如乔这个人的重视,四相结合,让他心急如焚。 如果……如果安如乔死了……他是不是要再等下一个十年? 郊区很大,案犯绑安如乔去的地方也有很多可能,废弃煤气厂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也不能完全忽略其他可能性。 l市是个小地方,警队人不是太多,分散开来一个地点也就能去三四个警察。 谢憬琛自然是和自己警队的两个小伙子一同去了可能性最大的废弃煤气厂。 警车鸣笛能起到震慑作用。这个震慑作用用在现在这个情况,却激发了凶犯的凶性。 谢憬琛和李同、王继兵还没下警车,就听见了咆哮哀嚎声。案发点就在这没错了。 天色太晚,废弃煤气厂又没有灯,三人只好拿着警用手电筒下警车。 废弃煤气厂很大,谢憬琛在心急之下也没有失了分寸,同二位同事略一商量,在呼叫去往其他地点的警力前来支援的同时,决定兵分两路。 谢憬琛同王继兵一路,擅长格斗擒拿的李同从后面包抄。 三人都带了配枪,各自两发麻醉一枚实弹。 谢憬琛和王继兵打着手电进入如同深渊巨口的废弃煤气厂大门前,同李同对视一眼,点点头。 默契之间,小心为上。 这时候,安如乔正捂着伤口小心躲避那个变态的追杀。 当时她用刀扎了那个变态的脚,随后趁机开门逃脱。 变态冲她甩来的刀她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受过训练的她还是很灵敏的。 但是……她的运气又一向很差。 开了门外面一片漆黑。 质量太差的裙子的线头被门勾住,外面地上又凌乱得很,让她本来算计好的逃跑反杀动作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反杀压根没来得及开始,而逃跑,也完成得不太顺利。 在她磕绊踉跄的时候,刀扎进了她的胳膊。 她的最快反应,也就是把勾住的线头扯断,然后忍着剧烈疼痛的伤口,把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尽量小声地跑了一段,微微喘息着躲在叠放的煤气罐后面。 就在不远处,空荡的厂房里回荡着变态话语的回音。 “你在哪里啊?你快出来啊!刚才是我不好,都怪我太冲动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快出来吧!” 压抑着愤怒的,故作温柔的声音,在回荡中,鬼一样可怕。 十四 异常 暂时躲好之后,安如乔要先把刺入她胳膊的餐刀拔掉。 刚才并没有第一时间拔刀,主要是怕血滴落下来暴露她躲藏的行迹。 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作为一个医生,虽说不是个专业外科医生,而且现在也条件有限,给自己做一下简单的伤口处理还是可以的。 握住餐刀手柄,深呼吸一口,咬紧牙关,一个用力就把它拔了出来。紧接着利用餐刀的锋刃把身上这条红裙的下裙边扯开,裁两个布条出来。 加压包扎,尽量止血。 由于曾经的一些经历,安如乔的痛感比常人强些,与此同时,耐痛力也比常人强些。做了这些动作,安如乔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并且在包扎完成之后还不忘记把头上的汗和地上可能留有的血迹擦掉。 紧接着,才在煤气罐堆叠之间的孔洞中,尽量小心地观察变态的动向。 安如乔是适应黑暗的。她习惯于在黑暗中等待和行动,所以从光亮处到黑暗处的视线适应时间也相对短些。 “你在哪里啊?” “早点出来吧!” “你放心,我不会再生气了!”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都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别躲了,快出来吧!” 强忍住怒火的恶人,引诱着不听话逃走了的猎物。脚伤对他有一些影响,令他行动稍缓,除此之外,却也让他更添凶性。 从他老旧的工作间里,他拿出了铁锹和手电。手电不大灵光,发出的光束一闪一闪,被他在墙上磕了两下才重回正常。 一瘸一拐地在工厂里走着,拿手电照着,随时准备给猎物以致命一击。 抓住猎物之后,要怎么惩罚她呢? 变态心里想着。 活着的猎物,总是不太听话的。不论他再怎么呵护,再怎么温柔,也养不熟。 至于那些警察…… 男人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如果实在是抓不住那个不听话的猎物的话,拉着那些多管闲事的警察,一起和他最喜欢的猎物葬在一起,也是挺好的。 小心躲藏着的安如乔被手电的光幌了下眼,随即往煤气罐后面一缩。 被幌了眼,再听到脚步声,尤其是脚步声不止一人的情况,就很难判断来人了。 来者二人,一个李同,一个案犯刘阔。 李同是寻着喊话回响声来的,知道案犯就在附近。 他对自己的体术有信心,也不想错过这次立功的机会,听见另一人沉重的脚步声时,第一时间没有掏枪,而是关了手电,放慢了脚步,打算活捉生擒案犯。 借助这废弃工厂里的黑暗和破旧物件躲避身形,李同在暗处做好了扑倒案犯的准备。 正在寻找猎物的案犯刘阔用铁锹做拐,一步一瘸向前行进。 他也听见了另一人的脚步声,却不知道是从后门抄进来的警察,还以为是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发现你了!” 他大喊一声,那手电筒四处照着,兴奋起来,加快脚步向前走。 三步,两步,就在跟前了! 李同扑了过去,想把这案犯扑倒在地。二人顿时滚做一团。 却未曾想到,这中年男人的力气竟然比他这个常年锻炼的青壮年还要大上不少,在厮打之中,竟然让他逮住机会翻了身,翻到是李同被压倒在地。 被袭击激怒的案犯抄起铁锹,不记后果,直往李同头上砸。 一锹敲在李同头上,头破血流。 李同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再想拔枪射击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谢憬琛、王继兵及时赶到,二人一同射击,四发麻醉中了三发。 奇怪的是,中年男人中了麻醉枪之后只是身形摇晃了一下,随后就伸手把麻醉针拔了下来,像是失去理智的凶手,放着李同不管,拎着铁锹就向谢、王二人追来。 枪里还剩实弹。 谢憬琛当然不会和案犯客气,这种情况即便把他打死,也是他活该。上了实弹,正要开枪,却闻见一阵奇怪的味道,一阵犹豫。 “煤气好像泄露了!”谢憬琛喊话。 王、李二人听见,当即也没了开枪的想发。 王继兵把枪收好,摆好姿态,与谢憬琛一同迎敌。 说话间,如同一个人形怪物一般的中年男人就到了跟前,手中的铁锹挥舞不断。 谢憬琛与王继兵配合着试图将他放倒,拿强光手电加上警棍与铁锹大战。 铁锹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同感是极其强烈的,虽然谢、王二人基本都避开了要害,但是疼痛感多多少少让他们的战力有所降低。 反观这个拿着铁锹的案犯,疼痛感反倒是让他越战越勇,颇有一种凶性大发的意味。 这情况不对! 三名警察全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从业时间也不短了,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案犯。 最擅长格斗的李同被一下放倒不说,他们二人围攻,竟然会打不过一个中老年人? 中年男人在一阵凶暴过后,理智也慢慢回笼。他也被警用强光手电晃得眼晕。 猛的挥舞了一阵铁锹,趁谢、王二人躲闪之时,他转身便逃,随即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没去追击,谢憬琛先去查看了一下李同的情况。 李同头上被重击,血流不止,已经不省人事。谢憬琛用随身带的止血喷雾为他处理、包扎之后,检查他身上装备时,惊觉不妙。 枪没了! 难道被那个案犯夺去了? 煤气泄露的味道已经非常明显了。这时候,一丁点的火光都会引起爆炸。如果那个歹徒开枪…… 再加上李同的情况……必须撤离! 可是,撤离的话,安如乔怎么办? 安如乔本就不安全,现在歹徒手上又有了枪…… 谢憬琛咬了咬牙,和王继兵说明情况,让他带着李同撤去安全的地方等待支援。 王继兵也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先行离开。 而谢憬琛,把王继兵留给他的第二发实弹也装填上,顺着歹徒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打斗时,他看见了歹徒背上的“t”字样,此时在黑暗中,他情不自禁要胡思乱想。 这个歹徒,会不会和他苦苦追寻了十年的神秘组织有关? 安如乔和这个歹徒,到底是什么关系? 十五 对峙 枪真的像谢憬琛预料的那样,落在了歹徒手里吗? 并非如此,是安如乔趁乱摸走了枪。 安如乔所掌握的技能,比谢憬琛能够想象的还要多些。就比如说,射击技术。 由于经费不足、练习较少等等原因,像谢憬琛他们这些偏僻小市的普通警察的射击技术往往并不怎么样。 谢憬琛还好些。他为了自己十年来一直追寻的目标,一直在训练自己,会自费去射击俱乐部练习,而其他警察同事们就不是这样了。 从先前的近距离射击四中三就能发现,命中率不高。 并不是所有能够配枪的人都能像影片里那样枪枪爆头,或者瞄准四肢的。大部分用枪的情况,都是瞄着躯干,这样命中率会高些,但是难以保证杀伤力。 子弹的配备,本来就少。所以都尽量有效利用,避免浪费。 安如乔的射击技术……大概是可以近距离准确爆头的水平。当然,远距离就不好说了。 原本她是想用这枪,再去和那变态对峙一番,把她没有问完的信息逼问出来的。可是在看见赶来救她的谢憬琛之后,她现在改变了想法。 审问这种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来。至于审出的消息……想想前几天与谢憬琛发生的种种,再想想谢憬琛他们警车鸣笛坏自己计划的事…… 感受着自己伤口的疼痛,安如乔笑得糜艳。 这要是不利用一下……那她岂不是很亏? 再者说了,她也闻到煤气泄露的味道了。 煤气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但是为了预防煤气泄露造成严重事故,煤气罐生产时会往里添加臭味指示剂。 安如乔那么灵敏的嗅觉,当然注意到了明显的臭鸡蛋味。 她这时候本可以自己逃走的,拿着枪,不管谢憬琛他们就行,反正最后也是丢了枪的警察和那个变态背黑锅。 不过…… 谢憬琛为什么不走? 他刚才不开枪,也是因为意识到煤气泄露了吧? 明明他都已经让他同事们先行撤离了啊?他难道不怕那个变态拉着他鱼死网破吗? “我很担心你。” 先前视频时谢憬琛的话好像就回响在她耳边。 呸,这个偷偷在别人家装监控的臭男人! 安如乔骂了一句,却没犹豫,在谢憬琛身后也跟了上去。 她是不想跟那个变态死在一起,现在也不想谢憬琛和那个变态死在一起。她不想欠他的。 在黑暗中索敌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开手电,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不开手电,又不容易发现敌人的痕迹。 谢憬琛夜视不强,也不太能听声辩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着手电了。 要不是怕煤气爆炸,他就去开总电闸了。 那个变态应该是有一定程度上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不然也不能实施那么多跟踪行为而不被抓住。 是个很有心计,很会隐藏自己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面对其他受害者的时候,都能把自己很好地隐藏在暗处,甚至于几乎不留下线索,为什么会在面对安如乔的时候,主动暴露自己,甚至留下面部影像记录? 安如乔,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旦联想起来,怀疑之处越来越多,好像哪哪都不合逻辑。可是对安如乔的担忧和莫名其妙的信任,又让他很是纠结。 太不正常了。 这种异常感,和十年前很像。 rl组织,t系列,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前几个小时的调查中发现,案犯三十年前就在这个煤气厂工作,一工作就是十几年。 在煤气厂废弃的时候,他还曾带头暴发过抗议,结果就是他们一大批老员工都成了下岗失业人员。 之后,案犯此人就在先前同事的帮助下,做一些送水,抄煤气表,运送煤气罐上楼一类的工作。 在他失业之后,他老婆失踪了。那时候结婚也不领结婚证,据他所说,他老婆嫌他没本事,给他戴绿帽子然后跑了。 总之,当年的失踪案,也是不了了之。 细想一下,他老婆不一定是失踪了,怕不是也是被他杀了吧,所以现在他杀起人来,一点犹豫也没有。 正想着,谢憬琛听见了脚步声。 从他右后方传来,让他顿时一凛。 迅速转身,手电照眼,光调到最大。 是那个案犯,那个中年男人。 “警官,警官,别动手,我没有恶意的。” 中年男人两手交叉,拿着农用镰刀的右手挡住左手握的拳,再挡住眼。两手里都握着东西,所以不能完全遮住强光。 强光令他不适,他却忍住了,尽量冲着谢憬琛表露善意。 要是没有眼角的疤,这男人笑起来,的确是很憨厚的。 谢憬琛可不相信这人是来束手就擒的。他之前下手可一点都不轻。 “抱头蹲下!镰刀扔掉!左手里藏的什么?也扔掉!”谢憬琛把枪对着他的上半部躯体,按照常规流程示意他缴械投降。 “那不行啊警官,你开枪打我怎么办?”中年男人前半句还在示弱,后半句就恶劣起来,“你也知道不能开枪的吧?” 随即漏出了手中的东西给谢憬琛看。 “你要是开枪的话,砰!”他很夸张得形容着,手舞足蹈。“这里就炸了!我们都会死得骨头都不剩!” 随即又“嘿嘿”了一声。“我手里的东西,效果也差不多。”那是一个打火机,小店里卖五毛钱的那种。 “警官年轻帅气,也不想和我这种半截埋在土里的人死在一起吧?” 谢憬琛不接他的话茬。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主动权必须把握在自己手里,并且一点也不能漏怯。 “她怎么样了?”谢憬琛问,要确认人质情况。 没有提名字,“她”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谢憬琛腰间有对讲器,多套点信息,他的同事们也能听见。 “她没事的。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她呢?” 中年男人的故作深情状,让谢憬琛恶心。 “那你还真是够花心的。同时爱那么多个。” “这一个不一样。”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怀旧起来。他拿着打火机,就这么娓娓道来,像是讲一个有多么感人的故事。 十六 有险无惊 “这一个不一样。她长得最漂亮,穿红色很好看,也很温柔大方。更重要的是,她是最听话的那个。” “所以你就给她寄那些恶心的东西?还写信威胁她?”谢憬琛不吝啬自己的嘲讽。 “你懂什么?!”这中年男人神色突然一狠。“我那是在保护她!” “现在的女孩子也太不自爱了!怎么能去酒吧那种地方?天天和男人鬼混,那还得了?被带坏了,或者遇到不怀好意的,死在外面可怎么办?我那是在保护她!教她做人!” 这套理论,不但谢憬琛听着觉得匪夷所思,更是把跟来之后绕到变态身后不远的安如乔听吐了。 这变态真是有够“舍己为人”的,自己难道还要谢谢他不成? “保护?你的保护,就是跟踪?绑架?甚至是杀人?”谢憬琛质问。 “最喜欢的,当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你看看那个甄萍,她要是早听我的话,不就不会死了?” “甄萍是你杀的?她不听话你就杀了她?” 一听谢憬琛这话,中年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在瞎说什么东西。就算我杀过人,你也不能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安吧?我那么爱她,她和别人乱搞我都能原谅她,我怎么可能杀她?” 甄萍不是这个刘阔杀的? 这个刘阔都承认自己杀过人了,没必要在杀没杀甄萍这件事上说谎。而且,他的反应确实不似伪装。 那么杀死甄萍的是谁? 心中疑惑,也不表露。谢憬琛继续套话:“那谁知道呢?你先告诉我你把她绑哪去了,我救了她,就相信你没杀甄萍。”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说不定早跑了,我也正找她呢。之前还说她是最听话的一个,骂两句就知道晚上少出门了,谁想到她脾气那么大。” “跑了?怕不是你把她杀了,尸体藏起来了吧?” 这话好像触动了男人的底线,让他一下子歇斯底里:“都说了没杀!我不可能害她的!你再这样说话就大家一起死!反正拉你陪葬我也不亏!” 男人把打火机举在头顶,脸和脖子上都冒出了青筋。 “一个两个的都不相信我!我明明是为了她们好!不识抬举!贱人!” 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 “妈的!大家一起死!让她也死!死了一了百了!”说着这男人就一狠心,要按下打火机按钮。 见状,谢憬琛惊出一身冷汗,朝他飞扑过去。 与此同时,藏在后面的安如乔也行动起来,用先前的那把餐刀扎在他拿打火机的手上,配合谢憬琛的突然袭击,一举得手。 打火机掉在地上,被眼疾手快的谢憬琛一脚踢开。 中年男人见打算落空,吼叫了一声,挥舞着镰刀就向身后袭击自己之人攻去,转身才看见是安如乔。 谢憬琛见状掠身过去,尽量为安如乔遮挡的同时,也尽力改变他挥刀的方向。 于是安如乔顺利躲过,谢憬琛则胳膊中刀。 就此顺势扭打起来。 空手打持械总是不占优势。更何况谢憬琛的格斗擒拿也只能说是一般,短短时间就负伤累累。幸好穿了防弹马甲,又刻意闪躲,伤都不重。 苦苦抵挡之时,只听安如乔一声喊话“他左脚有伤!” 随即把握机会,猛的一踩这男人左脚,再趁他吃痛,抬脚猛踢他下三路,最后拿手电筒握把处敲击他头。 一连下来,才逆转局面。 煤气味浓了,三人都开始头昏眼花。 歹人被开了瓢,倒在地上。 见歹徒倒地,谢憬琛也跌坐地上,喘息两口。 他看向安如乔,安如乔胳膊上草草包扎的伤口裂开,血液浸湿布料流了下来。 他颇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你没事吧?伤口疼吗?能跑的话赶紧出去吧,一会儿该煤气中毒了。” 这时候还有闲心管她呢? 安如乔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和他戴那副温柔面具了。“先管好你自己吧,‘莽夫’!”紧接着面色一变,大喊了一声“小心!” 先前倒地了的那变态颤抖着手,在地上摸索到那把餐刀,在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下,做了最后的反扑。 在安如乔那句“小心”刚喊出来,他把刀掷了出去,就像安如乔逃跑时那样。 没多想,谢憬琛在听到喊声后,就拼尽全力起了身,扑向安如乔的方向。 把安如乔扑倒,又感觉到背上一阵疼痛,谢憬琛就失去了意识。 ——次日—— 谢憬琛在病床上醒来,就看见趴在他床沿睡着的安如乔。 忍着疼痛撑着自己靠坐起来,他特意往她胳膊上看了看,已经好好包扎过了,没有印出什么血痕,应该没什么事了。 “呼……”谢憬琛长出一口气,有点想抬手摸摸安如乔的发顶。还没有伸手,就听见旁边“啧啧啧”,便收了心思,转头去看。 一看,隔壁床位,李同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啧啧”声就是从李同口中发出的。看谢憬琛转过来,李同对他无声做口型:艳福不浅啊! 察觉到动静的安如乔也清醒过来。 她其实一直没有睡着,这种环境下她是不可能睡着的。只是太过疲惫,再加上昨天吸入了太多煤气,让她不得不休息一下。 “你醒了啊。”安如乔直起上半身来,手有点压麻了。“那我也该走了。” 安如乔上上下下看了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好几番,确定没什么大事,她就准备回去了。 出了这么大事,医院不可能还让她上班。经历了那么一遭,她才只冲了凉换了衣服,心里的恶心劲还没过去呢。 要回去好好休整一下。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谢憬琛对她嘱咐。 话是这么说,只是谢憬琛的眼神落在了安如乔脸上,就很难挪开。 安如乔脸颊上压出了几道红印,显得她有一点点呆。 那是和谢憬琛见过的所有形象的她,都完全不同的可爱。 完全不同,显得她……好真实。 察觉到视线,安如乔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意识到压出了痕。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在心里有些和自己置气。 没再多说,维持着礼貌打了招呼,就走了。她有些累,有点懒得多装样子。 目送安如乔离开,谢憬琛有点想笑。 她这是……生气了吧? 十七 三条人命 本就吃瓜吃得开心的李同在安如乔走后再不加以收敛,吹起了口哨。 “哟,队长~怎么样,队嫂……希望不小吧?” “别瞎说。”谢憬琛回他一句,转移话题,“你伤没事吧?” “没事!就是个轻伤!比你那一身伤可轻多了。你别转移话题,问你正事儿呢~” “什么正事?”王继兵推门进来。 李同笑着接话:“咱们队长的终身大事,算不算正事?” 王继兵听完往谢憬琛旁边看了一眼,没看见预想中的人,就努努嘴,“人……走啦?” 谢憬琛点点头。 王继兵凑到谢憬琛跟前,低下身拿肩膀碰他肩膀,把谢憬琛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跟这帮臭老爷们可不用顾及形象。 “人家昨天可一夜没走。”王继兵给谢憬琛使眼色,“遇见这么个事,肯定很需要安慰。琛哥你加加油,争取趁机……”王继兵做了个把手握紧的姿势。 “趁什么机,别瞎说。”谢憬琛可不愿意他们拿安如乔开玩笑。 “哇,不是吧,那可是大美女诶!琛哥你这榆木脑袋不开窍,我可下手了啊!”李同故作夸张。 “那不行。” 谢憬琛下意识反驳,又引来一阵调侃。 在旖念过后,谢憬琛又思索起了安如乔的身份问题。 她和那个变态的关系真的那么简单吗? rl组织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回到家的安如乔,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花瓶把谢憬琛装的摄像头挡住。 紧接着,拉窗帘,脱衣服,径直进了浴室。 根本不管医生同事嘱咐的伤口不用沾水,把自己洗了三遍又消了毒才算是勉强满意。 过度清洁会对皮肤有所伤害,所以第二步就是开始养护。发膜、面膜,后面精油面霜身体乳,一个也不能少。 纱布也拆掉,自己重新消毒,上药,包扎(不要跟她学),又把浴室清洁干净,一切做完,这才作罢,窝进沙发里。 抬手捂面,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本来,她应该是稳坐钓鱼台的那个。 结果,做了牺牲,拿自己当诱饵,鱼都上钩了,却被谢憬琛一通打乱,她想要的没得手不说,鱼还到了谢憬琛手里。 虽然也有补救的方式,但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很讨厌。 也许她的心理是不正常的吧。不,是肯定不太正常。 在当年从rl组织离开之后,去学了医,也有这种心理作为主因。 ——她想要掌控。 掌控自己的命运。 剖腹产,从一个女人的肚子里,把一个新生儿接生出来,既给她迎接新生命,充满新希望的快乐,也在暗中满足了她那深埋在外表之下的阴暗。 那种……一瞬间掌控了别人的命运的满足感。 可能是因为,从前她的命运,一直掌控在别人手里吧。 不,也许现在也是。 越缺失,也就越渴望。 也许她本来就不该和这个邻居多做接触。若不是借他布了个小局,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而且…… 昨天晚上,最后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把她护在身下的样子总是徘徊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个男人是不是太愣了一点?! 明明就不是什么老实的好人啊?!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样子给她看? 安如乔是不相信有人会不计利益得失,不惜牺牲自己来为她奉献的。她一直觉得,为他人无私奉献的,那是圣人。不能说没有,但是她一定遇不到。 “他一定有什么目的吧。”只是我还没有发现。 安如乔对自己说。 突然想到当初帮他搬家时,那个不让碰的箱子。 他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算了。还是不要去探究了。知道的越多,离得越近,牵扯得越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就越难干脆。 等到这个变态被审讯结束,套些话来,就离他远些好了。 这样……倘若他有什么目的,也好让自己免受伤害。若是自己错怪了他,也好让他免受牵扯,省的和自己一样,和rl纠缠不清。 切莫深交。对双方都好。 做了决定的安如乔,关掉所有的灯,拉上窗帘遮住所有的光,抱着膝,歪倒在沙发上。 背靠着软垫沙发靠背,甚至缩进沙发的缝里,只在宽大的沙发上占有不到一平米的位置。 好像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 谢憬琛在安如乔走后没有多久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他这次受的伤,按照判定是轻伤级别。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二十多处,最深的一处就是最后给安如乔挡的那一刀,还差两厘米就要触及肾脏。 再加上轻微煤气中毒,鉴定了个轻伤二级。 轻伤比轻微伤高一个等级,可并不像它字面意义上那么轻。 因公负伤,报销所有医疗费用,他本该像李同那样,好好享受一下带薪休假,将养几天的。 医院本来也不让他出院,不过由于他本人态度强硬,伤口状况不错,再加上职业特殊性,还是放他出院了。只是让定时换药每日复查,避免剧烈运动。 硬要带伤复岗,也不是谢憬琛有什么自虐倾向,而是他必须去参与对案犯刘阔的审讯。 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这个案犯与rl组织有关,但是可能性极大。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可能性,他就不能放过! 不过止疼还是要的。出院之前打了止疼针,还开了不少止疼药。 虽然有点羞耻,他也从来不告诉别人,但是他确实有点怕疼。 案犯,那个叫刘阔中年男人,由于抓捕的过程曲折,他也是被开了瓢的。 出于基本人道主义,还是让他就医了的。只不过,这种明显有些反人类的案犯,管控极严的同时,警员们对他的态度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涉及三条人命,自然是第一时间提审。在谢憬琛回到警局的时候,审讯进行了一半,气氛很是紧张。 其实案犯刘阔供认的态度还算好。现在他是近期三件命案的嫌疑人,他也承认自己手上有三条人命。 问题是,他供认的三条人命,和最近的三件命案,对不上啊。 十八 陈年旧事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对不上,近期的三件命案中的其中一件,那个男性受害者,嫌疑人刘阔承认是自己杀的。 而另外两个他供认出的命案,却是陈年旧事了。 谢憬琛看了笔录和审讯录像,按照案犯供认的说法,拼凑出了一个多年前的故事。 二十年前,这个刘阔32岁,是煤气厂的一名普通员工。 年富力强,又勤劳肯干,在十年工龄之后,升了个小领班。 大小也算是个管理人员了,收入还算稳定,有些存款,还有个漂亮的老婆温柔,贤惠又顾家的老婆。 他一向是被同事羡慕的那个,美中不足的是,他一直没有孩子。 在厂里上班,12小时工作制,一点不偷懒地干到下班,到家基本上倒头就睡,更不用说时常还有夜班,所以他和他美貌的妻子,基本上过得像是柏拉图式一样。 不过也还好,这一点遗憾和他较为美满的生活一做比较,完全可以忍受。 转折点出现在工厂宣布大量裁员的那一天。向来踏实能干,自认为深受领导器重的刘阔,竟然也是被裁的一员。 那时候裁员可没有什么补偿,当天收到通知,当天他就成了失业人员。 刘阔当然不能愿意,他甚至作为领头的,集结了一大批同时下岗的工人,向工厂老板发起了抗议,不过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心中郁郁的刘阔给自己找了一个发泄的途径,那就是喝酒。 越喝越多,越喝越有瘾,喝醉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不省人事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那天他正喝着,旁边一个人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阔是个直肠子,也最讨厌别人和他弯弯绕绕,勉强认出了来人是以前的工友之后,直让他“有屁快放。” 然后,刘阔听见工友说:“我昨天好像在酒吧看见你老婆了。” 刘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看错了!”连接连好几天的宿醉好像都醒了些。 就算在现在,也还有不少人对酒吧夜店有固化印象,在那个年头,酒吧,就代表着不三不四,不干不净。刘阔下意识的觉得,那种场合的女的都是做些见不得人的职业的,好女人怎么可能去酒吧呢? 尤其是像他老婆这样,温柔,美丽,贤惠,每天收拾家务的顾家好女人。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容易生根发芽。 在那之后,刘阔经常会想,先前他天天上班的时候,看不见他老婆的时候,他老婆都干了什么呢? 是不是真的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去过酒吧? 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好上? 他们夫妻生活很少,他老婆是不是会出去偷汉子? 尤其是,他老婆长得那么漂亮。 刘阔回家的时候,醉意昏沉。看着他老婆的脸,就会忍不住去想:她会不会?有没有?万一呢? 一开始还能憋在心里,后来这种怀疑越来越严重,一看见哪个男的离他老婆近点都会忍不住乱想,连老婆买菜的时候还价都觉得她好像在和别人打情骂俏。 最后还是没忍住,找他老婆当面质问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汉子了?!” 他老婆一听这话,当场哭了。 为家里全心全意,付出了那么多,还要被自己的男人这样诋毁。她是个温柔小意的人,从不发脾气,这时候,除了哭,她也不能做什么了。 千百般委屈,化成的泪水,在刘阔看来,就好像是心虚的实证。 自那之后,家暴就开始了。 当然,刘阔不认为那叫家暴,而认为那叫“适当惩罚”,“给予矫正”,是自己好心在给她改过的机会。 但是这还是不能让他完全安心。 他想揪出那个莫须有的“奸夫”来,想把那个给他戴绿帽的“狗男人”弄死。 之后,就开始了跟踪。他想要让他老婆全天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天两天的,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有一天,宿醉起来如厕的他发现老婆没在家,就立刻出门寻找。 寻到老婆的踪迹之后就悄悄跟在后头,直到发现老婆进了一个小酒馆。 并不是酒吧,就是个吃饭的小酒馆。 他看见他老婆和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拿了些钱给她,随后他老婆笑逐颜开。 而他,气得青筋暴起。 “还真有个奸夫!” 他这么想。 等他老婆走后,他跟着那个男人,趁夜里,那男人走夜路的时候,拿把水果刀照着他就捅,一连捅了十多刀。 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杀完人回家,老婆正在家等着他。 老婆做好了饭菜,见他回来,讨好又畏惧地朝他一笑,“今天我买了不少好菜,都是你爱吃的。” 他拿起酒瓶仰头就灌。 “你哪来的钱买菜?”喝酒的间隙,他这样问。“卖身的钱吧?” “你那奸夫被我杀了!以后老实点!你老老实实的,日子还能过,要不然,你也跟那狗男人一个下场!” 他老婆又惊又惧,哭得梨花带雨。 以前他看他老婆,只觉得赏心悦目。现在看他老婆,只觉得长那么漂亮就是要出去勾引人。 酒精上头,越想越气。随后,他同之前一样,拎起酒瓶,对着他老婆发了疯一样的拳打脚踢。 等他再回过神来,他老婆已经死了。 看自己打死了人,他也没有什么畏惧感,只是有点后悔,不该下手那么重。 “我只是想小小的惩罚她一下,让她长长记性。我从来都没想伤害她的!” 他这样说。 “不过她也是活该,谁叫她对不起我。” 他又这样说。 至于他老婆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真相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刘阔仅剩的一点头脑,就放在了抛尸上。 旧工厂正好废弃了,也没什么人去,已经荒了,他就避着耳目把老婆的尸体运到了废工厂里。 然后给老婆报了个失踪,说她嫌弃自己失业,跑了。没受到怀疑不说,还引来了不少同情。 至于他捅死的那个男的,没有监控,他也没留下凶器,平日里又没有什么交集,在那个取证困难的年代,根本没有查到他头上。 十九 十年前 刘阔的老婆,还有那个被他当做“奸夫”捅死的男人,就是刘阔手上的三条人命之二。 还剩一条人命,据他自己所说,是那个拿相机偷拍女人隐私照的猥琐男。 监控录像里的刘阔说:“我杀他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啊!他难道不该杀吗?” 他所谓的“我爱的人”,就是他跟踪的女人们。特点是长发,温柔,漂亮,爱穿红色衣服,出入过酒吧,也就是和他老婆有些相似的女性。 刘阔把对于自己“失手”杀死的妻子的爱和恨,全都倾注在了这些陌生女人身上,伴随着这些爱恨的,还有一些别的奇怪的感情,比如,占有欲。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刘阔这样问。 问他死去的妻子,问让他失业的工厂,现在,也问那些本该自由生活,不受他束缚的无辜女性。 谢憬琛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真正的变态,难以理解他的思维模式。 照这个案犯的思维模式来讲,他一件事都没有做错,都是别人对不起他在先,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对他的背叛是不是一直都只是他的臆想。 这么一个人,还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个好人,是个为了保护女孩子的隐私,愿意背上杀人罪名的牺牲者。这种毫不悔过的态度,把一干刑警们都恶心得不轻。 至于另外两个女性死者,刑警们在男性死者的相机里发现了她们的“艳照”,顺着查下去,也发现她们与那名男性死者发生过不止一次的金钱交易。 之后,也在甄萍的手机里找到了那条约她在河边见面的短信。 基本上可以确定杀死两个女性死者的就是那个偷拍勒索的男性死者了。事情基本告一段落,大方向对了就容易很多,还剩下搜查举证。 关于刘阔这个人的审问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毕竟他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就把自己干的“好事”一股脑抖了出来。 至于后面关于rl的事情,是要秘密审查的。整个局里只有谢憬琛,卢法医和局长三个人知道rl的事情。 十年前发生过一个事态非常严重的大规模失踪案,一年内在周围几个城市有数十人陆续失踪,并且其中不乏有权有势之人。 由于分散在各个市里,又不是同时失踪,当时为了不引起恐慌,就把这个大规模失踪案给瞒了下来。 当时的失踪人口的家属们也并不是没有闹过,而且其中还有权贵豪族,但是出于多方面的局限性,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失踪人口中有一名叫蒋辰的,是本市豪门望族蒋家的继承人,也是谢憬琛的发小。 这件失踪案虽说一直没有个结果,但是留存了档案,失踪者的亲友们也有不少一直没有放弃,始终追查着真相,谢憬琛就是其中一个。 十年来的调查走访,最终把失踪案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全称叫做“revtion”的组织,简称rl组织。 查不到rl组织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也不知道rl组织拐走那些人是用来做什么的,甚至连rl组织怎么让人自愿离开的也不知道。 是的,那些失踪者是自愿离开的,每一位失踪者都给自己的亲朋留下了告知他们自己离开的信件。 为什么蒋辰要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放弃自己优渥的生活,甚至于放弃家人和朋友,就那么离开?甚至一走就是十年,毫无音讯? rl组织,到底有什么目的? 带着疑惑,谢憬琛坐在了案犯刘阔跟前…… ———— 几日后。 本市发生的三件杀人案官宣告破,并且发发布了两名案犯一名已经死亡,另一名已经缉拿归案,等待判决的公告。 广大市民朋友们终于安下了心,尤其是女孩子们,又可以愉快的玩耍了。 之前那段时间,跟踪案、偷窥案、qj案频发,还在网上引起了一场舆论战,受害者有罪论层出不穷,并且还就“女孩子应不应该去酒吧”的话题做出了激烈讨论。 “女性怎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这个词条上了热搜。 不过,不管网上吵得翻天,发生了的都已经发生了,酒吧街也依然在营业,并没有什么影响。一切好像都恢复到了从前的平静。 好像是这样的,只除了安如乔和谢憬琛,两颗隔着一条走廊的,躁动的心。 安如乔刚下班,就看见谢憬琛的车停在门口。 看见那辆英菲尼迪的时候,安如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想当做没有看见,照往常那样打车回家,却看见谢憬琛摇下了车窗,向她招手。 犹豫了一下,安如乔还是去了。走到车旁,打开副驾的门,坐上了车。 “你怎么来了?”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后半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快到要拉开距离的时候了,这种时候就不要搞暧昧了。 可是谢憬琛却好像听到了她没问出的那半句话一样,回答:“是特地来接你的。” 随后就进入了沉默。 有点尴尬。 谢憬琛发动汽车,安如乔则拉上安全带,把车窗打开一半,随后偏头看向窗外。 两个人的心里都有许多的问题想问,却谁都没有开口。 走了不短路程,安如乔发现谢憬琛走的路线并不是回家的路线,略有些慌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安如乔问:“这是要去哪?” 谢憬琛开着车,目不斜视。 “带你去吃淮扬菜。” 上次去吃法式餐厅的时候,谢憬琛说下回带她去吃江浙菜的,没想到兑现的还挺快。 知晓目的地后,安如乔就又定下心来。 谢憬琛车技很稳,开车不飘,不会急走急停,坐着眩晕感没有那么强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安如乔索性闭目养神。 不太巧,赶上一个一分多钟的红灯。在等待时,谢憬琛看向副驾的安如乔,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她今天的气色不太好,像是很劳累的样子。 她闭着眼睛坐在车座上,和煦的春风吹拂过来,让她发丝稍有些许凌乱。怎么看怎么温柔无害,像是一副唯美的画卷。 这就是rl组织的下一任先知? 二十 晚餐 谢憬琛在审问刘阔时,问了很多。其中有一条,是“安如乔和rl是什么关系。” 关于rl的信息刘阔知道的也不多,而且不像分享自己的“好事”那样愿意袒露,但是关于安如乔的除外。 刘阔告诉谢憬琛,安如乔是rl组织下一任的先知,也就是领袖继承人。还说这句话是他们伟大的先知亲口说的,半点也没有假。 但是刘阔又说,他不知道安如乔是安如乔。 这话好像很绕。 刘阔是在一切发生之后,才知道自己最喜爱的那个猎物,就是传说中的先知继承人。不过在知道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后怕和畏惧也就是了。 继承人是继承人,又不是现任的伟大先知。 并且刘阔还有些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好。 刘阔那么坦白,也是让谢憬琛很意外。经过了测谎仪的鉴别,谢憬琛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安如乔的探究心理。 都说好奇是男人动心的开端,谢憬琛如今也矛盾得很。一方面,他对安如乔的好感并不作假,另一方面,他又敌视rl组织。 所以,纠结好几天之后,谢憬琛决定主动出击,下班后开车来医院门口接安如乔,像上次说的那样带她去吃合她口味的江浙家常菜。 但是今天……明显感觉到安如乔有些冷淡。 之前的接触里,安如乔都是比较主动的那一个,甚至在落地窗前说过“喜欢他”的话,对他温柔,体贴,又有些狡黠和勾人。 现在突然冷淡下来,倒让谢憬琛有些不太自在。 斟酌了一下,谢憬琛才问她:“工作……累吗?”问完又感觉自己好像问的是废话,在大医院上班肯定是累的。看她疲惫的模样就知道了。 安如乔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问话,抬眼看他,倒也没让他太尴尬,还是接了话。 “做了几台手术,现在有点困。”这种困是神经紧张和兴奋后放松下来的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安如乔突然发觉,很奇怪的,在谢憬琛身边自己很容易安下心来,放松神经。 挪了挪,坐直,她打起精神来。 “你呢?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听她问起案子,谢憬琛一下子紧绷起来。 是随口问起,还是故意打探? “处理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在忙相关的事情,整理笔录,留记档案之类的,后面就等待判决了。” 红灯倒计时结束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谢憬琛才复又驱车前进。 甚至于他还有心情在心里暗自吐槽一句:按喇叭也没有用,按了也快不到哪去。 安如乔听完,点点头,“这样,好吧。”随后就兴致恹恹,又闭上了眼。 谢憬琛的车应该是经常送去保养,而且车载香薰也是很淡很清新的沉香味道。这会儿又开了些窗户,令人舒适的气味问起来让她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的甚至在想,如果所有的出租车和快车都能保持车内气味如此清新就好了,那她平时坐车,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没了?这就没了? 在等待安如乔提出进一步的问题的时候,谢憬琛只等到了一片安静。 她不接着问吗? 不是应该打探消息吗? 安如乔这种出乎意料的应对方式,反倒是让他措手不及了。 又到了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谢憬琛转过头去,本想和安如乔再说两句话,却见安如乔歪靠在座椅上,薄唇微张,呼吸平稳。 睡着了? 心里万千的疑虑和警惕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头的那点好感在不断发酵。 安静,乖顺的美女子,总是会天生自带一层滤镜,让人心生喜爱。更何况,安如乔实在是懂得把握分寸,让人实在难以生出恶感。 上班很累吧,还是三甲医院主刀医生这种工作,体力精神双重耗费,累也很正常。 离那家私房菜馆还有二十分钟车程,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安如乔醒来时,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的小型停车场里。谢憬琛正看着她,见她醒来,眼神对视,他又挪开了眼。 安如乔坐起身来,眼睛有些干,刚想揉揉眼睛,又忍住了。 “到了?等了多久?” “没多久,走吧,对面那家就是。” 随即两人下车,去吃晚饭。 安如乔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距离她下班,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谢憬琛怎么没有叫醒她? 安如乔突然有些生气。 有点气自己怎么那么相信这个男人,居然就在他身边睡着了。 又有点气这个纵容自己的男人,白白等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看着她,让她有点……有点诡异的不好意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产生“不好意思”这种情绪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那个车副座一眼。 都怪那座椅太舒适,让她产生了一种和窝在自家沙发上相似的安全感。 私房菜馆有两层,一层大厅,二层包间。谢憬琛提前预定了二层小包间。 小包间的桌椅是供四人用餐的,和大厅的差不多,但是又更精致一些。主要是包厢提供的私房特供菜品和大厅里不一样,而且比较封闭的环境适合谈事。 这里的包间可不容易预定,谢憬琛订到这间包间,还让它预留两个小时,动用了些家里的资源。 谢憬琛在预订时就点好了菜,三菜一汤,分别是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平桥豆腐羹。 他们落座还没有多久,菜就上了,一次上齐。 淮扬菜多追求本味本色,食材多用江河湖鲜,烹饪中力求发挥食材本身鲜香之味,口味比较清淡,有“和、精、清、新”的理念。 三菜一汤上来,色香味俱全,鲜味勾人馋虫。 也没多客套,直接动上了筷子。 先舀一勺平桥豆腐,入口后,回味豆腐的滑嫩鲜香,安如乔一心沉在美食当中。 谢憬琛在对面,时不时就看一眼安如乔,心中犯难。 等会儿她若是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要不要全告诉她? 转而又一想,她等会儿,要是不问,自己怎么办?还要不要试探? 二十一 “肉偿” 安如乔倒不是不想问。原本在谢憬琛打乱她的计划之后,就是准备让他们先审,随后她再打探消息的。 她大概知道一些谢憬琛的家室,本省里有个很老牌的豪门望族就是姓谢。所以谢憬琛应该能接触到rl相关的事情,当年rl的大动作,这些名门望族也受了不少损失,不可能没有动作的。总不至于那么明显的一个rl组织放出来的犯罪者,审不出来一点关于rl的东西吧。 虽然消息要打探,可安如乔半点也不急。她深知欲擒故纵的把戏,而且,面前的菜确实很好吃。 蟹粉狮子头不愧是这一家的特供名品,选用了优质猪肋条肉,混合蟹肉,将肉碾碎混合,做成肉丸。 烹饪采用了先煎制,后红烧的做法,红亮的汤汁浇在上面,配上点缀的蟹黄,圆润可爱又勾人食指。 品尝一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汤汁鲜甜,却又不偏甜口,恰到好处地把蟹黄蟹肉的鲜味提点出来。 这道蟹粉狮子头,即便是按照安如乔她极为挑剔的味蕾,也是很满意的。 而且她喜爱肉食,虽然每顿也不能少了蔬菜,但是吃肉算是她的一大爱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荤菜,吃饭一事真不愧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怎么样?合你口味吗?” 谢憬琛每样尝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他心事有些多,好像也影响到了胃,让他吃不下。 听他问,安如乔咽下口中肉糜,才回答他,“挺好的,你用心了。” 总也等不到她问,谢憬琛想要主动试探,于是回道:“之前……那个绑架你的变态……你吓到了吧?那次都是我不好,就算是给你赔罪了。” 赔罪? 安如乔原本就有些矛盾,心情算不上多好。这会儿听见这两个字,突然就有点想任性一回,不抑着自己的脾气了,考虑那么多做什么,这男人受不受伤的,也不关她什么事情。 随即抽纸擦了擦嘴角,抬起眼角眉梢,向谢憬琛看过去。 眼神里满是挑衅。 “要赔罪,一顿饭可不够啊。”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安如乔这种带有侵略性的,挑衅也勾人的样子反倒让谢憬琛自在了些。 “那你想要我怎么赔罪?”谢憬琛解了领口扣子,把袖子挽起来,与她对视,像是刻意要与她一同塑造起暧昧。“你说,我就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安如乔手撑下巴,咬了咬指尖,“那我要是让你肉偿呢?” “肉偿”两个字让谢憬琛心头一跳。这种被调戏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却又有些异样的紧张。 本来想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之类的,话到嘴边,却又有些不服输地,改成了“好啊,只要你想,我怎么样都可以。” 听他回答,安如乔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原本调戏老实人就是想让他羞耻、脸红、局促才有意思。哦,她忘了,这人也不是个多老实的。 于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行啊,那就这么定了,后面一个星期吃肉你付钱。包我一个星期饭钱,对于你谢大少爷,没有什么负担吧?” 谢大少爷,这称呼…… “别这么叫我。”谢憬琛有些无奈,原来她说的是这种“肉偿”。“都这个年代了,打地主那会儿就没落了,走下坡路的小家族,哪还有什么少爷。” 虽然他也从来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罢了。 “你看网上那些富二代,开的跑车都千万级别,你再看看我,代步车百来万,平时天天加班,靠工资过活,我明明就是个社畜,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听着像会所的……一样。” “会所的什么?”安如乔笑了,“鸭子吗?” 谢憬琛刚想反驳,又突然想到自己想歪了的“肉偿”,就生硬的转移话题。“案子的后续,你不好奇吗?毕竟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好奇什么?反正人已经抓住了。而且,这些公务相关的东西,你要是想说,而且能说,自然就会告诉我,不想说,不能说的,我问了也没有用。” 安如乔语气温和,站起身来拿起他的碗来给他盛羹汤。 饭桌上为别人夹菜盛汤其实是很逾矩的,若不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这种逾矩只会让人感到不适。 谢憬琛这会儿却没有什么不适应,和那天借宿一晚起床后的感觉一样,好像一切就应该这样发展,顺其自然。 他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自己对安如乔,为什么这么熟悉?甚至熟悉到了习惯她侵略私人领域的举动? 明明认识还没有一个月。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谢憬琛突然想到自己家盒子里,被自己慎重锁上的,标有“t”字样的瓶子。 既然安如乔的rl的下一任先知,那么她手里有极大可能性有rl开发的违禁药物。 他的这种反应,是因为药物作用吗? 什么样的药物,能让人卸下防备心里? 正当心中警惕时,突然听得安如乔的下一句话。 “而且……关于revtion的事情,不是应该是机密吗?” 安如乔一句话,让谢憬琛惊出后背冷汗。 原以为她不会问的,突然直球,猝不及防。 到此时也只好接招试探。 “你知道revtion?” 安如乔把盛好的羹汤给他。她看出了他的紧张。 “是啊,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十年前的事情,影响那么大。”安如乔自是不轻易露破绽的。 “你知道rl组织,那你怎么知道这次的案子和它有关?” “呵。”安如乔嗤笑一声,不再装了,露出本性来。“案犯你都审过了,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吧?虽然我知道那个作为试验品的可怜家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和rl的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该知道的?我该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下一任先知吗? 什么叫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 谢憬琛疑问越来越多。 “这顿饭很好吃,谢谢你的款待。”神色冷淡下来的安如乔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于rl的事情,你最好少管。” 安如乔扔下话来,就准备起身离开,最后给谢憬琛留了一句,“这是为了你好。” 二十二 情报交换 见安如乔起身要走,谢憬琛下意识就拉住了她。 “什么叫我不要管?你要去哪?” 谢憬琛语气急躁。拉住安如乔的动作大了些,让桌子一震,桌上碗碟交接碰撞,菜品的汤汁也洒出来了一些。 安如乔见他变了脸色,这才舒心了一些。奇怪的恶趣味得到满足,让她顿时又有了耐心。 随即勾唇,另一手按在谢憬琛拉住她胳膊的手上。 “去一下卫生间。” 安如乔的手有些凉,她的手覆在谢憬琛的手背上,既是轻拍又像抚摸,眉眼敛下一些,又和平日里最惯常的神态一样温柔。 好似先前的喜怒不定和挑衅都没有出现过。 “等会儿不是还要和你一起回家吗?还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卫生间?” 温柔又带有一些勾人,是谢憬琛对她最习惯的样子。“一起回家”这话让谢憬琛心头发热,可是他在按捺不住动心的同时,又开始了自我怀疑。 是因为药物,还是出自本心?总之,对rl的下一任先知动心,他不应该。 且不论谢憬琛内心如何剧烈波动,总之他是松了手。 安如乔去了卫生间,其实只是想去照照镜子,洗个脸,冷静一下。 当时给谢憬琛用的药物,只是激发他当时的情感和渴望罢了,只用了一丁点,按照道理来说,早在当天就该代谢掉了,影响不该持续这么久。 还是说,不是药物影响? 还有她自己。 她敢保证自己并没有被下药,而且她对那些药物早就有抗性了,怎么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这么不冷静,不理智? 而且,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和信任感……难道他们在成为邻居之前就曾经见过? 冷水拍在脸上,让安如乔打了个激灵。春天天气渐暖,但是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寒意。 长出一口气,安如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她的额头滑下,顺着鼻尖滴落。 她小声地告诫自己:不要再轻信别人了安如乔。因为过于相信别人而吃的苦头,你早就体验过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耽于情爱的时候。 安如乔离开座位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几分钟。但是也并不短,好歹让两个人都各自做了与对方相似的决定。 先撇开感情,情报重要。 安如乔回到了座位。先前二人失态时桌面的狼藉已经收拾完毕,碗碟也都换过一遍。 谢憬琛的神态也坚定了许多,这种细小的变化让安如乔也更定了定心。 安如乔决定,上来就打直球。 “你是不是要查rl组织?” 谢憬琛没料到她一回来就谈正事,但是倒也接了招。“是的,我和rl有些恩怨。” “好巧,我和rl也有些恩怨。”安如乔勾起唇来,意图把谢憬琛带入自己的节奏,“那不如我们来交换情报?” “交换情报?rl相关的事件是个大案子,而且涉及机密。如果你把你知道的供出来,看在你在案情受害者的份上,不涉及机密的部分我倒是可以透露给你。” 想空手套白狼? 安如乔交叠起双腿,把手放在腿上,向后靠在椅背。 她舔了舔嘴唇,殷红的唇沾湿后水润又光泽。 “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我本来想和你合作的。毕竟两个人知道的,总是比一个人要多。不如……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我,如果我觉得对我有用,那我就共享一条你想知道的给你,怎么样?” 明明说的是很强势的话,可是语气仿佛说的是什么旖旎话题般缱绻。 谢憬琛直起身来,上身前压,意图增加自己的气势。手臂撑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 “凭什么?” 安如乔微微扬起头,向下斜斜睨着他,“就凭……我知道的一定比你多。” 确实。 若是安如乔和他交换信息的话,凭着安如乔下一任先知的身份,他一定不亏。 略一深想,谢憬琛就决定稍作让步。 有一方让步,合作就顺利了起来。不过,两方都没有怎么交底。 谢憬琛告诉安如乔的,多是审问出来的不太确定的情报,比如rl组织下一步可能会在隔壁的k市有所动作。 而相对应的,作为交换,安如乔把rl组织现任先知,也就是rl组织的创办者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rl组织的现任先知暨创始人,是个西方人,名叫aaron,现年52岁。 安如乔甚至把aaron的详细外貌也描述给了谢憬琛。 反正是自己恨的人,不坑白不坑。而且,借由谢憬琛他们公职人员的力量来查,查起来比她自己暗中调查要方便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疯了的老狐狸躲在了哪里。 除了交换了一些情报之外,安如乔和谢憬琛也做了协定,互不干涉对方的调查,合作仅仅局限于交换情报。 第一次情报交换两人都还算满意。对于这种合作,安如乔把它放在了“互相利用”的位置上,并且对这种纯粹利益联系的关系感到暂时的安心。 用利益维持的关系总是比单纯用感情维持的关系要稳定长久一些。背叛与否只看利益够不够多,而不是全凭人的主观情感。 当然,正事谈完之后,桌上的菜也没怎么浪费。一桌菜没有什么碳水,都是高蛋白和纤维素,安如乔也从来没有什么节食的说法,也不会刻意装作自己吃的少。 本来做手术就是既消耗脑力又消耗体力的工作,她每天都要摄入足够的热量来保持体力。 两个人三菜一汤竟然正好吃完,安如乔的饭量比起谢憬琛来也不遑多让。不过倒也没让谢憬琛觉得她吃得多或者什么,毕竟谢憬琛的审美也并不偏向于白幼瘦。 他可能骨子里就有那种慕强的本能,高挑有气质的,足够独立而强大的女性反而比那些小巧可爱的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可能也是他对安如乔很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吧。 晚餐之后,谢憬琛和安如乔一同回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门对门的邻居熟悉起来,甚至亲密起来,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憬琛目送安如乔进了家门。 看着安如乔同他道别,大门缓缓关闭,一门之隔的二人心思不同,神色各异。 谢憬琛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回家,而是转身下楼,驱车离去。 而安如乔,关门后贴着门站着,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电梯开门声,以及之后的汽车嗡鸣声后,也出了门。 二十三 沈忆 谢憬琛驾车回了警局。 他把安如乔透漏出来的rl组织现任先知的信息都记录在了局里的电子档案上,同时给其他正在调查rl的朋友们共享这个信息。 对于他来说,人多力量大。 有人负责按照描述画像,也有人负责通过人脉找寻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踪迹。 而安如乔,去了酒吧。 自从那天从废弃煤气厂回来之后,安如乔就用花瓶把谢憬琛装的摄像头挡住了,让他看不见自己动向。 她也不同谢憬琛点明她知道这个摄像头的存在,就只用这种像是不经意般的动作来挡住它。 这样能让谢憬琛在看见花瓶的画面的时候,纠结她到底知不知道被装了个监控,却又不敢直接问。这是出于她的恶趣味,同时也是对那个不老实的男人的小小的惩罚。 出门的事,她是不会让谢憬琛知道的。 酒吧街上,安如乔的朋友开了一个叫lucky的清吧,是个音乐小酒吧。 安如乔这次去,就是去找她这个朋友的。 酒吧很新,lucky的标牌闪烁着忽蓝忽紫的光。 小酒吧里是有驻唱乐队的,不过他们要12点之后才来。现在还没到午夜,只能算是小酒吧今天刚刚开始开业的时候。 酒吧里灯光很暗,有几位常客开了台,听着歌等待自己越好的朋友,或者等待今夜的露水缘分。 安如乔进入的时候,即便灯光很暗,她也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出众的外形和气质让她在人群中无法被忽视。 本在吧台独自小酌的沈忆当然也发现了来人,见是安如乔,喜色刚上眉梢,却又收敛。 随即起身迎上前去,口中调侃:“哟,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调侃着,沈忆离安如乔越来越近,意图伸手扶在她肩上。 安如乔把他伸来的手拍开。她有些见不得沈忆那副没骨头的轻浮样子,“怎么?不能来?那我回去了。” 安如乔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哎,别走啊。”沈忆拉住她,把她转过来,往自己店里推。 “快进去快进去,也不能怪我那么问吧,我这店都开了两年多了,结果你到现在才来第二回,还不能说你句稀客了?” 安如乔也没反驳,顺着他的力道就随他进了店,去了吧台。 自己的店,沈忆肯定是熟得很。先拉着安如乔坐下,随后就喊调酒师给安如乔来一杯玛格丽特。 坐下后还不老实,握着安如乔的手就不撒手,安如乔往外撤了好几次都没撤掉。 “想看见你一次可太不容易了,大忙人啊!平时电话也不打,vx也不回,你再不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沈忆那语气,一波三折,满是哀怨,难得让安如乔有一点点的心虚。 这个沈忆,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安如乔称之为“朋友”的人。 男,二十八岁,花花公子,富n代,多年前和安如乔在国外偶遇,并且通过锲而不舍的不要脸的死缠烂打,最终成为了安如乔的友人。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她最后一次回沈忆的vx,好像还是在两个月以前。不过,那点心虚,她是不可能在沈忆这家伙面前表露出来的。 废了好大的劲才把手抽出来,再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消毒酒精棉擦手,安如乔翻了个白眼回他:“今天能来一趟就不错了,废话那么多。” 这人一激动就出手汗,她快嫌弃死了。 “行,行,我废话多。” 沈忆也知道她嫌弃自己的手汗,他就是故意的,小小的膈应她一下,就当是失联两个月的“礼物”了。膈应完就拿纸巾擦手,他的手汗已经好很多了。当初刚遇到安如乔的时候,那才叫灾难。 “你这手汗症到底什么时候才去做手术?这都拖了几年了?”安如乔对自己的嫌弃毫不掩饰。她在沈忆面前从不“戴面具”,直接展现自己的锐利本性,甚至于有些咄咄逼人。 “药物控制就好了,我已经好很多了。不提这个,话说回来,你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沈忆一副“你没事不可能主动找我”的样子。 安如乔“嗤”了一声,“药物控制?就靠那些口服镇静剂?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做手术我也不逼你。我这次来,想让你在隔壁k市办个产科医学交流学习大会,再给我个名额,我好去那边呆一段时间。” 不然请假不好请,借出差的理由倒是行。现在这份工作安如乔很满意,暂时还不想丢。 “那群狗东西要在k市有行动了?”沈忆皱了皱眉头,“行,我跟家里说一声。你之后去了k市,自己要注意安全。他们肯定会主动找上来的。” “我知道。行了,那我走了。”安如乔也不跟他多话,不过倒是尝了一口酒。 “酒不错。有事联系我,我尽量回。”说完,安如乔就转身离开,打车回家。 沈忆看着安如乔的背影,目送她离去。 在她走后,沉思半晌,把她浅尝一口的玛格丽特一饮而尽。 安如乔回到家,例行洗澡,消毒。之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 沈忆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她和沈忆认识了十一年,只要她提出来,沈忆说“行”的事,还没有他完不成的。 和沈忆相处,让安如乔很放松。可能是因为从认识的时候开始,沈忆见到的就是她的本来面目,也可能是因为互相都算是知根知底。总之,安如乔在沈忆面前不用做伪装,可以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另外,沈忆这个人很懂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不会在不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入侵她的私人空间。 不像某个人…… 安如乔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挡住的监控,心里逮住谢憬琛就是一阵唾弃。 明明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觉得他应该是个冷淡又本分的,怎么第一印象那么不准确? 明天沈忆答应下来的事应该就会有结果。之前就被谢憬琛坏了自己的计划,这次去k市,正好离他远点,省的他掺和。 安如乔喝完红酒,关上茶几小台灯,倒在了沙发上。 捂住胸口,轻轻拍抚了两下。 正好离开一段时间,也能冷静一下自己这躁动得莫名其妙的心。 二十四 新状况 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前就把安如乔叫醒,距离她七点的闹钟还有两分钟。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vx上有一条新消息。 沈忆:ok.jpg。 安如乔看了一眼他发来的奇奇怪怪的表情包,把vx滑动关闭。 嫌弃。 不过交代他的事情应该是办完了。 果然,去了医院之后,开会就说了k市妇产科交流学习大会。院里的两个产科主刀医生,把安如乔派去学习交流,而另外一个主刀医生冯医生则被留在医院里。 虽然剖腹产手术并不是特别多,但是一个主刀医生都没有那也是不行的。 去k市交流的事情是定下来了,明天出发,为期两周。不过那是明天的事情,今天上班还是照常。 安如乔今天在产科坐诊,暂时没有安排好的手术。这会儿正好在四月份,估计医院也要招新了,不知道能不能招来几个新的妇科和产科医生。 三甲医院招医生基本上都要博士,什么类别的都缺,永远招不够人。 要是能招来几个应届生也挺好的,能分担点压力,也省得她既要坐诊又要动刀,没事还要加班代班。 一般来说这种交流学习活动一类的出差,住宿都是统一安排。但是安如乔接受不了统一安排的快捷酒店,都是另外自费预定民宿。 没办法,在自家都不在房间床上睡,她从来不指望自己能在快捷酒店的床上睡着。 只能自费预定民宿了,还要必须问清楚有没有沙发。 商务酒店或者豪华套间到是也有可能有沙发,但是价格太高,一晚打底五百,两周下来都七千了,自费住那么贵属实是不划算。 安如乔的钱也都是自己辛苦赚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又不像沈忆那个样子,花钱像撒钱,她的工资省下来多得是别的用处。 手机静音,安如乔也没有手机依赖症,除了用打游戏发泄压力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用手机的时候。 坐诊,给来产检的孕妇开单子,做电子记录,再接受些咨询,基本上一天也就过去了。 产科还算是好的了,一下午二三十个来诊疗的。要是别的科,一天二百都不算多。 没有人排号的空挡时间,安如乔还有空思考一下去了k市之后的事情。 交流学习会前几天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参观什么的可以翘了,而且每天的活动不会持续到很晚,基本五点之后就可以去着手调查她自己的事情了。 从谢憬琛那边知道,rl下一步要在k市里有动作。 是像这次一样,投放一个犯罪者?还是说,像做实验那样,大规模使用药物? 和rl那群人有关的事情,再怎么样骇人听闻都不为过,因为那些人,都是不拿良知来要求自己的,没有底线的人。 安如乔撑着下巴,手里拿着笔在转,她对于怎么去找rl的踪迹其实也没有多少头绪。不过,她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为了逼她回去,麻烦总是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正想着,下一位就诊者挺着大肚子进来,安如乔放下所有思绪,又专心进入了工作状态。 ———— 谢憬琛在警局里留了一夜,晚上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警方对于revtion这个组织是很防备的,毕竟十年前的案子一搞就是个大规模案件。 而且,按照组织作案的,要么是恐怖分子,要么就会演变成传/销或者邪/教,都危害极大又难以防范。 这次既然逮到了rl的马脚,他们警方肯定也要有动作,不可能放任rl搞事情。 但是rl的事情基本上属于机密,在控制住情况之前不会向外公布,就连警局里知道的人也不多。 所以就让几个知道rl相关事件的人成立了一个联合行动小组。 联合行动小组不久也要动身去k市了,在着手防范rl的动作的同时,也着手搜寻安如乔透露出来的rl先知的相关线索。 谢憬琛领到了动身前往k市的任务。他把这次查到的rl相关的信息全都上报了,只除了案犯刘阔说安如乔是下一任先知的事情。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上报是因为这件事空口无凭,不能只听信一个案犯的一面之词。而且在他看来,安如乔的一切行为方式都显示了她和rl并不是一丘之貉。 另外,还有他的一些秘密的小心思……总之警方的查案方向暂时没有波及到安如乔。 这次谢憬琛自己去往k市,与其他市的其他特别小组人员汇合。 原本一队队长曹庭阳也是要和谢憬琛一同去的。但是这边突然又出了点问题。 之前的三件命案,死者两女一男。两名女性死者分别叫甄萍和林蕊蕊,男性死者名叫吴刚。 在经过对案犯刘阔的审问之后发现,刘阔确实跟踪骚扰了甄萍和林蕊蕊,但是只有男性死者吴刚是刘阔杀死的。从背后一击毙命。 经过查证之后发现,甄萍是为男性死者吴刚所杀。 吴刚用偷拍的甄萍出入酒吧“陪客”的照片来要挟甄萍,不定期勒索钱财。勒索进行了不止一次。 甄萍遇害当天,刚遇上qj,之后却收到约她晚上十点去河边见面的信息。 原本甄萍以为是男友发来的消息,她真心喜欢自己的小男友,为了解决和他关于打胎的矛盾,强撑着身体赴约。 到了河边却发现约自己过来的并不是小男友,而是那个勒索自己很多次的偷拍者吴刚。 甄萍早就对吴刚不耐烦了,在上次转账完毕,说好两清之后,她就把吴刚拉黑了,没想到吴刚竟然用她男朋友的好吗骗她出来。 总之,在争执中,吴刚失手杀死了甄萍。 另外一个女性死者林蕊蕊,经过查证,她在生前也有和甄萍同样的经历,被跟踪、监视、偷拍和敲诈勒索。 本来曹庭阳他们是按照是吴刚杀死了林蕊蕊的案情方向来查证的,查证过程中却发现,林蕊蕊死亡当天,吴刚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林蕊蕊死亡当天,吴刚拿着之前从甄萍那里敲诈来的钱财,喝了一天酒,还去洗浴中心泡了一整天。 有监控和人证,杀死林蕊蕊的凶手不可能是吴刚。 本来以为能顺利结案了,结果林蕊蕊的命案直接分离出来,成了一个独立的案子,而且没有一点头绪,刑警一队又开始忙得团团转。 二十五 “旗号” 距离死者林蕊蕊的死亡时间已经一周多了。 虽然说命案一般三个月之内侦查完毕就不算慢,但是相关线索查找起来,肯定是越迅速越好。 像林蕊蕊案这样,前一周查到的线索基本作废的,再重新查起,又更麻烦了一些。 谢憬琛把跟踪杀人案案犯刘阔羁押至看守所等待判决,再把自己二队的队员交接给曹庭阳。 在谢憬琛去k市出差的时间内,二队队员们协助一队做侦查工作。 对于刘阔,谢憬琛原本还担心他会要求做精神鉴定,用装疯卖傻来逃避法律责任的,但是他并没有,只是提出想在接受判决之前再见安如乔一面。 谢憬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刘阔的这个请求告诉安如乔。 关于安如乔的事情,应该让她自己决定。 安如乔上班的时间基本都不怎么看手机,奈何她今天坐诊的时候,手机提示音一直“叮”“叮”响。 她的手机一般不怎么开静音,因为通常情况下没什么人会通过电话和短信来联络她,至于vx那些,她早就设置了禁止提醒。 这会儿没人排号看诊,安如乔也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给她发短信的人,备注是“俏邻居”。 看见那个备注,安如乔原本缺缺的兴致才算是吊起来了一些。 “绑架你的那个犯人,刘阔,提出要见你一面。” “你要见他吗?” “我本来想替你拒绝的,后来一想,还是应该问问你。” “毕竟你是受害者,不想见他也正常。” “要是你不想见他,我就当他这个要求我没听见。” 可能是因为他给她打的微信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所以他才发了短信。 看了短信之后,安如乔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发出很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稍作思考,回了一个“见”字,就把手机开了静音,扔在了一边。 去看看那个变态有什么要说的也好,说不定能说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且,明天就要去k市了。她是打算好去k市的那段时间,要和谢憬琛拉开距离的。走之前再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等安如乔下班的时候,谢憬琛果然又在医院门口等她。 穿过人流,安如乔轻车熟路地坐在副驾上,打开车窗,系安全带。 谢憬琛倒是没有直接开车,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她。 “你真的要去见那个变态?” 安如乔也不看他,装作自己在玩手机,“见啊,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只是会有点膈应罢了。 既然安如乔做了决定,谢憬琛也不劝她,就驱车去了看守所。 出示证件,说明来意,隔着栅栏见一面还是可以的。 在看守所里,刘阔一个人住一个“单间”,主要是预防这个杀人犯和其他人关在一起会暴起伤人。 变态向来是要重点看守的。 刘阔看见安如乔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你真美。”他夸赞着,满眼都是她,像个陷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安如乔今天穿了裸粉色长裙,外加针织衫外搭。长发披散,拢在耳后,柔柔一笑,十足的淑女。 她在距离那变态一米多的位置站定,眉眼弯弯,音色柔和,“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好像对这个变态的嫌恶全都不存在。 男人痴痴地看她,两手都握着铁栏杆,眼珠子都快要黏在她身上。过了许久,才开始说话。 “我为了你杀了人。我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你以后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再去酒吧了,也别像之前那样和外面那些野男人勾勾搭搭……” 男人越说越起劲,好像在叮嘱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安如乔听了两句就开始不耐烦了。 早知道是说这种让她听着想甩一巴掌的话,她就不来了。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人是个变态,却没想到他变态得那么理直气壮。那副为她好的样子真让她作呕。 随即安如乔就打断了他。 “洁身自好?什么叫洁身自好?不去酒吧就叫洁身自好?什么叫和野男人勾勾搭搭?像这样?”安如乔声线还很柔和,轻轻地像是耳语,语气却一点也不柔和,甚至于毫不客气。 她伸手推了一把谢憬琛,让他顺势靠在墙上,她说到“像这样”的时候,依偎在了谢憬琛怀里。 这一幕刺痛了刘阔的眼睛,眼前男女相依相偎的样子,和几天前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一幕重合起来,让他发狂。 他跳脚起来,狠狠地瞪着谢憬琛。“那天是你!是你!狗娘养的!是你勾引了她!早知道是你!那天就应该炸死你!” 男人怒骂着,眼睛通红。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要把铁栏杆给摇晃开。发着疯,他把头往栏杆上撞,像是要从里面冲出来,把谢憬琛拖下地狱。 听见声音的看守所民警赶过来,将他控制住。 安如乔早已和谢憬琛分开,拉开了一个一米的社交距离。 谢憬琛刚刚感受到怀里的温软,就又被拉开,怀里顿时一空。 再看了看那个变态案犯的反应,听他不堪入耳的骂声,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工具人。 安如乔早已经向外走,谢憬琛愣了愣,也追了上去。 看着安如乔大步向外,毫不犹豫的背影,谢憬琛紧追两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他杀人是他自己的罪过,与你无关。早知道他是要说这些,我就不让你来了。” “呵。” 安如乔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把自己的胳膊从谢憬琛手里抽出来。 她盯着他,四目对视,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扔下话来:“我这个人,特别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 场面一时僵住。 谢憬琛知道安如乔是生气了,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 他收回手,站着。如果现实像动画或电影一样有特效的话,就会看见有冰面在他们之间蔓延。 “抱歉。”他干巴巴地道歉。 安如乔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他的伤还没好,有些绷带的边角露在外面。 不知怎么的,她又有些心软。 “算了。”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反正也应该没有下次了。“走吧,送我回家。” 安如乔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 二十六 初到k市 翌日,安如乔一早就带着行李箱等在了楼下。 要去k市的时间并不短,两周。除了换洗衣物之外,还带了卫生用品,消毒用品,一次性床上用品等她必须要用的东西。 家务全能的安如乔做起收纳来也是十分的干净利落。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强迫症,但安如乔也是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收了个服服帖帖。东西不少,但是变成行李后就只有一个大箱子,外加一个用来放手机、充电器、钱包和钥匙的腰包。 本医院的妇科和本市其他医院也有去这次k市交流会的名额,其中有一个张医生,会顺路来接她,把她捎去k市。 张医生全名张常,是和安如乔同一个医院的妇科医生,已经结婚了,妻子身孕约23周。 都是同事,他和安如乔自然认识,互相留有联系方式。再加上张医生经常陪着妻子来产检,产检次次都预约的安如乔坐诊的专家号,所以二人还算是熟,关系不错。 没办法,他们医院产科医生就两个,而且只有安如乔一个女医生。 不论是什么样的科室,男医生总是比女医生要多。并不是什么职业歧视之类,而是医生做的事情有很多都是体力活。生理的不同造成分工的不同,在医院,医生里总是男性居多,而护士有九成都是女性。 平常的科室,比如外科,内科,耳鼻喉科等,患者基本上能做到男女平等,不会因为性别而怀疑医生的专业水平。但是在妇产科,是有一点“性别歧视”的。 大部分女性和女性的丈夫,都愿意自己/自己的老婆在医院就诊妇科、产科问题时,是由女医生看诊。 可能也算不上是歧视吧,骨子里传下来的内敛,让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在异性注视自己身体时毫无芥蒂。出于各种原因,很大一部分人在看男性护士、男性妇产科医生和女性男科、泌尿科医生时,总是戴着有色眼镜。 就算张医生原本也是个“受歧视”的男性妇科医生,他的想法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到k市的车程也就两个小时。顾及着安如乔喜欢开窗通风的习惯,全程没有上高速,只走了国道省道。 张医生下意识地会多给安如乔提供一些便利,好让安如乔在给他媳妇做检查和将来做手术的时候“多照顾一些”。 可能这就是人情世故吧。 张医生把安如乔安全送到了民宿。 今天是交流会的第一天。第一天嘛,开个好头,总是不会直接进入正事,而是要先把接待问题搞好。 远来是客,作为东道主的k市卫健委自然要做好接待工作,既不能失了礼,又不能落了面子。总之就是一句话:希望来客宾至如归。 过来交流学习的医生今天只要打个卡,就可以去到住处休息了。安如乔没在统一安排的地方住,打卡她也不准备去了。 张医生会替她打卡,照他的话来说,是“顺手的事”。既然张医生提出了要帮忙,安如乔也不会拒绝。 像这种小型的人情往来,你接受反而比拒绝要让人安心。 预订好的民宿位置还挺偏僻,在一个看起来并不新的小区里面。小区里的楼房都是十一层的,当地管这种最高十一层的楼型叫做“小高层”。 不从小区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面小铁门进去,小铁门上挂着很多密码锁盒子,都是用来放门禁卡的。 安如乔拉着行李箱,拿出手机,按照民宿客服发来的图片,从密码盒里取出门禁卡,再把它锁回去。 进了侧门右手边第一幢楼的二楼,挂着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绿色生态意味的标牌——绿艺生态民宿。 是的,这个民宿藏的很深,在老小区楼里的二到四层。至于同一栋的第一层和四层往上,则都是普通居民住宅。 刷电梯卡,到二楼,二一三房间,再在房门前的指纹密码锁输入密码,最后发消息给客服确认入住。这种无接触民宿入住方式,还是很方便的。 房间很大,普通家用电器齐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五十平方,最重要的是,在客厅里,有一个真皮三人式大沙发。 正好够安如乔睡的。 进了房间之后,安如乔就开始忙活。 先把带来的一次性床上用品拆开,把方形一次性枕头套套在沙发的抱枕靠垫上,再拿一次性床单把沙发包得严严实实,最后给床上的被子换上一次性被套搬到沙发上。 打理好这些天要睡的“窝”之后,就开始进行消毒工作。 先烧开水,把马桶圈烫一遍,然后喷上消毒水。之后,再把洗衣机和烘干机完全清洁消毒,最后再换上自己带来的一次性拖鞋。 民宿也提供的拖鞋,是蓝色的塑胶家居拖鞋。不过安如乔是永远也不可能穿这种民宿酒店提供的塑胶拖鞋的。且不说上面有没有之前的人留下的脚气,光是想想可能有那么多人穿过它,安如乔就膈应的慌。 做完一切满足自己怪癖的消毒准备工作之后,已经十二点多了。 比安如乔平时吃午餐的时间要略微晚些。 在出差期间就没有必要自己动手做饭了,偶尔在外面吃几顿也不错。 下楼觅食,安如乔早看好了午饭。刚才在小区门口下车时,她就看见了对面小商业街里开着的一家“翘脚牛肉”。 “跷脚牛肉”这个名称,来源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味道特别好吃,吃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勾起脚尖,还有一说,则是说翘脚牛肉发源的时候,因为味道非常好,天天客满,排队的人很多,所以坐在外面排队等号的客人们都跷着二郎腿。 总之是很好吃就对了。 k市并不是跷脚牛肉发源地,也不知道这一家正宗不正宗。不过嘛,安如乔是个喜欢吃肉的肉食动物,觅食时既然看到了,了基本上不会放过牛肉这种高蛋白食物。 正往跷脚牛肉的店家走,安如乔突然被拦了下来。 “美女!美女行行好!就耽误你一分钟,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大概这么高,长这样……” 拦下她的女人对着自己的大腿处比划高度,又把钱包里的照片翻出来给安如乔看。 春日的正午也才刚刚二十度。在这还略有些凉意的天气,这个女人,满头大汗。 二十七 孩子丢了 女人不太高,只堪堪到安如乔的肩膀处,她比划的高度也不足一米。 看着女人头上的汗,肚子咕咕叫的安如乔还是停下了脚步,温声安抚她。 “你先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是和孩子失散了吗?” 一听得“失散”两个字,女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是的,都怪我……我早上把我们家亮亮送去学校了,就是旁边那个小学,中午接他的时候,老师说他上午根本没有去上课……”她说的学校,从她们二人站的地方就能看见大门。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女人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堆。 安如乔一见人哭就心烦,随即打断了这个和孩子走散的母亲,把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来。 “报警了吗?” “还……还没有……” “你早上送他上学亲眼看见他进学校了吗?” “没……没有,我把他放在学校门口就走了……” “查学校监控了吗?” “没……也没有……” “你和他分开之前他和家里闹矛盾了吗?” “早上出门之前,他爸爸因为一点小事凶了他一顿……” 二人一问一答,那女人越答,面色越差。 “你孩子这情况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你先去查查学校门口的监控,想想如果孩子离家出走的话可能会去哪里,认识的人都问一问。找不到就报警,你这样在学校附近拦着人问,效率太低了。” “好……好的……我这就去!” 年轻而慌乱的母亲在接到“指令”之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道谢都来不及,转身就往学校跑。 跑的同时,手里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没有怎么看路,还被绊了一跤。 安如乔摇摇头。 没想到就下楼吃个饭的功夫也能遇上个突发事件。 这个当妈妈的,在找不到孩子的时候的慌乱一点都不假,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孩子吧。 就是做事情太没有条理了一些。 就在安如乔去跷脚牛肉店家享用午饭的时候,那位年轻的母亲找去了校方警务室。 午休时间,保安把值班室的门锁上,打野把帽子盖在自己脸上,睡得不省人事。 “大爷!大爷!”她用力拍打着保安室的门,“大爷!麻烦给我看一下监控!” 保安大爷被吵醒,没有开值班室的门,只开了个小窗口和她喊话。 “你谁啊?监控可不能随便看!要领导批准才行!” 午睡被打扰的老大爷自然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 她把头探到窗口,“大爷!帮帮忙吧!我儿子亮亮就在这个小学上学!他走丢了!” “孩子丢了?”大爷也是有孙子辈的人了,对于丢孩子这事还是很能共情的,“你等等啊,我给领导打个电话问问,只要他同意,我就给你看监控!” 只是大爷肯帮忙却没有什么用。领导不同意的话,大爷也不想因为私自做决定而丢了工作。 校安保处领导知道这件事之后,根本没把孩子走失的事情当回事。 “李亮妈妈是吧?小孩子嘛,贪玩逃学很正常,这才半天,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你们家李亮又不是什么好学生,说不定自己逃学去网吧了呢?” 听见领导说自己儿子不是什么好学生,李亮妈妈气劲一下子上来了,“你这校领导怎么当的?什么叫不是好学生?我们家亮亮从来都不逃课!你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就报警了!亮亮是在学校丢的!说起来就是你们学校的责任!” 由经一通报警威胁,李亮妈妈才看见了监控。 监控慢放,她早上确实把儿子送到了校门口。垂头丧气的亮亮都快走进校门了,这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一脸惊喜,紧接着就往校门反方向跑去,离开了监控范围。 “说你们亮亮自己逃课了你还不信。他自己溜走的,难道还有人逼他吗?” 赶来的校领导一脸讥讽。 “他可没进学校,丢了也不是我们学校的责任,真有什么事情,也都是你这个家长不负责造成的!” 总之,亮亮妈妈最后还是报警了。 且先不说学校负责安保的领导对待民警和对待李亮妈妈的两种态度,公安局民警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李亮妈妈是按照失踪案报的警。失踪案的立案标准是48小时,李亮失联也才不到六个小时,远远达不到立案标准,但是公安局还是出警了两个民警,来帮着找孩子。 民警也调了校门口的监控,看见亮亮的动作之后,又去调了对面街上的监控,希望找到线索,看亮亮是看见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才一脸惊喜地离开的。 一连把一整条街的监控都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线索,甚至于再也没有在监控里看到亮亮的身影。 原本两个民警还是很乐观的,这种丢孩子的事情两三天就有一次,基本都能找到。但是在发现监控的异状之后,就觉得情况不妙。 虽然也有巧合避开监控的可能性,但是更像是有预谋的躲开了监控。 像是熟人作案的诱拐。 民警心理怀疑,面上却要安抚好李亮妈妈。 “方女士,你先别着急,孩子肯定能找到的。你丈夫知道孩子不见了吗?你们一起商量商量,问问周围认识的人早上有没有去接孩子走。” “我……我还没告诉我先生……” 民警说的处理方式和安如乔没什么两样,李亮的妈妈方女士却才只做到“报警”这一步。 安如乔吃完饭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安如乔吃东西更倾向于细嚼慢咽。除了能更好的享受美食之外,细嚼慢咽也更能帮助人体消化吸收食物的影响。 吃完饭往民宿走,还没走到楼下,就听见一阵数落。 “你一天天的在家里又不用赚钱,整天就是吃喝玩乐,就接送孩子放学这一件正事你都做不好,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安如乔看过去,被数落的正是吃饭前拦住她找孩子的那个年轻母亲。 男人拿手戳她的额头,骂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要是亮亮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也不用活了!” 二十八 绑架? 像是这种家庭矛盾,安如乔原本是不愿多管的。 像小夫妻吵架,甚至哪怕到家暴,也都会被界定为“家事”。 家事,说明白了就是外人不方便插手。 安如乔曾经看见过很多案例,有人看见家暴,上前阻止,反倒要被挨打者骂“多管闲事”的。 那个年轻的母亲站在那里,身形畏畏缩缩,面对丈夫的指责,毫不还口,只哀哀戚戚地抹泪。 男人看她哭,越发暴躁:“行了!别哭了!还没找到亮亮你就在这哭丧!晦气!” 刚才男人照着她脑门戳的那几下,把她的额头戳得通红。 安如乔看着夫妻俩互动,本想着绕过去,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走上了前。 没办法,这夫妻俩正好堵在她回房间的单元进口那里,不太好绕。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看他们样子,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孩子好像还没找到。 失踪案…… 提到失踪,安如乔就难免会想到rl十年前制造的大事件。一旦有了这种联想,安如乔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打扰一下。”安如乔微笑着温声细语。 刚要说话就被打断的男人极为不满地皱眉,转头抬眼,看见来人是个温柔大方的美女之后,神色又缓和了下来。 “有什么事?”他对着外人,语气已经尽量控制了,但是心中有气,还是不免在言语中带出来一些。 安如乔对这不客气的问法也不生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你们挡住过道了,借过一下。” 李亮妈妈也认出了安如乔,勉强止住眼泪,带着哭腔搭话:“是你啊,之前谢谢你了。” 安如乔也表现出来好像刚刚才认出她的样子,对她点点头,“没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动两句嘴而已。孩子找到了吗?” 提及孩子,夫妻两个的脸都垮了下来。 “还没有……”李亮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随时要落下来,“都怪我,都是我没有看好他……” 事情还没个结果,她就一直哭。安如乔见她又哭,也开始心烦,却还是安慰她,“一定能找到的,说不定下午就能发现他了,小孩子都皮,说不定去哪里玩了。” “但愿吧……”李亮妈妈擦擦眼睛,“我叫方玲,这是我丈夫李鹏,我们住在一零二。” 安如乔什么都没问,她就把自家住址之类的信息都抖了出来。 作为丈夫的李鹏还算是有点防范意识,把自家老婆往后拨了拨,让她少说点,随后接过话头:“你住在这里?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住在楼上民宿,今天刚来,住几天就走。” “那这几天也算是邻居。”李先生点点头,给安如乔递了个名片,又拿了一张印着儿子李亮照片的寻人启事给了安如乔,“要是发现有关我儿子亮亮的线索的话,请给我打电话,谢谢。” 安如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李鹏:xx集团xx分公司市场总监。 嚯。这身份。 安如乔抬了抬眉,亮亮小朋友的失踪案,不会是绑架勒索吧? 安如乔说了声好的,简单道别之后,就回了民宿房间。 回了房间,打开飘窗阳台的窗户,安如乔给飘窗消了毒之后,坐在了飘窗的台子上。 离得很近,层高也就两米多,再开了窗户,以她比常人稍微灵敏些的听力,能够很清楚地听见楼下夫妻两个的谈话。 夫妻俩为了不挡住过道,往外走了走,站在绿化草坪旁边,正好在安如乔的视线之内。 李鹏掏了掏口袋,拿出烟和打火机来。叼上一根烟。 看他要抽烟,方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只憋了泪,极为委屈。 点烟时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次,就是不出火。在李鹏看来,这打火机像是故意在和他作对,顿时情绪都爆发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捏扁,同打火机一起狠狠扔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声“艹”。 又看见老婆又要哭的样子,瞪了她一眼,像要把她的眼泪吓回去。 “别哭了!哭也没有用!”李鹏越看老婆这副样子越觉得生气,“儿子丢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方玲尽量控制自己的眼泪,“我……我那不是……不是怕影响你工作吗?” “工作重要儿子重要?啊?我工作再忙,你和亮亮哪次打电话我不接的?”李鹏对这个捏不清的女人也是无语了,倒也不想在这个关头跟她吵架,忍住怒意,接着询问:“报警了没有?” “报……报了……” “你有没有和警察说可能是绑架?” “没……没有……” 又骂了声“艹”,李鹏掏出手机就拨了110。 民警来得很快。 来的两个民警还是之前帮方玲查监控的那两个。 李亮小朋友的失踪案虽然还没有立案,但是两个民警在查监控的时候怀疑有诱拐和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这时候了解情况,发现以李先生的收入水平来看,确实有绑架勒索的可能性,就更加重视起来。 从大数据来看,绑架案虽然九成都能圆满解决,但是死亡率还是有10%。而且绑架案的社会影响是比较恶劣的。 民警的处理措施是做两手准备。 一是按照绑架勒索的情况处理,给夫妻两个的手机安上录音设备,让他们保持通讯工具畅通,等待绑匪主动联系。 二是继续搜寻线索,加派警力,借调刑侦人员进行搜查访问。 没过一会儿,挨家挨户访问情况的民警就上来敲了安如乔的门。 “您好,警察。” 安如乔开门后,两个民警打了招呼,然后出示了证件,再做自我介绍和表明来意。 在全面配备执法记录仪之后,一切流程都很规范化。 看着两位礼貌又客气的民警,安如乔忍不住拿他们和那个往她家里偷偷装监控的男人做比较,在心里呸了他一声之后,开始回答民警的问题。 不是常住人口,之前没有见过李亮一家,今天没有见到过李亮小朋友的踪迹,对他们一家的人际关系没有了解。 询问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安如乔在过程中看了一眼两位警察的记录,在访问到她这一户之前,楼下的一零一敲门没有人开门。 二十九 一零一 民宿所在的几层是打通成平层的,但是本质上还是居民楼,所以仍然分了单元。 巧的是,安如乔住的二一三室,楼下就是那间没人开门的二单元一零一。李鹏方玲夫妇住的一零二,就是二单元的一零二,和一零一是二单元的一楼对门。 既然那对小夫妻已经报了警,安如乔就不准备再插手了。专业的事情,,还是要让专业人士去做,她安如乔只是个产科医生,还是好好休息,去准备后面几天的交流学习,并且迎接可能找上门来的麻烦。 午休之后,看了两个小时的医学书刊,到傍晚再出门的时候,就发现楼下被贴满了“寻人启事”。 安如乔晚餐去吃了干锅牛蛙。全程只吃牛蛙和配菜,不吃主食。 如果忽略牛蛙生前的丑陋外表,它们无疑是一种美味。牛蛙的口感和鸡肉类似,但是更嫩,也更有嚼劲,口感层次很丰富,尤其是干锅微辣的,配上配菜也不会很腻。 用餐时服务人员还给了她一个发条青蛙,转了几圈发条后就在桌上蹦蹦跳跳,发条转动加上与桌面魔法,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微动静。 安如乔玩了一会儿,拿手指头拨弄了它两下。还挺有意思的,有童趣,可惜就是外形太仿真了,配色绿上带花,丑得有点辣眼睛。 晚餐之后,安如乔回民宿去拿身份证件,准备附近找家网吧开台机子,查一查有关k市的近年来的案件,希望从其中发现一些线索。 到了楼下,正巧遇见中午没有给警察开门的一零一的住户。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男人穿着职业装束,外套挂在胳膊上,好像很热。他很瘦,职业装的衬衫在他身上像挂着一样,有些空荡。 他家的门锁好像坏了,他把钥匙插进去,扭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又反反复复试了几回,就是打不开。越不成功越着急,头上和手心都开始冒汗,突然一个没拿稳,一整串钥匙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去捡,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迎面过来的安如乔,他愣了愣,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男人长得很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文职人员。没有什么气势,但是好像很好接近的,软弱的样子。 他尴尬地笑起来的时候,并不使人产生好感,只是觉得他好像该归属于弱势群体,若是有什么小矛盾的话,也懒得跟他计较。 挺奇怪的一个人。 安如乔从前认识的人里面,基本上没有这种类型。 安如乔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与他搭话:“门锁坏了?” “呃……是啊。可能要找个开锁的来了。” 男人好像很尴尬,却也回了话。但是眼神要么看着地上,要么斜视,躲躲闪闪的,就是不大大方方和安如乔对上眼神。 安如乔看他这副样子,有点起疑,于是就诈他一诈:“今天中午我看见有两个警察敲你房门来着,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事啊,正好能让警察帮你开门,还能省下点开锁钱。” 听见“警察”,男人瑟缩了一下,随后很快又故作镇定。这种慌乱很短暂,但是还是被安如乔看了出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短暂交汇,又挪开了眼。“你知道警察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没看见寻人启事吗?”安如乔反问他,“你对门家里孩子丢了,估计警察是想找你问问有没有看见吧。” 听见对门孩子丢了,男人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人的反应很奇怪。 他是个常住人口,又不是上面民宿住几天就走的。一般来说,听说自己邻居家的孩子丢了,都会惊讶一下,八卦两句。他这副样子…… 好像早知道邻居家孩子失踪了一样。 再者说了,一般人听见警察敲自己家门,也不会慌乱。没做什么亏心事的话,遇见警察也不会躲躲闪闪。 安如乔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也没多说什么,上楼回屋去了。 回屋之后,她给中午收到的李先生给她的名片上的手机号码发了个短信。 一面编辑短信,安如乔一边拿着一张寻人启事,看上的信息,上面写着:提供线索者给予二百元感谢费,线索有效的另外提供一千至一万元谢礼。 “李先生:你家对门的邻居中午没在家,现在他回来了,建议你找他问一问,说不定会有线索。” 随后安如乔vx上就收到了验证消息,通过之后,就收到了那边发来的二百红包。 李鹏现在快要烦死了。 他在寻人启事上写上了感谢费,然后一堆人给他提供线索。现在他光二百二百的红包都发出去了一万多,而且整整一下午都在跟着那些“线索”东奔西跑。 结果,当然都是无效线索,一点儿子的痕迹都没看到。 也没接到勒索电话,警方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一想到万一儿子有个什么好歹,他就急得不行。 要是儿子有个什么好歹,他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这会儿看见安如乔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他也不知道是安如乔发的,心里觉得又是个无效消息,骗感谢费的。 他那邻居,跟他是同事,一个公司上班,是底下的销售,还是业绩不怎么好的那种。早上早就上班了,这会儿刚刚下班回家。这么一个人,今天会有机会看见他儿子? 不过虽然觉得没什么希望,他还是回去了。关于儿子的事情,就算希望不大,他也必须去问问。 回家之后,李鹏看见他邻居周阳正站在门口,看开锁师傅换门锁。 身心俱疲的李鹏去和周阳打招呼,“下班啦?门锁怎么坏了?” 周阳看见是李鹏,尴尬地“嘿嘿”了两声,喊了声“李经理”,然后往门后面缩了缩。 李鹏也不想跟他寒暄太多,直接跟他说正事:“你今天看见我家亮亮没有?” 一说起亮亮,周阳就紧张起来。 “没……我没看见。” 随后他像转移话题似的,催促开锁师傅动作再快点。 李鹏眉头一皱。周阳这反应,一看就不对劲。 “你要有什么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他最讨厌看见大老爷们窝窝囊囊磨磨唧唧的样子。随后狠声斥他,“你这么心虚,不会是你把我们家亮亮藏起来了吧?” 三十 鞋 由于在更换门锁,一零一的房门大敞着。 李鹏在质问了一句之后,作势就往周阳家里走。 周阳原本还在躲闪,见他动作,脸忙用自己身体挡住门缝,“怎么可能,我和亮亮的失踪没有一点关系!李总你不要多想!” 周阳越挡,李鹏越觉得可疑。当即他就把周阳一推,挤进了他屋里。 “亮亮!亮亮!亮亮你在不在!听见了就喊我一声!” 边喊边找,甚至开始翻箱倒柜。 周阳被他一推,肩膀往门框上一撞。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赶忙进去阻拦,“李总!亮亮真没在,真没在,别翻了!” 拦也拦不住,周阳又劝阻又阻拦,还是眼睁睁看着李鹏把自己家里翻了一个遍,连橱子立柜都没有放过。 最终当然是没有找到的。 “李总,我都说了没有了。” 翻都翻完了,周阳站在那里唉声叹气。 李鹏没找到儿子,心中很是失望,但是怀疑却一点没少。 “我儿子不在你这,那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样子看着也太心虚了一点。” 周阳又开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然后低下头避开眼神,“就……就是家里乱,不方便待客。” 周阳家里确实很乱。他好像在自己重新装修,客厅的地上凌乱摆着水泥、油漆等装修施工的物件,除了卧室之外,房屋里的其他地方都拆的像个毛坯房一样了。 李鹏瞧他那样子,疑虑只增不减。但是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又没有找到,也只得作罢。还想再问什么,恰巧门锁换好了,就被周阳借机转移了话题。 安如乔拿着身份证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周阳在设置密码锁的密码。 与此同时,也看见李鹏从周阳家里出来。 安如乔和他打了声招呼,随后关切地问他:“李先生,孩子找到了吗?” 李鹏看见是安如乔,也回了个招呼。像安如乔这样同时拥有出众的外貌和气质的美女并不多见,即便只见了一面,也让他印象深刻。 李鹏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还没有……” 叹完气之后,又瞪了周阳一眼。 周阳又被瞪了一眼,面色一瞬间有些阴郁,然后又恢复成了那副懦弱的样子。 安如乔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的表情变得太快,但是她不会认为那是她看错了。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于是安如乔又拿出一副热心的样子和周阳搭话,“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和李先生说啊。” 周阳又缩了缩,呐呐说了声“……好。”看他那样子,若不是怕和做上司的李鹏直接翻脸,说不定这会儿就要直接把房门关死了。 李鹏闻言,狠狠瞪了周阳一眼,然后出言嘲讽:“让他告诉我线索?得了吧,这人面上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心里一肚子坏水,我看我儿子失踪这事,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又听李鹏“抹黑”自己,周阳顿了顿,终于像是忍不了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样子,出言反驳。 “李总,你怎么血口喷人呢?” “我确实有线索,不过,我之前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我就是不忍心直接让你知道亮亮可能已经死了!” 亮亮可能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李鹏立刻怒气上头,上前去拎住周阳的领子,一拳就打上了李鹏的脸。 “你tm瞎说什么?咒我儿子死是吧?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别怪我替你爸妈教训你!” 这一下打得很重,周阳脸上顿时肿了起来,牙龈也出了血。 他捂住挨打的地方,直视李鹏,看他的表情,在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意,“我早上跑业务的时候,在河边上看见了亮亮穿的鞋!亮亮要是掉在河里了,这时候早死了!” 河边上?! 李鹏听得他话,也顾不上再打他了,一心只想着去确认他说话的真实性。 心里念了好几遍“这不可能”,李鹏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放了句狠话,说要是亮亮真有什么事,就来找周阳算账,随后慌忙就跑了出去。 k市的河就那一条,贯穿全市,与海相连。 为了找儿子,李鹏可不在乎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在打电话通知了妻子,又联系了警局和自费的搜救队之后,就去了河边,沿着河道寻找起来。 约摸找了半个多小时,他在离家七八公里的地方,河边步行小道的野草堆里找到了一双鞋。 男式童鞋,蓝白色,32码。 这双鞋找到的时候,上面满是泥泞,甚至还有些像是血液的红色痕迹。 一看见那双鞋,方玲就哭了起来。抱着那双鞋,跪在泥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眼泪抹了一头一脸的泥,好像已经确定儿子死了一样。 李鹏看见她哭就难受,旁边搜救队还在打捞,大晚上的视野也不好,强光手电和探照灯在黑夜中照出一条条光束,晃得人心慌。 这回李鹏抽上了烟,烟雾中低声呵止方玲:“别哭了!亮亮肯定没事!” 鞋码是亮亮的鞋码不错,但是亮亮早上穿的是这双鞋吗?他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安如乔也去看了情况。 动静太大,离得也不远,安如乔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群人打捞搜救的地段。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独居的男性,还要上班,忙于销售工作,这样一个人,会注意到自己邻居家的小孩子早上穿的是什么鞋子吗? 而且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孩子父亲记得还要清楚? 还是说,他是故意胡说来气李鹏的? 总之,搜救队打捞了一夜,也没有什么结果。 李鹏夫妻干等了一夜,越等越绝望。 警察询问了线索提供者的信息,得知是邻居周阳之后,把他列为了嫌疑人,去核对他的在场情况了。 谢憬琛也到了k市,正巧在刑侦队,也听说了这件失踪案,主动申请要帮助调查。 一提到失踪,他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让他想起十年前的事来。 三十一 噪音 说起来,十年前的事,谢憬琛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当时遭遇的是绑架,不过绑匪落网了,他也被成功营救出来。 那会儿他遇上个绑架、诱拐什么的简直是常事。当时的治安水平没有现在这么好,多得是人愿意“为财死”。家族内部斗争、其他企业集团的恶性竞争,再或者是纯粹的有人想赚快钱,各种情况让他很容易被盯上。 从小就被危险包围,而且据说,十年前那一次是最惊险的一次,他回来了,但是他的发小,直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谢憬琛也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成功脱险的了,只不过,发小失踪的事情,差点让他们两家世交反目成仇,寻找发小的下落,也成了他谢憬琛的心结。 这会儿来了k市,正巧就碰见了这次的孩童失踪案。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数并不多,而且rl的马脚还没有露出来,谢憬琛帮助调查一下这件失踪案也是有时间的。 所以现在他就要负责去核对失踪孩童李亮家的邻居周阳的行踪,查看是否有不在场证明。 入夜之后再进行调查并不方便。谢憬琛今天晚上能做的事情,就是调出周阳今天的消费记录、工作日志,并且核对相关监控录像是否与他本人的口供吻合。 据周阳所说,他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亮亮。 李亮的小学一年级早上八点半上课,由于学校离家很近,一般都是八点十五分由他妈妈方玲送他去上学。 周阳早上八点之前就要在公司打卡,而且销售部门每天早上上班之前要先开一个短暂的动员会议,周阳又没有车,乘坐公共交通去上班,一般七点就要出门。 以李鹏的权限,查个打卡记录很容易。打卡记录显示,周阳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打卡,所以说在李亮上学之前,周阳就已经到公司了。 按照周阳所说,他早上开会、打卡之后,就去跑业务了。早上8点到中午11点,约见了两位客户。 周阳的工作笔记上记录着时间线:八点二十到九点二十,在红湾咖啡约见客户王晴,签约采购合同。九点四十到十一点则在合作公司的业务部进行合同续约。 两段行程都是有证明的。 第一段行程,周阳约见的客户王晴下午离开了k市,在通话中告知谢憬琛,上午确实和周阳约谈了一个小时,不仅如此,两人还一同在河边散步,散步的时候还在河边看见了一双没人要的鞋。在红湾咖啡也查到了周阳的消费记录。 第二段行程,则调到了周阳合作公司的门卫监控,监控显示,周阳九点三十五进入,十一点零八分出来。 另外,今天早上李亮小朋友也并不是准时去的学校。 早上发生了一些家庭矛盾,随后李亮小朋友迟到了,八点五十在由母亲方玲送到了学校门口。 按照时间线,今天亮亮上学的时候,周阳已经在红湾咖啡了,没有碰面的机会。 如果像校门口监控显示的那样,亮亮是看见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才被诱拐从而从校门口离开的,那么诱拐者应当不是周阳,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除非他有同伙。 至于其他线索,还需要明天早上再查。 安如乔在去河边看了情况,又去上网拷贝了一些资料之后,就回了民宿。 今天要早点睡,明天早上要早起去医院交流学习,会很耗费精力。 但是楼下好像不太想让她好好休息。 回了民宿,窝在沙发上,就听见楼下的动静。 “咯噔咯噔”,“哒哒哒哒”,各种机械声透过墙体传递上来,听在安如乔耳朵里,和折磨没什么两样。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多。这种时间比较尴尬。九点多还没有到一般人睡觉的时间,如果说被打扰到休息的话好像站不住脚,找上门去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说不懂得体谅邻居。 机器声响了片刻之后,又改成了“咚咚”敲墙的声音。敲墙声并不规律,但是声音一直很大,让五感本就比常人更为灵敏些的安如乔极为难受。 资料也看不下去了。 安如乔躺在沙发上,把自己完全缩在沙发和被子的包裹当中。就着难忍的噪音,安如乔开始胡思乱想。 以前她有考虑过买个棺材来当床,因为那种狭小的空间,让她很有安全感。后来还是放弃了,选择了沙发。倒不是因为拿棺材当床太惊世骇俗,而是因为棺材板睡起来真的很硬。 即便不睡床,她也是想要追求一下睡眠质量的。 然后又想到那天早上,自己睡得正香,就被噪音吵醒。那次就是谢憬琛在搬家。 想起来谢憬琛,安如乔突然有些懊恼,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没事想起他来干什么,随后又为自己开脱,说都怪楼下的噪音太烦人,让她没法睡觉,才想得那么多。 一直到了十点,那声音都没有停下。 安如乔也是强忍住了脾气,才忍到了十点才下楼敲门。当时谢憬琛吵她,她可是洗了个脸就出去了的,要不是当时看谢憬琛长得很帅态度又好,她就不是帮忙而是制止了。 戴着温温柔柔的面具,也是可以用言语里的暗箭怼得人哑口无言的。 下楼,敲一零一的门。 敲门敲了三轮,每一轮都是三下。前两轮并没有人开门,到第三轮的时候周阳才出来开门。 开门还没看见敲门的是谁,周阳就微微弯着腰,连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之后才看见来人是安如乔。 他不知道安如乔的名字,但是看见是安如乔的时候,反应有些奇怪,下意识地说了句“是你啊”,然后才继续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里在装修,白天要上班所以只有晚上才能动工,我尽量声音小点,快点结束。” 先发制人,以退为进。 安如乔太理解这种话术了,在别人开口质问之前率先道歉,往往别人就会看在他态度好又道了歉的份上轻拿轻放,不然就会被反问“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进而被道德绑架。 这是弱势者和过错方常用的话术,安如乔平常也是会用的,示人以弱,显得自己无害,以减弱他人的戒备心。 安如乔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觉得这个外表懦弱无害的周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十二 河中尸 安如乔抱着臂,端的是柔柔弱弱,楚楚动人,论话术和示弱的姿态,她可不会输给这个人。 “自己装修吗?好辛苦啊。” 她不加以指责,上来就是关心,到让周阳不太好接话。 “嗯……是啊……没办法,打工仔,请不起装修工人,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请不起装修工人还突然想要装修?这就是你扰民的理由吗? 看着眼前的周阳,他满头满脸都是脏污,灰灰白白,又是泥浆又是尘,安如乔却提不起半点的同情心,也没法和他话里的自怨自艾共情,反倒想着挤兑他两句。 “哎,是啊,不过这个点大家都要睡觉了,你对门那家里还丢了孩子,听见噪音一定更难受,不如先休息几天吧,给你自己休息休息,也让李先生他们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道亮亮怎么样了,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 “是啊……是啊……”周阳又一次听她提到李亮,面色差点绷不住。 就在这会儿,方玲回来了。 只有方玲一个,垂头丧气,满身是泥,怀里抱着那双鞋。 看见安如乔在和周阳说话,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开门回了家里。 周阳在看见方玲的时候,眼神就随着她转,直到目送她进了家门,才又看向了安如乔。 “好吧,”他说,“我还剩一点点水泥,最多还有十分钟,浇完了就不弄了,后面几天都先不装修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安如乔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随后就回了民宿房间。 周阳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虽然说现在世道不太好,大多数人都比较凉薄,信奉“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但是也不至于说对邻居家的孩子失踪的事情漠不关心,甚至咒他死。 真有人会在邻居家孩子出事的情况下,还大咧咧在晚上自己动手给家里装修吗? 而且,这个周阳…… 安如乔回忆了一下周阳看方玲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不像是一般的邻居看邻居家太太的样子。 这个周阳,难道除了是李鹏的邻居之外,和他们一家还有什么别的渊源? 光是靠猜也不行,但她靠自己又不太好查。 安如乔拿出手机,看了一圈通讯录。 她认识的,有联系方式的人很多,但是能让她愿意提出请求的人倒是很少。沈忆算一个,不过沈忆刚帮过她忙,而且让沈忆来查,多多少少有点绕圈子。 不然……谢憬琛? 警务人员查起人际关系来还是很方便的。问题是,她要不要找他? 安如乔的手指在手机触摸屏上逡巡,把谢憬琛的vx聊天框点开,关闭,又点开。 纠结半晌,蓦地自嘲一笑。 有什么可纠结的,不就是再利用他一回吗?好好的人脉资源不用白不用。这么犹豫,连个消息都不敢发,搞得跟自己怕了他一样。 打定主意,安如乔就给谢憬琛发消息。 “能帮我个忙吗?” 然后就看见谢憬琛秒回:“什么?” “能帮我查两个人吗?名字叫周阳和方玲,k市的。” 一看见“周阳”这个名字,在招待所的谢憬琛立刻就回想起了今天对比的行程。 谢憬琛问:“你要查这两个人干什么?” 看他反问,安如乔就是一皱眉,然后给他回了句,“算了,当我没说。” 要不还是喊沈忆吧,他话不会这么多。 正想着,谢憬琛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不好意思,职业病,老想追根究底。要查到什么程度?” 看他道歉挺快,安如乔喃喃了句这回不跟他计较,然后继续回他:“不用太仔细,大概查到他们在成为邻居之前是不是认识就行。” 周阳和方玲以前认识? 得到这个线索的谢憬琛下意识的联想。 李鹏有家庭变故吗?他们夫妻俩的感情怎么样?这次李亮的失踪会不会是做母亲的方玲自导自演? 谢憬琛从来不介意把人往坏处想。有的时候,人的恶意能恶得难以想象,让现实发展得比小说还要夸张。 而且他也从不信什么“做父母的永远不会害孩子”这种话,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好父母的,毕竟成为父母多得是意外,也并不需要经过考试。 答应了安如乔之后,谢憬琛就登上了内部系统,着手查询。 本来他没有对这种简单的检索抱有什么期望,但是结果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周阳和方玲以前还真认识,他和方玲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不仅如此,作为周阳上司的李鹏,也和他们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周阳和方玲是同一届,李鹏则比他们低一届。 也是奇怪,李鹏看起来那么有气势,年纪居然比温吞的方玲和懦弱的周阳要小。 查到他们是校友之后,就把结果发给了安如乔。与此同时,他也准备明天去调查一下李鹏夫妇的婚姻情况。 安如乔也看到了结果,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正如周阳说的那样,装修的噪声又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让安如乔能安心睡个好觉。 明天她要去参与医院的学习交流会,暂时没有时间去掺和楼下两户暂时的邻居的事情,希望明天李亮能平安回来吧。 安如乔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对于没有什么过错的孩童,还是能提起些许怜悯心的。 到了第二天,安如乔一早就打车走了。而谢憬琛接替了民警的工作,到周阳家小区里做访问。 两人一个前脚,一个后脚,刚好错过。 搜救队打捞了一夜,到了凌晨,都快要放弃了,结果还真捞上来一具尸体。 陪着搜救队熬了一夜的李鹏在听见捞上来尸体的时候简直万念俱灰,正准备给自己的儿子收尸的时候,上前一看,那尸体并不是自己儿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大悲大喜,差点得心脏病。 李鹏是开心了,搜救队也结束任务了,但是k市的刑警们都快忙疯了。 怎么办个失踪案还牵扯了个命案出来? 这具被泡发了根本看不见面目,验不到指纹的尸体是谁? 三十三 八卦 河里捞出的尸体早已被水泡发,看不出面目。尸体已经呈现了腐败巨人观,原本的形象已经完全不能辨认。看尸体状况,应该已经在河水中浸泡了三周以上了。 刚捞上来的时候,搜救队的队员们有好些个当场就吐了。 他们一般都是救活人,捞死人的基本上只有刚刚你谁救不活的情况,捞上来死状如此夸张的,也是第一次见。 k市一向治安好,犯罪率在周边几个大城市里数一数二的低,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过命案了,这会儿捞上来个尸体,全市所有刑警直接聚在一起,开会,领导发话,要最短时间把案件解决,绝对不能让隔壁的其他市看笑话。 谢憬琛正在查失踪案,紧接着就接到电话,让他专职负责失踪案,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和其他几个rl专职行动小组成员配合,至于河中尸体的事情,那么多刑警一同合作,就不劳烦谢憬琛这个“来短暂交流的”帮忙了。 短暂的手忙脚乱之后,河里捞出的巨人观尸体被拖回了总局。 先提取dna比对失踪人员基因数据库,可惜没有比对成功。巨人观的尸体从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死因了,甚至于连死者的身份都难以确认,后续就要发布认尸通告,再解剖确定大概的死亡时间和死因。 既然接到了任务,谢憬琛也不会去瞎掺和。毕竟没在自己警队,而且公职人员听命令比管闲事重要。 谢憬琛还在安安分分地进行家访,挨家挨户敲门,有人开门就出示证件,询问问题,没人开门,就接着敲下一户。 访问的时候,还遇到了一点问题。 与李亮一家相邻的邻居家,只有一楼的几户是常住民,二楼三楼就都是民宿了,再往上的住民对李亮一家也不怎么熟悉。不过,好在还是有一家给出了点有用的信息。 是三单元一零一,和李亮一家只有一墙之隔。 给谢憬琛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谁啊谁啊?没事敲我们家门干什么?叫魂呢?”大姐开门的时候很不高兴,人未到,声先至。 开了门,看见是个警察,而且是个帅小伙子,脸色又变好了一些。 “哟,警察啊,什么事儿啊?”大姐问。 听见是警察,屋里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个走到门口来,扯扯那大姐,“不会是来抓赌博的吧?” 大姐听见“抓赌博”三个字,刚有点怂劲,立刻又拔高了气势,故作大方,神色狠厉,“赌什么博?谁说我们赌博了?不就是在家打打麻将吗?小姐妹们在家打两圈麻将怎么了?警察管得着吗?” 谢憬琛还没问话,先被凶了一顿,颇有些哭笑不得。连连和大姐解释,他不是来抓赌博的,就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隔壁李亮一家的相关消息。 一听不是抓赌博的,大姐神色又缓和了下来,还有功夫在这个帅警察面前拿手理理头发,维护一下形象。 “哦,隔壁那家啊,我知道!你问吧,只要姐姐知道的,都告诉你!”大姐冲着谢憬琛讨好地笑了笑。 “您知道李亮小朋友失踪的事吗?”谢憬琛问。 一听他问起李亮,大姐连连摆手,“哎,警察同志,他们家李亮丢了跟我们这些邻居可没关系啊!那可都是方玲那个当妈妈的作的!” 作的?怎么个说法? 还没等谢憬琛问,打麻将的大姐大妈们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论八卦嘛,谁也比不过中年妇女。 “可不是嘛,都是那个方玲作的!” “那个方玲啊,真是不知好歹!” “她嫁了个那么好的丈夫,给她那么多钱花,让她做个家庭主妇在家享福,谁知道她心里那么多弯弯道道!” “就是啊,女人在家好好带孩子不好吗?她就非要开个店!” “要我说,她自己开个美容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女人还是要顾家啊!” “你看看她,一心都放在美容店了,就仗着她老公工作忙,不怎么有空回家,她就天天呆在美容店里,连儿子都顾不上了。” “我看啊,她这个人就是心思野!亮亮小时候多好的一个小孩子啊,我还抱过他呢,现在上小学了学坏了,在学校里成绩排倒数,还总是被请家长,都怪方玲这个当妈妈的教的不好!” “还有啊,她一天24个小时,有十几个小时都泡在她那个美容店里,美容店一年到头都拉着窗帘不见光,她男人又常年不回家,谁知道她在美容店里有没有跟别的男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就是,我看她跟她对门那个姓周的就不清不楚的,上回半夜我还看见他两个在小河边儿上私会呢!” 叽叽喳喳,说得跟她们亲眼所见一样,一字一句都是在细数方玲的罪状。 谢憬琛挑着重点记了下来,大概梳理了一下。 大姐们的老思想觉得女人做家庭主妇就是“享福”,她们戴着有色眼镜看方玲,八卦的内容也不能尽信,通过这些姐姐们的话,大概能梳理出来,方玲原本是个家庭主妇,没有固定工作,李鹏每天都会给她一笔钱。 攒了钱之后,方玲用李鹏给的钱开了一家美容院,并且把美容院的经营看得很重,甚至因此忽视了对儿子的教育。 另外,方玲和周阳,关系可能不只是校友那么简单。 记了不少情报,谢憬琛在大姐们的注视下发问:“在李亮失踪之前,他们家发生过争执吗?” “争执?吵架是吧?吵了吵了,我听见了。” 开门的大姐一脸得意,指指自己的耳朵,“我都听见了,我耳朵可灵着呢!他们一家昨天早上吵得可凶了!家里又摔又打的,亮亮哭得可凶了,后来因为这事,他上学还迟到了呢!要我说啊,要是他们家昨天早上不吵架的话,亮亮说不定就丢不了!” 那就是有过争执。 至于他们家昨天早上是为什么吵的架,大姐们就不太清楚了。 吵架吵得又摔又打?难道是家暴? 三十四 美容店 又和大姐们问了方玲美容店的具体地址,谢憬琛就在大姐们目光的欢送下离去了。 方玲的美容店就在小区门口,出了小区正门左拐,一层门面房的第四间。 原本谢憬琛以为,美容店的门应该是锁着,却没想到,竟然开着,还挂着个“营业中”的牌子。 大姐们不是说这家美容店是方玲一个人经营吗?难道她还聘用了其他工作人员? 还是说……就连在自己儿子失踪的情况下了,她也要坚持正常营业? 臆想也没有什么用,谢憬琛直接走进了美容店。 一楼放着个吧台,还有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沙发,沙发旁边是放着茶壶和一次性水杯的小桌子。桌子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型的饮水机。 谢憬琛观察了一圈,走到吧台旁边之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欢迎光临!”把谢憬琛一吓,往后退了一步。 一般来说,这种自动感应的装置都装在门口,谢憬琛也是第一次遇到装在吧台的,没有心理准备,就被吓了一跳。 在“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楼上一阵骚动,随后随着一阵脚步声,方玲下了半层楼,在屋里楼梯拐角处露了头,口中喊了句“稍等哦~现在有客人,大概还要等半个小时~” 谢憬琛看向她。方玲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看起来有点像是医护人员的制服。与此同时,她手上戴着一双一次性手套,手套上因为反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液体。 说完之后,方玲才看见了穿着警服的谢憬琛,刚想撩一下头发,想起来手上还戴着手套,又尴尬地把手放下。 “是警察啊……能稍等一下吗?我还有个客人,就半个小时,你先坐下喝两口茶吧……” “好的。”谢憬琛点点头,应下之后坐在了沙发上。 方玲随后又上了楼。 等待中的谢憬琛拿一次性纸杯倒了些水喝。拿的是一摞纸杯中的第二个。这里的一次性水杯正门朝上放,第一个杯子里会累积很多灰尘,一般人家都是把一次性水杯倒着摆的。 捧着茶坐在沙发上,谢憬琛开始思索,越想越觉得方玲这个人不太对劲。 自己儿子丢了,还没找到呢,居然就心思来美容店招待客人? 而且,看见警察来找她,她居然一句“是不是儿子找到了”都不问? 一个正常人,会这么神经大条吗?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安危吗? 还是说,她是知道自己孩子在哪里,所以才不担心?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方玲和另外一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的下楼来。 “你手艺真不错,这边新到的那个产品也很好用,来你这边做个几回,我感觉我年轻了很多,效果真不错,这钱花得值!” “王姐要是觉得好,下次再来啊~以后都给你打折,很划算的~” “好,好,以后常来,我要是把我小姐妹们也介绍来,你可要多给我们些折扣!” 二人边走边说,面带笑容。 被称作“王姐”的人看见了穿着警服坐在沙发上的谢憬琛,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就当做谢憬琛不存在,同方玲说了声“走了啊,下次再来”,随后离开。 方玲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才又回到店里,招待谢憬琛。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方玲笑了笑,从吧台内侧拿出一个不透明的茶壶,给谢憬琛斟茶。 茶水是棕红色,看不出是什么茶。谢憬琛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没有气味,也就看不出是什么茶。谢憬琛对于茶倒是有一些研究,这茶里有些茶叶的碎末,看颜色倒是像是红茶……但是,哪有茶没有香味的? 谢憬琛捧着茶水,茶水还是烫的,隔着纸杯捧着,倒是挺舒服。不过他没喝,刚才才喝了一杯水,这会儿又不渴,也就不太想喝它。 “同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河里……捞出了我儿子的尸体?” 方玲的神色看起来很是悲恸,可是谢憬琛却觉得她很假。 河里是捞出了尸体,但是那是一具成年人的尸体,而且死亡时间在三周以上了,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儿子李亮。 这个做妈妈的,怎么在心里盼着自己儿子死呢? 谢憬琛在心里唾弃了这个女人两句,面上不显,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发问,“没有的,方女士,您儿子失联还没有超过48小时,生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方玲点点头,神色哀戚,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她还和别人有说有笑。“你问吧。” “方女士,我听说昨天早上亮亮失踪之前,你们家吵架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方玲的反应一反常态的大,连连否认,“没有的事情,我和我先生感情一向很好,从来不吵架。” 要是安如乔听见她这话,一定会嗤之以鼻。那天下午她亲眼看见的夫妻两个吵架。哦不对,也许在方玲看来,那不叫吵架,而是叫她单方面挨骂。她那时候,可是一句嘴都没有回。 谢憬琛可不知道这些,但是他也不相信会有小夫妻从来不吵架。“是您邻居告诉我的。小夫妻吵架很正常,为了您的孩子着想,希望您能和我说实话。” “周阳告诉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憬琛只和她说了“邻居”,她就自动把周阳代入了进去。 “我还告诉他让他不要和别人说的……”方玲的气势一下子就缩了回去,又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语速很慢,说起话来支支吾吾。 “那天早上……亮亮跟我说又被请家长了……”说到请家长,她突然连连摆手,和谢憬琛解释起来,“你别误会……我们家亮亮很好的……很少被请家长……” 谢憬琛也不搭茬,就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亮亮被请家长了,我老公就不太高兴,他觉得他去的话很丢面子,然后就让我去。我就跟他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去给亮亮开家长会啊……他一个做爸爸的,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孩子呢?然后……然后就吵起来了,还……还骂了亮亮两句。” 三十五 好巧 说着说着,方玲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要是没有骂亮亮就好了……呜……我们要是没有骂亮亮……亮亮他……他也不会……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去河边自杀了……” 离家出走? 去河边自杀?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警方还没调查出来结果呢,这个当妈妈的,就一心觉得自己儿子是自杀? 谢憬琛随即问她:“你怎么能确定亮亮已经自杀死了呢?是有人告诉你的吗?这件事你和你丈夫说过了吗?” “都……都是周阳说的……”方玲拿手抹眼泪,“那双鞋……那双鞋是周阳给我儿子买的……他不会认错的……” 又是周阳。 对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谢憬琛的态度又不好过于僵硬,只能好声好气地问她,“能和我说说周阳是怎么和你说的吗?” 方玲像倒豆子一样,把周阳和她说的话全都抖了出来。 周阳告诉她,自己在河边看见了亮亮早上穿的那双鞋,亮亮一定是因为早上挨了骂,想不开就跳河自杀了。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到处都找不到亮亮呢?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又不懂事,离家出走的话,肯定会去投靠自己认识的人才对,但是方玲打电话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说见到了亮亮。 周阳还说了,如果是诱拐的话,人贩子为什么要特地把亮亮的鞋脱了放在河边上?这也太不合理了一些。 再加上现在的小孩子都早熟,压力又大,心理又不太健康,没看见新闻上好多小孩子因为考试考得不好就跳楼吗?亮亮肯定是因为想不开,就去跳河了。 说实话,周阳的这副理论,听起来漏洞百出。小孩子自己想不开去跳河,所以避开了路上所有的监控?然后跳河的时候什么衣服都不脱,只脱一双鞋? 而且周阳为什么这么执着地一直想让方玲夫妻两个相信亮亮已经死了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问题是,这么奇怪的一套理论,做母亲的方玲就这么简单的相信了? 后面方玲也只是哭,也没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问完之后,谢憬琛就回到了方玲,周阳两家居所的楼道位置。 疑点太多了,方玲也是,周阳也是,相比起来,只有李鹏的表现像是一个正常的父亲。 方玲这个人很奇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很爱哭,但是却好像有两幅面孔,一面哀哀戚戚,为了儿子伤心,另一面又好像对儿子漠不关心,甚至希望他死。 周阳这个人也很奇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但是却一心想让邻居家认为他们失踪的儿子已经死了。 方玲和周阳两个人的关系更奇怪。 周阳会给方玲的孩子买鞋,并且清楚的知道李亮早上穿什么鞋出门。 方玲对周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这种信任甚至超出了对自己丈夫已经对来帮助搜寻的警察的信任,信任到听周阳说自己儿子死了,就直接放弃再去找自己的儿子。 谢憬琛觉得李鹏头上绿油油的,而且随即就把嫌疑安在了周阳头上。 周阳这个人有大问题。谢憬琛现在怀疑就是周阳带走了李亮,并且说不定还想把李亮害死。这个可能性有五成以上。 定案讲究的是证据,证据要靠搜查来获得,而搜查的第一步,往往是推理,或者说是猜想。 每一个查案者都要拥有出色的联想能力,通过搜集来的信息和查到的蛛丝马迹,确定大概的怀疑方向。 现在,李亮失踪案,谢憬琛有三个怀疑方向。一,是周阳诱拐,并且有杀害的可能性。二,是方玲自导自演。三,是周阳和方玲合作诱拐了李亮。 问题是,动机还不是很明确。 诱拐邻居的儿子对周阳有什么好处吗? 或者,方玲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失踪? 是求财? 谢憬琛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周阳和方玲家里看看,现在要先去调动二人的通信记录,查看二人有没有合谋的可能。 安如乔参加了半天的学习会,虽然很累,但是很充实。 沈忆还是很靠谱的,安排的k市交流会请来了国际上也享有盛誉的老教授前来讲课,上午一百多个产科医生和护士挤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听老教授讲解无痛分娩的相关知识,以及分享普及国际上最先进的无痛分娩技术信息。 后面的交流会主题也基本上都安排好了,据安如乔所知,还有麻醉剂的使用,以及通过磁刺激帮助产后恢复等课题。 把知识都做了笔记,中午安如乔要回去午休。 长时间学习的高强度用脑之后,适当睡眠劳逸结合更有助于巩固学习成果。 下午的交流会是三点到五点,安如乔回去吃了午饭之后还能休息两个多小时。 买了些小吃打包回民宿,安如乔犹豫了一下是走楼梯还是坐电梯。电梯就一个,现在停在9楼,安如乔住二楼,好像没必要坐电梯。 刚准备去走楼梯,却透过半遮半掩的楼梯间大门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顿时有点僵硬。 安如乔只当做没看见,瞬间放弃了走楼梯的想法,尽量快步又无声地去按电梯按钮。 按钮亮了,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 安如乔在心里数着楼层,不时回头看一眼,看那个人有没有从电梯间里出来。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安如乔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踏进去,后面突然传来了有些疑惑的声音。 “安如乔?” 被发现了。 安如乔转过身,有些局促,又有些懊恼,还是拢了拢鬓发,整理好仪态回他:“是你啊……好巧。” 谢憬琛突然在k市看见安如乔,惊喜和惊讶一同涌上。 “是啊……好巧……你怎么也在k市?” 问完之后,谢憬琛把喜悦感压下去,警觉起来。 安如乔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rl已经有所动作了? 哪一个案子是rl的手笔? 是李亮的失踪案,还是……河里捞上来的那具巨人观的尸体? 三十六 敲墙的,你m …… 安如乔可不知道谢憬琛心里的弯弯绕绕,心里和自己赌气的同时,噌着温婉的笑意与谢憬琛打招呼,“我来k市出差的,医院安排了学习交流会。你呢?你怎么在这?” 谢憬琛都快忘了,安如乔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个年轻有为的三甲医院主刀医生。 “我也是来出差的,正在办案子呢。” 案子?安如乔想起了楼下住的两户人家,还有失踪的李亮。 想到了失踪案,安如乔也没有贸然问起,而是邀请谢憬琛,“我这几天在楼上的民宿里住,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原本是想躲开谢憬琛的,想拉开距离然后让自己冷静冷静,想完全置之不理或者装作没看见、不认识,但是正面遇上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好像怕了他一样,所以还不如主动出击。 住在楼上的民宿? 谢憬琛被忽然这句话激起了灵感,反正他是来出差的,也被派了任务来查李亮失踪的案子,不如就住在这里的民宿好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离得近确实方便一些。 他于是应了下来,走向电梯,与安如乔的距离一步步拉近。 安如乔没想到,自己客套了一句,他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谢憬琛的步伐太快,每步的间距又很大,三两步就到了安如乔面前。一米内的安全社交领域被人入侵,让安如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电梯的门上。 安如乔有些失神,她看着谢憬琛向她身侧伸出了手,像是要拥她入怀那样。 可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意识到谢憬琛只是按了电梯按钮。 安如乔把自己内心的异样完全藏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用门禁卡刷了电梯,按了二层。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里。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安如乔看着电梯的门,而谢憬琛在看着安如乔。 谢憬琛的视线太过明显,尤其是在安如乔原本就对他人的视线极为敏感的情况下,她能一直感觉到谢憬琛在看着自己的侧脸。 满载八人的电梯里,空间太小了,两个人又都是相对来说的大块头,虽然不至于好像呼吸都明显,但是电梯里的空气确有升温。 电梯的门有些奇怪,都关上了,又再开启,开开合合了两三回,安如乔实在是没忍住,伸手去按了关门键。 手指却按在了谢憬琛的手上。 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门关上之后,很快就到了二楼。 安如乔像是在逃避一样,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沉默着领着谢憬琛到了房间门口,输密码,开门。 输密码的时候,安如乔并没有遮挡,而谢憬琛也没有避讳。 进了屋里,安如乔把客房送的两瓶矿泉水分给了谢憬琛一瓶,就当做是招待客人用的茶水了。 反正外面客房的水安如乔从来也不喝。 谢憬琛进门后先看了一圈,这间民宿客房的布置是温馨风格,面积也不小,像是个“家”的样子,只不过客厅和卧室合并在一起。 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床上除了有个不是特别干净的,有些泛黄的床单之外,再没有什么其它东西。 被子、枕头都在沙发上,甚至于沙发上还套着明显不太合适的,白的不正常的“沙发套”。 除此之外,整间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是安如乔坐诊的科室。 “坐吧。”安如乔拿手往床上比划了一下。 谢憬琛早知道安如乔喜欢睡沙发,不喜欢睡床,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了床沿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咚!咚!”的响声。其实并不算特别响,但是透过固体传播,屋里又很安静,两个人就都听得很清楚。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墙。 外面突然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一个男人大声喊道:“敲墙的你m炸啦!还让不让人午休啦!” 男人的喊声很响亮,楼下好像是听见了,然后停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并不长,只有两三分钟,随后又响了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也更急促。 安如乔看了一眼谢憬琛,想起来他说他在查案,估计就是在查李亮失踪的案子,于是试探性地抱怨:“楼下那个姓周的怎么回事,总是扰民,昨天晚上就半夜装修,现在又在锤墙,他也是挺会挑时间,难怪要挨骂。” 说到姓周的,谢憬琛立刻就意识到了楼下住的是周阳。 总是扰民,被骂了也不停手,反而变本加厉,看起来又不像周阳那个懦弱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谢憬琛突然有一个恐怖的联想——会不会不是周阳在扰民? 是不是周阳把李亮囚禁在了家里? 身下的座位还没有坐热,谢憬琛立刻起身,对安如乔说了句“抱歉”之后就冲下楼去。 没时间等电梯了,这时候走楼梯比等电梯快多了,一步就跨三四个台阶,下个楼没花两分钟。 到了楼下,谢憬琛就开始敲一零一的门。与此同时,谢憬琛还分心看了一眼,确定这间房的楼上就正对着安如乔的房间。 在敲门的时候,敲墙声也依然能听得见。 敲了大概有一分多钟,才有人过来开门。之前不开门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开。 开门的人,就是周阳。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个锤子。 周阳开门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谢憬琛,好像是在确定刚才是不是谢憬琛骂他“死m”。 安如乔也跟了下来,正走到谢憬琛身后。 周阳还没有和谢憬琛直接接触过,谢憬琛之前核对他的行程时并没有和他本人见面。周阳见谢憬琛穿着警服,好像不太像会骂人的样子,才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在谢憬琛接话之前,安如乔先开了口,“这个警察刚才在问我亮亮的事情,正好听见你家有动静,觉得你应该在家,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是问过一次了吗?”周阳反应有些大,一脸的不悦,“怎么又要问?” 三十七 电话 谢憬琛注意到安如乔称呼他时说的是“这个警察”,也就顺着她的意思,没有在周阳面前表露出来二人认识,“不好意思啊,之前我同事来的时候没有做笔录,现在他们去查别的案子了,所以要再麻烦您一次了。” 安如乔也替他说话,“是啊,这个警察同志是个新来的,被派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也多体谅体谅吧。” 新来的? 周阳盯着谢憬琛的脸看了许久。高大,帅气,又是个新来的。这要是他,出于嫉妒,说不定也会排挤他。 这么一考虑,周阳面色又缓和了下来,又变回了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是之前皱眉冷眼地发脾气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那你问吧,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谢憬琛也就装作是个新手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磕磕绊绊地按照规定一步步来,先看一眼手机,再出示证件,又看一眼手机,再打开执法记录仪,问问题的时候也从姓名,年龄,性别等问题一个个问起,每一个都详细记在纸上。 看谢憬琛似乎确实是个新手,周阳的戒备心又放下来了一点。 装作磕磕绊绊走完基本流程之后,谢憬琛才开始上正题。 “请问一下周先生,您对李亮一家了解吗?” “还可以吧,大家都是邻居,这么多年了,认识还是认识的……不过也不算太熟。” “那据您所知,李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他有可能会离家出走吗?” “李亮啊……”周阳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几分钟,才回答,“他还挺调皮的,不怎么听他爸爸的话,学习也不是很好,跟网上传的熊孩子差不多。要我说,他离家出走也是很正常的。” 周阳腼腆地笑了笑,又跟上了一句,“哪个小男孩小时候没离家出走过,就是我这么内向的小时候也会自己往外跑,亮亮又快到青春期了,叛逆一点也正常。” 谢憬琛按照他说的记下来,心中思索,这个周阳的话就是在把他往定案成“离家出走”的方向引。 “这样啊……那您知不知道如果李亮离家出走的话,他会去哪里呢?” “这个……”周阳语气有些犹豫,“哎,我跟你说,我怀疑亮亮可能淹死在河里了。” “淹死了?”谢憬琛装愣,“河里捞上来的尸体不是个成年人吗?你怎么知道他淹死了?” “你同事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啊……我在河边看见了亮亮穿的鞋,我怀疑他可能是跳河自杀了,或者是下河游泳意外淹死了。” 谢憬琛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鞋”和“淹死”这几个字,在“鞋”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猛得抬头,直视周阳的眼睛,“周先生,据我所知,你当天的时间线和李亮没有重合,你怎么知道他那天穿的是什么鞋?” 被质问了,周阳也不慌乱,掏出了手机拿出聊天记录给谢憬琛看,“是方玲告诉我的。” 确实,聊天记录上,方玲拍了一张李亮的全身照,发给了周阳。 这种行为就很奇怪,刚才据周阳说,他和李亮一家不太熟吧? 普通人家会在一大早把孩子的照片私发给邻居看吗? 李亮失踪是由方玲和周阳合谋为之的嫌疑又大了一些,甚至于,谢憬琛还开始怀疑,李亮是不是方玲出轨周阳所生的孩子。 谢憬琛摸了摸头发,向周阳赔笑,“不好意思啊,职业病,有什么疑点都想问个清楚。那您知不知道方玲他们家夫妻感情怎么样?我听别的邻居说他们家可能有家暴的情况。” “家暴……?没……” 周阳愣住,刚要下意识反驳,突然想起了李鹏那张让他憎恶的脸,还有昨天推开他时居高临下的态度。到现在,他撞到了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随即改口:“可能有吧……” 周阳神色犹豫,两眼朝下看,微微蹙眉,抿了抿唇,那样子,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过几分钟,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对谢憬琛说:“方玲经常跟我抱怨……” “你别误会啊……我跟方玲以前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是邻居,所以她有什么不如意的,总想找我诉苦……她经常抱怨丈夫对她不好,总是和她吵架……” “而且……”周阳向谢憬琛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我有时候会在方玲胳膊上看见淤青,说不定就是李鹏打的,” 周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李鹏抹黑的机会。 谢憬琛示意自己知道了,心说这个周阳真能睁眼说瞎话。在这场试探里,他已经差不多能确定,周阳和方玲一定有鬼。 就是可惜了,没有搜查令,不能进周阳家里查。 “好吧,谢谢你的配合。哦,对了周先生,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下,刚才楼上有人跟我投诉你扰民了,希望你动静小点,或者避开休息时段,可以吗?” 周阳自然是一口答应,好声好气的把谢憬琛送走,再把家门关上。 大门关上的瞬间,门后面的周阳眼神阴翳,咬牙切齿。 “呵”了一声后,接着装修施工。 噪声响起后没有多久,楼上又传来了一声“你m炸了了!”的骂声。周阳听得清清楚楚,却丝毫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是愈发用力,一锤又一锤,把新浇的水泥地夯实。 总有一天,所有对他出言不逊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另一边,方玲正在美容店里打电话,用的座机。她神情冷淡,背脊板直,手里拿指甲刀在桌上刻下一道道痕,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他没喝。” “嗯,好的,我都安排好了。” “我这边的客户都在催我,问新产品什么时候到,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发货?” “哪个女的?哦,好的,我尽量。” “那个姓周的坏了我的事,警方把尸体捞出来了,不过应该没事。” “嗯嗯,好的,我多发展一点客户,你那边要确保货源稳定啊,别再跟上次似的,我这边那么多订单压着,你那边说没货。” “还有,你位置别又被人抢了。” 三十八 裴教授 经过dna比对之后,k市忙碌起来的刑警们如愿以偿的确定了那具从河里捞上来的尸体的身份。 是k市赫赫有名的药科大学的裴呈净裴教授。 不过,这次的dna比对并不是因为对比了失踪人口dna数据库而得到的结果,而是因为裴教授曾经做过dna鉴定,从而留有记录才成功比对。 这个情况非常奇怪,裴教授有家有室,在学界也广受尊敬,可以说是万众瞩目的高级科研人才,但是现在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尸检判定已经死亡超过两周的情况下,警方居然没有接到任何人关于裴教授失踪的报案。 侦查人员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了裴教授的妻子。 “不可能啊!”裴教授的妻子冯光华在警方找上门来的时候非常惊讶,“老裴他不是在实验室里全封闭做实验吗?上个星期周末他还给我打电话了呀!” 这话听起来像是闹鬼了,一个鉴定出来的死人竟然还能在死后的一周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又真实发生了,因为裴家有一个习惯,为了记录裴教授随时可能迸发出的灵感,家里和裴教授的每一通电话都会被录音。 最近一通电话的录音时间,就是上个星期,五月二日,正好过去了七天。 裴教授被打捞出来的尸体已经高度腐化,头发完全脱落,颅骨有部分露出。 现在是春季,温度不算高,河水污染程度较轻,水中菌群和水生生物含量相对正常。 法医结合气候状况和河水情况推断的死亡时间在2-3周,最短也是两周。在这种情况下,裴教授在七天前不可能还活着给家里打电话。 除非裴教授是被人刻意加速了尸体腐化后再进行河中抛尸。 可是,尸检又显示,裴教授的确是溺死的。 在向k市药科大以及裴教授家里都了解了情况之后,诸位刑警们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已经好久没办过命案了,而且还是这么复杂的命案,实战经验不足,相似的情况只能去档案里找参考。而裴教授的命案,让他们一时有点无从下手。 冯夫人说,裴教授进行全封闭实验是常有的事,动不动就去实验室里“闭关”,两三年不回家也是正常的。这次他才去“闭关”了一个多月,而且每周周末都给家里打电话,语气还很轻松,好像实验取得了重大进展,家里当然不会觉得他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 学校那里给出的结果也很出人意料,学校说裴教授已经一年多没有带头进行科研项目了,大家都以为他准备退休回家,放下科研,颐养天年了,他的实验室和未完成的科研项目都交给了他最得意的学生——苏叶来负责。 苏叶是裴呈净教授最欣赏,也是最喜爱的学生,从考进k市药科大开始就一直跟着裴教授,随后更是以裴教授为导师,硕博连读,得了裴教授的真传。 裴呈净教授没少在众人面前炫耀,说苏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夸赞苏叶说,已经完全继承了他的所学,并且将来一定能再创新高。也正因如此,学界才会认为裴教授已经打算退休了,因为已经后继有人了。 在裴教授手头既没有课程,又没有项目的半退休情况下,学校也并不会对裴教授的私人行程进行过多的干涉,因为裴教授不喜欢和学校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所以有事才会发邮件联系,距离学校上一次联系裴教授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 三个星期前学校给裴教授发的邮件是得到了回复的,可是经历了冯夫人说的“上周还打电话”的情况之后,警方也不能确定裴教授在三周前是否还活着。 出动了足够的警力,把裴教授的人际关系捋了一遍之后,警方发现,和裴教授的联络中最近的一次,就是上周的那通电话了。不仅如此,距离最近一次有人见到裴教授本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k市警方对这个案件特别重视,一是不愿意一个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科研专家死得不明不白,另一个就是不愿意让k市多年来的良好治安记录被打破。案件的重要性级别和优先程度一路上升,直接超过了l市发起的防rl特别行动。 ——对于k市的人来说,rl的事情只是个来自于十年前的传说,现在旧事重提又只是因为一个变态的胡言乱语。 在他们看来,空口无凭的事情,不值得耗费那么大的精力,所以与其把警力耗费在一件只有微小可能发生的事上,不如用来做一些有意义是事情,比如,还裴教授一个真相。 原本不敢相信的冯光华夫人在认领了尸体之后,情绪当场崩溃,哭嚎着要求警方彻查案件。 她确定这是一场谋杀,而不是意外或者自杀。 “老裴他小时候溺过水,所以特别讨厌水,甚至不喜欢洗澡,只要碰水就一定要拉着一个信任的人一起,他绝对不可能自己靠近水源的!” “这一定是谋杀!” 共情了的警察们对着哀哭不止的裴教授家属,还有学生、友人们保证,他们一定会尽早查出真相。 在所有的刑警都开始为了找出裴教授的死亡真相忙碌的时候,只有谢憬琛,还在为了李亮这个失踪的孩子而努力。 谢憬琛一下午去李亮的学校里问了老师,又重新调查了一下李亮一家的人际关系,几乎把所有认识李亮的人都问了一遍,确定了李亮小朋友在周围人心目中的形象。 不是个好孩子。 大多数人在形容李亮不是个好孩子的时候,用的理由都是成绩差、调皮、叛逆。后来,谢憬琛还是在李亮的同班同学那里得到了为什么大家都说李亮是个坏孩子的答案。 李亮喜欢说脏话。说得最多的就m和s sb。 除此之外,李亮还会在上课途中制造一些奇怪的声音,比如大声喊叫或者是吹口哨。 对于这样扰乱课堂秩序又出口成脏的学生,学校里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讨厌他。 在听说了李亮的这个特征之后,谢憬琛多处查证,终于确定,李亮,是个秽语症患者。 三十九 病症与歧视 秽语症,全称抽动秽语综合征。患者会在身体不自觉抽出的同时,无意识地说出和性相关的污言秽语。以现代的医疗水平来说,秽语症只能缓解或者减轻,几乎不能彻底治愈。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满嘴都m、mlgb之类的脏话,身体有多动症,总是不自觉抽搐,而且还经常轻佻地吹口哨,不分场合大喊大叫,被讨厌实属正常。 即便他是得病了,即便他不是故意的,人们也没法对他喜欢起来。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秽语症这种病,就算是知道这种病的,也会丢出来一句“有病就去治啊!没治好别来污染社会环境!” 社会上的确有不少的好人,也的确有很多人能够对患有特殊疾病的孩童产生同情心,但是这种同情心在一句又一句m之下全部磨光,只剩下了厌烦。 谁也不可能对一个没事聊天就骂自己和自己族谱的陌生人产生好感。 在这种情况下,秽语症患者被排挤是通常会发生的事,李亮学校的老师一开始不提及这件事,也是因为李鹏特地请求过很多遍,送了很多礼,只希望学校能把李亮当做一个普通孩子那样看待。 大人们还能勉强克制住不适,尽量公平公正地对待李亮,小孩子们就不行了。 小孩子们把李亮当做怪胎,当做注定成为坏蛋的坏小孩来排挤、嘲笑。 患了病症又被排挤的李亮逐渐叛逆,也很正常。 在知道了这些之后,谢憬琛就能理解为什么周阳会咒李亮死了。估计周阳看见方玲给她发的李亮的照片的时候,心里想到的,只有李亮骂他的场面吧。 理解归理解,谢憬琛却不能认同。 因为邻居家的孩子得了秽语症,就在看见他的鞋在河边的时候,周阳就说他已经死了,未免也太恶毒了一些。 不过……周阳如果对李亮这么厌恶,他为什么还给李亮买鞋呢?纯粹是看在方玲的面子上吗? 谢憬琛又反复看了几遍校门口的监控,之前民警就同他说过,怀疑李亮的失踪是熟人作案,谢憬琛现在基本上能够确认这个结论了。 带着“李亮患有秽语症”这个线索,谢憬琛又重新做了一遍询问,把李亮的老师、同学、还有邻居又都重新问了一遍,随后又去访问了李亮的爷爷奶奶和外婆。 李亮的爷爷奶奶对李亮都很不满意。更准确的来说,是对方玲不满意。 李亮爷爷的原话是这样的:“当时结婚的时候我们就不同意,这女的比我们家儿子年纪大也就算了,生孩子的本事都比人家差!给我们李家丢脸!” 李亮的外公已经去世了,而外婆早已改嫁,对李亮和方玲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在知道李亮失踪之后,问都没问上一句。 李亮的祖辈,对于李亮这个孙子的失踪,抱有的态度就是“丢了就丢了吧。”李亮奶奶还能有一些表面上的伤感,可是之后就把精力放在了催促儿子再生一个孩子上面。 长辈们对这个孩子好像太过冷漠了一些,李亮的失踪不仅没有让他们担心,反倒让他们觉得“丢了个累赘”,是个“挽回脸面的好机会”,这种态度,和方玲李亮的态度,虽然表现上有所不同,但是本质上很是相似。 他们对于李亮,几乎没有关心,和爱。 李鹏为此和自己的父母吵了一架,随后在公司请了长假,继续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个人精力来找儿子。 做母亲的方玲,还在自己的美容店里正常营业,做邻居的周阳说李亮死在了河里,周围认识李亮的人听说了之后只当个谈资,k市的刑警们,也都把精力放在了追查裴呈净教授的死因上。 李亮失联到现在,还不足48个小时,甚至于还差几个小时才能达到失踪立案标准,但是除了他父亲,还有谢憬琛这个被派了任务的警察之外,好像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谢憬琛不太明白,找到一个失踪的孩子,保下孩子的命,难道不重要吗? 这种情况,和曾经发生过的太过相似,让他总是不自觉的回忆起十年前。 十年前,谢憬琛失踪的发小,名叫蒋辰,是谢家世交蒋家的孩子,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和谢憬琛玩在一起。 蒋辰这个孩子,有些特殊——他说话有些结巴。除了说话结巴之外,他一紧张就会打嗝,并且反应好像也比平常人慢一些。 这让他父亲蒋正弘有些不满意。对于蒋家来说,继承人是个结巴,是件很丢脸,也很不利于家族产业发展的事情。因此,在发现儿子是个结巴的时候,他就当即做备孕准备,和夫人吴舒又要了一个孩子。 蒋母吴舒并不像蒋正弘那样,对自己的孩子有多么不满意,但是对于再要一个孩子这件事也并不排斥。 当初夫妻两个怀蒋辰的时候,还没结婚,是意外怀孕,没有做婚检,也没有做孕前准备工作。发现蒋辰结巴的时候,蒋母吴舒其实是对他有愧疚的,只不过,后来她把这份愧疚都寄托在了下一个孩子身上。因为她想给孩子最好的——但是蒋辰并不是最好的,这从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 于是蒋辰有了一个小三岁的弟弟,蒋利。这个名字寄托了蒋父对他的期望——干净利落,为家族带来利益。 蒋利成为了蒋家的期望,而蒋辰,则是蒋母吴舒“尽量公平对待”,以及“会努力弥补,让他过得幸福”的孩子。 幼时的蒋辰,就像是谢憬琛的小跟班,谢憬琛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甚至于谢家比蒋家更像他的家。 后来,十年前,在蒋辰失踪的时候,蒋家也是找过的。但是那种“找过”,在谢憬琛看来,更像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尽全力。 蒋母吴舒在蒋辰失踪后,有一段时间曾以泪洗面,再后来,她的爱就像是整个家族向蒋利倾斜的的资源一样,全都倾注在蒋利这个小儿子头上。 蒋利从蒋家的期望,变成了蒋家的唯一希望。 十来岁的谢憬琛在那时一时冲动,就去蒋家,指着蒋家父母的鼻子骂了一顿,说他们根本不配当父母。这事差点让两家世交反目成仇,不过,最后出于共同利益,也没有真的成仇就是了。 四十 欲擒故纵 蒋父的态度表现得就好像口吃的蒋辰不配做蒋家的孩子,李亮的祖辈和方玲这个母亲,也表现得好像李亮不是他们家里的孩子。 谢憬琛难以理解,难道,一个孩子的命比不上脸面重要吗? 当年,还在少年时期的谢憬琛没有找回自己的朋友。但是现在,他已经成年了,成熟了,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他也是一个合格的警务人员了。 这一次,他想把那个被大家放弃了的孩子找回来。 谢憬琛把调查重点放在了熟人作案上。能让李亮这么一个患了秽语症之后,比较叛逆的孩子,一看见就笑着跑过去的人,平时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 虽然这一次从监控里看不见人,但是,平时和李亮关系亲密的人就那么几个。关系亲密这件事,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个范围。 按照这个方向来查,谢憬琛迅速圈定了嫌疑人的范围。 平日里对李亮这个特殊的小孩比较好的大人,只有四个。除去他的父母李、方二人之外,就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周阳,另外一个,叫苏叶。 查到苏叶这个名字,并且对上了人物身份之后,谢憬琛右眼一跳。 这个苏叶,是死者裴呈净教授的学生,和方、李、周三人是校友,比方玲和周阳大一届。 在谢憬琛查案的时候,安如乔刚刚结束今天的交流会,打车回了民宿所在的小区。 打车的时候定位有些问题,导致司机把安如乔送到了小区正门,而不是直通民宿所在居民楼的侧面小铁门。 刚下车,安如乔就被一个带有惊喜的声音喊住。 “是你啊!” 出声的是方玲,她正在自己的美容店门口,把洗好的毛巾和白布单晾上。 安如乔确定她喊的是自己之后,走了过去,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方玲看着温柔大方,风姿绰约的安如乔,心里难以控制地涌上些嫉妒。 她丈夫的初恋就是这种类型,温柔大方,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是她底下一届的校花。可是就连那个校花,都不如安如乔出众。 安如乔走在路上,在人群中,就像是黑夜里的唯一一颗星星,根本无法忽视。 想起大学时的情敌,方玲不太高兴,可是又有一种诡异的自得。再出众又怎么样,校花又能如何,最后和李鹏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不还是她方玲吗? 当然,她对安如乔的这点敌意,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不论方玲是怎么想的,或是怎么做的,再或者将要做什么,她柔弱小白花的人设,是不会崩塌的。 当初她就是靠着这手装柔弱的白莲技巧,从校花的追求者队伍里,抢走了李鹏。 方玲把手里的事情做完,走上前来,亲切地握住安如乔的手,“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尽管方玲掩饰的很好,安如乔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恶意。她一向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没有得罪过这个女人,甚至还帮过她,但是还是招来了恶感,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被这么一个怀有恶意的人紧握着手,让安如乔非常不适。她勉强克制住了把手抽出来的冲动,接着和方玲虚与委蛇,等着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欲擒故纵这一招,可不仅仅是用在男女感情上的。 “没事的,我就是随手帮的一点小忙,其实也没帮上什么。怎么样,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 安如乔一问起孩子,方玲的眼中就开始溢出泪花。 她抬头望了望天,像是在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声音颤抖着说:“我听人说,亮亮可能已经死了……” 随后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去,眼泪一直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有看好他……也怪我没有本事找到他……” 是啊,都怪你,做的个什么妈妈。 心里这么想,安如乔却不会说出来。一面在心里吐槽她“儿子丢了不去找,还搁这做戏”,一面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安抚了好久,到耐心都快磨没了的时候,才让方玲止住了哭泣。 方玲在止住泪水之后,眼眶通红地望着她,像是要做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效果,就是可惜,安如乔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怜惜。 “要不……来我店里喝杯茶吧……你可不要拒绝我,我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报答一下你了,你要是拒绝我,我会内疚的……” 感谢别人都要用道德绑架的方式,这个人也是够奇葩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如乔也就没有拒绝她,跟着她进入了美容店。 方玲把安如乔迎到沙发上坐下,从吧台里拿了个不透明的煮茶壶,接通电源开始烧茶,烧茶的时候也没闲着,坐到了安如乔边上,开始和她套近乎。 “认识了好几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安如乔。” “安如乔?这名字真好听!你父母一定希望你和历史上的大小乔一样美貌吧,看样子他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面对方玲的彩虹屁,安如乔就笑笑不说话。 安如乔的名字,是她父亲取的。 并没有什么希望她如大小乔一样美貌的期许,仅仅是因为她母亲姓乔而已。 如果硬要说对她有什么期许的话,那可能也是希望她和她那姓乔的妈妈一样听话吧。 父母的事情,对安如乔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也不愿意多说,所以只微笑,沉默。 方玲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再不提安如乔名字和父母的话题,而是抓着安如乔的外貌夸赞。在她看来,只要是个女人,没有不喜欢被夸赞外貌的。 “你长得真好看,皮肤真好,平时怎么保养的?会经常去美容店吗?你的发质好好啊,又长又顺,发量还那么多!眼睛也好好看……” 方玲的嘴就没停下,把安如乔从头夸到脚,总之,处处都美丽。 时间在这种意义不大的闲聊中很快过去,很快就到了茶壶里的水烧开的时候。 方玲给安如乔倒了一杯,摆在她面前。 是棕红色的茶水。 四十一 借宿 安如乔把茶水端起来闻了闻。没有任何的香或臭,没有任何味道。 安如乔是不怎么喝白水的,基本上都喝饮料。她讨厌一切无色无味的东西,无论是白开水、纯净水或是矿泉水,她喝一两口还行,多喝了些,就会想吐。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排斥。 在各种饮料大类中,安如乔最喜欢的是酒,其次是果味饮料。她会在家里收藏各种酒,也会自制泡腾片来解决“饮水”问题。说起来,虽然茶也算是饮料的一种,安如乔却喜欢不起来。 更不要说是这种,只有茶的颜色,却没有茶的香味的,正好混合了她对白水和茶的厌恶的东西了。 安如乔把茶水又放回桌上。 “这是什么茶?” “这个啊,这是我们店里的美容新品,外用内服里内服的部分,成分都是中草药,很好的,能调理身体的,你尝尝吧,尝一口,要是不爱喝也没关系。” 方玲看她没喝,又开始动用话术,话里话外都是“我拿了压箱底的东西来招待你,你不喜欢那就是对不起我”的意思。很委婉,但是安如乔一听就能听出来。方玲这女人,是个道德绑架的老手了。 茶里到底放了什么,安如乔光靠看和闻分辨不出来,但她还是顺着方玲的意思,尝了一口。 一小口,不足30毫升。 方玲也喝了一杯,一整杯下肚,她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在注视着安如乔把那一小口茶水咽下之后,她很满意地笑了笑。 后来,方玲又给安如乔推销了些店里的产品,寒暄了片刻,就提出要把安如乔送回去。 反正顺路。 二人在楼下又遇见了周阳。 方玲同周阳打了招呼,周阳好像想说什么,因为有安如乔这个外人在,最后还是没说。 周阳这样一个工作很忙碌的销售,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很早就能回家,而且还总能在家门口和自己的邻居偶遇。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了。 入夜之后,安如乔一切照常,刚九点多,就洗漱完毕,窝在了沙发上。 她的听力很好,在夜晚很安静的时候,能听见相隔一两层楼距离的声音。就比如现在,她能同时听见隔壁洗澡,水流进下水道的声音,楼上床板运动,床头与墙急促相撞的声音,还有外面走廊里两个女生的说笑声。 这些轻微的噪声并不让她难以入眠,反倒通过一种“热闹”般的感觉传递给她安全感。 只要不是一惊一乍的、刺耳的、声音达到“污染”程度的噪音,比如装修、搬家之类,安如乔都可以忍受。 慢慢在这些声音中入睡,今夜,安如乔很罕见地做了梦。 安如乔缩在角落里,旁边是一张非常大的双人床。 她把自己隐藏在这个床和墙中间,与床头柜差不多宽的缝隙里。如果有人找到她,才十岁出头的她能迅速中床下的空隙中穿过,从另一头离开。 她身体有些发冷,不知哪里窜来的冷空气吹在她身上,让她打起哆嗦。她意识也有些不太清楚,有些像是半梦半醒。 极为灵敏的听力,让她能清楚地捕捉到门外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拖鞋与地板接触,“啪嗒”,“啪嗒”,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 安如乔很难辨认这脚步声来自于谁。若是平时意识清醒的话,她应该能听出来的。 门外的人开门进来了。进来的同时,呼唤她,“安安,妈妈回来了。” “都是妈妈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妈妈带着你逃走好不好?” “先知答应我等到实验成功了,就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到时候,妈妈就带你走!” 又有一个脚步声到了门口,他试着开了开门,发现门反锁后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的“妈妈”再说话时,就变了语气。 “我要带你走的事可千万别往外说!” “现在让你受的苦,都是为了你有更好的将来!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听话!再不听话的话,妈妈也帮不了你!” 安如乔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她很少做梦,也很少想起自己的妈妈。 “你这个骗子。” 梦里安如乔的视角透过床下的缝隙,看见了妈妈的脚。 妈妈警告了她之后,就去给敲门者开门。 “你这个骗子。”安如乔又重复了一遍,她和她妈妈都知道,开了门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爱她的,为她好的妈妈,也并不会停下。 “咚咚咚!”又一阵敲门声,让安如乔从梦中惊醒。 惊醒的安如乔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四肢无力,口干舌燥。目光也有些涣散,意识也有些难以集中。 安如乔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 撑起身来,走到房门前,安如乔背靠着门,借力支撑身体的同时,侧身透过猫眼向外看。 半夜,她一个单身女性,状态还不太好,怎么也不可能随便开门。看清门外来人的时候,安如乔松了口气。 是谢憬琛。 安如乔拿下门的挂锁,把门打开。 开门时,谢憬琛正要接着敲门,突然看见门开了,他还维持着那个要拿中指指节扣门的姿势。 “什么事?”安如乔倚着门边问。 谢憬琛有些尴尬。这种尴尬,在安如乔看起来,有点眼熟。 “想问问能不能借住一晚……这家民宿的客服一直没有回复我……” 安如乔挑了挑眉。 预感成真了。 这男人……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安如乔倒也没有直接回绝,她身体不舒服,也没再维持自己一贯的温柔面具——反正这个男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的一部分,她可以破罐子破摔。 “非要住这间民宿?” 谢憬琛脸有些红,却还是点头,“对。” “和案子有关?” “……对。” 一阵诡异地沉默之后,就在谢憬琛觉得自己的唐突要求被拒绝了的时候,安如乔转身走回屋里,同时说了句,“进来吧,把门带上。” 屋里没有开灯,在谢憬琛关了门之后,漆黑一片。 安如乔躺倒在了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发颤。 她意识不是特别清醒,但是她也已经从自己身体的反应里得知,今天方玲给她喝的东西,确实有问题。 起码……有成瘾性和致幻性。 四十二 幻境 屋里很暗,只从窗帘没有拉好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丁点的亮光。 谢憬琛从开着顶灯的走廊进入屋内后,一时间适应不了黑暗,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开灯。 他的手刚摸到手的开关,就被安如乔呵止。 “别开灯!” 安如乔现在的体力并不足够,在喊出那一句之后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又不想让谢憬琛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进来稳住气息,减缓喘息的频率。 “要是看不见的话……就用手机当手电筒,不要乱看……自己走去床上睡,明天醒了自己离开。” 安如乔后面这一句的声音很小,听在谢憬琛的耳朵里,却很清楚。 甚至于,连她克制的喘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安如乔把自己缩紧,想让沙发和被子带给自己一丁点安全感。她的幻觉里又接上了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开了门之后,妈妈把自己“献”给了那个先知,用来乞求一些别的东西。 勉强分辨出现实和幻觉的区别,咬着牙回了谢憬琛一句,“不……不用你管……” 她自己选择的接这个阴招,后果她可以自己承担。 谢憬琛顺了她的意,把手从开关处拿开,打开手机手电筒,只照向通往屋里唯一一张床的路,并且在看到沙发以及上面蜷缩着的人影的时候,把手机朝着反方向偏了偏。 借着手机的光照,谢憬琛就往床边走。 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往安如乔那看。 他有些在意安如乔的状况。 听声音,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走到床边,拿出床头的一次性拖鞋,正要换鞋的时候,谢憬琛顿住了。他今天东奔西走的,都没有停下休息过,他突然有些局促……担心自己的脚会有味。 平时当然是没有脚臭的,但是今天走得太多,会闷出脚汗。 试探性地脱下一只鞋,谢憬琛拿起来闻了闻…… 还好还好,没什么味道。 不然的话……安如乔现在本来就不舒服,他还是借住……他怕被安如乔嫌弃。 谢憬琛合衣躺下。床上没有被子,天还有些凉,屋里开了空调,恒温设定在25度。他只把外套脱了,犹豫要不要去洗澡。 睡觉之前不洗澡的话,他总觉得自己脏了。但是他又不好不经过安如乔的同意就去用浴室…… 而且,躺在床上,离安如乔很近,听见的她的声音也更清楚。她的喘息声很短促,像是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从唇齿间溢出来的呻吟。 这种细微的,压抑着的痛苦的声音,让谢憬琛很揪心。 “你是痛经吗?要不要喝点热水?或者我下楼给你买点止痛药?” 谢憬琛胡乱猜测着。他曾听他姐姐说过,有些女生痛经的时候会疼得死去活来,现在这会儿,就联想到了。 安如乔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幻觉里,她被带走之后,又开始了早已习惯的,日复一日的“实验”生活。吃药,注射,训练,记录。 她记得她后来是逃走了的,但是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了。 骤然听见谢憬琛的声音,安如乔快要丢失的意识又往现实里拉回了一些。 她还想装作自己没事,依然倔强地回应:“……不要你管……” “……不要……管我……” 反正你也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我能做的,只有靠自己,在下地狱之前,把那个人一起拉下去。 谢憬琛从床上坐起来。在他听来,安如乔的声音已经像是无意识的呢喃了。他仔细分辨了许久,才听出来她到底说了什么。 然后,谢憬琛决定要多管闲事了。 “啪”地一声,把灯打开。 灯光一下子把屋里照得透亮,谢憬琛闭了闭眼,才适应这亮光。 几乎失去意识的安如乔被灯光刺激到,眼睑微微颤动。她想把眼睛睁开,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谢憬琛走到沙发旁边,观察安如乔的状况。 她双眼紧闭,额上鼻头坠着一滴滴露水状的汗水。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面庞上。 以往见她,她的唇都是饱满红润的,像是要勾人采撷的朱果。但是现在,她唇色发白,还有些干裂,还有一道道白色的像要蜕皮一样的唇纹。 “安如乔?” 谢憬琛尝试着叫她,却没能得到回应。 随即谢憬琛就探了手过去,刚触及她额头,就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并不趟手,反倒是太冰了。 情况不太对。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谢憬琛把安如乔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些。 安如乔蜷缩着,被掀开了被子也没有什么反应,她只穿了薄薄的睡袍,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指节泛白,指甲都快要掐进皮肤里去。 她的身体颤抖着,意识在分不清是梦还是幻觉的恶劣回忆里迷失。 谢憬琛暗道一声不好,这情况看起来,像是戒断反应。 “安如乔!安如乔!不要伤害自己!” 谢憬琛尽量大声地喊着,希望唤回她的意识。与此同时,他伸手去掰安如乔的手,强行把她的手从她被自己掐得青紫的胳膊上拿开。 安如乔挣扎着,像是上了岸快要窒息死去的鱼。 谢憬琛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双手牵住,不让她再有掐到自己的机会。双手紧握中,安如乔的指甲掐入到他的皮肤里去,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谢憬琛是很怕疼的,痛觉神经敏感,但是这会儿感受到疼痛的同时,他全心都放在安如乔身上。 “安如乔,清醒一点,不要害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幻觉里的安如乔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十年前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当时好像也有一个人和她说,“安如乔,相信我,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幻觉与现实重叠在一起,记忆里不太看得清楚的那个人与谢憬琛重合,安如乔同十年前那样,尝试着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帮帮我……救我……”随着她的呢喃,她的手越抓越紧,在谢憬琛的皮肤上掐出血痕,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安如乔有生以来,第二次求救。 四十三 为什么,好人要受苦呢? 谢憬琛拿被子裹住安如乔,把她横抱起来,挪去床上。 他隔着被子从身后将她抱紧,从她身下穿过的那只臂膀在圈住她的同时,伸手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指甲无法伤害到自己。 另一只手像哄婴幼儿入睡那样,在她身侧轻轻拍抚。 直到她的挣扎慢慢减弱,呼吸渐渐放缓,体温也在被子和他的体温的双重作用下回暖,也没有停下。 折腾到了后半夜。 戒断反应往往和上瘾,或者说,和“毒”联系在一起。作为一个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谢憬琛原本是应该怀疑安如乔沾染“毒”品,并且举报之后扭送到公安机关的,可是谢憬琛偏偏没有往那方面联想。 因为结合起安如乔的身份,不论是表面上的身份,产科医生,还是暗地里的身份,rl先知继承人,都不太可能与“毒”品有关。 反而……谢憬琛怀疑安如乔是用药过量。 有一些处方药在使用过量的情况下,也会成瘾或者引起戒断反应。因此,平时吃药的时候,一定要谨遵医嘱。 摆脱了幻觉,从那种痛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安如乔,发现自己正缩在谢憬琛怀里,有些局促地动了动。 谢憬琛一直没睡,虽然很困,但是还是把注意力维持在安如乔身上,安如乔此时一动,他就发现了。 “醒了?” 谢憬琛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更为低沉一些,响在安如乔耳边的时候,让她觉得耳朵有些痒。 安如乔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动,也就没再动了。她的手腕还被谢憬琛握着,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烫。 “……嗯。”安如乔的声音很轻。她还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更多的是气声和鼻音,“……你放开。” 她已经很努力地用强硬的语气了,可是话说出来,却还是像在撒娇。 “好。”谢憬琛应了下来,把握住安如乔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改为从被子外面把安如乔整个环住。 这男人真是…… 阳奉阴违。 安如乔刚想说点什么,谢憬琛就抢先开口,“你今天的状态……是什么情况?是药物过量吗?” “不是,是方玲。”安如乔听他问起,一下子就进入了正题。 “方玲给我喝的茶水里有一种特殊成分,这种成分同时具有成瘾性和致幻性,与“毒”有点相似。但是,方玲喝了整整一杯却没事,我只喝了一小口却又极大的药物反应,我怀疑……方玲可能和rl组织有关系。” “方玲和rl组织有关?”谢憬琛听见“rl”就神经过敏,一下子困意全无,手上又搂得更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这种药物反应……”安如乔挣扎了也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就这么在谢憬琛怀里窝着了,还稍微挪了挪,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我在rl的时候经历过,如果你去检测方玲的茶水的话,估计并不会查出什么不对,那茶……是和我曾经被注入过的药物相作用,才导致的这种结果。” “rl是一个奇怪的组织,它像是邪/教和传/销组织的结合体,控制组织成员的方式是洗脑加上药物治疗。” “他们的首领,也就是‘先知’,在组织里面是唯一的领导者,是掌握所有成员生死大权的人,是独裁者。他在组织里的权力,比皇帝还要大。更加恐怖的是,组织里的成员基本上都是自愿追随他,听从他的命令。” “先知提出了一种口号,叫做‘释放天性’。他在接触了各国的宗教伦理和哲学思想之后,疯狂迷恋‘性本恶’论,认为人性本就是恶的,做人不应该压抑自己的本性,反而应该放纵欲望,他管这叫‘随心而为’。” 安如乔轻轻地说着,声音很小,但是在他们二人之间,足够能听得清楚。 说到这里,安如乔小声地咳了两声,谢憬琛听见她咳嗽,伸手拍抚,给她顺气,顺便插了个嘴,“这种理论,有点扯……而且很老套。” 安如乔顺了气,接着往下说,“虽然老套,但是很有用。rl里面,绝大多数人都把先知的话奉为真理。” “是因为rl组织的成员都是坏人吗?比如……像之前的案犯刘阔那样的变态?” 安如乔听他的话,轻笑了一声。这个男人有点太天真了。 “恰恰相反,rl组织的成员不但没有几个坏人,反而都是好人,像刘阔那种寥寥无几,几乎所有的底层成员,他们在加入rl之前,一件坏事都没有做过,都是那些甘为他人奉献的人。 可是,正是这种所谓的,普罗价值观里的‘好人’,更加喜欢寻求先知的庇护,甚至把先知当做是拯救他们的神来看待。” “这是为什么?”谢憬琛不太能理解。 安如乔动了动,这回谢憬琛松开了手,让安如乔得以转身,和他在极为贴近的情况下面对面。 安如乔强大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谢憬琛的面部轮廓。安如乔伸出了手,刚触碰到谢憬琛的面庞,就被他握住放在了心口。 “因为啊,他们受苦受够了。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做好人,什么都忍着,一切都为了他人着想,在多数时候,在得到他人的一丁点感激的同时,也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拼命压榨你身上的价值。 像是一辈子辛辛苦苦种地,供养养子去读书的老农,得了病却却没有人来救。又或者是一辈子矜矜业业支教的老师,到头来还要背上个让村里劳动力减少的骂名。 更多的,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他们也不是那种什么好事都做的圣人,但是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没有害过人,连垃圾都不会随手乱丢,但是厄运就是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放学,下班回家路上被抢劫,强/奸的女生,被上司压榨、同事欺负,最后还被辞退给领导儿子腾位置的打工者,被校园暴力折磨的学生…… 他们在受了苦之后,就会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明明他们在很努力的做一个好人,为什么受苦的是他们呢? 世界上有神仙吗?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为什么要让好人受苦呢?” 四十四 我以前……见过你吗? 为什么好人要受苦,这个问题谢憬琛也没有办法回答。 现世的宗教比如道教、佛教,再或者是西方的基督教,教义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劝人向善的。 佛教和道教,都有“功德说”,道教的功德是为“善行为功,善心为德”,心行合一,是为功德。佛教的功德则更具有功利性一些,不要求具有善心,只要做好事,就能积累功德,为下一世积累福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这些“报应”,都是来生的事情了。 基督教就更为直观一些,好人能上天堂,恶人就下地狱。这种报应,是死后的事情。而且只要你向神父忏悔,就能被上帝原谅。 世界上信奉基督教的人很多,远超其他的几大宗教,但是安如乔很不喜欢基督教。 倒不是宗教歧视什么的,主要是安如乔不喜欢上帝。 同样的,安如乔也不喜欢什么神啊佛的。 可能是因为从来也没有什么神来拯救她,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先知,总是自称为“神的代言人”。 谢憬琛这时候想起了看过的一个案例,在外面大城市里出现的新型拐卖手段,拐卖者用受伤的老人、迷路的孩童等弱势群体做诱饵,引被拐卖者上钩,越是善良的人,就越容易在这种新型拐卖手段中受到伤害。 这种利用人的善心犯罪的,还有碰瓷讹诈之类的,对社会风气都有一种极其恶劣的影响。 就在谢憬琛思考的时候,静谧中,安如乔的声音自他身前传来,像是耳语一般。 “在这些经受苦难的好人面前,先知出现了。 先知告诉他们,他是创造世人的唯一真神的代言人。 他说那位真神创造世人并不是让人来受苦的。他说其他宗教所谓的受苦受难为下辈子积德,是伪神说,是对真神意志的误解。 然后,在rl组织当中,先知承诺,所有人都不用约束自己,不用压抑自己,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去获得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追求快乐,释放欲望的过程中,如果做了什么伤害到别人的事情,一切的罪孽,由先知代替他们承担。 不会下地狱,不会有报应,再也不用忍耐、克制,再也不用为了其他人而委屈自己,再也没有要求他们做好人的标准,再也不用在外界的压迫里忍气吞声。 就连罪恶也有先知为他们承担,根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在这种情况之下,绝大多数的rl底层成员都是自愿拥护先知,对rl有一种家一样的归属感,再配上定期的洗脑和一定的药物控制,他们对先知的虔诚可以媲美狂教徒。 在他们眼里,先知,就是从苦难中拯救他们的神。” 谢憬琛静静听着,注意到安如乔的用词中一直用的是“他们”,这个“先知继承人”,对那位先知,对rl组织,是什么看法呢? 他还把安如乔的手握着,放在心口捂着,安如乔的手掌并不柔嫩,许多地方都有茧,那是平时工作磨出来的痕迹。 “那你呢?”他问。 “我?”安如乔反问了一声,从喉间溢出两声轻笑。 她感觉到自己指腹的茧在被他摩挲。有些痒,她却没有躲。 “对我来说,先知只是个骗子而已。我也不是什么‘下一任先知’,我只是他最满意的实验品而已。” 实验品。 对,rl会对成员进行药物控制,那么药物在投入使用之前一定经过了实验。 药物,方玲,苏叶,死亡的裴呈净教授,k市药科大。 一切串联在一起。 谢憬琛正在联想,却猝不及防被安如乔推了一把,推得并不重,却让安如乔的手从他手中抽走,也同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借住的吗?”安如乔起了身,把被子也抱走。被子被她汗湿了,她要喊民宿的客服明天来更换,今晚是不能用了。 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多了。安如乔借着手机的微弱灯光,把中央空调的温度升高一些。 “赶紧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办案了。我要去洗个澡,你要先洗吗?或者……一起吗?” 怀中空落的谢憬琛猛的听见这句“一起吗?”心如擂鼓。他整个人僵住,有些无措,正考虑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又听得安如乔笑。 “逗你的,今天谢谢你。” 安如乔开了浴室灯,灯光把她的身影照出来,她有些憔悴,身形却依然挺拔。 高挑,纤细,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那一笑,快要把他魂都勾掉。 “我就不锁门了,你……别偷看啊~”安如乔的尾音带上了些波浪,随即关上了浴室门。 别偷看啊~ 谢憬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突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安如乔家里装的摄像头,对那时候的自己咬牙切齿,想着到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偷偷把它拆掉。 可是再想想……又舍不得。 安如乔关上门之后,就掩去了笑。 她让这个男人,看见了狼狈的样子。关键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她还对这个男人交付了信任…… 情况不太对。 不过安如乔也没有想太多,方玲给她下了药,就一定是希望控制她,看来方玲以及方玲背后的指挥者并不清楚她的特殊性。 她对那些致幻药物都有一定抗性,虽然药物在起作用的时候她会很痛苦,但是基本不会留有后遗症,也很难成瘾。 想通过rl那些都拿她做过实验的药物控制她,几乎不可能。 安如乔也是仗着自己的特殊性,才又拿自己当了诱饵。方玲和她身后的人想做什么,等明天自然就能知道了。 给自己清洗干净了之后,安如乔从浴室出去,喊谢憬琛去洗漱,自己又窝在了沙发上。 谢憬琛有些慌乱地下了床,在经过安如乔的时候只瞥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控制自己视线转向另一边。 目不斜视地往浴室走,谢憬琛脑子里都是刚才惊鸿一瞥看见的腿…… 进了浴室之后,谢憬琛关了门,又被浴室里的香味冲昏了头脑…… 完了。 “你太不争气了谢憬琛!”谢憬琛拍了拍脑门,用凉水扑面,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等他出了浴室,特地向安如乔那里看了一眼。 安如乔好像睡着了。 不知怎么的,谢憬琛松了口气。 刚要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就被安如乔的声音一惊。 “谢憬琛。” “……嗯。怎么了?” “我知道你接近我,都是为了查rl。” “……嗯。”谢憬琛突然很紧张,手心出汗,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安如乔叹了口气。这男人不太禁得起逗,也不太禁得起诈。 “……算了,我不怪你。我可以帮你查rl,就当是谢谢你了。但是……我想问问你……我以前……见过你吗?” 四十五 谁是猎物 “我们以前见过吗?”这句话特别像老套的搭讪套路,要是别人来问,谢憬琛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都很好回答,但是这话是安如乔问的,谢憬琛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他也不能确定。 从第一次见到安如乔,不,是从查rl相关人物线索查到安如乔,看见她的照片的时候,谢憬琛对安如乔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要说在哪里见过,谢憬琛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谢憬琛实话实说。 安如乔也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她不可能没由来的,去信任,去亲近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所以她觉得应该是见过的。也许就是在十年前。 安如乔却没在继续问,换了一个话题。 “你来借宿,是为了李亮失踪的案子?” “对。我列出了三个嫌疑人,周阳是其中嫌疑最大的一个。我暂时申请不下来搜查许可,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什么破绽。” “除了李亮失踪案,最近还有什么别的案子吗?” “有的,还有个谋杀案,死者是k市药科大的教授,和周阳、方玲同一个学校。” 谢憬琛把其中串联在两个案子之间的“苏叶”隐去了,安如乔也发现了这些人物的内在联系。 思索过后,安如乔对谢憬琛说:“明天我去接近方玲,看看她有什么目的,也尽量套一套周阳的话。我怀疑周阳一就把李亮藏在自己家里。我五感比较灵敏,明天我试试能不能进周阳家里看看。 你先把重点放在k市药科大那边吧。方玲和rl有关基本上是既定事实,你可以顺藤摸瓜看看。” 谢憬琛有点卡壳。安如乔这种安排确实不错,多一个安如乔来帮他查失踪案总比他一个人忙活要强。问题是……失踪案他也要去调查苏叶,那个苏叶应该在k市警方手里…… 以他现在这种被排挤的状态,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提审苏叶。 不管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谢憬琛往床上一倒,把外套当成被子盖着,闷闷的,不发一言。 李亮已经定案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还能不能找回来了。 他也不能说k市警方全力探查裴教授死亡案有什么错,命案的优先级本就比失踪案高,可是…… 李亮现在有可能还活着,也有可能因为搜查的警力不足而死。 “怎么了?心情不好?”安如乔发现了谢憬琛的不对,随即问道。 谢憬琛也没自己憋着,和安如乔诉了苦。 安如乔听完就笑了,“哈哈哈,没想到我们谢队长还有被排挤的时候。所以啊,拯救李亮小朋友的重担,就落在我们谢队长的肩膀上了,加油啊!” 我们谢队长…… 谢憬琛拿外套蒙在自己头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觉得脸上有点烫。 后半夜并没有发生什么,等到谢憬琛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的闹钟没响,也有可能是响了他没有听见。 醒来的谢憬琛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外套,还盖着一条薄毯。 环视屋内一圈,安如乔似乎已经出门去了。 沙发上收得很整齐,除了套着的一次性床单上有些微的褶皱之外,再没有什么安如乔睡过的痕迹。 圆形小茶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旁边还贴着个写着安如乔笔记的便利贴。 “早饭记得吃,如果冷了就拿微波炉热热,不要吃凉的。保温壶是我自带的,里面有烧好的热水。工作加油!” 后面还附了一个简笔的笑脸。 安如乔真是…… 那种自己娶了一个贤妻良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谢憬琛觉得,自己要栽。 安如乔这时候,已经在方玲的美容店门口了。 美容店的门大开着。只不过,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一楼不开灯,显得有点暗。 越往里越暗,直到楼梯那处,基本透不进什么光,像个诱捕猎物的的深渊巨口。 安如乔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象逗笑。 向上望,方玲从二楼拉着窗帘的窗边,掀了窗帘,透出半个身子,向她招手。 看了方玲一眼,安如乔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要论诱捕,谁是猎物,谁是捕手,还说不定呢。 迈步往里走,并不触碰楼梯的扶手就向上走。台阶很陡,但是并不影响她稳步向上走。 楼上,方玲很早就在等她了。 看她上来,把她迎进二楼用来做美容项目的房间里,把门关上,落锁。 这才打量起了安如乔。 安如乔看起来状态很差。 她的皮肤本就很白,遗传自一部分白人血统带来的冷白皮,在这会儿显得没有丁点血色。 眼周有一圈黑眼圈,眼下也出现了眼袋。 嘴唇发白,发紫,干裂,褶皱。 一看就是气色很差。 但是这种气色差,也并不妨碍安如乔仍然是个美人。 方玲看着就有点来气,她对这些天生丽质的女人有一种难以压制的嫉妒。 就算她肤质变差,就算她有了眼袋,就算她头发也没有打理,就算她唇干裂,看起来很没有气色……如此种种,也照样比自己好看。 而她自己,化了妆,认真做了发型,天天美容护肤,到最后,呈现出来的,也只是男人口中的,“也就那样”,“不够惊艳”,“好像网红脸”。 “哟,美女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方玲在这间房间里,卸下了所有防备,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恶劣本性展露出来。 “你昨天还不是这样呢,怎么变丑了?不注重保养可不行啊!万一变丑了,可就把握不住男人的心了啊!” “呵,我可不像你,我又不靠男人活着。再说了,你儿子都八九岁了,叫我姐姐,不太合适吧。” 对于方玲这种人,安如乔可不客气。 “我记得我前几天才帮过你吧?而且,你儿子丢了不找,对我下阴招?方大姐,你在这恩将仇报呢?” “方大姐”三个字把方玲气得不轻,“你跟我说话这么嚣张?现在,你的小命可握在我手里!” 四十六 筹码 “我很好奇,怎么比起你儿子的命,你倒是更在乎我的。” 安如乔并不反驳方玲的话。她特地用自己这种很差的外表状态来面对她,也是下了心思的。 她可是答应了了要帮谢憬琛找回李亮的。 想起儿子亮亮,方玲的神色中有所挣扎,最后表情还是落在了微笑上。 “他是个失败品!丢了就丢了吧……丢了还更好一些。”随后方玲坐了下来,手抚在自己的小腹上。“我还会有更好的……” 看情况,方玲是怀孕了。 安如乔不太喜欢方玲的语气。方玲在说李亮是个失败品的时候,和先知说她是最成功的作品的时候,太相似。 就好像她,他,不是人,只是一件被创造出来,衡量价值的物品。 物品而已,物品没有权利,所以物品的态度没有人在乎,物品的感受并不重要,连物品的存在权利,都只和价值挂钩。 觉得好,不在手里也要去占有,然后就掌控在手里,就藏着锁着。觉得不好,是自己的也毫不珍惜,然后毁坏了,就随手一丢。 方玲坐了下来,还在自己腰后垫了个靠垫,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开始给安如乔讲故事。 “我是很爱亮亮的。” 她开头就是这么一句。 “他是我和阿鹏爱情的结晶。只是可惜,他这颗结晶,瑕疵太多。” “我不是阿鹏的初恋,他的初恋,是一个和你很像的女人。她是个校花,温柔,美丽,脸好,身材好,性格也好,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 “那个女人,有很多男人喜欢,也喜欢过很多男人。可是我,只喜欢阿鹏,也只想让阿鹏喜欢我。所以,我就从她手里抢走了阿鹏。” 方玲陷入了回忆中,眼神有一些空洞。顷刻又狠厉起来。 “可是,这种抢来的关系并不稳固。我们阿鹏太优秀了,短短两年,就从一个大学生蜕变成了一个企业家。有很多女人都来勾搭他,里面就有当初的那个校花。” “当我发现我家阿鹏偷偷拿微信和那个女人聊骚的时候,我真的很痛苦。我发现,我和她比起来,外貌、能力、家室,一样都比不过,我的筹码还不够。” “所以……就有了亮亮。” “亮亮出现的时候,着实为我扳回了一城。亮亮刚出生的时候,他让阿鹏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父亲了,让阿鹏从一个花花公子变成了一个顾家的好爸爸。” “那时候,阿鹏把所有其他女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把所有的应酬都推掉,每天还不到下班时间,就先记着回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好景不长。亮亮5岁多的时候,被诊断出了秽语症。天天抽搐,脏话不离口,对着我们做父母的,也是恶语连篇。” “一开始,阿鹏还想办法,想把亮亮治好。后来,在知道亮亮这病难以根治之后……他出差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不顾家了。” “那天……我又发现阿鹏在和那个校花聊微信。所以,我决定,我要换一个筹码。” “而且,我相信,对于亮亮来说,他这样活着,也很痛苦。我这样,是在帮他。这是我,对他们父子的爱啊。” 安如乔看着这样的方玲,在有些发毛的同时,也觉得有点理所当然。 在rl里待久了的人,再正常,也会变得不正常了。 他们的欲望被放大,顾虑被缩到最小,让他们在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成为恶人。 就像方玲这样,明明是自私,却被她说得,好像奉献了很多。 “我都是为了他们好。”方玲这样说。 安如乔只是觉得,亮亮有点可怜。又觉得,为还在为了找亮亮而努力的谢憬琛不值。 随后,安如乔问方玲,“亮亮死了吗?” 这个问题,方玲倒是没有很干脆的回答。 她有些犹豫,眼睛向下看,交叠在小腹处的两手互相摩挲。 “可能……还没有吧。”方玲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回答安如乔,还是说给自己听。 呢喃过后,她又狠厉了起来,“我们家亮亮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安如乔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又质问了一句,“是周阳还是苏叶?” 苏叶这个人,安如乔也是在昨天谢憬琛的诉苦里才第一次听说。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苏师兄……我和他不熟……周阳,周阳他不过是个舔狗而已!” 那就是周阳了。李亮的失踪一定和周阳有关。 至于苏叶…… 安如乔思索着。 看方玲的反应,她是有意想撇清和苏叶的关系,或者说她下意识的否认,是想隐瞒她和苏叶认识的事实。 但是,破绽太明显,就在于她的称呼,“苏师兄”。 没记错的话,k市现在的那宗命案的死者裴教授,和苏叶关系匪浅吧。 安如乔没有再过多追问苏叶相关的事情,方玲会和她说这么多,只是觉得她已经被自己拿捏住了,透露一些事情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再多问,可能不仅得不到答案,反倒会把方玲激怒。 孕妇的情绪,是很禁不起挑拨的。 安如乔笑了一声,把刺激方玲的程度控制在预想范围内,“别激动,这么快就恼羞成怒,对胎儿可不好。那我问些别的吧,比如,你给我喝了什么?” 方玲刚要发作不满,听见“对胎儿不好”之后,摸了摸小腹,又忍耐了下来。 “呵,你有什么资格提问题?”她把下巴一扬,斜视着安如乔,“你还真是挺奸诈。上次就是因为你,我被阿鹏骂了没用,说我连一个路人都比不上。你最好老实点,我问,你答。” 安如乔也不介意暂时跟着方玲的步调走,方玲问,她就答。 “姓名?” “安如乔。” “年龄?” “26。” “职业?” “医生。” 方玲对她配合的态度还比较满意,下一个问题就进入正题,“昨天晚上……感觉怎么样?” 四十七 如此美容 昨天晚上…… 头痛,恶心,不受控制的抽搐,浑身冰冷,深陷幻觉…… 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她早尝过千百遍。只不过在过去了十年之后又一次面对它,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回忆起痛苦之后,随之回想起来的,是谢憬琛怀抱的温度。 “还不错吧。”安如乔勾唇。 “第一次尝试的话感觉是会挺不错。”方玲竟然还赞同了。 “这种好东西,就连我手里都没剩多少了。这是我们美容院里到的新品,分为口服和针剂两部分,一般来说,都要配合使用。 口服的部分用下去……你会兴奋,会做一个美梦,梦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方玲的右手从小腹处慢慢上滑,最后停留在脸上,像是在回味,“在美梦过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皮肤更加紧致了,肤色也提亮了很多,不仅在幻觉里得到了快乐,就连现实里的烦恼都减少了。” “当然,这种效果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有副作用的,如果你口服了之后不使用针剂的话,就会成瘾。 发作起来就会抓狂,幻觉从美梦变成噩梦,身体也会抽搐,然后随着时间过去,你就会瘦成白骨,皮肤暗沉皲裂,身心的双重折磨让你痛苦,直到再喝到下一口,或者把针剂推到血管里。” “说白了,如果有针剂,这就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顶级美容产品,但是如果没有……那就是要你命的毒。” 把致幻剂,拮抗剂和美容产品结合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 安如乔看着对这种“顶级美容产品”非常满意的方玲,多多少少觉得这个人不太聪明。 没记错的话,昨天在她喝那个含有致幻剂的茶水的时候,方玲也喝了的吧? 而且,她只喝了一口,方玲却喝了一杯? 照方玲的说法,她昨天晚上一定是用了针剂,来确保没有副作用的。 所以…… 安如乔看向方玲的小腹。 还没显怀,但是方玲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孕早期的不良反应,估计是在孕早期到孕中期的过度期间,十三周到十四周。 孕妇和胎儿的联系是极为紧密的,呼吸、营养、体液,都联系在一起。胎儿存活所需要的氧气、血液,都由母体输送,母体的呼吸、进食,生病、用药,更甚至于情绪波动,都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在怀孕期间同时用致幻药和拮抗剂?还拿它们来美容? 安如乔挺讨厌方玲的,但是这种讨厌也并不妨碍她对方玲肚子里正在形成的新生命产生同情。 对方玲孩子的同情,又加深了安如乔对方玲的厌恶。在她看来,方玲这种作为,就是对新生命的亵渎。 “你最近一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什么?” 安如乔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方玲有点懵。 “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玲隐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她想起来刚才问的,安如乔的职业,好像是个医生。 “呵,跟我确实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你因为有了个新筹码,就抛弃亮亮的决定,好像做得太早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方玲狠声质问。安如乔的话,让她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难道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他说这产品孕妇也能用的!我上个星期去做产检,医生也说胎儿一切正常,发育得很不错,你不要在那故弄玄虚!” 她故弄玄虚? 安如乔把上身前倾,拿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方玲。 “我刚才可能没跟你说,我是l市人民医院的产科医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保证对胎儿没有影响,怀孕的前十二周应尽可能避免使用药物。 像这种没有经过任何权威性检测的精神性药物,呵,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你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 你就相信这种能对成年人都造成明显的精神状态和神经组织影响的药,不会对胎儿造成负面影响?” 方玲激动起来,脸部毛细血管充血,显得她很红。声音放大,音色尖利,话语中还带着些颤抖。 “不可能的!他不会骗我的!我上次产检医生都说了,看片子特别正常!” “呵呵,”安如乔又冷笑了两声。 “怎么,你告诉产检的医生你用药了?把药送去检验了?还有,拍片子看不出来很正常,它影响的又不是肢体发育。难不成你看他肉体发育情况,还能看出来他是不是个傻子? 你家亮亮从生长发育上来说,难道不是个正常孩子吗? 说不定你家亮亮的秽语症,就是你这药害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相信!”如果自己千盼万盼的,将要出生的孩子是个傻子……方玲一想到这里,就开始害怕。 到时候,她做的全部算计,都要落空! 方玲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了对安如乔说个狠话,“你别走!等我回来再收拾你!虽然不知道他要控制你是为什么,反正没有我给你针剂,你就会死!不想死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放完狠话,方玲就捂着肚子,快步走了出去,出门后还不忘把这房间的门反锁上。 安如乔也不动作,就看着她出去,听着她锁门,然后从窗边看她出了这个美容店。 在看见方玲往小区内部方向走之后,安如乔打开窗户,翻身落在了安装空调外机的平台上,又从这个平台向下一跳,翻滚卸力,平稳着陆。 之后,远远地坠着方玲的背影,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谢憬琛已经到了药科大。 利用了自己的外表优势,经过打听之后,谢憬琛摸到了裴教授及其学生苏叶负责的实验室外面。 据说已经有警察来问过了,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苏叶似乎在两个星期之内根本没有出过实验室。 谢憬琛今天没有穿警服,他这次来“问”苏叶,不打算审问,既然别的警察审不出来,他可不认为自己就比那些k市的同事们强多少。 这次的策略还得是,旁敲侧击。 四十八 校花林蕊蕊 两个女学生把谢憬琛带到了学校的一间会议室里,告诉他在这里等着,苏叶师兄过一会儿就过来。 谢憬琛在和她们合了影,又笑着把她们送走之后,觉得自己脸都快僵了。 但是!人设不能崩! 他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也不是来问裴教授相关的问题的(当然,能问到更好),他今天只是一个关心自己学生李亮的小学老师。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谢憬琛才等来了苏叶。 苏叶,男,30岁,身高181cm,体重68kg,外貌清秀。 头脑中回想起苏叶的基本资料的同时,谢憬琛看见了苏叶本人。和资料上相同,他长相清秀,干净文雅,是个能让人从第一印象就产生好感的人。 苏叶进门时,手上的手套还没有摘,面容看起来也很是疲惫。 “你好。” 苏叶同谢憬琛礼貌性地打了招呼之后,就直接进入正题,“你也是来问我老师的事情的吗?” 老师,说得应该就是裴呈净教授了。 谢憬琛观察了一下,苏叶明显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实验时穿的白大褂还没有脱,说话间刚刚脱下,扔在垃圾桶里的手套上沾着不明粉末和液体。 “不是的,我是为了亮亮来的,请问你的老师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谢憬琛按照自己现在的人设,斟酌了一下言辞,颇为小心地问。 “为了亮亮?”苏叶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的老师他……他去世了。”苏叶的声音有些沙哑。 “抱歉。”谢憬琛道歉之后,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节哀。” “……没事。”苏叶揉着穴位,把眼睛也闭上,眉心皱起。“你和亮亮有什么关系,想问我什么?” 好的,立人设的时间到了。 “苏先生知道亮亮失踪的事吗?我是亮亮的体育老师,听说他失踪了我很担心,所以想来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亮亮失踪了?”苏叶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谢憬琛比他还要惊讶。按照李亮学校里老师的说法,苏叶是很关心李亮的,怎么会不知道李亮失踪的事?他在说谎吗? “我不知道,我进了实验室之后手机一直是关机的。要不是昨天有警察来找,我连我的老师去世的消息都不会知道……你是亮亮的体育老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而且的的课经常被其他老师抢……虽然我接触亮亮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很活泼,不像他们班其他学生,上体育课都缩在角落里躲太阳,跟病秧子似的。” 听着谢憬琛的话,苏叶也好像想起了李亮,好似激起了回忆一般,难得稍有了些笑意,“确实,亮亮还是很活泼的。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我都尽量告诉你。” 谢憬琛掏出来纸和笔,边问边记。 “请问苏先生,你和亮亮父母的关系好吗?” “还可以吧。我是他们学长,曾经带他们做过一个省里的创新项目。平时和他们能说得上话,偶尔会去拜访,我去学校看亮亮更多的是出于对亮亮的喜欢,和他们夫妻两个关系不大。” 听到这,谢憬琛下意识就要皱眉,却又控制着松开。 如果不是因为和李、方夫妻关系好的话,纯粹喜欢一个有秽语症的小孩子,可能性不大。 不过到底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这个苏叶特别善良的话。刚才谢憬琛说自己因为李亮比较活泼而喜爱他,也没有引起苏叶的怀疑。 “好的,那您知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的感情状况怎么样?”问到这里,谢憬琛故意做出一副忧心,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听说……听说他们感情不合,还听说……方女士可能给李先生戴了绿帽子?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苏叶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给自己揉揉按按的同时,借机会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这会儿听见这个自称是体育老师的人的奇怪问题,不由得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人体格健壮,皮肤并不白,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而且经常风吹日晒。很帅气阳刚的男人。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苏叶问。 实在是觉得谢憬琛的这些问题,听起来像是大妈闲聊间会出现的话题。 谢憬琛叹了口气,“哎……我不是……哎……”他眉宇间的忧虑更重,“亮亮失踪之后,我都没听说有人在找他,连他爸爸妈妈都好像不关心他一样,我就是……担心李亮会不会是被他爸妈遗弃了?” “遗弃?不会吧……” 苏叶一愣,“据我所知,李/鹏这个做爸爸的,对李亮还是很上心的,他每年都往我们实验室投百多万,就希望我能研制出能治好李亮的药物,这么大的成本投进去了,遗弃……应该不会。” 确实。苏叶所说的,和学校里老师们说的很是相似。虽然李亮患有难以根治的病症,但是李/鹏还是很在乎他的,平日里忙碌赚钱,也是为了给李亮治病。 苏叶那边还没说完。 “至于他们夫妻感情……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我没怎么听说他们吵架,但是出轨的话……我有的时候也觉得方玲好像跟周阳不清不楚的。至于李/鹏……我倒是听说他在和方玲结婚以前,追过那时候我们学校的校花林蕊蕊。” 谢憬琛拿笔记着,李/鹏、方玲夫妻的感情确实有点问题,方玲和周阳不清不楚,而李/鹏则喜欢过校花林蕊蕊。 林蕊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谢憬琛记完之后咬着笔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蕊蕊,林蕊蕊…… 谢憬琛盯着纸上的“林蕊蕊”三个字,到快要认不得“蕊”字的时候,大脑中灵光一闪。 林蕊蕊,不是之前白海棠跟踪案的三名死者之一吗?! 在他来k市出差之前,一队那边好像出现了什么状况,把林蕊蕊的死从白海棠案里独立出来了? 是重名?还是说…… 四十九 非法集资? l市,刑警一队。 队长曹庭阳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由他们一队负责的死者林蕊蕊,原本作为受害者归属在跟踪杀人案里,但是在入档之前,发现跟踪杀人案的两名凶手,都没有杀死她的动机和时间。 林蕊蕊死在酒吧街里,只是单纯的和跟踪杀人案撞了关键地点而已,与跟踪杀人案没有什么其他联系。 林蕊蕊,女,27岁,毕业于k市药科大。 于四年前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所在地,一直没有正当工作,在酒吧街作为“名媛”流连。 林蕊蕊父母早亡,她依靠着微薄的遗产和匿名资助读完了大学。大学毕业后考研没有考上,遂回到l市老家生活。 在大学期间,林蕊蕊生活拮据,匿名资助和微薄遗产仅仅足够交上学费,生活费基本都由她自己打工赚取。 由于外貌秀美、性格温柔,同时又自立自强,在众多优点集合下,林蕊蕊被k市药科大的同届学生们奉为“系花”。 后来,因为学校宣传需要,形象极佳的林蕊蕊被学校树立为人美心善、自立自强的正面典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向外宣传,正式确定“校花”的名号。 在成为校花之后,林蕊蕊的追求者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出手阔绰的。 原本林蕊蕊还能在这些追求者面前保持自己的“洁身自好”,可是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林蕊蕊变了。 自那之后,林蕊蕊打零工的工作一个个都辞了,却还是能维持自己舒适,甚至是奢侈的生活。 而林蕊蕊本人,从清纯校花,自强典型,变成了交际花、女海王。 毕业之后,林蕊蕊也一直维持着“交际花”的作风,高价把自己打造成名媛,成天在酒吧街流连,与二代们厮混在一起。 这么一个交际花,死在了酒吧街的后街巷子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情杀。 曹庭阳带着刑警们先顺着情杀路线去查了查,让暂时没有队长的二队顺着金钱纠纷方面去查,分头行动,先把嫌疑人逐个排除。 没办法,嫌疑人太多了。 而且大部分,都和曹庭阳正在审问的这个人性质相似。 曹庭阳正在审问的,是某二代的妻子,姓吴,是个话痨。 曹庭阳还没问几句,她就用尖利的声音,把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喷/射出来。 “哈?林蕊蕊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哈哈!”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林蕊蕊是个贱人?” “当惯了三的,看见一个有钱的就往上凑,哪管人家有没有家室?关键狗男人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看见这么个漂亮的就把不住!家里的太太们都恨的要命!” “勾/引家里男的出轨也就算了,问题是她还图我们家里的钱!这谁能愿意啊?” “最近听说她还把手伸到隔壁k市去了,真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贪得无厌!死了活该!” 阔太太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只要是认识林蕊蕊的,说都差不多。 但是二代们那边,对林蕊蕊的评价就完全不同,一个个都在惋惜,说林蕊蕊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漂亮不说,温柔大方还懂事,还给他们带来了快乐。也不知道是被哪个杀千刀的害的。 花费了两天多,对比了嫌疑人们,也就是和林蕊蕊有瓜葛的二代以及他们的夫人、未婚妻、女友等人的行动轨迹,并且确定了都没有特别强烈的杀人动机之后,一队的警员们累得吐血,却一无所获。 在排查期间,曹庭阳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林蕊蕊,还会有王蕊蕊张蕊蕊,我废那么大劲杀她干嘛?” 于是排查了一圈,曹庭阳他们基本上排除了情杀的可能性。 去查林蕊蕊的金钱纠纷的二队警员们也很头痛。 队长谢憬琛去了k市出差,就还剩了他们五个。其中,擅长格斗的李同在之前的案子里负伤,现在还在医院疗养,筱优又还在实习,剩下能用的,就四个。 四个人,整理一个死者林蕊蕊的金钱往来,如果数据不大的话,应该挺容易的。 但是,问题来了。 进几年内,林蕊蕊的线上交易渠道,包括银行卡转账、某宝、某信转账在内,一天的交易流水最少也有上百笔。尤其是今年,一到四月的资金流水达到了日均千笔,峰额千万的高度。 这种入账资金流水,连大企业年度销冠都不一定有这么夸张。 就算是富二代,也不太可能每天都花钱如流水。 富二代也分两种,一种是自己没有收入,啃老的,还有一种是自己有收入的。 啃老的那些,家里也希望孩子争气,就算不赚钱,也别败家败得太快,多多少少会限制花销。 不啃老的那些,自己赚钱好歹知道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会像这么每天上百万的往外撒。 林蕊蕊今年以来的那些入账流水,金额最少的,也超过10万,金额最大的一笔,高达一百三十万。 几乎每一笔入账,都会在当晚被林蕊蕊转走。 队里比较擅长电子信息类侦查工作的林书琪去查了林蕊蕊的资金流向。 调取各个银行资料,并且向某宝、某信要求提供林蕊蕊的账户账单之后,二队队员们发现,林蕊蕊的那些数额极大的收入中,只有一部分用于她的日常花销,剩余的,有过累积亿的资金,都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 这情况…… 五个二队刑警不由得想起了洗/钱、走/私等大型非法集资活动。 而且,看林蕊蕊的集资能力,也让人怀疑她是否有同伙。 如果是团伙作案…… 发现情况之后,林书琪他们就把结果报给了曹庭阳。 这下好了,曹庭阳那边刚刚才查完林蕊蕊多姿多彩的感情生活,现在又得知了林蕊蕊的资金走向。 在忙于确认那个海外账户持有者身份的同时,曹庭阳觉得,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思念那个姓谢的。 就在头疼的时候,曹庭阳的手机响了。 五十 红湾咖啡厅 曹庭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谢二队。 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曹庭阳接起了电话,“喂?老谢?你在k市出差,怎么还有功夫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一头,谢憬琛刚刚从k市药科大的大门出来,准备开车往警局赶。 “那肯定是有正事,没事我可不给你打电话寒暄。你们那个死者林蕊蕊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害,别提了,难的不能行,这工作量比起之前的跟踪杀人案,那都是直线上升。最近忙得飞起,整个警队都脚不沾地。” “具体什么情况?” 曹庭阳大概把情况和谢憬琛讲了讲。从好不容易理清楚的,混乱的人际关系,说到巨额资金,海外账户,接着又抱怨了两句。 谢憬琛听完之后,在k市药科大门口站定,转身,紧紧盯着校门口刻得金红的校名。 现有的l市和k市的两个命案,死者一个是药科大的教授,一个是药科大的学生。失踪案的孩子父母,还有一个有嫌疑的邻居,也都是药科大的学生。 安如乔说,基本可以肯定方玲和rl有关,因为她手里有成分和rl惯用药相似的药物。 那么,死者林蕊蕊和死者裴呈净教授,和rl有关吗? 他们的死,是rl的作为吗?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林蕊蕊提供资金支持,裴教授做药物研发,那他们就是rl药物产业链里极为重要的两环,应当严密保护才对,怎么会死? 除非…… 谢憬琛脑海中浮现了刚刚和他聊过的,看起来正在为了恩师的死亡而悲痛的,苏叶的脸。 除非有了替代品。而且是更好的替代品。 手机里还在传出曹庭阳吐槽的声音,谢憬琛一番思虑之后,打断了曹庭阳的碎碎念。 “老曹,你升职的机会来了。” “啥?”曹庭阳愣了,“升职?咋的,你收到消息我要升副局长了吗?” “消息是没有,不过,这次的案子要是破了,九成几率你要升职。”谢憬琛同曹庭阳打趣了两句之后,就同他商量了后续事宜。 “林蕊蕊的案件并不单纯,很可能是个跨市甚至跨国的答案,我在k市调查,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 安如乔坠在方玲身后,跟着她从小区穿过,沿着绿化区里的鹅卵石小道,往河边走,直到看见方玲走进了一个叫做红湾咖啡的咖啡馆。 安如乔在外面买了个口罩戴上,然后跟着走进了咖啡馆,远远看着方玲,找了个间隔三四个桌子的座位坐下,扫码点单,点了杯红茶拿铁。 方玲似乎是这家咖啡馆的常客,没有服务员去打扰她,只有被喊作“老板娘”的女人去和她打了声招呼。 过了一会儿,在安如乔的红茶拿铁端上来的时候,方玲那桌来了一个男人。 由于背对着,安如乔看不见人,只能凭借听到的声音判断。 来人,是周阳。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喊我过来了?我把手上的单子都推了,才有时间过来,有什么事吗?你点单了吗?我的卡号你知道的,付账报卡号就行了。” 周阳刚落座,方玲还没说话,他就叭叭叭说了很多,和安如乔之前看见的那个怯懦的样子,像是两个人一样。 “我儿子呢?”方玲没管他的一大串问题,直接问正题。 周阳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低落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问这个干什么?李/鹏让你问的?” “跟他没关系,纯粹就是我想问你而已,我儿子呢?” “你问我干什么?亮亮失踪跟我没有关系。警察都验过不在场证明了,李/鹏也去我家搜过了,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就一直觉得亮亮失踪的事是我干的。” “呵。”方玲冷笑一声,“周阳,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这么多年了,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你说谎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那天你到底在不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你什么意思?”周阳有些慌乱。 “我意思是,我亲眼看着你,放任你,把我儿子带走的。我现在就是要问你,我家亮亮还活着吗?” “你看着我把亮亮带走的?你……” 周阳似乎是有些被震惊到,颇为失语。 想了片刻,突然又开心起来。 “这样啊,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喜欢那个小鬼是吧? 我就说,你那么好,怎么生下的孩子是那么个满嘴喷粪的东西,肯定是李/鹏的基因不好。” 周阳还是碎碎念,而且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只是说出来的话显得他精神不太正常。 “你别说那么多。”方玲很不客气地把他打断。 “我再问你一遍,我儿子呢?!把我儿子还回来,我带他回去!” “你还问他干什么? 既然你是眼睁睁看着我带他走的,他会怎么样,你不是早该猜到了吗? 原来你也这么恶毒,竟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消失。 我以前还以为,以为我这么恶毒的人配不上你,现在一看,原来我们这么般配! 真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费尽千方百计也要得到李/鹏,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他有什么好?” “起码比你好,比你帅,比你有担当,还比你有钱!”方玲嗤了他一句,然后猛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说不说?我儿子在哪?!” “……你前两天怎么不来问我?你现在想后悔也晚了!” 在听见方玲说李/鹏比他好之后,周阳再说话,话里就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早就死了!你再也看不见他了!别想了!好好回去养你的二胎吧!” “死了?我家亮亮死了?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不是早跟你讲了吗?掉进河里淹死了!我从来不骗你!当时你不是也相信了吗?这时候还问我干什么? 早死了!尸体都被鱼吃了!再也找不到了!” 周阳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李亮死了,话语中带着泄愤一般的快意。 安如乔静静地听着,觉得事有蹊跷。 周阳说李亮淹死,是李亮失踪第一天的事情。 但是刚才他说,“你前两天怎么不来问”,话语中的含义,好像,前两天来问他,就还来得及。 五十一 富婆的生活他不懂 假设周阳话里的意思,是李亮前两天还活着的话,周阳为什么要骗李/鹏和方玲说李亮淹死了呢? 为了气李/鹏?还是为了让他们放弃再找李亮? 方玲亲眼看着周阳把李亮带走的,李亮又并不是淹死在了河里,那么李亮的鞋,就是周阳放在那的。 周阳白天还正常打卡上班,出门谈单子,只有午休时间和晚上下班回家才有时间。 如果他杀了李亮的话,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没杀的话,他能把人藏在哪? 安如乔想了想,总觉得周阳就是把人藏在了家里,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后面也没什么好听的了,婚内出轨的女人,和知三当三的舔狗起了一些感情上的争执。 安如乔把他们的争执当做背景音乐听着,喝完了咖啡,然后在线结账之后,走出了咖啡馆。 出了咖啡厅,安如乔把口罩摘下扔掉,随即原路回了方玲的美容店。 从楼下跳起,双手够到空调外机平台,借住臂力把整个人带动上去,从窗户翻回去。 坐下之后,安如乔给谢憬琛发了条vx,“方玲说,她亲眼看着周阳带走了李亮。” 发完这句之后,安如乔就把手机关机,私下一层衣服内衬把手机包上,从窗户把包好的手机扔在绿化草丛里,然后把窗户锁上。 安如乔还有闲情,用屋里卫生间的水池洗了手,才又回了一开始坐着的地方,坐下。 一切看起来都和方玲离开前没有什么区别。 谢憬琛那边收到了安如乔的vx。 既然方玲看着周阳带走了李亮,那么周阳那天的不在场证明就一定是假的。 当时确认周阳的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有一个叫王晴的人证。需要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做了假证,还需要再去红湾咖啡一趟。 只要能确定周阳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就可以把他列为嫌疑人拘留,同时申请搜查令去搜他家。 不过k市的警察们并不是谢憬琛的二队队员,他指挥不动,只能自己亲力亲为,把人证王晴约在红湾咖啡,一举两得。 谢憬琛到红湾咖啡时,方玲和周阳已经走了。中午,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谢憬琛坐下后点了一杯咖啡,给人证王晴,自己也没坐着干等,而是找了个服务员搭讪。 “美女你好,想请问一下,我今天没有带会员卡,结账可以报卡号吗?” 服务员小姐姐被一个大帅哥叫了“美女”,心花怒放的同时态度也很热情。 “可以的可以的,如果不记得卡号的话,报手机号码也行。” “好的,谢谢。”谢憬琛对着服务员小姐姐笑了一下,回去座位上等待王晴,顺便整理线索。 红湾咖啡只有一个监控,正对着柜台,那个监控是拍不到客座的。也就是说,周阳早上八点半到九点约见王晴的事情,只有消费记录和人证两种证明。 消费记录显示,当天周阳的红湾咖啡会员卡的确进行了扣费,但是服务员说,报手机号或者卡号也可以使用会员卡付账,说明消费记录是可以作假的。 现在就还剩下一个人证。 至于裴呈净教授死亡案,k市警方并没有把查到的信息共享给他。据他所知,裴呈净教授的死和l市林蕊蕊的死很可能有脱不开的联系。 k市药科大很有可能隐藏着rl组织的药物产业链。牵连其中的人很有可能包括死者裴呈净、死者林蕊蕊,方玲、甚至是苏叶。 苏叶那个人…… 谢憬琛回想了一下。 那是个很斯文的人,也似乎很有礼貌,外形看起来的确很符合一个全心全意扑在实验上的科研人员。 风评也很好,拿过很多奖,似乎前途无量。 这样一个人,会和恩师的死有关吗? 正想着,王晴来了。 王晴是这家咖啡店的熟客,一进咖啡店,就和老板娘说笑着打了招呼,随后才报了桌号被带来了谢憬琛这桌。 刚坐下,王晴就开始抱怨。 “你们这些警察怎么回事,不是都问过一遍了吗?我都说了我那天就是和周阳在这家咖啡馆约见了,还一起去河边散了步,你们还要问什么?” 王晴是个年龄接近四十岁的女性,中短发,烫着波浪卷,衣着比较偏向于追赶潮流,和她人的气质并不匹配。 谢憬琛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却也没有多想。毕竟之前电话联系过,听见过她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帮周阳撒谎?那天早上周阳根本没有来和你约见,故意包庇可是要判刑的!”谢憬琛打算先诈一诈,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 “吓唬谁呢?”王晴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和周阳来喝了个咖啡,饿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还判刑,笑死人了,你有本事就把我抓起来啊?还约我来什么咖啡厅?” “我并不是不能抓你,只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被嗤了,谢憬琛也并不慌乱,还在接着诈。“我们警方这里,有个证人告诉我们,当天早上你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时间来找周阳。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周阳做伪证?他给了你什么好处?现在可是涉及到命案的,做伪证包庇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和周阳非亲非故,你确定要为了包庇他,让全家都被你连累?” 谢憬琛双手交叉,直视王晴,话语掷地有声。 王晴在听到“有个证人说”的时候,明显慌乱了起来,“哎呀,警察同志! 你听我说,你可千万别听他瞎说!我跟他没什么的!也千万别把这事往外说! 我跟你说实话!” 还真有那么一个人,当天和王晴待在一起。而且,王晴还不想这事被别人知道。 “你和我说实话,只要你不再做假证,我可以帮你隐瞒这个秘密,也不追究你之前做假证的责任。” “好吧……那我告诉你,我那天,确实跟他们玩儿来着,他还带我去了会所,会所里听说新来了一个会员,是个外国人,长得特别帅,而且还玩得很开……” 谢憬琛听着一头黑线。 富婆的生活他不懂。 “不用说这些,我现在把录音打开,你承认周阳迫使你做假证就可以了。” “好……周阳知道了我经常去会所的事情,拿这事威胁我,说要告诉我老公,然后告诉我他也有个小秘密要和我交换,说他那天也要去会情人,不能被情人的老公发现,所以让我说那天早上跟他谈生意……” 五十二 凿地 谢憬琛就这么得到了周阳不在场证明作假的证据,下一步就是申请逮捕拘留和搜查令。 所幸k市刑警们都在忙裴教授的案子,这件不大不小的失踪案就由他全权负责,申请审批的速度很快。 好歹是个外援,办完了案子也算他们k市的业绩,不要白不要。 拿到批准之后,谢憬琛带着另外一个,派来和他一同实行逮捕的刑警行动。 k市警方派来的这个警察,恰好,就是之前决定的,rl相关联合行动小组的成员,王梓娴。 名字字面上看起来像个女生,实际上五大三粗,是个身高193cm,体重78kg,浑身肌肉的硬汉。 不但人很强壮,人比谢憬琛还要大一圈,头脑也很是不错,他从乡村里考出来,以他们县高考状元的身份,作为当届最高分入了警校。 他能加入rl相关特别行动小组,除了人特别优秀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也和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 谢憬琛也是第一次和特别行动小组的其他成员见面,虽然还没见全,只看见了这一个,不过,他对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构成已经充满了信心。 实在是这个王梓娴,太可靠了,好像什么都会。 擒拿格斗不用说,看体格就能看出来。据说,这王梓娴一拳能把沙包打裂。 还是个学霸,第一名入学,第一名毕业,侦查等项目都接近满分。 就比如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周阳的情况下,王梓娴直接和谢憬琛去了周阳家,拿着搜查令,可以直接进去搜证。 敲门没有人开,正常,现在是上班时间,周阳这会儿没在家也没在公司,应该是正在外出做地推或者洽谈业务。 谢憬琛原本想叫个开锁师傅来开周阳家门,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就看见王梓娴从口袋里掏出了铁丝和发卡,一通鼓捣,没两分钟,就开了门。 “愣着干什么,走吧,进去搜搜看。”王梓娴开了门之后,很习以为常地招呼谢憬琛。 谢憬琛还没从他这手特殊技能里回过神,能用铁丝和发卡开门锁,超帅的好吧!谢憬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种特殊技能,他也想拥有! 把那一点点奇怪的羡慕放下,谢憬琛也进了周阳家里。 王梓娴已经在各个房间里搜查了。 周阳家里很乱。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太准确,准确的说,是客厅里很乱,房间里很整洁。 房间和客厅像是两个极端。 两间卧室有其中一间被当做了杂物室在用,里面堆着一些空箱子,还有建筑器材。 卧室里的装修风格比较偏可爱精致的风格,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独居单身男人的风格,翻到更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 其中摆放了许多粉色系的装饰,甚至于谢憬琛还在衣柜里发现了女人的衣物,比如裙子、丝巾等。鞋柜里也有高跟鞋。 根据调查来看,周阳是单身、独居,并不像是能有女性同居室友的样子。看见这些女人的物品,谢憬琛几乎直接就坐实了方玲婚内出轨周阳的事情。 客厅里杂乱非常,散乱摆着油漆、刷子、木板废料和螺丝钉那些。甚至于还有一坨半干不干的水泥。 客厅地面上的水泥像是新浇不久,已经干了,但是不太平整,有一些奇怪的痕迹,还有鞋印和划痕。 这里是一楼,这个小区的居民房也没有设置地下停车库,所以一楼就是地面层。如果他重新装修地面,往下挖再浇筑水泥,只要不破坏地基,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这个周阳,他也没有专门请装修工人过来装修,完全就是自己动的手。重新装修地面,不论自己工作再忙,也要亲自动手,还把自己家里装的这么不平整,是图什么? 又丑又费事,除非他要用这个没有必要的装修,来藏一些什么。 谢憬琛问过周围的邻居,就是前两天才听见的周阳装修的噪音。 周阳的装修集中在前两天,也就是李亮失踪后的两天,而且装修时间特别的紧张,几乎是加班加点,全都撞在休息时间,晚上甚至能响到凌晨三点多。 所以楼上,安如乔在民宿的邻居,才会喊那句“敲墙的你m炸了”,实在是连续两三天没有睡好觉,只要是睡觉时间,他就在装修。 所以…… 谢憬琛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周阳一直说李亮淹死了,可是河里又捞不出李亮的尸体。如果李亮真的死了的话,周阳会不会是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地下? 谢憬琛把猜想同王梓娴说了,王梓娴联系着线索想了一番,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小。 推理的重点就在于合理猜测,适当发散,既然有这个可能性,谢憬琛和王梓娴二人就打算把这个新浇的地面挖开看看,看看周阳到底拿它藏了什么。 如果猜错了,如果事实证明周阳是无辜的,只是单纯的伪造了不在场证明,什么都没做的话,警方自然会赔偿他的损失。 说做就做,谢憬琛和王梓娴当即就把电钻插上电,开始凿地。 至于噪音问题,只要有邻居来问,就出示证件,说明警方办案就行。 在方玲美容店里坐着等待的安如乔,终于等回来了方玲。 但是,回来的,不止方玲一个人。 还有一个周阳,他也跟着来了。 上班时间翘班,还和李/鹏的妻子方玲搞在一起,让李/鹏这个区域经理知道了,周阳的工作肯定要丢,说不定还会惹上官司。 不过看起来,周阳好像并不在乎这些。 方玲开了锁,进门来,把周阳也放进来,看了屋里一圈,觉得安如乔好像没有出去过,然后坐下,心情不太好地说了安如乔一句“还挺听话。” 安如乔只是笑笑,然后玩味地看了周阳一眼。 “你和他的事情,你丈夫知道吗?” 周阳的心情也很差,原本唯唯诺诺的样子改成了阴郁。他看了安如乔一眼,贴着方玲坐下,拿手圈住方玲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不关你的事吧。” 其实周阳也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方玲要把安如乔关在自己的美容店里。这不就是个路人吗?只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点而已。 五十三 把她杀了! 安如乔可不愿意搭理周阳。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极差。 还是维持着自己温柔脆弱的表象,只不过,稍微阴阳怪气一些,绿茶一些,对方玲说:“你这样,李先生知道了,会生气的吧?要是和你离婚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转而又状似惊讶地吸了口气,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不会你的孩子不是李先生的,而是这位周先生的吧?” 方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李/鹏并不知道她和周阳的事情,只以为他们是比较好的同学加邻居关系,也就是常说的男闺蜜。 虽然外面确实有些风言风语,比如周围的邻居们都会传闲话,可是并不时常在家的李/鹏还是挺信任方玲的。 “你不要乱说。”方玲把周阳环住她腰的手拍开。“我对我的丈夫一心一意,只可能为了他生孩子。” 周阳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安如乔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所谓的,rl信奉的,放纵欲望的结果。 这一男一女,一个出轨还说对丈夫一心一意,一个知三当三心甘情愿做备胎。 还真是绝配,一样的让人恶心。 安如乔把人刺激够了,也就开始说正事。“不说那些废话了。你上头的人让你控制我,有什么目的?” 方玲也不愿意话题一直集中在自己的私事上,也就顺着安如乔的话,转移了话题。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方玲的语气很生硬,“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只要你听话,让你做事你就做,别那么多事,药和针剂都会有的。” “你就不担心我报警?这东西,能算毒/品了吧。” 提到报警,方玲有点僵。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这事,之前光顾着“关心”自己的儿子的问题了。 而且,她还真没遇到什么会报警的人。从她这个渠道接触到产品的,基本上都是自愿的,甚至是托关系打听来的,基本上都是女性,为了美容。 产品的使用效果是很明显的,既快乐,又能让皮肤变好,全程无痛,表面上也无副作用,唯一的成瘾性也被针剂克制住了。 为了变美,一套内服加针剂都要十个w以上的价格,依然有富婆们趋之若鹜。 甚至于这个新产品,还成了有价无市的稀缺货,方玲拿到货,也只能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使用量,剩下的也早就被老客户一抢而光。 这次,上面吩咐她一定要用药把安如乔控制住,她还很舍不得。毕竟是十万呢,和供货方救一分,分完利润,她到手也能有一万。 仔细一想,方玲又安下了心。那些老客户们可没少把产品送去检验机构化验,都没验出什么来。那么惜命的富婆们都验不出什么,还怕什么警方查。 “报警就报警。”想清楚之后,方玲颇有些有恃无恐,“报警了也查不出什么,我们的药可是正规的,办了手续和证明的,正规的‘药’字号,可一点都没违规。” 确实有很多的药物都具有致幻性和成瘾性的特征,基本都是精神类处方药,比如镇静催眠类、止痛类或者中枢兴奋剂等临床使用药物。 如果方玲这里使用的药物确实被批了字号,手续齐全,使用者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副作用,查了也白查。 这种明显类毒/品的药物竟然能获得合法批文,说明rl的手伸得挺长,起码渗透到了药监局。 “报警确实对你的药没什么威胁,不过……你们故意杀人的罪名,报警可是一抓一个准。” 安如乔看着方玲,笑得温柔。 “警察现在应该已经在周阳家里了吧。害死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你们这做妈妈、做邻居的,还真狠心。” 听见警察可能已经在他家里,周阳有些慌,却还是故作镇定。 “现在警方办案也要讲究依法行事,没经过我同意能私闯民宅?他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啊……这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知道你的不在场证明造假了?”安如乔跷起了二郎腿,神色玩味。 “你们啊……一个主犯,一个从犯,做妈妈的诱导情人去杀自己儿子,啧。” 方玲有些紧张,手捏住了裙角。 她并不担心警方会查到和她有关的证据,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干净,只是担心自己放任亮亮去死的事情会被李/鹏知道。 正在此时,屋里的电话响了。 现在,用固定电话的人很少了。方玲倒是其中一个。 听见电话响了,她向周阳使了个颜色,随即就去接电话。 电话所在的桌子离他们坐的沙发有三四米远,方玲接起电话,拿手把电话的出声位置捂住了些,似乎是不想让安如乔听见。 “……嗯,在的。”方玲向安如乔这里瞥了一眼,接着和电话那头对话。 “……什么?” “你什么意思?现在这样还不行?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被发现了怎么办?” “……好吧,如果是他的命令的话……我尽量。” “好。” 方玲并不知道,安如乔把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说的是,“让你下药的那个女人在吗?”“把她处理了。”“就是让你想办法把她杀了。”“是他的命令,我也不想这么做。”“做得干净点,尽量别自己动手。” 也就是说,方玲上头的人,想把她安如乔弄死。 安如乔可以确定,和方玲接头的人,甚至是下命令要把她弄死的人,肯定不是revtion的元老。 元老都知道她的特殊性,不可能让手下试图用药物控制她。而且元老们特别听先知的话,既然先知想让她活着回去,元老们就不可能想让她死。 这么说…… rl里来了个新晋的高层。而且,这个新晋的高层,还惦记着想要接任先知的位置。 安如乔笑了,微微歪头,眉眼弯弯,美丽至极。 这个想做先知的野心家……既没有耐心,也没有手段。真是……太低级了。 五十四 累累白骨 “怎么?不装了,要动手了?”安如乔对着刚刚挂了电话的方玲挑了挑眉。 “你听到了?”方玲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刚接到的命令,就这么快被点破。 随后她冷笑了一声,“不管你是听到的还是猜到的,总之,你的死期到了。不过你还挺让人意外的,知道要死了居然不跑?” 不但没有要跑的意思,安如乔还换了个姿势,往后一靠,安安稳稳地窝在沙发里。 “你有没有想过,你上头的人,为什么想杀我?为什么要冒着产业链暴露的风险,也想杀我一个路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方玲听完,稍有犹豫。 安如乔接着加码,“同样是rl的人,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我能给的,比他更多。” 听见rl,方玲和周阳的反应并不相同。 周阳怔愣了一下,方玲则是反驳,“什么rl,听都没听说过,还以为你有什么依仗,原来就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周阳,动手!” 周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 安如乔原本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她原以为,方玲在和周阳的关系中是主导方,那么在接触组织的时候应该也是方玲主导。 现在看情况,方玲虽然手里的“药”和rl里的很像,但是似乎并没有加入组织,甚至都不知道组织的存在。 反倒是周阳…… 安如乔顿时感到不解。如果方玲作为一个局外人,她的上线为什么要杀自己? 或者,那个“上线”并不是局外人,确实如她所想,是个新晋的高层,却只把方玲当做了背着rl谋利的工具。 方玲见周阳没有动作,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说为了我做什么都行,甚至可以去死吗?你倒是动手啊!” 正在这时,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话说回谢憬琛和王梓娴凿地的时候。 为了尽量避免损坏有可能挖到的尸体,谢憬琛和王梓娴在用电钻的时候都很小心。 顺着新浇的地往下钻,钻到一米多的地方,就发现碰到了可疑的东西。 就他们两个,想在短时间之内把地下的东西完整地挖出来,并不现实。 当机立断,立刻呼叫支援。 局里的动作也很快,二十分钟之内,专门的挖掘小队就赶了过来。 在这二十分钟之内,谢憬琛和王梓娴已经把刚在挖到的东西挖了出来。 是个头骨。 看头骨的大小,是成年人的头骨。 这就意味着,无论周阳和李亮的失踪有没有关系,他一定涉及到了杀人藏尸。 在施工挖掘小队的努力下,一个小时之内,周阳家的地面就都被翻了一遍。 全都挖完之后,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李亮也被挖出来了,而且他还没死。李亮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呼吸和心跳,谢憬琛做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急救,才终于把人又救了回来。 坏消息是,除了李亮之外,还挖出了很多白骨,而且拼拼凑凑之后,可以确定,骸骨不止一具。 当即谢憬琛就下了决定:抓! 这回k市警方终于给谢憬琛加派了人手。与其全部警力都放在裴教授案的调查上,不如先把周阳这个确定的犯人抓了。 这可是好几条人命! 在发现周阳把李亮活埋在了水泥地里的时候,谢憬琛他们还有些惊讶。 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才能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活埋? 后来看见那么多人骨,谢憬琛恍然。 怪不得。 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周阳想必根本没有什么对人命和律法的敬畏了吧。 周阳还不知道自己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被方玲约了之后,就从公司离开了,之后就一直和方玲在一块,一路上虽然也有意避着监控,但是还是被一些漏网之鱼拍到。 在警方的迅速排查之下,确定了周阳和方玲一同在美容店里。 谢憬琛在按部就班进行抓捕工作,沉稳指挥的同时,心里急得如同火烧。 安如乔也和他们在一块! 原来一个方玲,谢憬琛相信她能应付,实在不行还能智取。但是在她昨天刚中了药,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她能应付得了丧心病狂的周阳吗?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开着警车就到了方玲的美容院楼下。 谢憬琛也和这些临时的同事们说了,说周阳手里可能有人质,所以没有贸然冲上去抓人。 即刻戒严,疏散周围群众,拉开警戒线,然而依然有好事者围在周围不走,甚至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录像,被制止了也毫不收敛。 谢憬琛拿着个大喇叭就朝着楼上喊话。 “嫌犯周阳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你放下所有武器!双手抱头!缓慢下楼!束手就擒!请不要伤害人质,配合抓捕,争取宽大处理!” 话里的嫌犯只有周阳一个,请不要伤害的人质也只有安如乔一个,可能是rl相关人员的方玲被谢憬琛直接忽略。 没有证据,不能抓方玲,按方玲和周阳的关系,周阳也不大可能拿方玲当人质。 从听见警笛声的时候,方玲就有些慌了,抓着周阳的衣角不松手。 周阳倒是很镇定的样子,外表畏畏缩缩的,但是在方玲面前,到是能表现出一些男子气概,这会儿还有功夫把方玲搂住安抚一下。 楼下谢憬琛的喊话,周阳和方玲都听懂了一半,也就是他们是来抓周阳的。 所以,周阳和方玲两个人,都自动把方玲归为了“人质”。 在自以为理解了警方喊话的意思之后,方玲在周阳怀里,双手紧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目中含情,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把我摘出去。”她说。 然后做了口型,没有出声:找机会把她杀了。 周阳看着她,吻了她额头,才回答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周阳把方玲的衣服、头发弄乱,用美容店里的床单之类,撕成布条,把方玲捆成粽子。 之后,用水果刀架着安如乔的脖子,拿安如乔作为人质,走了出去。 五十五 我不是他小女朋友 安如乔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做完了一系列动作,然后十分顺从的被周阳当作人质带走。 没有趁机逃跑,也没有任何反抗,甚至安如乔还十分配合地让他把自己的手反剪绑在身后,被刀架住脖子以后,还特地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调整角度,帮助周阳挡住可能会到来的射击。 她不是不想让周阳被绳之以法,只是,在制服周阳,让他被警方带走之前,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和周阳谈谈。 现在这种局面,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刚刚好,这种周阳劫持人质逃走的局面,也是她刻意配合制造而成的。 安如乔一直拿自己做诱饵。俗话说的好,香饵钓金鳖。她淌的这摊水有些深,水里想钓的金鳖还没上钩,钓上些小鱼小虾弃之可惜,不如先当个开胃菜。 就比如,先把周阳,和他背后那个,野心勃勃,天天惦记着想杀她的那个逮出来。 周阳拿安如乔做人质,缓慢地下了楼。 楼下已经被警方团团围住,最前面的就是谢璟琛。 谢璟琛一手拿着大喇叭,另一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暴露自己和安如乔认识的事实。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阳把刀放在安如乔的大动脉旁边,好像手一抖,刀锋就能划破皮肤。 安如乔的脸色很白,几乎没有血色。 她看起来很虚弱,可是她并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尖叫,也没有颤抖,和谢璟琛、王梓娴、亦或是其他警察们办案的时候看见的人质都有些不同。 王梓娴比较激进,看见这个丧心病狂的案犯挟持了人质下来,当即就想举枪射击。 “案犯周阳!把人质放了!不然我就开枪了!”王梓娴举枪瞄准的同时,威吓道。 “那你就开枪啊。”周阳的声音并不大,身形也有些畏缩,和他平时为了做业务而点头哈腰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他把整个人都缩在安如乔后面,只露了两条胳膊和小半张脸出来。 周阳好像并不害怕,“我知道的,不是每个警察都和电影里的神枪手一样厉害。如果你不怕这个女人跟我一起死的话,就开枪吧。” “只要你开枪,就算你没有打到她,我也保证我的刀一定会划破她的喉咙。” 周阳这时候笑了,连语气中都带出了些笑意。 “我这么一条贱命,和她一换一,好像也不亏。” “你别冲动!”谢憬琛把王梓娴举着枪的手按下来,尽量安抚周阳。 “人命都是宝贵的,不分高低贵贱。你把人放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真的吗,谢警官?你真的觉得我的命和你的小女朋友一样重要吗?”周阳笑着,低语着问。 他按着刀的手稍稍用力,鲜血就从那道细微的伤口流了出来,顺着刀面流到周阳手上,然后再低落到地面。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就是习惯讨好别人。恰巧早上给保安大爷发烟的时候,从二楼民宿的走廊监控,看见你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我记得前两天,谢警官,你们好像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的。 我这个人,很讨厌别人骗我。” 人质是谢憬琛的女朋友? 王梓娴眼神询问,谢憬琛也没有时间去解释。 “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放开人质?”谢憬琛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这时候和歹徒辩解只会更加容易激怒歹徒,不如顺着他来,把保全人质放在第一位。 周阳思考了一下。 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以前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被抓捕要怎么样的问题。 “……给我一辆满油的面包车,放我离开。等我安全了我就把她放了。不允许派人跟踪,路上我要是发现有人跟踪,我就撕票。” 绑匪提这种要求……还挺正常。 谢憬琛和王梓娴商量了一下。抓捕周阳的事主要就是由他们两个负责,稍一商量,就同意了周阳的要求。 先让他把人质放了,再抓也不迟。 十几分钟,周阳要求的面包车就到了。 面包车到了之后,周阳威胁众警察们放下武器后退,直到都退到50米之外,周阳才挟持着安如乔,从驾驶室上了车。 把安如乔从驾驶座塞到副驾,然后迅速打火,开车。 安如乔十分配合,她颈部的伤口没有伤到动脉,已经开始愈合了。 周阳的驾驶技术很纯熟。他平时上班的时候,没少给人当司机。 像他这种没什么地位的乙方小职工,在外面被甲方呼来喝去,回公司被上司和同事呼来喝去。兼职司机的事情他基本上天天都要做,各种车型都开过,面包车开起来也特别容易就上了手。 油门一踩,就从警察们让出来的出口冲了出去,直奔郊外。 周阳知道,这辆车上一定有定位器,所以必须尽快拉开距离,然后换车。 其实周阳也并没有指望自己真的能逃过追捕,甚至也知道挟持人质逃走再被抓回来,可能会在原先罪名的基础上从重处理。 但是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尽量拖延时间,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拖延来的时间,和这个自称“同样是rl的人”的女人私聊一下。 安如乔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座上,已经自己把绑住手腕的绳子挣开了,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把车窗开了半截。 这面包车在被征用之前也不知道是用来拉什么的,车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的酸臭。 怕不是用来做黑车的。 开车的周阳看了安如乔一眼,见她挣开了束缚,又打开了车窗,也没有多说什么。 安如乔废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耐住了对车里气味的嫌恶。 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目不斜视的周阳,说了句,“我不是他小女朋友。” 周阳也是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周阳说。 周阳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气无力。要不是安如乔听力极好,在车窗透入的风声之下,可能会听不清。 “这不是重点吧,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五十六 追捕 “想杀我?”安如乔拉下挡光板,对照着上面的镜子整理仪容。她的话也很轻,状似不经意。 “没有那么容易吧。” 基本上属于全速开车,而且还一路抄着导航上都有可能没有的偏远小道的周阳,还有心情用余光去看两眼安如乔。 绝大部分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见符合自己审美的外形的时候,都会不可控制地产生好感。 安如乔的气质,和当时学校里的校花很像。即便是整颗心都落在方玲身上的周阳,也无法否认,旁边的这个女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也难怪方玲接了电话之后,一心想杀她了,怕是想起了校花林蕊蕊,起了嫉妒心了吧。 周阳车速开到了一百四十码,在河边不平整的小路上,颠簸地像要侧翻。 “特地杀你还不留证据,确实不容易。” 周阳越开越快,车速直逼160码。 “不过,我为了逃跑,开车开得太快,带着人质一起出了车祸,最后我这个案犯和不幸的人质一起死在了车祸里,是不是很合理?” 安如乔把遮阳板拨回原位。 “是很合理。但是你就甘心这么和我一个路人死在一起?” 安如乔开始用言语刺激周阳。 “等你死了以后,方玲就能开开心心的,没有丝毫顾虑的和李/鹏幸福生活了,真好啊。 也真是多亏了你这么个‘大好人’,替她解决了一切问题。 你做了这么多,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在方玲那边的评价,也只是一句‘舔狗’,你真的甘心吗?” 周阳沉默了。 他其实是知道方玲一直把他当备胎,当舔狗,当工具人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人设里,好像也太久了一点。 “别在这试着激怒我了。说正题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在周阳挟持着人质安如乔驾车离开之后,谢憬琛和众警察就立刻展开了后续工作。 上楼搜查,警方发现了被困成粽子的方玲,把她也归于了受害者的范围当中,解救、保护、通知家属。 原本应当是询问受害者本人意愿,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在犯人抓捕归案之前实施监护的,由于谢憬琛知道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和王梓娴一合计,就直接派人监护了。 接下来,就是进行跟踪抓捕。 面包车上的确是装有定位器的,通过追踪定位,可以发现周阳正在向郊区飞速前进。 没有停过车,就意味着人质并没有被放下车。 谢憬琛这边也在追踪定位。 只不过,他追踪的定位,是他安装在安如乔手机上的定位器。 手机上显示,他安在安如乔手机上的定位器并没有移动,而且距离这里并不远。 跟着定位的小红点走,谢憬琛从二楼的窗户向下看,就看见了在绿化草丛里被布料包住的一坨。 下楼,把它捡起来,把布料剥开一看,确实是安如乔的手机。 安如乔把手机扔在这里,为什么? 不想让他跟过去? 手机锁屏上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谢憬琛不知道密码,也没法指纹解锁,就只能拿着手机干看。 正准备把它收起来,就来了电话。 这通电话是已存联系人打来的,联系人备注就一个字,“沈”。 铃声响了很久,谢憬琛犹豫许久,还是接了起来。 刚一接起来,对面就连珠炮似的一番轰炸。 “怎么到现在才接电话?哎呦我的大姐诶,你今天怎么没去那个交流会啊,不去也不请个假,那边找不到你人疯狂给我打电话,我睡个觉被吵醒十几回……” 谢憬琛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抱怨,并不做声。 打电话来的人是个年轻的男人,听他的语气,应该和安如乔很熟。 而且……谢憬琛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可是细想又匹配不上人。 谢憬琛不回话,那边的人,也就是沈忆,也察觉到了不对。 沈忆的作息和正常人刚好相反,尤其是在开了酒吧之后,固定的昼伏夜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本来应该在睡觉。 在经历了好一阵的电话轰炸之后,沈忆困得要死,却不得不爬起来给安如乔打电话。 刚吐槽了几句,沈忆就察觉到了不对,警惕心升腾起来,让他睡意全无。 安如乔不可能就这么听他逼逼赖赖,一句都不回嘴的。 “你不是安如乔。”沈忆十分笃定。“你是谁?她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她在哪?” “你好。”谢憬琛下意识的把自己和安如乔的特殊关系藏住。 “我是一名警察,安如乔被一名歹徒劫持做了人质,我们正在解救当中。您是她的家人吗?” 沈忆听着电话那端的男人,用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说话,由于睡眠不足而有些不太清醒的大脑过了半晌才成功接收到信息。 随即就打了个冷颤。 “什么?安如乔被歹徒劫持了?!在哪里?k市吗?我这就过去!” 沈忆没有回答谢憬琛的问题,当即就挂断了电话,随后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就往k市赶。 谢憬琛看着被挂断了电话,又回到锁屏状态的手机,把它装进了裤子口袋。 方玲已经被带回警察局做笔录了,也通知了她丈夫李/鹏,并且告诉他们夫妻俩李亮已经找到了的事实,李/鹏说会尽快赶来。 剩下的警察们一部分在周阳家里调查取证、保护现场,一部分在方玲的美容店里进行搜查,最后一部分,则和谢憬琛、王梓娴一同进行追捕工作。 向社会公开在逃犯周阳的信息,通知全市的安全相关工作人员,并且在高速路口、人员流动大的公共场所设置检查点,排查过路人员。 在一切安排就绪之后,谢憬琛和同事们一同开上警车,把警笛关掉,跟着面包车的定位点追去。 追捕的同时,也通知了距离面包车定位点最近的派出所进行合作追捕,争取行程包围圈。 距离周阳驾车离去,过去了一个小时。 正在追捕中的谢憬琛等人,发现显示定位的红点移动速度放缓,最后,停在了郊区的湖滨公园附近。 五十七 周阳(上) 在沈忆焦急地赶往k市,警方对周阳实施追捕的同时,安如乔和周阳停在了郊区的湖滨公园度假区。 度假区被彩钢板隔离墙围住,外面竖了个“正在施工,请勿靠近”的牌子。 周阳把面包车停下,轻车熟路地带着安如乔向工地里钻。 之前路上的一个小时,周阳给安如乔讲了个故事,关于他和方玲的故事。 原本安如乔以为,周阳就只是方玲的备胎,实际上,在周阳看来,并不是这样。 周阳并不是k市本地人,而是北方乡村里出来的孩子。 在他们那边,结婚基本上只办婚礼,不领结婚证。 他父母结婚就是那样,只有一个简陋的婚礼,带着亲朋好友认识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保障。 家里住在刚刚脱贫的贫困县,光靠种地吃不饱饭,周阳的父亲就不得已去外出务工,留着周阳的母亲带着他,和周阳的奶奶一同生活。 苦日子是真的苦,到现在周阳还记得,小时候吃糠咽菜,过年过节才能吃到一口肉,衣服每个季节都只有两套换着穿,转瓦房没有厕所,一下雨房顶还漏。 外出务工的父亲一年才回来一次,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往回带个千把块钱。这千把块钱除了给周阳交学费之外,其他的全都存在周阳妈妈的手里,一分也捞不到花。 后来,有一天,在周阳一年级的时候,周阳妈妈带着钱消失了。 走得无影无踪,报警也查不到这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于是就留下周阳的奶奶带着他生活。 在那之后,周阳的父亲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人就变了。从一年回来一次,到两三年回来一次,再到根本不回来了,只偶尔往家里打钱。 周阳上五年级的时候,他爸爸打电话回来,说在外面大城市里,找了个带孩子的女人又二婚了。 至此,周阳就成了亲戚、邻居、同学口中的“没有爹妈的孩子”,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 在挨打的时候,在被扔石子的时候,在老花眼的奶奶辛辛苦苦缝的书包被扔进河里的时候,在身上的两块钱饭钱被抢走只能挨饿的时候…… 无数难熬的时候,周阳都会问自己,“为什么是我呢?” 爸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为什么偏偏要欺负我呢?为什么永远是我在受苦呢? 就连老师也会问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 慢慢的,周阳变得沉默寡言。不喜欢和人说话,也规避眼神交流,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懦弱无能的人,把所有的委屈化成愤恨,埋在心底。 周阳的父亲二婚之后,就在新家庭生活了,对自己的大儿子仿佛是遗忘了一般,不闻不问。 周阳的学费就全靠奶奶种田的微薄收入、贫困补贴和寒暑假做童工挣来。 转折点发生在周阳高中时期,周阳的奶奶病了,进了医院。老人没有医保,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浑身只有几百块钱的周阳,只能给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打电话。连续两天,打了二百多通电话,都没有接。 周阳奶奶,就病死了。 周阳爸爸还是给他回了电话的,在一个星期以后。 周阳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五筒,碰,幺鸡,发财”的背景声,听着他爸爸一边抱怨着又放了炮,一边解释说前两天工地上太忙,沉默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给奶奶送葬之后,周阳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高中时期,县城里的老师和同学比以前村里的好很多,起码不会在明面上欺负他。老师还给他申请了贫困补助和助学贷款,好让他把书读完。 然后周阳考去了k市药科大,也在那里遇到了方玲,以及李/鹏。 周阳和方玲是同班同学。 从一开始,在校门口遇见时,周阳就对方玲很有好感。 周阳自小营养不良,身体发育不算太好,身高只长到了一米七出头,而且没什么肉,十分瘦弱。矮小、懦弱、内向,一直是他的代名词。 直到遇到了方玲。 方玲是朵“小白花”,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白莲”,永远楚楚可怜,永远柔弱无骨。 当她用湿漉漉的,期待的眼神看向周阳,问他能不能帮自己提行李,“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时候,周阳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她俘获了。 周阳变成了方玲的狂热追求者,追求了方玲一年。方玲从来没有拒绝他,只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谈恋爱,想和他做朋友。所以,周阳就变成了方玲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男闺蜜。 一年很快过去,大一升到了大二,周阳也从学弟成了学长。 刚开学没多久,就听说学校里这届大一里有个校花,长得特别漂亮。 周阳偷偷去看过一次,校花确实温柔美丽又大方,但是在周阳心里,还是方玲好。 校花跟他周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又听说大一有一个叫李/鹏的高富帅正在追求校花林蕊蕊,没事就送奢侈品,他也没多想,只觉得校花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周阳和李/鹏接触,是在一个创新项目。周阳参与创新项目是学长苏叶的项目的一部分。 在这个项目分支小团队里,年轻帅气,多金又有口才的李/鹏成为了项目负责人,校花林蕊蕊、周阳和方玲都是团队成员,指导老师挂了苏叶学长的博导裴呈净教授的名。 李/鹏把任务分配得很好,基本上是平均分配,但是事实上做起来,周阳要负责自己的部分和方玲的部分,林蕊蕊负责数据整合,李/鹏只用出钱,以及上台演讲。 大半的事情都是周阳在做,但是奖励、名气、掌声,都是李/鹏在收获。 渐渐的,周阳就开始嫉妒起了李/鹏。 这种嫉妒,原本只维持在一个正常的范围,直到那一天,方玲牵着李/鹏的手,走到了周阳面前。 当时周阳手里还拎着特地给方玲买的奶茶。 方玲和李/鹏十指交握,她一脸娇羞地和周阳说:“我和李/鹏,在一起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好吗?” 从那一刻开始,对李/鹏的嫉妒,就变成了恨。 五十八 周阳(下) 周阳从来没有想过,方玲竟然会和李/鹏在一起,而且竟然是方玲倒追的李/鹏。 刚进了这个项目小组的时候,周阳就把李/鹏和那个传说中正在追求校花林蕊蕊的高富帅对上了号。 项目小组里四个人,李/鹏和林蕊蕊一对,他和方玲一对,好像刚刚好。 现在眼看着方玲依偎在李/鹏身边,周阳心里的愤恨几乎是难以抑制。 方玲,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主动想去得到的东西。 当然,再怎么样嫉妒、愤恨。周阳也不会流于表面。他就如同方玲期望的那样,笑着对方玲说:“恭喜,祝你们幸福。” 方玲和李/鹏在一起之后,似乎并不算太开心。 她经常会来找周阳诉说委屈,说明明她才是李/鹏的女朋友,但是李/鹏却天天和林蕊蕊暧昧私聊。甚至于李/鹏还会背着方玲,单独约林蕊蕊去吃饭、看电影,甚至开房。 周阳就耐心地当个树洞,听方玲诉苦,加以安慰,又似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成为了同学们眼中的悲剧痴情典范。 有一次,方玲和周阳诉苦的时候,泪眼汪汪,哭泣着说:“林蕊蕊她长得那么好看,有那么多的追求者,她拥有的东西比我多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我抢李/鹏呢?” 周阳也问过自己相似的话,李/鹏是个高富帅,追求者众多,甚至还和校花有一腿。他明明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来和自己抢方玲呢? 周阳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给她安慰。 这一刻,周阳心里无比满足。 他明白了,方玲也在嫉妒林蕊蕊,就像他嫉妒李/鹏那样。他开心极了,觉得方玲和自己是同一种人,和自己无比般配。 所以周阳给方玲出了个主意,让她和李/鹏奉子成婚。 周阳买来了乡下跛脚郎中手里的,据说吃了一定能生男孩的“转胎丸”,交给苏叶学长进行改良,然后拿着改良的药给方玲吃。 这药还确实是有点用,尤其是经过了苏叶以及裴教授的手过了一遍之后。虽然有什么副作用并不明确,但是方玲确实很快怀孕了。 方玲担心李/鹏让她打掉,就直接捅到了盼孙子的李/鹏爸妈那边。 查出来肚子里是个男孩之后,方玲和李/鹏就奉子成婚了。 方玲怀着李亮的时候,到生下李亮的头两年,过得是很舒服的。公公婆婆宠着,老公也删掉了所有的异性,非常顾家。 这种好日子,持续到了李亮被确诊秽语症的时候。 儿子患了很严重的,很让李/鹏一家丢脸的病。这件事让方玲抬不起头。 渐渐的,李/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说是工作忙,没时间。可是,方玲在偷偷看他的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又开始和林蕊蕊联系了。 受了委屈的第一时间,方玲还是去找周阳诉苦。 这时候,周阳提出,让方玲出轨,和他在一起,来报复率先出轨的李/鹏。 方玲原先还有些顾虑,接着周阳一步步地用甜言蜜语引诱。 “我对你的好,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的心意吗?我永远也不会害你的。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你高兴。” 周阳这样说。 那天,心情不好的方玲喝了酒,她借口说是酒后乱性,就和周阳开始了第一次的背德。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方玲从和周阳的不正当关系中获得了身心的双重快感。在周阳这里,她真正体验到了被当做珍宝,全心全意呵护的感觉,真正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同时,她也觉得,自己获得了一种满足感:自己并不比林蕊蕊差。她获得了林蕊蕊得不到的东西,是李/鹏的合法妻子,并且把李/鹏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周阳也终于发泄了对李/鹏的嫉妒。 再加上从贩卖改良“转胎丸”开始的一整条地下药物产业链,周阳和方玲,终究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周阳自述的故事,让安如乔想起了“毁三观”这个词。 安如乔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观念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但是相比起周阳和方玲这对渣男贱女,安如乔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挺正常,挺正面的。 “所以呢?你不是已经报复李/鹏了吗?为什么要对李亮下手?” 安如乔跟着周阳往施工地里钻。 这个湖滨公园度假区正在改建,准备建成一个水上乐园加上温泉酒店的组合度假区。 周阳把安如乔往最深处领。温泉酒店已经建的七七八八,旁边还种了一片热带风格的树林。 周阳回过头来,对着安如乔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因为他骂我。” “我看李亮不爽已经很久了。他是我最爱的人遭到玷污之后生下来的孽种,简直和李/鹏一模一样。” 周阳带着安如乔,在建设温泉酒店的脚手架底下站定。 “李/鹏那个人是真的让人讨厌。 我讨厌他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我讨厌他可以不劳而获,靠一张嘴皮子就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我讨厌他明明事实一件都干不好还能连连升迁。 他真的,什么都压我一头。 比我年轻,比我帅气、比我有钱,比我晚一年进入公司都能成为我的顶头上司。最关键的是,他是那么傲慢,好像他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理所当然。 李亮和他一模一样,尤其是骂人的时候。” 周阳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不说那么多了,嗓子都干了。现在该你说说了。你说,同样都是组织的人,他能给的,你也能给。你能给我什么?” 安如乔在他身前一米处抱臂站着,“你话题转变得挺快啊。你不是能为方玲做任何事吗?怎么,不杀我?” 周阳闻言笑了,想起方玲来,眉宇间尽是温柔。 “我答应了方玲,要把她摘出来。不仅仅是把她从失踪案或者绑架你这事里摘出来,警方那边又没有能抓方玲的把柄。那个人手里,有能把方玲送进监狱的把柄。我的手够不到,正好你给我递了个梯子。” 五十九 远离工地,小心高空坠物 这个“他”,和指使方玲杀她的“他”是同一个人吗? 安如乔试想了一下在周阳的故事里出现过的所有人物,试探着问:“苏叶?” “要是苏叶倒好了。”周阳坐在地上,手里抓起一把沙土又松开。“我自己就能动手,可惜不是。” “方玲没有加入rl?”安如乔问了个好像无关的问题。 “没有。她连组织是什么都不知道。说起来,你怎么证明你是组织的人?你好像和那个小警察走得挺近的吧?” “我还真没法证明。我算是组织里的高层,身上没有纹身。”安如乔摊了摊手。 “除了组织里每个人都会喊的口号‘prayfortheapocalypse’之外,我还知道一些机密信息,但是那些我不能透露给你。” 周阳沉默了一会儿。事实上,他连这句“prayfortheapocalypse”都不知道。 “好吧,暂且相信你了。”周阳说,“反正只要你能解决那个‘他’,就算你是警察那边的卧底,也无所谓。” 安如乔听出了不对。 “你也不知道‘他’是谁?你的上线是谁?” 安如乔心情有些差。还以为钓了条小鱼,结果捞上来一看,是个披着鱼皮的虾米。 “我只知道‘他’是苏叶的上线,他一直通过苏叶来对方玲发号施令,方玲什么都会和我说。至于我的上线……已经死了。” rl通常是上级向下级单线联络,而且基本上不使用电话联系,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特务。 “你的上线已经死了?”安如乔略做思考后问:“裴教授?” “这个你不用多管。我们的交易内容只要你查出那个人,把他手里关于方玲的把柄销毁就行。” “交易也该是等价交换吧?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不杀你不算是报酬?” “呵呵。”安如乔听这话,冷笑了一声。 周阳也知道,自己话可能有点缺乏说服力。“你想要什么?” 安如乔觉得,她想要的东西,周阳这个没了上线的小虾米,估计拿不出来。不过问还是要问的,而且,能逮到苏叶上线的那个“他”,她就不算亏。 “把你手里所有关于组织总部或者分部的情报告诉我。” “这……”周阳有点为难。想了想,对安如乔说:“好吧。我手里确实有个……” 周阳正要说,却被广播里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 湖滨公园这里是在重新装修建设,之前运营的时候的广播并没有拆。这会儿被警方拿来,和周阳这个“绑匪、杀人犯”谈判。 警方赶来得很快,而且还带着方玲和李/鹏。 李/鹏接到警方的通知的时候,原本是不愿意过来的。但是在听说自己儿子被从周阳家的地下挖了出来,已经送去急救之后,就飞速赶了过来。 上来就给了方玲一巴掌。“看看你的‘好闺蜜’!” 看情况,李/鹏确实不知道自己被绿了。 正在装无辜,希望周阳不要把自己供出来的方玲,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警察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鹏打方玲,连忙劝阻,说方玲也是受害者。 知道方玲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谢憬琛,正在摆弄这个湖滨公园的游客服务中心里的广播台。 刚拨了一个键位,刺耳的噪音就从园区里所有的扩音器扩散开来,在场所有人一致捂住了耳朵。 噪音遮掩住了手脚架上面,钢筋松动,滑落的声音。 一根钢筋从高32米的在建温泉酒店上落下来,直直砸向安如乔、周阳二人。 听力极为灵敏的安如乔被噪音折磨得不轻,在钢筋坠下来的时候,看见钢筋的一瞬间,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下意识地向后翻滚。 随后,就看见周阳死在了自己眼前。 钢筋把正靠墙坐在地上的周阳贯穿,像是鱼叉叉鱼那样,把周阳钉在了地上。 躲过一劫的安如乔瞳孔放大。抬头一看,楼上有个看不真切的人影,探头向下看了看之后,察觉到安如乔在抬头看他,迅速隐去了身形。 安如乔爬起身来,先去查看了周阳的情况。 血把地面上的沙砾染得通红,被染红的范围不断扩大。 穿刺扎透了周阳的气管,让他完全发不出声,只能垂死发出些“嗬嗬”的气音。 钢筋穿胸透肺,出血量超过了2500ml。这种伤情…… 已经没救了。 周阳的肢体在意识弥留之际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没多久他就断了气。 安如乔从爬梯上楼,还没有完全建完的楼,楼里楼梯只建了台阶,没有护手。 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块,铺着大量灰尘。有些台阶上能看见脚印,但是脚印只有上楼的,没有下楼的。 到了楼顶,已经没有人影了。灰尘脚印从楼梯间一直蔓延到天台边缘,在天台边缘处和手脚架链接的地方转了几圈,然后消失。 安如乔探出头去看,楼下就是周阳被钢筋贯穿的尸体。再远些的地方,有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人,回头朝安如乔这里看了一眼,朝小树林里跑去。 这时候,旁边电线杆上的扩音器里传出声音:“案犯周阳,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你尽快释放人质!” 说到这里,广播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故,发出了一些“砰”、“咚”的奇怪的声响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变成了方玲的。 “周阳!周阳!我是方玲!我已经知道你做的坏事了……” 方玲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抽泣声,“我们……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相信你只是一时做了错事,赶紧投案自首吧!我会给你写谅解书的!” 警方竟然把方玲带来了,试图感化周阳这个“穷凶极恶的绑匪”,白脸红脸一起唱。 周阳已经听不见了。 安如乔心情极差,嘴角都有些往下挂。 她摸了摸自己颈间先前被周阳划伤的,已经开始结痂的细微伤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消毒酒精棉片擦了擦,转身下楼,按照老旧指示牌,往游客服务中心走去。 六十 周阳死后 谢憬琛远远看见走来的安如乔时,还挺惊讶。对讲机询问外围包围埋伏的人员时,被告知没有看见可疑人员出入的痕迹。 难道周阳就真的被感化了?改过自新束手就擒了? 安如乔越走越近,谢憬琛从广播台出去,迎向她,双手扶住她肩膀,上下打量,尤其是在她颈间的伤痕处驻目良久。 “你没事吧?周阳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抓他!” 安如乔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悦,看着谢憬琛的眼睛说:“周阳,死了。” “周阳死了?”谢憬琛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安慰安如乔:“没事,你这是正当防卫……” 安如乔打断了他,“不是我。” 安如乔也没多做解释,只陈述了事实:“周阳是被从楼上坠落的钢筋贯穿死的,应该是人为,他死的时候我看见楼顶有个人,但是我没追上。” 负责包围警戒的警员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出入,那么杀死周阳的人一定还在园区里面! 谢憬琛迅速安排案发现场保护工作以及搜查抓捕工作,除了守在各个进出口的武警之外,其他人都跟着安如乔去了案发现场。 知道周阳死了,众警员都是神情凝重。尤其是王梓娴,他是亲手把周阳家埋着的白骨挖出来的。 灰白色的人骨埋在水泥当中的画面……尤其是头骨上眼眶的两个大窟窿,正对着的时候,像是在被死不瞑目的枉死者凝视。 尸骨是从周阳家的地面下挖出来的,他肯定是第一嫌疑人。再加上还挖出来了没死的李亮,周阳的杀人嫌疑又往上涨了好几个档次。 白骨难以检测推算死因,原本查证就有些困难。这会儿周阳死了,没了最大嫌疑人的供词,查证工作难度再次加大。总不能直接把罪定在死了的周阳头上吧? 知道周阳死了,方玲、李/鹏夫妻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方玲哭了,哭得很伤心,如同承受不住这个消息一样,哭倒跌坐在地上。 李/鹏倒是觉得出了气,咒骂着周阳,说“死得好!活该!报应!” 看见自己的老婆在为了那个死了的杀子仇人而哭泣,李/鹏甚至想甩她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只是训斥了几句。 “哭!哭什么哭!亮亮失踪的时候都没见你哭得那么伤心!倒霉娘们!别哭了!” 方玲那边虽说在哭,眼泪如同流水般滑落,被丈夫骂了也只哭,不回嘴,默默承受的同时,偶尔抬起头观察警方和安如乔的动静,反倒是比刚被警方找来时要镇静许多。 周阳死了,她就不用担心周阳把她供出来了。 周阳知道的东西,可太多了。 剩下的,只要抓不到证据,警方就算怀疑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谢憬琛一行跟着安如乔去往了案发地点。 周阳的尸体安如乔没有动过。 安如乔先前在周阳死时,本来想搜一搜他身,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的。但是,血液把周围一片都染红了,还没有凝固,很容易留下脚印,她就没有搜身。 正好让警方来干搜证的事,反正她和谢憬琛也已经打成合作协议了,警方肯定比她要专业。 她又不是什么名侦探。 安如乔的这次来回,用了约30分钟。在这三十分钟里,应该没有人动过周阳的尸身。 除了地面上的血量比她离开时又有增多之外,以她的目力和记忆力判断,一切和她离开之前基本没有变化。 警察们把现场围起来,做好记录之后,把周阳的尸体抬走,送回局里鉴定。 死因鉴定基本上只是个确认了,毕竟是安如乔看着他死的。 而且,贯穿周阳的钢筋的两头还露在外面,惨烈的样子,让他的死因几乎一眼就能明了。 方玲和李/鹏还在被监视保护着,他们是不能靠近现场的。 说起来,他们二人作为受害者李亮的父母,是有杀周阳的动机的。 虽然周阳死的时候,他们一直处于警方的监视之下,好像没有作案条件,但是暂时还不能排除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安如乔作为目击者,正在做笔录。原本是谢憬琛给她做笔录的,可是王梓娴偏偏用“避嫌”的理由,把谢憬琛支去查线索去了。 于是,安如乔现在,就披着谢憬琛给她拿的外套,在距离周阳的尸体十米远的,确保远离了施工大楼范围的人造草坪上回答王梓娴的问题。 “你好,先请问一下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和身份证号。” 安如乔一一报给王梓娴。 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些基本信息都是真实的,也没有什么污点。 只不过用她的身份证查出来的,只有从十年前到现在的经历罢了。 现场没有那个查询的条件,王梓娴也就只是记录下来而已。 接下来就开始了一问一答。 “你当时为什么在方玲的美容店里?”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涉及到药物的事情。如果是谢憬琛问的话,安如乔可能会如实回答,但是现在她不好对王梓娴说实话。 安如乔不知道王梓娴是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 安如乔斟酌了一下,方玲肯定不会向警方透露药物成瘾,以及要杀她的事情,多半要用美容做借口。 随即安如乔就编了一段。 “之前方玲的儿子刚失踪的时候,我帮过她,后来我和她在小区里偶遇了。她为了感谢我,就邀请我去她的美容店里试试她新到的美容产品。” 王梓娴不疑有他,照安如乔说的记录了下来。关于绑架的事还要再问上几句,但并不是这次笔录的重点。 “关于周阳在方玲美容店里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安如乔并没有说假话,而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实挑拣了一些说了。 “我只知道周阳是方玲的邻居。而且周阳看方玲的眼神很不对,我觉得他们俩可能有一腿……”安如乔先把周阳和方玲私通的事情像说八卦一样说了,随后再做补充。 “当时我和方玲正聊着,她突然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周阳就和她一起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六十一 消失的脚印 安如乔说的基本上都是真话,只不过,是一部分的真话,隐瞒了很多重要信息。 王梓娴没有发现她的隐瞒,头也不抬地做了记录,把挟持前的部分略过之后,快进到了他所认为的重点,也就是周阳挟持她之后的部分。 “你知不知道周阳在挟持你做人质,开车逃走之后,为什么选择逃到这里来?他有透露过什么逃跑的计划吗?有同伙接应吗?” 安如乔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周阳带着自己来到这个正在重建的湖滨公园度假村之后,一路往里走,走到这里,然后就把自己放开了,随后就死了。 挺蹊跷的。 如果周阳要跑的话,他找个地方换辆车直接逃走,并不是不可能。 换车逃走之后虽然几乎不可能完全逃脱出警方的追捕,但是能给警方的搜捕工作增加一定的难度,延缓被抓捕归案的时间。 何必要自己跑到这个被彩钢板隔离墙团团围住,只有一两个出口的地方呢?这不是等于在外面找了个笼子把自己关住,等着警方来抓吗? 还是周阳废那么大劲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方玲坐实受害者的身份而已,根本没想着要逃? 没想逃就更不对了,如果周阳的故意被警方抓住的话,根本没必要耗费在路上的一个小时。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周阳开车到了这里之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像是鱼入大海一般的,直奔到了这个温泉酒店。 他对这里的路线规划非常的熟悉,就算是重建过程中改了布局,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在不用看只是标牌的情况下到达自己要去的地点。 而且,来到这个快要建成的温泉酒店旁边之后,周阳就贴着墙坐下了,好像根本没想走。 躺平认逮?不太可能吧。 更像是有人接应,或者是到了这里就能有脱身的方法。 那个用钢筋砸死周阳的人,应该是知道周阳会来,早早在这里准备了。 凶手杀了人之后钻了小树林,可是守在两个出入口的警方没有看见可疑人员出入,排查之后认定彩钢板隔离墙并没有破损。 高三米的彩钢板隔离墙,基本上可以排除徒手翻墙的可能性。 不能排除借助工具翻墙的可能,也不能确定凶手到底出去了没有。 只能说,外围守着的警察都没有看见。 安如乔倾向于那个凶手并没有逃出去,或者走的不是地面上的通道。 安如乔把凶手钻小树林的事情和王梓娴说了,也把自己推断的一部分疑点说了,王梓娴即刻派人去小树林里搜查,却一无所获。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是直接消失了吧?! 在安如乔配合王梓娴做笔录的时候,谢憬琛戴着手套、鞋套,进去楼里寻找线索。 按照安如乔所说,杀死周阳的凶手在作案时人在顶楼天台,当她去天台上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到了楼下,钻进小树林了。 十层的温泉酒店,楼梯还没有完全建好。 原本按照规划,应该有两个逃生安全出口,也就是有两个楼梯,一边一个。 电梯倒是规划了好些,总共6个,电梯井预留着,还没有装线缆,显得空空荡荡的。从楼上往下看,像一张要吃人的巨嘴。 两边的电梯建倒是都建好了,只不过其中一边被各种建筑工具堆满,根本无法通行。 唯一的,能够通行的楼梯可以直达十楼,没有安装扶手,上面散落了许多烟尘,所以先前上楼的二人留下了极为明显的脚印。 脚印其中较小些的,长24cm宽8cm的,是安如乔38码的脚留下的脚印,既有上楼的,也有下楼的。 另外一个就很奇怪,只有上楼的脚印,也就是脚印的脚尖部分都对着台阶部分,中间没有转向。 只有上楼痕迹的脚印长45cm,按照推算,身高应该在175cm到185cm之间,应当是男性。 把脚印的情况拍照留存之后,谢憬琛想办法上楼去。 在这栋楼里转了好几圈,却没有发现其他能够上楼的途径,只能在尽量不影响到凶手留下的脚印痕迹的同时,从这个唯一的楼梯上去。 一路上楼,每一层谢憬琛都观察了两边的楼梯。另一边的一楼被建筑工具堆满,但是上面几层却没有这个情况,是可以通行的。 把两个楼梯分为a和b。右侧的b楼梯是发现脚印的那一个,左侧的a楼梯则是在一楼被各种建筑工具堆满,无法通行的那一个。 b楼梯上发现了安如乔上下楼的脚印,以及凶手上楼的脚印。 a楼梯这边,除了一楼和十楼被堵住之外,别的楼层是可以正常通行的。a楼梯的所有台阶同b楼梯一样,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可是却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按理说,正在建造当中的建筑工地,灰尘多的同时,应该分布有许多建筑工人的脚印才对,可是这栋楼的两个楼梯却有点“干净”的过分,就好像这些灰尘都是近期才累积的,而且灰尘累积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人走过。 建筑工人呢?消失了?楼烂尾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不应该吧。 谢憬琛察觉到不对之后,立刻派人去查这个湖滨公园度假村再建项目的相关信息。 上楼之后,疑点更加多。 从楼梯间到达天台,谢憬琛站到天台边缘,按照安如乔说的,从脚手架旁边向下看。 32米的高度,乍一看着实让人有些眼晕。 谢憬琛双手扒着天台边缘,探出头去,楼下正好是周阳尸体所在的位置,能清楚看见许多的警察在楼下动作,保存案发现场。 谢憬琛也发现了在天台边缘转了好几圈的脚印。 谢憬琛跟随着脚印走动,同样走了几圈,然后脚尖正好抵着天台边缘的墙体,再接着,就好像定住了,再也不动。 脚印到天台边缘就消失了,所以案犯是怎么下楼的? 从天台翻下去的? 皱皱眉头,谢憬琛把视线投向了脚手架。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曹一队”。 六十二 父女 谢憬琛接起了电话,刚接起来,里面就传来了曹庭阳的声音。 声音很大,也有些兴奋和急躁。 “老谢头!你说得对!林蕊蕊和裴呈净确实有关系!” 谢憬琛闻言,把查证工作交给其他警员,自己走到一边的角落里,在较为安静的地方与曹庭阳联络。 “怎么说?” 曹庭阳的手上拿着好几份鉴定记录,一面看着,一面和谢憬琛卖关子。 “你上次猜的很对,你说让我去查查,裴教授是不是就是林蕊蕊的匿名资助人,我去查了一下,哟呵,还真是。 不仅如此,裴教授确实是个好人,一直在自助贫困地区的孩子或者是失去父母的孩子读书,他匿名资助的孩子有上千人。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其他东西,你要不要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谢憬琛暗道了一句“果然”,随后也顺着曹庭阳的话猜了猜,往不靠谱了猜,就算是跟曹庭阳开玩笑了。 “我怎么能猜到你发现了什么?总不能裴教授是林蕊蕊的爸爸吧?” 谢憬琛记得,林蕊蕊虽然是父母早亡,但是确实是有登记在案的亲生父母的。 谢憬琛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自己都笑了,谁知道那边的曹庭阳突然“卧槽”了一声,然后极其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不是吧?!这你都能猜得出来?!” 这回换谢憬琛觉得不可思议了。 不是吧?!裴教授还真是林蕊蕊的爹?! 曹庭阳看着手上的鉴定报告上的字样,咕哝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后把报告上的字读给谢憬琛听。 “血缘关系鉴定报告,鉴定者裴呈净与林蕊蕊的dna相似度高于99%。 这份血缘关系鉴定书出具自k市药科大学的附属鉴定机构,在那边留存了档案记录。 我们还发现,除了匿名资助之外,裴呈净教授在林蕊蕊大一开学三个月之后,每个月都会往她的账户里打三万块钱。” 如果是安如乔听见曹庭阳的这段话,就会把裴呈净教授给林蕊蕊打钱的时间,同周阳故事里的“成立项目小组”的时间对应上。 此时谢憬琛和曹庭阳都有了猜测,裴呈净教授应该是在林蕊蕊上了大学,见过面之后,才怀疑她是自己的女儿,并且经过dna鉴定确定了事实,所以才会开始给她打钱。 问题是,k市警方在调查裴呈净教授的家庭情况的时候,并没有查到裴教授有什么感情问题,也没有查到裴教授有过二婚之类,可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私生女冒了出来。 而且两个人,还一起死了。 父亲和在外流落的私生女一前一后地死了。不,说不定是差不多时间死的。 谢憬琛不自觉地就把嫌疑往裴教授的家人靠拢了。尤其是他那结婚多年无子的妻子,冯光华。 情杀的可能性在曹庭阳看见这份血缘关系鉴定报告之后,呈指数倍放大。 “那你们准备和k市联合调查吗?”谢憬琛问曹庭阳。 “那肯定的。而且k市那边都没查出来什么线索,我这边的这份报告可是重量级的,到时候联合办案肯定以我们为主。哈哈,被k市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翻个身。” 案子有了重要线索,查案许久快要郁郁的曹庭阳在办案好几天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笑意。 能还给死者清白,总归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方玲、李/鹏和安如乔三人都做了笔录,但是现在却一个都没有离开,直到晚上才跟着众警察回到警局。 李/鹏和方玲都会被当做嫌疑人来调查,会暂时扣押在警局里,拘留一天。 安如乔是纯粹自己不想走。周阳临死之前刚要和她说个线索,结果刚说了个开头,人就死了,让她难受得不行。 这种说话说一半的,太讨人厌。不过周阳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人死了,没办法,所以安如乔也不能把这气发在他头上,也就暗暗地把这笔账记在了凶手头上。 另外,从周阳的故事里得到的一些线索以及猜测,她要留着和谢憬琛交换情报。 警方在经过小半天的现场搜寻之后,记录下了两个重要疑点。 第一,是凶手杀完人之后的去向问题。 经过了现场搜寻,警员们沿着彩钢板隔离墙走了好几圈,在墙内和墙外都没有发现可以用来借力翻墙的工具。所以,在下午被严密把守,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的这个湖滨公园度假村,就好像一个大型的密室。 第二,是凶手从楼上利用钢筋坠落杀人之后,如何下楼的问题。 凶手的脚印只有上楼的,没有下楼的,除非凶手下楼时倒着走,按照上楼的路线,每一步都和上楼时的脚印重合。 但是那样走起来速度太慢,一定会和上楼查看的安如乔碰面。 对于这个疑点,谢憬琛隐隐有所猜测,觉得凶手应该是利用了脚手架来快速下楼,只是还没有进行验证。 到了晚上,办案不便,警察们也需要一定的休息,所以大部分警察都回去休息了,留下一部分在案发地守着。 在走之前,警方还在彩钢板隔离墙周围每间隔十米都安装了可夜拍的监控仪器,防止可疑人员出入。 没办法,面积太大了,全靠人力把守不太现实。 安如乔等到了天黑,也就是六点左右,在警员们带方玲和李/鹏回警局的时候,才被王梓娴送回民宿。 回了民宿之后,安如乔把王梓娴目送走,然后去了方玲家美容店的外面,找自己扔下去的手机。 以她的目力和记忆里,完全可以记清楚手机落下之后的准确位置,原本在黑暗中也能很容易就摸到,结果却摸了个空。 啧,手机丢了。 当时把手机丢下,主要是不想让谢憬琛借着手机定位或者监听。 那个男人能在她家里装监控,安如乔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故技重施。毕竟昨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可是放在外面客厅里的。 虽然要合作,可她还是想留点底牌的。 可惜呀,原本她还想发消息给谢憬琛,请他来“共度良宵”的呢。 六十三 人物关系 谢憬琛没有留在现场,不过回了警局也没有休息,而是接着加班。 谢憬琛原本是想去审方玲和李/鹏的,却被k市警局的刑侦队长拦住了。 倒也没说不让他去审,只是说让他们先审,审完他可以看监控录像。总之,谢憬琛这个临时调来的,不能忙在他们k市本土的前面。 他们还给谢憬琛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工位,就让他在那整理整理资料什么的。 这会儿谢憬琛正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王梓娴回了警局,就看见埋头在桌上的谢憬琛。 走到他身后去,没有刻意掩盖脚步声,可是谢憬琛竟也好像没发现,一心都沉在眼前的事里头。 王梓娴也就凑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谢憬琛面前的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 最中间是“裴呈净”,“裴呈净”上面是“苏叶”和“周阳”,“裴呈净”下面是“林蕊蕊”和“方玲”,最右侧和“裴呈净”并排却隔着一些距离,写着“李/鹏。” 裴呈净连着两条线,一条与苏叶相连,是师生关系,一条与林蕊蕊相连,是父女关系。 周阳连着两条线,一条与方玲相连,是情人关系,一条与李/鹏相连,是情敌关系。 方玲连着三条线,与李/鹏是夫妻,与周阳是情人,与林蕊蕊是情敌。 几个人的人物关系串成了一张交错的树状图,而且与三桩死亡案有关。 谢憬琛总觉得这个图里的人物关系并不完整,尤其是那个苏叶,未免也太干净了一些。 想了想,谢憬琛在“裴呈净”三个字旁边,用小一号的字体写上了“冯光华”,也就是裴教授妻子的名字,并且圈起来,拿笔在上头点了两点。 王梓娴默默地把他这副人物关系图记了下来,随后拍了他肩膀。 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身后拍了肩膀,谢憬琛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笔一滑,在树状图上带出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的黑线。 谢憬琛一回头,就看见王梓娴在对他挤眉弄眼。 王梓娴见谢憬琛回头,挤眉弄眼的同时,逗趣一般地说:“哎,你那‘小女朋友’我给你安全送回去了啊!人家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不去安慰安慰?” 惊吓?安慰?不对,也不是小女朋友啊。 “别逗,她不是我女朋友。”谢憬琛把画着图的纸叠起来,收进裤子口袋里,在反驳王梓娴的同时,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现在还不是。 安如乔是不是受到了惊吓,需不需要他安慰,这个他不太能确定。不过,他还真的要去找安如乔一趟。 要不是王梓娴提醒,谢憬琛都快忘了,安如乔的手机还在他身上。 也不多呆,谢憬琛起了身,对王梓娴说了句“谢了,我找她去。”随即就在王梓娴的目送中出了警局。 王梓娴见他离开,把看见的,他画的人物关系图在纸上完整地复拓下来,收进了自己的警服内衬的口袋里。 谢憬琛借着给安如乔还手机的理由去找她,实际上,是想去和她交换一下情报。 而且,王梓娴的话激起了他隐秘的心思。 安如乔无疑是有脆弱的一面的,那种脆弱的面貌,被他有意无意地见到了两回。 一回是偷看监控时,看见她如婴孩般蜷缩在沙发上,另一回,就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说,救她。 说实话,谢憬琛有点把握不准安如乔的态度,他能感觉到,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是安如乔确实对他有些微妙地忽冷忽热。 而且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以前见过安如乔吗? 安如乔,是不是和他十年前模糊不清的那段记忆有关? 胡思乱想着,谢憬琛就开车到了民宿楼下。 同一个单元一楼的两户人家都黑着。周阳已经死了,方玲和李/鹏在警局,李亮在医院抢救。 周阳家的门上贴了封条,挖出来的白骨早就送回局里鉴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要想的东西太多,谢憬琛的头脑里杂乱如麻。 还没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站到了安如乔民宿房间的门口。 抬手,敲门。 敲门的时候,把安如乔的手机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咚咚咚。” 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一同扣在门上,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动静。 谢憬琛以为安如乔是没有听见,又敲了三下。 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睡着了? 还是出去了? 还是……已经退房离开了? 谢憬琛忍不住胡思乱想。 视线向下一撇,看见安如乔的手机的屏幕亮了,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先前打电话来的“沈”。 谢憬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再一看,未接来电五十多个。 这个人……和安如乔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谢憬琛默默地想。 正想着,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谢憬琛被吓了一跳,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摆,眼睛刚看向开门的人,就再也移不开了。 安如乔刚洗完澡,裹着个浴巾就给他开了门。 她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湿润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流入颈窝。 谢憬琛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走,直到看见安如乔的锁骨下方围着的浴巾边缘,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礼,连忙闭上了眼。 安如乔洗澡快要结束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加快动作围了浴巾出来,从猫眼里看见是谢憬琛,才开了门。 开门后,安如乔觉得谢憬琛有些紧张,尤其是看了自己几眼之后连忙紧闭眼睛,让她觉得有些想笑。 这时候,谢憬琛无处安放的手里,安如乔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沈”字极其醒目。 “别杵着了。来还手机的?进来说吧。” 安如乔伸手从谢憬琛手中抽出手机,转身进了屋。 谢憬琛感觉到安如乔手指的触碰,手中一空后才睁开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安如乔的曼妙身姿,急忙把眼神挪到一边,进屋,关门。 六十四 “不太方便” 关门关得有些急了,带着谢憬琛想尽快隔绝并不存在的外人的视线的小心思,发出“砰”的一声响。 安如乔听见关门声,也没有转身,只随意招呼了一声,让谢憬琛找个地方坐下,看着手里静着音,不停闪烁的手机。 看着上面的“沈”字,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要接个电话。 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一手在胸口捂着浴巾,一手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刚接起来,里面传来的分贝过大的声音,让安如乔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 “喂?还是中午那个警察吗?安如乔怎么样了?救回来了吗?她有没有事?你们在哪?怎么一下午都没接电话?” 赶到了k市之后,就一直到处乱转,打了一下午电话还找不到人的沈忆终于等到电话接通,憋了一下午的话连珠炮似的说出来。 他下午一直没打通电话,跟着网上有路人上传的绑架视频之类的不确切线索跑,到了地方人早就不在了。 打报警电话问吧,接线员说让他安心等待,警方一定会救回人质的,一句线索也不向他透露。 沈忆就只能在k市里开着车乱转,急得心里如火烧火燎。 谢憬琛关了门之后,也听见了手机里传来的沈忆的声音,响亮得和开着免提一样。 转过身来,看见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的安如乔,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撇开眼去,僵硬着往床边走。 没敢向安如乔那边多看,脚下一不留神就踢到了沙发跟前的小圆茶几。 茶几上的东西都震了一下,发出了些响声,把安如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自觉做了“错事”的谢憬琛有些窘迫地看向安如乔,二人视线交汇。 安如乔手中的手机里,沈忆还在那里“叭叭叭”,她听着手机里的动静,对谢憬琛笑了笑,把捂住胸口浴巾的手拿开,挪到面前。 伸出食指,微微嘟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浴巾离了手,有些下滑。 谢憬琛就看着浴巾慢慢下滑,安如乔露出的白皙肌肤的面积越来越大……然后,在接近“危险区域”的时候,又被安如乔伸手按住。 谢憬琛回过神来,对上安如乔有些戏谑的眼神,口干舌燥的同时,只觉得面颊滚烫。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脸红了,暗自在祈祷自己并不白的皮肤,不要让这种脸红表现得明显。 其实确实很明显。 安如乔看着那个男人从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红色,笑得眉眼弯弯。 她笑而不语,直到听沈忆把那一长串的话叭叭完,才表明身份。 “是我。” 听见安如乔的声音,沈忆卡了壳,一激动,狠狠拍了把车喇叭,发出一声尖锐又冗长的鸣笛声。 伴随着鸣笛声,沈忆兴奋地嚎了起来:“阿乔!你没事啊!” 鸣笛声和沈忆的“嚎叫”的声音都太刺耳,安如乔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声音小点!” 安如乔轻轻斥了一声,沈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太响的声音,会对安如乔的听力造成一定损伤,说话声立刻放小了很多倍,跟说悄悄话似的。 “你没事吧?你在哪啊,我去找你。” 沈忆刻意放小的声音像蚊子哼哼,虽然安如乔也能听得见,但是也觉得有些别扭。 “你声音倒也不必这么小,正常点吧沈忆。”安如乔同沈忆打趣了一句,然后回答他,“我没事,别担心。” 而对于“你在哪啊,我去找你”这句话,安如乔笑看了一眼谢憬琛之后才回答:“你先找个酒店休息吧,明天我去找你,现在……不太方便。” “啥?不方便?为啥?喂?喂?” “嘟——” “我靠!” 发现安如乔把电话挂了,沈忆又拍了把方向盘。 得,白来一趟。 沈忆嘟囔了几句,“早知道不来了,呸。” 然后抽了抽纸把手心的汗擦了擦,驱车去了家族产业的五星级酒店。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沈忆把跑车的所有窗户全都打开,迎着风哼了两句小曲儿。 不管咋样,安如乔没事就行。 安如乔把挂了电话的手机随意扔在茶几上,示意谢憬琛,现在可以说话了。 谢憬琛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嘴下意识的第一句话,是一句略带疑惑上扬的尾音的“阿乔?” “嗯?” 听见谢憬琛尾音上扬的声音,安如乔从鼻腔中糯糯地应了一声。 “你不让他来找你吗?他好像很担心你的样子。” 谢憬琛刚说完这句,就有点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让这话从嘴里蹦了出来。 好像有点阴阳怪气。 安如乔笑了一声,“怎么,你想让他来?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随即作势就要拿手机。 一看她动作,被她肩侧的白腻晃了眼,谢憬琛忙劝阻道:“哎,别,人家这会儿都去酒店休息了……” 总不能让那个叫她“阿乔”的男人,过来看见她……这个样子吧。 谢憬琛没由来地有些气恼,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之后,又有些恼羞成怒。 总之,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 “吃醋了?”安如乔问了一句。还没等谢憬琛下意识的反驳说出口,安如乔就转移了话题。 “你在我手机上装定位了?” 谢憬琛对那句“吃醋”还没回过神,就被质问了一句装定位。问题是,他还真装了。 于是急忙解释,“我不是……” 我装这个定位,只是因为担心你。 话在心里打了个转,却说不太出口。 安如乔把交叠着的双腿放下,把长发拢到一边。 “行了,不逗你了。装定位没关系,装着吧,不怪你。我家里那监控不也没让你拆。只是……” 安如乔的话拐了个弯。“要是你想看我,你可以跟我直说。”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向谢憬琛走近,走到他身前,到让他能闻到身体馨香的距离,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俯视他,与他对视。 湿润的发丝垂落下来,触碰到谢憬琛的侧脸,让他心痒。 “只要你直说,我可以让你看我……而且……”安如乔对着谢憬琛的眼睛吹了口气。 “而且……只让你一个人看……” 六十五 等价交换 咚咚、咚咚、咚咚…… 心如擂鼓。 过于急促的心跳声充斥大脑,让谢憬琛有点懵。 等他再回过神来,安如乔已经进了浴室了。她衣服没换,头发也没吹呢。 撩人的安如乔在撩完之后跟没事人一样,就留着被撩上头了的谢憬琛沉浸其中。 刚才过于旖旎的一幕不停地在谢憬琛脑子里回放,又让他联想起先前刚认识不久时搂住腰肢的手感,还有那天没有控制住在落地窗前…… “啪!” 谢憬琛突然给自己头上来了一下,把自己拍回神。 “谢憬琛!你可有点出息吧!”谢憬琛拍了拍脑门,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这种时候还上头,重要的事情都没做呢!总不能怪人家安如乔长得太好看吧? 安如乔撩完就跑,转头就进了浴室。 毕竟跟这男人又没有确定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她是故意要撩,又不是为人轻浮,搞点暧昧的时候浴巾还能顶顶,后面谈正事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暧昧也得适度。 而且头发不吹干,总觉得难受。 挑逗了一波谢憬琛,终于把周阳没说出来情报就死了带来的郁气逐走。 在浴室里吹完头发,换了睡袍,时间过去了十来分钟。 过程中思考着交换情报要说哪些,留哪些的安如乔,并不知道外面坐在床边上刚刚训斥了自己好几句的谢憬琛,又因为看见她从浴室门玻璃处透出的隐约光影而又有些头晕目眩。 没办法,对只有理论知识,和前女友只发展到牵手的谢憬琛来说,认识安如乔之后,多多少少有些刺激过头了。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低下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人物关系的纸,正要看着树状图平复心绪的时候,“吧嗒”,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了纸上。 红血遇见白纸,存在感极强地晕染开。 谢憬琛一愣,摸了摸鼻子,摸了一手的血,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手忙脚乱地去抽纸。 安如乔开了浴室门,正看见谢憬琛在手忙脚乱地拿纸止血。 “怎么流鼻血了?上火了吗?” 安如乔很想笑,却生生忍住,三两步接近过去,装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样子,把他按着坐下。 “你别动,我是个医生,你这会儿听我的,安心坐着,把头稍微抬一点,不要仰着,容易呛到。” 安如乔按着谢憬琛坐下之后,就开始给他止血,用沾了些凉水的纸巾卷成团给他塞住,再从民宿小冰箱里拿出些冰块,把湿巾冰过之后敷在他鼻子周围,最后再一寸寸把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擦掉。 谢憬琛就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认认真真地为自己止血,目光随她而动。 基本上处理完毕了,安如乔发现了谢憬琛过于专注的眼神,拿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怎么啦?看傻啦?” 谢憬琛脑子一抽,问了一嘴:“流鼻血不用把手举起来吗?” “不用。”安如乔本着职业操守给谢憬琛解释,“流鼻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毛细血管破裂,局部冰敷加上压迫止血就可以了,至于举手能止住鼻血,那是谣传。” “哦……” 谢憬琛点点头,感觉头脑迟钝。 就算是安如乔,也被他过于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难为情,向后退了退,坐回到沙发上,主动和他聊起了正事。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单单是来还手机的吧?” 听她说正事,谢憬琛也终于把头脑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给逐出去。 “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的吧?”谢憬琛把那张沾了滴血的纸递给安如乔。 安如乔看见了上面的一个个人名,但是没有伸手去接。 刚才给谢憬琛止血,算是医生的职业操守。现在她的手都已经用湿巾加上酒精棉擦干净了,就有点……不想去接。 谢憬琛也发现了安如乔的异样,有点尴尬,然后咳了两声,把这张纸放在了安如乔面前的小茶几上。 隔得不远,安如乔坐在沙发上,看了它两眼,就把上面的信息记住了。 这里面对于安如乔来说比较有用的信息,就是裴呈净和林蕊蕊的父女关系。 消息有用,谢憬琛也算是给出了诚意,安如乔也不介意和他做等价交换。 “我说的话当然是算数的。”安如乔靠在沙发靠背上,慵懒地半躺着。 “既然你拿出了这张图,我也就先从我了解到的人物关系讲起吧。” 谢憬琛也分得清轻重,正襟危坐,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把我从周阳那里听来的消息分享给你。周阳死之前告诉我,他确实是rl的成员,而把他接引进rl的上线,就是裴呈净。 rl里是上线对下线单线联络,在裴呈净教授死后,他和组织就再也没有联络了。 方玲并不是rl的成员,她是被一个rl中层利用来谋利的药物产业链的一环。 至于苏叶,我不能确定他和rl有没有关联。苏叶有点像是方玲的上线,他是裴呈净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被接引进rl的可能性很大。 另外,李、方、周、林四人曾经在大学里一起完成过一个和药物研究有关的项目。” 谢憬琛示意自己知道了。 裴呈净教授是rl的人,这事听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令人惊讶。 不过还是很令人惋惜的,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就这么误入了歧途,而且还死了。 裴教授是rl的成员的话,林蕊蕊和苏叶与rl有关的几率就更大了一些,林蕊蕊和裴教授的死,也有可能和rl有关。 “刚才说的那些,算是等价交换。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想用来换你帮我一个忙。” “嗯,好,你说。”谢憬琛也基本上把新得到的信息消化完了,在脑海里构建出新的人物关系图。 “是关于药物产业链的消息。 从方玲和周阳的表现上来看,苏叶应该是方玲在药物产业链方面的上线。苏叶会给方玲打电话,给她下达一些指令。 但是,在苏叶上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药物产业链真正的控制者和受益人。” 六十六 又是忙碌的一天 “这个药物产业链的真正掌控者,他手里有方玲的把柄,也就是他,指使方玲杀我。” “他要杀你?”谢憬琛听见这话,捏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我没从周阳那里问到这个人具体的身份,据说他非常神秘,给方玲下达命令都是经由苏叶传达,从来没有露过脸,连声音周阳都没听过。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我……” 安如乔顿了顿。她也只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 “可能是和我的身份有关吧。先知那个老东西,早在十几年前,就把继承人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估计到现在,所有rl中级管理层以上级别的人,就算不认得我的脸,起码也认得我的名字。 虽然对我来说,rl是个垃圾不如的玩意,但是脑子不太好,想自己成为下一任先知的人还挺多。 在这种人心里,我不死,他们就没有机会,所以只要有杀我的可能,就会暗下杀手。”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谢憬琛有些忧虑。 方玲接到神秘人的命令要杀安如乔,但是在没有方玲犯罪的证据的情况下,这次最多只能作为嫌疑人扣留二十四小时。 方玲扣押不住,而且暗处可能还有更多的“方玲”。 “所以要找你帮忙啊。”安如乔眉眼弯弯,对自己的安危并不担心,“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装神秘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好。”谢憬琛没多想就答应了。 帮安如乔一起查那个神秘人,是互利共赢的事情。既可以帮安如乔摆脱危险,又可以通过抓住这个中层以上的rl人员来查rl组织。 如果能活捉这个神秘人,百利而无一害。 后半夜,安如乔和谢憬琛又商量了一些分工合作的问题。 查神秘人的关键点就在于苏叶,只有苏叶能和那个神秘人直接联络。 苏叶很有可能有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信息,就算没有的话,最起码也能有那个神秘人的联络方式。 商讨完毕之后一夜无话。 谢憬琛和安如乔同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所以今天谢憬琛也就在这里留宿了。还是照常,安如乔睡沙发,谢憬琛睡床。 安如乔睡得是不错,在关灯道了晚安之后,没过五分钟就睡着了。和谢憬琛在一块的时候,莫名的安全感总是能让她很快放松下来。 至于谢憬琛睡得怎么样……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大早谢憬琛就起床去上班了。要查的命案太多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有些紧张。 要不是不睡觉就保证不了上班时的精神状态,估计现在k市的警察们都得连续通宵。 l市那边,由曹庭阳带头,和k市展开了联合办案。一大早的,l市那边就把卢法医给安全送到了k市来。 卢法医来,主要是为了鉴定从周阳家水泥地里挖出来的白骨。 法医队伍永远缺人,原本愿意学法医的就少,分配到各个市里,像l市和k市这种二三线城市,全市也仅仅只有十来个个法医。全省的法医加在一起,也就一千多个。 而且,法医还不是一个从学校里学了出来就能立刻成型的职业,需要很多年的经验积累。 在鉴定没有服饰的纯粹白骨的时候,就需要用丰富的经验,来判断死者的情况。 就算是从业二十余年的卢法医,在见到白骨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棘手。 白骨拼出来,应当是三具尸首。 先给白骨照x光,推定三具尸首生前年龄应当是两个成年人,一个未成年。 再从骨头的特点,比如骨盆形态等,判断出那两个成年人都是经历过生育的女性。 其中有一个颅骨开裂,死因有可能是因为头部收到击打。 看骨头的损坏情况,人死亡应该在五到七年。 更多的,一时半会儿检测不出来。 没有衣物残留,没有骨髓可以用于dna检验,有可能知情且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周阳已经死了。 查证工作极其艰难,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有办法确定,只能先用老办法,从五到十年的失踪者档案里一个个比对。 警局里等待审讯的方玲和李/鹏被隔在了两个审讯室。 倒不是为了防止他们串口供,而是为了让他们别打起来。 哦,不对,是为了让方玲不要单方面挨打。 在从周阳家的水泥地里挖出了白骨以及差点死去的李亮之后,警方把周阳家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周阳房间里那些女人的物品,已经确定是方玲的了,上面布满了方玲的指纹。 知道李/鹏被戴了绿帽子,警局里的众人都不免用一种比较同情的眼神看他。 当然,警察也不可能帮方玲瞒着,方玲经常出入周阳的家,那么她也就有很大的嫌疑,可能是埋尸人。 周阳的房子,已经买了九年了,而且是一手房,一直都是周阳自己在住,从来没有转卖或者租赁过,也就是说,那三具人骨一定是在周阳住进去之后埋的。 挖地、埋尸、浇水泥。这么大的动静,周阳不可能不知道。再看周阳埋李亮的熟练度,当时埋这三具尸骨的,说不定就是他。 方玲和周阳搞婚外情的事情,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这个还有待查证。不过,方玲的嫌疑肯定是逃不了的,甚至于方玲还有可能是主犯,说不定周阳只是因为私情帮忙藏匿尸体呢。 既然有嫌疑,就肯定要审。 审问方玲知不知道周阳家水泥地底下尸骨的事情,理所当然的,就把方玲经常在周阳家居住的事情抖了出来。 李/鹏一听见这事,当即就甩了方玲一巴掌。 李/鹏的嫌疑并不大,警方在查了他的行动轨迹以及金钱交易明细之后,就打算等下午放了他。 李亮小朋友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妈妈出不了警局了,爸爸还是早点去看看的好。总不能让刚经历生死大关的小朋友,醒来看不见监护人吧。 警方查案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安如乔则是打车去找了沈忆。 之前和谢憬琛交换情报时,安如乔瞒下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周阳临死前想说却没说的,关于rl分部或者总部地址的消息。 六十七 随缘吧 安如乔一早就给沈忆打了电话,问了他在哪之后,就打车过去。 她不太愿意让沈忆来自己住的地方,朋友归朋友,居所这种隐私地,除了谢憬琛之外,她还从来没喊人来过。 就算是沈忆,也只在她刚买那房子的时候去过一趟,认了个门。 总之,昨天跟沈忆说了个“不方便”,今天还是去找一趟比较好,这是礼貌的问题。 医学交流大会那边,她估计嘚好几天不去了。沈忆那边已经帮她请过假了,这都被当做人质绑走一回了,总要让她歇歇。 不然的话……万一留下个心理阴影,得个心理疾病什么的。 当然,这都是请假的借口,安如乔可没有那么脆弱。打车就去了沈忆住的五星级酒店的楼下。 这酒店是沈忆家里的产业,所以他不管去哪个市,只要市里有这酒店的,他都只去这酒店住。 自家的酒店住起来……总觉得安全一点。 前台那边,沈忆给安如乔留了张房卡,安如乔谢绝了服务人员的带路,刷卡按电梯上去。 寻着房号找到沈忆住的套房,直接刷卡开门进去。 沈忆还没起床,在套房主卧的大床上窝成一个鼓包。 没办法,这才早上九点多,沈忆刚睡着四个多小时。 平时开酒吧睡得就晚,昨天晚上躺床上玩好几个小时手机,四点多睡着还算是睡得早的了。 不过沈忆睡眠一向浅,安如乔开门进来,他听见动静就醒了,只不过知道是安如乔,他迷迷糊糊有点不愿意起来。 沈忆是那种特别爱睡觉的人,要是觉得不想起床,什么事都能放下,连自己开的小酒吧也是三天有两天晚开门,还有一天直接歇业。 “哎,该起了。”安如乔倚着主卧的门框,看着屋里床上那个包。 沈忆挣扎了会儿,鼓包动来动去,最后只露出了个头来。 “不想起,困。” 他睡相差,头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时候,正对着床尾。嘴里喏喏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也没睁开。 “不起也行,就这么说吧,有正事。”安如乔也不硬拎着他起来。 “哦……行……你说吧。”沈忆还很迷糊。 没睡醒的时候还挺软糯,和清醒的时候那种咄咄逼人完全不一样。 “周阳有个关于rl总部地址的消息。”安如乔直接上正题。 “哦……啥?!”周阳听见“总部地址”四个字,立刻就清醒了。 “你等会你等会,等我清醒一下说,你在外面沙发那里等着吧,放心坐,我昨天都消过毒了。” 安如乔也就依言去沙发上坐着。 沙发上还有一股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的消毒水味,让安如乔闻着就长出了一口气,心情平静很多。 安如乔也不往屋里看,沈忆那人睡觉喜欢裸/睡,说裸/睡舒服,她对沈忆那白斩鸡身材也没什么兴趣。 沈忆爬起来,穿了酒店给他备着的他专门用的睡袍,刷了牙洗了脸,给脸上涂了保湿,又给手上涂了防汗的霜,才出了房间,坐到安如乔对面。 “你刚刚说,有rl总部的消息?”沈忆有些迫不及待,习惯性地老想抹手心的汗。 安如乔靠着沙发靠背,抬头看天花板,有些出神。“倒也可以这么说吧……” “到底是有是没有啊,你倒是给个准信啊!”沈忆听她模棱两可的话语,心里就有点打突突。 这女人可不是个纯良的,这消息说不定是为了叫他起床编的。 “那……确实是有。昨天那个‘绑架犯’叫周阳,他不是真的想绑架我,只是想跟我做个交易,说他有总部和分部的消息。” “真的?”沈忆顿时兴奋起来。 只要知道了总部的消息,他就有机会能报仇了! “你问到了?他怎么说?” 安如乔低眉看他一眼,有接着抬头望天。 “他没说,他死了。” “他死了?他怎么死的?” “被钢管砸死的。”安如乔给沈忆形容,“一根钢管从天上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贯穿了,从这刺进去,”安如乔拿手给沈忆比划,“再从这穿出来……” “那个血啊……流了一地。当场他就凉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管和肺都漏风了,嗓子眼里嗬嗬冒血沫。 然后……没机会说,他就死了。” 沈忆被她的形容恶心得不轻。他不太能见血。 嫌弃地撇了撇嘴之后,沈忆往后一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那你还喊我起床。”沈忆眼前迷迷蒙蒙,感觉像犯了飞蚊症。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听说你被绑架了,大白天的没睡醒就过来了,结果今天你还不让我睡,我快困死了。” 说着困死了,沈忆干脆歪倒在了沙发上,像摊泥一样往下滑。 正作着妖,突然沈忆想起了什么,又直起身来。 “不对啊,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我去找你,你说……不方便?你平时拒绝我的时候都直接让我滚啊,哪有不方便的?” 沈忆用狐疑的眼神看安如乔,向前挪挪,屁股只沾一点沙发座,探上半身,凑近了安如乔。 “你是不是……有情况啊?你找野男人了?” 野男人,这形容……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谢憬琛的形象,不禁笑了,回答沈忆:“也可以这么说吧。” “不是吧?!”沈忆惊了,“我说着玩的,还真有啊?你嚯嚯的哪家的良家妇男啊?” “要是真论起来,你应该认识。”安如乔回忆了一下。 谢家说起来是l市的豪门,沈家也是,同一个市发源的豪门大族多多少少都认识,以前还会时常联姻之类,用亲缘关系来巩固利益链。 “他是谢家人,叫谢憬琛。” “谢憬琛……”沈忆把这名字放在嘴里磋磨,“好像听说过。”但是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 不过听没听说过都不重要,沈忆还是在震惊里没回过神。 “你跟他……?”他两手比在一起,大拇指正对着弯了弯。 “没有,八字都没有一撇呢。像我们这样的,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只是先和他合作查rl而已。至于别的……以后随缘吧。” 六十八 论暗恋的破灭 沈忆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行吧。”下一句就转移了话题,“那线索没拿到,你准备怎么办?” 他其实一时半会儿也有点接受不了安如乔可能突然看上了某个男人的事实。 沈忆以前是喜欢过安如乔的,因为十年前的事情,共患难之后难免有些出于吊桥效应的“心动”,并且这种心动在之后的日子里逐渐加深。 年少的动心演化成喜欢,然后在变得越来越浓烈,逐渐转化为埋在心底的爱的过程中戛然而止。 他那天,非要去安如乔家里看看,安如乔同意了。 然后,他去的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敲门敲了半天才敲开,安如乔开了门之后招呼他坐下,让他再等自己几分钟,说自己的练习还没有完成。 沈忆当然是欣然应下,尤其是在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美妙的肌肉线条的时候。 安如乔的身材可以说是完美,高挑、纤细可是又完全不孱弱。 身形挺拔,有锻炼出的肌肉,可是又完全不显得魁梧臃肿。 同时具有力量感和温润感,见到她的绝大多数人,只要是审美正常的人,都能get到她的美。 那时,安如乔转身,回房间去做她没做完的“练习”,转身时高马尾甩出的弧度,让沈忆心跳不止。 然后,他就没有忍住,偷偷跟在后面,想去看看安如乔在练习什么。 他看见,自己美丽的女神,潇洒地走进那个房间里,拿起桌上盘子里摆的刀,然后……连捅人体模型五十多刀。 接下来,又用仿真模型模拟了脏器解剖…… 一系列的操作持续了十四分钟才完全结束。 在这十四分钟里,沈忆目瞪口呆。然后……沈忆觉得自己的心和梦都破碎了,那些情窦初开中幻想的种种,都烟消云散。 沈忆傻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那一天。 后面几天,他总是回想起安如乔手握着刀,毫不犹豫地连续捅人体模型的样子。 他记得安如乔那时,看起来很熟练,而且,似乎有些享受? 再后来,沈忆时长审视自己,观察自己的身材。他对自己白斩鸡一样的身材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他突然心血来潮地想要健身,甚至为此买下了好几家健身俱乐部,不过,没坚持两天就放弃了。 总之,年少时的喜欢,被沈忆“被迫”放下了。和安如乔相处的目标,从想和安如乔发展成恋人,将来结婚生子,变成了要成为安如乔最好的兄弟。 他不太想被安如乔捅。 “哎,你说,rl从来不打电话联络,那他们最可能用什么方式联络?”安如乔问。 沈忆还有点恍惚,迷迷糊糊的胡说八道:“用电报发摩斯电码?” 安如乔冲着沈忆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电报。” 不过思路是对的。没了电报,还有无线广播。安如乔以前见过rl用无线广播来进行交流。 特定的频率制造出特定的频道,并且在频道中播出一些像是正常的语言类节目的东西,其中夹杂着一些不知道密码,就解读不出来的东西。 如果以前裴呈净教授用这种方式和周阳进行过联络,那么,安如乔应该可以通过周阳家里的收音机之类的东西,来找出那个隐秘的“频道。” “你有办法帮我进到被封住的周阳家里吗?”安如乔问。 沈忆犹豫了一下,刚开口却是有些醋意的论调,“你怎么不找那个姓谢的帮你?” “他是个警察。”安如乔说,“这个我没跟他讲,总得留点底牌。” “警察?!”沈忆惊地差点跳起来,“不会是昨天替你接我电话的那个吧?!” 安如乔只是点点头。 沈忆扶额,过了许久才说,“我想想办法。” 正在安如乔和沈忆商量怎么去找那个没有到手的“线索”的时候,谢憬琛去了裴教授家里。 要对裴教授的妻子冯光华女士进行一定的审问。 原本嫌疑人是应该传唤或者羁押到局里进行盘问的,但是,冯光华女士腿脚不便,身份又特殊,所以警方决定上门进行审问排查工作。 时代不一样了,像裴呈净教授那么受人敬重的人物,他的死是受到社会广泛关注的。 警方虽然第一时间把裴教授死亡的信息给隐瞒了下来,但是,不知道怎么还是外流了出去。 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网友都在网上呼喊,要求警方尽快查清真相,还教授一个清白。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无良营销号,在网上胡编乱造,有说裴教授是因为压力太大自杀的,也有说裴教授是其他国家派人来暗杀的,各种说法都有。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被无良狗仔拍到警方拘捕裴教授遗孀,也不能传出裴教授可能是因为婚外情、私生子之类的负面因素而死亡的。 舆论这种东西,很难处理。 谢憬琛到了裴教授家里,冯光华女士泡了茶招待过来进行审问工作的警察。 谢憬琛是和另外一个小警察一起来的,他负责审问,那个小警察负责记录。 王梓娴原本是和谢憬琛一同行动的,现在,由于要查的东西太多,王梓娴和谢憬琛只能分开了。 原本支队长级别的人就不多。 冯光华女士是个长得很富态的教授太太。 可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笑得多,所以眼角纹很明显,稍微有些显老,但是,也显得人很亲切。 “冯女士,您好。”谢憬琛把冯女士给他端的茶捧在手里,问得很客气。 “你好,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就问吧,我一定配合警方的工作。” 冯女士人很亲切,说话做事的态度也很礼貌,让人提不起恶感。 “谢谢您的配合。首先,我们查到,裴呈净教授在外面有一个女儿,名叫林蕊蕊。这件事您知道吗?” 冯光华吹了吹被子里浮着的茶叶,闻了闻香味之后,喝了一口茶。 一口茶咽下去,冯光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知道。” 六十九 春寒料峭 谢憬琛有些意外,没想到冯光华就这么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要是想撇开嫌疑的话,其实说不知道比较合适。不知道有这回事,也就没有动机,嫌疑自然也就减小了。 冯光华倒是好像对警方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似乎是觉得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大大方方地就说了出来。 “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我中午去学校给老裴送饭,正好看见林蕊蕊在他的办公室里。” 冯女士喝着茶,说得不紧不慢。 “当时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和我家老裴长得真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得像? 谢憬琛回忆了一下看见过的裴教授和林蕊蕊的照片,一个是富有气质,但是绝对称不上是帅的老人,另一个是一看就很漂亮的校花,怎么也感觉不到哪里像。 冯光华还在接着描述:“尤其是眉眼,林蕊蕊的眉型和老裴简直是一模一样。”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警察按照冯光华说的,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记到这里,抬头和谢憬琛对视了一眼。 两个警察都有点……难以理解。 “你们不信是吧。”冯光华看见了眼前两个年轻人的动作,笑了笑,“不信也没关系,总之,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在同时看见他们俩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当然,我总不可能想歪到什么潜规则一类的事上去,我老伴儿我还是了解的,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洁身自好,非常注意避嫌,基本不会和女生独处。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老裴,以前年轻的时候,做中学老师的时候,被诬陷过猥/亵女学生,还被勒索了二十多万。 从那之后,他就很注意和年轻人保持距离了,不仅仅是女生,连小男生都不能靠得太近,就怕外面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 总之,当时我看见老裴他在办公室里和那个林蕊蕊独处,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不需要避嫌的关系。 我也没去查,就是那天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老裴就把鉴定报告拿给我看了。 他跟我商量了一下,觉得孩子都这么大了,冒冒失失把人家认到我们家来,好像也不太好。既对不起蕊蕊那孩子,也对不起我。 后来我们就决定,用金钱来补偿林蕊蕊,就当是给她补上前面二十年的抚养费了。” 谢憬琛听完点点头,裴教授人确实挺好的,起码他的匿名捐助实实在在的帮助了很多贫困家庭的儿童,发现了有个遗落在外的女儿之后,也先想着补偿,没有逃避责任。 “那你们有没有调查过林蕊蕊的生母?她的生母和她登记在册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吗?”谢憬琛问。 “我们当然去查过,当初查起来,真是废了好大的劲。”冯光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说话说得太多,有些口干舌燥。 “在我们知道林蕊蕊是老裴的孩子的时候,她的养父母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们就只能去找街坊邻居,还有当年林蕊蕊出生时所在的医院去问。 哎,老裴心里也是挺纳闷,当初在和我结婚之前,他只有过一个女朋友。那个女人确实是怀过孕,好像是偷偷给避/孕套扎了个眼,后来老裴让她去打掉,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老裴和林蕊蕊的那个养母根本不认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生证明上就是写的那对养父母,是林蕊蕊的亲生父母。 我们一开始去医院问的时候,医院那边的人都不愿意说,直到我们拿出了dna鉴定报告,那边医院的护士长才告诉我们。 护士长说,当时有个女人非要把这孩子生下来,但是生完了之后把那个女娃娃,也就是林蕊蕊,丢在了医院后面的垃圾桶里。 当时林蕊蕊的养母也正好生了孩子,可惜孩子早产,没保住,最后夭折了。 医护人员从垃圾桶里发现了被丢掉的林蕊蕊之后,原本都以为救不活了,没想到蕊蕊命大,还是活了下来。 把弃婴留在医院里也不是个事啊,护士长就偷偷找林蕊蕊的养父母商量,问要不要收养林蕊蕊。 刚没了孩子的夫妻俩欣然同意,也没办什么领养手续,直接把夭折的孩子的出生证明冠在了林蕊蕊头上,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这个故事,还有点感人。 谢憬琛听完了然,林蕊蕊这事算是阴差阳错,当初的护士长和林蕊蕊的养父母都是出于好心。 除了那个偷偷把林蕊蕊生下来又丢弃的生母之外,在这个人际关系里面,没有其他的恶人。 冯光华女士又接着说:“在调查清楚之后,我和老裴觉得,生恩不如养恩大,更何况当初老裴还是主张要把林蕊蕊打掉的。 我们对蕊蕊根本谈不上有恩,就只有亏欠。 后来觉得,都这会儿了,突然让蕊蕊知道她不是她死去的父母亲生的,确实不好,就决定多帮衬帮衬,尽量补偿。” 说完,冯光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谁知道,他们父女俩就一同走在了黄泉路上。” 确实是命运弄人。 谢憬琛安慰了冯女士两句,觉得冯光华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杀人动机。 随后谢憬琛同那个负责记录的小警察把最近一周里的裴教授打电话的录音拷贝了下来,又问了冯女士有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 说起怀疑对象,冯女士只想到了当初抛弃林蕊蕊的生母,那个女人,名叫李淑芬。 出了裴教授家之后,谢憬琛准备带着那个负责记录的小警察回局里去,去调查一下那个“李淑芬”。 从问话里看,冯女士的嫌疑应该不大。她说话非常有条理,也几乎没有什么隐瞒。 正走着,谢憬琛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却想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 就在这会儿,小警察问谢憬琛,“琛哥,林蕊蕊死了的事情,是谁告诉冯女士的?” 正走着的谢憬琛听见这话,顿时一凛。 冯女士怎么知道林蕊蕊死了? 谢憬琛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裴教授家的方向,只觉得春寒料峭,大中午的,春风一吹,竟然让他有点冷。 七十 密室 谢憬琛坐在驾驶座上,给王梓娴打电话。 之前刚刚发现河里捞上来的尸体是裴呈净教授的时候,谢憬琛正在调查李亮失踪案,第一轮的问询他并没有参与。 这次他来,是第二轮。 他原本把车停在裴教授家的小区外面,刚才在发现疑点之后,立刻让小警察先跑回裴教授家楼下做监视,他则把车开进了小区里,就停在裴教授家的楼道外面。 林蕊蕊和裴呈净的父女关系,警方是这两天才发现的。在第一轮问询的时候,l市还没有和k市联合办案。 谢憬琛今天问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冯女士林蕊蕊死亡的事情。 第一轮问询的警员肯定也没法告诉冯光华。 大概率是没有人主动告知冯光华林蕊蕊死亡的事的,l市那边也并没有把林蕊蕊的死亡案公布出来,只在之前的白海棠案里提了一句“林姓死者”。 谢憬琛现在必须和王梓娴他们确认,在联合办案之后,有没有人和冯光华透露过这个重要信息。 电话打过去,第一通没有人接,第二通响了七八声,才终于被接通。 “喂?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王梓娴那边忙得团团转,先在周阳死亡现场做取证工作,取完证又去周阳家里搜一遍,还没搜完,又被叫去和l市的警方接洽。 一个人当做三个人用。 谢憬琛把要问的问了出来。 “那肯定没有啊,怎么可能向嫌疑人透露重要情报?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得到了王梓娴的答案之后,谢憬琛当即决定,上去抓人! 虽然冯光华表现得十分大方,甚至还主动提出了怀疑裴呈净教授是他杀的猜想,但是,在警方没有透露重要情报的情况下,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的冯光华就十分可疑。 一步跨两三个台阶,谢憬琛和小警察一同从这个没有电梯的老房子的楼梯上狂奔上楼。 一层,二层,直到五层。 谢憬琛平复了一下喘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敲门。 “叩叩叩。” 没有人开。 “叩叩叩。” 又敲三下,还是没有人开。怎么办?硬闯? 没有多做思考,谢憬琛抬腿就开始踹门。 年久失修的老铁门没有支撑得了多久就变了形,谢憬琛破门而入。 “冯女士!请和我们走一趟!” 没有丝毫回应。 谢憬琛这回没带着枪,带枪都是要经过审批的,所以身上只有一根警棍。 举着警棍,谢憬琛保持着警戒向里走。 负责记录的小警察见他模样,摸了摸身上,好像没什么武器,就把用来做笔录的文件夹举起来,当做武器,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当然,也没忘记关门。 “冯女士?”谢憬琛看了客厅一圈,发现没有人在,喊了一声之后,开始往房间里探。 一个个房间都是紧闭的,谢憬琛伸手扭了扭主卧的房门,锁着。 谢憬琛伸手,敲房门。 “叩叩叩。冯女士,你在吗?” 无人回应。 谢憬琛把耳朵贴到房间门上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寂静总让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随即踹门,木门的门锁并不结实,三两下就踹开。 门开后举着警棍进屋,查看了一圈,连床底下和衣柜里也没放过。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好好铺在床上,连褶皱都没有多少,衣柜里的衣服都好好收在防尘袋里,忽略掉被踹开之后歪斜的门,整个画面就是强迫症福音。 可是,就是没有冯光华的影子。 厨房和卫生间的门没锁,里面也没有人。 还有锁着门的次卧和书房没看,谢憬琛带着小警察去踹次卧的门。 次卧门的门锁倒是比主卧结实得多,直到谢憬琛把木门下半侧踹出一个洞来,也没能把锁踹开。 踹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洞之后,小警察蹲下身往里看,打算试试能不能从洞里伸手够到门锁。 半蹲着,刚一往里看,小警察就吓得向后跌坐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可控制地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卧槽!” 谢憬琛看他反应,觉得事有蹊跷,把他扒拉得向后退了几步,自己从洞里往屋内看。 视线透过那个不太大的洞,就正正地对上了冯光华死不瞑目的眼。 冯光华的尸体靠着墙倒在房间对面墙壁的地上,距离屋门这里只有不到四米远,双目圆睁,满脸是血。 看见这副景象,饶是谢憬琛,也不免骂了句脏话。 这都不能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这是连续好几波! 就在他下楼开车前后,全程不过十来分钟,冯光华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家里。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裴教授一家,就此灭门了。 谢憬琛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即联络k市警局。 警局调派人手往这里赶,前后用了四十多分钟。 现在,小小的一个k市,同时有三个案发现场要看守,四宗命案要查,民警都当刑警用,所有警务人员头都大了一圈。 和谢憬琛同来的小警察姓赵,只是个刚转正的派出所民警,还没见过命案的场面。今天直面尸体,只“卧槽”了一声,没吐,已经算他接受能力强了。 赶来的刑警向他和谢憬琛了解情况,二人都如实说了。 上午九点四十左右,到达裴家,开始做问询工作。 问询、笔录工作进行了三十五分钟,到十点一刻从裴家离开。 下楼后二人一同走向小区外面开车,走到一半,约过去5分钟,谢憬琛嘱咐小赵回裴家楼下守着,自己则去开车。 小赵回到裴家楼下时,是十点二十三分。 谢憬琛去小区外面开车,把车倒出停车位,开到小区门口,给保安出示证件,一系列事情结束,开车到裴家楼下时事十点三十八分。 小赵可以保证,在自己回到裴家楼下之后,没有看见任何人上下楼。 梳理完时间线之后,锁匠也已经把房门打开了。 装备齐全,戴上手套脚套的警察和法医进屋去勘察现场。 谢憬琛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窗户的状况,不出意外,锁着。 窗户和房门都反锁着,在谢憬琛离开这间房子前后的短短二十三分钟里,就发生了一桩密室杀人案。 七十一 故弄玄虚 警方带来的锁匠,把裴教授家里所有的门锁都给打开了。 大白天的家里所有房间都锁起来,也是很神奇。不知道是冯光华生前上的锁,还是凶手临走前上的锁。 其他房间的锁是谁上的不好说,作为冯光华死亡现场的次卧的门锁,一定是凶手上的。 密室这种东西,就是自诩聪明的凶手在故弄玄虚。往往这种故弄玄虚,只会拖延一番警方破案的脚步,但是最终也还是逃不过被抓的命运。 排查了这间房子里所有的角落,警方确认这间房子里除了警方的人手之外,再没有其他活人。 再进一步看空间构造,对比房型和使用面积,也能确保没有什么能藏人的机关密室。 法医查看了冯光华的尸体,全身只有头上有伤口,应当就是致命伤。 从头部伤口处有采集到铁锈残留,凶器确认是铁质钝器。 现场记录做完后,把尸体运回警局去做进一步的调查,谢憬琛则留在现场查看,采集指纹之类的证物。 几个房门的门把手上都采集过了,对比结果还没有出来。 谢憬琛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去了楼道里。 房间的密室先不谈,那个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在小赵离开前后的八分钟里,凶手要完成杀人、制造密室、逃跑等一系列动作。 八分钟,时间是非常紧张的,就连杀人一项,都很难完成。 在小赵回到裴家楼下之后,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上下楼梯。 凶手是什么时候上的楼,什么时候进的裴家? 凶手是在看见他们离开裴家之后迅速上楼杀人,还是在他们没有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藏在了裴家? 凶手是在八分钟之内杀完人离开的吗?他是从哪里离开的? 谢憬琛去小区保安那里调了监/控。 虽然说是老小区,安保系统倒是刚更新过不久,有能从侧面拍到这栋楼各个楼道出口的摄像头。 前后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谢憬琛正常速度看了一遍监控录像后又慢放看了一遍。 监/控录像显示,从谢憬琛和小赵下楼出了楼道,到小赵回来站到楼道外面,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楼道。 凶手没有出楼道?那他杀完人是怎么离开的?难到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谢憬琛带着疑问又从安保处回到裴家楼下。 先找到摄像头的位置,按照先前看的录像来判断摄像头的监/控范围。 走了一圈之后发现,摄像头虽然能拍到人进出楼道,但是拍不到从楼道再往里一些的楼梯。 从楼梯下来,如果不出楼道的话,往楼梯后面走,可以通往一楼的私人车库。 私人车库并不是每一个都和楼道连接在一起,只有门牌上标着201和402的两个车库通往楼梯间,在楼梯间里装了个“后门”。 这种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只有二楼到六楼有住户,一楼,也就是地面层,是车库。车库由户主自愿出资购买,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 有一些车库被买来后并不用于停车,而是被加以装修,改造成能住人的小套间,用于对外出租或者让自家的老人住。 谢憬琛去挨个敲了敲门,都没人应,随即把情况记录下来,派人去查这两间车库的情况,同时绕到楼的另一边去,查看这些车库的正门出口。 等到车库的信息查出来,并且给户主打了电话之后,指纹的对比结果也出来了。 这间楼道里能够联通的两间车库,对应的户主分别是201和402。 402的住户是一家三口,把车库改造成住房是为了把家里生了病的爷爷接过来照顾。由于老人腿脚不好,上下楼梯不便,所以才让老人住在地面层的车库里。 现在,402的一家人都不在家,丈夫在上班,妻子陪同爷爷在医院里做检查,孩子正在上学。 402的车库房间前面锁着卷帘门,后面通向楼道的门特地装了严实的防盗门,并且在家里装了摄像头,用于随时查看老人的情况。 他们的摄像头可以证明,家里没有外人进出过。 201的户主是个炒房族,贷款买房,装修完出租,然后用租金来还房贷,等到房价涨了再把房子卖掉,用于赚钱。 他户下的201以及201的车库,都已经作为重点中学的学区房出租了出去,离学校特别近,方便学生上放学。 这个炒房族自己留有备用钥匙,但是人不在本地,只把租户的联系方式给了警察。 两个租户现在都联系不上,估计要等到过了工作时间,才能联系上。 指纹对比结果也出来了,屋子里除了有裴呈净、冯光华夫妇的指纹之外,还对比出了周阳和苏叶的指纹。 周阳昨天就死了,肯定是排除嫌疑的,总不能是厉鬼索命吧。 至于苏叶,他的嫌疑还是挺大的,因为他的指纹基本上遍布了裴家的各个角落。 门把手上,桌椅上,马桶上,甚至是厨房的刀把手上,都有苏叶留下的指纹。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炒菜用的铁锅把手上,没有任何的指纹。 在把铁锅里里外外验了一遍之后,警方发现,铁锅底部有血迹残留,同时,铁锅底部的锈迹成分和死者头上残留的铁锈成分相吻合。 凶器找到了。 铁锅这个凶器被找到的时候,正放在灶台上。它被简单的清理过,起码把手上的指纹被抹除了,底部的血迹也擦掉了绝大部分。 只是,因为铁锅底部的物资是很顽固的类型,短时间内很难清理干净,所以才让他们找到了残留物。 在对比出指纹的第一时间,警方就去联系苏叶了。 苏叶又和上次谢憬琛找他时一样,过了好久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但是,他有众多的人证物证,能证明他今天没有出过实验室。 对于警方的“为什么在裴家能提取到你的指纹”的问题,苏叶回答得不慌不忙。 “裴教授是我的恩师,他去世了,我自然要去探望我的师母,甚至还要帮助我的师母操办丧事。” 他还这样说:“裴老师一生无子,我就和他的亲儿子是一样的,裴家就相当于是我家,留有指纹,有什么奇怪的?” 七十二 僵局 安如乔还不知道谢憬琛那边又出了一桩新的命案,正在和沈忆参观k市警局的证物科。 警察局也是需要赞助的嘛,警车警械都是大笔的开支,一大笔钱砸下去,用作交换的条件只是想参观一下警察局里的各个科室,而且是全程都有专人陪同(监视)的那种,还是很容易达成的。 原本局长还想着“贫贱不能移”,绝不向金钱低头,可是在看见九位数的“无偿捐献”支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有了这笔钱,警局可以翻新了,围墙上的破洞可以修补一下了,装备也可以买一批新的回来,这样破案的效率也会提高很多。 安如乔和沈忆跟着“讲解员”在警局的各个科室里都转了一圈。 最近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光安如乔知道的命案就有四起,而且其中一例还是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 那么多的命案,让整个警局都忙到不行,刑警全都在出外勤,民警也出去了大半,局里也就只剩些安保、武警还有文秘后勤人员。 绝大多数的工位都空着,让警察局里显得很是空旷。 到了目标所在的证物科,安如乔和沈忆两个能说会道的“语言类大师”,狠狠套了一波还没有工作多少年的小女警的话,也被告知了最近发生的一些案子里搜到的证物都放在最里侧的架子上。 安如乔过去查看,按照小女警说的,只隔着证物袋拿起来看两眼,就放回去。 一个个都看了过去,依照安如乔的眼力,绝不错漏的记下了每一个最新证物,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证物中,有手机、电脑、手表等电子产品,但是,唯独没有收音机。 安如乔在证物里面看见了周阳的手机。 基本上手机电脑一类的通讯产品,警方都是会重点筛查的,rl的内部联络肯定不可能用这么容易被查到的方式,不然早就落网了,哪能变成这种都市传说一类的非法组织。 其实按照隐蔽性来说,除了无线电之外,信件是好的联系方式。 一封密信上能做的手脚太多,墨水可以用特殊墨水,字迹排版也有讲究,信纸也很有门道。 最关键的是,信纸容易藏匿,也容易销毁,溶于水融于火,都能销毁的一干二净。 关于信件联络的方式,安如乔当然也去查了。 就在沈忆想办法让他们有机会看证物的时间段里,安如乔就去了邮局。 现在的快递手段多种多样,除了邮政,还有四通一达,甚至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只在省内通行的小型物流公司。 不过,这种物流公司的所有物流,都可以从邮政管理局中查到记录。 安如乔去查了周阳和方玲夫妻俩的快递记录。 这种隐私性的东西,原本是不那么好查的,但是,安如乔本就是个善于利用自身优势的人。 她用了什么手段暂且不提,总之,她是查到了那夫妻俩的快递的。 周阳两年内都没有收发快递的记录。 方玲的快递记录倒是很多,有网购的,也有把“美容产品”发往全国各地的记录。基本上都是小件和中件,没有文件类快递。 谢憬琛是知道周阳和rl有关的,肯定会着重查联络方式方面的东西,证物科这里没有,就说明警方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 难道周阳除了和裴教授当面联络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和rl组织联络的方式吗? 这可怎么办?去查苏叶? 安如乔知道苏叶是方玲在药物链方面的上线的,而且九成概率与rl脱不了干系,但是有什么名目能让她,或者让警方名正言顺地去查苏叶呢?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七十三 连环杀人案 “嘟——”接警用的固定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忙音,接线员再回拨时,已经是打不通的状态了。 这会儿警局里的警车都已经用于出外勤了。最近发生的命案太多,没有办法,警察不够用,警械不够用,警察也不够用。 今天新的经费是到手了,但是也来不及去买新的警车。 救人要紧。 如果从警局派人骑特警的摩托过去,起码也要二十多分钟,到时候人早就凉了。 就近原则,当即警局就联系了值守在周阳家的警员赶去搜索救援。 方玲报警的时候,只说了地点在她家附近,众位警察分头行动,找了十来分钟才找到方玲。 方玲被找到的时候,正躺在楼房侧面和停车棚相连的阴暗拐角处,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找到了方玲之后,警方立刻叫了救护车,把方玲送去了医院急救。 说来,这方玲也是很奇怪。她从警局里被放出来,第一时间想得并不是要去医院看看自己的儿子李亮,而是先往家里跑。 要是她离开警局之后去了医院的话,也就不会经历这一遭了。 方玲被人照着腹部捅了六刀。 经过数个小时的急救,方玲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无错首发~~ 她肚子里怀着的,已经初具人形的孩子替她挡了刀,让她的内脏没有收到太大的损伤。 可怜的孩子在被医生剖腹取出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成了肉泥。 拿刀捅方玲的人应该不知道方玲怀孕的事情,对她所做的事情也确确实实是冲着致死去的。 提前在她家附近埋伏,蹲到人就捅,下手很重。 如果不是方玲报了警,又恰巧有警察在附近值守的话,她大概已经死了。 这种很像是有预谋的行动,大概率是寻仇的。 方玲还没有回复意识,警方已经开始着手去查她有没有仇人什么的了。 正好方玲她丈夫李/鹏也在医院里,警方当即就去找李/鹏问话。 李/鹏正在高档病房里陪着自己的儿子。 李亮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说可能是受到的惊吓过大,不愿意苏醒,建议李/鹏多和他说说话,好帮助他清醒过来。 就连回答警方问话的时候,李/鹏也一直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没有放开。 “我们家有什么仇人?”听到问话的李/鹏愣了一下,之后才被告知自己的老婆被人捅了,进了u。 听见这个消息,李/鹏没有流露出对方玲一丝一毫的的担忧,只说了声“哦。” 在他心里,这个带不好孩子,出轨“男闺蜜”,还让“男闺蜜”把自己孩子害死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妻子了,甚至联系好了律师,准备让方玲净身出户。 “我是没有什么仇人的。做生意的,没有什么仇人和朋友,只有谈得拢和谈不拢的生意。不过,她方玲有没有仇人我就不知道了。” 李/鹏说话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表情。 “谁知道她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破事。” 行吧。 问话的警察很能理解李/鹏,也相信李/鹏不会包庇那个对不起自己的人。他这么说,说明确实不知道多少东西。 谢憬琛和王梓娴都接到了方玲被袭击的消息。 到现在,他们基本上也都意识到了不对。 裴教授一家和周阳接连死亡,现在方玲也受到了袭击。 除了林蕊蕊和冯夫人之外,其余人都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与那条药物产业链有关。 谢憬琛下意识得觉得,后面这些案子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尤其是周阳、冯光华和方玲的案子。 这些命案间隔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死者是有关联的人物,可以说是连续。 多次作案。 谢憬琛和王梓娴都赶回了警局,就着rl联合调查小组的底子,成立了专案组。 除了王梓娴之外,k市的另外一个刑侦支队长孙吴也从中止了年假,自老家赶了过来。 孙吴、谢憬琛和王梓娴三个支队长,把这些案子的所有线索都汇集在了一起。 首先是最先发现的裴教授死亡案和林蕊蕊死亡案。 从验尸得来的死亡时间来看,林蕊蕊案的案发时间最早。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日。 早在l市跟踪杀人案期间,林蕊蕊的尸体就在酒吧后街被发现,是钝器砸头,一击毙命。死亡时间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原本是把林蕊蕊案合并在跟踪杀人案中一同调查的,但是那起杀人案中的两个凶手都没有作案时间。 到现在,林蕊蕊案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裴呈净教授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周左右,也就是四月二十二日左右死亡,而且是溺死在河里。 在死亡时间之后的这一周里,据其夫人冯光华生前所说,还每天都打电话回家,并且留有电话录音。 录音已经拷贝回了警局,经过比对,确实是裴教授本人的声线,但是不排除是提前录音或者是变声器。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然后是周阳的死亡案。 周阳就死在昨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八日。 周阳的死是安如乔亲眼所见,高空坠落的钢管横穿,一击毙命。 安如乔是看见了凶手的身影的,但是因为凶手戴着口罩和兜帽,她并没有看见凶手的脸。 这次倒是有一个线索,那就是脚印。按照脚印来判断,凶手应该是身高在1718间的男性。 再就是刚刚发生的冯光华死亡案和方玲遇袭案。 冯光华死亡案发生于今天早上,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早上十点一刻到十点三十八分之间。是个密室杀人案,作案时间非常有限。 冯光华的死因是被自家的铁锅砸头,也是一击毙命。 方玲遇袭案距离冯光华死亡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 从裴家到方玲家所在的小区的车程约四十分钟,如果是同一个人连续作案,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最关键的是,方玲没死,而且她最有可能看见了凶手的脸。现在,必须要等方玲醒来,才好得到最新的线索。。 七十四 复仇者 方玲付出了失去肚子里的孩子的代价,换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这种祸害的命还就真的大,不但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甚至刚刚转移到普通病房不久,就恢复了意识。 刚刚苏醒过来,方玲就开始小声地抽泣。 麻醉的效果早就过去了,虽然给她打了止痛针,但是肚子上被缝了数十针的伤口依然疼得要命。 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是顺产。 李/鹏家里花了大价钱,给她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无痛分娩技术,而且专门请了私人医生为她定制生育前的食物和运动。 总之,当初生李亮的时候,非常顺利,整个分娩过程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让她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 不像现在,这种持续不停的,皮肉上的痛苦,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剖腹产。 不,好像就是经历了剖腹产。 方玲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才感觉到不对。那种,怀了孩子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没有了。 巨大的恐慌向方玲袭来,她支撑着爬起身,把床按得抬起来一些,用没有打吊瓶的手掀开被子,查看自己腹部的伤口。 八道缝合起来的伤口,如同八条蜈蚣,横七竖八地趴在她肚皮上。最中间竖着的,最长的一条尤为醒目。 「不……不……」方玲颤抖着伸手摸上去。 原本正要开始显怀的肚子,现在平坦地甚至瘪了下去,把她过瘦的体型的肋骨凸显了出来。 眼泪止不住得往外流。 方玲啜泣着,下意识得想寻找安慰,却发现病房里空空荡荡,她下意识想要依靠的周阳和李/鹏都不在。 哦对,周阳已经死了…… 想到这一点,方玲再也忍不住了。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方玲嚎啕大哭。 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要是让不知道情况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她有多在乎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呢。 失去了这个筹码,又失去了周阳,她方玲,就再也没有依靠了。 负责给她换药的小护士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她的哭声。 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小护士赶紧就跑去喊在外面等着的警察。 所谓的在外面等着的警察,就是谢憬琛和王梓娴。 谢憬琛知道方玲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的这副「凄惨」的样子几乎提不起什么同情心。 对于谢憬琛来说,方玲是个想害死他喜欢的女孩子的恶毒女人,就和童话里的「巫婆」或者「恶毒后妈」差不多,是让他提不起一点好感。 王梓娴倒是不知道那么多,他看见一个女人哭得那么惨,就算他知道这个女人在婚姻中并不忠贞,也没办法完全狠下心来,连一句安慰都无。 王梓娴上前去,走到病床边,拉开陪护的椅子坐下,开始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方玲。 「那什么,别哭了,要是疼得厉害的话,我叫护士再给你打个止疼针……」 在王梓娴的安慰声中,方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倒不是王梓娴的安慰起了作用,纯粹是方玲觉得,在男人面前哭成这样太难看。 谢憬琛可不跟她客气,看她好像能好好说话了,就开始问正事。 「凶手的长相?」被问到的方玲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动手术的时候打的麻醉药让她的思维有点迟钝。 过了片刻,方玲才咬着牙说:「那个凶手肯定是预谋好的!他戴着口罩和兜帽,根本看不见长相。」 「看不见具体长相?」谢憬琛皱了皱眉,「那你能大概描述一下凶手的体型特征或者衣物什么的吗?你提供的信息越多,我们就能越早抓住他。」 方玲闻言,忍耐着腹部的剧痛冥思苦想。 「他……好像是个男的?」 方玲说得断断续续,似乎也不太确定。 「他比我……比我高一点点,但是不是特别高…… 人挺瘦的…… 当时穿的好像……上半身是有兜帽的黑色卫衣,下半身是个普通灰色运动裤…… 鞋子……鞋子想不起来了……」 方玲仔细回想着。 当时她从警局出来,知道警方没有拿到什么能抓她判刑的线索,也自觉没什么脸去见自己儿子,就没去医院,先回了趟美容店,然后想绕过去看看周阳家。 刚从停车棚那里走进了拐角,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鬼鬼祟祟地朝他们家的楼道处看。 方玲经过他的时候,还骂了句「神经病吧。」 没想到,还没等从他身边走过去,那个人好像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冲了过来,对着她举刀就要捅。 方玲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绊了一跤。正好绊的这一跤让她躲过了那人捅来的第一刀。 意识到这个神经病想杀自己,方玲爬起身来转头就跑。 跑步的时候还没忘了打电话报警。虽然她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关了她24小时的警局了,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命重要。 报警电话刚打通没有多久,那人就举着刀追了上来,打了她一拳把手机打掉之后,对着她的肚子就捅。 方玲感受到了剧痛,却又没有能力还手,只高喊了几声救命,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中午,饭点,很多人都在家里,「救命」的喊声吸引了一些居民的注意力。 凶手似乎意识到不能久留,没有时间确认方玲的死活,在周围的居民和出警的警察赶来之前,就逃离了现场。 仔细回想了之后,方玲似乎想起来,在凶手压低身体捅她的腹部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凶手没有被口罩遮住的眼眉。 那双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充满了愤恨,还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那种近乎于实质的恨意,让方玲意识到,那并不是一个听见她骂了「神经病」就突发奇想要害她的疯子,而是一个恨她恨得想要她死的复仇者。 「我想起来了!」想起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的方玲兴奋起来,「他有一个特征!他的眉型非常特别!一眼就能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画出来!」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四复仇者免费阅读. 七十五 一字眉 方玲的注意点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想到凶手的特点,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眉毛。 听方玲说能画下来,谢憬琛就给她找来了纸和笔。 方玲颤颤巍巍地在没有支撑点的纸上画,像给自己化妆一样,把凶手的眉眼画了出来。 眼睛只画了个大概的轮廓,眉毛倒是画的很仔细。 画完之后,谢憬琛拿来一看,眉头一挑。 这眉毛,确实能算作是一种外貌特征了——它是一双近乎连在一起的一字眉,两边的眉尾像杂草一般乱生枝节。 这种眉型确实很少见,属于那种一见面立刻就会注意到的类型。 谢憬琛大致了解了,把这特殊的眉型记下来。随后问方玲:「你和凶手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方玲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连句话都没和他说,他冲上来就要杀我。」 没有冲突,那就不是激情杀人,更加符合谢憬琛对于「连环杀人案」的推测,往仇杀的方向偏。 「如果是仇人的话,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玲一愣。 她的「仇人」还是挺多的,比如林蕊蕊,再比如人生中遇见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在自己手底下吃过憋的女人,但是要说结仇严重到要杀她的…… 还真有。 方玲脑子里闪过了七八年前的那几个人的脸。 可是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谢憬琛和王梓娴都从方玲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不对。 方玲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有怀疑的人你就如实说,也能帮助我们更快地排除嫌疑人。」谢憬琛说。 方玲几乎没有犹豫,就否认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到,也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我……我从来不和人结仇的。」 谢憬琛看她隐瞒,声音厉了些:「请你不要隐瞒线索!如果凶手发现你没死,很有可能再次对你下手!」 「没……没有……我没有!」 越逼问,方玲反驳得越快。 似乎是被谢憬琛的语气吓到了,方玲眼中浮现出泪光来,泫然欲泣。 王梓娴也看出来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也就跟着唱了个红脸,安慰了方玲几句。 「好了好了,别哭,他不是凶你,只是想早点抓住凶手。行了,那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王梓娴拉着谢憬琛就出了病房。 安如乔和沈忆已经到了药科大。他们准备先从苏叶那边下手。 至于怎么下手嘛…… 就像上午「参观」警局那样,去参观药科大的实验室。 而且这次不用额外掏钱,因为不久前,沈忆他爹就给药科大捐赠了一批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 沈忆是家里的独子,而且,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沈忆生母叫秦婉婉,已经去世十三年了。沈父沈度的现任妻子,也就是沈忆的继母,和沈父结婚九年。 秦婉婉和沈度的婚姻,并不像其他家族似的商业联姻,而是自由恋爱。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互相是对方的初恋。 婚后的生活也是非常的幸福美满,没有家庭矛盾,也不像有些豪门家庭那样做表面夫妻,沈度和秦婉婉的婚姻非常幸福。 而沈忆,就是他们两个爱情的结晶,寄托着他们对于未来的所有向往。 可惜,好景不长,秦婉婉确诊了癌症,而且一查出来,就是晚期。 癌症这种东西,它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论你多么有钱,用了多少的金钱和精力去治疗,以当时的技术,就是没有办法把它治好。 当时,为了延缓死神的脚步,沈度把大部分的资金都投入到了周围的医科大和药科大,希望能研究出什么特效药,不过,最终也就是让秦婉婉多活了两年罢了。 秦婉婉去世之后,沈度悲痛欲绝,一度想要殉情,最终还是为了儿子沈忆坚持了下来。 他给秦婉婉守了三年的孝,然后才为了家庭和家族,续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也就是沈忆现在的继母,谢雯。 沈度续娶之后,并没有和谢雯要孩子,一是担心再有一个孩子对沈忆造成负面影响,二是因为谢雯是个丁克,不愿意生孩子,他尊重了谢雯的意见。 对于沈度来说,沈忆是自己原配妻子的孩子,也是自己唯一的孩子,而且,在经历十年前沈忆失踪又重新找回来的「失而复得」之后,对沈忆更加溺爱。 只要沈忆不违法犯罪,随便沈忆爱做什么,即便是沈忆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也愿意以后请职业经理人来打理产业,好让沈忆能开开心心地败家。 k市药科大,就是当年沈度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妻子,投资研究特效药的药科大学之一。 在秦婉婉去世以后,沈度对于医药类前沿技术的投资也没有停下,因为沈忆在失踪回来之后,得了奇奇怪怪的毛病。 也就是手汗症。 沈忆的手汗症其实不仅仅是出手汗,而是全身所有的汗腺都特别容易出汗,情绪一激动就出汗,严重的时候全身都湿得像被大雨浇透一样。 用当前的技术,如果想根治这种手汗症,只能动手术,切除交感神经。 问题是,沈忆并不愿意做手术,他不想因为rl的恶行,让自己变成一个神经不完整的人。 沈度也只能由着沈忆,从其他方面想办法,而想到的办法,就是投资药科大,从中医药下手,希望能研制出能够根治手汗症的中药药方。 也是正因如此,现在安如乔才能跟着沈忆,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药科大,进入药科大的实验室,和苏叶面对面。 药科大让苏叶负责引导安如乔和沈忆进行参观。 对于药科大来说,像苏叶这种相貌堂堂又年轻有为的学生,非常适合用来充当「门面」。 见到苏叶的时候,安如乔并没有做自我介绍,只是跟在沈忆后面,装作自己是沈忆的秘书。 苏叶也尽职尽责地给沈忆和安如乔带路,给他们介绍实验室里研究的项目,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也就是说,给方玲下令要杀安如乔的苏叶,只知道安如乔的名字,不知道安如乔的样貌。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五一字眉免费阅读. 七十六 药科大之行 最新采购的器材共两千八百多万元,分在了各个实验室里。」 苏叶做起「导游」来还挺尽职,基本上做了比较详细的介绍。 「像这个实验室,就采购了超声诊断仪、荧光定量p仪、全自动血液细胞分析仪等等,最贵的磁共振成像系统九百四十多万,全校只采购了两台,各个实验室共用。」 沈忆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手上也不闲着,摸摸这个,蹭蹭那个,在苏叶说到价值九百多万的核磁共振成像系统的时候,还伸手上去拍了拍,装得像个出于好奇过来看着玩的纨绔子弟。 安如乔的「俏秘书」角色也扮演得不错,也没忘了观察苏叶。 苏叶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 个子不矮,人很清瘦,戴着眼镜。除了看起来有一种斯文感之外,和别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修边幅的研究人员比起来,他还有一种「少年感」,让他虽然快到三十岁,外貌看起来却很年轻。 就和其他的,rl的成员一样,苏叶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过了一会儿,安如乔伸手轻轻掐了一下沈忆的腰,沈忆僵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 该试探试探了。 苏叶还在给实验室做介绍,说实验室主要研究什么药物,获得了哪些成果等等,就被沈忆出声打断。 「哎,小苏,我能问你个事吗?」 听见「小苏」这种称呼,苏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回答的时候倒还是维持着自己温文尔雅的那一套。 「当然可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回答。」 「嘿。」沈忆笑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些小问题。小苏你参加过药物研发吗?」 苏叶点点头,「参加过,而且我有一间独立实验室,一个人享有七项专利。」 「哦……」沈忆特地把尾音拉长,显得意味深长的样子,然后凑到苏叶跟前去,与他几乎是脸贴着脸,把苏叶膈应得往后退了一步。 沈忆把面部表情做成那种贱兮兮的样子,在不顾苏叶抗拒的情况下同他耳语。 「这么多专利……卖药……很赚钱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叶后退了两步,想离沈忆远点。 「我们研究药物,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赚钱。」 「哦……」沈忆点点头,「好吧,就当做是为了治病救人吧……你们这里有「那种」药吗?」 「那种药?哪种?」苏叶这回把眉头皱起来了,旁边的其他学生也把视线投向了这里,面带异色。 沈忆,一个富二代,用贱贱的语调说的「那种药」,很难不让人往歪了联想。 「就是那种……那种……能影响人的思想的……或者神经的……让人身体变得怪怪的那种药。」 沈忆对着苏叶挤眉弄眼。 这种形容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违法犯罪用的黑市药物,就比如迷/奸药之类。 「请你放尊重点!」苏叶估计也是想到了歪处去。「我们是正规院校,立足在药学前沿,从来不会涉及那种非法的东西!」 「害,你这么凶干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忆拍拍苏叶的肩膀,嘴上戏耍着,脑子里却想着安如乔说的「转胎丸」那些。 这人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不知道开发了多少害人的东西。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叫什么……哦,对了,兴奋剂!」 苏叶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 兴奋剂这种东西,确实符合沈忆刚才说的能影响人的神经,能让人的身体变得异于寻常。 常见的兴奋剂大都是通过其刺激性来产生作用。有些是刺激中枢神经,来抑制身体的警报系统、并且减轻疼痛感。有些是促进肾上腺素等等人体激素的分泌,使人反应变快、体力增强等。 各种兴奋剂大都有其副作用。 「你问兴奋剂干什么?」苏叶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沈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配出来兴奋剂。我跟兄弟打赌,要搞个跑步比赛,堵住还挺大的,就想着……嘿嘿……想做个弊……」 听闻他的话,苏叶的神色闪过一丝鄙夷。他的表情管理还不错,内心的情绪刚刚显露出一丝,就又被藏了回去,只不过,还是没有逃过安如乔的眼睛。 「行,你要用的话我可以给你配,常见的兴奋剂还是挺容易做的,你需要哪些效果?我按照你需要的效果来选择兴奋剂类型。」 听见苏叶说能做,沈忆又为难了起来。 「怎么了?」苏叶看他扭扭捏捏,长时间不说话,那副作得不行的样子,让他越来越觉得不耐烦。 「那什么……兴奋剂这东西……用了之后不会有副作用吧?」沈忆扭扭捏捏地问。 「只要是药物,副作用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的。不过年轻人新陈代谢快,只要你不是过量使用,一般来说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 「那你帮我配一个出来吧!我希望它能让我力气变大,反应速度变快,还希望它能让我头脑更清晰一点……」沈忆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要求。jj.br> 苏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问,「你是想要内服的还是注射的?」 沈忆想了想,说:「不然内服的和注射的都要吧,我到时候自己选用哪个。」 金主的要求还是要完成的,配个兴奋剂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和学校老师报备了一声之后,就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把兴奋剂配置完成了。 手工配置,动作非常熟练。 拿到这两份药物之后,沈忆和安如乔就暂时离开了。 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份药物送去了沈忆家集团所属的检测机构中检测。 同时送去检测的,还有安如乔从方玲的美容店里顺走的「美容产品」。 再之后,安如乔和沈忆就去苏叶的宿舍以及学校的快递代收点逛了一圈。 靠着安如乔和沈忆的话术、外貌优势和金钱攻势,他们从学生们那里套出来不少有用的信息,这一趟收获颇丰。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六药科大之行免费阅读. 七十七 王梓娴 苏叶确实是有固定的研究生宿舍的,而且也经常住,但是,据研究生宿舍里住的其他学生所说,苏叶并不是每天都住在这里。 有的时候不回宿舍,是干脆就在实验室里休息了,而有的时候,则是去校外居住。 提供小道消息的学生还说,怀疑苏叶在外面交了女朋友。 原话是这样的:「这个苏叶啊,交了女朋友也不公开,学校里那么多无知的小女生追他,他很享受吧?呸,渣男!」 话里弥漫的酸味暂且不谈,但是苏叶可能有女朋友这个事,可以当做一条线索。 至于这条线索可靠不可靠…… 要知道,大学的门禁通常不会特别严。有的学校甚至还是旅游打卡圣地,甚至会开放让小学生春游。 更神奇的是,在春天,还会有大妈拿着蛇皮口袋来学校草坪采野菜。 总之,外人可以进来学校,而苏叶的研究生同学见到过一个女孩子来学校里找他,不止一次。 「那个女生长得可漂亮了!」同学说。「就跟校园的女主角似的,美死了!那脸蛋,那皮肤,那身材,啧。」 说到校园的女主角,安如乔就想起了已经死去的校花林蕊蕊。 安如乔拿手机查了林蕊蕊的照片给那个研究生同学看,那同学却说不是。 「我们校花我能不认识吗?都说了那个女孩子是外校的,外校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过她那模样,可能也确实是个校花吧。」 有一个长相出众的女孩子经常来找苏叶,这个信息还是很有用的。 根据这位同学的回忆,他上一次看见那个女孩子来找苏叶,是在三四天之前。 有了线索当然不能白白放过,安如乔和沈忆当然要想办法去查查看那个女孩是谁。 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查监控。 原本门卫和宿管都不愿意让校外的人查监控,奈何安如乔有外貌和嘴甜攻势,沈忆有校领导背后支持,查个监控还是很容易。 再然后就截到了那个女孩的长相,正脸的侧脸的都有。 那女孩确实长得很漂亮,新月眉,小鹿眼,薄红唇,高鼻梁。个子也不矮,从监控里看,只比苏叶矮半个头的样子,预计在一米六五左右。 有了长相,再去找人,就会方便很多。安如乔转手就把截图发给了谢憬琛,他那边查起来方便,这么好用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谢憬琛刚和王梓娴离开方玲的病房没多久,就收到了安如乔发的vx。 打开一看,是三张图片,底下附了一行字:帮我查查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谢憬琛在回复框里打字,想问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查,然后打字打了一半之后,把它们全部删掉,只回了个「好」字。 「哟,回小女朋友消息呢?」王梓娴窥了眼屏,调笑了一句。 谢憬琛无奈了,小女朋友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真不是……她……她是我查rl的重要线人。」 听见这话,王梓娴把戏谑的姿态收了起来。 王梓娴是这回rl专项调查小组的重要成员之一。他能参加这个调查小组,是因为他也是rl的受害人。 他的双胞胎弟弟,在十年前的大型失踪案中,和别的失踪者一样,留信失踪了。 王梓娴还记得,弟弟失踪的前一天,他和弟弟吵了一架。 那一架吵得很严重,严重到兄弟两个打了起来,打得头破血流。 兄弟两个都是一样的倔强脾气,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 王梓娴家里是离异家庭,父母亲早在他们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离婚了,父母离婚之后,王梓娴和他弟弟王梓穆由于年纪太小,都被判给了妈妈。 父母离婚之后,他父亲一直没有续娶,偶尔还会回来看看。 母亲也一直没有再嫁,一个人,加上父亲的抚养费,拉扯兄弟两个长大。 王梓娴还记得,那天父亲刚刚回来探望他们,给他们带了礼物。 礼物并不一样,给王梓穆的,是父亲亲手拼的乐高立体拼图,一辆非常酷的红色摩托车模型。 给王梓娴的,则是一个遥控小汽车。 父亲当时说:「拼那个太费事了,这次的先给弟弟,下次的再给你。」 总是下次。 王梓娴听这个「下次」已经太多次了,因为他比王梓穆早出生了几分钟,所以他就是大的那个,就该让着小的。 回答父亲的时候,自然是答应得好好的,只是,后面父亲离开时,他转头问王梓穆「借」那个模型玩玩。 打闹争执中,模型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要是捡起来重新拼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拼上,只不过,模型的碎裂成了兄弟两个干架的导火索。 打架被妈妈发现的时候,兄弟两个还互相不服气,见面就想打,所以在去医院包扎消毒了之后,妈妈想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好冷静冷静。 然后,王梓娴被送到了父亲那边。 跟着母亲的兄弟两个,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是渴望着父爱的。王梓娴被送到父亲那边去,一开始开心得不得了,直到听见父亲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和弟弟打架?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要让让弟弟吗?」 王梓娴直到现在,都能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满腔的热情被冻成了冰渣。 而同样想见父亲,却被留在了母亲身边的王梓穆,在第二天,母亲去上班之后,留下了一封信,就不见了踪影。 弟弟失踪了。 爸爸妈妈很着急,开着车到处去找,也去警局报了案。 王梓娴记得,当时去警局报案的人很多,但是没有超过24小时的,通通没有立案。 等到立案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一开始,父母亲的互相埋怨的。那架吵起来,就和他们没有离婚的时候一样。 再后来,就都把错误归咎在了王梓娴的身上。 「都是你,要是你不和你弟打架,他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王梓娴的父母都没有想过,如果王梓娴当时和王梓穆待在一起,会不会一同失踪,也没有想过,在小儿子失踪之后,要对大儿子更好些。 在被埋怨了十年之后,王梓娴做了警察,想找回王梓穆,想知道当时他失踪,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七王梓娴免费阅读. 七十八 共同点 要论起来,王梓娴的年纪比谢憬琛要小些。 当年在弟弟王梓穆失踪之后,王梓娴立志要做警察,所以初中毕业之后就去上了警校,警校五年毕业出来就做了警察。 做警察没几年,就因为什么事都冲在前头,立了好几次功,升成了支队长。 「她是查rl的线人?」王梓娴惊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把谢憬琛拉进角落里。 「线人?卧底?据我所知,我们向rl里安插卧底从来没有成功过吧?」 「不是安插进去的……」谢憬琛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和王梓娴解释,「我们先把手头的案子解决了,这些案子也和rl脱不了干系,不然不会让我们来做专案组。 等这些查清楚了,其他的线索我后面再和你说。」 王梓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从局里调来两个武警保护方玲,随后谢憬琛和王梓娴分开,一个去方玲被害的现场看看,另一个重新去前面的案发地点查看。 有的凶手在作案之后会回到现场。 这种情况通常出于两种心理,一是想回到现场确认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与自己相关的关键线索,二则是想观察自己的作为对社会造成的影响,获取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通常情况下,两种心理是同时作用的,就好像人总喜欢去找刺激,但是刺激完了又后怕一样。只不过罪犯找的这种「刺激」对社会的危害性更大。 警方看守作案现场,也有防止现场线索被破坏的原因在里面。 如果凶手回到现场,发现方玲没有死的话,很有可能会再次下手。 这种专门冲着致死的目的去的,大概率是仇杀,而且,在询问方玲的时候,她的态度也表明,九成九的概率是仇杀。 谢憬琛记得,安如乔说过,周阳说要把方玲「摘出来」,说方玲头上,那个把控着整个药物产业链的神秘人手里有可以致方玲于死地的把柄。 方玲那种遮遮掩掩的态度……是不是说明,她想到的「仇人」可能与她以前做的坏事有关? 去方玲家的路上,谢憬琛一条条地理着线索。 冯光华死之前是漏了馅的,她在不经过警方通知的情况下,知道了林蕊蕊的死。 谢憬琛做了一个假设,假如杀死冯光华、裴呈净、林蕊蕊、周阳的凶手以及试图杀死方玲的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话…… 这些受害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为什么凶手要杀他们? 先找共同点。裴呈净、林蕊蕊、周阳和方玲都与k市药科大有关,冯光华是裴呈净的妻子,她并不是药科大毕业的,也不在药科大工作,但是由于裴呈净的关系,勉勉强强可以算作是和k市药科大有关。 如果受害者共同点的关键是药科大的话,凶手大概率也是药科大的人,而且和这些受害者都认识,并且有仇。 按照现在的已知条件来看,同时与这些受害者都认识的嫌疑人,一个是苏叶,另一个是李/鹏。 从各个案子里汇集的线索来看,凶手,或者说凶手之一,是个身高175-185之间的男性,这个特征苏叶和李/鹏二人都符合,但是他们都不是方玲说的那种「一字眉」。 李/鹏可以说是和周阳有仇,也有杀方玲的作案动机,但是他和裴呈净一家似乎没有什么仇怨。 谢憬琛查过李/鹏的各个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也查过电话和短信,李/鹏和林蕊蕊就是普通的情人关系,婚外情,一个出人,一个出钱。jj.br> 至于裴呈净夫妇,李/鹏和他们最大的交集,也就是上学的时候做的创新项目的指导老师填了裴呈净的名字。毕业之后,李/鹏再也没和裴呈净夫妇联系过。 从作案时间上来看,周阳遇害的时候李/鹏就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冯光华死亡和方玲被袭击的时候李/鹏在医院里陪儿子,而裴呈净和林蕊蕊死亡的时候,李/鹏都在出差。 如果说是买/凶杀人的话,时间上倒是有可能,但是在查李/鹏的资金流向的时候,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鹏的嫌疑很小,暂时可以排除。 另一个嫌疑人,也就是苏叶,他的嫌疑是比较大的。 在周阳和冯光华死亡的时候,苏叶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实验室的记录显示,苏叶那几天一直在实验室里待着,没有出来过。 但是不能排除苏叶杀害林蕊蕊和裴呈净的可能性。 据安如乔所说,苏叶是方玲的上线,而且,苏叶在裴呈净教授家中留有大量的指纹,他对裴呈净家特别熟悉,也有裴教授家的钥匙。 最关键的是,在裴呈净教授生前,苏叶与其接触很多,他深受裴教授信任,有害死裴教授的机会,也有伪造裴教授打回家的电话的条件。 根据安如乔提供的线索,是裴呈净教授引导了周阳加入rl,那么裴呈净教授也有可能引导了苏叶加入rl。 与此同时,药物产业链中用于谋利的药物,比如转胎丸,再比如美容药,都是经由裴教授的手开发、改良过的。 苏叶完整的继承了裴教授的衣钵,而且在药物研究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是利益冲突的话,苏叶也确实有杀死裴呈净的动机。 这里就必须提到受害者的另一个共同点了,那就是他们都和药物产业链有关。 裴呈净是药物产业链的关键人物,是药物的研发者。 周阳参与过药物产业链中多年前的「转胎丸」的研发和分销,并且,现在也知道美容店药物的事情,为方玲打掩护。 方玲在药物产业链当中,负责用美容店联系客户,销售「最新美容产品」以及配套的针剂。 林蕊蕊有大量的资金流入记录,从林蕊蕊的快递收发,以及对林蕊蕊住所的调查来看,林蕊蕊很有可能也是药物的销售者。 冯光华是裴教授的合法妻子,二人结婚二十多年,很有可能也知道裴教授研发的药物的事情。 已知的可能与药物产业链相关的人当中,除了苏叶,别的都非死即伤。从「与药物产业链相关」这条共同点来说,苏叶,要么是作案凶手,要么,就是下一个受害人。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八共同点免费阅读. 七十九 来电 没多久就到了方玲家小区门口。 方玲家住的小区的安保空前加强,直通方玲家,以及安如乔暂住的民宿的小铁门锁起来了,只留了小区前后两个大门能够通行。 大门处都有保安守着,保安也不敢再在值班的时候睡觉了,连岗亭里都不去,都在外头站着。 没带门禁卡,喊保安开门的,只要保安们觉得不眼熟,都拦着不让进,除非给业主打视频电话。 谢憬琛要进去的时候,也被拦住了,他今天穿的便服,警服洗了还没干,还是在他出示了证件之后才被放了进去。 方玲遇袭的地方已经取证了,只留有方玲的血,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证据。 谢憬琛去看了一眼方玲遇袭的地方,便衣警察们在周围值守着,在看守被封住的周阳家的同时,也注意周围有没有出现可疑人士。一个警察当做三个用。 谢憬琛同值守的同事们交换了眼神,随后去踩了点。 为了不造成恐慌,方玲遇袭的事情并没有通报出去,就连地上的那摊血迹,在经过取证之后,也清理掉了。 现场确实也找不到太多证据,谢憬琛想从药物产业链那边入手,所以这次来,主要是想查查方玲家里还有方玲的美容店。 查案放在第一位,当即就喊了锁匠把方玲美容店的门撬开。美容店能查,方玲家倒是不能随便进,那房子的房主是李/鹏,要想进去,还得经过李/鹏的同意。 美容店是之前劫持案的案发地,按理说早该查了,可是因为人手实在是不够,到现在才分出来个谢憬琛来查。 方玲的美容店上次就来过,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没再让吧台自动感应的「欢迎光临」给吓一跳。 谢憬琛把记录仪别在胸前,打开成录制状态,戴上手套,手里拿着证物袋。 方玲的美容店上下共两层。 一楼的面积不大,只放着一个吧台,外加一个沙发和圆形小茶几。 沙发是棕红色的真皮沙发,看起来像是高端的货,只可惜上面有许多的划痕。 仔细观察,沙发上还沾着些动物毛发,毛发白的黄的黑的都有。 凑近了闻闻,沙发上还有一股子骚味。 猫有猫味,狗有狗味,动物的体味根据品种的不同也有所不同。 就拿猫来说,中华田园猫身上几乎就没有什么腥味,但是有很多的品种猫,比如蓝猫、美短等,身上的腥味就非常重。 谢憬琛的嗅觉并不算太好。只能分辨出有动物的腥臊气,却分析不出来更多的信息。 据谢憬琛所知,方玲家里并没有养宠物,周阳也没有,所以这毛发和气味的主人,可以去查一查。 圆形玻璃小茶几上放着一个茶壶。 茶壶的外观看起来很眼熟。 谢憬琛记得,上次方玲在这里请他喝茶,泡茶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茶壶。 于是谢憬琛伸手,把茶壶从底座上拿了下来,打开茶壶盖。 茶壶里的茶水基本上倒掉了,却也没有完全倒干净,在最底部留了些许残余。 谢憬琛把茶壶斜过来,伸手进去,沾了一滴。 茶水是棕红色的,在取证用的一次性紧急医用检查手套的蓝色背景对比下很是明显。 茶水并不澄澈,有色无味。 谢憬琛把茶壶中间用来放茶叶的茶叶罐取下来查看。 相比较与煮得染了渍的茶壶底部,用于放茶叶的茶叶罐里倒是干干净净。 没有茶渍,没有茶叶沫残留,一丝一毫茶叶的痕迹都看不见。 这茶壶里的茶叶罐里,根本就没有放过茶叶。 里面棕红色的茶水,大概率是不知名药水和白开水兑成的产物。 茶壶比较大,装不进证物袋,但是谢憬琛也把它记下了,准备一会儿走的时候把茶壶当做证物之一带走。 看完沙发和茶几,谢憬琛又在吧台看了一圈。 吧台上很乱,放着零零散散的两三盆绿植。 还有一盒抽纸,几支笔,一个计算器,几张不知道划着什么鬼画符的白纸。 吧台底下有两个抽屉。谢憬琛伸手拉了拉,没有拉开,两个抽屉全都锁着。 发现抽屉锁着的谢憬琛下意识就开始寻找钥匙的痕迹。一楼的角落里都翻了个遍,也没看见类似钥匙的东西。 锁匠刚走没十分钟,谢憬琛想着要把人家叫回来觉得不太好,这会儿无比希望自己会王梓娴那手熟练的铁丝开锁技能。 再不好意思,也还是要把锁匠喊回来。 趁着等待锁匠返程的时间,谢憬琛顺着窄窄的,容不下二人并排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大很多,大概有三间一楼的门面那么大。 美容店的二楼,被隔成了三间房间。 其中靠里的两间房间的布局差不多,谢憬琛在两间房间里都看了看,放的都是一些美容用的器具,也装了洗手的水池,外带一间小小的卫生间。 谢憬琛想着那「药物」,特意注意了收容用具,却没在这两间房间里看见什么柜子之类的东西。 最外面的房间里有个木桌,木桌上摆着个固定电话。 木桌也有两个抽屉,倒是没锁。谢憬琛把两个抽屉拉开,里面都是空的,没放什么东西。 木桌旁边离了三四米是个沙发,沙发和一楼的那个像是同一套的,颜色材质都很相似,也同样有动物的毛发以及腥臊气。 方玲会把药物放在哪里? 难道就所在一楼吧台的上锁抽屉里? 这个问题,只能等着锁匠来开了锁,才能知道了。 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谢憬琛略有些失望。随即走向木桌子,想看看上面那个固定电话。 谢憬琛并不知道上次方玲是通过这个固定电话接了上线的命令,但是看那个固定电话所有的线都接着,明显是能够正常使用的样子,就想着去查查看。 拿起固定电话的听筒,谢憬琛用它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在响了三四声后挂断,通过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记下这个固定电话的号码。 固定电话不像手机,不方便查询通话记录,需要去营业厅查询。 谢憬琛拨给自己的电话刚刚挂断,还没过两秒,这个固定电话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声音响亮又尖锐。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七十九来电免费阅读. 八十 哦豁!有宝贝! 几乎没有犹豫,谢憬琛就接起了电话。 并不像期望中的那样是苏叶打来的电话,而是一个女人。 「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占线啊?」 女人问。 谢憬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不会伪女声,怕一出声就露馅,只能暂时沉默应对。 幸好电话那头的女人也并不多疑,在没有等待到回答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问下一句。 「你的新货到了没有啊?你前几天不是说接货了吗?有没有消息啊?我小姐妹们都催我了!我给你带了好多新客户,你可不要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话里的信息很多。 接货,客户,都是重要信息。 现在必须要出声回答问题了,不然那边会察觉到不对。谢憬琛不可能白白放过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稍加思索之后,他斟酌了言辞回答。 「你好,方玲现在不在,告诉我你是谁,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突兀的男声把电话那头的女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问:「你谁啊?方玲呢?你怎么在她店里?」 谢憬琛决定装作自己是李/鹏。 「我是她老公。她生病了,这会儿在医院呢。」 固定电话确实会让人的声音有些改变,而且李/鹏平时时长在外出差,对方玲的「事业」干涉的并不多,所以方玲的「客户」们对她老公也并不太熟,让谢憬琛蒙混了过去。 「哦……方玲老公是吧……」方玲的老公这个身份并没有让电话那头的女人放下戒备,顶多就是敌意消弭了些许。 「那你帮我告诉方玲,让她回来了给我回个电话,我是她王姐,你一说她就知道。」 王姐…… 没有报出来名字,但是谢憬琛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哦哦,好的。」谢憬琛应了下来。 随后那个「王姐」就挂断了电话,一句也不想多说。 方玲前几天才接了「新货」,那么她会把货物藏在哪里呢? 她两天前才刚刚给安如乔下了药,药一定在方便她取用,又并不容易暴露的地方。 在一楼? 是那两个上锁的抽屉吗? 「哎!谢警官!要开哪个锁啊?」回家回了还没有半路,就又被谢憬琛喊回来的开锁师傅人未到,声先至。 又过了几秒,开锁师傅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哎!谢警官!你人呢?」 「在这呢在这呢!我这就下去!」谢憬琛赶忙下楼,生怕开锁师傅找不到人就又走了。 开锁十分顺利,这种抽屉自带的锁,开锁师傅随意捣鼓了几下就开了。 「没事了吧?我这回可以回去了吗?」锁匠大叔开完锁有点兴致缺缺。 谢憬琛一时间没有回答锁匠大叔的问题。 他正在翻来覆去地捣鼓那两个打开了的抽屉。 没有?竟然没有?空空如也? 什么都不放的抽屉为什么要锁起来?有毛病吗? 「谢警官,谢警官,我能不能回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回吧回吧。」谢憬琛眼神都没有朝锁匠大叔投去一个,他注意力不太集中,回答听起来也有些敷衍。 「你别啊谢警官!」开锁师傅撤了撤谢憬琛的警服,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要是回去了,你半途再喊我过来,那不是折腾我吗?」 开锁师傅六十来岁了,头发半白,身形有些伛偻,他没有驾照,不会开车,被警察喊着出任务都是骑的老式自行车。 「实在不行的话,我教你点基础的开锁手法好了,下次这种简单的锁,你们就自己开开,省的我一把老骨头老是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谢憬琛当即就答应了。 在之前看见王梓娴开锁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一手开锁技能了。 学最基本的开锁倒也不难,开锁师傅就拿抽屉自带的锁眼给谢憬琛展示。 「你看啊,锁的基本结构,是锁芯、弹子、锁舌。开锁呢,就是让锁里面好几个弹子的连接点保持一致,然后,这么一扭,哎,它就开了!」 开锁师傅把右边靠大门的抽屉的锁先锁上,又打开,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这种锁是叶片锁,是比较简单的锁了,你上手试试?」 说着,开锁师傅把左边那个抽屉也给锁上,把手里的开锁工具递给谢憬琛。 谢憬琛接过来,把开锁工具捅到锁眼里,扭了扭,还是没转开。 原理听起来挺容易的,但是上手好像有点难。 「哎,真笨,看来你是没天赋了。」开锁师傅把谢憬琛推开,「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啊……」 开锁工具往锁眼里一插,师傅扭了两下,感受了一遍,然后用力一扭,「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开锁师傅把打开的抽屉拉出来,给谢憬琛嘚瑟,「你看,就这么简单。」 可是拉开抽屉的时候,师傅又「哎」了一声。 「怎么了大爷?」谢憬琛一听开锁师傅的「哎」,就有点紧张。 「这两个抽屉不太一样啊。」 师傅两只手分别拖在两个抽屉底部,把两个抽屉同时拉开又合上。 「我感受一下啊,你别着急。」 来来回回两三遍之后,师傅给出了答案。 「哎!这两个抽屉,怎么不一样重啊!这一个要重一点!」 开锁师傅一脸兴奋,把右边的抽屉合上,把左边这个比较靠里的抽屉抽出来,抽到不能抽动的位置为止。 他拿手摸了摸,伸手到抽屉最里边的位置,摸到两个小孔,把手指头往里一塞,然后往外一拉。 「哦豁!有宝贝!」 一个隐藏在抽屉内侧的隔板被抽了出来,顺带抽出来的,还有很多装在安瓿瓶里的药水。 隔板类似一个小型的,空间非常窄的抽屉,就隐藏在锁住的抽屉的最里侧。非常隐蔽,而且不把抽屉打开,就拿不出来。 谢憬琛看见那些滚落一地的安瓿瓶,第一时间就是蹲下身捡起两瓶观察。 捡起来的两个瓶子里的药水并不相同,一个是棕黑色的,另一个是无色透明的。 谢憬琛把所有的安瓿瓶捡起来,连同没有滚落的,隔板上的一起,两两配对。 无色药水比棕黑色药水要多上一瓶。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哦豁!有宝贝!免费阅读. 八十一 沈忆社死现场 终于找到了重要的线索,谢憬琛把所有的安瓿瓶收进证物袋。想了想,取了一支无色的放进自己口袋。 「哎,谢警官,这些是物证吗?」开锁师傅在旁边插科。 听见大爷声音,谢憬琛才想起来这大爷还没走。jj.br> 他对着大爷笑了笑,「是的师傅,多亏了您,这是很重要的物证。」 「那我能回家了吧?后面不用我再来了吧?」 「能,能,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后来向局里申请,给您报个功。」 不仅要给开锁师傅报功,等闲下来谢憬琛还想和这师傅好好学学开锁。 把开锁师傅送走,谢憬琛把证物药品送回局里检验,把走之前交代局里信息部门查的那个,安如乔发来的照片中的女孩的信息转发给安如乔,自己再去做下一件事,去营业厅核对电话记录。 谢憬琛把查到的信息转发给安如乔的时候,由于有更加重要且紧迫的事要做,他并没有细看。 收到谢憬琛的消息的时候,安如乔正和沈忆在大学城旁边的商业广场上吃饭。 从药科大出来都已经一点多了,不过一点多才吃午饭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很寻常。 安如乔工作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手术台上的事重要,所以错过饭点是正常的事情。 这种错过饭点,饮食时间不规律,让安如乔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肠胃病。后来通过少吃多餐和适当调理调整了过来。 迟来的午餐吃的是粤菜。 广东菜口味比较清淡,讲究鲜和美,而且万物可煲汤,万物可煲粥,比较合安如乔的口味。 沈忆对于吃东西是完全不挑的,只要不到难吃的程度,随便吃点填个肚子就行,所以和安如乔一起吃饭的时候,都随着安如乔的口味来。 两个人点了一份白切鸡,一份烤乳鸽,一份海鲜粥,外加一份炒时蔬。 正吃着,安如乔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啃乳鸽的时候,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提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微信消息:俏邻居」。 安如乔看了一眼,没有管它,准备把乳鸽啃完再看。 享受美食的时候,安如乔并不想让那些烦心事来打扰。 沈忆也是眼尖,在安如乔手机响的时候瞥了一眼,也看见了提示上的「俏邻居」三个字。 「你不看看消息吗?」 说实话,就算是他自认为把对安如乔的喜欢放下了,到了这会儿,还是不由得有点吃味。 毕竟是很多年的感情,在变质了一两次之后,多多少少有点「后遗症」。 只是这种「后遗症」,在可以接受的,并不令他难受的程度。 「先吃饭。」安如乔回答他。 这家粤菜做得还算正宗,乳鸽烤得很香,外脆里嫩,咬下去满口留香。 安如乔吃饭的姿态并不算多优雅,但是大大方方,并不会令人反感。 一只乳鸽分成了两半,沈忆说自己不吃,把自己的那一半也留给了她。 安如乔也不和他矫情,一个人啃了一整只,两个半个。又不是吃不起,沈忆要是愿意,能让大厨专门跑到他家里专门做给他吃。 吃完乳鸽之后,安如乔扔掉手套,去卫生间洗了手。她很享受美食,但是也讨厌吃完美食后有油留在手上的黏腻感。 在她洗手的时候,沈忆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知道安如乔的手机密码,但是并不会在不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打开看。 安如乔回来座位的时候,自己的未位置上多了一碗呈好的粥。 沈忆的习惯性照顾,安如乔也习惯性接受。 拿起勺子喝粥,空闲的那只手把手机拿起来,指纹解锁。 点开微信,把谢憬琛发来的信息打开,安如乔挑了挑眉。 「怎么了?怎么说的?」沈忆见她表情,问了一嘴。 安如乔把手机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沈忆放下手里的筷子,把安如乔的手机接过来,看那条「俏邻居」发来的消息。 是他们麻烦他去查的,那个经常去找苏叶的「女生」。 罗青青,一个网红,艺术学院的学生,性别男。 是个,这个外貌青春秀丽,堪比校花的「女生」,是个女装大佬。 查到的信息出了姓名年龄之外,还有电话和住址。 沈忆看完之后,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有再看安如乔手机上的其他信息,他们把手机按黑屏之后递还了回去,然后照着看见的信息里的网红名,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沈忆手机上各种直播软件都有,他会经常看直播。 沈忆喜欢打游戏,各种游戏都玩,看直播的时候也多看那种技术向的游戏直播,而且会经常给技术大佬打赏,是各个直播平台游戏分区的常客。 同时也是好几个游戏主播的榜一大哥。 对于沈忆看直播没事就刷大额打赏这件事,安如乔知道,不予置评。她知道沈忆钱多了没处烧。 这个叫罗青青的长发男生,女装大佬,是颜值区的主播,艺名就叫「青青」,倒是没给自己改名。 不过,看见他的外形,再看见他的艺名,一般来说也不会觉得他是个男生就是了。 沈忆的账号进入罗青青的直播间的时候,由于他平时充的太多,级别太高,所以特效满天飞,整个直播间的人,包括正在直播的网红罗青青,以及正在看直播的所有观众,都意识到有土豪来了。 正在直播的罗青青看见这个过于夸张的特效,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特别熟练的说欢迎词:「欢迎超神帝皇大佬「忆轮明月照小乔「进入直播间!」 安如乔当时就笑出了声。 沈忆也是,被喊出「超神帝皇大佬」,又被喊出账号名称的时候,急急忙忙就把手机声音按到最小。 尴尬死了,尤其是在安如乔面前,好丢脸。 手机音量调小,但是又不能按成静音,只能保持在了一格。 沈忆局促地看了一眼安如乔,安如乔对他扬了扬下巴,他就硬着头皮接着做该做的事——给这个青青打赏了十个大飞机。 手机里又传来了这个女装大佬的夹子音:「哇!感谢忆乔大哥送的十架大飞机!谢谢大哥!」 这时候,沈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就叫做社死吧……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一沈忆社死现场免费阅读. 八十二 约见罗青青 罗青青只能算是个小网红,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可以,但是打赏的人不算太多。 他的粉丝基本上都是颜粉,冲着他封面的「擦边」尺度照进来的,进来直播间之后听见他的伪女声,一时间也意识不到他的性别问题。 不过嘛,看美女看得正兴奋,突然被告知这美女是个男的…… 能接受的更兴奋了,不能接受的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顺手再点个举报。 总之,罗青青直播间的评论两极分化。 沈忆这个「土豪」,在刷了十架飞机之后,就坐稳了榜一大哥的位置,而且力压榜二整整两倍的贡献值。 在罗青青夹子音的感谢声中,顶着安如乔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有服务生投来的异样眼光,沈忆头皮发麻。 硬着头皮,沈忆给罗青青发了条私信:「主播,可以交个朋友吗?」 一时间没有回音。 从直播间的画面可以看出来,罗青青应该是看见了私信的,只不过可能是为了不影响直播效果,才没有立刻和他私聊。 想了想,沈忆又加了一句:「我看你好像和我同城,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发完这句之后,沈忆近乎是手忙脚乱地,滑动退出了直播软件。 「超神帝皇大佬?嗯?」安如乔逗了他一句。 「就是一点小爱好,小爱好……我平时都不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都是一些正经的打游戏的主播……」 沈忆有些局促地解释了两句,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没必要和安如乔说那么多。 他已经决定不去追求安如乔了,既然不是男女关系,他就不能表现出内心那些,还没有完全抑制住的,澎湃的东西。 就算只是言语中的越界,也会给安如乔带来负担。 对于异性之间有没有纯友谊这件事,向来是有争议的。 有些人觉得有,有些人觉得没有。 在沈忆看来,异性之间的纯友谊并不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有些条件。 最常见的条件就是,可能有一方或者双方都是同性恋,或者在择偶上互相都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 又或者,是向他这样的,不愿意说出口的单恋。 沈忆从来不觉得单向暗恋有什么苦的,那种「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关你的事」这种言论,在他看来只是感动自己,多少有些幼稚了。 真的暗恋一个人,处处为了他/她着想,只会忐忑,会惶恐,会生怕自己的喜欢给他/她造成困扰。 沈忆挺满意自己现在和安如乔的关系的,在他看来,友情总是比爱情更稳定,更长久。 「行了,不逗你了。先吃饭吧,一会儿等等看他怎么回复你的,要是能约见最好,不能的话,就去他学校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粤菜的味道还是很好的,尤其是海鲜粥。 一份大份的海鲜粥足有满满一砂锅,虽然砂锅的容量不算特别大,但是安如乔和沈忆两个人吃是足够了。 虾仁、鱿鱼、螃蟹、干贝、鲍鱼,五种极鲜的食材和晶莹的白米炖在一起,海鲜的鲜味融入到粥里,并不需要多余的调料,就能够成就这一道美味。. 白粥软糯,海鲜鲜甜,搭配在一起,质变成了足以俘获味蕾的享受。 这顿并不在饭点的午饭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正巧在他们准备结账的时候,沈忆收到了罗青青的回复。 罗青青的回复很长,像篇小作文。 「榜一大哥您好,今天谢谢你的礼物。 您希望和我交朋友,让我感到非常荣幸。但是,有一些事情我要提前和您说清楚。 由于您刚进直播间还没有几分钟就打赏了贵重的礼物,打赏完之后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直播间,所以您可能不知道我的特殊性。 我是一个男生。 以前我也遇到过来我的直播间刷礼物,然后私聊说想和我交朋友,但是其实是想潜规则我的人。 那种人在知道我是个男人之后,就会来直播间辱骂我,骂得非常难听。 甚至在骂完我之后,他们还会和直播平台提出要我退还礼物。 这种事情还蛮多的,我不想惹上麻烦,所以我想提前和您说清楚。 当然,如果您知道我的性别,并且正好就是好这口的话,请容我拒绝您。 如果您知悉了这些,还是愿意和我正常的交朋友的话,我们再联系。」 一长串看下来,安如乔的沈忆对这个罗青青的观感稍微好了一点。 起码看起来,这应该不是个为了钱不要底线的人。 安如乔示意沈忆回复罗青青,尽量约他出来,自己去结了账。 沈忆斟酌了一下,找了个借口。 「你性别的事情其实我知道。 之前我朋友和我推荐了你,说觉得你的形象很出众,和我家集团旗下美妆公司所需要的代言人形象比较吻合。 我今天来直播间看了你一会儿,觉得你的形象确实很适合做品牌代言人。 所以交朋友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这番话下来,那边回复得也很快。 「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公司,什么产品吗?」 沈忆想了想自己现在能够做主的公司,回答:「盛世集团旗下的平价美妆。怎么样,有兴趣吗?」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 「好的,我了解了,可以见面详谈吗?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沈忆:「有的。」 「时间地点的话……下午四点在文艺广场四楼的咖啡厅,可以吗?」 「可以的,不见不散。」 这就约出来了。 有点职权确实是好办事。 现在三点多,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正好也要等待药物检验那边的结果,所以沈忆就开车带着安如乔,直接去了咖啡厅。 等着和那个女装大佬罗青青见面。 在安如乔和沈忆吃午饭、约人的时间里,谢憬琛也已经做好了电话记录比对。 与他料想的别无二致。 他今天接到的那通电话中的「王姐」,是个老熟人。 是之前帮周阳做假证的王晴。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二约见罗青青免费阅读. 八十三 药物滥用 谢憬琛此次的收获不小。 从方玲的店里找到了药物,并且还找到了查药物链的关键人证。 「美容药」已经在化验了,但是想用它来扳倒整个药物产业链并不现实。 从谢憬琛已知的情报来看,这种「美容药」里是有致幻和成瘾的成分的,与其说是药品,更像是毒/品。 有很多既是毒/品又是药品的药物,比如麻醉药品海洛因、吗啡、美沙酮、可卡因等,再比如精神药物咖啡因、黄碱等。 麻醉药物和精神药物合称为麻精药品。 麻精药品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有镇痛和镇静助眠的作用,在医学上应用广泛。另一方面,麻精药品易成瘾,如果滥用的话,对个人健康和社会安定都有严重影响。 可以说,这种药物,定性它是药品还是毒/品的关键,就是用量。 国家对于麻精药品的管控一直是非常严格的,但是制/毒、贩毒由于其暴利而屡禁不止。 如果能把方玲定性为贩/毒,那么整个药物链就会作为大案子,竭力侦办。 问题是定性不了。 方玲那边的「美容药」是有明确的药字号批文的,而且方玲还有处方药销售资格以及行医资格证。 在她销售的这种「美容药」和拮抗剂配合使用,没有明显副作用的情况下,再怎么查,她也只是「正规」药品销售。 就算有购买者显示出了上瘾、产生幻觉之类的副作用,也只能说是药物使用过量。 总之,想从方玲这里下手,是很难的。 而且从药物研发和药物生产的部分也很难抓住把柄。 药物研发者以前是裴呈净教授,现在是苏叶,二人都在药科大中专门从事药物研究,完全有研究资格。 销售部分的证件这么齐全,生产部分肯定不会疏忽大意,相关证件应该也是一应俱全。 不过,就算是现在的「美容药」证件齐全,以前售卖过的「转胎丸」可不是什么能拿到证的东西。 而且扳倒药物产业链并不是谢憬琛这次查案的重点,他的重点有二,一是看看能不能通过药物链找出杀人凶手,二是要想办法顺着药物链摸上rl的尾巴。 现在,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拿着拷贝下来的电话记录,去找王晴。 不,是传唤王晴,让王晴来警局里接受审问。 王晴接到传唤的时候,还挺忐忑。因为是谢憬琛打得电话,谢憬琛知道她婚内出轨的事情,手上有她的把柄,所以来得很快,一点也没有犹豫。 「什么?你说方玲被人捅了?」王晴对这事感到很震惊。「不是她老公捅的吧?难道她跟周阳的事情被她老公发现了?」 谢憬琛又和她解释了一下,说了周阳也已经死了的事情。 也没把案情相关的事情告诉她太多,只对她说了,知道她在方玲店里买过最新的「美容药」,希望她提供方玲那里的顾客的名单。 王晴只以为是要调查杀周阳、捅方玲的嫌疑人,急着想把自己摘出去,就非常配合地提供了自己知道的名单,并且拿自己手机的通讯录,和谢憬琛手里的通话记录做了比对。 通话记录对比之后发现,方玲店里的通话记录里显示的三十几个不同的号码中,二十二个都是顾客的移动电话,都可以和顾客们对得上号。 另外对不上号的,则是有三位前置号码的八位数电话,像是固定电话。 那些固定电话号码都不重复,拨打过去也打不通,估计是虚拟号码。 这些固定电话的虚拟号码,配合上转接之类的,多用于诈骗电话和推销电话,给电信类案件的侦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除了这些新产品的顾客之外,你知不知道方玲以前产品的顾客名单?」比对完电话记录之后,谢憬琛问道。 「她以前的产品?以前的产品我也没买过,知道的也不多,她自己那边应该有名单吧。」 王晴这边就算是交代得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问题。 谢憬琛从手机里调出了林蕊蕊的照片,摆在王晴面前,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晴把他的手机接过来细看。 「这个……好像有点眼熟……」王晴也不太确定,「我有可能是见过她,不过不太记得了。让我想想……」 王晴细想了想,这么漂亮的姑娘她见过的话,应该有印象才对…… 「哦,我想起来了!我去我小姐妹家打麻将的时候,好像在她家里见过!」 「真的?」谢憬琛也很惊讶。 通过之前的调查,谢憬琛怀疑林蕊蕊也和药物链的销售有关,所以想试探一下她认识的人和方玲的顾客之间会不会有重合。 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收获。 「真的?什么时候?在谁家?」 王晴回忆了一下,也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点。 「大概有一年多了吧……应该是在我小姐妹钱容芳家里看见的吧……她电话我也给你了。」王晴把记录着电话号码和姓名的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给谢憬琛看。 「就是这个,要不你去她家问问?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老实交代之后,王晴就被放了回去。在王晴离开之后,谢憬琛就查起了那个叫钱容芳的。 钱容芳,女,三十二岁,丈夫罗远,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今年刚刚两岁。 查到了人,谢憬琛当时就给钱容芳打了电话做话务。 电话打通之后,响了两三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啊?有什么事吗?」 女声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钱容芳吗?这里是k市公安局,有一个案子需要你的配合,你认识林蕊蕊吗?」 女声听见林蕊蕊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卡壳了一下。 像是经过了考虑,斟酌之后才回答,「不认识。这个人怎么了?什么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蕊蕊被谋杀了。现在所有和她相关的人都有嫌疑。我们听证人说在你家里见过林蕊蕊,所以你和你丈夫也是犯罪嫌疑人。 还请你实话实说,帮助警方排查嫌疑人。」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三药物滥用免费阅读. 八十四 重查林蕊蕊 你可不要乱说!我都不认识这个人!谁告诉你她来过我家的?」 原本语气还很轻松愉快的女人话锋一转,「不对,上来就说我杀人,你不会是骗子吧?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啊?是哪里的警察?警号多少?」 在进行话务的时候,被问起了警号,还真不能瞒着。不过吧,谢憬琛在这边报了王梓娴的警号。 不过即便是报上了警号,电话那头的女人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话务不成功,又不能勉强她来警局,那就只能上门了。 本来正要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个关键地点,他的手机却响了。 手机响了很久,他到处找,找了半天,才在凌乱的桌面上,一堆零碎文件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来电人是曹庭阳。 曹庭阳这几天一直在查林蕊蕊的案子。 林蕊蕊案在前几天已经和k市的一系列案子合并了。 曹庭阳他们又不能放着l市不管就跑去k市,所以就全心全意投入在林蕊蕊的案子里面。 酒吧街那里人来人往,一个月之前的案发现场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林蕊蕊的尸体在当时经过了解剖,解剖出死因,跟着跟踪杀人案一起归档之后,已经火化了。 由于当时还没有查出林蕊蕊的父母不是亲生父母,在她父母亡故,又没有什么其他家人的情况下,警方不用征求家属意见,所以解剖火化下葬之类的事情做得很快。 动作快有动作快的坏处。 现场和尸体都没法复原了,光靠查看当时记录下来的照片和文字,也就很难找到关于凶杀的新的线索。 还好林蕊蕊家还一直封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所以这次新的搜索的重点,就放在林蕊蕊家里。 准确的来说,是林蕊蕊家里,以及林蕊蕊的养父母家里。 林蕊蕊在l市买了房,是在她上大学期间买的。 对于她上大学期间怎么攒到的那么多钱,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不仅买了房,房子还是个湖景房,精装修,在l市当时最新最好的楼盘。 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林蕊蕊一个人住。 当时把林蕊蕊案归档在跟踪杀人案里,是因为林蕊蕊也有被跟踪的迹象,也确认收到过勒索短信。 证物相机里存有林蕊蕊的照片。 比起当时偷拍的安如乔的照片来说,林蕊蕊的那些照片才更有理由被称作为「艳照」。 有林蕊蕊在酒吧里流连的,也有在她家里和不同男人的「亲热」照。 尺度挺大的。 从那些照片里面也能看出来,别人对林蕊蕊的评价有一部分是对的。 长得清纯漂亮,就是私生活有点糜烂。 曹庭阳到林蕊蕊家里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之前查林蕊蕊家,并不是他来的,而是队里的其他小警察来的。 在上次给林蕊蕊家门口贴了封条之后,这间一百四十多平的湖景房就再没有人来过。 要是按照之前的人物关系,林蕊蕊死后,是没有遗产继承人的,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她银行卡里的钱,还有她的这套房子,都是要收归国有的。 后来查出来裴教授才是林蕊蕊的生父,那林蕊蕊的财产又有了新的继承人。虽然裴教授和冯光华夫妻俩都已经死去了,但是林蕊蕊还有一个生母,名叫李淑芬。 最近警方也一直在找这个李淑芬,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本人。 同名同姓的中年妇女还挺多,当时同时代的女性中就很多都叫淑芬、秀芬之类的,重名率很高,也缺乏把人对上名字的条件。 反正在凶杀案还没告破的情况下,这种找财产继承人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 把封条撕开,用配好的钥匙打开林蕊蕊家的大门,刚一进去,曹庭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咳嗽了好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和因为久久不打扫而出现的灰尘混合在一起,令人不适,甚至有点辣眼睛。 外面明明是白天,但是屋里却很昏暗。曹庭阳从楼道到屋里的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瞎了,稍微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摸索着开了灯。 屋里非常杂乱。 有因为上次搜查翻动的原因,更多的是屋里原本就很杂乱。 门口堆着很多垃圾袋,基本上都是外卖,看订单上的信息,收货人都是林蕊蕊,日期也都在林蕊蕊生前。 大大小小的垃圾约莫有十来个。 没有被处理掉的垃圾,经过了一个月的发酵,已经全部腐臭,甚至长出了白毛和绿毛。 曹庭阳开门时闻到的酸臭腐败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噫……」刚刚忍受住恶心跨过去,曹庭阳的脚不小心踢了一下垃圾袋,顿时就看见一只蟑螂从垃圾袋地下爬出来,下意识「卧槽」了一声。 蟑螂把曹庭阳惊得跳起来,在他的胆战心惊中钻到了鞋柜的角落里。 太阳穴突突的,一边越过这片危险地带,曹庭阳脑子里不由得开始回忆当时是队里哪个小兔崽子来查的,等回去了一定要逮起来问一问。 怎么不把垃圾扔掉?!! 按了按太阳穴,曹庭阳去把客厅窗户的厚厚的遮光窗帘拉开。 窗帘拉开,窗子打开,阳光照射下,数不清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起起伏伏。 「哎。」 曹庭阳叹了口气。 他真的太难了。 呼吸了一口窗外透进来的新鲜空气,春日里带着水汽的微凉空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再回头看那些垃圾的时候,曹庭阳也认命了。不扔就不扔吧,一会儿打开搜搜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上次搜索的时候,能用的证物基本上都拿回去证物科收着了,包括林蕊蕊的手机、电脑、银行卡和存折等。 这回曹庭阳主要是来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和药物产业链相关的证据,比如客户名单之类的。 药物产业链的事情,还是谢憬琛告诉曹庭阳的。 基本上k市那边发生的事情和查到的线索,谢憬琛都和曹庭阳共享了。 方玲那边卖的美容药被称作是「新品」,而且也只有这种新品是有药字号批文的。 以前售卖的药品基本上都是三无产品,而以前的那些药物的销售主要都是林蕊蕊在负责。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四重查林蕊蕊免费阅读. 八十五 密码 要找的目标,是个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客户名单。 客户名单这种东西,真要联想起来,要么是以书面的形式记着,要么就是存了电子档。 像那种谍战片里用暗号记在脑子里的名单什么的……曹庭阳不觉得林蕊蕊能记住那么多客户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每天收到的款项都有几十上百笔,累积起来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电子档的话,警方从林蕊蕊的手机和电脑里并没有找到什么非常有效的信息。 汇款基本上也都是现金汇款,没有银行卡号,也没有汇款人的名字。 那就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纸质档案了。 纸质的东西一般来说都会和书本什么的放在一起,或者藏在别的更加隐蔽的地方。 之前来搜过的小警察记录过,林蕊蕊家根本没有书房,除了特别大的客厅以及厨房卫生间之外,剩的三室被改装成了两个套间。 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客厅,曹庭阳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从那两个套间里搜起。 林蕊蕊家没有书房,不过卧室里倒是装着墙上书架。 刚走进第一个套间,看见被书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墙上书架的时候,曹庭阳还惊讶了一下。 他有点想不到生活那么「丰富多彩」的林蕊蕊,会看这么多书。 感觉好像应该不是个能喜欢看书的人。 转念一想,林蕊蕊好歹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k市药科大的,大小也能算作是个学霸,如果说她除了混夜店酒吧之外,回家还喜欢看看书的话……倒是也有可能? 曹庭阳不太能确定。 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走进套间,曹庭阳开始从书架上拿书下来查看。 刚拿下来第一本书,曹庭阳的嘴角就抽了抽。 那不是一本真的书本,只是个做了书本的封皮和样式的装饰物。 中间是空的,很轻,让做好拿起一本大部头准备的曹庭阳一时间不太适应。 之前想着,说不定林蕊蕊回家之后会喜欢看书的想法……怪他想太多。 纸壳做的假书封竟然还能打开,打开之后,这种假书就像是上不了锁的盒子一样。 墙上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这种东西,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曹庭阳预估了一下这个工作量,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一本本拿下来,打开看看。 拿下来打开过的,就没再放回书架上,而是尽量齐整,按照顺序摆在地上。 这样既不容易搞混哪本看过哪本没看过,也方便一遍查完之后按照原本的样子原封不动地复原。 拿出假书,打开看看,放在地上。 曹庭阳重复着这种工作,头脑里开起了小差。 说起来,外面客厅里又脏又乱,这卧室里边倒是还蛮干净整洁的。 虽然味道已经被外面客厅的馊味污染了,不过看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所以林蕊蕊这个人,到底爱不爱干净? 还没等他继续发散思维,手里不同的触感就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这会儿他脚边已经按照顺序,齐齐整整得放了一堆假书了,书架上也空了一大半。 手上的重量让他抽书的手向下一坠。 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本真书? 一堆装饰用的假书里,出现一本真的,不用想,也知道它有问题。 做了记号,记住它是在哪一本假书后面之后,曹庭阳就把这本真书放在了床上。 这本书里的线索可以等会儿再找,还是要先把书架上都排查一遍。 一整遍排查完之后,曹庭阳还在倒数的一本假书里找到了一张纸。 把假书全部还原上去,把找到真书的位置空出来,曹庭阳才开始细看自己找到的线索。 一张折起来的a4号白色打印纸,上面用黑笔满满地写着数字。 曹庭阳大概地看了那些数字一眼,从第一行起,是「0301205130060913709……」 数字都是手写的,一共写了五十多行,从这一面写满,延续到背面的一半多。 每一行的字数并不一样,一时间曹庭阳也看不出什么规律。 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还有一本藏在众多假书中的真书。 这么一看,曹庭阳立刻想到了密码和密码本。 问题是,他不太擅长破译密码啊……尤其是在看不出来规律的情况下。 五十多行数字,每行都有三十位数字左右,估算下来有一千五百多的数字,要是一个个试的话…… 曹庭阳想想就头疼。 找完这个墙上书架,曹庭阳又开始接着找其他线索。 这张纸和这本书,一定是重要发现,不过之前来搜证的小警察没有发现它们也很正常。 当时都以为林蕊蕊是个被跟踪杀害的受害者女孩,在确认了她有被跟踪、偷窥和勒索之后,再查她家里,就没有太仔细。 更何况东西有那么多。 平时的工作量就挺大的了,在这种受害人家里很杂乱,东西又多,案子又已经定下来的情况下,搜得不够仔细,也很正常。jj.br> 密码纸和二百多页的大部头都要作为证据带回去,回去找擅长解密的一起看看。 这间套间布置得还挺温馨,套间里除了卧室还设有衣帽间和卫生间,另外一个套间也是同样的布置。 在发现林蕊蕊家里有三个卫生间的时候,曹庭阳突然有点羡慕。 他家里就一个卫生间,家里住着他,他老婆,他孩子三个人,卫生间经常要排队用,抢着用。 如果再遇上马桶堵了通不开的情况,更煎熬。说不定还要跑到离家一千多米的公共厕所去上厕所。 要不是没时间去搞重新装修的事情,他都想在家里多装两个卫生间了。最好是一人一个,省得特殊情况憋得慌。 就是不知道林蕊蕊家里为什么要装这么多卫生间。 据调查,林蕊蕊的父母亡故,也没有固定的恋爱对象,不至于家里要用到三个卫生间吧。 而且这种套间,装修得就和酒店套房一样。 林蕊蕊家里有那么多人住吗? 大概翻了翻,曹庭阳还真在林蕊蕊家翻到了很多证明有其他人来住的东西。 电动剃须刀、男式皮鞋、拆开和没拆开的一次性拖鞋、衣帽间里的男式服装等等痕迹,都表明这里有男人居住。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五密码免费阅读. 八十六 罗先生 两间套房里都有衣帽间。 有墙上书架的这间套间的衣帽间里,男式衣服基本上都是西装、衬衫等,偏于正式的职业装束,色调以黑白灰为主。 另一间套房里的男式衣服风格明显不一样,多是运动装和休闲装,样式比较潮流。 从曹庭阳的视角看,这两个房间的男式衣物,基本上可以肯定衣服的主人是不同的男人。 甚至年龄上也有断层。 再想想那些贵妇说的林蕊蕊知三当三的事,还有之前的死者,跟踪犯吴刚偷拍的那些,林蕊蕊在自家和不同男人缠绵的照片…… 这些衣服都是检测过指纹的。 挂在衣帽间里的衣物应该是会被定期送去清洗,上次检测指纹的时候,这些衣服上只有干洗店老板和林蕊蕊两个人的指纹。 衣服都很干净,只不过在衣柜里闷了一个多月,有一股潮湿的,接近于霉味的气味,和一直没有散去的清洁用品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房间里和堆满垃圾的客厅不一样,两个套间都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又整洁,衣服也都烫过,几乎没有褶皱得挂着,床上用品也都收拾得很齐整,就连床头柜抽屉里的避y都按照款式不同,一盒盒整齐地堆放着。 是的,避y。 在找到密码纸,又翻完了衣柜之后,曹庭阳就开始翻抽屉了。最先翻的,就是床头柜和衣柜的抽屉。 这些套间里的抽屉里,放的东西只有两种,一是计生用品,二是情趣用品。 看见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些比较暴露的,或者过于x感的衣服,曹庭阳只觉得有点尴尬。 林蕊蕊确实玩儿得挺花。 套间里还有桌子,是那种自带镜子的化妆桌。 这种化妆桌也有抽屉,抽屉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都是高端品牌,是曹庭阳经常听他老婆念叨,买一个要肉疼好久的那种。. 另外,两个套间的化妆桌上,都摆着一个小型的保险箱。这两个保险箱,曹庭阳打算带回局里开锁看看。 三个卫生间的柜子也都看了,都是卫浴用品,很多都没拆封。 外面卫生间的大柜子里还堆了很多像是酒店里用的那种白色毛巾、一次性洗漱用品等等。 能藏东西的地方曹庭阳基本上都查过了,就连床头都被他掀起来,看看床头的床板后面有没有藏着什么能放东西的小柜子。 床底下桌子底下也都没有放过。 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客厅和餐厅是联通的,没有单独的餐厅。 客厅里除了堆着很多垃圾之外,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东西。 电视柜里只有插板和电线,别的什么都没有。甚至好像是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一样,电视柜的抽屉把手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餐桌的桌角已经结了蜘蛛网。在曹庭阳抬头看墙角和天花板的时候,他还看见了从天花板上飞速爬进看不见的角落里的壁虎。 在厨房和客厅都转了一遍之后,曹庭阳就打算带着找到的,有可能是线索的东西,也就是密码纸、密码本和两个小型保险箱,回局里去。 下楼的时候,他还准备顺便把那些外卖垃圾袋扔掉。 把密码纸揣在衣服内衬的隐蔽口袋里,把大部头书本和两个保险箱叠放起来抱着,十个手指头上挂满垃圾袋,曹庭阳艰难地下楼。 摇摇晃晃,在被保险箱影响视线的情况下走到楼下,曹庭阳打算把那些外卖垃圾袋都丢进垃圾桶里。 装外卖的那些垃圾袋基本上都是透明的,能清楚看见里面的外卖盒子,还有吃得七七八八的食物残渣。 这种食物残渣,实在是也没有太多能查的线索了,林蕊蕊又不是被毒死的。 这些外卖垃圾要是再不丢,怕不是林蕊蕊家就要变成蟑螂窝了。 正向着垃圾桶走呢,曹庭阳觉得自己的腿被撞了一下。 艰难得歪头,看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腿,刚看了一眼,他就浑身僵住。 「汪汪!」 「卧槽!」 人声和狗声几乎同时响起。 曹庭阳,他怕狗。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曹庭阳动了动脚尖,试图把狗赶走,却又不敢真的碰到那只狗。 「我可没有东西给你吃,去,去!走开!」 「汪!」 到人膝盖高的大白狗对着曹庭阳摇尾巴,又叫了一声,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曹庭阳小时候,被村里的狗咬过。还不止是咬了一口,是追着他咬,追了两个多小时,绕着村子跑了好几圈,总共咬了十几口。 虽然打了狂犬疫苗,那只无缘无故追着人咬的狗也被当时的村民抓住处理了,但是阴影跟了曹庭阳半辈子。 而且后半辈子估计也摆脱不掉。 「狗哥,狗哥,算我求你了,别跟着我了好不好?」 曹庭阳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那大狗亦步亦趋,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子自然是不理他,不但不走,还冲着他的腿拱了两下。 这么一拱,曹庭阳整个一抖,本就拿得艰难的一堆东西掉在了地上。 狗子很开心,咬开外卖袋子,冲着鸡骨头就是一顿猛啃。 曹庭阳也不敢跟狗子说那外卖一个多月了不能吃,也就只敢趁着这会儿捡起掉了的保险箱。 捡完保险箱,曹庭阳正准备撒腿就跑,撇了一眼狗子看它动向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狗子在吃的外卖鸡骨头,外卖单子上的收货人,并不是林蕊蕊常用的「林小姐」,而是「罗先生」。 曹庭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去垃圾桶那边,把所有外卖单子上写着「林小姐」的全都扔掉,结果发现只有狗子正在吃的那个,不是「林小姐」。 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偏偏踩在狗子脚底下,曹庭阳想把它拿起来认真看看,却又不敢从狗子脚底下抢。 「加油小曹!」曹庭阳拍了拍自己,给自己打气,「为了破案!为了破案!加油小曹!」 做了一阵子心理准备,曹庭阳冲过去,把外卖里的鸡骨头一抢,往外一扔。 在狗子护食吼他的时候,瞬间抽出那张外卖单子,抱起地上的东西就跑!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六罗先生免费阅读. 八十七数字密码 啊啊啊!!狗哥饶命啊!」 抢了那张外卖单子纸的曹庭阳嘴里哀嚎,头也不敢回地就往外跑,直到坐进自己车里,才敢观察狗子有没有追来。 还好还好,从驾驶座的视角,没看见那只大白狗。 跑得太快太急,曹庭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确定狗子没追来之后,才把东西都放在副驾上,开始看手机攥成一团的外卖单子纸。 好不容易才把这张纸展开、抹平。折痕没法恢复,甚至让纸上的些许字迹显得有些模糊。不过,幸好模糊的都不是什么关键信息。 这张外卖单子的信息确实和其它的不同。 地址都是一样的,都是写得林蕊蕊家的地址。 但是收货人姓名和电话号码却不一样。 林蕊蕊其它的外卖收货人都是「林女士」,而这张单子上是「罗先生」。 外卖单子上的电话号码都是缺少中间四位的,用星号替代。 这张外卖单子上的电话号码明显不是林蕊蕊的电话号码,林蕊蕊的号码是173开头,而这张外卖单子上的号码是「137****8969」。 这串数字……看起来有点眼熟?jj.br> 曹庭阳不太确定,想了想,从衣服内衬里把那张密码纸拿了出来。 曹庭阳开始细看那张密码纸,寻找「137」开头,「8969」结尾的11位数字串,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在第一页正数第十一行。 曹庭阳把这11位,开头和尾数都和电话号码完美对照的数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再看一眼那个外卖单子纸,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四月十七日,就在林蕊蕊死亡的前一天。 没有贸然打电话去问,而是准备回去查查看。 看看这个从密码本上补上中间四位的电话号码,能不能和那个「罗先生」对得上。 最后查到的结果,也没有让曹庭阳失望。 这个电话号码实名认证的人,名叫罗远。 正好是个「罗先生」。 如果正好是在林蕊蕊家里出现过的罗先生的话,一个嫌疑人的身份定位是跑不了的。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曹庭阳打算直接去把人抓回来。 然后,一查,这个叫罗远的,人在k市。 总不能他这个一队队长也去k市出差吧?所以,曹庭阳就给谢憬琛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老曹?是有线索了吗?」谢憬琛接起电话,没有任何寒暄,就直奔重点。 「这边查到了一个嫌疑人,叫罗远。电话号码是137……8969。他在林蕊蕊死亡的前一天,在林蕊蕊家里点过外卖。」 「罗远?」 听见这个名字,谢憬琛撇了一眼眼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资料。 刚才他话务沟通的那个女人,名叫钱容芳。而这个钱容芳,她的丈夫,名字就叫罗远。 「刚瞌睡你就给我送枕头,帮了大忙了老曹!」谢憬琛笑道,「相关证据照片发我,我这就去他家进行审问!」 时至现在,已经傍晚了。 春天的傍晚,太阳落山落得很早。 从上午冯女生死亡案发,到下午方玲遇袭,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待到谢憬琛开车去往罗远和钱容芳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按照地址,谢憬琛和另外一名武警,一同敲响罗远家的房门。 「谁啊?」 随着一声询问,里面的女人打开了房门。 谢憬琛把执法记录仪打开,出示了证件。 「您好,请配合调查工作……」 在挂断和谢憬琛的通话之后,曹庭阳就开始研究密码纸。 正好去调查林蕊蕊父母的房屋的,群龙无首的二队队员们,也都回警局了。 谢憬琛去k市出差之后,二队就还剩下王继兵、陈靖、林书琪、筱优和李同。 李同在上次负伤之后,前两天才刚出院,现在还在休假养伤中。 筱优是个实习生,还没过实习期。 剩下的王继兵、陈靖和林书琪三个,就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今天就搬去了林蕊蕊父母的房子那里。 比起林蕊蕊自己的房子,林蕊蕊父母的房子查起来要更麻烦一点。 林蕊蕊的父母去世之后,房子自然是被林蕊蕊继承了。 在继承了那套不到一百二十平的老房子之后,林蕊蕊把父母的东西收拾,把房子租了出去。 租房的租户,又把房子改造了一下,分割出了三个单间,租给了另外三个租户。 也就是,一房东、二房东和散租户的区别。 三个单间里住了四个人,两个来l市的男人,还有一对在l市上大学的情侣。 租了单间的四个人,都没有办暂住证,能证明身份的,只有身份证。 四个租户各住各的房间,只有卫生间和客厅公用,小情侣租的主卧还自带一个二房东安装的独立卫生间。 租户之间平时互不打扰,几乎没有交流,连名字都没法互相记住。 当然,他们交房租都是交给那个二房东的,也是和二房东签的租房合同,从没有见过房主,也就是一房东林蕊蕊。 这种情况下,那些租户都和案件无关,当然也不能不经过他们同意就进去搜查。 至于那个二房东,他也不是本地人。 他是个职业二房东,专门靠赚租金差价谋生,在周边两三个城市里,承租了几十套房子。 王继兵他们当然也去查过那个二房东了,据他所说,在一开始和林蕊蕊签了租房合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林蕊蕊。 基本上是什么也没查到,算是给筱优丰富了一下办案经验,就回了警局。 回到警局之后,四个人就被曹庭阳喊过去,讨论密码破解的事情。 说起来,之前的十来年办案,曹庭阳还真是没接触过这种破解密码的事情。 小城市,还是治安很好的小城市,哪有那么多特别难刑事案件要办。 曹庭阳他自己一队的,都在忙前面那个杀人案的结尾工作,现在查rl相关,还有药物链的事情,他也就只能和二队剩的这几个人,凑成一桌臭皮匠。 全是数字的密码纸,如果配套了密码本的话,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页码、行数、字序。 现在的问题是,曹庭阳在那一堆可能是页码的数字里面,发现了一串对应的电话号码。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七数字密码免费阅读. 八十八 这张纸可以把它看做是数字密码纸,但是那本书是不是密码本还有待商榷。 五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密码纸经由复印之后,人手一份,原件封存起来放进证物室。 在那些数字里,找到了罗远的电话号码之后,不免就会把那些数字往电话号码的方向找。 最先排除的就是所有数字都是手机号码的情况。 国内的移动电话号码一般都是11位,1开头。把那十一位罗远的号码圈起来,前面的数字并不是11的倍数。 林书琪还提出了可能会有区号和固定电话号码的设想。 不过也都被一一排除了。 数字的数量对不上,内容也对不上。 排除了所有数字都是号码的情况之后,就结合那本书是密码本的情况来试了。 把密码和密码本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页数、行数。所以,最先试的,就是页数、行数。 那本作为密码本的书,是一本盗版出版的网络,在外面卖都论斤称。 那本书全书一共有238页,每一页35行,每行30字左右,排版印刷得非常紧密,能看得人眼睛疼。 他们是从罗远的电话号码的前面几位开始试的。 按照罗远的名字来算,两个字分别用页数、行数、字序数来表示,最有可能是各七位数字,也就是十四位数字。 可喜可贺的是,罗远电话号码前面的十四位数字,对应上密码本之后,刚好能对上“罗远”两个字。 密码的规律这就破解了大半。 为了避免偶然性,从罗远的号码往后又挑了14位数字,在那本大部头里找字。 这回有点不一样,14位数字确实得出了像是人名的两个字,但是后面的十一位不像个正常的电话号码。 林书琪看着那些数,把名字指代的数字又往后挪了七位。 名字也有三个字的嘛。 这回就对了,21位数字指代人名,11位数字指代号码。 按照这个规律,人名大多数都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偶尔也有四个字的,再加上后面的手机号码,基本上就只有几种固定的组合。 人名和手机号码组合的有三种,也就是14+11,21+11和28+11三种。 密码纸上的大部分数字都符合这个规律。符合规律的数字组合们都被圈了出来,而其中还有零散分布着的一些数字,由于不符合规律被排除在外。 那些被排除的数字,前面的也符合指代人名的规律,后面的数字,被王继兵设想成区号加上固定电话,也是完美符合。 密码就这么破译了。 密码完全破译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接下来就是核对人名和电话号码,一个个查过去,记录下来。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在曹庭阳忙着破译密码的时候,谢憬琛、安如乔和王梓娴也都没有闲着。 安如乔和沈忆在下午如约去见了罗青青。 罗青青确实不是个照骗,人长得就是那么好看。 身形高挑细瘦,头发柔顺茂密,五官大方立体,气质也很出众。 他的长头发好像是原生的,不是为了女装而戴的假发。 罗青青来见安如乔和沈忆的时候,穿的衣服比较中性化,但是中性化、偏男性化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这个女孩还挺英气”的感觉。 反正,要是不说话的话,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男生。 沈忆和安如乔是坐在约见的咖啡厅里等罗青青的,罗青青这个人很守时,比起约定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约见的这家咖啡店属于中高档,开在商场顶楼,在这个工作日的下午,来的人并不多。 走进咖啡厅后,服务生(本章未完!) 八十八 把罗青青领到了沈忆他们所在的卡座。 沈忆起身和他握手。 “你好。我是沈忆,旁边这位是我朋友,安如乔。” “你好。我是罗青青。” 罗青青好像有些紧张,手在衣服上抹了抹之后,才和沈忆握手。 握手只一触即分。 由于手汗症的原因,沈忆和别人握手的时间基本上都很短。 但是沈忆这种源于病症的举动,反倒让罗青青感到安心。 “请问,具体是什么产品的代言呢?” 上来就直奔主题。 “是彩妆。”沈忆忽悠人有一套,而且这还不算是真的忽悠,聊起来那叫一个侃侃而谈。jj.br> “你应该知道我们盛世集团吧?我们的名号还是有保证的。 我是盛世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个你上网一查就能查到,不会作假的。 我朋友之前和我推荐了你,觉得你很符合我手底下小公司新推出的彩妆所需要的代言人形象,所以我才联系了你。 这是彩妆的相关信息。” 沈忆把笔记本电脑推给他看。 罗青青没有拒绝,认认真真看过一遍之后,觉得确实有合作的可能性。 “怎么样?有合作意向吗?” 罗青青犹豫了一下,问:“如果合作的话,我需要做哪些事?待遇怎么样?” “合作的话,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按照我们盛世的牌面,这个彩妆系列应该是找当红流量明星做代言的。 不过嘛,你也知道,流量明星的价格,那真的是虚高。 我家里既然拿这个公司给我练手,我自己肯定是想省点钱的。 找上你,就是因为你的颜值能打,由于名气不算太大,价格也不会特别高。” 罗青青点点头。 沈忆接着发话:“代言是省区总代言,具体是拍一条广告,外加系列海报。 报酬的话,一开始肯定不会特别高,但是会给你相应的提成。 总之,销量越高,你能拿到的报酬就越高。” “这样……” 罗青青有些犹豫。 “我能不能问问……不会特别高……大概是多少?” 沈忆打量了罗青青几眼。 罗青青看起来很缺钱的样子。 在大学的时候,做女装大佬,颜值主播来赚钱,这是想着赚快钱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并不是说对颜值主播有什么偏见,但是签了公司做颜值主播的女生,多多少少都做着“一夜爆红”的梦。 直播这一行,水很深的。 这个罗青青还算是比较清醒,他是个人主播,没有和那些公司签霸王条款。 不过不签公司,也相应的让他的流量没有那么多。 八十八 八十九 性发育异常 沈忆算是知道一些直播行业的内幕。 直播行业已经兴起两三年了,专门做直播的公司,现在都已经有成熟的盈利模式了。 签约主播,一般是三年起步,最长也有十多年的。各种主播都签,但是以颜值主播和才艺主播为主。 招主播的人,往往会备注,女主播优先、颜值高的优先、有才艺的优先。 签了主播之后,先新人亮个相,然后就和平台买流量。 化妆造型团队配齐,再通过剧本、拍摄和定好的台词立人设,最后由经直播平台合作推广打出名号。 一番操作下来,要是火了,就直播带货,流量变现。要是不火,前期的投资亏了,就通过小手段,逼迫主播主动解约。 赚钱,赚不到流量钱,就赚主播的违约金钱。 有很多小公司都是专门靠违约金赚钱的,被坑的往往都是觉得自己长得不错,怀揣着「爆火」梦想的小女生。 罗青青倒还算是比较清醒的,有太多公司向他发出了签约意向,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没有签约,一直在做自己小小的个人主播。 个人主播有自己的利弊。 相对来说,个人主播更加自由一点,也安全一点,但是比起签约主播来说,曝光度低一些,也比较难接到商务合作。 斟酌了一下,沈忆试探性地给了罗青青一个数字。 「代言费保底的话……二百万?」 「二百万?!」 罗青青听见这个数字,罗青青瞪圆了双眼。 沈忆有点拿不准。二百万是他尽量往少了报的数字,不知道罗青青这副震惊的样子,是觉得太多,还是太少。 只能模糊着回答:「如果对价格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商量。」 其实罗青青就是觉得太多了。 现在做颜值主播的人那么多,里面专门做女装大佬的也有好几个。他罗青青虽然算是稍微有一点名气,但是在平台限流的情况下,一直没有大火。 他之前也接过商务合作,在直播里给产品打广告,还有单独出广告视频。 这种商务合作的价格都不高,他接过的几个,价格都在两千以上,五万封顶。 乍一听见二百万,对他来说,多得有些不可思议。 沈忆和罗青青就合作内容进行商议,安如乔则是在观察罗青青这个人。 罗青青这个人蛮特别的。 安如乔记得,联系罗青青的时候,他强调了很多遍自己是个男生的事情,但罗青青的外表又确实和女生没有什么区别。 相比起别的,活跃在美颜相机底下或者是在厚厚的妆里,根本不容细看的那些追逐潮流的「女装大佬」来说,罗青青是很特殊,很出众的。 因为他素颜,毫不打扮的时候,就和一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并不是说他的行为举止显得娘,而是他这个人的整个体征,就很符合女性的特征。 喉结不突出,也可以说事几乎看不出喉结。 骨骼更加符合女性骨骼轮廓特征。 汗毛非常轻,眉毛和头发都很旺盛,但是没有长胡子的胡茬痕迹,手部和腿部暴露在外的部分也没有任何汗毛的踪迹,光滑一片。 虽然胸是平的,但是安如乔怀疑罗青青是束了胸的,而且特意用宽大的衣服掩盖了起来。 罗青青会经常去找苏叶。 苏叶和药物产业链密切相关。 药物产业链中,曾经有过一种叫「改良转胎丸」的产品。 再加上罗青青的体征问题,安如乔怀疑,他有可能是被药物影响的双性人,或者是假两性畸形。 双性人,也就是出生时同时拥有男性体征和女性体征。 双性人在染色体上就呈现双性特征。一般来说,女性的染色体是xx,男性的染色体是xy,而双性人的染色体则是xxy,或者xyy。 有一些双性人会通过手术,切除其中一种性别体征,并且打性激素来确定自己的性别。 假两性畸形则更复杂一些。假两性畸形的成因,是人体缺少5α还原酶。 这种情况,会让出生时是女性的人在长大过程中自然长成男性,发育出男性体征,出生时事男性的人长成女性,发育出女性体征。 双性人和假两性畸形都和人体发育过程中的激素分泌异常有关,这种异常造成了很多婴儿弃养、婴儿非正常死亡,以及歧视、欺凌等问题。 尤其是像怀孕的母体滥用性别转换药物的,就特别容易造成孩子性别发育不正常的问题。 相比起双性人,安如乔更加倾向于罗青青是假两性畸形。 按照安如乔的猜测,罗青青对自我性别认知非常笃定,确认自己是男性,却又有女性特征,很有可能是因为从出生起就是男性,到了青春期之后雌性激素分泌旺盛,才发育出了女性体征。 在诊断上来讲,像这种,一般都被归类为性发育异常。 安如乔是个产科医生,但是也会在妇科顶班。她以前就遇到过外表是男性的人来看妇科病的例子。 并没有歧视或者什么其他的负面情绪,看着这样的罗青青,安如乔只觉得假药害人不浅。 如果罗青青是假两性畸形的话,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投入直播行业,赚这种看起来比较容易的快钱。 他需要钱来解决自己的性别发育的问题。 这种在大多数人看来,比较「难以启齿」的问题,很有可能不被社会上的其他人,甚至是自己家里人接受,所以都藏着掖着,尽量想办法自己解决。 做手术,还有后续的打激素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安如乔并不想对罗青青施以同情和怜悯,像罗青青这种,只是比较特殊而已,并不是他们自愿要变成这样的,就算被骂做是变态,被别人歧视,那也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如果是罗青青的母亲吃了转胎丸而导致的罗青青的性征发育问题的话,那就是罗青青的父母、卖药给他们的不良贩子,还有药物生产者和研发者的错。 获得了这一点发现之后,安如乔并没有直接询问,只是扯了扯沈忆的袖子,从vx上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据此还有另外的猜想。 如果杀死周阳的人,是为了复仇的话……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八十九性发育异常免费阅读. 九十 地下停车场 安如乔记得,谢憬琛说杀死周阳的人是个身高175厘米到185厘米之间,鞋码42码的男性。 但是这两天排查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 如果是复仇的话,凶手会不会也和转胎丸有关?是不是家里人被转胎丸害了,或者甚至于他自己就是转胎丸的受害者? 王梓娴正在调查周阳死亡的案发地点。 周阳死亡的湖滨公园度假区,正在重新装修。 拆的拆,装的装,两个方面都没完成,都在进行中。 很巧的是,这个重建项目,就是李/鹏他们公司,或者说就是周阳上班的公司承建的。 王梓娴去问了李/鹏,李/鹏告诉王梓娴,当年湖滨公园项目创始,还有现在的重建,都是周阳在做负责人。 在提供了消息之后,李/鹏还把那个湖滨公园度假区的图纸拿给了王梓娴。 按照图纸来看,这个湖滨度假村的度假酒店地下,应该是有个大型停车场的。但是王梓娴没见到过那个大型停车场的入口。 王梓娴在那个度假酒店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尽量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寻找那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并且想办法找出凶手不留下脚印就离开现场的方法。 凶手作案时下楼的速度非常快,并且没有留下下楼的脚印。 在周阳被落下来的钢管贯穿死的时候,安如乔是明确看见凶手在顶楼天台探头的。在安如乔登上顶楼之后,又看见凶手在楼下小树林附近现身。 说明凶手下楼的速度,比安如乔上楼的速度快。 之前谢憬琛猜测,凶手可能是利用外面的脚手架下的楼。 王梓娴更倾向于凶手是通过那个电梯井下的楼。光是猜测不行,王梓娴想自己从天台下电梯井试一试。 下电梯井不可能直接跳下去,直接跳那叫跳楼。 喊了把守现场的武警来帮自己看着,用专业的防护道具和攀岩设备,一端固定在天台的围栏上,一端固定在自己身上。 下电梯井一共下了两遍。 第一遍是一层一层,慢慢把绳子放下去的,第二遍是测量了下降的距离之后,在一楼电梯井摆了软点,一次到底的。 一次到底确实很快,而且下楼不会留下脚印,一楼的灰尘没有那么多,脚印也很凌乱,如果从电梯井下来的话确实又快又方便。 问题在于,凶手也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如果他是绑着绳子跳的话,绑在天台的绳子很难没有遗留。 后面王梓娴又去排除了一下利用脚手架下楼的情形。 通过脚手架爬下去也可以不留脚印,而且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王梓娴并不擅长攀爬,所以找了个比较灵活的,擅长攀爬的武警来帮忙。恰好武警队伍里有个小伙子拿过市攀岩比赛冠军,就喊他来进行一个小比赛。 王梓娴按照安如乔的行动路线,从大楼侧面绕到楼梯处,全速朝楼顶跑。 攀岩冠军武警小伙子做好防护之后,全力从顶楼沿着脚手架向下攀爬。 事实证明,爬脚手架还确实比爬楼梯要快一些,起码攀岩冠军爬起脚手架来,比王梓娴要快。 比了12次,无一例外。 王梓娴本来想着,爬楼梯怎么也比爬脚手架快吧,事实证明,爬脚手架的情况还真是排除不了。 下楼的问题上卡住了,就转换思路。 去找那个找不到入口的地下停车场。 图纸和现实对比来看,原本的地下停车场有四个出入口。 其中两个出入口对应的是电梯的位置。原本的设计里面,电梯安装之后,应该是可以直达停车场的。不过现在两个没有安装电梯的电梯井,都只能到一楼。 一楼的地面完全封死,没有看见任何能通往地下一层的地方。 另外两个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分别分布在度假酒店两侧。其中有一个,离树林很近。 王梓娴手里拿着图纸,对比着计算距离,一步步往出入口的地方走。 原本做成出入口的地方被台阶封着,沿路也没看见什么能进入地下的情况。 也就只能用上高科技仪器了。 和地质局借来空洞探测仪,王梓娴一寸寸地探过去。 空洞探测仪自动成像,图像显示地下确实有一层四米多高的空洞。 中间有一层约两米的夹层。 也不费劲去找入口了,直接拿电钻钻下去,钻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王梓娴带着两个配枪武警拿着手电筒下去。 刚进了这个地下停车场,王梓娴就确定,一定有没有封住的出入口。 在这个地下停车场里,明显能够感受到空气流动,也就是所谓的风。 在这种光线很暗,又很安静的地方,嗅觉会比平时灵敏一些,但是这个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闻起来,并没有那种长时间不流通的滞涩气味。 拿手电筒照了照,被人激起的尘土在光束中飞扬。jj.br> 挺空旷的。 还好警用手电筒比较给力,光束一打,整个视线所及处亮如白昼。 为了防止那个凶手在这里面藏着,没有单独行动,三名警察并行。 一同在地下停车场里走了两圈,顺着风向找出入口,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 有一个出入口就在树林里,是一块被伪装成草皮地皮,和地面上的草坪融为一体的地门。 另外,还有一个出口,在彩钢板围墙外面,直通到湖边的排水口。 好好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停用了不说,还给搞成了像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神神秘秘的。 这下子知道凶手是怎么离开被团团围住的度假区的了。 只是可惜,出口那处没有什么监控设备,没有拍到凶手的样子。 在地下停车场里以及出入口周边,也进行了一轮线索采集。不出所料的,一点线索也没发现。 不过今天也算有点突破,原本王梓娴还打算去裴教授家查查看的,但是看了一眼天色,决定还是明天再去。 方玲还在医院里躺着。她的伤情还蛮严重的,最近几天肯定是不能出院的。 她丈夫李/鹏根本就不想来看她,只请了个护工照顾她,算是尽义务。 在疼痛之中,方玲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她总觉得有人要杀她。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九十地下停车场免费阅读. 九十一 呼呼作响的东南风 方玲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凶手拿刀捅她的时候的眼神。 凶狠的,毒辣的,仇视的。jj.br> 要说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会让人寻仇的事的话…… 还真有。 方玲想起了被警察挖出来的,埋在周阳家水泥地里的三具枯骨。 她自信当时的痕迹都处理掉了,警察应该找不到她身上来。 而且……那户人家不是应该死绝了吗? 哪里冒出来的人,查到她头上,还想找她报仇? 腹部的疼痛非常剧烈,不输止痛药根本支撑不住。麻药劲也没有完全过去,让她时不时就昏昏沉沉,几欲昏迷。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意识也不清醒的感觉,让方玲在被袭击之后的紧张和害怕无限放大。 她总觉得,那个人如果知道她没死的话,一定会来找她的——如果那个人,真的和她想的那件事有关系的话。 这个想法,让方玲拒绝别人的靠近,除非是来给她换药的护士,不然谁也不能接近她,包括她丈夫给她请的护工。 除了换药的护士之外,只要有人靠近她,她就会尖叫。那个护工也不敢靠她太近,就只能在她尿袋满了的时候去帮她倒一下。 主要是尖叫声太刺耳了,而且护工大妈确实也有点不太想伺候这个事儿逼。 是的,护工大妈管方玲叫事儿逼。 方玲用不上护工大妈的时候,就尖叫着喊她离自己远点,用的上的时候,就喊护工大妈端屎端尿。 喝水非要喝热水,不能凉了,也不能太烫,自己不能喝,还让护工大妈喂。有一点不顺心的,就破口大骂,说钱白花了。 给大妈搞得都不想干了。 要不是李/鹏出手实在大方,工资开到了一天八百,她早就不想干了。 现在方玲由于麻药的关系,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护工大妈就准备去偷偷懒,去楼下买个烤山芋吃。 至于照顾方玲的事…… 不就是走开几分钟吗,又不会出什么事。只不过是偷几分钟懒而已,就方玲这种情况,没偷偷虐待她,大妈觉得,都算是自己好心了。 方玲嘴里喊着的有人要杀她,大妈刚听到的时候就撇了撇嘴。全当是她被迫害妄想症了。 先不提有没有人想杀她吧,医院里这么多人呢,外面还有警察,哪有人敢过来杀人? 总之,护工大妈也没管方玲,下楼去买烤山芋去了。 病房里就还剩下一个意识不清醒的方玲,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外面守着的警察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整理文件,最近忙死了,出外勤也要兼顾文书工作,两边都要加班。 忙着打字的小警察余光看见一个人经过了他,向方玲所在的病房走去。 小警察抬头看了一眼,是个身材高挑的小护士。 小护士约莫有一米七多点,身材不错,前凸后翘,不过戴着护士帽和口罩,看不见脸。 没多看,想必这个小护士是来给方玲换药的,警察小伙子和小护士对视了一下,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各忙各的了。 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小警察没有看见小护士被护士帽挡住的,长势狂野的眉毛,也没有注意小护士那双比一般女孩子都要大一些的脚。 拿着药瓶的小护士进入病房,把病房的门轻轻关上,拿陪护椅把门顶住,随后脚步轻快地走到方玲床前。 伸手把差不多空掉的吊瓶拿掉,换上自己手里的这瓶。 方玲隐隐约约间也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看了看,看见是小护士在给她换药,才放下了心,又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之后,方玲十分虚弱地问:「护士姐姐……今天还有多少瓶水要挂啊,我感觉挂水的手有点疼,能不能请你帮忙把药水的速度调慢一点啊……」 接着,方玲听见那护士用中性化的嗓音回答她:「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 「死了就不疼了。」 方玲陡然间双目圆睁! 紧接着就是窒息感! 那护士紧紧掐住方玲的脖子,用力用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玲想要尖叫,想要引起外面的警察的注意,但是喉咙被紧紧卡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扭动着,挣扎着,动静尽量大地扭动着,两只手抓着这「护士」掐她的手,用力往外拉,却无济于事。 窒息让方玲的面色又红又紫,她拿手指甲在这「护士」的手臂上又抓又挠,用尽全部力气捶打,双腿在被子里乱蹬,病床随着她的动作轻微震动。 满眼的不甘心,满眼的仇恨,方玲死死盯着眼前人,眼球也突了出来,长指甲只把「护士」手上戴的手套抓出了些痕迹。 「护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看着方玲,看着她无力的挣扎,只觉得心头涌起快意。 等到护工大妈拎着烤山芋回来的时候,还和门口的小警察打了声招呼。 「警察同志,这么晚还值班啊,热乎的烤山芋,要不要来一点?可香了!」 「不了不了,」警察婉拒道,「一会儿我同事来换班,我就回家吃饭去了,你吃吧。」 大妈也不推脱,一手捧着烤山芋开啃,另一手去开病房的门。 门能开出一条缝,但是大妈一只手却推不开。 「哎,警察同志,这门好像卡住了,怎么推不开啊。」 小警察也去试了试,稍微推开了一些,却也只把那条缝开大了点。 小警察想了想,刚才有个小护士进去了,好像还没出来,就对着病房喊了两声:「护士,护士?帮我们开一下门,门好像卡住了!」 在医院里,腼腆的小警察也不太好意思大声说话。 病房里面却没有半点回音。 「小护士?」小警察以为是没听见,又敲了两下门,还是没有人应。 这下子,彻底意识到不对了。 小警察让大妈往后退一些,自己抬腿踹门。 门没踹开,倒是踹出一个不规则的洞来。 通过那个洞,小警察把卡住门的陪护椅往旁边推了推,然后才终于把门开开。 病房里,窗户大开,带着寒意的东南风呼呼作响。 病床上,手上还打着吊瓶的方玲,死状狰狞。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九十一呼呼作响的东南风免费阅读. 九十二 罗永罗远 方玲死了,就死在护工下楼买食物的不到十分钟里。 小警察并不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能从窗户翻下去追凶手,只能第一时间通知上司和同事,然后尽可能的保护现场。 大妈看见方玲的死状,尖叫了一声,不过尖叫归尖叫,一点也没耽误吃。她只担心雇主会不会怪她失职,不给她工钱。 很快医院就封锁住了,只让进不让出。可是这也不是办法,这医院是l市最大的医院,人流量特别多,一直封锁很不现实。 卢法医在l市帮忙,把l市原本的法医工作量减少了很多,让他现在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l市自己局里的法医们都没有超过40岁,经验最老到的一个,也才32岁。 他名叫邢野。32岁,也才博士毕业四年。 邢野的研究生是在职读的,算算看也从业快十年了。 方玲的死因没有什么争议,就是被掐死的,死于机械性窒息。 她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痕,面部呈青紫色,眼球突出,球结膜下出血。 身上刚缝好没几个小时的刀口由于她的剧烈挣扎破裂开,血染红了纱布,也染红了凌乱的被子和床单。 她打点滴的药水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应该要输的下一瓶药。 眼看着那个「护士」拿着药水进病房的小警察在他同事的询问下做笔录,等他给护工大妈做个示范之后,才轮到大妈做笔录。 小警察确定,他看见的,拿着药水瓶进病房的护士,是个身形高挑丰满的女护士。 「你确定是个女的?」同事问他。 他们之前记录的,想杀方玲,捅了她好几刀的凶手,应该是个长着狂野的一字眉的男人才对。 「我确定啊,肯定是个女的。」 「你怎么确定?」 小警察回想了一下,把同事拉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同他形容:「她身材特别好,可……可丰满了……」 他拿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又凑得离同事近了些,「还……还有沟呢……」 比较腼腆的小警察为了形容自己看见的「女护士」,满脸通红。 做笔录的警察了然地点点头,在笔录上记下来,第一嫌疑人,是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护士。 虽然心里基本上确定这个凶手和下午袭击方玲的不是同一个人了,做笔录的警察小王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看见她眉毛了吗?」 「眉毛……还真没有诶。她戴了个比较大的粉色护士帽,把眉毛遮住了。」 接下来是问那个护工大妈。 「姓名?」 「黄翠芬……」 「年龄?」 「五十三了。」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黄大妈把沾了一手烤山芋,黏糊糊的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才从里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再从钱包里掏出了身份证。 那钱包是个真皮的,大牌子的,一万多块。 这黄大妈全身上下的衣服加在一起,还不到二百块钱,没想到一个钱包这么贵。 警察小王把大妈的身份证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她,认真对待这个「嫌疑人二号」。 「你是干什么的?和方玲什么关系?」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啊!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打工的,她老公给我开一天八百块钱让我来照顾她的,我不认识她啊!今天就第一天来!我工资都还没拿到手呢!」 黄大妈急急忙忙撇清自己和方玲的关系。 拿不到钱还在其次,可不能被当做嫌疑人抓走喽。她儿子还在考公务员呢,万一抓走了怕影响儿子政审。 「你今天一直在照顾方玲?中间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啊同志,我在病房里半天了,除了护士没人进来啊!」 「你在病房里一下午?那你刚才怎么出去了?」 「同志,我也要吃饭的诶,这都几点了,我不饿吗?我就下去了不到十分钟,谁知道那个病人她就死了?」 黄大妈也不是太客气,「我出去和回来的时候那个值班的警察同志都看见了的,他能帮我作证。反正死人的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也问不出什么多的东西,黄大妈后面就是一问三不知。 警方也调了监控,监控里能清楚地看见黄大妈下楼和上楼的全程,也拍到了那个最后进入病房的护士,确实是个身材丰满的女护士,而且走进病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警方联系了医院,让医院配合调查,尽量让今天来了医院的护士都过来一趟,让目击者认一认。 病房里唯一能打开的窗户也是调查的重点。 那个「护士」从病房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病房里有一个小卫生间卫生间的窗户是坏掉的,打不开,而那个能打开的窗户,在当时值守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是大开着的。 这间病房处在三楼,外面窗户底下不远处装着空调外机,空调外机上有残缺的脚印。 警方倾向于凶手是跳窗爬空调外机逃跑的。 谢憬琛和王梓娴也都接到了方玲死亡的消息,正在往回赶。 谢憬琛接到方玲死亡的消息的时候,还在钱容芳的家里。 钱容芳就是那个,王晴说的林蕊蕊生前去过,但是打电话问起来她一口否认的那个女人。 钱容芳今年三十余岁,是个阔太太。她丈夫名叫罗远,就是曹庭阳查到,在林蕊蕊家里点过外卖的那个罗远。 钱容芳并不知道自己丈夫和林蕊蕊有一腿的事情,谢憬琛告诉他罗远可能和林蕊蕊有不正当关系的时候,钱容芳还嗤了一声。 她好似很信任自己的丈夫。 不过,罗远作为林蕊蕊死亡前几个小时可能见过的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犯罪嫌疑人了,怎么也不可能和林蕊蕊全无关系。 罗家算是个阔绰户。虽然够不上豪门,但是家里的兄弟两个,手里的资产都是亿元级别的。 是的,罗家有兄弟两个,分别是罗永、罗远。 罗远是犯罪嫌疑人,而他哥哥罗永,就是安如乔正在接触的罗青青的父亲。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九十二罗永罗远免费阅读. 九十三 罗家旧事 谢憬琛寻着罗远的地址找去他家的时候,敲门敲了半天,并没有人开门。. 敲门声倒是惊动了对门,对门给他开了门。巧的是,罗远家对门住的就是罗永一家。更巧的是,那会儿安如乔正在罗永家里做客。 罗青青在咖啡厅和安如乔、沈忆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后,就被安如乔点明了身体上的问题。 原本被点出来性发育异常的时候,罗青青下意识是否认的,他对于自己身体的异状隐瞒得很好,连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母亲都没发现。 在国内的社会大环境底下,性方面的东西都是「难以启齿」的。到了罗青青这个年纪,已经基本形成的三观让得了这病的罗青青不免有些自卑。 他曾见过有隐疾的人被歧视的样子,社会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害怕自己也成为被歧视,被嘲笑的对象。 安如乔也理解他的想法,但是还是点出了他身体发育的异常,并且表明了自己的医生身份。 知道看出自己身体的异常的人是个医生之后,罗青青顿时松了口气。 一个病人,在医生面前暴露出病灶,远比其他暴露病灶的情况要容易接受。 总之,罗青青邀请了安如乔和沈忆到自己家里做客。 一方面是谈谈具体的合同问题,还有一方面,就是谈谈自己身体的治疗问题。 下午的时间,罗青青的父母都是不在家里的。父亲罗永的工作很忙,母亲李蓉天天出去打麻将,通常到晚上十点以后才会回来。 他的那病,还是在家里讨论比较好……不用担心被外人听见。 把人请回家里没有多久,还在说代言合同的事呢,就听见门口「咚咚咚,咚咚咚」,一直在敲门。 原先罗青青还以为是敲的自家的门,透过猫眼看了看,才发现是敲的小叔家的门。 敲门声持续了太久,罗青青看那个警察模样的人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和安如乔他们说了一声,开了门。 「警察同志,别敲了,他们不在家。」 敲了好半天门的谢憬琛转过头来,看见罗青青的时候,没过几秒,就把罗青青和资料上的,罗远的侄子对上了号。 眼前的罗青青和资料上的很不一样。资料上罗青青的照片是他报名高考的时候的照片,那时候是个清爽帅气的小伙子,发型也是短发。 眼前的罗青青更女性化一些,留着披肩长发,虽然动作不显女气,但是外表可能会让别人误认为他是个女孩子。 谢憬琛并不知道罗青青是个颜值主播、女装大佬,他回忆了一下查到的资料,确认罗青青没有妹妹之后,也就确认了罗青青的身份。 「你是……罗青青吗?」虽然心里已经确定,可是谢憬琛还是用了疑问的语气。 罗青青很疑惑这个警察为什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不过还是点点头,「是,我是罗青青。你……有什么事吗?」 坐在罗青青家里沙发上喝茶的安如乔听见了谢憬琛的声音,倒是猜出来他过来应该是为了查案。 联想了一下罗青青的发育问题,不难猜到这一家可能和药物产业链有关,很有可能罗青青的父母曾经就是转胎丸的购买者。 「你好,罗青青,」谢憬琛把自己的证件出示给罗青青看,「我们怀疑你叔叔罗远和一桩杀人案有关,但是电话联系不上。」 「杀人案?」罗青青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听见之后,把谢憬琛请进了家里。 他们一家,都很在乎风评,名声,面子这类东西。 这种卷进杀人案的事,最好不要让别人听见。 谢憬琛顺着罗青青的邀请进了门,刚进门,还没换鞋就看见了安如乔。 安如乔早在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不过不准备表现出两人认识,只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谢憬琛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也意会到她准备装作不认识,也就对她点点头,没把她名字叫出来。 罗青青给谢憬琛拿了一次性拖鞋,等他换好鞋子之后,罗青青同安如乔和沈忆说了声稍等,然后把谢憬琛拉进了书房里,把房门关上。 房门外,客厅里,沈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如乔,张嘴无声地问:「是他?」 要是不认识,安如乔才不可能主动和别人打招呼。 安如乔对沈忆点了点头,随后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隔着隔音较好的房门,安如乔也依然能听见房间里罗青青和谢憬琛交谈的声音。 「谢警官,能告诉我是什么案子吗?」 书房里罗青青问。 谢憬琛看了一眼被锁上的书房门,点点头,拿出手机,把林蕊蕊的照片调出来给罗青青看。 「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罗青青回想了一下,他还真见过。 罗远叔叔比他父亲罗永要小个六七岁,结婚也晚,娶了个小七八岁的老婆,也就是罗青青他婶婶,钱容芳。 钱容芳,名字的意思就是长得漂亮,人如其名,长得确实漂亮。 当初罗远娶钱容芳的时候,家里面看钱容芳家里条件不好,一开始还不同意。那会儿罗青青年纪小,稍微记得一点。 不过就算家里不同意,罗远还是坚持娶了钱容芳,被罗永说了好几句「见色起意」。 罗远和钱容芳结婚之后,罗青青的爷爷奶奶就催他们要孩子。 罗永罗远是白手起家闯出来的,家里老人就是农民,骨子里就有根深蒂固的想要儿子、孙子的愿望。 只有有了男孩,才能传宗接代。他们这么想。 老大罗永家里有罗青青这个男孩了,老二罗远家还没个动静呢。 爷爷奶奶天天盼着抱孙子,可是,越着急,就越要不上孩子。 结婚三四年还没孩子,罗远和钱容芳两个人都去医院做了检查,反反复复查了好几遍,换了好几家医院,查的结果都是两个人都没问题。 可是孩子就是要不上。 罗青青就经常听他爷爷奶奶抱怨,说当初就不该让钱容芳进门,说她是个不能生养的。 就这么催了好几年,一直到四年前,钱容芳终于怀孕了。 怀的是个女孩。 为您提供大神云上城桥的《香饵》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九十三罗家旧事免费阅读. 九十四 旧习恶俗 早在当初除旧习,倡导男女平等的时候,国家就不允许医院告诉家长未出生的的性别了。 罗家那会儿早发家了,手里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公立医院查不出来,就给私人医院砸钱查,一天不确定钱容芳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爷爷奶奶就一天不安心。 后来,私人医院说,钱容芳怀的是个女孩。 知道是个女孩的时候,钱容芳差点想把孩子打掉。 为了这个孩子,她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天天饮食都要严格控制,好不容易怀上了,享受了两天被细心呵护的日子,结果因为是个女孩,奚落和辱骂变本加厉。 在罗家的爷爷奶奶眼里,女娃娃都是赔钱货,辛辛苦苦养大了还要嫁出去。 在罗家爷爷奶奶小时候,村里面人有时候生了女娃娃,不想浪费口粮,那可是要把女娃娃丢到山里自生自灭的。 所以,他们觉得,在这女娃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打掉,已经很“仁慈”了。 在医院预约好了打胎,都到了医院门口了,罗家爷爷奶奶又突然反悔。 他们想起来,罗远和钱容芳为了要这个孩子,折腾了好几年。 倒也不是什么舍不得儿子儿媳辛苦的想法,老两口纯粹是觉得,如果这个孩子打掉的话,他们抱孙子不久更难了? 听说打胎会影响生育能力,万一儿媳妇钱容芳打胎之后怀不上了怎么办? 到时候,难道让儿子跟她离婚,重新娶一个吗? 别看老两口很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是让儿子和儿媳妇离婚,他们是不会干的。 离婚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丢脸,容易被邻里相亲的说闲话。 那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把儿媳妇肚子里的女孩打掉,又能让他们抱上孙子? 罗青青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谢警官给他看的这张照片上的女孩的时候,是在他婶婶钱容芳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 这个女生很漂亮,像校园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只要见了一次,就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后来,在罗远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罗家爷爷奶奶如愿以偿地抱上了小孙子,罗青青也多了个表弟。 罗青青记得,表弟百日的时候他又看见了这个女孩一次。 还是那么漂亮,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少了些清纯,更加成熟妩媚一些。 “我……我见过她……她怎么了?她死了吗?”罗青青问。 谢憬琛看着眼前的漂亮男孩。这个男孩承认得很快,没有要为了自己的叔叔隐瞒的意思。 罗青青有些紧张,手心里冒出了汗。他攥了攥自己的衣角,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谢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叔叔不会杀她的,他们应该不是特别熟。” 谢憬琛能看出他的紧张。这个叫罗青青的男孩目光直视着他,两人视线相接,男孩赤诚的目光,好像很有说服力。 “你别紧张。”谢憬琛安抚了他一句,“我们并不是说你叔叔杀了她,但是我们发现,你叔叔在她生前见过她,所以想和你叔叔了解了解情况。”. 林蕊蕊生前,叔父见过她? 罗青青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这样啊……”罗青青有些犹豫,“可是我叔叔最近不在国内,可能联系不上。” 谢憬琛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你婶婶在哪里吗?可以联系上你婶婶钱容芳吗?” “我婶婶应该是去做spa了,晚上会去我奶奶家接表弟,可能会留在我爷爷奶奶家吃饭。” “你爷爷奶奶和婶婶见过她吗?” 罗青青很快就把谢憬琛话语中的“她”和林蕊蕊对上了号。 仔细回想了一下,罗青青点了点头,“对,他们都见过的。我叔叔一时半会儿 回不来,你问问他们应该也差不多。” 谢憬琛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对罗青青瞒下了他叔叔和林蕊蕊可能有不正当关系的事。 随后就准备去罗青青他爷爷奶奶家了。 罗青青打开房门,带着谢憬琛出来。出门后,谢憬琛和安如乔的视线一触即分。 罗青青把谢憬琛送到门口,送他离开时还说了一句:“希望早点找到真凶,洗清我叔叔的嫌疑。” 离开前,谢憬琛回头看了一眼罗青青。 “会的。” 话语声回荡在楼道里,莫名的,显得意味深长。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罗青青把门带上,才坐到了安如乔和沈忆跟前。 安如乔把罗青青和谢憬琛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原先就猜到罗青青可能和药物链有关,他们的对话里信息不算太多,也就是把她的猜想证实了一下罢了。 最多再加上一条,罗家可能是药物链的老顾客。 “没事,我们也不着急。”安如乔代替沈忆回了话。 代言的事情基本上是敲定了,安如乔主要是要和罗青青说说治疗的事。 顺便套套话。 安如乔喝了口气泡水。 气泡水是罗青青手制的,草莓味的,淡淡的粉色,混合着细密的气泡,在花型玻璃杯里显得很可爱。 口味也还不错。 “你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安如乔率先开口。 “去年吧。”罗青青回忆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忆,还好之前被安如乔点出了隐疾的时候,沈忆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异常,让罗青青这会儿虽然很难以启齿,但还是勉强开了口。 “一开始是觉得胸部肿胀……那会儿刚高考完,大学还没入学……应该是十七周岁。 胸胀的时候我没当回事,还以为是磕着碰着了。 结果……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天在宿舍里洗澡,我舍友问我为什么胸那么大……看了我好几眼之后,还问我是不是传说中的双性人。 我那时候才发现自己生了病……” 罗青青越说越难过。 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这种“令人不齿”的情况,当时受到的调侃和嘲笑,都呈指数倍放大。 当时,罗青青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去医院治疗,而是花了一大笔封口费,让自己宿舍里的几个舍友不要往外传。 尤其是不能让他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知道。 九十四旧习恶俗 九十五 无中生友 从小,罗青青就知道,爷爷奶奶对他的宠爱都是有条件的,那个条件就是,他是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孩。 如果让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知道,他变得“不男不女”…… 安如乔看着越说越小声,快要把头低到地底下的罗青青,可以理解他的窘迫。 “你去医院看过了吗?确定治疗方案了吗?”jj.br> “我去过了……上次……上次觉得小腹胀痛的时候去的……医院给我拍了片子,说我身体里有不完全发育的子宫,但是我没有身体条件排卵,需要尽快手术……” 罗青青都快哭出来了,但是又没有哭,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的自我性别认知很清晰,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理和心理都是男性。可是,认知越清晰,他就越痛苦。 他的身体发育和自己十多年来的认知相冲突…… 他不能接受,自己明明是个男人,身体里却有子宫,还发育出了乳腺,甚至还要排卵。 每个月,对于女孩子来说正常的“月事”,却让他下腹疼痛,淤血堆积,不得不去医院抽除淤血。 关键是,他还不敢求助家里,不敢让外人知道。 为了让学校室友保密,他不得不用钱封口,甚至还要忍受室友时不时的言语和动作的骚扰。 “确定治疗方案了?你是要保留男性性别特征的吧,那后续应该就是手术治疗加上药物治疗。 手术费和后续的药物费的花销可不小,你是因为这个才做主播的吗?” “对……”罗青青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也捧上了一杯气泡水。 “我听说主播赚钱快,就想通过直播把手术钱赚了……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总之我现在还没攒下来钱。” “你手术预约好了吗?准备在哪家医院做手术?” “还没定好……我只在人民医院看过……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市里医疗水平不算特别高,而且还容易遇到熟人……我想去外面的医院做手术,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是出国……” 沈忆基本上也知道罗青青是怎么回事了。 他自己就有手汗症,一直没去做手术。对于这种有隐疾的人,沈忆往往能够维持比较良好的同理心。 毕竟差不多是一类人。 “要不然……”沈忆意念一转,“我认识一些比较好的医生,他们医术高明,而且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 我们的合同改一改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报酬里的钱减少一些,换成预约手术?” “真的吗?可以吗?”罗青青感到很惊喜。 如果减少一部分金钱,换成顶级医疗资源的话,他其实是占便宜的。 有很多顶尖水平的医疗资源都是有价无市的。 罗青青也是跟着爸妈从穷苦日子过来的,现在他爸妈挥舞着金钱,虽然够不上豪门的阶层,不过认识个本地医院专家还是可以的。 但是不借用父母的人际关系的时候,罗青青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还达不到高水平。 “可以的,沈家的条件有保证。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安如乔和沈忆交换了眼神,即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代替他与罗青青交换条件。 条件? 原本还很惊喜的罗青青听见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安如乔把手里的气泡水放在茶几上,花型玻璃杯和茶几碰撞。被子里剩余的半杯粉色气泡水随着那碰撞摇摇晃晃。 气泡一串串升腾,倒影出三个人模模糊糊的影子。 “你认识苏叶吗?” 听苏叶这两个字,罗青青手一抖。他这一抖,被安如乔敏锐地捕捉到了。 罗青青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异样,状作无事,“你们怎么问起他了? ” 罗青青知道,自己经常去找苏叶,认识苏叶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熟吗?”安如乔问。 罗青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斟酌了一会儿,才说:“还好吧,就是……认识。 苏叶学长挺好的,他帮了我很多忙。” 安如乔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双手叠放在腿上,直视着罗青青。 “能具体说说吗?” 被安如乔紧紧盯着,罗青青越发的紧张,扣了扣手指,又抿了抿唇,才断断续续的说:“我大概说一点吧…… 这件事蛮丢脸的…… 就是……我室友在知道我做了主播之后,问我要的封口费金额越来越大,基本上把我赚的钱都榨干净了。 我……我又不敢不给……我怕他们大嘴巴往外传…… 后来,有一次我去药科大附属医院抽淤血的时候,遇见了苏叶学长…… 学长知道了我的情况之后,就让我跟着他去他认识的私人诊所的医生那里,还说以后去抽血都不用花钱…… 苏叶学长为我减轻了很大压力,我很感激他。” 这段话里,没有半个字虚假。 安如乔与罗青青对视,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最后全部说完,罗青青的底气越来越足,眼神也越来越真诚。 安如乔判断,他没说假话。不过,有时候想要欺瞒什么,并不需要说假话,只要少说真话就够了。 罗青青肯定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就比如,苏叶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帮他? 非亲非故的,去帮助一个在医院偶遇的陌生人? 这世界上的收获大多都需要代价的交换,有一些交换是等价的,更多的,是不等价的。 安如乔并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愿意无条件帮助别人的好人,但是她不相信苏叶是这种人。 所以,罗青青肯定是做了什么,才让苏叶愿意帮他这个忙。 这也让安如乔做出了判断,罗青青和苏叶应该是有共同利益的,所以他们查苏叶的事情,最好不要透露给罗青青。 “是这样的。”安如乔短暂的思考之后开口:“苏叶可能有危险。” “有危险?为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周阳。”安如乔无中生有了一个朋友,并且把这个“朋友”的名号按在了周阳头上。 “我这个叫周阳的朋友,他死了。 警察那边还没有查出凶手,我私下里查了查,发现最近被谋杀的人不止周阳一个。 最关键的是,死掉的人都和几年前苏叶参加过的一个科研项目有关。 我觉得,凶手可能也会去杀苏叶。” 安如乔这段话里,也没有半句假话。 九十五无中生友 九十六 退件 离开罗青青家之后,安如乔和沈忆就往罗青青提供的一个地址赶去。 安如乔对罗青青说的,是担心苏叶有危险,却又联系不上他,又怕被当成骗子,所以问问罗青青有没有什么苏叶的私人联系方式。 罗青青其实也没有苏叶的电话,他和苏叶从来没有电话联系过。 罗青青有事要找苏叶的时候,都像之前那样,直接去学校里找他。 苏叶主动找罗青青的次数很少,只有两三次,都是约见在一个公寓房里。 罗青青就把公寓房的地址给了安如乔。 安如乔其实能看出来,这个罗青青可能有不少问题,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帮他预定好了手术,才从他那里离开。 公寓房地址这条线索,拿到手废了一番功夫,不过功夫倒是没有白费。 沈忆驾车带着安如乔,顺着地址找了过去。 到那的时候,天色差不多黑了。 说是公寓房,倒不是安如乔入住的那种制式公寓,而是在老小区里一间被改造过的四十多平的一室一厅小户型房。 老小区很偏僻,住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小区里为数不多的的健身娱乐设施都已经生了锈,房子的外墙也掉了不少漆。 除了傍晚的广场舞还算热闹,勉强能带来点人气儿之外,整个小区很安静,也很昏沉。. 小区附近也没有什么门店,一点也不热闹。 小区门口的路边上,有一条勉强能称作“街”的,开着几家门店的小径,除了牛肉汤店和黄焖鸡店之外,只有一家洗车店,还有个小超市。 小超市的老板是夫妻俩,约莫三四十岁,有一儿一女。 小超市的规模很小,小得根本匹配不上它名字里的“超市”两个字,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便利店。 店里只有四排货架,两排靠墙,两排在中间。 安如乔进去逛了一圈,零食的种类少得可怜,除了常见的饼干和膨化食品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种方便面和火腿肠。 日用品倒是很多,从厨具调味料,到厕纸清洁剂,甚至杀虫剂和沾苍蝇板,都有不少存货。 小店还起着快递收发点的作用。 代收的快递就在店门口大咧咧地摆着,小件都摆在简易货架上,大件则堆在地上。 每件快递的外包装上,都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收件人的名字。 名字写得很大,一眼就能看见,应该是为了方便那些眼神不是特别灵光的老年人们找快递。 安如乔扫了一眼,看见了很多“李桂芳”、“王同”这样的名字,应该都是真名。 “老板娘,你女儿多大啦?” 安如乔进入店里,和老板娘搭话。 老板娘的女儿应该还没到上学的年纪,这会儿正坐在结账用的小柜台旁边,抱着平板看动画片。 可能因为做产科医生久了,安如乔对无害的人类幼崽抱有一种不知名的好感。 老板娘抬头看了安如乔一眼,是个面生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像安如乔问的这种问题,老板娘每天都要回答个几遍。 老板娘扬起笑容来,“四岁了,上幼儿园了。” 幼儿园早放学了,孩子应该接回来有一会儿了。 安如乔点点头,就像随口提及的一样,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老板娘,我没找到我的快递啊,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没找到快递?叫什么名字?哪天的?”老板娘问着话,从柜台内侧走了出来。 沈忆在门口站着,在找那些快递里有没有哪个写着苏叶的名字。虽然已经找了好几遍了,但是生怕有漏网之鱼。这会儿看老板娘走了出来,沈忆自动让了位置,方便老板娘走动。 “叫苏叶,就前几天的(本章未完!) 九十六退件 ,具体是哪天我不记得了。” “苏叶?” 老板娘听见这个名字一愣,想起来这个叫苏叶的,应该是个年轻小伙子,长得还挺清秀。 这么一个小伙子,在这个基本都是中老年人的小区里出没,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老板娘也不记得最近有没有收到过苏叶的快递了,一边在快递堆里翻着,嘴上一边和安如乔闲聊。 “好几天没看见那个小伙子了啊,他让你来帮他拿快递的吗?他最近是不是还挺忙的?” 安如乔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微微低下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他是有点忙。他是个做科学研究的,忙起来有时候饭都忘了吃,这次快递也是,说自己忘记了。” 老板娘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相貌明丽又有气质的女孩子,比起明媚的春光也毫不逊色。说起苏叶的时候,女孩子的面色微微泛红,似有娇羞。 让老板娘想起四个字:“艳若桃花。” 老板娘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刚和自家老公谈对象的时候。 站起身来,老板娘对安如乔和善地笑了笑,“你是苏叶的女朋友吧?你们还挺般配的。你等会儿啊,我喊我老公帮你找,快递他比较清楚。” 老板娘说完,就进了自家小店,走上了二楼。安如乔和沈忆就在门口等着。 等待老板娘和老板的过程中,沈忆靠近了安如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苏叶的女朋友?” 安如乔挑眉问他,“怎么?不像吗?” 沈忆给她比了个六。 “像,贼像。” 这演技清纯不做作,吊打一众娱乐圈小花和鲜肉。 没两分钟,老板和老板娘都下来了。 老板娘回了柜台那边,把自家闺女手里的平板拿掉,训了句“别一直看,对眼睛不好。”然后给闺女手里塞了一本儿童画本。 老板身高不到一米八,浓眉大眼,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挺帅。 “苏叶的女朋友?”老板看见安如乔,点了点头,“是挺般配的。” 安如乔笑了笑,维持温柔大方的表象,并不答话。 老板略微翻了翻,没翻到苏叶的快递。 “这几天我好像没看见有苏叶的快递啊。” “是吗?他跟我说来着,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安如乔装作疑惑的样子,不留一点破绽。 老板又翻了翻那些快递,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了,我想起来了,没有他的快递,倒是有个他寄出去的件,被退回来了。” 九十六退件 九十七 如此寄件 退件。 这两个字像一道流光,在安如乔脑海中划过。 她知道rl的联络方式了。 面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安如乔微笑着看小卖部老板把那个苏叶的“退件”拿了出来。 快递退件不大,是个邮政包裹,稍微比巴掌大些。 老板把快递交到安如乔手上,对安如乔叮嘱了一句:“下次让小苏把收件人信息填准点,这都退回来好几回了。” “好的。”安如乔笑着道了谢,和小卖部老板、老板娘都打了招呼之后,才大大方方地拿着快递,和沈忆往苏叶租的小公寓走。 在路上,安如乔就把快递拆了。 快递里是一封信,还有一个磁带。 那封信安如乔拆开看了看,一张a4大小的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我录了一首歌,感觉还不错,分享给你听。” 现在想唱歌分享给朋友听的,基本上都用网上的k歌软件。手机端录歌软件一抓一大把。 嫌手机音质不好的,就用别的更好的设备,基本上没有用磁带的了。 磁带这东西,除了中小学英语听力,基本上在社会生活中已经看不见了。 安如乔观察信和磁带的时候,沈忆在观察快递的外包装。 快递的外包装不算精细,只不过一层防磕碰的泡沫纸,还有一层普通的快递包装袋。 沈忆一手拿着泡沫纸,把泡沫一个个捏爆,捏出“噼啪”声,另一手把外包装快递单的部分拿近观瞧。 快递单上写着单号,货物类别,寄件人和收件人信息。 沈忆把快递单拍了下来,做个留存以防万一。 安如乔把信纸和磁带都装在了外套的内衬口袋里,然后同沈忆一起看快递单。 寄件人处写的是苏叶的信息,姓名、联系方式和地址都准确无误。 收件人姓名只有一个字母,j。 收件人地址写的是l市,中心区,国际大厦,栋。 收件人号码是个八位数的固定电话。安如乔试着拨打了一下,不出所料的,是个空号。 快递这个东西,能钻的空子还是蛮多的。 就比如说,大部分的快递公司,都要求寄件方实名认证,而对收件方是否实名不做要求。 快递发出去的时候,会核对寄件人的身份信息,检查快递的物品是否违规,并且把快递物品信息记录到公安联网,可查询的网络信息列表里。 像是这次苏叶的“退件”,一封信外加一个磁带,任谁看都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就算被抽检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快递的问题在于,它不一定是个“退件”。 寄件方实名,而收件方不实名,只要把寄件人和收件人的信息写反,就可以做到实际上的寄件人不实名,在不实的收件人无法收件的情况下,让快递退件,退回到实际上的收件人手里。 这么说好像有点绕。 简单解释一下,有个寄件人a,收件人是。 在寄快递的时候,a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信息,所以捏造了一个莫须有。 在寄快递的时候,快递寄出方a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没有进行实名认证,把快递收件方填在了寄件人的位置上,把莫须有填在了收件人的位置上。 捏造出来的,不存在无法签收快递,所以在无人签收、快递滞留的情况下,快递就会被退回给信息上的寄件人。 这样a既隐瞒了自己的信息,又成功让拿到了自己寄出去的东西。 这种做法是违规的(请勿学习),而且实施起来有困难。 不过这种困难只需要一个物流公司的内应,就能迎刃而解。 一个物流公司的内应,rl还是能安排上的。 毕竟rl的底层成员多是普通人,(本章未完!) 九十七如此寄件 渗透在社会的各行各业。 没想太多,从一开始安如乔没指望直接把苏叶的上线揪出来。 要是那么容易的话,rl就不会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藏十年了。 拿着拆开的快递,外包装也没有丢,两个人直接去了苏叶租的小公寓。 一路上穿过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从堆放着能卖钱的杂物的小路上一路绕过去,再从角落拐两个弯,从最角落里最里面的单元上楼。 到了门口,门口装的是最老旧的普通门锁。 安如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发夹,插入到门锁当中,没过两分钟,就打开了门。 小公寓只有四十多平,很狭窄,而且没有居住的痕迹。 安如乔和沈忆在这个小公寓里转了转,小公寓空空荡荡,装修得倒是挺现代化。 屋里该有的电器都有,卧室里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能播放磁带的收音机。 没过多搜查,安如乔直接把收音机拎走了。 按照苏叶的谨慎程度,他一定会做很多小把戏,来确认自己家有没有外人来过。所以安如乔也就压根没想过完全隐瞒自己来过的痕迹。 直接把东西拎走,明摆着就告诉苏叶,“是,我来过,我拿走了你的东西。” 安如乔习惯于拿自己作为诱饵。 敌在暗,我在明,这是十分不利的情况。 所以,安如乔想拿自己这个诱饵,把矛盾摆在明面上,把暗处的人钓出来。 安如乔和沈忆研究磁带和信,谢憬琛就去了罗青青的爷爷奶奶家,去蹲点罗远的老婆钱容芳。 罗青青的爷爷奶奶对于警察的到来,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老一辈的人,对于公职人员,多少还是有些敬畏心的,反正比那个不合作的钱容芳要好很多。 罗家的爷爷奶奶倒是承认自己见过死者林蕊蕊。 说得特别清楚,特别明白,说自己家在林蕊蕊手里买过药,也就是那种据说孕妇吃了一定能生男孩的药,转胎丸。 “那个姓林的说,保证有效果!不生男孩不要钱!所以我们就买了。以前我们也买过,效果也蛮好的,你看,我们家两个儿媳妇都生的男孩!” 对于自己买药的事,爷爷奶奶不仅不遮掩,而且还很自豪。 好像自家两个儿媳妇生了男孩,都是自己的功劳。 不过爷爷奶奶也不知道罗远和林蕊蕊的不正当关系,当谢憬琛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在一旁抱着自己三岁多的儿子的钱容芳,表情扭曲。 九十七如此寄件 九十八 黢黑的药丸子 谢憬琛把罗远和林蕊蕊的不正当关系说出来的时候,是避着罗家的爷爷奶奶的。 有些事情需要单独问钱容芳,虽然罗爷爷罗奶奶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单独问,总之,谢憬琛询问钱容芳的时候,是在较为密闭、隔音不错的小房间里问的。 “罗远居然跟她?!”钱容芳咬牙切齿,“那个狐狸精!不要脸的小三!怪不得当时她来我们家的时候,老是跟我老公眉来眼去的!” “她死得好!” 钱容芳对林蕊蕊的死没有表现出半点同情。 不过,关于林蕊蕊的事,钱容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钱容芳第一次见到林蕊蕊的时候,是三年多前。 那会儿,她因为好不容易怀了孕,才刚刚和态度变得冷淡了些的丈夫和好,但是在私人医院产检发现孩子是女孩的时候,罗家爷爷奶奶态度又恶劣了起来。 罗远对自己孩子的性别到是没有什么硬性的要求,只是习惯性的事事都顺着自己的父母。 老人想抱孙子,想要孙子传宗接代,挺正常的。 原本罗远和钱容芳的感情是很好的。他俩在罗家已经发家的时候,进行的自由恋爱。为了和钱容芳结婚,罗远第一次和自己的父母亲唱反调。 结婚后,钱容芳和公公婆婆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她知道,因为自己家没钱,一分陪嫁都没带进来,所以公公婆婆一直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是在攀高枝。 不过,由于老公很爱自己,钱容芳把那些委屈,都忍耐了下来。 就这么过去了好几年。 钱容芳和公公婆婆的矛盾越来越冲突。因为……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为了要个孩子,钱容芳从结婚就开始备孕,罗远也把烟戒了,该吃什么药都配合着吃,但是就是要不上。 前面一两年还好,但是眼看着大孙子越来越大,罗爷爷罗奶奶看钱容芳就越来越不顺眼。 “不下蛋的瘟鸡!” 类似的话说了很多。 老人没上过学,粗俗了一辈子,骂起她来,也格外得难听。 随着时间推移,罗爷爷罗奶奶对钱容芳又换了个态度。 他们想了个办法,“既然她生不出来,那就让别人生呗!”老两口劝自己的小儿子,说不愿意离婚没关系,在外面养个女人,生个孩子抱回家里来,对他们夫妻没有任何影响。 是的,老两口鼓励自己儿子婚内出轨,找个小三来生孩子。 罗远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是夹在父母和妻子中间,越来越烦躁。 后来,和妻子钱容芳的关系就冷淡了起来。 罗远是个生意人,常常要出去应酬,接触到的人物也三教九流。 经常有人喊罗远一同去“消遣”,罗远一次两次还能拒绝,后来也就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再后来,罗远想想,找野鸡还不如去包养个小三,起码干净一点。正好家里父母又催他要孩子,他就经常在外流连。 一开始发现罗远出轨的时候,钱容芳是闹过的。 闹完之后,在丈夫越来越冷漠的态度,以及公公婆婆“你不生还不让别人生”还有“男人都那样,很正常,你也太小心眼了”这种话语中,钱容芳麻木了。 但是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离婚。 是,丈夫出轨了,公公婆婆对她也不好。可是,罗家实实在在的给了她钱,让她从一个农村出来的务工女,变成了一个阔太太。 钱容芳穷够了,尤其是在享受过了奢侈的日子之后,她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扣扣搜搜的日子。 钱容芳想到的办法,就是找偏方,让自己怀孕。 怀孕之后,她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 对待怀了孩子的她,公公婆婆笑脸相迎,把(本章未完!) 九十八黢黑的药丸子 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丈夫罗远也和外面的女人都断了,像刚刚新婚时一样,天天回家。 钱容芳的家庭地位一下子变得空前的高。 一直到发现她怀上的孩子是个女孩。 公婆的态度急转直下,说之前对她那么好都是打了水漂,白费功夫。 虽然不打她,但是公婆嘴上对她的辱骂比起以前来,更加变本加厉。 就在这种煎熬中,林蕊蕊来到了罗远家里。 是罗远把她带回来的。 一见到林蕊蕊,钱容芳就对她升起了一股子敌意。 “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个狐狸精!”她当时那么想着,质问自己的丈夫,“她谁啊?你在外面的那些不是都断了吗?怎么能把这种不三不四的带回家里来?” “别瞎说!”当即罗远就推了钱容芳一把。 虽然推得并不用力,但也是罗远第一次对钱容芳动手。 “她是大哥介绍来帮忙的。”罗远说。 “帮什么忙?帮你生儿子吗?”钱容芳尖叫着反问。 长时间的委屈爆发出来,怒火喷薄在林蕊蕊这个陌生的漂亮女孩身上。 她情不自禁地拿林蕊蕊和自己做比较。 这个被老公领回来的女孩子,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比自己气质好,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联想到“青春”、“初恋”这样的代表美好的词语。 钱容芳记得,当时,面对气急败坏的自己,林蕊蕊只是笑了一声。 “姐姐,我可不生孩子,我是来给你送前途的。” 说着,林蕊蕊给钱容芳递了一颗药。 那颗药,比起平时吃的药来,要大上不少。看样子,叫它“丸子”或许更合适。 丸子没有什么制式的外包装,被一个真空防尘袋随意装着,透露着一种假冒伪劣的味道。 “这叫“转胎丸”。顾名思义,就是能转变你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让你肚子里的女孩变成男孩。”林蕊蕊如同恶魔一般,说着引诱钱容芳内心渴望的话语。 “不可能吧?”钱容芳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东西?假药吧?” “假药?这可是经过药学教授亲自改良过的东西!”林蕊蕊嘴上反驳着,拉过钱容芳的手,把拿个黢黑的药丸子放在了钱容芳的手心里。 “买的话,一颗要五万块!你吃,吃完要是不起作用,我不收你们钱。” 林蕊蕊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自信,再加上丈夫也让她赶紧吃,当时,钱容芳就把那个来历不明的药丸子,就着水,吞进了肚子里去。 九十八黢黑的药丸子 九十九 是不错,够品如 虽然是就着水吞咽的,那颗大药丸子还是把钱容芳噎了个半死。 在看着钱容芳吃下药之后,林蕊蕊没有多久就从罗远家离开了。@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钱容芳还记得,罗远告诉他,这颗药林蕊蕊没有收钱。 据说这个药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完全起效,钱容芳过了一个多月才和罗远又去了一趟私人医院。 让钱容芳震惊的是,这次去检查,医生居然告诉她说,虽然胎位有点歪,但是问题不大,但是她儿子很健康发育得不错。 儿子!她的女儿变成儿子了! 她有儿子了! 她以后再也不用被骂成不下蛋的瘟鸡了! 她在家再也不会抬不起头了! 在听出医生明示的胎儿性别之后,钱容芳只是愣了一下,就无比欣喜地抱住了自家老公罗远。 “林蕊蕊说等孩子生下来,确认是男孩,她再来收钱。”罗远也一脸喜意地搂住妻子,伸手在她显怀的肚子上揉了揉,“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最好和人家道个歉。” “嗯!我会的!”钱容芳靠在丈夫怀里,一脸幸福。 后来,生产前的日子,听说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男孩的公公婆婆对钱容芳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尤其是婆婆,为了让他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天天换着法地让她喝补品。 担心食品添加剂对小孙子不好,婆婆给钱容芳炖的汤都既没有油,也没有盐。 没有油盐的鱼汤比平时喝起来腥气得多,再加上钱容芳又在怀孕期间,一闻到那气味就想干呕。 “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好!” 听着婆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钱容芳强忍着恶心,喝了好几个月没滋没味的汤。 最后,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孩子百日宴那天,罗远家办了酒席。 林蕊蕊那天也来酒席吃了饭,吃完饭之后,就跟着罗远和钱容芳回家拿钱。 除了药钱之外,罗远还额外拿了六千块钱,作为给林蕊蕊的感谢费。 钱容芳当时抱着自家宝贝儿子,也没有反对。 林蕊蕊离开的时候,罗远还主动下楼去送了送,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当时钱容芳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不由得咬牙——罗远怕不是那会儿就和林蕊蕊搞在一起了吧! “罗远现在人在哪?在国外吗?什么时候?你能联系上他吗?”钱容芳交代完之后,谢憬琛问。 钱容芳有点为难。 “他确实在国外,好久都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联系是能联系上,他每天晚上会和儿子开视频。” 谢憬琛回头看了眼窗户外面,天色基本上已经黑了,心想着说不定等会儿就能问到罗远,取得一些进展。 也就是这时候,谢憬琛接到了电话,说方玲死了。 知道方玲死了的时候,谢憬琛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原本还想等罗远联系家人的时候问话,现在只能交代一声,让钱容芳嘱咐罗远主动联系他,早点坦白早点洗清嫌疑,不要让嫌疑人升级成在逃犯。 随即就往现场,也就是医院赶。 安如乔并不知道方玲死了的事情。在拿到磁带和信件之后,就和沈忆一同回了沈忆住的酒店。 这个酒店毕竟是沈家的产业,对他们来说,更安全点,也更方便点。 回到酒店之后,没先查看线索,毫无形象地躺在大床上的沈忆就开始嚎了起来。 “累死我了!这会儿我应该刚睡醒!我好困啊!” “困就睡呗,又没人拦着你。”安如乔也不着急,倚门看沈忆作妖。 沈忆在床上翻滚,来来回回滚了好几圈,才终于消停下来,脸埋在被子里,沉默。(本章未完!) 九十九是不错,够品如 了好几分钟,才闷闷地说了句话。 “……他还挺帅的。” 声音很低,还被被子闷着,若不是安如乔听力过人,说不定还听不见呢。 安如乔挑了挑眉,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沈忆说的是谁。 “是啊。”安如乔的脑海中浮现了谢憬琛的身影。 谢憬琛确实挺帅的,称得上一句剑眉星目。脸长得好还在其次,难得的是他身材也不错,气质也很出众。 穿着贴身的衣服的时候,能看出胸肌和腹肌。 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往歪路上想了想,安如乔对沈忆说:“要是不帅的话,我也不会看上了。我也是要看脸的嘛。” 不过也不是只看脸就是了。 沈忆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才又爬起身来。 坐在床边上,他偏长微卷的头发经过他刚才的一通折腾,已经有些凌乱了。 伸手揉了揉头发,沈忆抬眼看向安如乔,“你……你在罗青青那边装作和他不认识,是因为罗青青有问题吗?” “对。”安如乔点了点头,她正要和沈忆说这个。 “他和罗青青在屋里说的话,被我听见了,而且,他们出来之后,罗青青的反应也不太对。” “罗青青什么问题?你怀疑他吗?” 安如乔摇摇头。 “这事我们先不管,帮罗青青一个忙换来苏叶那边的线索就算两清了,别的……让他那边去查吧。” 沈忆也算是提醒了她。 不知道谢憬琛那边有没有发现罗青青的问题,安如乔决定和谢憬琛讲一声。 合作关系嘛。 想到了就做,安如乔打开手机,点开“俏邻居”的微信,给他发了句“你注意一下罗青青,他是转胎丸的受害者。” 沈忆已经凑到了安如乔身边,看着那个“俏邻居”的备注,用肩膀撞了一下安如乔的肩,在安如乔看向他的时候对安如乔挤眉弄眼。 安如乔被他逗笑了,“怎么样,这备注不错吧。@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是不错,够品如。” 没多纠结罗青青的事情,沈忆屁股粘上床就不想动弹了,安如乔把信纸、磁带和收音机都拿到了卧室里来。 沈忆躺在床上研究那封信,安如乔则坐在床沿上,把磁带放入收音机里,用力把播放键按了下去。 收音机开始播放磁带,一开始是一阵杂音,很嘈杂,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杂音持续了没有几秒,接着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男声。。 九十九是不错,够品如 一百 五月七日 男声完完整整地唱了一首歌,是当下短视频平台很流行的古风歌,中间还有一小段戏腔。 听完一遍之后,安如乔评价了一句“唱得不错。@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确实不错,以安如乔极其出色的听力,愣是没听出哪里走调。转音很自然,高音也唱上去了,就连戏腔也有模有样。 这声音没有什么经过特殊处理的不自然,安如乔听来,第一时间就做了判断——声音的主人有较为高超的声乐技巧。 而且应该是原声,没有经过变声器的变化。 如果安如乔是个饭圈女孩的话,她可能会听出来,这个磁带里播放的,唱歌的男声,和最近一个比较火的歌手很像。. 可惜,安如乔不追星,沈忆也不怎么关心娱乐圈。 除了这个温润的,如同清泉一般的,很有特点的男声之外,安如乔倒也还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过她有点不太确定,估计要多听几遍。 “有纸吗?”安如乔对着一旁的沈忆伸手。 “有哇~”沈忆一个翻身,蛄蛹到床头去,抽了三四张面巾纸,又蛄蛹回来,把变成了团的面巾纸放在了安如乔手上。 安如乔捏了两下,感觉手感不太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手里是一团软趴趴的面巾纸,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沈忆的腿。 “不是这个纸,要能写字的,最好再有个笔。” “哦……好吧,我给你找找。” 沈忆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得离开了那张二米三的大床,下床之后在外面的桌子处找了找,还真找到了纸和笔。 是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个夹在上面的蓝色圆珠笔。 安如乔把磁带倒带到最前面,连同最开始的那一阵杂音,一起又听了一遍。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伴随着背景音乐,温润的男声展开了歌喉。 整首歌从背景音乐响起的第一声,到最后完全结束,一共四分三十六秒。安如乔听见的异常有两处,分别在歌曲进行到一分钟和三分钟的时候开始。 是隐藏在背景音乐鼓点中的,伪装成杂音的声音。 安如乔第二遍听完,并没有即刻做纪录,而是在判断完异常之后,才又一次播放磁带,精准定位,凝神静听,仔细分辨。 这次她记录了下来,用圆珠笔记在纸上。 在播放一分钟处的,是五声短促的杂音。在播放三分钟处的,是两声长音,三声短音。 记录下来之后,安如乔即刻判断出来,是摩斯电码。 翻译出来,就是两个数字,5和7。 翻译出来之后,安如乔看着记录下来的圆点和短横,皱起了眉。 5和7?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结果吗?”沈忆拿着信纸凑了过来。 安如乔把记着听见的摩斯电码的本子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随后接着思考。 用快递退件隐蔽邮递的东西,还把摩斯电码如此隐蔽地藏在磁带中录制的音乐里。 说实话,就这两小段摩斯电码,和歌曲背景音乐的鼓点融合在一起,若不是安如乔的听力实在是极为出色,以普通人的耳力是根本听不出来的。 安如乔敢肯定,就算是苏叶想获得这个信息,也必须要借助其他工具。 如此隐蔽,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两个数字? 一时间安如乔有点不太能理解。 沈忆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哇,这不是摩斯电码吗?我想想看,是5和7?什么意思?五月七号吗?说起来过两天是不是该放劳动节假期了?” 五月七号? 沈忆的话倒是提醒了安如乔。 单从数字的意义上来说,能联想到的基本上就是数量、日期、时间之类的东西。 相比于数量意义的五个七个,或。(本章未完!) 一百五月七日 者是时间上的五点零七分之类,确实是五月七日这个猜测比较靠谱。 五月七日会发生什么? 安如乔思考着,嘴上则回答着沈忆跳脱的问话,“是啊,可惜我应该放不了两天,做医护的哪来的假。不像你,天天都放假。” “屁的天天放假,我开个小酒吧不容易的好吗?为了来找你,这两天我酒吧都没开,损失了多少营业额!” “说得好像你平时天天开业一样,再说了,你在乎那点营业额?” 沈忆想了想这两天花出去的钱,顿了顿,有点底气不足地反驳:“那不一样!老头子的是老头子的,我的是我的!”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把那封信给我看看。” 安如乔从沈忆手里接过信纸。 假如数字是日期的话,有没有地点之类的其它线索? 会在这封信上吗? 安如乔看着那封信,过于大的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怎么看怎么违和。 要说让隐藏字迹显示出来的方法的话,安如乔能想到几种特殊手法。 无非就是用水浸、用火烤、用深色粉末,再或者是紫外线照射等。 安如乔和沈忆说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同折腾那张信纸。 总之,信纸上没有出现半个多余的字。 如果除了日期之外的其它信息根本没在信纸上,那会在哪里呢? 安如乔思索着,不自觉地咬了咬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节。 轻微的刺痛感刺激着安如乔的神经,让她抓住了思维中的一道灵光。 快递的收件地址! 安如乔把带回来之后就随意丢在地上的快递包装捡起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_o_m l市,中心区,国际大厦,b栋。 再加上信息里的五月七日。 安如乔此时并不能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是当即决定,五月七日一定要去那个地点看看。 当然,安如乔又不傻白,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去孤身犯险。 他们拿走了苏叶的快递,苏叶是一定会知道的,rl也一定会收到消息。 就是不知道rl会怎么接招了。 做下决定之后,安如乔就和沈忆商议五月七日那天的相关布置。 沈忆在商量正事的时候也收起了玩闹心,正经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一行会有什么收获,但是,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是他们准备十年以来,距离摸到rl的尾巴最近的一次机会。。 一百五月七日 一百零一 糖衣 安如乔和沈忆查rl查了十年,但是他们和rl的纠葛可不止十年。 尤其是安如乔,她和rl的梁子算是从出生就结下了。 rl是个奇怪的组织,先知aaron也是个奇怪的人。@*~~ aaron是个西方人,rl组织的全名“revion”,也就是“神启”,随着他们先知,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西方宗教意味。.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种从上到下,连教义都透漏着曲解圣经味道的组织,其中的成员竟然鲜少有外国人。 安如乔在rl里呆了十多年,见过的外国人也就寥寥两三个,都是rl的元老人物。 这些人,和rl那个先知,说是志趣相合都算是抬举,顶多能叫个臭味相投。 以前安如乔还没从rl跑出来的时候,安如乔曾经问过,为什么rl要在国内发展。 那会儿,有些高层掺杂着自己的猜测对安如乔说,是因为信仰的问题。 在那些大宗教传播范围之内,rl很难和那些大型传统教派抢夺信众。而由于国情原因,国内大多数人都不信仰宗教,相对来说更适合rl施展。 说起来,国家对于邪/教是保持着除恶务尽的态度的,如果把rl定性为邪/教的话,集中全国上下力量一举严打,是能够铲除的。 但是rl的先知太聪明了。安如乔不想夸那个她痛恨着的先知aaron,会把聪明这个词替换成“贼”。 太贼了。 相比于一些邪/教动不动要求信众上供,搞一些乱七八糟的社会危害性大的仪式,创造出一些邪功,让信众家破人亡,甚至引导信众危害社会,rl表现出的危险性没有那么大。 或者说,没有那么明目张胆。 rl从建立到现在,明面上做过的最大的案子,就是十年前的大型失踪案了。 那次的失踪案里,大多数的失踪人员都留下了信,表示自己是离家出走,所以案子很不好定性。 其他时候,rl就在暗处蛰伏着,慢慢扩张,偶尔试探性地伸出一两根触角试探,就比如先前l市的那个刘阔。 刘阔的行动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rl并没有指使他做什么,只是把他的私欲放大,让他看不见后顾之忧。 还有药物产业链的问题。 安如乔知道rl一直有在私下里研发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物,甚至用孩子做人体实验。她和沈忆都是那些实验的受害者。 安如乔的母亲是rl创立之初就在rl当中的,这也导致安如乔从出生起就在rl中,受rl的控制。 许多的药物,许多的实验,都是用她进行的第一批次人体实验。 沈忆与安如乔不同,沈忆是被买去的。 沈忆和安如乔认识了远不止十年,说起来,可能要有将近二十年。 rl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去的沈忆。 那会儿沈忆还小,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父母的名字,也记得自己家大约的家庭住址。 被人贩子拐走之后,沈忆也尝试过自救。不过实在是年纪太小,再加上人贩子有自己的成熟作案手法,又有让他神志不清的药物,所以一直没逃得出去。 像他这种外貌比较好看,身体又比较健康的男孩子,一般都卖的比较贵。而且有很多不懂法的人争抢着买。 rl那会儿正好需要大量的人用于进行实验,但是又不想在组织发展之初就因为大动作被一锅端掉,就用了比较温和隐蔽的手段来获得需要的“人”。 也就是购买。 人口买卖这种暴利非法产业,屡禁不止。rl直接和人贩子接触,按照批次大量购买被诱拐的妇女儿童。沈忆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买来的。 当时购买的妇女儿童的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二。 二十年前。 ,女生的社会地位不比现在,尽管国家尽力倡导男女平等,但是还是有大把大把的家庭重男轻女,觉得女孩是赔钱货。 有很多女孩从小到大都被家里打骂,“赔钱货”“烂货”这种词都算是轻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却没吃少穿。长大以后的评价标准就是脸和身材,“看起来好生儿子”就算是最大的夸赞。 被人贩子拐走的妇女,若是没被rl买走的话,绝大多数都是要被卖去偏远地区,做生育机器的。 被买到rl之后,rl对这些妇女可以说是非常好,给她们吃给她们穿,教她们识字,还教她们生活技能。 最关键的是,rl对这些从小到大都被压迫的妇女,是平等的,让她们和rl中的普通成员享受一样的待遇。 没有责骂,不会挨打,吃饱穿暖,还被人尊重。这种从压迫中解脱出来的感觉让人上瘾,让她们感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奴隶或者工具。 久而久之,那些妇女的思想彻底被rl同化,自发自愿地拥护rl的信条,不求任何回报地为rl做事。 然后……按照比例,一个这样的妇女,带两个被买来的孩子。 说是带,除了照顾孩子们的衣食起居之外,更多的作用,就是“看管”。 看管这些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孩子们,言传身教给孩子们灌输顺从rl的思想,并且不让他们从rl组织的控制范围内跑掉,以免“再次被拐卖”。 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来自不同的地方,互相都不认识,即便其中出现一两个不顺从,要反抗的“刺头”,要么慢慢被同化,要么就被处理掉。 当然,rl是不会说“处理”的,只会宣称她/他的家人找来了,所以他/她回家了。 这种说辞几乎没有被怀疑过。 沈忆就是那“几乎”之外的例外。 沈忆是家里独子,甚至于是家族这一代的独子。从小到大,他在家都是最受宠的那个,一点苦都没吃过,享受的都是锦衣玉食。 以rl提供的生活水准,绝对是比社会底层的水准要高的,甚至超过绝大部分普通家庭,基本那个年代家境殷实的家庭水准相当。 这种水平,让被买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比起以前在自己家里,是好过太多的。 但是放在沈忆眼里,就实在是不够看了。 奢侈惯了的小少爷,怎么可能被那一点点糖衣炮弹收买。 于是,沈忆这个刺头,就被安如乔发现了。@。 一百零二 安如乔和沈忆,是在十年前一起从rl中逃脱出来的。在真正实施逃脱计划之前,他们卧薪尝胆了很多年。 出来之后,沈忆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自己的。和他想的一样,沈家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后来,在沈家的保护下,不想过早暴露的rl并没有把他们抓回去,但是由于安如乔身份比较特殊,rl一直在尝试接触她,试图让她回到组织。 十年前那次的大动作,安如乔和沈忆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偶尔会想起一些,但是回忆不出更多的细节。 更多的东西暂且不说,总之,在rl中的岁月,让安如乔和沈忆受了数不清的折磨。现如今他们已经羽翼丰满,该以直报怨了。 在安如乔获得了信息之后,当天晚上,苏叶从实验室里出来,出了学校,一路戴着帽子口罩,乘坐交通工具,到了自己租房的老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摘下口罩,苏叶先和门口的小卖部老板打招呼。 「你好。」 清瘦高挑的青年,浑身充斥着「知识分子」的气息,礼貌地微笑点头,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老板也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小苏啊,吃晚饭了吗?」 苏叶扶了一下眼镜,「吃过了。」 客套一下也就过去了,苏叶笑了笑抬脚就走,却又被小卖部老板喊住。 「对了,小苏啊,你那个退件的快递被你女朋友拿走了。」 女朋友? 苏叶愣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来。 小卖部老板接着又说了两句,「你女朋友长得挺漂亮的,小伙子有福气啊!」 苏叶只是微笑,他把这个「漂亮的女朋友」和罗青青画上了等号,并不和小卖部老板多说,道别之后直奔公寓。 如果是罗青青拿走了那个快递,那应该会给他放在公寓。 一路快步走到小公寓。 苏叶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连续按了五下灯的开关。 灯是调光灯具,第三次变色的灯光被苏叶布置过,是紫光灯。 紫光灯照出了满屋子的荧光粉,地面上的荧光粉因为脚印的原因显得极为凌乱。 再次开灯,关灯,灯光又变回了最普通的,白炽灯的颜色。 苏叶觉得不太妙。这情况,拿走了他的快递,并且来过他租的这间小屋的人,一定不是罗青青。 苏叶并不是很想联系罗青青,他和罗青青的关系比较尴尬。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罗青青手里有他的一些把柄,再加上罗青青家又算是他的客户,他一点也不想和罗青青扯上关系。 苏叶又一次推了推眼镜。 他的薄唇紧紧抿着,长时间做脑力劳动而不得休息的身体有些略微的缺水,让他的嘴唇略微干裂,显现出明显的唇纹。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苏叶想到了两个人物。 一个,是之前去学校里问他问题的警察,谢憬琛。还有一个,是那个在计划中应该要杀死的,装作是秘书被他领着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的女人,安如乔。 基于小卖部老板说的「女朋友」、「挺漂亮」,苏叶更倾向于来者是安如乔。 做出这种猜测之后,苏叶反倒是松下了一口气。 进屋转了一圈,发现唯一一件他放在这间屋子里的物品,也就是那个收音机丢了之后,苏叶没有在这里多留,立刻返回了学校去。 一路上,苏叶通过租房app,把那间小公寓退租。由于他违约提前退租,有两千块钱的押金收不回来,不过他并不在乎。 校门口不远处的广场上,有许多的网吧。 苏叶随意找了一家走了进去,拿身份证开了个机器。没有去那种开黑包间,在大厅里最便宜的,排排坐的地方,挑了个较为偏僻的机子打开。 除了看他的外貌和气质与网吧格格不入,被他的外形吸引,给他送了一杯饮料外加媚眼秋波的前台小妹之外,整个网吧里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这会儿是晚上,还没到晚课的下课时间。或许是逃课,或许是休息出来放松,周边大学的学生们有不少都在网吧里逍遥。 大多都玩着竞技类的游戏,多是大逃杀类的和a类的,玩得兴起了,嘴里还会大声叫喊出一些语句。 苏叶对给他送饮料的前台小妹道了谢,并且给人家留了个虚假的电话号码。 等到前台小妹回到前台之后,苏叶才打开电脑,打开浏览器。 一般情况下,rl都是上下线单线联系,就比如说,苏叶的上线给苏叶寄东西,过程中并不会暴露出苏叶上线的人物信息。 但是总也有特殊情况,能让下线联络上上线,不然的话,出问题了组织都不知道。 就比如这次,包裹丢了,而且很可能还是丢在了安如乔手上。 苏叶吩咐过方玲,说要把安如乔杀掉。但是,实际上,想杀安如乔的,并不是苏叶。 其实,在接到要杀人的这个命令之前,苏叶根本就不知道有安如乔这么一个人。 现在,苏叶就要从特殊的渠道,去联系他的上线。 打开一个最普通的浏览器,搜索某一个被大陆禁止发行的电影,从一堆在线观看的盗版网站里挑出自己需要的那一个,点开。 在盗版电影加载的时候,各种带颜色的广告不停地往外跳。 苏叶把页面调到最底下,看着页面最下方的,画面不堪入目的颜色横条广告,静待十分钟,横条广告的右上角的叉号旁边,出现了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加号。 再点开那个加号。 出现的页面的背景,是和刚才的横条广告差不多的画面。 上面打着一个特别大的广告,「更多心动免费影片,尽在xxapp」。 再次把网页拉倒最下方,在注册/登录的地方,输入了p、f、、a四个字母。 pfa,是rl的口号,「prayforheapalypse」的缩写。 输入完毕之后,页面弹出了一个很小的输入框。 苏叶在输入框中,填入了一个数字1。 这些都做完之后,苏叶就关闭了电脑,下机。 网吧的服务器会把下机后电脑存储的数据清除,恢复到初始设置。而那个废了一番周折,只填一个数字的联系方式,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就会换到另外的网站,另外的广告,另外的页面。差不多的方式,不一样的路径。 昨晚这一切,苏叶回到自己的研究生宿舍,拿出一个老式的,除了打电话之外没有任何功能的手机,静待联络。 没过多久,那个老式手机,响了起来。 一百零三 阿辰 苏叶接起了电话。 「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的男声,没有任何寒暄,就直奔主题。 这道男声,和磁带中唱歌的男声,一模一样。 「我们的包裹,可能被安如乔拿走了。」苏叶回答。 「确定吗?」 「有七八成的把握。」 「行,知道了,你不用管了,按计划一切照常。」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这个一次性的联络方式,只用来说了短短不到两分钟的话。 听闻「按计划,一切照常」,苏叶也就放下了心。 自己的地位还没有稳固下来,最新款的药也还没有研究好,苏叶近期想尽量避开一些额外的麻烦。 自己那个上线,和安如乔的纠葛,对于苏叶来说,就是额外的麻烦。 至于挂断了电话的,苏叶的那个上线,打完电话之后,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他手机上有个特制的程序,会让他的手机号码在来电显示中被伪装成随机的虚拟号码,这种虚拟号码和诈骗电话、推销广告还有外卖快递的虚拟号码混在一起,长得很相似,而且只能单向使用。 再加上他的手机号码也不是自己实名的,这让他很安全。 「阿辰!阿辰!你干什么呢?快点过来!」 刚刚挂断电话的阿辰,听见外面毫不客气的喊声,面色有一瞬间的阴翳。 待到他转身离开这个隔音较好的狭小休息室的时候,表情已经调整成了平时惯用的样子。 阳光的,无害的,嘴角噙着笑的。 「来了来了!李哥别生气,我这就来了。」 他叫阿辰。 阿辰这个名字,是他的本名,也是他的艺名。 他是个网络歌手,在网上发行了几首单曲,在网上有一定的名气。 由于声音好听,外貌条件不错,还自带一定数量的粉丝群体,他很快被娱乐公司发掘了出来,刚刚签约不久。 娱乐公司看他是个素人,又很年轻,和他签的条约条件很苛刻,只比公司旗下的练习生稍微好一点点。 娱乐公司想要压榨他的价值,从他身上赚钱,派来的经纪人对他也是毫不客气,呼来喝去。 阿辰对于这些剥削和刁难全盘接受,只提出了一点要求——他要多上一些访谈类型的综艺。 他说他要寻亲。 签了约的公司对他的这个要求欣然接受。 上综艺可以恰钱,孤儿寻亲的桥段更容易立人设,自学成才的美强惨人设很容易吸粉。 名正言顺地,娱乐公司把阿辰的档期排得满满的,把访谈类综艺安插在各种大型通告中间,让他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就比如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要录制他的第一个访谈综艺。录两个小时。 阿辰带着讨好的笑容,跟着经纪人去打招呼。任谁看见他这副带着讨好的样子,都想象不出他背地里是个怎么样的人。 阿辰的心情非常好。即便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多少都有一些侮辱的意味,尽管投资商总凑上来想揩他点油,他也始终带着笑。 时间和地点全都落在了安如乔手上。 他不相信安如乔在抓住了那么大一个线索之后会什么都不做。 之后,他只要在原先的计划上,再做些布置,就能够静待猎物落网了。 终于,终于能把她除掉了! 只要没有了她…… 阿辰握了握拳头,在经纪人的呼和中迈步走向录制场地。他抬起头来,目光中的野心几 乎要抑制不住。 被人惦记着的安如乔,已经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民宿里。 民宿老板娘今天问了她好几次要不要续住,她刚刚才看见并且回复。 由于楼下发掘出了尸骨,住户还死了,有很多人觉得不吉利,民宿基本上空了。 在安如乔回复要续住的时候,老板娘发来了许多感谢的表情包,还返了她一张20元的优惠券。 安如乔是打车回来的。沈忆已经粘在床上了。 和沈忆一同住在星级酒店里不是不行,但是安如乔还是想回来。 这里离方玲和周阳家都很近,环境也不错,而且她的行李都放在这里。 还有可能迎来一个帅气的客人。 最关键的是,半个小时之前,安如乔感到了一些不对。 她的四肢开始乏力,眼前也有些模糊,心跳变快,身体出虚汗。 戒断反应,又要开始了。 她和沈忆是朋友,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沈忆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待到安如乔输了密码,进入那间房间的时候,她几乎要站不住。 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肢体也不是很受控制,衣服被汗水打湿,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在她拼尽最后一点意识关上门之后,没走两步,就倒在了沙发上。 智能管家在开门的时候就检测到了有人进入,自动打开了灯和空调。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沙发上,让已经蜷缩起来的人蜷缩得更紧。 「呼……哈……」 安如乔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但是还是不可控制地沉沦在了幻觉当中。 浑身发冷,似梦非梦。 安如乔其实很少做梦,也很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并不是逃避,只是对于小时候的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她有些记不清晰了。 她记得自己的痛苦,记得自己的恨,却很少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陷入幻觉之后却不是这样。 这种幻觉是不可控的,直接潜意识的,直想勾出她最强烈的情绪。 「如乔!你怎么不听话!」 妈妈打了她,又把她拥住。 「你要好好听话啊,把药吃了。你怎么能把药偷偷扔掉呢?那些药都是对你好的,妈妈难道会害你吗?」 妈妈的怀抱很烫,也很紧,让她感觉到窒息。 那些白色、黄色、蓝色的,裹了一层又一层糖衣的药片,让安如乔感到厌恶。 几乎是硬塞蛮灌,十几片药被妈妈喂给了她。 过多的药片划过喉咙,让她干呕。妈妈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捂得倒仰,直到她把那些药全都咽下。 妈妈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啜泣,「乖宝贝,我也不想让你难受,对不起,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的,妈妈最爱你了……」 环境中的安如乔,对妈妈的话充耳不闻。 一百零四 回忆 安如乔眼前一黑,幻觉中的画面一转。 她呈大字型被绑缚在床上,看不清面容的,浑身蓝色的研究人员,抽出她的一管血,又把蓝色的药剂缓缓注射到她的静脉当中。 药水通过血管,冰凉的,缓慢的,流淌过她的全身,和她融为一体。 眼前黑了,听力被放大,让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先知,先知!我……我都按照你说的……把药都给她吃了……我一定看好她!让她以后也乖乖听话!」 「嗯,做得不错。」 男声淡淡地夸了一句。 紧接着,就是两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 「安安!先知来看你了!」 随着妈妈的声音到来的,是那个被称作先知的男人。 先知走到床边,伸手抚了抚安如乔的脸颊,嘴里念了一句:「myreasure……」 幼小的安如乔双目昏花,偏过头去想躲避那只手的触碰,却只是徒劳。 透过那只手,她听见先知血液流动的声响,以及他加快的心跳声。 让她觉得恶心。 不知不觉的,安如乔在幻梦中失去了意识。再清醒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浑身被冷汗湿透,黏腻的感觉让她不适。她想起来洗个澡,却没有什么力气。 药物影响的后遗症让她神经衰弱,体力透支。再加上幻觉中见到的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又一次加深了安如乔的想法。 rl没一个好东西。 说起来,rl里曾经或许也是存在过好人的。 睁开了眼睛的安如乔,在黑暗中,十分罕见地因为回忆而愣神。 安如乔的母亲姓乔。 从记事起,在rl之中,所有人喊她母亲,都随着先知,喊她作「joe」,也就是「乔」字的英音。 小时候,安如乔是渴望过母爱的。孩子的天性,还有尝过的,被母亲呵护的甜头,都让她对那个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名字,心甘情愿被叫作「joe」的女人抱有奢望。 乔会抱住她,拍抚她的背脊,亲吻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重复,「妈妈爱你。你是妈妈的宝贝。」 乔也会在她不愿意打针吃药抽血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保证,「妈妈一定带你离开!这次是最后一次!」 信的次数多了,失望的次数也多了,慢慢的也就没那么渴望了。 后来,再让安如乔感觉到「母爱」的,是一个和她似乎没有多大关系的人。 她叫陈淑仪。是负责看管、照顾沈忆的「家长」。 陈淑仪是被rl「解救」的。她被拐卖进了偏远乡村,被买去做了媳妇。 被拐卖,又被买去做媳妇的人,吃过的苦都是要人命的程度。 被强迫和不认识的人做夫妻,被强迫生孩子。要负责全部的家务活,有丁点做得不合意的,就要挨打。 跑不掉,连自杀都是奢望。 过于痛苦的经历,让人慢慢变得麻木。 陈淑仪原本都已经要认命,被村子同化,真正成为村里的媳妇,将来也许还会变成买媳妇回来的婆婆。 转折点,发生在她当做心头宝的闺女,被婆婆带出去溺死的时候。 那会儿她都已经过了一开始想要逃跑的时候了,在村里人的眼里,已经是个听话的媳妇了,顺从了七八年,换来了一丁点的自由度。 也就是能去赶集买卖东西的程度。 闺女溺死之后,陈淑仪没有哭,也没有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甚至还能反过来和婆婆说,「没事, 还会有儿子的。」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淑仪总会想,为什么是她呢? 当初只不过是出门赶个集而已,大街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人贩子偏偏药晕了她呢? 就算是她上辈子造了孽,那她刚刚四岁的乖囡囡,又有什么错? 麻木的心被恨意催动,她恨不得在做饭的时候下一大包耗子药。 每每拿着药要往里下,却又下不了手的时候,陈淑仪都会恨自己。 无声的夜掩埋了她刻意隐藏的哭喊,她一遍又一遍地怪自己没用。 后来,再又一次赶集的时候,陈淑仪逃走了。 村里人发现她跑了的时候,是要把她抓回去的。也就是那时候,她被接引进了rl。 相比起被买去当媳妇的日子,在rl当中的生活就像是天堂。 没有人打她骂她,没有人强迫她同房,甚至还有人专门教她识字念书。 到了rl之后,再没有人约束她的自由了。如果她想走,想回家的话,没有人会拦她。 可是她不想回去了,不敢回去了,不敢去想家里人还有那些亲戚邻居会对这样「肮脏」的她产生什么样的看法。 在这里挺好的,更好的是,rl给了她一个孩子,也就是沈忆。 比起别的那些孩子们,沈忆当初确实是刺头。 别的孩子们拿食物和玩具就能收买、安抚,而沈忆,不管给他什么,他都又哭又闹,拒不合作。 安如乔是在训练场地见到的沈忆,还有他的家长陈淑仪。 第一次见到沈忆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 沈忆这个刺头,不仅仅是自己哭闹,而且他还有脑子,会故意去引导其他孩子的情绪,让其他的孩子跟着他一起,哭着要回家。 要不是沈忆的实验、训练结果都极其出众,安如乔甚至怀疑他会不会被先知处理掉。 即便安如乔的母亲一直在她面前说先知的好话,安如乔也还是坚信,先知不是个好东西。 那些以前经常能看见,后来突然有一天在没出现过的人,母亲告诉她是离开了,但安如乔总觉得,那些人是死了。 发现沈忆的不同的时候,安如乔就决定要去接触他。 也就是那个时候,安如乔接触到了陈淑仪。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安如乔的回忆,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基本能看见物品的轮廓。 脚步声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直到她房间门口,停住。 逗留了片刻,约莫有两三分钟,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安如乔数着脚步,计算了距离。门外的人最终去到的房间,与她的房间,中间隔了两间房。 一百零五 是谢憬琛。 安如乔很容易地就判断出了脚步声的主人,随后听着他输入密码,开门,关门。 没过多久,响起了水声。 热水器的轰鸣和水管中的流动声响在这夜里被放大到极致。 安如乔喊智能管家开了灯。 听着隔了一间房的谢憬琛洗漱的动静,安如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在恢复了些许气力之后,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安如乔看了一眼,有两条微x消息。 点开来看,都是谢憬琛发来的。 「方玲死了。」 「你有时间吗?」 两条消息间隔了有两个多小时。第一条是十点多发的,第二条是十二点多发的。 安如乔想了想,给谢憬琛回复了一条「我有时间,稍等。」随即起来打理卫生问题。 花费了大约十五分钟洗澡。谢憬琛那边比她动作还要快些,水声早在七八分钟之前就停下了。 裹着吸水式浴袍出来,摆脱了汗水的安如乔松了口气,清爽而清醒地来进行接下来的事情。 先看了一眼手机,微x界面上,她那位俏邻居给她回了两条消息。 「好的。」 「不着急。」 方玲死了这件事,说实话,安如乔看见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 早在她周阳死了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方玲也会死的预感了。 那个杀周阳的人,安如乔是准备帮谢憬琛抓住的。 当时周阳被钢管贯穿的时候,距离她也就几分米。纵使安如乔没有受到伤害,她也记仇了。 那个凶手,分明就是并不在乎会不会伤害到无辜者的样子。 这种就算牵连路人也要一心杀人的复仇者,在安如乔看来,和rl里为了实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基本上没差别。 而且,安如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又花了两分钟,把沙发上套着的一次性床单被套都换了一遍,安如乔才坐下,给谢憬琛拨打了视频电话。 刚打过去,中间等待的铃声都没有响起来,谢憬琛就已经接了。 安如乔用茶几上的杯子把手机架住,整个上半身都入了镜头。 另一边,手机里显示出的谢憬琛的画面,整张脸填满了屏幕。 安如乔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开视频把镜头怼在脸上的方式,像个老年人。 「喂?」 谢憬琛的声音有些暗哑,应该是因为劳累过度。 「能听见。」安如乔笑了笑,「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谢憬琛顿了顿,没有直接说正事,而是问了句无关的,「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安如乔抬了抬眉眼,「你不是也没睡?」 「不一样的,我是因为要加班。」谢憬琛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熬夜对皮肤不好。」 紧接着,谢憬琛想起之前安如乔生气时和他说的,不喜欢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想想自己刚刚说的话,感觉好像不太好,手握了握拳,有些局促。 安如乔刚才听闻他话,确实有些微的不快,但是看他近乎要把局促两个字写在脸上,又觉得好笑。 不禁就想逗逗他。 「你是不是住得离我挺近?」安如乔把手机拿近,让镜头把自己拍得更清晰,「要不要……来当面谈?」 没有任何美颜的手机自带摄像头,让拍摄出的画面相对于人眼有些轻微变形。可是,镜头底下的安如乔,似乎根本没有受到被原装相机放大瑕 疵的负面影响似的,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谢憬琛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安如乔,看着水珠从她的发间流下,顺着她的下颌线流入浴袍…… 他的喉结动了动,回了一句,「好。」 视频挂断后,谢憬琛把手机揣好,站起身就往外走。 快要出门的时候,谢憬琛看见了墙上贴着的全身镜,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镜子前面,仔仔细细地照了照。 着装,没有什么问题。 刚洗过澡,没有异味。 想了想,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看了看,皱了皱眉,觉得好像有些轻浮,又扣了回去。 确认自己的外貌没有什么问题,谢憬琛才走出了房门,向安如乔的房间走去。 其实谢憬琛知道安如乔房间的密码,但他没有输密码,还是敲了门。 刚抬手要敲,指节还没触碰到门板,房门就打开了。 「进来吧。」安如乔侧身给谢憬琛让了位置,「愣着干嘛。」 谢憬琛看了安如乔一眼,就不敢再看。刚才瞄的匆匆一眼,让他头脑有些发热。 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之后,才松了口气。 安如乔看他紧张得近乎要同手同脚的样子,莫名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可爱。 再想想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会儿他还敢上手搂腰呢,这会儿,怎么反倒退步了? 安如乔关上门,到沙发上斜斜地坐着。 浴袍并不算长,下摆堪堪到膝盖上方。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处露出了些许肌肤,却又在快到危险区域时遮了个完全。 谢憬琛的眼神往安如乔那里飘了一下,又挪开,在茶几上找了个聚焦点,好似茶几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再不向安如乔那看。 「你找我,是为了方玲死亡案吗?」安如乔心中起了戏弄心,却没在一开始表现出来,而是先入正题。 「对,」谢憬琛的目光紧盯着桌上的水杯,好像要把它看出缝来,「主要是想问问你那个什么性发育异常的问题,医学上你比较专业……我怀疑凶手的性别可能不是我们一开始估计的男性。」 安如乔了然,就把相关的知识大概和谢憬琛讲了一遍,并且那罗青青举了例子。 「也就是说,有些人的身体特征和基因显示的真实性别不同是吗?」 「对。」安如乔又给他科普了一些别的东西,「其实按照基因来说,人的性别分类有五种,分别是男性,偏男性,双性,偏女性以及女性。」 安如乔把性别这一块的事情给谢憬琛做了个科普,又举出来不少典型的例子,让谢憬琛若有所思。 一百零六 仇上加仇 人体是一种特别神奇的东西,成百上千年也没能研究透彻。 这些性别相关的知识更新了谢憬琛的世界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性别不仅仅有男女之分,性征也有可能和基因不同。 这些让谢憬琛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杀害周阳和方玲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甚至杀死裴教授的妻子冯光华的,可能也是同一个人。 之前对于这个凶手的相关信息推定,是身高170-175之间的男性。就这个范围市内展开了大规模排查,却没有任何结果。 结合当日值守在方玲病房外的警察的目击线索,杀死方玲的人有明显的女性体征,而且是一眼看上去绝对不会「认错」性别的那种。 以罗青青作为类比,罗青青是发育出了女性体征的男性,凶手大概率也是类似情况。 转胎丸的受害者,因为药物影响使得自己的性别发育与常人不同,追溯到源头上来,对药物的生产、售卖者进行报复,是很有可能的事。 当然,仅仅是猜测还不够,谢憬琛基本笃定这种猜想的原因,是昨天晚上尸检出了新结果。 是那三具白骨。 从周阳家的地板下面挖出的三具白骨,在挖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详细的检验。 卢法医判断出了三具尸骸生前的性别和年龄。 两具女性骸骨,判断死亡时的年龄一个在35-40岁,另一个在20岁左右。幼儿的年龄应该在两到三岁。 把死者的性别年龄和失踪人口做比对,把疑似的全部筛选出来。 原本都做好了对比不出结果,或者筛选出的相似案例最后被全部排除的情况,但幸运的是,在省内失踪人口的信息中,确实对比出了和死者三人信息完全吻合的例子。 筛选出的三名失踪者信息中,两名成年女性是表姐妹关系,姐姐叫刘虹,37岁,妹妹叫孙桂英,21岁。幼儿两岁多,是孙桂英的儿子。 失踪案是六年前的事,报案人名叫刘志,报案时19岁。 找出当时立案时存的档,报案人刘志是k市下属县城村落刘家村人,和刘虹、孙桂英同村不同户。 查询户口时发现,和刘虹同户口的,只有她的母亲刘丽萍,孙桂英户口的户主是她父亲孙良,同户口的还有其母亲刘丽蓉。 报案人刘志,父亲叫做刘强军,和刘丽萍、刘丽蓉是亲姐弟。 也就是说,刘志和死亡的三人都有亲戚关系。 与此同时,刘志性别男,身高17和嫌疑人的信息也相吻合。 如果刘志是为了死亡的三人寻仇的话,就很有可能是杀死方玲的凶手了。 原本谢憬琛认为,杀死方玲、周阳的凶手与杀害裴教授夫妇以及林蕊蕊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在把刘志列为嫌疑人之后,连环杀人案的可能性相应减小。 不过,现在再经过安如乔的科普,再加上值守警察的目击线索,如果刘志是转胎丸的受害人的话,为亲戚报仇,追根溯源,查到转胎丸的研发、售卖者,仇上加仇,连环杀人也有可能。 这会儿都快凌晨四点了,要想去验证猜想,只能等到白天,去刘家村走访了。 看着谢憬琛陷入思索,安如乔也没有出言打扰他,只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分钟。 边看边在心里做出评价:嗯,五官都不错,组合在一起更不错,身材很好,气质很好,仪态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还是个发量王者,一点也没有英年早秃的现象。 安如乔看着谢憬琛的短而密的头发,突然联想到了自己医院里的同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工作的医 院里的男医生基本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谢顶,只要是三十岁往上的,根本就没有不秃的。 脸长得再怎么帅,都抵不过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威力。 想得差不多的谢憬琛感受到了安如乔的视线,下意识地与她对视。 安如乔见他的视线看了过来,也不再想那些地中海什么的了,「怎么样?我说的那些对你有帮助吗?」 谢憬琛点点头,「帮助很大,谢谢。」 谢憬琛的样子很正经,可是越这么正经,就越挑起安如乔的恶趣味。 「那……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想怎么谢我?」 内敛的国人,多提倡帮助别人不求回报、做好事不留名之类,很少有安如乔这样明目张胆地要「报酬」的。 安如乔这种玩笑地形式「挟恩图报」,并不让谢憬琛觉得反感。 谢憬琛看着她,努力地把视线集中在她脸上,控制自己尽量不往下瞄。 「你想要什么报酬?」 原本斜倚在沙发上的安如乔坐起身来,「我想要什么都行吗?」 谢憬琛突然觉得,眼下这一幕,之前好像发生过。 也是安如乔,当时问的是,「什么都行吗?」 后面跟的是什么来着? 谢憬琛走了个神,回答:「只要是我能给的,都可以。」 说完却发现,安如乔已经到了面前。 近!太近了! 谢憬琛的身体在发出警报,安如乔身上的香味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之前说的肉偿……」安如乔站在谢憬琛身前,俯下身来,双手搭在他肩上,同他耳语,「……还没有兑现吧?」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过速。 安如乔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喷在了谢憬琛的耳朵上,像是给他下了药一样,让他气血上涌,只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说完,安如乔双手撑住谢憬琛的胸膛,把他向后一推。 手足无措的谢憬琛,顺着她的力道向后仰倒,再入眼的,是越来越靠近的,安如乔的脸。 安如乔对着谢憬琛的眼睛吹了口气,「这次……要不要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 什么的方式? 肉偿的方式吗? 怎么办,自己应该答应还是拒绝? 喉结动作间,一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身上的重量陡然一空。 安如乔十分满意地看见谢憬琛从脸到脖子再到耳垂全部泛红,再加上贴在他胸膛上的手感受到的超过100次每分的心跳,起了身,坐到他身侧。 「好了,不逗你了。」安如乔狡黠地笑了笑,「看你这样子,刚认识的时候不是还敢搂腰,怎么这会儿还退步了?」 谢憬琛听着她的调笑,却有些怅然若失。 坐起身来,心跳逐渐降低到原本的正常的频次。 「怎么了?傻掉了?」安如乔看出谢憬琛还没回神,又一次起了逗弄心。 伸出食指,点了点谢憬琛的眉心,「先记着吧,这次放过你了,下次……可不一定了哦~」 心跳的频次又有加快的趋势。 谢憬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安如乔,终于还是说出了酝酿在唇齿间的那个字。 「好。」 一百零七 放心,只有你 谢憬琛想起了那张存在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看看坐在一旁,和自己的距离不足两拳的安如乔,不知自己是该挪得近些,还是该向后退些。 一张嘴,还没来得及思考,谢憬琛就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哪样?」安如乔听他问话,撩了撩头发,把长发拢到另一侧去,靠近谢憬琛的这一侧,面颊、脖颈、锁骨的曲线完全表露出来,一览无遗。 谢憬琛的手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又松开。 有些想去拉住安如乔的手,却又怕自己太过唐突。 「就是……」谢憬琛磕磕巴巴。 谢憬琛没有谈过恋爱。唯一一个家里介绍认识的女孩子,在跟他aygooye之后,现在成了他表嫂。 人家孩子都有了,可是他到现在除了妈妈、外婆和奶奶之外,根本没有牵过女生的手。 理论知识也只局限于看过的电视剧。 刚开始的「大胆」,一次是要引出偷窥者,还有一次,那是药物影响。 而且……那时的心动……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谢憬琛又不是傻子,自己面对安如乔的反应这么特别,再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或者推脱给药物影响,就不合适了。 安如乔看他这副紧张又局促的样子,难得没有再逗他。 安如乔先前也拿不准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谢憬琛。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也不是什么恋爱脑。从一开始的互相利用,到后面的达成合作关系,都只是从利益和现实出发而已。 如果说要牵扯到感情的话…… 她对谢憬琛确实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一开始利用他来钓鱼,也是因为对他有些好感才选了他。再后来…… 只能说喜欢上一个人,确实是一件没有什么道理的事情。 如果要细数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对这个男人有了感情……可能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貌,可能是因为他和自己相似的品味,可能是因为他有不太老实的心思有时候却又实诚得过了头。 安如乔仔仔细细地盯着谢憬琛的眉眼,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刻意主动挑逗造成的暧昧。 薄唇轻启,吐出的是气音。「这个问题重要吗?」 谢憬琛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如乔的瞳孔,看见其中倒映出的,郑重其事的自己。 「很重要。」 说完,谢憬琛恍然间看见安如乔笑了。 唇角勾起,眉眼弯弯,看在谢憬琛眼中,却比窗外的灯光和满天繁星都要灿烂。 「放心,只有你。」 直到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谢憬琛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刚才在安如乔屋里发生的一幕幕。 所以……他是特别的吗?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突然间,一拍脑门,反应过来的谢憬琛被自己这种纠结的想法噎住,想起来要说的正事都还没和安如乔说完。 拿起手机,给安如乔发消息。 「你睡了吗?」 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摸索,又把消息撤了回来。 重新发了一句,「晚安」。 安如乔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她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和谢憬琛往下发展。 她设想中,她的人生是以和那个先知同归于尽为终点的。她总觉得,爱这种东西,离她是很遥远的。 她不是在爱里出生的,而是在罪恶中出生的。她见过母亲沉沦在那所谓的「爱情」里的样 子,让她感到厌恶。那种充斥着欺骗和伤害的,根本不能够叫***情。 爱应该是真诚的,可是她在实现目标之前,她不可能对谢憬琛完全真诚相待。 可是实现目标之后,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注定不会有结果,还要开始吗? 正思索着,手机振动了一下。 安如乔把手机拿起来,看见谢憬琛发了消息又撤回,又看见他补了个「晚安」。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这个男的有点可爱。 安如乔抬手,给谢憬琛回了个「晚安,明天见~」又配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在一切结束之前,享受一段恋像……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早上,安如乔起了个大早。 前面两天没去交流会,今天还是要去一下的。 就是觉没睡够,有点黑眼圈,精神也有点疲惫。 没曾想到了交流会那边,各位医生还有专家教授在听闻她经历了绑架,又看见她的黑眼圈之后,脑补了太多,看她的眼神里都是「怜爱」。 「小乔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是啊是啊,身体养好最重要,你还年轻着呢!」 「后来我们把全程录像拷贝下来发给你,放心休息!」 老教授们都笃定她受了惊吓,她也没硬要在那留着。反正有录像,到时候张医生会把全程录像发给她,她也就安心回去补觉了。 补完觉之后,就喊上了沈忆,直接回l市去。 离五月七日也就一个星期了,安如乔想提前去踩踩点,做点布置。 反正她想要的已经到手了。 走的时候倒是也和谢憬琛说了一声,至于昨天发的「明天见」三个字能不能兑现……视频见面也算见面嘛。 谢憬琛和孙吴一早就去了刘家村,王梓娴则继续去裴教授家查找线索。 刘家村挺偏远的,到k市要从县城里转车,而所处县城到k市的直达公交每天只有两班。 谢憬琛和孙吴二人八点出发,驾车到刘家村也已经快十点了。 k市虽然不小,但是辖属的县和村的条件也并不能保证都能好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比如刘家村,还没有受到新农村建设的惠及,房子大多都是自起的砖瓦老平房。 村里走一遭,基本上看不见几个年轻人,多是老人,女人。 车子往村里开的时候,会经过大片大片的农田。村里每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几亩地,种点蒜苗油菜玉米之类的东西,一年到头能赚到个万把块。 种地赚的这些钱,在农村里用还算是够,要是想买些像样的东西,再或者是供家里的孩子上学,就有些不太够了。所以,家里的青壮年,大都是去城里做工的。 进厂干流水线,比在家里忙活一年要赚得多些。 刘虹家和孙桂英家,基本上在村头一打听就能知道路了。 谢憬琛和孙吴没有穿警服,是便装来的,方便打听事情。 村里的老人也知道八卦,问他们是谁,怎么想起来要找这两户人家。 他们还没想出来理由,村里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自动给他们安了身份。 「你们是刘虹在城里的朋友吧?」 「我就说嘛,他们肯定留在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要是我是刘虹,去了城里,也不愿意回她家那破地方去!」 一百零八 刘家村 到了刘虹家,见大铁门上落着挂锁,也就能猜到家里没有人。 猜是猜到了,却还是敲了门,喊了两句,「刘婶子在家吗?刘婶!」 「别喊啦。」旁边屋门开了个缝,探出个头来,「这会儿肯定下地去了,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差不多就回来了。」 说话的人是个大爷,长脸,很瘦,用厚实的皮大衣抵着春寒。 今天天有些阴,这会儿快到中午了也没出太阳。春日里的体感温度全看太阳,见不到日光的春天,刮起风来,和冬天也没甚区别。 孙吴往前走了两步,凑上去。 「哎,大爷,能不能问问他们家田在哪,我有急事。」 说着,孙吴从自己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探头看了看,看见了孙吴手里香烟是红色包装,眯了眯眼,又瞥见一个「華」字,才满意地接了过来,叼在嘴上。 孙吴十分有眼力见地凑上去给他点烟。 打火机咔嚓两下,点名了火,大爷猛吸一口,缓缓吐了两个烟圈出来,才接着说话。 「小伙子什么事这么着急?」大爷把门应上了些,又抽了两口,没有追根究底。「就那边,往村东头走,出了村子再走个三四里地就差不多了。」 大爷的普通话带着些本地方言的口音,「地里车子不好开,你们走到那哈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都快到饭点了,还不如等她回来呢。要不上我家来坐坐?」 孙吴和谢憬琛都没有拒绝,跟着大爷进了院子。 大爷搬出来了一张红棕色的木桌子,又给他们拿来了两个小木凳子。 木凳子有些矮,坐起来对谢憬琛的大长腿不太友好。 孙吴接着和大爷搭话,「大爷,你和刘家熟吗?」 「刘家?哪个刘家?我们这一整个村都是刘家。」 大爷抽完了烟,把烟随意扔在地上,踩灭。 「你们是城里人吧?我可不信刘丽萍能认识什么城里人,你们是刘虹在城里打工认识的?」 问完之后,大爷又咂咂嘴,「不像,看你们样子就不像穷打工的。你们找她家干啥?」 「不会是刘虹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让你们追到家里要债来了吧?」 对于大爷的猜测,孙吴和谢憬琛颇有些哭笑不得。 屋里正做饭的大妈听见说话声,从灶堂里出来,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锅铲。 「谁啊?老刘你跟谁说话呢?」 出来之后,看见孙吴和谢憬琛,尤其是谢憬琛之后,眼前一亮,上来逮住就是一串连环问。 「你们是谁家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啦?有工作吗?找对象了吗?」 谢憬琛对于大妈的热情感到有些难以招架,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有对象了。」 听闻他有对象了,大妈瞬间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而拉着孙吴说话。 孙吴倒是一个个认真回答了,「我姓孙,28了,是个公务员,还没有对象。」 「公务员啊!不错不错,铁饭碗可不容易,就是……」大妈点点头,「可惜年纪有点大了,不过也挺好,有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村里不读大学的年轻人结婚都比较早,28这岁数放在城市里挺正常,放在村里那都已经是「剩下」的了。 「我们村里有不少好姑娘,各个都勤劳能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那边孙吴和忙着牵姻缘线的大妈聊得火热,这头大爷给谢憬琛抓了一把瓜子。蹲在地上慢慢悠悠地,和谢憬琛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真不是追债的?」 「……真不是。」 「哦……」 大爷又打量了谢憬琛两眼,蹲那专心嗑瓜子,把瓜子皮扔的面前的地上到处都是。 谢憬琛也开始嗑瓜子,嗑完之后把瓜子皮捏在手心里,留着等会儿找个垃圾桶扔掉。 眼看孙吴和大妈那边插不上话,谢憬琛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也就尝试着主动向大爷打探消息。 「大爷……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们是来追债的?」 大爷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瓜子壳撒了一地,没说话。 觉得有点尴尬的谢憬琛,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是因为他们家以前有人来追过债吗?」 大爷蹲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发现她没在看这边,才冲着谢憬琛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得近点。 谢憬琛顺意,把底下的小板凳朝着大爷挪了挪。 「我偷偷的告诉你,你到时候可别说是我说的。」 「我保证不说!」 谢憬琛作出保证之后,大爷示意他贴耳过来。 「我跟你说,刘虹那闺女,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她以前啊,在外面借那什么网贷,借完了还不上,人家把她不穿衣服的照片到处往外发,都发到我手机上了!」 刘虹借过裸贷? 谢憬琛把这条消息记在了心里。 大爷看谢憬琛没什么太大反应,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可别不信啊!那照片到现在还存在我手机里呢! 要我看啊,他们家不学好就是遗传的!刘虹跟她妈刘丽萍一个样!勾搭男人又不好好过日子,结了婚又生不出儿子! 就是因为这样,刘虹跟他妈似的,老公都跑了!」 说完之后,大爷甚至把手机拿过来,给谢憬琛看。 这话里对刘丽萍刘虹母女的贬低,让谢憬琛听着很不舒服。 不过总算是从里面理出来一些消息,那就是刘丽萍和刘虹都曾结过婚,但是没有领证,后来因为没有法律的保护,男人跑了。 听完这些之后,谢憬琛开始给大爷普法,试图让大爷把手机里存着的照片删掉。 刘虹大概率已经死了。她生前也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的人,死后人都化成了白骨,谢憬琛觉得,还是要对死者保持一个基本的尊重。 给大爷普法,告诉大爷传播涩情yin秽物品是犯法的,严重了可能还要坐牢,大爷也没愿意删照片。 最后,还是大妈听见了动静,跑过来把大爷手机抢走,看见里面的照片之后,破口大骂,揪着大爷的耳朵删掉了照片。 在大爷哀怨的眼神中,套出了些许消息的孙吴和谢憬琛,等回了要找的第一个正主,刘丽萍。 一百零九 在大妈十分彪悍的叫骂声中,谢憬琛和孙吴眼看着刘丽萍骑着三轮回来了。 大爷不情不愿地,被揪着耳朵删掉了手机里的照片,十分哀怨地盯着谢憬琛。 谢憬琛装作没看见,孙吴把还剩下小半包的烟丢在了小木桌上,喊了句「大妈,我们走了啊!」 大妈回了句「哎,想找对象的话记得联系我!」 把三轮车停在自家院子里的刘丽萍也看见了从对面人家出来的孙吴和谢憬琛。 两个没见过的高大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引起刘丽萍的注意,直到他们走到近前。 「请问您是刘丽萍吗?」孙吴上前询问。 刘丽萍个子只有一米五出头,再加上长时间的劳作以及岁月的压迫,她的背脊弯了很多。在孙吴和谢憬琛面前,她显得十分矮小,只能堪堪够到谢憬琛的腰腹部往上一些。 刘丽萍把手上沾满泥土的手套摘下来,扔在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才走上前来回答。 「对,我是刘丽萍。找我什么事?」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满面皱纹,满手皲裂和老茧的,实际上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有六七十岁的劳动妇女,谢憬琛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你女儿可能已经死了」,让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不笑的时候,谢憬琛看起来是有些冷漠的。外形让他在威慑和审讯的时候很占优势,但是有利有弊,在这种需要亲和力的时候,基本上就用不上他了。 让孙吴和他一同来刘家村访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孙吴和谢憬琛差不多高,但是面相更加亲和一些。他是方圆脸,不笑的时候嘴角是自然上扬的,有点弥勒佛的感觉,和谢憬琛放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互相使了眼色,孙吴扬起笑容上前去。 「大妈,最近刘虹有回过家吗?」 「哦……找刘虹的啊。」 听说是找刘虹的,大妈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仿佛自己和刘虹并没有什么关系。 大妈看了看日头,掏出钥匙来开自家门。 背对着孙吴和谢憬琛二人,刘大妈没有任何要招待客人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找刘虹……你们不该找我啊。我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也基本上不联系。」 没什么关系?基本不联系? 孙吴追问:「大妈?您不是刘虹的母亲吗?怎么会没联系呢?」 「别瞎说!」开了门的刘丽萍连连摆手,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些怨恨,「我可生不出这样的闺女!」 似乎这句话激怒了她,她进了屋,摔上了门,撂下了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找孙良那两口子问去!」 孙良那两口子,也就是疑似的死者孙桂英的父母。 孙吴和谢憬琛对视一眼,得,早上这段时间就算是白等了。 本来也是要去孙桂英家的,另外,报案人刘志家也要去一趟。 商议之后,孙吴和谢憬琛决定分开行动,孙吴去刘志家,谢憬琛去孙桂英家。 同村民询问后得知,刘志家和孙桂英家并不全在刘家村里。 孙桂英家与刘虹家分别坐落在村里的东西两头,而刘志家则搬去了镇上。 像这种还没进行新农村改造的村子,村里房子大多都是自建房。以前连产权证都没有,证件什么的都是近几年才补办的。 一般来说,血缘比较近的人家房子也建的比较近,村里有许多兄弟姐妹把房子挨着建的,方便来往。 刘志家搬去了镇上还能解释成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像孙桂英和刘虹家这 样分别坐落东西两头的情况,基本就算是坐实了两家不合。 因为要去镇上,孙吴开走了车,说等会儿回来再把谢憬琛接走,并且让他在去过孙桂英家之后,再在村里别家问问看。 村子不小,谢憬琛徒步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孙桂英家。 孙桂英家没有锁门,谢憬琛喊了句「有人在家吗」之后,孙桂英的母亲刘丽蓉应声出门。 刘丽蓉和刘丽萍长得很像,若是站在一起,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们是亲姐妹。 要说区别的话,刘丽蓉看起来,比她姐姐刘丽萍更年轻一些,气色也更好些。 「我是刘丽蓉,找我有什么事吗?」正做着饭的刘丽蓉拿着锅铲子就出了大门,看见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十分热情地笑着招呼。 「外面风大,有什么事情进屋说吧!」 谢憬琛顺着意就进了门。 如果以貌取人的话,谢憬琛会觉得,刘丽蓉和刘丽萍两家人家的矛盾,应该是更加阴郁一些的刘丽萍的问题。 不过,谢憬琛还是比较讲究公正的,尽量不让自己带有偏见。 刘丽萍把谢憬琛带进堂屋坐下,一路还问着话:「你吃饭了吗?要不要顺带吃一口?」 谢憬琛婉拒之后,就在堂屋里坐着,等待刘丽萍做完饭再问话。 乡下烧火的老灶台,不像煤气燃气灶那样能说关就关,要是没人看着,就容易糊锅。 等到刘丽萍做完了饭,把饭菜焖在锅里保温之后,她端着茶水来招待谢憬琛。 茶水就是普通的茶叶泡的,有香味,喝起来有些涩。 把茶水端给谢憬琛之后,刘丽蓉拿围裙擦了擦手,坐下。「家里没什么好茶叶,讲究着喝喝吧。」 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之后问谢憬琛,「你找我有什么事?你……不是我那不成器的闺女的前男友吧?」 「不是的,阿姨。」谢憬琛看出她有些窘迫,挤出了一些笑意来安抚。 「哦……不是啊……」刘丽蓉也笑了笑,脸色因为不好意思,而有些泛红。「我闺女之前说她去城里找她前男友过日子去了,她以前又经常和我说她前男友又高又帅,所以……你别介意啊。」 「没事,我不介意。」 谢憬琛说着,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尸检检测出来的,刘虹和孙桂英的死亡时间已经五年了,五年没有任何联系,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觉得她们是在城里过好日子? 报案的刘志没有告诉别人刘虹和孙桂英失踪了吗? 一百一十姐弟 「能不能问问看,您女儿是什么时候和你说要去找她前男友的?」 「大概是两年前吧……」刘丽蓉回答,「她说她前男友不嫌弃她带着孩子,愿意养着她。本来她还说要回来过年的,也没回来。」 两年前……难道孙桂英没死? 不对,如果孙桂英没死,而且和家里有联系的话,为什么失踪案到现在还没销案? 这么矛盾的情况…… 谢憬琛又问,「请问您是通过什么方式和您女儿联系的呢?」 「就……手机啊,那个什么微什么的。」 「开过视频吗?有看见她真人吗?」 「……没,没有……怎么了吗?」 连续的追问让她有些慌乱,「是我闺女有什么问题吗?」 「能不能把你们的聊天记录给我看看?」谢憬琛还是掏出了证件,表明了警察的身份。 原本是准备便衣寻访的,但是这会儿遇上了麻烦,取证还是要表明身份的。 看见谢憬琛出示的证件,刘丽蓉突然表现得慌乱了起来。 眼神闪躲,手心出汗,不自觉地总想抓身上的围裙。 「你是警察?警察来干什么?桂英犯什么事了吗?」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犹豫着又问了句:「不是来收罚款的吧?」 罚款?什么罚款? 越听越一头雾水。 谢憬琛这边接触着刘丽蓉,孙吴已经驱车到了镇上。 村里人也不知道刘志家的具***置,孙吴去镇上的派出所查了才找到的地方。 大部分人都开始放五一假期了,而他们这种刑警在有重案的情况下没法放假,最多轮休,派出所也在轮值,没法完全放假。 特殊职业,特殊情况。 刘志的父亲刘强军以前当过兵,退伍之后进了工厂,是正经有工人编制的(现在工人编制已经没有了)。现年46岁,还没退休。 不过应该放假在家。孙吴按照地址上门去,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人隔着门问:「谁啊?」 孙吴把证件出示在猫眼处,「警察,来问点事情。」 刘强军开了门,挡在门口,遮住孙吴的视线,并不把人请进家门。 「警察?什么事?不是诈骗吧?」 「你可以查看我证件的真伪。」孙吴把证件递过去,任由刘强军检查、拍照。 刘强军拿着证件对比照片,又拿手机拍照记录,之后才勉强相信了真的是警察。 没怎么客气,高大强壮的男人十分气壮地问:「要问什么?」 孙吴对刘强军的冷硬态度并不介意,依然好声好气,「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失踪案需要联系一下报案人刘志。请问刘志在家吗?」 听见「刘志」两个字,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刘强军的脾气立刻爆发。 「什么刘志?我不认识!」 刘强军说完就转身进屋,反手就要关门。 孙吴眼疾手快,在门关上之前伸脚卡住门,脚被门夹的那一下疼得他差点绷不住脸,强行控制着表情没有扭曲,孙吴问道:「刘志不是你儿子吗?怎么可能不认识?」 「什么儿子?我没有那样的儿子!」 刘强军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把孙吴的脚往外一挤,就把门摔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还吃了痛的孙吴在门外面色扭曲,抱着脚无声地嗷嗷叫唤。 脚一定紫了! 工伤!一定要算工伤!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好歹是知道了刘强军和刘志的关系,那叫一个 ,贼差! 这下好了,找不到报案人。 当即孙吴就开车去接谢憬琛去了。多在村子里打听打听,总会有消息的。 谢憬琛那边确实有了一点突破。 刘丽蓉的心理素质不算太好,再加上本来就有点心虚,谢憬琛脸色一板,就什么都说了。 原来,刘家三姐弟,也就是刘丽萍、刘丽蓉、刘强军三人中,只有刘丽蓉夫妇有孩子。 刘丽萍一生没有婚配,刘强军的妻子早逝,一直没有续娶。 刘丽蓉生有三个孩子,和他们姐弟一样,也是三姐弟。老大刘虹、老二孙桂英、老三刘志。 当年为了要个男孩,也就是刘志,刘丽蓉一直在尝试怀胎、生子,直到第三胎终于生出了儿子。 但是,当年正在强调计划生育,超生要罚款,而且罚款的数目还不小。 刘丽蓉想着,正好自己的姐姐没有孩子,就把大女儿的户口上在了大姐刘丽萍的户口本上,就算是把女儿过继给大姐,好让她以后有个后人养老。 把刘志的户口登在刘强军的户口本上,则是因为,刘强军当了兵之后迁成了城市户口,那会儿城市户口吃香,想让儿子蹭个城市户口。 这种注意是刘丽蓉的丈夫孙良提出来的,想得很妙,这样一来,自家三姐弟都有后了,而且还不用交罚款。 那会儿登记户口并不严格,也不查出生记录什么的,甚至有不少人根本没有登记户口,当黑户。 刘丽蓉倒没什么坏心眼,只觉得丈夫这主意出得挺好,对她姐姐弟弟都好,也就同意了。中文網 只是她丈夫孙良有私心,一直不忘了给自己「过继」出去的两个孩子灌输思想,一直强调只有他们夫妻俩是他们真正的父母,只有他们夫妻俩对他们才是真的好,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 父亲的影响,让刘虹和刘志做别人家的儿子和闺女,从别人家连吃带拿贴补自己亲生父母。 就这样也就罢了,毕竟保证了会养老,一开始还挺和气。可是,孙良两口子没把孩子教好,三个孩子全都作风不正,虽然称不上是作女干犯科,但是当混子那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刘虹,对刘丽萍的名声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而刘志那边,原本刘强军还觉得男孩子皮一点没事,以后长大了成熟了就会好了。结果,刘志居然去变性了! 是的,刘志具有性别认知障碍。 从小到大,刘志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人。 长大成年之后,刘志仗着户口上的父母不是亲生的,亲生父母又没法律上的关系,都管不着自己,就去做了变性手术。 在刘强军看来,变性人那就是不男不女,就是人妖。既让他反感,又让他面子上过不去。 就这么着,孙强一家和自己姐弟家都离了心。 一百一十一 天台 其实,我国的法律是承认变性的。如果有人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在变性后可以持有三甲医院的性别鉴定证明去公安机关更改身份证上的性别。 不过,虽然法律允许,但是变性在许多人眼里看来,基本上和变态画等号。 谢憬琛在听刘丽蓉说了刘志变性的事情之后,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 之前看见罗青青的例子,还以为凶手可能是和罗青青差不多的情况,实际上却差别很大。 罗青青出生时性别男,心理性别男,由于在母胎时受到的药物影响,发育出了女性体征。 刘志则出生时性别男,心理性别女,变性后更改性别成为了女性。 此外,刘丽蓉给谢憬琛出示了聊天记录等一系列证据,表明刘丽蓉和刘虹、孙桂芳两人在近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仅仅依靠网络文字联系。 如果死者就是刘虹、孙桂芳及其孩子的话,杀死周阳和方玲的第一嫌疑人,就锁定了是刘志。 变性变的是身体构造,而不是基因和五官。 对比了一下刘志变性前的照片,他的眉型的确如方玲生前所说的一样,是一字眉。 谢憬琛同来接他的孙吴交换了情报,直接就锁定了嫌疑人,剩下的就是抓捕工作。 王梓娴那边还不知道谢憬琛和孙吴已经锁定了杀死周阳和方玲的嫌疑人,他正在裴教授家进行调查。 当时裴教授的妻子冯光华的死亡,是一个伪密室,王梓娴想找出来凶手的逃脱方式。 之前谢憬琛猜想,凶手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藏在冯光华家中的,这一点王梓娴也是赞同的。 因为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从杀人到逃脱,期间甚至把作为凶器的铁锅锅底加以清洗之后摆放回了灶台上。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在二十三分钟之内,甚至更短。 更让王梓娴确认这一点的细节,是课桌上的茶水。 冯光华毕竟是教授的内人,待客之道还是做得不错的,起码来的客人都能喝到她泡的茶水。 当时谢憬琛和小赵一同过来,冯光华简单招待,也是给他们倒了茶的。 只不过,他们是三个人,客厅中茶几上的茶杯却有四个。 除了谢憬琛和小赵没喝的两杯茶之外,冯光华所用的茶杯以及多出的另外一个,茶水都见了底。 王梓娴猜测,在谢憬琛和小赵到来之前,冯光华已经有一个客人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有新客人来的时候,要让先前的客人藏起来。 由于在冯光华死亡的小房间里查到了苏叶的指纹,先前本来是怀疑过他的,但是这会儿王梓娴反倒觉得,那个「客人」不可能是苏叶。 苏叶是裴呈净教授的学生,说是学生,其实和半个儿子差不多,苏叶会经常在裴呈净家出现,甚至有时候还会在裴家吃住,和半个主人差不多。 如果是苏叶的话,冯光华不会在客厅里倒茶招待,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所以,是什么样的客人,必须要藏起来,一点也不能让外人看见? 早在裴教授的尸体刚刚被发现的时候,苏叶来帮裴家料理后事,就把裴家需要保密的学术资料拿回学校去了,冯光华的事应该和学术上没什么太大关系。 难道是情人? 应该不是,情人的话不能让外人看见是没错,但是不会那么客套地在客厅喝茶。 冯光华有什么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件事和裴教授有没有关系? 王梓娴记得,当时谢憬琛是怀疑过冯光华的,她有杀死林蕊蕊的杀人动机,难道那个「客人」是买凶杀人的凶手? 光靠猜 想,是确定不了凶手的身份的,还是需要线索,需要证据。 关于凶手行凶之后是如何逃脱的,先前谢憬琛就有过猜想,认为他是借助天台逃脱的。 王梓娴也准备先从天台入手,不论是证实或者排除,都是有效结果。 裴教授家所在的老小区都是六层楼。 说是六层,其实细数起来有七层半,一楼住户楼下有车库,六楼住户楼上有天台和小阁楼。 这种六七层的房子,由于采光、干湿度、楼层高度等种种原因,最贵的、销售也最容易的,往往是三层和四层。 一到五层楼各有各的好,往往六楼都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 出于销售上的考虑,有许多六层楼的楼盘的销售方在卖房时对于六楼,都是买六赠七。 也就是买六楼,送七楼。 七楼最多也只有个通往天台的小阁楼。 裴教授家所处楼房的六楼也是如此,六楼和七楼的小阁楼属于同一户人家,那里可以直通天台。 王梓娴上了楼,去六楼敲门,没有人开。之后就去物业查了业主信息。 这几天因为小区里发生了命案,很多人家嫌晦气,都搬走了。房子低价卖出去,业主信息也更新了好几波。 查看信息后得知,六楼的业主,就是那个把一楼车库出租出去的炒房族。 那个炒房族他是当惯了房东的,贷款买房,买完房立刻租出去,用房租来还房贷。这是很多炒房族的惯用做法。 自然,六楼的房子,他也是租出去的。 那个炒房族他人不在本市,隔着市远程查了一下租客信息之后,他把自己的租客刚退房一个多月的信息告诉了王梓娴,并且让他去物业拿了备用钥匙,允许进屋查看。 楼下死了人那么大的事情,不早点查清楚,他的房子也不好往外租。 王梓娴拿着物业给的钥匙就进了六楼的房门。 六楼这间房和裴教授家是差不多的户型,挺大,还额外多一个室内的、通往七楼的楼梯。 七楼确实有个小阁楼。 小阁楼有个门,打开之后能直接去往天台。这扇门是防盗门,反锁之后就只能从里面打开。 天台上有三个这样的小阁楼,这栋房子的每一个六楼业主都拥有一间。 其中有一间阁楼被装修成了全透明玻璃花房,里面养了各种各样的花,楼顶的光照很好,花都长得不错,看着还挺好看。 除了小阁楼之外,天台上的其它部分被拉了不少绳子,用来晾晒衣服。 在天台上巡视一圈,王梓娴确定,天台通往楼下的路径,除了三个阁楼之外,还有楼侧面的,一个简易的、被锁着门的、生锈了的金属制逃生通道。 一百一十二 中心区 安如乔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太好。 一到要睡觉的时候,就总会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醒来之后不仅没有经过睡眠得到休息的轻松感,反而更加疲惫。 可是不睡觉的话身体又扛不住。在身体不适和精神不适中间,安如乔还是选择了精神。 明明已经回到家了,那种精神紧张感却依然很严重。那一小口药物,唤醒了她幼时十几年被药物影响的神经记忆。 睡了好几年的沙发都没法给她安全感了。 早上七点多她原本是准备回去医院上班的,但是好像一整个医院都知道了她被绑架的事情,一早科主任就发来信息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就当劳动节放假了。 安如乔对这种把她当作易碎品的「呵护」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倒也心领了这份好意。 平时安如乔都是要吃早饭的,学医久了,不吃早餐的时候总会想起危害性。今天算是放纵了一把。 习惯了早上就有投喂的胃叫嚣着,直到十点多才把难得赖床的安如乔催着起身。 发了个消息给沈忆。 「?」 就一个问号。意思是醒了没。 洗漱完之后,发现沈忆回复了一个「。」 这就是醒了。 安如乔问了句「饭否?」 沈忆几乎是秒回。 「你想吃啥?」 安如乔想了想,「去中心区吃油爆虾吧。」 沈忆依然秒回,「好,半个小时。」 沈忆还是很守时的。虽然平时他的生活作息很不规律,又懒又爱睡觉,但是约好的时间从来不会错过。 安如乔稍作打扮,用化妆品调整了一下气色,待沈忆到了,就下了楼。 安如乔提前在某团上买了套餐,不够的话再另外点。 她很喜欢鲜味,河鲜海鲜都喜欢,尤其是虾,盐水煮过即便不加任何调料,也能吃出淡淡的鲜甜味。 沈忆就完全不挑,吃什么都是吃,甚至懒的时候能连续一个多星期顿顿吃泡面,没有一点点豪门贵子的样子。 除了油爆虾之外,套餐里还包含了一份蟹黄豆腐,一份蒜泥生菜,外加一份炒饭。 两个人对坐着,安安静静的吃饭。倒也不是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纯粹是两个人精神都不太好,有点懒得说话。 吃着吃着,安如乔面前的虾头堆了一盘,她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陈姨吗?」 正埋头吃着饭的沈忆顿了顿。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安如乔边吃边说,好似就是随口一提,「就是……这两天做梦梦见她了。」 「记得肯定是记得的。」沈忆拿蟹黄豆腐拌了饭,「……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安如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知道陈淑仪还活着没有。 对于当初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由于药物的原因,细节上他们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对于陈姨帮了他们这一点,还是记得的。 陈淑仪当初真的把他们两个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在养,尤其是安如乔。 安如乔也算是知道陈淑仪的过往。可能是觉得小孩子听不懂吧,陈淑仪那时候会和他们说很多很多,就像是给他们讲故事一样。 安如乔觉得,陈淑仪对自己那么好,可能是把自己当做了她早夭的女儿的替代品。不过她并不介意当这种替身。 陈淑仪的观念可以说是和安如乔的母亲完全对立。 当失去了女儿的陈淑仪看见安如乔被妈妈亲手一次又一次推进火坑的时候,愧疚和愤怒越积越深。 没保护好自己最心爱的囡囡的悔恨全部都化作了想保护好别的无辜小女孩的动力。 安如乔是陈淑仪的保护欲的最大受益人。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他们会被欲念所控制,又会被道德所约束。纯粹的好和纯粹的坏都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善意和恶意的集合体。 可笑的是,先知aaron自以为研究透了人性,也研制了能放大人的情感和欲望的药物,在第一次大规模实验的时候,结果却与其预估的大相径庭。 原本aaron以为,那些人会在欲念中沉沦,实验基地会成为放纵的地狱,却没想到,被放大了情感和欲念的人中,出现了以陈淑仪为首的一群女人。. 她们想保护无辜的孩子的母性,让她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进行了一次毫无预兆的***,目的则是要让孩子们逃离那些非法的实验。 当时,安如乔和沈忆在孩子们当中已经算是年纪很大的了,但是那也才十岁出头,在那场没有提前计划的逃离当中基本上帮不上多少忙。 可以说,安如乔和沈忆的逃脱,有五成的功劳,是那些女人的血汗。 她们拼到死,也就只做到了把人送到基地外面,剩下的逃亡之旅,就要交由那些孩子们自己走。 大多数都是在一天之内被抓回去的。毕竟靠小孩子的腿脚,一天能走的路程,也实在是有限。 就安如乔所知的,成功逃出来的,也就她和沈忆两个罢了。 回想起陈淑仪,安如乔心想,如果当初陈姨没死的话,按照那个狗先知的脾性,一定会以惩罚的名义让她经历痛苦。 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是更希望她活着,还是更希望她那时候就死了。 没再说更多。就好像她真的是随口一提。 她不提,沈忆却像是有了心事。总琢磨着,他们欠的这天大的人情,还有没有机会还。若是有机会的话,又要怎么还。 等到吃完饭的时候,沈忆才终于算是想通,现在想那么多都没有用,先把那个狗先知掰倒再说。 中心区,摆明了就是市中心。 这个区是市里第一批拆迁改建的,打造成了商业圈黄金地段。 在那个地址上的国际大厦的周围,有六座商场,地下还有个联通几大商场的超大步行街。 人流量很多,尤其是在节假日,人流量堪比国庆假期的旅游景点。 在这种地方,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造成的负面影响将是巨大的。 安如乔和沈忆在商场里逛了逛,一边逛一遍做出布置,把眼线安排好,从现在开始就实时监控是否有可疑人员。 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一百一十三 姐姐我可以! 安如乔很少逛街。 平时工作挺忙的,空闲下来的时候基本都在查资料、做计划。买东西大多数都网购了,而且没什么能约出来的朋友,一个人也不太想去逛街。 难得来商场一趟,而且还有沈忆陪着,安如乔难得起了逛商场的兴致。 他们中午吃饭的油爆虾店就在商场四层,出门下楼就是服装区。 说起来,现在商场的结构好像都差不多,吃食一般都在四五层和地下一层,地面的一层卖奢侈品和美妆产品,剩下的楼层卖服装,男装、女装、童装各一层。 安如乔对于奢侈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逛街的话也就只逛逛服装、美妆和小吃店。 对于衣服,安如乔会挑剔做工、材质、版型,却不拘于价格和品牌。她的衣服,从几十块钱的到六位数定制的都有,而且,按照她的外貌条件,随便一件地摊货穿在她身上都像是高级定制。 沈忆更加随便,什么都不挑,衣服都是随手买,对衣服唯一的要求就是「能穿」。后来还是他爸看不下去了,定期给他送衣服,所以他已经好几年不买衣服了。 这会儿正在一家轻奢时尚品牌店里看他们推出的当季新品。说是当季新品,其实服装店一般都提前一个季节上新,这会儿店里已经多是夏装了。 安如乔看上了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了沈忆拿着,问店员拿了l码的去试衣间换上试试。 正换着衣服,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沈忆!你怎么在这?!」 安如乔换好衣服出去,看见了出声的人。 是个女孩子,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扎着元气丸子头,身上一套洛丽塔风格的小洋裙,很可爱的样子。 出了试衣间的安如乔正巧听见沈忆回话:「我怎么不能在这?还有,你是哪位?」 此话一出,那女孩气得跺了跺脚,「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 安如乔看了看沈忆,又看了看那个可爱的女孩子,觉得他俩外形还挺般配,八卦之心升腾起来,顿时激起了些恶趣味。 走向沈忆,安如乔撩了撩头发,从沈忆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好看吗?」问完又故意接了一句:「她是谁啊?」 安如乔顿时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新换上的裙子是这家店当季的新品,是一条底色墨绿,花色很热带风情的露背吊带裙。 安如乔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将露出的美背略微遮住一些,却又在发丝中间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收腰把安如乔的身材曲线展现出来,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些与平时不同的热辣。 二人都被安如乔所惊艳。 沈忆先是夸了句好看,才又回答后面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那女孩则是上下打量着安如乔,眼神一直凝滞在安如乔身上。 安如乔发现这女孩虽然眼神很炽烈,却不含任何的恶意或敌意,也就大大方方,任由她看。 过了嘚有一两分钟,女孩子喉咙里压抑着轻轻尖叫了一声,「天呐!沈忆!这是谁啊!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就算是压低了的声音,也能听得出她的激动。 如果安如乔能读心的话,一定能听到这闺女内心的尖叫声:天呐!这也太美了吧!姐姐我可以!! 沈忆心说,我倒想是女朋友,嘴上却不正面回答问题,「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看你这样子,那就不是喽?」女孩子听出他言外之意,顿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我就说嘛!沈忆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女朋 友?」. 紧接着,女孩子就凑到了安如乔面前,「小姐姐!我叫谢芯芯!小姐姐你真好看!加个v信吧!」 姓谢? 安如乔略微挑眉,看着这个抬着头,冲着自己甜甜地笑着的女生,发现她似乎有些眼熟。 「好啊,扫个码吧。」 安如乔把手机打开,和谢芯芯加了好友。 沈忆这会儿还在懵逼,脑子里不停回转着谢芯芯刚才的话。 什么叫他沈忆不可能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芯芯!走啦!」 这时候吧台那里结完账的另一个lo娘叫了一声,谢芯芯「哎」了声之后,和安如乔道别。 「小姐姐我走啦!以后一定要多联系啊!小姐姐再见!」 安如乔也笑着同她道了别,随后一边照试衣镜一边和沈忆搭话,「这个谢芯芯,你真不认识?」 沈忆刚想说不认识,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也不能说不认识吧。不熟,一开始她不说名字我确实想不起来。」 安如乔对这条裙子很满意,示意店员给她包起来,又再看看别的,「这妹子还挺可爱的。我看见过她好几回了,就在你酒吧里。」 「我酒吧里?」沈忆忍不住挤兑,「你总共才去过几回?」 「去的次数少,还能总看见她,这说明了什么?」安如乔又拿了条裙子,额外配了个风衣外套,给了沈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沈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按照安如乔去他酒吧的频率,还能看见好几次,说明谢芯芯是他酒吧的常客。 可是不应该啊? 常客他基本上都有印象,更不用提lo娘这么显眼的装束了,怎么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想不起来? 最后安如乔只买了一开始的那条波西米亚风的吊带裙,外加一件宝蓝色的风衣外套。 安如乔以前是喜欢黑白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越来越喜欢鲜艳的颜色了,尤其是粉色和蓝色。 结账的时候倒是发生了一点状况,工作人员告诉安如乔,她的单已经有人买了。 安如乔问是谁买的单,工作人员坚持不肯透露,她最后还是坚持问了价格。 然后给谢芯芯发v信,「是你替我付了钱吗?」 那边秒回。 「哇!小姐姐你给我发消息啦!好开心!对了对了,还没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附送一个卖萌比心的表情包。 看她避而不答,转移话题,安如乔就确定一定是她。 按照原价转账,底下附了一句,「收了再告诉你。笑jpg。」 一百一十四 「啊……好吧~我只是想给漂亮姐姐送两套衣服,姐姐太养眼啦!」 底下紧跟着一条「对方已收款」的提示信息。 安如乔勾起嘴角,心说这妹子挺好,挺乖。 随后按照约定,给她发了自己的名字。 「安如乔,名字,笑jpg。」 那边还是秒回,「哇!姐姐名字也超好听!」 又是一连串的彩虹屁。 安如乔忍不住对这妹子升起了些许好感。试问长得可爱又嘴甜的妹子谁不爱? 「你跟谁聊天呢,笑得那么欢,不会是俏邻居吧?」沈忆看她笑得开心,不由得八卦了一嘴。 「不是不是,是刚才那个妹妹。走吧,不聊了,还有正事要做。」 安如乔同沈忆逛吃逛吃了一下午,路上观察好了所有视野开阔、便于行动的地方,安装监控以及布置安保人员。 为了五月七日能顺利摸到一条大鱼,并且把他网上岸,安如乔和沈忆提前八天就做出了布控。 通过摄像头实时监控以及专业的安保人员的特别注意,尽量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做完布控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准备了,主要还是因为只知道地点和日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人物和事项,排查起来就会特别麻烦。 后面几天,直到五月七日,安如乔都会尽量在这附近「游荡」,做那个钓鱼的饵。 不论是要杀她的,还是要把她找回去的,知道她就在这里,不仅不会取消计划,反而还会眼巴巴地往上赶。 照安如乔的的想法来说,那就叫「贱」。 当然,这也说明了安如乔对于rl来说有多么重要。 至于安如乔为什么这么重要……这要从rl的那些实验说起。 rl进行的药物实验总共有两个目的,一是控制人的精神,放大情感和欲望,二是通过影响神经系统,使人获得一些超出常人的能力。 安如乔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强悍的记忆力,比如过人的听力,再比如些许的夜视能力。这些都是那些实验和训练所带来的东西。 实验并不总是成功的,或者说,总是不成功的。神经系统相关的实验往往会给实验参与者留下一些后遗症,就比如沈忆的手汗症。 在实验不成功的案例当中,沈忆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手汗症虽然有些影响,但是他总归还是能正常生活。 而那些比较不幸运的…… 瘫痪、疯狂,在饱经折磨之后死亡,那都是常事。 在先知看来,这些人的死亡,是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献身,是通往信仰终点的必经之路,是他成功的基石,有这些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先知aaro从不把这些试验品的牺牲当回事。当然,也是会在那些信众面前做做样子的,给他们画大饼,说那些死去的人会去往永远幸福的天国。 学医的人都学过解剖,但是在解剖时所用的大体老师大多都是自愿捐赠的尸体。 用青蛙、老鼠、兔子来进行解剖的时候,都会提前让它们安乐死。 这是人道主义,是对伦理的尊重。 rl的那些实验,那些非自愿的人体实验,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让实验者经受非人的痛苦,也是违背人道主义的。 对了,aaro可不这么想,他说他的实验体都是完全自愿接受实验的,都是签了协议的。 那些不满十岁的孩童,被半哄半骗着签的东西,安如乔可不觉得有什么效力。 总之,安如乔是唯一一个完全成功的实验品。她似乎与生俱来的,就和那些药物有适配性。 完美发挥药性,完美避开副作用。 当然,成瘾性和致幻性是药物特性,避免不了。 放大情绪和欲望的药,也是给安如乔用了的。所以安如乔时常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也经常会有比较阴暗的想法。 但是她能控制住自己。 aaro曾经对安如乔说过,说自己在她身上看见了神性和人性的完美结合。 安如乔对此嗤之以鼻。 后面几天是五一假期,医院当然不放假,只有调休。 本来考虑到安如乔刚刚经历过绑架,医院想给她放放假的,但是主刀医生又确实不太够用。 还好五一期间预约剖腹产的人并不多,所以安如乔只要和别的医生交替值班,防止特殊情况就行。剩余时间都让她自由安排,和放假也差不了太多。 晚上,基本安排得差不多了之后,安如乔和沈忆就各自回了家。 就算是关系比较好,也有共同的目标,也不可能天天待在一起,安如乔嫌腻歪。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布置的差不多了也就分开了,有需要的时候再聚在一起。 晚上回家,安如乔难得用浴缸泡了个澡。 平时洗澡基本上都是淋浴。事实上安如乔挺喜欢泡澡的,在热水里泡着很容易让人放松。但是浴缸清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安如乔忙起来也就想不起来要用它了。 泡在热水里,安如乔半躺着玩手机。想了想,戳开v信,给谢憬琛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跟你一个姓的女孩子,她很可爱。」 谢憬琛这会儿也在休息。今天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了,后续的逮捕工作主要是k市的警方来进行,他也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休息也不是完全闲着。 现在基本确定杀死周阳和方玲的人是刘志,等到抓到人还要确认一下裴教授一家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而且,关于rl要在k市做的大动作,还没有什么头绪。 一边理着线索,一边又忍不住要思想开小差。 没办法,一想到rl,就难免会想到安如乔,而一想到安如乔,就…… 谢憬琛捂脸。 安如乔在他面前表现得也太勾人了一些,攻势强烈起来让他招架不住。 再想想上次说的那些话……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主动一些? 胡思乱想着,突然手机响了,特别提示音,把他的思绪往回一拉。 看见消息,斟酌了一下,回了一句,「叫什么名字?说不定认识。」 一百一十五 榆木开窍 「她叫谢芯芯,怎么样,认识吗?」 谢憬琛看见谢芯芯三个字,发现确实认识。 「是不是个子不高,小圆脸,大眼睛?」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谢芯芯的外形给人的感觉就是可爱,但是面部五官其实并不特别出众,给她留下的印象不算特别深。 不过她记忆力好,仔细想想能想起来具体的长相。 确实,谢芯芯是小圆脸,大眼睛。再加上化妆画上的眼线眼影,还有戴上的美瞳的放大眼睛的效果,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的大。 「对,是的,她眼睛很大。」安如乔回。 看见安如乔回的消息,谢憬琛不禁笑了笑,「她是我堂妹。」 他觉得安如乔和自己家确实挺有缘分。 然后又补了一句,「她挺活泼的。」 安如乔想起今天谢芯芯和她说的那一堆话,活泼这个词,拿来形容谢芯芯确实很贴切。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下午遇见谢芯芯之后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她对沈忆的态度……值得玩味。 还没深想,谢憬琛又发来了消息。 「我可以去找你吗?」 「案子上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后面一条消息隔了一分钟才发,感觉像是欲盖弥彰。 安如乔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回l市的事情,好像没和谢憬琛说。 恶趣味突然升起来,安如乔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从浴缸中起身。 泡澡太久了也不好。 先晾他一会儿,吊着胃口,等会儿再回。 等到她涂好身体乳,吹完头发,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再拿起手机,多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谢憬琛发的。 是在他问完话过去十多分钟之后发的。 「不方便吗?」 「抱歉。都这么晚了……我唐突了。」 「你后面什么时候有时间?」 后面接了一条撤回的消息,再后面则是「晚安」。 安如乔想了想,给他拨了个视频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对着屏幕中显示出来的自己的影响理了理头发和浴袍。 无美颜的前置摄像头总是会成倍放大人脸上的缺点,把人拍得有些变形。其实拿手机拍照的话,美颜百分之二十左右会比较接近人眼看见的样子。 不过,就安如乔这无可挑剔的美貌,「死亡前置」的影响也不大。 等到铃声结束自动挂断,谢憬琛也没接。 安如乔挑了挑眉,下一秒那边就打了过来。 没多等待,安如乔按下了接通,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张帅脸。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不断地往下滴。 「抱歉,我刚才在洗澡。」谢憬琛一开口就是解释。 安如乔看他样子,就能想象到他刚才为了接这个视频有多慌乱。 又想逗他了。 「好巧~」安如乔眨了眨眼,美目凝视着屏幕中看向自己的那张帅脸。「我刚才也在洗澡。」 谢憬琛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的言下之意,刚才在洗澡,也就是说,她刚才没有回消息,可能是因为没有看见。 刚才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 「你想来找我啊~我倒是有空,不过,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今天已经回家了,你看~」 安如乔调转了手机上的摄像头,给谢憬琛看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确实是回家了。 谢憬琛刚刚按下去 的失落又涌了上来。 「你回家了啊……也挺好的,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怎么了?」这种失落太明显,让安如乔想看不出来都难,「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这话一问出来,谢憬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直球差点有些接不住。 谢憬琛本想回避一下,找个借口,却又想起来刚刚才决定要主动一些。于是回答:「……是啊。」 谢憬琛看着屏幕里的安如乔,十分郑重地说:「我有点想你了。」 榆木疙瘩猝不及防的开窍,竟然破天荒地让安如乔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 躲了躲眼神,安如乔岔开话题。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现在说吧,现在有时间。」 说起正事来,谢憬琛正色起来。 「是案子上的事情。 杀方玲和周阳的凶手身份基本上确定了,应该是仇杀,但是人还没抓到。 就是这件事,想告诉你一声,你也是知情人。」 谢憬琛把事情经过大致同安如乔说了一遍。 安如乔边听边点头。 实际上她对这种故事没有什么兴趣,听谢憬琛讲了几句之后都有些犯困了,这会儿只是在给谢憬琛捧场,好让他不觉得尴尬。 不过说完之后还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抱歉……我是不是……太无趣了?」 谢憬琛又习惯性地道了个歉。 隔着手机屏幕,只能看得见脸,安如乔闻言没有正面作答,而是让谢憬琛把手机拉远一点,好让他人能多入镜一些。 谢憬琛听话的把手机拉远,举着,然后整个上半身连带着身后的浴室都入了镜。 安如乔从上到下,把他入镜的部分都打量了一下,然后回答:「是有点。」 在谢憬琛又想下意识地道歉的时候,安如乔又补了一句。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知道要秀一下腹肌呢? 多好的散发荷尔蒙的机会啊!」 腹肌? 谢憬琛有些脸热。 「这种时候……应该秀腹肌吗?」 谢憬琛说着,把上衣往上掀了掀。 谢憬琛有八块腹肌。 人的腹肌能练出来多少块是天生的,有的人能练出来八块,有些人则不论怎么练都只能有六块。 蜜色的皮肤上肌肉紧实,还有水珠经过,沿着皮肤肌理滚落下去。 看着……有些色气。 一时间打视频的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尽管很不好意思,耳朵都有些红了,谢憬琛想着自己决定的「主动」,强忍着想放下衣服的手,要试着扳回一城。 「你喜欢吗?」 安如乔可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他。 「喜欢啊,我不是早就说过喜欢你吗?」安如乔的眼神像是钩子,直钩到人心里去。言语从唇齿间溢出,端得是惹人联想。 「只要是你……哪里我都喜欢。」 当然,开视频是为了说正事的,总不能只调情。 把悸动压在心底,谢憬琛开始问起了他真正想问的事情,那就是,安如乔有没有获得rl在k市行动的线索。 一百一十六 五月一日 案子到现在算是查了一半,剩下的要等先把刘志抓捕归案了再说。 这次破案的速度已经算快的了。如果不是因为凶手作案太过急切,被直接目击到的话,案子会拖得更久。 命案一个月之内能破案,都算快的了。 但是除了药物产业链之外,还没查到rl在k市的动静。 原本谢憬琛只是想问问安如乔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都已经是合作者了,共享线索也很正常。 不过,对于安如乔得到线索这件事一开始只是猜测,但是现在已经能基本确定了。 以他对安如乔的了解,如果不是抓住了rl的尾巴,不可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的。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rl的线索?」 「怎么突然这么问?」 安如乔向下缩了缩,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虽然都快立夏了,却还没升温。为了通风,安如乔把家里的窗户都开着,晚上风一吹还挺冷。 安如乔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窝在被窝里,浅浅的对他抛了个媚眼。「调情的时候可要认真一点啊~」 「下次当面的时候一定认真。」谢憬琛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手举着手机,声音有些低沉。 私是私公是公,调情调完正事也不能落下,「没有情况的话你不会那么早回家的,不准备共享一下吗?」 谢憬琛的头发上次剃成寸头之后有段时间没去剃了,稍微长了些许,却也不算长,拿毛巾擦了擦就基本上干了。 安如乔认真欣赏屏幕里的「美色」,发现这男人声音低沉沙哑的时候听起来还挺酥。 「这个嘛……」安如乔也把声音往下压了压,「还真不准备共享。」 安如乔本来准备瞒着的,这会儿都被他猜出来了,也就不瞒了。也不骗他,就直说得了。 「我是找到点东西,不过是在l市的,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这边我有所布置,就先不跟你讲了。 不过……k市那边的,我倒是能给你点提示。 那边应该会有个大动作,和苏叶有关系,你们有时间的话最好去查一查。」 谢憬琛想了想,没再追问,只回了句「好。」 安如乔已经有些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憬琛总能让她放松下来,让她有安全感,神经一放松,就有些犯困。 谢憬琛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看她睫毛上挂上泪珠,心底里一阵柔软。 声音放轻,说了句:「早点睡吧,晚安。」 「嗯~」安如乔眼睛都快闭上了,话语中也带上了些许鼻音,「晚安。」 视频挂断。 谢憬琛在视频挂断之后,也打了个哈欠。 以前听说过打哈欠会传染,这事好像是真的。 已经洗漱完了,谢憬琛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就上床去睡觉,明天一早起来还要去查案。 安如乔不说也没关系,他会自己去查的。 挂了视频时候,安如乔把手机随手一塞,就着睡意就睡下了。 浴室和客厅的灯都还亮着,亮光让她感到舒适。 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是这几天以来难得的没有做梦的一觉。 到早上七点多,安如乔在生物钟的影响下醒来,充足的睡眠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起来先把水烧上,等到洗漱完之后正好烧开。 先冲泡一杯大麦茶放在一边,然后给自己做早饭。 早饭做的是芝士培根蛋卷,比较简单,不太费功夫,十分钟搞定。大麦茶配芝士培根蛋卷,又香又不腻。 早饭吃完已经八点多了,医院没打电话喊她,不过她也准备回去看看。 最近医院打算再招一批医生,进事业编,平常科室的都要博士,稀缺一点的放宽到硕士。 名额给的很多,医院的编制名额年年都在增加,不过年年都招不满,永远都缺人。 产科算是好的了,人数勉勉强强够用。 现在绝大部分生孩子的都尽量顺产了。这种现象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大部分人都觉得顺产出来的孩子比较聪明,二是顺产对产妇的伤害比较小,恢复相对快些。 顺产一般是由考取了助产证的护士来负责,而且现在生育率每年都在降低,产科的主刀医生慢慢就没那么忙了。 而且产科相对来说没那么容易产生医患矛盾,氛围好,待遇好,又没那么累,还算是比较抢手。 现在主刀医生就基本上够用了,今年要是能再招来两个,说不定安如乔还能过上每周双休的日子。 吃完饭之后,安如乔先去医院溜达了一圈。今天节假日,医院来看病和办事的人都很多,不过产科挺闲的。 只有两个预产期的产妇在待产,预约剖腹产的一个都没有。 按照安如乔对那些预约剖腹产的夫妻的了解,估计是觉得劳动节生孩子,孩子以后是劳碌命,所以避开了吧。 只能说,封建迷信不可取。 医院没什么事,科主任就让她回去休息了,说有急事再喊她过来。 正准备离开医院呢,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点开一看,是谢芯芯。 「小姐姐今天有空嘛?」 「有空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最近那个很火的网红餐厅我都订好位置啦!」 「就在中心区那个银华商场五楼~」 紧跟着还有个定位。 安如乔想了想,反正也要去那边守株待兔,还能顺便接触一下谢憬琛的小堂妹,也挺好的。 就给她回了个「好」。 那边收到消息好像很激动的样子,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哇!小姐姐你答应啦!」 「约几点好哇?」 「我先去那边的甜品店等你吧~我们可以先坐坐聊会儿天再去吃饭~」 「不知道小姐姐喜不喜欢汉服和洛丽塔吖,那边有家新开的店衣服特别好看!」 安如乔一条条看了过去,最后约了个九点半见面。 打车过去,等到安如乔找到那家约好见面的甜品店的时候,谢芯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一看见安如乔,谢芯芯就疯狂招手。 「小姐姐!这里这里!」 谢芯芯今天穿了一身jk,原本她的长相就很可爱,穿着这一身蓝色系的jk更加减龄,让她看起来像个中学生。 一百一十七 狗血桥段 安如乔走过去,在谢芯芯对面坐下,再同谢芯芯对视的时候,只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睛特别的亮。 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对着你星星眼,真的让人很难产生恶感。 「是谢芯芯吧?」 「对哒对哒!就是我!小乔姐姐今天比昨天更美啦!」 谢芯芯确实很活泼,说话的语速比较快,语气像是习惯性地和别人撒娇,「我今天发消息的时候,还担心小乔姐姐会不理我呢,毕竟才见过一次,没想到你真的来见我啦!我好开心!」 谢芯芯问了安如乔喜欢的甜品口味,在等待甜品上桌的时间里,说了一大堆。 从安如乔喜欢的颜色,到吃东西的忌口,从消遣娱乐的方式,到喜欢的运动,一个个问过去。 安如乔也由着她问,一个个耐心回答,直到问到工作和家庭的时候。 「姐姐是医生啊!」甜品上了桌,谢芯芯挖了一勺提拉米苏进嘴里,含着勺子惊呼了一声,「听说医生都是博士生,姐姐这么年轻就博士毕业了啊,好厉害!」 安如乔对这种夸赞欣然接受,却也并不过于自傲,「嗯,还好,我在国外读的,上学比较早,所以毕业得早。」 实际上安如乔十多岁从rl逃出来之后才开始上学,rl教了小学的知识,十年之间她学完了中学到研究生的课程。 「哇,姐姐这么厉害,姐姐家里一定很为你骄傲吧!不像我,我妈天天说我是饭桶……」 听到「家里」两个字,安如乔的神色冷淡了下来,「嗯」了一声,算是避开话题。 先前愉快的谈话让谢芯芯很是兴奋,并没有察觉到安如乔的异样,「姐姐的名字这么好听,叔叔阿姨是不是希望长大之后姐姐能像历史上的大小乔那么漂亮吖!」 安如乔这次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来讲。不过倒是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其实我没有家人。」 那种父亲和母亲,有还不如没有。 「啊……」谢芯芯卡壳了,突然反应过来,给安如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老是提的,」说着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真没眼力见!」 「没关系的,」安如乔笑了笑,谢芯芯敲自己脑壳也很可爱,她有被可爱到,「我自己也过得很好。」 这话让谢芯芯的母性泛滥。 原本因为舔颜而认识的小姐姐居然这么优秀,而且是在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下还能这么优秀。 谢芯芯不仅感慨,又是来人间凑数的一天。同时心里决定,以后要对这个小姐姐更好一点。 为了缓和气氛,谢芯芯打算换个话题:「对了,小乔姐姐,你是不是和沈忆很熟啊?」 安如乔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昨天听见她和沈忆的对话,颇有些玩味。 「还挺熟的,我跟他认识了十多年了。」安如乔斟酌了一下说法,补充了一句,「算起来,他倒是和家人差不多吧……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也认识沈忆?」 谢芯芯嘟了嘟嘴,把蛋糕当做沈忆戳来戳去。「我……我才不想认识他呢!」 这种傲娇的语气……肯定有什么故事! 安如乔来了兴趣,从侧面追问,「他是不是招惹过你啊,看你这么讨厌他。」 「也不算是讨厌吧……就是……哎呀……」 奶茶也端上了桌。 三分糖的奶茶并不算甜,还带着些红茶的微苦。 吃着蛋糕配着奶茶,安如乔和谢芯芯聊起了和沈忆之间的故事。 谢芯芯和沈忆,算是单方面的熟。 看态度就知道,谢芯芯对沈忆是特别 熟悉的,属于远远看见就能认出来的程度,而沈忆连谢芯芯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听谢芯芯吐了半天苦水,安如乔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挺狗血。 常见狗血桥段之——娃娃亲未婚妻。 同一个地界里几个算是豪门旺族的家庭,大都是世交,认识了好几辈人。谢家和沈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交情。 不过现在人丁没有以前那么兴旺了,小辈的也不是都愿意搞联姻那一套,所以关系也不算特别的近。 也就是逢年过节会联系一下拜个年的程度。 然后就要说到沈忆小时候,还没失踪的时候了。 沈忆比安如乔小一点,24岁了。谢芯芯今年20,比沈忆小四岁。 那会儿谢芯芯周岁宴,沈家爸爸带着五岁的沈忆去参加了宴会。 大人有时候就是会用逗弄孩子的方式孩子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谢妈妈让五岁的沈忆抱一抱谢芯芯,沈爸爸和沈妈妈也在一边起哄,沈忆就上手抱了抱。 五岁的孩子哪会抱婴儿? 不舒服的抱姿让刚刚满周岁的谢芯芯不开心了,哇哇大哭,还尿在了沈忆身上。 婴儿尿了,在大人看来,那不叫糗事,那叫喜欢你,和你有缘分。所以开玩笑般的,娃娃亲就在谢妈妈和沈妈妈这两个麻将牌友口中定下了。 再后来,就是沈妈妈去世,还有沈忆失踪的事了。 沈家的变故挺突然的,成了个故事,经常出现在相熟识的人口中。 「我妈没事就问我,「芯芯啊!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沈忆哥哥啦?你小时候还尿在人家身上呢!当年可是定了娃娃亲的,你要不要嫁给他啊?」」 谢芯芯学她妈妈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那一套,还有那个沈忆,他不知道拒绝一下吗?搞得好像我很不懂事一样…… 而且……而且……」 谢芯芯红了脸,嘟囔着,快要把脸埋进奶茶里了,「而且因为一泡……来定亲,算什么嘛!」 安如乔快要笑死了。 当然,心里哈哈哈哈,表情管理还是要做的。她在外面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事沈忆从来没跟她讲过。不过也有可能是沈忆根本不知道,或者不记得这件事。 挺好,又多了个能调侃沈忆的谈资。安如乔已经决定要拿这事去报仇了。上回沈忆故意把手汗蹭在她手上的事,她可还记着仇呢。 一百一十八 搜捕 相比于安如乔暂时的轻松愉快,谢憬琛那边还是忙得飞起。 谢憬琛一大早就给队里的筱优发了消息,让她还有另外三个小伙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多注意着点安如乔的动向,别的倒也没有多说。 完事之后,谢憬琛就去配合跟进抓捕工作了。 刘志挺能躲的,从昨天确定嫌疑人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不对,刘志变性了,现在应该是「她」了。 虽然刘志做了变性手术,但是她并没有去公安机关变更性别信息,所以之前查的时候资料显示他是男性。 可以肯定的是,刘志没有自己名下的不动产,若是租房的话可能没有实名,也可能实名之后没有在公安部门登记过。 这几天一切需要实名的场所「她」都没去。 没有购买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的票,名下没有车,去几个汽车租赁公司询问之后得知她也没有租车。 刘志的朋友,先前的同事也都问了一遍,并没有人借车给她。 这种情况下,人大概率还在市内。 如果在市内的话……会在哪里呢? k市警方查到,刘志在变性之后化名为刘芝,做了一段时间的保洁人员,兼职修理下水道,在周阳他们公司工作过。 在她去周阳他们公司工作的时候,周阳正在负责湖滨公园度假区的拆建工作。 刘志在湖滨公园度假区工作了两年,而且还负责修理那里的下水道,所以他熟悉案发地的地形,尤其是地下管道设施。 周阳和刘志应该认识。 当时周阳劫持安如乔时,应该是准备从那里的地下通道逃跑,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喊人接应,或者接应人是不是刘志了。 湖滨度假区那里紧密把守着,在全是范围内通缉、搜查的同时,谢憬琛、王梓娴和孙吴一同猜测刘志的动向。 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刘志手上有周阳、方玲两条人命。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刘志逻辑较为缜密,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目标明确,且擅长做出伪装。 现在大致有两种方向。 一,刘志试图逃跑或隐藏。高速路口和国道省道都已经封锁,挨个排查。地下管道设施也需要注意。同时密切联系群众,用奖金鼓励举报。 二,刘志还有下一步行动。 谢憬琛之前猜测过,杀死方玲和周阳的人,和杀死裴教授一家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的话,凶手的动机很明显,就是想把和药物链相关的人全都杀掉。 在这种动机下,现在还有一个目标活着,那就是苏叶。所以,苏叶也需要被密切监控保护。 之前没护住方玲,让方玲死在了医院里,是他们的失职。这次,再怎么也不能让苏叶死了。 如果苏叶有罪,那应该让他受到法律的审判,而不是被人法外行凶。 众人分头行动,谢憬琛带着一队人去监控苏叶。 除了要防备可能出现的刘志之外,谢憬琛还想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苏叶。 苏叶身上存在着诸多疑点。 谢憬琛怀疑,是苏叶杀死了裴教授。 裴教授死亡的案子有两大疑点,第一,裴教授身亡后,依然每周有人自称是裴教授,用他的声音往家里打电话。第二,裴教授很害怕水,如果不是亲近信任的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让他溺死。 这两大疑点,都让案件倾向于是熟人作案,而且作案人一定是裴教授极为信任的人。 苏叶是裴教授的学生,在裴教授手底下学了快十年,和半个儿子差不多。他和裴教授是足够熟悉的,既被裴教授信任,也有足够的条件来模仿裴 教授没有死的假象。 但是,如果是苏叶杀死了裴教授的话,一没有证据,二没有动机。所以就算是苏叶的作案条件最为充分,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除了裴教授的死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和苏叶有关,那就是rl在k市的大动作。 安如乔把知道的,关于周阳、方玲、苏叶这几个人和rl的关系都告诉谢憬琛了。 周阳死的时候,和安如乔说,用rl在k市的最新消息,换安如乔帮忙把方玲摘出去。 这个「摘」,说的应该就是刘虹和孙桂英的命案。 如果安如乔作证说,周阳承认杀刘虹和孙桂英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方玲确实可能脱罪。 不过,安如乔没套到消息,也没愿意做假证就是了。 至于安如乔没去深究的,rl在k市的最新消息,谢憬琛有一个大致的猜测方向。 现在已知的,k市和rl相关的人,就是裴教授、苏叶、周阳和方玲。他们全都是药物产业链的相关人。 再加上林蕊蕊和方玲的药物售卖,把带有成瘾性和致幻性的药物向外销售,并且铺开买卖关系网这一点,很容易就能联想到rl的这个大动作是和药物有关。 rl的神经方向药物研究了很多年了,成品应该有不少。 难道说,是投放药物进入市场? 违法的药物买卖屡禁不止。除了毒/品之外,市面上还会有迷/女干药、违规壮阳药之类的药物在黑市流通。 这里的「黑市」指的并不是固定的场地、人物,而是指见不得光的地下买卖,销售方式通常是人传人,常见于酒吧、迪厅等场所。 不法分子会把那些药叫做「好东西」,而且会包装出无害又好听的名字,只宣传药物的最大卖点,对其副作用只字不提。 这些非法药物和毒/品一样暴利,财帛动人心,为了这些利益,多的是不法分子去投机倒把。 谢憬琛把猜测和孙吴以及王梓娴说了,孙吴虽然不参与rl相关案件的调查,但是也即刻就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那些药物能够影响人的情绪,并且具有成瘾性和致幻性的话,一旦进入市场,就会让k市的犯罪率成倍增长,会增加无数的犯罪者和受害人。 一定要提前做出预案。 分工妥当之后,谢憬琛就带着人去了药科大。 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近距离监视苏叶,一队人分散在学校周围,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 这一队人中,就有那天守在方玲病房外面的警察,小吴。 一百一十九 乌龙 小吴在方玲死后一直很自责。 他对方玲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曾经婚内出轨。虽然很不道德,但是也罪不至死。 那晚上是他负责值守,但是他却让凶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小吴把方玲的死归责在自己身上,同时,也对这个凶手憎恨无比。 这次谢憬琛带队,对于小吴来说,谢憬琛这个从l市来的,空降的队长是个「外人」,他更加不能让这个外人看了笑话。 他必须戴罪立功。 谢憬琛这会儿已经进学校里去了。 大学相对来说,对于外人的进出限制得并没有那么严格。 春天的时候经常会有大妈在学校的草坪上挖野菜,也会有中小学生被老师带着队过来郊游,图书馆办得比较好的高校,会开放给办理了借阅手续的社会人士…… 总之,大学通常是个包容性相对强,和社会接轨,却又比社会单纯的地方。 除了这些从保安眼皮子底下进校园的之外,学校周围的一圈围墙和铁栏杆都有不少隐蔽的缺口。 或许是夜不归宿的学生给自己留的,「造福」自己,「惠及」他人的秘密通道。 如果有人想潜入到学校里的话,还是挺容易的。 前几天就有人半夜翻进药科大,用针剂药狗,结果扎到了路过的女学生的大腿。这事闹得还挺大,所以药科大最近加强了安保措施。 围墙用来钻和挤的那几个洞,都补上了,还多安装了好几个摄像头。 除了谢憬琛之外的其他人,分散在学校周围,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 不可能限制所有学生的人身自由,但是又担心凶手会劫持人质,所以和学校的安保人员也交代了一声,通了个气。 又不能向外公布,公布出去很有可能造成恐慌,而且以讹传讹总是会让事情越来越遭。 小吴穿着便衣,在学校侧门对面摆了个摊。 是个煎饼果子摊。 他之前看见网上有说便衣警察摊煎饼摊得破破烂烂,容易露馅的,他可不会露馅。 他爸爸就是摊煎饼的,他小时候还经常帮他爸爸看摊子,他摊的煎饼绝对又大又圆! 不过,站了许久,也没有人来买煎饼,还让他有点遗憾,没给他大显身手的机会。 站在摊子后面,小吴一个个数起了过往的人来,直到天色见黑,也没逮到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候,旁边来了个人。 这个人裹得很厚实,长款大衣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帽子。 虽说春寒料峭,不过这会儿也已经暖和起来了,小吴就只穿了两件衣服,里面一件保暖内衣,外头一个不算厚的外套。 同城不同衣,互看是傻。要是平时,小吴可能在心里随便吐槽一句,也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在这么个人身上投放那么多注意力。 今天特殊情况,这么一个穿得厚实的人,看起来确实很可疑。: 小吴越看越起疑,想了想,在那个人从远处晃荡到他对面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哎,那个穿大衣的,你站住!」 谁曾想,那个穿大衣的人,听见他这句喊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跑! 见状,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小吴放下手里摊煎饼的铲子,抬腿就追,嘴上还不忘了喊「站住!」 与此同时,也在耳麦里告诉其他同事们,这边有情况了! 那人还挺能跑,而且一路上尽挑着难跑的地方跑,光靠小吴一个人,确实是追不上。 还好其他警察包抄了过来,一腿把人撂倒在地上,然后三个 警员一同把这人按在了地上。 「哎哎哎!疼!疼!放开点!」被按到在地,脸和地面亲密接触的人嚎叫着,「你们谁啊?打***什么?来人啊!打人啦!救命啊!」 「警察!」小吴把证件往这个人面前一摆,另外两个警员把人铐住,拎着站起身来。 「警察?警察抓***什么?我又没犯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抓我?」 小吴仔仔细细把面前这个人的脸和疑犯画像比对。 此人长相颇有些尖嘴猴腮,小眼细眉塌鼻厚唇。 发现这人和疑犯长得一点都不像,小吴顿时有点失望。 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人一眼,「没犯事你跑什么?你不跑我们会抓你?你谁啊?证件拿出来!」 「这年头谁还随身带身份证啊?有毒吧?快把我放开!」 「没带身份证就报身份证号!」 那人呼吸一滞,不情不愿地报起了身份证号,语速贼慢地报了前几位,眼珠子滴溜溜转。 小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想耍小心思报假号!」 那人一个踉跄,赔了个笑,才终于歇了耍心眼的心思。 警务通一查,就查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名叫钱鑫,男,29岁,有过案底。偷鸡摸狗什么都干,由于偷电瓶和嫖/娼被拘留过多次。 「钱鑫是吧?怎么着,又偷电瓶车了?」 小吴拿手在钱鑫的侧脸上拍了拍,「想念派出所了是吧?」 「没……没有,我没偷!我今天什么都没干!」说着,钱鑫越来越硬气。 他今天确实是想去学校里偷两辆二轮车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虽然有点心虚,不过,没来得及干,就是没干! 「没偷你刚才跑什么?」不仅小吴气得慌,另外两个警员也有点没好气的。 今天可是要抓杀人犯的!搞得在这么个偷儿身上浪费警力! 「快说,好好说,不然还给你抓紧去关两天!」 没有证据哪能随便抓人,只不过是吓唬一下,好让他说真话。 「我说我说!我说了您给我放开成吗?」 钱鑫眯着眼,「嘿嘿」赔笑,眼睛本来就小,一眯那眼睛就成了一条细线,配上那尖嘴猴腮,无端的猥琐。 「你先说,我再考虑放不放。」 一通扯皮,钱鑫最后还是交代了。 他说,刚才有个美女,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穿上那身大衣往这边走,就在这边徘徊几分钟就行。 他想着,这么简单就能白赚二百块钱,还加上一身大衣,白得的便宜,不捡白不捡啊!答应得特别快,生怕人家「美女」反悔,拿了钱就往这走。 逃跑倒不在计划之内,纯粹是被抓的次数多了,条件反射。 一百二十 小明星 钱鑫的说辞让小吴起了疑心。「美女?长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她长啥样啊,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你就叫美女?」小吴斜了钱鑫一眼。 钱鑫猥琐地笑了一声,「现在看见女的不都叫美女吗?」 小吴正想让钱鑫形容一下那个女人大概的长相,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看不清脸,又花钱让钱鑫在这边徘徊,那人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钱多的烧得慌吧? 难道是刘志? 一想到这,小吴急躁起来,拎起钱鑫的衣领,「快说!你在哪遇到那个美女的?」qδ 钱鑫被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认,「就……就在那个拐角那边……」 话音刚落,小吴就和同事一起,向拐角处跑了过去! 拐角那边的围栏外边种着一整片绿化带,把围栏掩得结结实实。 被放开的钱鑫转头就跑,同时小吴三人也过了拐角,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什么戴着口罩的「美女」。 「他跑了!艹,他不会是耍我们吧!」同事a看着钱鑫逃跑的背影,骂了一声。 另一个同事则翻弄着绿化带的草木。 「小吴!你们过来看!」 原来,在绿化带的掩盖下,这里的铁栏杆缺了两条,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过去的空隙! 小吴赶紧通知全队,嫌疑人可能已经进入学校了! 小吴凭借自己相对单薄的身形挤了进去,万幸的是,嫌犯翻过绿化带时脚上沾了泥,留下了明显的脚印,让他能追过去。 小吴使出了百米赛跑的力气,朝着脚印的方向追了上去。 没追几步,就看见了目标。 「站住!别跑!」 听见喊声,嫌疑人越跑越快。 ———— 安如乔最后还是没能好好享受假期。 和谢芯芯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感情飞速上升,过了中午,安如乔就成了谢芯芯单方面承认的好闺蜜。 下午三点多,安如乔就被医院打电话叫了回去,回去给产妇做产后修复手术。 生产是一个神圣伟大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血腥痛苦的过程。 无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都会给产妇的身体带来一定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是无法完全抹除的。 疼痛只是生育中痛苦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怀孕生子所带来的后遗症,譬如盆底肌松弛、子宫脱垂等一系列情况。 这些后遗症所带来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妇科炎症、漏尿遗尿。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让人恐婚恐育,对于生育方面的生理知识科普得还不够广泛,现在还有一大部分人认为产后护理是「矫情」,是「浪费钱」。 事实上,很多后遗症通过产后修复手术和产后护理是可以减轻甚至消除的。 母亲是伟大的,也希望每一个女性都能够在了解生育对于自己的影响的情况下,理智地选择生育与否,并且在产后进行产后修复。 接连做完两套产后修复手术,时间已经到五点多了。 本该是门诊下班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下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不值夜班的小护士们却都没走。 刚出了手术室,安如乔就被科室的小护士拉着走。 「安医生!快来快来!有热闹看!」 安如乔因为出色的外形和表现出来的温柔性格,在医院里的人缘一向很好,小护士们对她都挺亲热。 安如乔被拉着手腕,也就顺着力道往外走,状作无奈地问:「什么热闹这 么好看?」 小护士一脸神秘,挤眉弄眼,「我跟你说啊,好像有个明星来我们医院了!」 「明星?谁啊?」安如乔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为了不冷场所以随口一问。 「你看最近那个选秀综艺了吗?好像就位出道的那个!」小护士一脸兴奋,「听说他特别帅!她们都去看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选修综艺? 安如乔还确实不知道。 除了今天中午和谢芯芯看的那场电影以外,她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了。电影和电视剧都很少看,更别提综艺了。 小护士把安如乔拉着跑,一路上说着自己看节目的时候喜欢哪几个艺人,花了多少钱给他们打投。正说着,就到了地方。 是在门诊外科的诊室外面,一圈人把诊室围得水泄不通。 到了地方,小护士就挤了进去,像入了水的泥鳅,一会儿就看不见人了。 安如乔看着拥挤的人群,一点想往里挤的念头都没有。而且人太多,话语声太过嘈杂,听着让她难受。 医院这种需要保持秩序,维持安静的地方,因为一个所谓的「明星」而变得乱糟糟,多少让安如乔有些不快。 安如乔抿了抿嘴,打内部电话喊保安过来维持秩序。 不过,在等待保安过来的过程中,站着观察了一会儿,倒是让她听出来了一些异常。 一般来说,围观小明星的人,都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大概是对这个明星的轻声的讨论和评价、些许的尖叫声、请求签名合照的声音,还有快门声等一系列声音的混杂。 在这其中,吵架对骂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安如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响地完全掩盖不住的吵架声,分辨了一下吵架的内容。 尖利的女声:「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头都破了没看见吗?为什么不让我们阿辰住院?我们阿辰出点什么事你们谁负责?」 同她争执的男声听着倒是有些耳熟,安如乔分辨了一下,好像是今天外科坐诊的赵医生 「都说了没什么事,消个毒就好了,这么小的口子都不用缝针。医院的病床数量是有限的,要留给真正需要的人,不然万一有人有生命危险没有床位了怎么办?」 女声再一次尖叫,「什么叫真正有需要的人?别人的命重要,我们阿辰的头不重要吗?你连个片子都不拍,你怎么能确定我们阿辰没有受内伤?」 「好了好了,金姐,别说了,我没事的,听医生的吧。」又是一道男声。「我这么一点小伤,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了,问题不大的。医生说的对,病床要留给有需要的人才行。」 说这话的,应该就是阿辰了。 这个阿辰的声音有点耳熟……在哪听过? 安如乔回忆了起来。忽然间,瞳孔放大。 这个阿辰的声音,和苏叶快递磁带里唱歌的男声,一模一样! 一百二十一 流量 看来,这个热闹是非凑不行了。 保安来得很快,这么大规模的人员聚集,就怕演化成医闹,或者发生踩踏事件。 「散开!散开!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医院保持安静不知道吗?有没有素质?」 保安们拿着大喇叭和棍子,颇为费力地挤入人群当中。 有了保安维持秩序,人群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散开些许,让出一条道来,容医护人员和病人行走。 不过,围观群众依然不愿意散去,一个个的都举着手机,拍摄照片和视频。 刚才里面那个阿辰、金姐和赵医生的争执想必也被拍下来发到了网络上。 「金姐,我们走吧,我真没事,别耽误了节目拍摄。」 那个叫阿辰的小明星声音清亮,对着金姐讨好地笑了一下,「别耽误了其他人看病。」 安如乔从保安分开的一条道中走了过去,走进了外科科室,近距离地看见科室内部发生的事情。 那个叫阿辰的小明星长得还不错,是小女生会喜欢的精致秀气的类型,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很大,应该是戴了美瞳,眼睛看起来很亮。 头发是金色的,原本应该做了造型,不过因为受了伤,有些乱。 脑门上缠了一圈纱布,应该是刚才赵医生给他做的消毒和包扎。 原本他娃娃脸大眼睛的长相就显得无辜,这会儿配上一圈纱布,多少是有些「惹人怜爱」。 安如乔上网一搜,果然,这个叫阿辰的小明星,妈妈粉和姐姐粉的数量非常多。 「金姐」的长相则看起来凌厉很多,一看就是个雷利风行的人。外表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短发,戴眼镜。 安如乔进入科室的时候,金姐正拉着阿辰的手,说得语重心长:「这次本来就是节目组的问题,你怎么还为他们着想?你就是太好心了才容易被欺负!」 正说着,就注意到了走进科室的安如乔。 安如乔进入科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这个动作引起了科室内三个人的全部注意。 赵医生与安如乔是认识的,好歹是同事,曾经也一起出过差考过试。见是她来,赵医生松了一口气。 阿辰也看过来,目光交接时,对着安如乔笑了一下。 金姐看着安如乔两眼放光,走过来同安如乔交谈:「你好,这是我的名片,你的外形很出众,有没有兴趣进入娱乐圈?」 「没有,谢谢。」安如乔微笑着回绝,紧接着转而问赵医生,「这位病人的病情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就是擦伤了点皮,他也没有任何不适。」赵医生摆了摆手,「要不是这个金女士大题小做,我连纱布都不一定会给他包,就指甲缝大的一点小口子,他幸亏来得早,不然都自己愈合了。」 「你怎么说话的?!」金姐一下子就爆了,「你就这么不重视病人吗?我们阿辰不比你金贵?而且艺人最重要的就是脸了,他要是因为这个伤破相了,你负责吗?」 「算了,算了金姐,别生气了,气坏了对身体不好。」阿辰又站出来当好人,「我现在刚刚火起来,这时候要是让别人抹黑了就不好了,还是早点回去做节目吧。」 「……行吧。」金姐被阿辰的笑容一晃,勉强平静了下来。「那回去吧,做好公关。还是你懂事,下回再也不来这个破医院了,外面好的私人医院多的是!」 赵医生一脸无语,对着安如乔比口型:「真是个奇葩。」 金姐带着阿辰往外走,经过安如乔的时候把名片硬塞在了安如乔手里,这次安如乔没有拒绝。 金姐还给安如乔留了一句话。「如 果你有一天改变了想法,想成为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的话,记得联系我。」 安如乔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说完,金姐也没有多留,开门就走。 开了门,又是一阵喧闹。 阿辰一出门就扬起了笑容,并不躲避那些快要怼到脸上的摄像头,也并不对自己裹了纱布的头做任何遮掩,大大方方地吵着人群挥手,微笑。 安如乔看了一眼热搜,发现热搜的前三位都和这个阿辰有关。 「爆!知名综艺直播事故,新晋顶流小生阿辰受伤!」 「爆!据知情人士透露,阿辰或许毁容?!」 「热!阿辰受伤后依然乐观,笑容温暖人心!」 安如乔怀疑第三条热搜是他们娱乐公司自己买上去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阿辰这个小明星最近的热度确实很高。 这个人,和rl有关联? 虽然安如乔不追星,甚至觉得娱乐圈浑水太深,着实没有什么意思,但是也架不住现在一个顶流明星的号召力确实很强。 明星的粉丝往往有非常强大的购买力。 许多人都曾经玩笑般的幻想过,如果全国每个人都捐给自己一块钱,自己就能变成亿万富翁。 顶流明星的粉丝数量以千万计,而且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吝啬于为了支持自己的偶像而花钱。 就算是年龄比较小的学生群体,为了偶像花个十块钱也是花的起的,更不用说有收入的,一花就花千把块、万把块的人了。 如果阿辰真的是rl的一员,如果rl把那些药物包装成保健品让阿辰来卖,结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安如乔看着阿辰的背影,想了很多。 越走越远的阿辰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与安如乔的眼神正正好对上。 对视几秒,阿辰对着安如乔笑了一下。 笑得灿烂如花。 金姐打电话叫了保镖,在保镖的互送下,二人在围观群众以及闻风而至的狗仔、记者的包围中,有惊无险地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围观群众也差不多散了,记者还不死心,在医院里拉着人就开始采访。 安如乔自然是不理的,婉拒之后走到一边,给谢憬琛发消息。 「我找到了一条关于rl的线索。 免费告诉你。 不客气。」 正打着字,就听见赵医生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那个什么阿辰,小题大做!他那个伤,都不如平时切菜切到手严重!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娇气……」 一百二十二 两件事 一看有人愿意接受采访,一大群记者都围了过去。 这些娱记和狗仔可不关心赵医生说的话里有没有夹杂私货,他们只关心和那个新晋顶流有关的东西是不是够劲爆。无所谓是不是黑料。 安如乔把搜到的阿辰的资料发给了谢憬琛,然后打车回了家。. 谢憬琛之前回她消息一向很快,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他都恰巧有时间看手机,这次回复的慢了很多,直到安如乔做完晚饭才有了回复。 「好的。」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谢憬琛是那种,虽然也用着微x,不过更多的是拿它来打语音和视频的人。 他会觉得自己的文字表达不如口语来的清晰,所以有事的时候基本都是打电话或者语音。 和安如乔,他更倾向于打视频。 那点想多看她两眼的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 安如乔就坐在餐桌前面给他开了视频。 响了两三声之后才被接通,谢憬琛出现在了手机屏幕当中。 他穿着常服,背景有些吵闹,接通了之后他说了声抱歉,随后画面有些晃动,然后安静了很多。应该是他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安如乔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问「你吃晚饭了吗?」 谢憬琛站得笔直,不过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还没有。」 被问到了吃没吃饭,谢憬琛才想起来今天好像一天都没吃饭。不过这会儿感觉倒也不怎么饿。 相比于安如乔相对来说比较悠闲的一天,谢憬琛这边发生了太多事。 「怎么不吃饭啊,上班那么累还不吃饭。」 安如乔的恶趣味上来了。现在在谢憬琛面前她是一点假样子都懒得装。 说着,安如乔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年纪也大了,你要注意养生啊琛琛,看看我的晚餐~」 那声「琛琛」把谢憬琛叫得一酥,但是注意养生的这句话又不由得让谢憬琛产生了些许的自我怀疑。 他确实比安如乔大上个两岁,而且平时因为工作原因,熬夜、饮食不规律都是常事。 谢憬琛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皮肤摸起来确实又干又糙,心里不由得多想。 【怎么突然跟我提养生?我是不是显老了?】 还没想完,就看见了安如乔镜头里的一桌子菜。 安如乔很少点外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买菜做饭,有时候实在懒得做了就出去找一家店吃。 对于人的恶意的揣测,让她很难去相信看不见做菜环境和做菜过程的外卖。 安如乔今天煲了汤。拿高压锅压了排骨,压完之后用原汤炖了莲藕排骨汤。汤里除了盐之外没有放任何其他调料,但是喝起来确实很鲜。 她只盛出来一小碗,剩下的明天小火多炖一段时间,还能更好喝一些。 除了汤之外,还有一个木耳炒山药,外带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荤素搭配地刚刚好,色香味美。 看见那些菜,谢憬琛突然觉得有点饿。 安如乔在这时候开口,「我自己吃,做的比较简单。不过这些我好像也吃不完。等你回来,来我家吃饭啊。」 「好。」谢憬琛点头同意。 又把摄像头转回来,安如乔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边吃边问起正事来。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我给你发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看了,不过照片有点糊。后来我自己去搜一下资料。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杀周阳的 那个人抓住了。」 谢憬琛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抓捕的过程实在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学校里人太多了,刘志又特别能跑,会利用见到的一切东西为抓捕工作制造阻碍。 学生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几个便衣追人,还以为在拍戏。 值得庆幸的是,刘志并没有劫持人质,所以没有闹得太大。 跟捉迷藏似的,在学校里追了一下午,才把人抓住。 这会儿刚拿警车把人押回去,还没来得及审。 看见警车,路过的学生才意识到好像不是在拍戏,既害怕又兴奋地传播八卦。 「今天下午有警察来我们学校了,这事你知道吗?」「不知道啊,啥事啊,快跟我说说!」「我今天看见一个警察小哥哥特别帅!」 八卦传播开去,还留在学校里没走的谢憬琛就收获了许多的「偷窥」。 「抓住了?动作挺快啊。」安如乔本来并不太关心是谁杀了周阳,不过又想起来这个凶手跟她有点仇,让她没听见周阳的那条情报。 往杂粮米饭上浇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又夹了块藕进嘴里,安如乔才接着说话,「对了,你吃西红柿炒鸡蛋喜欢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谢憬琛一下子被她带偏,疑惑道:「西红柿炒蛋还有甜口的?」 他只听说过豆腐脑、粽子这种甜咸之争,西红柿炒蛋的甜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谢憬琛这话,就是默认自己的咸口了,安如乔很满意。口味一样,省的以后做菜的时候麻烦。 「我以前也不知道。」安如乔拿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拌饭,「上回有一次出差的时候,吃了一次路边的菜馆,他们的西红柿炒蛋居然放糖不放盐。那味道……」 安如乔回想了一下,做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不过,失去表情管理的美女,也依然是美女。 突然间话锋一转,安如乔问,「第二件是什么事?」 谢憬琛刚刚还在顺着安如乔的话,幻想甜口放糖的西红柿炒蛋是什么味道,猛然又被拉回了正题,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思维有些不太集中,不然也不会一直被安如乔带着跑。 揉了揉太阳穴,谢憬琛才说回还没说的第二件事:「苏叶失踪了。」 ? 苏叶失踪了? 安如乔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了。 这些rl的人真的讨厌,尽会找事,一件事没玩又来一件,烦人的很。 搞得她精心做的饭,吃起来都没有刚才香了。 一百二十四 医闹 谢憬琛仔细给安如乔讲了一下苏叶失踪的事。 苏叶是在学校里失踪的,昨天监控显示,苏叶从宿舍里出去了,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一直到实验室的大楼前面都有监控拍到,但是进入大楼之后就没有痕迹了。 实验室大楼里也有监控,但是并没有拍摄到苏叶的身影。 门卫也没有看见苏叶出去。 从实验大楼到学校围墙中间路上的监控也都查了一遍,都没有看见苏叶。 监控录像查过了,没有动过手脚。 苏叶就像是在快要进入实验室大楼的时候凭空蒸发了一样。 电话也打不通,社交软件都不在线。 按理说苏叶的手机上应该装着定位系统,但是定位系统识别出来的位置就在实验室大楼。 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年纪比较大的保安还嘀咕了一句:「我靠,不会闹鬼吧!」 谢憬琛和安如乔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苏叶的失踪肯定不是闹鬼,倒是有可能是有人在作妖。 就是不知道是苏叶自己作的妖,还是别人起的歪心思。 而且,安如乔也不相信苏叶会畏罪潜逃。 大概率就是有什么阴谋。 「你多注意着点。」安如乔对谢憬琛说,「我发给你资料的那个人,也记得查一下。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谢憬琛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说后面审完了刘志会和她说,再寒暄两句,就挂断了视频。 没想到安如乔那句话里的「大事」,没应验在谢憬琛那边,倒是应验在了医院里。 次日,安如乔清晨喝了碗汤,然后就去医院上班。 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事,原本安如乔准备在医院里看看张医生在交流学习会那边录的视频,等到晚上就去找沈忆,却没能顺利如愿。 医院里发生了医闹。 是外科那边发生的事情。 下午三点多钟,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同挂了外科的号,等到其中一个排到了赵医生诊治的时候,这十几个小姑娘都一窝蜂地挤进了赵医生坐诊的诊室。 进了门,这些小姑娘就开始嗷嗷喊疼,有几个还抹起了眼泪。 赵医生见不得小女孩哭,又看她们好像都认识,也就一并诊治了,看了看伤口。 都是皮外伤,有的是膝盖青了,有的是胳膊扭了,有的是脚崴了,有的是擦破了皮。 还有两个,手上有几条刀割出来的伤口。她们自己说,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赵医生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一个个的,最多消个毒,抹个红花油就行了,扭了的就正个骨,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放着不管,两三天就能好的伤。 只开了药消了毒,消毒还是护士进行的,人均花销包括挂号加在一起不超过三十块钱。 按理说,这种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却引起了这群小女生的不满。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对病人的身体这么不负责吗?」 「就是就是,检查的一点也不仔细,她肚子不舒服你都检查不出来!」 「之前网上说的我还不相信,现在一看确实是,你这种医生也太差劲了吧!」 「怪不得给我们哥哥看病的时候那么不用心,原来平时就这个样子!」 面对这群不讲理的小女生,赵医生很无语,而且她们口中的「哥哥」,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娘炮。 「娘炮」指的是那个阿辰。赵医生很看不惯这种所谓的小鲜肉,破一点点皮就哭爹喊娘。 虽然昨天阿辰并没有哭爹喊娘,而是金姐一直在小题大做,但是赵 医生直接把「虚」和「娘」的标签打在了阿辰身上。 昨天赵医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对着媒体说了很多关于阿辰的负面的话,那些话中有不少都是出于主观印象的夸大其词。 现在看见这些挑事的小女生,赵医生对阿辰的印象更差了。 赵医生想,这些小女生应该就是所谓的脑残粉吧。 「你们那个什么哥哥根本没事!一点点皮外伤也哭爹喊娘,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赵医生忍不住想教育一下这些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你们追星就不能追点正能量的吗?追这种娘炮对你们有什么帮助?」 然后,就是赵医生和这群饭圈少女的骂战了。 如果只是骂战倒也罢了,问题是,骂着骂着,这群女生里有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一瓶硫酸,直直泼向了赵医生的面部。 一瓶浓硫酸,完完全全地泼在了赵医生的脸上。 本身就在医院,处理得还算及时。不过再怎么及时,赵医生的面部和颈部皮肤也已经被大面积烧伤,眼睛也有一只近乎失明。 医院直接给赵医生进行了伤情鉴定,鉴定为轻伤二级。 事情闹得很大,在安如乔听到消息的时候,警察都已经赶来了。 故意伤人案,伤情在轻伤级别以上,移交刑侦大队处理。 赶来处理的警察,就是被谢憬琛交代着要多注意一点安如乔的动向的,刑警二队队员中的二人,王继兵和筱优。 王继兵和筱优都是本地人,就算不来这边办案,长这么大二三十年里面也来过这人民医院不少次,多少算是轻车熟路。 这么多年里,医闹也发生过几次,有医疗事故的,有说医生乱收钱的,不过,说医生看病不认真,怪医生不给的还是头一回。 那几个小女生都是附近的初中生,年纪也就十三四岁,未成年。 警察来了之后她们也没在怕的。 有那么几个稍微有点发怵的,后知后觉怕承担责任的,那一点畏缩感一出来,就被带头的,也就是泼硫酸的那个一顿教育。 「怕什么?我们这年纪,判不了刑的!不就是一瓶硫酸吗?我又没杀人!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话听得筱优有点怀疑人生。 说这话的女生姓冯,看外貌像个混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臂上纹着文身,两只耳朵上总共打了七八个耳洞,浑身上下都是重金属搭配。 并不是说对染发、文身、打耳洞有什么歧视,只是在没有成年,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做这些感觉有些不太理智。 再加上她斜眼看人的「不屑」神情,还有含妈量极高的话语,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有些差。 当然,筱优也不会和她们说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之类的话,对于未成年人,还是以教育引导为主。 一百二十四 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筱优他们问话是保密的,不让无关人员旁听,看热闹的人不论是谁一律赶走。 执法记录仪确实是开着,但是录像是不会公开的。对于未成年人,警方会对其个人信息,包括外貌和姓名,做出保密措施。 十几个少女挤在走廊里也不是个事,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带去警局。 就算是带去了警局,过不了多长时间也得放了。 故意伤人这件事,带头的那个姓冯的小女孩是主犯,其他的只能说是寻衅滋事,连从犯都算不...... 姬清歌看到亲密谈话无视她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有点黑化和坏掉的笑容。心里什么东西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险才换成了平静的心情。 综合两人的汇报,韩乐又趁着晚风在海滨镇里兜了一圈,大致上心中有数了。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这片天地是不仁慈的,是残忍的,世间万物在天地的眼中都不过是刍狗祭祀品,可以为天地牺牲。 耳听得外间那厮杀声越来越大,惨叫不绝,他突然咬了咬牙,随即转身就往里头跑去。 “只是一艘驱逐舰而已,区区一艘驱逐舰……而已。”贾切里尼镇守府的野栖耶号重巡舰娘浑浑噩噩望着眼前一幕,有心说两句壮语却又显得如此苍白。 现在的凯多,就是不去管他,他身上的伤也已经足够要他的命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只听扑哧一声笑,紧跟着又是一声一本正经的咳嗽。 今天如果让刘先明跑了,他估计前面抓到的那些人都只是单线布局,他们嘴里肯定不知道更深入名单内幕,所以,刘先明今天一定要抓走作为突破口。 即便是在后世,这种完全学生会自治的学校,那也是稀罕到凤毛麟角,更何况如今。 岳飞摇了摇头,自己都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出现,还是别奢望了,否则的话,越是犹豫不决,就越会给己方带来损伤。 良久模型成型,他马上分析材料的阵纹,不管是锻造还是炼金,都是让两种或多种阵纹相辅助或相差不大的材料进行锻造而成。材料的阵纹又与魔晶炮与魔法塔的阵纹与材料的阵纹又能相辅。 “该不会是出什么不测了吧?”夜寒脸色有些阴沉,萧湘雨是天绝媚体,万年难见的体质,弑血殿绝不会放过她。 黄金色光环从夜寒丹田中浮现而出,迅速冲上了识海,淡淡金光将他完全笼罩,并在其周身凝成一个剑柄的虚影。 曾毅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眼看就要成功的孙玉大吃一惊,实在不知道这当中出现了什么变故,要知道在修真界,同等境界之中还没有人能够躲过她的魅惑。 “陆子谦!”陆子民大怒,陆子谦这样的话让他心寒的彻底,猛地站起身体,抬手一巴掌就要打向陆子谦,却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趔趄了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对,跟叔叔回去,你愿意吗?来,收拾你的东西,叔叔帮你拿衣服,你自己拿喜欢的玩具好不好?”陆子谦格外喜欢这个孩子,付丽一走,他还真把这宝贝当自己的了。 不一会,王逸天站在一个阴森的洞穴面前,满脸好奇的研究着。那个洞穴时不时的透出一阵阴风,让人感觉到一阵惊秫般的寒冷。 你说什么?韩冰捏着拳头想要冲上前去跟一号他们拼命,但却被叶浮生拉住了!叶浮生咬着牙上前说道:好,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不过如果我们赢了呢? 一百二十三 医闹 谢憬琛仔细给安如乔讲了一下苏叶失踪的事。 苏叶是在学校里失踪的,昨天监控显示,苏叶从宿舍里出去了,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一直到实验室的大楼前面都有监控拍到,但是进入大楼之后就没有痕迹了。 实验室大楼里也有监控,但是并没有拍摄到苏叶的身影。 门卫也没有看见苏叶出去。 从实验大楼到学校围墙中间路上的监控也都查了一遍,都没有看见苏叶。 监控录像查过了,没有动过手脚。 苏叶就像是在快要进入实验室大楼的时候凭空蒸发了一样。 电话也打不通,社交软件都不在线。 按理说苏叶的手机上应该装着定位系统,但是定位系统识别出来的位置就在实验室大楼。 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年纪比较大的保安还嘀咕了一句:「我靠,不会闹鬼吧!」 谢憬琛和安如乔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苏叶的失踪肯定不是闹鬼,倒是有可能是有人在作妖。 就是不知道是苏叶自己作的妖,还是别人起的歪心思。 而且,安如乔也不相信苏叶会畏罪潜逃。 大概率就是有什么阴谋。 「你多注意着点。」安如乔对谢憬琛说,「我发给你资料的那个人,也记得查一下。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谢憬琛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说后面审完了刘志会和她说,再寒暄两句,就挂断了视频。 没想到安如乔那句话里的「大事」,没应验在谢憬琛那边,倒是应验在了医院里。 次日,安如乔清晨喝了碗汤,然后就去医院上班。 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事,原本安如乔准备在医院里看看张医生在交流学习会那边录的视频,等到晚上就去找沈忆,却没能顺利如愿。 医院里发生了医闹。 是外科那边发生的事情。 下午三点多钟,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同挂了外科的号,等到其中一个排到了赵医生诊治的时候,这十几个小姑娘都一窝蜂地挤进了赵医生坐诊的诊室。 进了门,这些小姑娘就开始嗷嗷喊疼,有几个还抹起了眼泪。 赵医生见不得小女孩哭,又看她们好像都认识,也就一并诊治了,看了看伤口。 都是皮外伤,有的是膝盖青了,有的是胳膊扭了,有的是脚崴了,有的是擦破了皮。 还有两个,手上有几条刀割出来的伤口。她们自己说,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赵医生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一个个的,最多消个毒,抹个红花油就行了,扭了的就正个骨,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放着不管,两三天就能好的伤。 只开了药消了毒,消毒还是护士进行的,人均花销包括挂号加在一起不超过三十块钱。 按理说,这种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却引起了这群小女生的不满。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对病人的身体这么不负责吗?」 「就是就是,检查的一点也不仔细,她肚子不舒服你都检查不出来!」 「之前网上说的我还不相信,现在一看确实是,你这种医生也太差劲了吧!」 「怪不得给我们哥哥看病的时候那么不用心,原来平时就这个样子!」 面对这群不讲理的小女生,赵医生很无语,而且她们口中的「哥哥」,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娘炮。 「娘炮」指的是那个阿辰。赵医生很看不惯这种所谓的小鲜肉,破一点点皮就哭爹喊娘。 虽然昨天阿辰并没有哭爹喊娘,而是金姐一直在小题大做,但是赵 医生直接把「虚」和「娘」的标签打在了阿辰身上。 昨天赵医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对着媒体说了很多关于阿辰的负面的话,那些话中有不少都是出于主观印象的夸大其词。 现在看见这些挑事的小女生,赵医生对阿辰的印象更差了。 赵医生想,这些小女生应该就是所谓的脑残粉吧。 「你们那个什么哥哥根本没事!一点点皮外伤也哭爹喊娘,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赵医生忍不住想教育一下这些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你们追星就不能追点正能量的吗?追这种娘炮对你们有什么帮助?」 然后,就是赵医生和这群饭圈少女的骂战了。 如果只是骂战倒也罢了,问题是,骂着骂着,这群女生里有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一瓶硫酸,直直泼向了赵医生的面部。 一瓶浓硫酸,完完全全地泼在了赵医生的脸上。 本身就在医院,处理得还算及时。不过再怎么及时,赵医生的面部和颈部皮肤也已经被大面积烧伤,眼睛也有一只近乎失明。 医院直接给赵医生进行了伤情鉴定,鉴定为轻伤二级。 事情闹得很大,在安如乔听到消息的时候,警察都已经赶来了。 故意伤人案,伤情在轻伤级别以上,移交刑侦大队处理。 赶来处理的警察,就是被谢憬琛交代着要多注意一点安如乔的动向的,刑警二队队员中的二人,王继兵和筱优。 王继兵和筱优都是本地人,就算不来这边办案,长这么大二三十年里面也来过这人民医院不少次,多少算是轻车熟路。 这么多年里,医闹也发生过几次,有医疗事故的,有说医生乱收钱的,不过,说医生看病不认真,怪医生不给的还是头一回。 那几个小女生都是附近的初中生,年纪也就十三四岁,未成年。 警察来了之后她们也没在怕的。 有那么几个稍微有点发怵的,后知后觉怕承担责任的,那一点畏缩感一出来,就被带头的,也就是泼硫酸的那个一顿教育。 「怕什么?我们这年纪,判不了刑的!不就是一瓶硫酸吗?我又没杀人!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话听得筱优有点怀疑人生。 说这话的女生姓冯,看外貌像个混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臂上纹着文身,两只耳朵上总共打了七八个耳洞,浑身上下都是重金属搭配。 并不是说对染发、文身、打耳洞有什么歧视,只是在没有成年,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做这些感觉有些不太理智。 再加上她斜眼看人的「不屑」神情,还有含妈量极高的话语,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有些差。 当然,筱优也不会和她们说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之类的话,对于未成年人,还是以教育引导为主。 一百一十四 舆论 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筱优他们问话是保密的,不让无关人员旁听,看热闹的人不论是谁一律赶走。 执法记录仪确实是开着,但是录像是不会公开的。对于未成年人,警方会对其个人信息,包括外貌和姓名,做出保密措施。 十几个少女挤在走廊里也不是个事,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带去警局。 就算是带去了警局,过不了多长时间也得放了。 向医院借了个空的会议室,王继兵和筱优就在会议室里问话,省的被无关人员围观。 问话基本上都是筱优问的,王继兵就站在一边,也不靠近,只偶尔插一两句话。 没办法,出于对女性未成年人的保护,她们只能女警察去接触。 小冯翘着二郎腿,虽然才十四岁,脸上的妆容却比二十多的筱优要浓得多。 描着眼线,戴着美瞳,还画着深色眼影的眼睛斜睨着,嘴里不时还发出“嘁”,“切”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办身份证了吗?记得身份证号吗?”筱优语气尽量温和地问话。 小冯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筱优脸上的笑容勉强还能维持住,“你不知道故意伤人是犯法的吗?泼硫酸这件事是谁教唆你的吗?” “是我自己泼的,我又不知道那是硫酸,顺手拿起来就泼了。泼了怎么了?他就是活该!有本事你把我抓起来啊!”白眼翻上天,“抓不了我就少tm搁那逼逼赖赖!” 筱优的笑脸快要裂开了。 不论怎么问,怎么教育,这姑娘都是一副“我干的,我承认,我没错,我不改,有本事你就把我抓起来”的这种态度。 想起来刚才看见的,赵医生满是烧伤的脸,筱优实在没办法说出“她还是个孩子”这种话,一点为她开脱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筱优也从小冯的话语中发现了异样,她说她不知道里面是硫酸,那这事就还有蹊跷。 外面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女人闯了进来。 “若若!若若!”她大喊着,在推开门看见小冯的时候露出了焦急的表情,赶紧跑了过来,护在冯若若身前,仿佛筱优和王继兵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见这个女人,冯若若又翻了一个白眼。看她翻白眼的那个架势,筱优甚至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把眼球翻到后面去,再也翻不回来。 “两位警官,我是若若的妈妈,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吧,若若她还小,不懂事。”打扮地像个家庭主妇的女人冲着筱优挤出一抹笑来。 随后这个女人就被冯若若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你个贱h才不是我妈!” 女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筱优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筱优问。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警官……孩子有点不懂事……她其实人不坏的。警官怎么称呼?” 问出来之后,她突然有些局促,“啊,忘记说了,我姓李,就叫我……呃……叫我什么都行……” 李女士借着筱优的手站稳后,脸有点红,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筱优对着她笑了笑,权当是安抚,“我叫筱优,叫我筱警官就行,旁边那个是王继兵王警官。” 筱优同李女士客客气气,旁边的不良少女冯若若就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都说了她不是我妈!听不懂人话吗?” 少女的反应很剧烈,让筱优有点犹豫,带着疑惑看向李女士,李女士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是她后妈……她不太待见我……家庭矛盾,让你们看笑话了……” 筱优了然,产生了“重组家庭里的问题儿童犯罪”的印象,不过还是让这位李女士出示了身份证和户口本。 家长来了之后,事情稍微好处理一些了,不然面对着冯若若这么个未成年,王继兵和筱优都有些缩手缩脚。 “两位警官,我们家若若犯什么事了?”李女士问。 筱优把发生的事情大概和李女士说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李女士,刚才我们和冯若若问过情况了,我们怀疑是有人利用冯若若犯案,来规避刑罚。 希望你能和冯若若好好沟通一下,帮助我们把主犯找出来。” 在冯若若万分不情愿地和继母沟通,其他小女生一个个被家长领走,筱优和王继兵等待赵医生稍微好些来做笔录的时候,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警方很注重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奈何她们自己不重视。原本这次医闹的详情是不会对外公布的,可是那些小女孩竟然自己录了视频,还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短短一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五十万,转发评论数量更是呈指数型上涨。 原本的话题还在医闹上,观点基本上分成三波。 一方认为,视频里的医生有错在先,说赵医生的态度有问题,说他不重视病人的身体,还有人说他歧视饭圈女孩,被泼了硫酸也是活该。 另一方认为,这事都是肇事小女生的问题,一般人不会随身带硫酸,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硫酸泼人。 而且以前都是说医院乱开药,乱收费的,好不容易遇到这种实事求是的医生还气得泼硫酸,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然,也有中间派和插科打诨派。 中间派都秉持着“不知全貌不予置评”的态度,但是会议论把硫酸泼在人脸上的视频是不是太过于血腥暴力了,会对青少年产生不良影响。 插科打诨的人多种多样,有说自己认识视频里的医生的,有说自己亲眼看见事情发生的,都说得和真的一样。 事情发酵了几个小时,舆论发生变化,是在有人匿名把昨天阿辰来医院的录音录像发在网上之后。 “顶流阿辰的粉丝拿浓硫酸泼人”占据了各个网站的头版头条。 这事的真相都还没搞清楚呢,警方想把话题压下去,奈何顶流的威力实在太大,热搜一条接着一条,论坛贴吧的楼也盖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话题彻底歪了。 一百二十五 炒作? 网上已经吵翻了天,最后话题集中在了偶像对粉丝的影响和娱乐圈乱象的相关话题上。 安如乔坐那闲着没事,拿手机搜了搜阿辰的名字,把相关的都点开看看。 百科资料上写着,阿辰,24岁,身高一米,益阳娱乐旗下艺人,男团hereen位,唱跳俱佳,rap也不差,据说平还擅长运动,尤其是篮球。 24岁从练习生转为男团出道,年纪已经不算小了,一同出道的人里还有17.18岁的,阿辰在他们团里算是大哥。 年纪是大哥,业务能力也是大哥,刚出了道,就源源不断的有资源。 综艺和音乐节目就不说了,更是出了一张个人音乐专辑,销量连续一周霸占榜单头名。前几天还官宣定了一个仙侠剧的男主角,看样子他是准备多栖发展。 阿辰的人气很高,他长得很帅,打扮也很清爽,不油腻,而且出道以来没有什么黑料。 关键是,他唱跳的实力确实强,跳起男团舞来帅得很,而且还是创作型选手,会写歌,会编曲,会编舞。 碾压其他练习生,一路a到头的实力,姣好的外貌和比较n的身材,让阿辰收获了无数的迷妹。. 他出道的时候的五千多万票可都是迷妹们拉着家人朋友一票一票投出来的,超过了第二名两千万票。 这次的热搜来势汹汹,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这位风头正盛的顶流,第一次被抓住了「黑料」。 明星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粉丝受到负面影响,实施故意伤人,这件事对一个公众人物的口碑来说,负面影响是巨大的。 安如乔也去看了网上放出来的,阿辰粉丝拿硫酸泼赵医生的录像,细看之后,发现了一群女孩中混着一个形迹可疑的,戴着口罩的女人。 那瓶硫酸,就是这个女人打开了盖子,然后塞进了旁边的小姑娘手里,才导致了赵医生的受伤和毁容。 安如乔的疑心病还挺重的,发现了视频当中的疑点了之后,就开始怀疑这件事是不是一件针对阿辰,想黑他把他拉下马的阴谋。 又听了网上放出来的,昨天阿辰在医院时的录音,还有自媒体放出来的赵医生接受采访的视频,安如乔又开始怀疑这件事会不会是阿辰自导自演的炒作。 阿辰在这件事上的黑点主要有两个,第一个是赵医生说他虚,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缺少吃苦耐劳的精神。 另外一个,就是这次动手泼硫酸的那个小姑娘,她是阿辰的死忠粉。而且那些小女生们在吵闹的时候明确提到了自家欧巴的名字。 现在事情有可能有两种走向。 一,网上爆出来阿辰教唆粉丝为自己实施报复,那么阿辰不但会实锤黑料,而且会因为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作为主犯去吃牢饭,后半辈子彻底凉凉。 二,那个提供浓硫酸的主犯被抓住,供出自己或者幕后主使是故意引导舆论害阿辰,再加上昨天的录音放全,告诉大众小题大作的并不是阿辰,而是阿辰的经纪人。 这样的话,阿辰就会在这波辐射全国的话题中作为受害者被洗白,再涨一波大粉,不但一举稳住新晋顶流的地位,而且番位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两种可能性都有,甚至有可能阿辰是知道有人在耍计谋黑他,故意将计就计。 不论怎么样,被泼了硫酸,毁容又失明的赵医生都已经成为了这件事里的「牺牲品」,而且还是没有收获多少同情的那种。 受害者有罪论的观念持有者在网上是非常多的,就像这次,由于赵医生公开发表了类似黑子的发言,网上就有很多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的话。 伤害已经造成了,赵医生毁容的外貌还能通过医美手段来修复,后续也能从肇事者那里获取一笔赔偿,但是失明的那只眼睛再也无法复明了。 不知道赵医生会不会后悔当时一时嘴快,让自己成了这件事里最吃亏的目标。 安如乔打算去看看赵医生,或许给他送点水果。顺道去关心一下案情。 哦,不对,也许去看看赵医生才是顺道。 她并不那么好,也并不那么坏,对遭遇了这番的赵医生有些许同情,但是也并不多。去探望一下主要是源于微薄的同事情谊,而且还要避免表现出「同情」。 这时候的同情,也许会让赵医生的心情雪上加霜。 案情是一定要关心的,这事和那个阿辰关系很大,说不定和rl有关。 这种枉顾人性命的风格,和rl一贯的作风很像。 这么一想,安如乔甚至觉得,阿辰有可能是下药加上诱导,来利用对家黑自己,中途报复辱骂自己的赵医生,再给自己洗白以及炒作。 一举多得。 妇产科科室离外科倒是不太远,隔了一层楼罢了,不过她上班时间也不会擅离职守,等到下班才去了外科那边。 赵医生的伤也是外伤,处理过伤情之后就在住院部住院了。工作时间受伤,算是工伤,后续的治疗费用医院全包。 等到安如乔下班去外科问过,再去往赵医生住院的病房的时候,筱优和王继兵已经和冯若若沟通好了,正在给赵医生做笔录。 冯若若确实和她继母不太对付,继母女之间根本无法沟通,冯若若一直尖叫着让她继母李女士「滚开」。 后来,冯若若更是和筱优提要求,说让她开口也可以,但是必须要让她继母走。 没有办法,家事筱优也不好管,只能把李女士劝离,后来喊了冯若若的爸爸来。 在李女士离开,亲生父亲还没来的时间,冯若若大致交代了事情始末。 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她其实不认识,是个网友。 她们这群粉丝有个群,群里都是阿辰的死忠粉,起码也都是为了阿辰花了一千块以上的大粉。 那个女人的网名叫「我的阿辰最闪亮」,是粉丝群的管理员之一。 昨天,这个「我的阿辰最闪亮」在群里放出了赵医生接受采访,辱骂阿辰的视频,群里的小女生们都气炸了。 后来,这个人就建议,在l市的人一起去找赵医生实施报复,给偶像出气。 「只是出个气而已,又不是让你们杀人。哥哥那么好,不能放任这种黑子胡说八道。」那个女人这么说。 免费阅读. 一百二十六 群里的小女生们未成年居多,大部分都在上中学,经不起煽动。没被劝几句,大家就纷纷同意加入到「报复」计划里去。 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敲定了「报复」计划的作战方式。 不是黑我们哥哥吗?我们也黑你!让你出丑,让你在网上出名,让你名声尽毁,在医院里待不下去! 于是今天这些没见过面的群友、粉丝同好们,就按照昨天的计划,约在了医院门口见面,然后照计划行事。 进入医院,挂号,一同冲进赵医生的诊室,和他吵架,把视频录下来发到网上,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的意外,就是两边吵架吵出了真火,差点打起来。 冯若若是打过架的,吵架打架对她来说是常事,吵架的时候拿水泼别人也很正常。 当时人太多了,她很难挤到前面去揪头发挠脸,正好旁边人递给她一杯液体,还是开了盖子的,没分辨那杯液体是啥,她跳起来就是一泼。 听完事情经过之后,筱优有些愠怒。 这个把硫酸递给冯若若的人,不仅蓄意伤人,而且根本没把这群未成年小女生的安全当回事! 那可是一瓶打开了盖子的浓硫酸! 筱优看了视频,当时泼硫酸的时候,冯若若的位置在这群小女生中比较靠后,前面还有好几个人。 如果不是冯若若个子比较高,又或者她泼的时候手抖一下,前面那些女孩子都会受伤! 筱优和冯若若说了说,冯若若有些生气别人利用自己,再打开手机一看,那个叫「我家阿辰最闪亮」已经退群了。 「我靠!」 冯若若骂了两句脏话,又上网看了热搜,看见网上都是对阿辰不利的言论,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再看看群里的群主,正在呼吁群里的大家主动承认错误,去控评说「粉丝行为请勿上升正主」。 这才刚上线一分钟,群主的私聊就戳了过来,让她不要顶着阿辰粉丝的名号做坏事,要是这次舆论控制不下来的话,就要把她给开除粉籍。 冯若若脾气是暴躁了点,追星追得也脑残了点,但是她也不是傻子。 这么多消息汇聚在一起,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对家混进来的黑粉在利用她们吗? 冯若若飙了一堆脏话。 这时候,一个死忠粉挖掘黑粉信息的能力凸显了出来。 冯若若私戳了几个玩得比较好的粉友,拉了一个群,一同发力。 翻聊天记录,找到那个人的号,查看她账号介绍页面的信息,再从她发过的所有的人不出镜的生活照片里推测出她的常去地点等信息。 生生把这个人给人肉了出来。 「就是她!」 冯若若把粉友整合起来的人物资料拿给筱优看,全程不超过半个小时。 筱优拿起冯若若的手机来看,王继兵也凑过来,只见一条条群消息详细地把这个递硫酸的人的信息给罗列了出来。 姓名:郭婕;性别:女;家庭住址:l市中心区xx小区x栋一单元201;爱好…… 连长相照片也发了出来,还是没有p过的高清原图! 王继兵情不自禁地「卧槽」了一声,被筱优瞪了一眼,然后悻悻闭嘴。 两个警察目瞪口呆,对这群追星小迷妹刮目相看。 这侦查能力,强啊! 「行,这个人的资料我们记下来了。」筱优对冯若若点了点头道。主犯是查到了,抓住也不太难。 冯若若这次泼硫酸是无意为之,故意伤害罪成立的关键在于「故意」,像她这种不知道那个液体是硫酸,而且全程被诱导教唆的 未成年人,是不会被定罪的。 当然,批评教育以及后续的赔偿是免不了的。 至于那个主犯,郭婕,她不仅教唆未成年人犯罪,而且在事后逃逸,到时候抓住了一定会从重处理。 王继兵去处理抓人的事情,筱优就对冯若若进行批评教育。 「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虽然说这次是无心的,但是对赵医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追星要理智知道吗?」 冯若若撇撇嘴,不太服气,「他先瞎说话的,他先骂人的,我们只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难道受了委屈还让我们忍着吗?」 筱优想了想,「忍着肯定不对,像这种情况,如果被人诽谤、辱骂的话,应该由本人收集证据,向公安部门报案,或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不但能让诽谤者被拘留几天,还能让他留下案底,让他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的考公考编等需要政审的情况都受到负面影响。 除了让他受到惩罚之外,这样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精神损失费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这样不是更能出气吗?而且还是完全合法的。 像你们这么干,虽然未成年人犯罪量刑比较轻,但是万一留下案底,对你们以后人生的影响可是要留一辈子的。」 冯若若一脸「我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要怎么反驳,过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回嘴,「我们阿辰那么忙,他本人才没有时间去告这种小虾米呢!」 筱优笑了笑,「他自己都不在乎,那你们还替他生什么气?」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冯若若有点丧气,不过还是嘴硬,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 筱优也不硬逼着她,只和她说:「等你爸爸来了,你就回去吧。」 冯若若沉默不语。 沉默了许久,筱优听见了一声呢喃。 「……我爸爸不会来的。」 最后,事情如同安如乔预料当中的发展。 有了这次冯若若她们搜出来的信息,确定了嫌疑人之后抓捕得很快。 郭婕被抓的时候还很懵逼,不知道全程戴着口罩,没有露脸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被抓住。 被抓住后供认得也很快。 郭婕说,自己是阿辰所属的娱乐公司的对家雇佣来的,这一趟就是要利用网络舆论,让阿辰成为劣迹艺人,一举把他搞臭。 最不济,也要让他从顶流的番位上下来。 免费阅读. 一百二十七 后续 原本如果郭婕没有这么快被抓的话,让网上的舆论再发酵发酵,其实是可以达到效果的。谁知道她居然当天晚上就进了局子。 郭婕都傻眼了,她准备收拾收拾东西逃跑的,想着先去外地度个假,等这事完全过去了再回来。 警察去她家的时候,她行李都才装了一半呢。她心想都没有露脸,哪能那么快就被抓,收拾得也不紧不慢的…… 都被抓了,郭婕也就不装蒜了,坦白从宽,把雇佣自己的那家娱乐公司抖了出来。 娱乐公司牵扯出来之后,事情就更复杂一些了,涉及到雇人行凶、恶性竞争、侮辱诽谤等等问题。 受害者除了受伤的赵医生之外,又多了个阿辰。 结果赵医生和他不太对付的明星阿辰居然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为了控制舆论,l市警方发了通告,把郭婕写成「郭某」,作为医闹事件的主犯推了出去,也透露了一点涉案娱乐公司的事情。 有了警方通告实锤之后,网上的口风又不一样了。 安如乔给下午来的孕妇建了档案,开具了孕检项目单之后,空闲的时间都在刷手机,看这件事的后续。 网友a:「我纯路人,我就说,这事不该怪阿辰,阿辰也是受害者!」 网友b:「楼上得了吧,我翻你转发全是阿辰相关,还纯路人?这事是有人陷害,不过阿辰粉丝医闹难道不是事实吗?」 网:「要我说,这事就该怪xx卫视节目组,要不是他们让阿辰意外受伤了,哪有后面那么多事?」.五 网友d:「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心疼无辜的赵医生吧?听说人家都残疾了!这不是后半辈子都毁了吗?」 网友e:「那个赵医生也不无辜好吧?要不是他跟那些自媒体瞎逼逼,会有后面的事?纯属自作自受好吧?」 网友f:「自作自受?不就是说了两句实话?说实话就要受伤、毁容,变成瞎子吗?不至于吧?」 网友e:「粉丝行为请勿上升正主!粉丝行为请勿上升正主!粉丝行为请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而且各种视频看下来也该理清楚了吧!那些小粉丝都是被教唆诱导的,不关我们阿辰的事!」 网友f:「视频看了吗?小题大做的明明是阿辰的那个经纪人!我们阿辰态度一直很好!怎么也不是我们阿辰的错!」 网上看了一圈,不难发现,阿辰基本上摘了出来。 网上确实还有揪着「阿辰粉丝行凶」不放的,但是阿辰的粉丝的战斗力也不弱,在确定自家哥哥在这件事里没有做什么错事,甚至还是受害者之后,他们敲起键盘来都更加有底气了。 后续,赵医生做了笔录,那家买凶的娱乐公司推了一个执行总监出来承担责任,并且给赵医生赔付了一大笔钱。 赵医生不愿意私了,所以主犯都要等着开庭。 对于冯若若这个未成年小女生,她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不过她家里也赔给了赵医生一笔钱。 对了,冯若若的父亲确实没来接她,最后还是筱优开车把她送回家的。 在看见冯若若的家庭情况之后,筱优还对着王继兵感叹了几句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至于谢憬琛的交代……筱优去科室看了安如乔两眼,除了感慨人家长得好看,被路过的护士当作了来「瞻仰」网络传言的「美女医生」的人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安如乔从网络以及线下探望赵医生两个渠道跟进了事情后续。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不但没有让阿辰遭受多少损失,反而在舆论压力转移到主犯、对家娱乐公司以及自家经纪人身上之后,实 现了洗白以及出圈。 这么大一个瓜,安如乔吃得津津有味。而且,她总觉得阿辰这个人后面还会有什么大动作。 晚上回家之后,安如乔又和谢憬琛开了个视频。 这种每天都要开一次视频的相处模式,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这次开视频,谢憬琛主要是和安如乔讲了讲那个刘志的事情。 刘志被抓住之后,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她承认自己杀死了周阳、方玲和冯光华。 问起作案动机的时候,她说,「我和他们有仇。」 刘志是个变性人,她在变成女性之后,自称为「刘芝」。 变性让她成为了自己一直想成为的,一个女人。 可是,那个时候还不成熟的变性手术的弊端还很多,没有办法让她拥有生育能力,连声音都没有做出太大变化。 变性手术还算成功,但是刘志有钱变性,却没有钱再去做个整形。所以,她的外形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粗犷的,像是电视里「如花」的现实版的女人。 变性这件事让她和家里人有了隔阂。和两个姐姐刘丽萍、刘丽蓉还好,和家里的几个长辈基本上算是断绝了关系。 家里的长辈,无论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是户口上的父亲,都耻于提起他这么个「儿子」。 「变性?那不是变态吗?」老一辈人这么说。 变性人受到歧视是一件惯常事,就算是新时代,也有大把大把的人不能接受这件事。 刘志的变性手术并不是在正规医院做的,而是朋友推荐给他的「渠道」,在一家私人医院做的。为了这个手术,她还少了一个肾。 没有走正规渠道,自然也就没有人告诉他,变了性之后可以去公安系统更改性别。 所以,她一直没有去更换身份证,身份证上的性别和他本人不一样,别人都不相信她的身份证是真的,她就成了见不得人的,没有身份证的黑户。 黑户很难找工作,能交五险一金的工作都要身份证。 她总不能去要饭,总要找个工作做,最后找了半个多月,连连碰壁之后,才找到了一份不要求看她身份证的工作——保洁大妈。 不是一般的保洁大妈,是那个湖滨度假村地下的保洁大妈。 一百二十八 不灵不要钱 当时刘志看见招聘信息的时候,还觉得奇怪,甚至怀疑过他们是不是骗子。没办法,湖滨度假区地下的招聘信息实在是太怪了。 招聘小广告贴在公共区域厕所里面,跟那些特殊服务、收驾照分之类的贴在一起。 最最奇怪的就是,谁家保洁阿姨开工资开八千的? 刘志长这么大,除了有钱人家单独雇佣的家政之外,就没见过外面公司招的保洁阿姨薪资就没有高过四千的! 工资开八千块会招不到人? 刘志满心疑惑,不过,为了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她还是决定去试试,打了招聘广告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就是周阳。 周阳对她提了很多的要求,让她签了好些个协议,还让她吃了一颗药,才把她带到工作的地点。.z.br> 到了湖滨公园地下,周阳给她做了一系列的培训,说公司包吃包住,工资每月一发,不押工资,还有奖金。 但是,唯一的一条底线就是,让她不许把在公司看见的东西说出去。还说,如果说出去,她就会死。 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八千块钱,刘志表示,不就是当瞎子聋子哑巴吗?她干了! 再后来,她就开始负责地下区域的洒扫问题。 地下区域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的停车场,但是,呆久了之后,刘志发现自己经常看见一些奇怪的垃圾,比如药渣、化学残留、各种玻璃瓶等等。 鉴于保密协议上的赔偿金额,还有定期去周阳那边拿的,据说不吃就会死的药,刘志没敢多问。 直到工作了一年多之后,某天周阳喊她过去,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一车垃圾拉走秘密处理掉。 也就是去拉那一车垃圾的时候,她看见了藏在地下停车场里的那间实验室。 把垃圾拉走,找个地方埋了。埋的过程中,她看见里面有一些像是血肉和骨头残渣的东西。 没忍住,她问了周阳:「老板……我能不能问问实验室是干什么的?」 周阳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别问太多,知道得太多了不好。」 「不是……我就问问……不是什么器官/买卖什么的吧?」 刘志记得,周阳当时的表情像是便秘,然后憋了一会儿,神神秘秘地说,「不是,我们干的,是造福社会的好事。」 再后来,又过了半年多,刘志才从周阳那边知道,那间实验室是制造药物的,是那种能把孕妇肚子里的女孩变成男孩的药。 「这药有用吗?」刘志问过周阳。 周阳说,「不灵不要钱!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生男孩的朋友?这样吧,你没事的时候找找销售渠道,拉来一个客户,我给你提成百分之五。」 「这药怎么卖的?百分之五是多少啊?」 「一颗三万块。百分之五,就是一千五。」 一千五! 一个月只要卖出去五六颗,就够她一个月工资了! 刘志当即意动。 现在一个月拿八千块钱的工资,已经让她的生活比以前好的多了。不但可以吃饱穿暖,还可以让她买喜欢的裙子穿。 剩余的闲钱,她想孝敬给家里老人的,可是,长辈没有一个愿意收她钱的,所以也就能贴补贴补两个姐姐。 在知道有这么个能让人生男孩的药之后,刘志立马就想起了自家姐姐。 两个姐姐都想生男孩,不过,二姐孙桂英进度更快一点,已经怀上了。 孙桂英之前给她打电话抱怨过,说去医院检查出来,孩子是个女孩。所以最近她在婆家过得不太好,天天被婆婆说教。 刘志给孙桂英打了电话,问她想不想要个儿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等这一胎生完我再拼拼下一胎试试。」 孙桂英的语气算不上好。生男孩生女孩这事,她也控制不了。 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就像她婆婆说的那样,就是没有生儿子的命。 「不用等下一胎,我有办法让你这一胎就生儿子!」 再三和孙桂英保证自己没有被骗,保证不灵不要钱之后,孙桂英才勉强同意试试。 转胎丸都是当面/交易,而且要记下来买家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还要签一笔合同,不然怕收不到尾款。 在带着孙桂英买药的时候,刘志和周阳说孙桂英是自己老家村里的邻居,没有透露她和自己的血缘关系。 没办法,亲戚买药只有折扣,没有提成,刘志还想要那一千五百块钱呢。 而且刘志和孙桂英没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周阳也就没查出来。 「不灵不要钱」这句话,听起来很诱人,实际上有些乡村里的神婆、「神算子」都打着这个旗号白嫖。 生男生女一半几率的事,碰上生了男孩,人家高高兴兴的送来钱,生了女孩,不收钱,也没有任何损失。 周阳他们这个转胎丸,可不是神婆的那种土丸子,而确实是药。 经过九个多月,孙桂英成功生产,是个男孩。 孙女变成了孙子,孙桂英的公公婆婆特别惊喜,就算是听见她说要付给卖药的三万块钱,也没怎么犹豫地就同意了。 孙桂英有了儿子,周阳拿到了两万八千五,刘志净赚一千五,一时间皆大欢喜。 顺顺利利地又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刘志接着做自己的保洁,偶尔卖卖转胎丸拿提成赚点外快。 两年下来,刘志攒出了买房钱。 由于没换身份证,没法在县城里买房,刘志就打算拿钱回家起个自建房。 忽然有一天,刘志接到了姐姐孙桂英的电话。 「小志!你在城里呆得时间久,你认不认识什么城里的医生啊?我儿子有点……」电话里,孙桂英慌慌张张,又有些支支吾吾。 「我大侄子怎么了?」 不论刘志怎么细问,孙桂英都不说,支支吾吾的,最后竟然哭了出来。 瞒着公公婆婆和丈夫,孙桂英带着孩子出来找刘志,在刘志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孩子性发育异常,两岁的「男孩」,发育出了乳/房。 医生检查完之后,问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怀孕的时候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药?」然后和孙桂英说,孩子这情况估计是要进行手术。 听着医生说的手术费,孙桂英愣了愣,回头就推了刘志一把,边哭边喊:「都是你这个死人妖害的!」 一百二十九 无人在意的失踪 虽然在外面被骂了很多次,但是被自己的亲姐姐,被自以为关系很好,自己真心对待的亲姐姐骂做「死人妖」,这还是第一次。 骂完之后,孙桂英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却也没有道歉,坐在地上就大哭起来。. 这么哭也不是个事,刘志好歹曾经当过男人,而且想着自己确实有一定的责任,把孙桂英拉起来,抱起啼哭不止的小侄子,再拿上诊断证明,从医院离开。 又打电话给刘虹,让她从老家过来,三姐妹一同在刘志租的房子里商量。 刘志把这些年存的,想用来起房子人钱都拿了出来,交给孙桂英。 「二姐,这是我这两年存的钱,你先用着。等会儿让大姐陪你一起去找卖药的那个周阳去要个说法,我不能去,我在那边上班,签了好几个协议,万一有点什么,不但工作丢了,还要赔一大笔钱。」 刘志和孙桂英商量着,把周阳工作的地址还有家庭住址都告诉了孙桂英。 她让两个姐姐带着孩子先把钱存上,把医院的床位预约好,然后去找周阳对峙,让他给个说法。 在把两个姐姐送出门之前,刘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两个千万别把她们的亲戚关系说出去。 后来,刘志在家里等着,等着两个姐姐去讨要说法之后告知自己事情的进展。 第一天,刘志给两个姐姐打电话,她们接了之后支支吾吾说了两句就挂了。刘志还以为是她们太忙了,又要到处跑,又要照顾孩子,忙不过来。 到第二天,刘志担心被周阳看出不对,请了假没去上班,给她们打电话全都是忙音。 第三天,电话还是打不通。刘志去上班,问了门口保安,保安说昨天确实有两个女的来过,但是昨天就已经走了。 到第四天,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傻子也知道不对了。不过,刘志没敢去找周阳问。 给两个姐姐家里打电话,刘虹家里说她前几天出门之后再也没回去,孙桂英家里干脆就已经是空号了。 回老家问了邻居才知道,孙桂英已经被婆家赶出去了! 原来孙桂英拿了刘志的钱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周阳,也没有尽快带孩子去医院,而是拿着钱回了家。 那可是二十多万的现金! 那时候物价还不高,房价也没有涨的那么离谱,现金贬值的也不多,二十多万都够在他们县城里全款买套房了! 孙桂英想着,要么,这个孩子就不治了吧,这么多钱,拿来干什么不行? 再重新养一个健康的孩子不好吗? 至于这个孩子…… 孙桂英拍抚着怀里由于疼痛而哭闹不止的孩子,心想:这么多钱,还能少他一口饭吃吗? 把他拉扯大,也算对得起他了吧? 孙桂英想得很好,可是,她婆家不那么想。 在她把钱拿给婆婆和丈夫看的时候,婆婆一把就把钱抢走,然后把她赶出了门。 「谁知道你以后生的孩子会不会还是这个鬼样子啊?」 「这钱就算是你还给我们家的彩礼钱!还有之前买那什么转胎药,也是我们家出的钱! 这么多年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说起来,你还欠我们家不少钱呢!」 「真是丢人现眼!生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让我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咱们家这么多年也算对得起你,你识相的话就带着你生的那个玩意儿走远点!别回来了!」 农村里很多人结婚不领结婚证,离婚也就是说句话的事,甚至有很多说都不说,直接跑掉的,换个地方定居,重新组成家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活着。 孙桂英被扫地出门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刘虹的陪同下,去找周阳。 自己被扫地出门了,钱也一分都没拿到。要是这个样子回娘家,她以后还怎么活? 一进了湖滨度假区,两个女人就开始哭闹。 湖滨度假区是个比较高档的地方,去那边的人都是自认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看得下去这种撒泼? 连周阳的面都没见到,带着孩子的姊妹俩就被保安赶了出去。 她们也不敢和保安硬刚,被赶出去之后,就决定去周阳家里蹲点。 周阳家在一楼。 通过窗帘映出的人影,孙桂英知道他家里有人。 上去就「哐哐」砸门,边砸边喊:「我知道你在家!赶紧滚出来!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却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个女人。 然后,姐妹俩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刘志问完乡下的邻里,得知孙桂英婆家已经搬家了,下一个媳妇都说完亲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去问周阳。 「两个女人?我没见过。」周阳的疑惑神情不似造假。 他说:「我前两天没上班。」然后又说:「对了,你以后也不用来上班了,我给你补一笔钱,以后我们制药实验室不开了。 你那个药,我先给你一年份的,以后出去了不要乱说话,每年这个时候都到这个停车场来拿一年份的药,不吃就会死,记住了吗?」 周阳只管说完,不管刘志接不接受。 刘志没能有胡搅蛮缠的机会,她被保安「请」出去了。 两个姐姐还有小侄子直接就失踪了,之后的时间,刘志每天都在寻找。老家的人只以为她们是出去打工了,或者跑了嫁给外地人重新过日子了,没有谁真的在乎她们是不是回不来了。 就连她们的父母也是。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省得丢人。」她们的母亲这样说。「在外面说不定过的比村里好点,至少没人说闲话。」 只有刘志,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为了调查真相,刘志一直在周阳家附近蹲点,跟踪周阳。 怕被周阳发现,所以刘志学习了反侦查的技巧。 后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刘志经常听见周阳家里装修的动静。 中间某一天,趁着夜深人静,刘志撬锁进了周阳家里。 还没来得及搜,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动静,赶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一百三十 报仇(一) 躲在床底下,刘志满心紧张,仔细留意门口的动静。 开门之后进来两个人,其中的女声先开口。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这出差出的,一出去这么些天,搞得我……怪想你的……」 「早知道李/鹏不太行,让你别跟他你还不信。不过……偷着来也怪刺激的。你儿子呢?」 后来的男声就是周阳了。 刘志在屋里的床底下听着,感觉周阳这会儿的声音和之前上班的时候听见的不太一样。 「儿子保姆带着呢。李/鹏就这点好,钱多,替我省心。」 这话说完,紧接着就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声响。 两个人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房间走,刘志就在床底下看着他们的脚离床越来越近,然后双双扑在床上,整张床响了一声。 「也是难为你,替他生了个儿子,身材还没有走形。」周阳叹了一声。 刘志就在床底下听着这两个人黏黏/腻腻,从话语里判断出来这两个人在偷情,又紧张,又尴尬,寻思着他怕不是要听完全程。 床上窸窸窣窣,又夹杂着不可描述的人生,床下偷听的刘志按照自己看过的小电影判断,怕是这床马上就要嘎吱嘎吱。 正要进入正题,突然方玲推拒了一下,「哎,慢着点,之前那事你办完了没有?」 「哪件事?」箭在弦上的周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半个月前的那个,处理好了吗?不会被发现吧?」 「那肯定是处理好了的,我可不舍得当你去蹲大牢。」周阳声音不大,说着话,手上也没有停下,「我给埋在地下了,保证不会有人发现。她们家里我也查了,放出了点假消息,保管没人来查。」 话音落下,周阳又「啵唧」了一口,「怎么样,刚才路过客厅什么也没发现吧?连一点味儿都透不出来!」 「我寻思呢,要是尸体放那半个月不嘚臭了,还是你有本事!」方玲夸赞了两声,然后放下心来,又继续努力给李/鹏叠绿帽buff。 这两个没脸没皮的在床上逍遥快活。床底下刘志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半个月、尸体、假消息…… 话里的这些细碎语言,让他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床铺开始摇动,周阳和方玲厮混了多久,刘志就煎熬了多久。 陆陆续续好几轮,中间休战的时候周阳和方玲又透露出了不少消息。 「这事幸亏找的你,没找李/鹏。我估计啊,他要是知道了,恨不得把我送到牢里,去跟那林蕊蕊过快活日子呢!」 「那肯定,我可只有你一个,不像他三心二意。」 「上次也真是好险,差点让那两个女人把咱俩的事给捅出去。那天为了求刺激,我可是告诉李/鹏我去美容店的,他当时就在家里呢!」 「总提他干什么,败兴致。这不是没捅出去吗?」 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中间周阳还不忘问「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刘志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的两个姐姐,还有那无辜的小外甥,是因为撞破了这狗男女的***,被灭口了! 顿时愤恨冲天! 刘志听着床铺上苟且之事的声音,恨不得冲出去把这两个人都杀了! 不过虽说愤怒,刘志倒是还保持着理智。 她这会儿要是有什么动作,很容易被床上两个人发现。 她手里没有武器,虽说她力气比一般女性要大些,一对二却也不容易赢。 搞不好有个万一,被反杀了,仇没报成不说,还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 去。 而且,周阳让他一年一领的那个药…… 刘志并不敢确定那个药是不是真的会让自己死,但是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怎么能既报了仇,又不让自己死? 刘志忍气吞声,默默谋划,等周阳和方玲完事离开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一谋划,就是好几年。 在这几年里,刘志借助第一次领药的机会,假意接近周阳。 她告诉周阳,自己失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并且把自己变性、黑户的事情全盘告知,以博取周阳信任。 之前也合作过,周阳看她真诚也没有多加怀疑,还像以前一样,让她卖药拿提成。 刘志没有轻举妄动,几年时间,周阳让她代卖的药物种类增加,她也逐渐接触到了一些制药者的事情。 期间,她也认识了方玲,作为她高一级的代理商,但是她一直装作不知道两个人的女干/情。 直到那天,周阳给她发消息,说惹上了点事情,准备逃跑,出国躲一段时间,让她在领药的地方做接应。 出国?以后还回来吗? 要是周阳出了国,她还有报仇的机会吗? 原本她打算等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再动手,周阳这个消息打断了她的计划。 必须动手了! 当天,她按照周阳指示进了湖滨度假区。没有走监控多的地面,走了联通到地下停车场的下水道。 她手机上连着湖滨度假区的监控,眼看着周阳带着一个女人,逐渐接近地面暗门。 刘志是装备齐全了来的,保证不会被看见外貌,也不会留下指纹。 看着周阳和那个没有见过的美女在楼下说话,刘志拿起一根细钢管,按照这么多年练习的投掷凶器的方式,投了下去。 至于会不会误伤那个女人…… 刘志从监控里看见了女人的面容,看她长得美,又听不见声音,就以为她也是什么周阳的猎艳对象。 「误伤了也是命。」刘志心想。 刘志亲眼看着钢管向下飞刺,看着那个女人后退了一步,从可能会被误伤的地方退到安全位置,看着周阳被贯穿,看着那女人验了周阳的生命体征,同她对视一眼,这才离开。 后来刘志看了网上的视频和评论才知道,那个和自己对视了的女人叫安如乔,是个医生,是被周阳劫持走的。 「是个医生啊……还好没有误伤。」 刘志心想。 紧接着,一不做二不休,刘志又瞄上了方玲。 方玲这个人很狡猾,刘志担心方玲知道周阳死了之后逃跑,当天就要下手。 一百三十一 复仇(二) 虽然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但是刘志也是第一次杀人。 她不敢直接确定周阳死了,又想看看警方的反应,所以等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刘志决定一次性解决方玲以及解药的问题。 这么多年里,旁敲侧击,再加上自己暗地里的调查,刘志知晓了两个人名,那就是裴呈净和苏叶。 别的,刘志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两个人,是那些药的生产源头。 裴呈净教授是很好查到的,由于名声很大,网上的信息非常的详细。家庭成员,住址,都轻轻松松搞到了手。 苏叶在学校里,实验室不太容易进去,但是裴教授家的小区,她可是来来回回去踩点了无数次。 这天刘志寻着地址找上了门,却没想到,裴教授的家属告知她说,裴教授已经死了。 但是奇怪的是,裴教授的家属,这个叫冯光华的中年女人,在提到死因不明的裴教授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伤感。 刘志只是试探了几句,想知道这个冯女士知不知道药物相关的东西,却没想到,她不光知道药物的事,而且相当厉害,言语间刘志不知不觉被套出了很多话。 「别紧张。」冯女士很温和地对发觉自己被套了话的刘志笑了笑,给她泡了一杯茶。 冯光华告诉周阳,她手里没有解药,但是有解药的制作方法。这药她可以给刘志,但是需要刘志付一大笔钱。 一开始,周阳是不太愿意相信的。 「你们底下卖的那些药,绝大部分都是我和老裴一起研发的。」冯光华顿了顿,「你手里卖的那个转胎丸,就是我研制出来的,是那种乡下偏方的改良版。 这么多年,我的多少研究成果,名头都挂在老裴身上,给他赚了那么多的钱。结果他居然一分好处都没有留给我。」 冯光华想起裴教授打钱给私生女,还让私生女做了销售总代的事,神色有点扭曲。 「不说那么多,你给的钱够多,我就做出来解药给你。」冯光华说,然后自己喝了两口茶,示意刘志也喝。 刘志喝了几口茶,思考着怎么解决钱的问题。 突然手机上响了一声,冯光华看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新闻里说,昨天有个人死了,死的人叫周阳。 看完了新闻,冯光华用带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刘志,「你是因为周阳死了才来找药的?」 刘志想起昨天杀人的事情,捧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却还是被冯光华看出来了。 冯光华把茶水放下,对他笑了笑,「杀周阳的……不会是你吧?」. 刘志还没来得及否认,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是警察。 顺着冯光华的意思,刘志躲在了厨房里,并且把厨房的门锁上。 直到警察离开,冯光华喊了声「他们走了」,刘志才出来。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杀人的事说出去的,」冯光华说。 「但是吧……药要涨价,之前是多少万来着?五十万吧?我也不多要,翻个一倍,一百万,怎么样?一百万买个平安,不贵吧?」 这种类似要挟的涨价,让刘志心不甘情不愿,最好却还是同意了。 「……行。」刘志咬着牙,手攥成拳头,「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分期付给你行吗?」 「行啊。那先给五十万,剩下的分期付,年利率百分之四十就行。」冯光华欣然同意,让刘志先付一半钱,然后等她做完药再喊她来取。 刘志刚想把钱付了,想想却又不对,「不行,你万一是骗我钱的怎么办?」 冯光华嗤笑了一声,说,能把方子拿给他看看。 冯光华转身进屋去找药方,刘志则是血液上涌。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和她说,「杀人灭口!杀人灭口!」 那个声音反复劝说她,说冯光华开发出了转胎丸,要没有转胎丸,她两个姐姐也不会死。所以,杀冯光华报仇名正言顺。 「她本来就和我有仇,万一她拿了钱不给药,反手再报了警……杀了她!拿着方子找别人做!」 一瞬间,刘志做下了决定。 她抄起了铁锅,脚步放轻,接近了正在找药方的冯光华。 冯光华刚拿到东西,转过身,她就用铁锅对准了脑袋砸下去。 一击毙命。 药方到手。 第二次杀人,刘志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随后,刘志去厨房,把铁锅上的血迹洗干净,放回原位。 再把房间的窗子锁上,用一根线来将房间门从里面反锁,然后上了六楼,从早已租好的六楼上了天台,再从天台逃脱。 拿到药方之后,马不停蹄,刘志就去找了方玲。 以前,刘志都是经过周阳的手拿的货,没有和方玲当面直接接触过。周阳给过她方玲的联系方式,让她在特殊情况,比如自己出差的时候,也能拿到货。 周阳以为自己只给了联系方式,并不知道刘志早就把他们那个小区摸了个遍,甚至跟踪调查过他们的生活习惯还有有可能会走的路线等等。 刘志没有联系方玲,她不准备打草惊蛇,直接去了路上蹲点。 一见到方玲,刘志拿出准备好的刀,上去对着腹部就捅。 泄愤一般地,似乎要把这么多年来隐忍的气全都撒出去一样,刘志根本就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 也没多留,泄了愤回过神之后,她就立即离开了。 刘志从没有小看过警方的办案能力。不论她掩饰得再好,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查出来的。 接连杀人之后,她又想了很多。 这群制药卖药的人,根本就是利益熏心,从来没把买药的人的命放在眼里。 说到底,没有这些造药的,她姐姐,她外甥,根本就不会死。 等找苏叶给他做了药,就把苏叶也杀了吧,就算是为民除害了。 刘志又想到了下一个「该杀」之人的名字,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想到要杀人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愧疚和惧怕了。 「我是在为民除害!」刘志又一次对自己说。 结果,等来了一个意外,那就是方玲没死的消息。 一百三十二 够死四十回! 方玲没死的消息打断了刘志当天晚上就去绑架苏叶的计划。 对于刘志来说,方玲才是她最恨的仇人,杀方玲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志觉得,方玲不死,她下了地狱都没脸见姐姐。 混进医院,偷个证件,打扮成护士,刘志利用警方不知道他变过性的信息优势,光明正大进了病房,掐死了方玲。 被抓之后,刘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和狡辩的,对她来说,她已经尽力了,只可惜离复仇大圆满还差一个苏叶的距离。 嫌疑人自己承认了,供述也都和事实对得上,周阳、方玲和冯光华的案子就算是结了。 还剩下裴教授和林蕊蕊的案子,还有需要防患于未然的,rl的「大动作」。 要不是rl的阴谋还没查出来,这会儿谢憬琛就应该回去l市了。 至于失踪了的苏叶,谢憬琛倾向于他是畏罪潜逃,也有可能是去执行那所谓的阴谋了,又或者是两者正在同时进行。 苏叶到底去哪了呢?这么大一个人会在学校里凭空消失? 谢憬琛大致能猜到,rl在k市的动作,应该就是要通过药物来控制一些人。 k市和药物链有牵扯的人也就只剩下一个苏叶了。苏叶是药物开发者的一员,底下的销售端的几个要么死了,要么被抓。 药物销售不出去的话,rl的「动作」要怎么进行? 苏叶到底还是嫌疑人,无故失踪怎么也要查的,他住的研究生宿舍被搜了个彻底,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却一点线索也无。 去实验室查要麻烦一些。 苏叶的实验室是个独立实验室,不用作公用,基本上只提供给他带的小组研究用。 涉及到保密项目的研究数据不能公开,有很多化学试剂也不方便接触。大概搜了一遍之后发现,苏叶带走了很多药品。 丢失量比较大的几中主要是麦角酰二乙胺、二甲氧甲苯/丙胺,亚甲二氧甲苯/丙胺。 这几种药物都是迷幻剂的主要材料,和谢憬琛从方玲那里搜出来拿去化验的药品成分有重叠。 不查还好,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数据,这才发现,苏叶提纯、带走的药物足有两千多克! 要知道,制造或贩卖甲基苯/丙胺类毒/品,超过50克就足以判处死刑了!两千多克,够他死四十次! 这么大量的毒……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之后,实验室直接封闭了起来,刑警队立刻联系了缉毒队,联合办案。 秘密联系卧底、观察毒贩动向,但是似乎都没有什么动静。 这些药,会被苏叶带到哪去?用来干什么? 没有什么头绪,连苏叶怎么从学校里消失的都查不出来,不过好在从方玲那边获得了些许突破。 方玲死了之后,李/鹏带着儿子搬走了,原来的房子也没有卖,说任由警方搜查。 把方玲和周阳家还有方玲的美容店搜了个遍之后,谢憬琛他们搜到了一本名册。 名册记录的是方玲美容店的会员,有一些是真名,有一些是譬如「珍珍」、「丽丽」这样的简称。. 谢憬琛翻了一遍,在上面找到一个老「熟人」,红湾咖啡厅的老板娘王晴。 没多耽搁,把王姐喊来协助调查工作,上面的人弄清楚了大半。 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市里各个会所、俱乐部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女性。 这些人是经由王姐介绍,方玲发展出来的美容店会员,也就是方玲那些药物的买家和预备顾客。 这些人大都是k市社会的中上层,最 不济的也有一技之长,是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 方玲推出来的药物不仅仅是美容药,另外还有提神醒脑、帮助集中注意力、提高记忆力和加强身体机能的药物。只是美容药的市场相对来说更好打开一些,所以才先推出了美容药。 这些药物所主打出来的药效都是实打实的,有配套的拮抗剂在,没有成瘾问题,所以这些药物成了一些人的「救星」。 就算你自己没有需要,你老婆呢?你丈夫呢?你们家里的老人呢?孩子呢? 药物通过会员之间互相打广告,慢慢地变成被追捧的「好东西」,甚至于还和一些会所达成了合作关系,定期提供。 「我们会所里甚至有外国人呢!」王晴想起那个外国人来,脸颊都有些泛红,「新来的那个外国人特别帅,又有气质又有钱,买那些药都提前预订,订完了送给别的富太太。」 说完,王晴又觉得有点可惜,「我要是也能收到就好了。」 谢憬琛听她那种追捧的语气,一连训了她好几句,告诉她那些药不是好东西。 不过……外国人? 「你知道那个外国人的具体信息吗?」谢憬琛多问了两句。 王晴想了想,「我只知道他中文名叫安伦。」 安伦? 谢憬琛眉头一皱,「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哎呀,就是……金头发,蓝眼睛……」王晴说了些废话「我有照片,给你看看?」 王晴拿手机把那个安伦的照片找出来,放在谢憬琛面前。 谢憬琛拿来一看,不由得瞪圆了眼,语气也焦急起来。 「你上次是在哪里看见他的?他是哪个俱乐部的?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平时经常出现在什么地方?」 王晴被他的逼问吓了一跳,「……就……就我们常去的那个会所啊……我不知道他住哪,不过他经常会跟其他会员一起打高尔夫,哦,有的时候还会一起去水库钓鱼。」 水库?钓鱼? 谢憬琛一拍桌子,「水库禁止钓鱼不知道吗?那可关系到整个市的生活用水!污染了水源怎么办?」 还没说完,谢憬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声「艹」字脱口而出。只来得及拿对讲机通知王梓娴他们一声,就立刻驾车往水库赶。 水库! 假如这个安伦就是他怀疑的那个人的话,假如苏叶的那些药就是用在这里的话,如果让他们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一百三十三 抓人! 紧急停水! 接到谢憬琛的通知之后,k市官方立刻发下了通知,以供水设施故障为理由,全市范围内紧急停水两个小时。 谢憬琛开着警车,一路鸣着警笛,从特殊车道飙车过去,直奔水库。路上也没忘了把查到的消息告知王梓娴,让他立刻带人冲到俱乐部去,力求把那个叫安伦的外国人给逮了! 在极快的车速下,谢憬琛十几分钟,就到了水库大门口。 水库的保安们有的在门岗亭里睡觉,有些聚在一起打牌,甚至派出所派来监督看管的人员干脆就没在! 看见他们玩忽职守的样子,谢憬琛气不打一处来,下了车,就把警棍甩开,呵斥了两声。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放人进水库?你们就是这么做保安的?」 「你谁啊你?关你p事啊?」被打扰了了玩乐的保安们黑了脸,有两个甚至上前来做出了要动手的样子。 「警察!」谢憬琛出示了证件,「接到报案,有人要往水库里投毒!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承担责任!」 没和他们多做牵扯,玩忽职守的人自然有后续赶来的其他警员处理。 谢憬琛黑着脸,没时间多做耽搁,直奔目的地。 水库边上,一群人聚在那边钓鱼,旁边摆着拿来装鱼的桶,插着遮阳伞,搞了个小板凳往那一坐,别提有多悠闲。 那个派出所派来看守的小彭正在那些钓鱼佬身后站着看热闹,时不时还胡扯两句指点江山。 「诶,上钩了上钩了!」 「别打岔!你看,鱼都给你吓跑了!」 「呸,什么吓跑了,明明是你自己技术不好,今天别又是空军吧?」 正说笑着,几个钓鱼佬突然听见了呵斥声。 「谁让你们进来的?水库不许钓鱼不知道吗?你们这是违法!」 谢憬琛没有看到要找的人,要办正事,这些违规的也不能放着不管。 「你谁啊你?」 「我们天天来这边钓鱼,也没见有人管我们!」 「就是啊,我们还交了门票钱呢。是吧小彭?」 这里面还牵扯到交钱? 谢憬琛把证件摆在那个小彭面前。 「受/贿是吧?放人进来钓鱼是吧?你有没有想过这水库可关系到全市人民的生活用水!」 「我可没有受/贿!」这么大的帽子扣着,小彭连连否认,「不就是钓个鱼吗,能怎么样?」 还没说完,其他赶来的警员,还有过来测量水质,检验是否被投毒的专业人员也已经到场。 毫不留情地,这些钓鱼佬一个个的都被拎去批评教育交罚款,这个小彭则因为受/贿立案调查。 后续处罚先放一边,谢憬琛把苏叶的照片拿出来放到小彭面前。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本来还很硬气的小彭在被那么多警察包围之后,当场就怂了。放人进来钓鱼这件事原本就是他做的不对,他自己也有些心虚,被谢憬琛凶了一顿之后配合得很。 「这人?我看看。」小彭仔细辨认了一番,「见过的,他今天早上来了一趟,不过人一个多小时之前已经走了。」 走了? 难道已经下完毒了? 那么大量的毒,就算是稀释在水库里,对直接饮用者多少还是会造成影响的,更别提那些药还很有可能只是苏叶制造后续药物的原料! 两千克的提纯毒!如果再被加工制造成rl特制的药物,不知道会有多少! 虽然水库只关系到全市百分之二十多的生活用水而不是饮用 水,但是生活用水难免会进入人体,更别提有些人家会直接烧开自来水饮用。 全市有七十多万人,就算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受到影响,那也有七千人! 再想想被rl药物控制的人物的案例,比如那个杀了人被抓起来的刘阔,又或者是周阳和方玲,他们一个个的手上都不干净,丝毫没有对法律的敬畏心,甚至不把人命当回事。 谢憬琛想起来,安如乔曾经对他说过,rl就是要放大人的欲/望,让人无所畏惧地行事,来追求所谓的「自由」。 假如真的有那么多市民中招…… 人的欲/望是最不可控制的东西,如果在全市范围内爆发多起大型犯罪,后果可比十年前的失踪案还要严重得多! 专业人员赶紧取水样测试,他们不知道rl的事情,却知道有人往水库投毒,一个个的都焦急得不行。 距离苏叶离开水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紧急停水才不到半个小时,这期间如果他已经投毒成功的话…… 谢憬琛紧紧盯着实验仪器,他心里无比焦急。 一个个数据出来,谢憬琛在这方面并不算专业,只能问专业人员检验情况。 他忙不迭地问,手心里都是急出的汗。「怎么样?」 「好像……没什么异常?」专家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没有异常? 那苏叶来水库这里干什么? 来钓鱼玩吗? 谢憬琛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中警铃大作。 一定有什么蹊跷! 在谢憬琛在水库里调查的时候,王梓娴带队冲进了市里的白金会所。 不顾会所工作人员的阻拦,众多的警员一个个把会所包间里的人揪了出来。 被揪出来的人不少都衣衫不整,甚至于有正在办那苟且之事的,通通都被打断,像被扫黄的卖yag人员一样,全都蹲在墙角。 这些人中有一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会儿觉得丢人得不行,又不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只能对会所经理偷偷使眼色。 会所经理看见眼色也当没看见,他心里也在苦笑。 怎么突然扫黄打非了?他怎么没接到消息啊?怎么这么突然?不会要倒了吧? 王梓娴带着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连砖缝都不放过,却一无所获。 把会所经理揪出来,王梓娴的深色阴翳非常。 他把手机上谢憬琛发给他的照片丢出来,怼到这个会所经理眼前。 「见过这个人没有?」 「啊……这个……这个……」会所经理小杨支支吾吾。 他当然是见过的,这个外国人外貌这么特别,换谁谁也忘不了,更何况之前还经常见,肯定认识。 但是他不敢说,他怕得罪人啊! 一百三十四 畏罪潜逃 王梓娴一眼就看出来他有所隐瞒,没顾上其他,揪住他的领子,声音狠厉。 「知道就快点说!这个人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还有可能是敌国间谍!包庇间谍可是叛国罪,你后面的老板也承担不起!」 「叛……叛……叛国?!」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会所经理吓得一哆嗦。 「我……我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啊,这人就是个会员啊,他今天没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 「别跟我废话!」王梓娴的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看起来颇为骇人,「你们会所的会员是介绍制的,没有老人带着绝对进不来,他是谁介绍来的?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有一点隐瞒……」 王梓娴的眼神狠厉,经理小杨一点也没敢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那个叫安伦的外国人,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是副市长夫人带来入会员的,据说是副市长夫人在国外认识的朋友,曾经帮过他们家忙,所以交情很不错。 安伦是欧洲人,典型的金发碧眼。其实欧美人中纯粹的金发碧眼是很少的,纯金色的发色很少,纯蓝色的瞳色很少,二者合一的更是少之又少,万里挑一。 安伦的外貌是非常有欺骗性的,他高大帅气,面容深邃英俊,蓝色的瞳孔望着人的时候,直让人感觉到心灵被净化。 如果能拉进会所当「王子」,那一定是头牌——经理小杨曾经这么想过。 「我……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真的!他前天还来过的,后来就走了!要不你去副市长家问问?」 这事居然牵扯到副市长? 王梓娴把小杨的衣领放下,给他整了整衣服。 环视了一圈,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都在偷偷瞟他。 「呵。」王梓娴冷笑了一声,「这些卖y」的,都给我带走! 一群人呼啦啦的来,更多人呼啦啦的走,通通问一遍,不认识安伦的人里面,有金钱、肉/体两重交易的全都拘留,没有交易的批评教育之后再放了。 要抓的人没抓到,但是竟然得到了那人和副市长有关的线索。 难道说副市长…… 他和十年前的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副市长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抓起来审的,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谢憬琛带着人把整个水库搜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放不下心来,苏叶到水库来总不可能就真的是过来玩的吧? 不死心的谢憬琛又绕着水库走了两圈,要不是不能下水,水里他也想潜进去搜一搜。 贴着水库坝墙,谢憬琛又走了一遍,正走着,突然间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滴答作响。 这声音就像是钟表发出的计时声。 有计时器? 谢憬琛凝神,示意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寻着刚才听见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这滴答声轻得几乎不可闻,贴着墙才能听见一些。 他把手伸到坝墙另一侧摸索,伸长了手臂尽量去够,好不容易才摸到一定点轮廓。 有东西! 但是这东西人手肯定是够不到的。 问那些钓鱼佬要了鱼竿,拿鱼线钩倒是能勾住,但是却拉不上来——它好像是沾在墙上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确认了有东西之后,他们用无人机拍摄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计时装置,很大,中间是中空的,容器中装着许多蓝色的液体。 无人机沿着坝墙内侧飞了一圈,发现了五个这样的装置 。 现在,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 这并不是定时炸弹,但是谢憬琛知道,这东西要是让它的计时走到了头,后果比定时炸弹还要严重,必须尽快拆除! 拆定时装置不是谢憬琛的强项,虽然有专门训练过拆除定时炸弹的防爆警,但是这么点时间也不够赶过来的,赶过来也来不及拆。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倒计时结束,那些非法违禁药物溶进水库的水里吗? 谢憬琛正着急着,看着无人机拍摄画面里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神情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也越来越快。 忽而,谢憬琛转头,看见了围在外圈的那几个钓鱼佬。 他们手里拎着好些东西,其中有一样东西,正好能在这时候解围。 谢憬琛去和这些钓鱼佬们「打商量」,把那些装鱼的桶留下给他们用用。 空军的不谈,钓到鱼的,也把桶里面的鱼全都倒出来,拿鱼钩勾住桶放到那些装置底下,再给那些装置开个洞…… 两个桶正好能装完一个装置的溶液,十来个桶把那些装置里的溶液装了个干净。. 交接过程中偶尔漏下去的一两滴,在水库庞大的水流中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药都要讲究用量,几滴药溶进以吨计的水中,产生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后顾之忧这就算是解决了,剩的就是抓人。 一刻也不耽误,马不停蹄地,谢憬琛就去查找苏叶的动向。 苏叶意图往水库投毒,这回可以抓他了! 查! 设卡口,查身份证,查监控录像,一定要把他抓住! 抓人这件事有些难度,不过只要有线索,就能抓住。 现在可不是以前那种闭塞落后,没有监控,没有科技的年代了。要说没法确定嫌疑人还有可能,但是确定了要抓的人,总会能抓住的。 路上都是监控,人走到哪都要用身份证。 除非躲进山沟沟里一辈子不出来,或者躲去哪个黑恶势力层层庇护的地方。不过嘛,扫黑除恶之后,想不被抓,也就只能躲进山沟沟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苏叶还真进了山沟沟。 查了路上的监控,一路追着苏叶乘坐的车,发现他在离开水库之后,径直往省边境去了。 省内沿海多平原,没有什么山,邻省就不一样了,山脉非常多。 往省边界去的途中,苏叶还换过一辆车。前面这辆送他的车是个网约车,司机什么都不知道,后面那辆车则是个失窃车。 妥妥的畏罪潜逃。 一百三十五 手 这还幸亏是查苏叶查得早,早先就防范着他,为了防止刘志杀他顺带也就去学校里找了他,不然的话,只要晚个十几分钟,全市的人都要遭殃。 苏叶明显是定好了计划,预留的倒计时的时间也是留给自己逃跑用的。 若再给他两个小时,说不定还真让他跑了。 现在,警方倒是能联系邻省一同抓捕。 在省交界处的山脉底下,找到了苏叶后面换的那辆失窃车。 苏叶没有考取驾照,路上监控拍到的车辆行驶的视频也能隐约看见,除了苏叶之外,车子是有个司机的。 就近的警察一路从高速特殊车道开过去,到山脚下的时候,离他们弃车也才刚过去半个多小时。 山脉里可没多少能供车开的路,不知道苏叶逃进山里还有什么别的后手。 山脉有些开发成了旅游区,有些种了果树,也有两座山打了隧道供火车高铁通行。 山里的监控不多,不好确定苏叶他们是爬上山去了,还是又换了车换了行进路线。 总之,警方已经围山了。 围山不到一天,就把苏叶给抓住了,但是那个司机却没见到人影。 说起抓住苏叶的过程,倒是挺有戏剧性。 没吃没喝的,苏叶也不可能一直在山里等着,所以早早就做了安排。 在裴教授死了之后,苏叶这个裴教授的得意门生就算是rl中药物研究的主力了,能保下来,rl就不会轻易把他舍弃掉。 rl底层的成员很多,选了一个和苏叶长相有些相似,身形也差不多的女性,拿身份证买了火车票。 取了纸质票之后,连车票带身份证都交给苏叶,再把苏叶乔装打扮一下,让他的面貌和那个农村妇女更为相似。 乔装打扮完,苏叶就从山上跑去火车站,验票上车。 苏叶的通缉发出来了,警察和保安也只注重查男性,一般来说,对女性不会特别关注。 苏叶没混过机器的人脸识别,走的人工通道。 平时也偶尔会有机器验证不出来身份的情况。有时候如果做了医美,割了个双眼皮之类,可能就会识别不出来。 更甚者,有些身份证照片拍得太丑,真人化了个妆,机器也认不出来。 没办法,机器还不是特别智能,有时候甚至有些智障。这种时候就要靠人工识别,走人工通道。 苏叶就是钻的这个空子。 他拿着的那张身份证上,照片是八年前拍的,还有两年过期。时间长了,人长相有些变化也算是正常。 他的骨相和无关形状与证件照上很像,化妆把他化黑了些,化丑了些,又加上了点皱纹,再把头一包,换一套大花袄子,任谁也认不出他是原先的那个高材生,只以为他是个干瘦的农村大妈。 苏叶的心理素质当然是过硬的,不然他也没法在rl里担任要务,还做出那些个投毒逃跑的事来。 面对着盘问不显露出紧张,再加上背过的资料和些许演技,门口的人工没太细查,就把他放了过去。 原本过了安检这关,他就算是成了的,可是偏偏在验票的时候出了差错。 苏叶拿着纸质票,本来可以从机器验票入口直接上车的,但是好巧不巧的,机器验票口坏了。 其他的机器验票口还要验别的车次,原本这个途径站就小,一共就两个候车口,没法匀出多余的检票口来,所以一律都从人工检票口检票。 这种山里的途径站,也没有多少人从这走,和苏叶同一班车的也就十来个人,一个个验过去要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嘛,由于有通缉令,有警 察在两边守着,核验身份证,只核验男性的。 苏叶打扮成的农村大妈,警察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把他放过去了。 连过几关,苏叶松了一口气,排着队,紧跟在前面的大叔后头,等到了自己,把车票往核验的小姑娘手里一塞,就等着上车了。 安检员小姑娘接过他手里的车票,手和他的手接触到了,觉得挺光滑。 验票的时候,安检员小姑娘闲着没事,问了苏叶一句,「大妈,您手怎么保养的,怎么这么滑啊。」 只是一句多嘴,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声音被旁边的警察听见了,警察不由得好奇地投了眼神过去。 「没……没什么特殊的。」苏叶把手缩了缩,有点僵硬地从那小姑娘手里接过核验好的车票,眼神尽量不往警察那边瞟,希望把这事混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安检员小姑娘是个自来熟,这会儿人不多又不赶时间,在交还车票的时候握住了苏叶的手,来回翻看。 「诶,大妈,你就别藏私了。你看看你的手,又细又长,多好看,你再看看我的手,又粗又短,还黑。有什么秘诀分享分享呗~」 这话引起了旁边警察的注意。 原本警察还没怎么起疑心,但是一看,这大妈一副农村妇女的打扮,再看看被安检员攥着不放的那只手——白白嫩嫩的,哪有一点干过农活的样子? 说一个面容黝黑沧桑的农村妇女没干过农活,那显然是不正常。 越想越觉得不对,警察走过去,问苏叶,「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苏叶心道不好,却也没反抗,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警察验了一下身份证,身份证是真的,没问题。 看了看照片,照片跟人挺像,没问题。 又问了几句话,对答如流,也没问题。 警察拿着身份证,正要把身份证递回去,在苏叶拿到身份证的时候,却又没松手。 「你刚刚说,你是果农对吧?」 苏叶装出伪音,用点演技演出不善言辞的样子。 「……对。」.五 「果农?」警察咕哝了一声,又瞥见苏叶捏着身份证的那双手,终于确定了哪里不对。 「果农手上会一点茧子都没有?」警察还只是怀疑,没有确定苏叶就是那个要抓的通缉犯。 要抓的的男的,他是女的嘛。 听见警察的这句话,苏叶只是谄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这会儿功夫,别人都已经检票候车了。 正僵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马上检票通道就要关了。 眼看着楼下火车已经到站了,苏叶把身份证从警察手里扽走,转身就跑! 一百三十六 姻缘福 快要来不及上车了,苏叶形色匆忙倒也好像挺正常,可是起了疑心的警察就是觉得不太对,一把把他抓住,硬是给他留住了,没让他上得去车。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补偿你的损失的。」 总之,苏叶就这么落网了。 苏叶常年进行脑力工作,体力方面不是很行,硬跑吧,又跑不掉,配合一点还少吃点苦。 苏叶觉得,自己也是够能屈能伸的了。 拦下苏叶的小警察也是没想到,自己一抓就抓到一条大鱼。 被抓之后,苏叶对于自己下毒的事情供认不讳。但是,没有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 「没有人教唆,没有受人指使。我只是纯粹的想报复社会。再说了,不是也没成功吗?」 苏叶甚至还能笑出来,联络的律师也来得很快。 投毒未遂,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公共重大损失,再有律师嘴皮子一打,也就只能判他个三年多。 要说再加上个制/毒、贩/毒吧,第一个他没贩卖,第二个对他一个制药专业户来说,制药和制/毒的界线多少有点模糊。 如果苏叶进去了,在牢里立功的话,关的时间可能更少。 王梓娴他们特地审了关于rl的事情。有关rl的,苏叶就没那么配合了,态度一律是「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和我律师说」,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把王梓娴气得够呛。 谢憬琛去见了王梓娴的,告知了他周阳、方玲和冯光华的死因,以及案犯已经伏法的事情。 同时也问了裴教授和林蕊蕊的案子,苏叶口风很紧,一切说辞还和以前一样,都是「我不知道,我很难过,但是跟我没关系」。 谢憬琛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的,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能暴力执法,屈打成招,所以就僵持着。 僵持了一段时间,总不能就一直等着,最后谢憬琛还是决定回去l市。 林蕊蕊和裴教授的这两个案子,还是要去找线索。 还有,谢憬琛想回去看看安如乔,注意一下安如乔的动向。 安如乔最近几天就在等着那件「大事」,平时照常上班,坐诊,做手术,休息了就去沈忆酒吧里转转,或者约上谢芯芯去逛逛商场。 去沈忆酒吧的时候,偶尔也会遇见谢芯芯。 安如乔知道了谢芯芯和沈忆之间还有个娃娃亲的事情,没告诉沈忆,但是对于这俩的接触,也算是乐见其成。 晚上,安如乔照常去找沈忆,坐他旁边要了杯度数不高的果酒喝。 「上次你不是和我说,那个磁带里的男声就是最近话题度很高的那个阿辰吗?」沈忆和安如乔聊着正事,「我这两天去查了一下。」 安如乔晃了晃酒杯,想起来上次在医院看见和听见的那些,想起来那个阿辰回头对她笑的那一下,总觉得他是个心机城府很深的家伙。 喝了口酒,感受着甘甜和辛辣从喉间落下,安如乔支着下巴,问了句:「怎么说?」 「身世上,据他自己说,他是个孤儿。」沈忆顿了顿,「他说他十年前被人贩子拐走过,然后失忆了。最近好像正在用这事炒作。 网上现在一片夸他的,都说他是娱乐圈一股清流,身世悲惨还努力刻苦,搞得像他是什么正能量代表人物一样。」 「十年前……那就是跟十年前失踪案有关系的吧。」安如乔点了点头,晃了晃杯子,被子里的冰球化了一些,随着她的晃动,碰撞在杯壁上,发出「搁楞搁楞」的声音。 「反正……他跟rl有关系是没跑的,而且估计地位还不低。」 沈忆觉得心累, 刚想趴在桌子上说话,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叫谢芯芯的女孩子。 刚要瘫下来的身子又直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才又接着和安如乔说话。 「我想把他们娱乐公司收购了的,结果手续这几天办不下来。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个阿辰接了个代言,过几天,也就是七号,他还有他出道的那个男团,会在中心区那边站台,开个见面会。」 七号。 看来阿辰这也是七号那天要出的幺蛾子之一了。 「现在追星的人多,」安如乔想了想,多嘱咐了两句,「到时候估计他们想趁乱。多叫点保安维持秩序吧,我们见招拆招没事,但是那些无辜的路人,尽量别让他们受牵连。」 人一多起来,踩踏事件什么的,影响可不太好。 安如乔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从小就被洗/脑的她反而会和rl理念不合,想得多了,就确定了其中一个原因。 她有底线,而rl那些人,不一定有底线。 沈忆也一一应了。 正事差不多说完,安如乔也注意到了谢芯芯看向他们俩的视线,对着谢芯芯笑了笑,然后看着活泼可爱的谢芯芯在与她对视之后,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谢芯芯平时和她相处的时候可都是很自然的,这会儿不自然地偷看,想也知道是因为谁。 安如乔勾起唇角,向着沈忆靠近了些,并没有靠的特别近,但是从谢芯芯的角度看,应该是挨在一起的。「我上次去寺庙的时候顺便给你买的求姻缘的护身符,你没扔吧?」 沈忆对她的忽然靠近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倒也没拒绝。二人的关系相当好,这种并没有直接身体接触的近距离并不是很逾矩。 他抬了抬眉,「当然没扔,在家放着呢。」刚说完,又觉得不太对,「诶,顺手买的?你当时不是说是你特地求的吗?」 安如乔白了他一眼,「我又不信佛,你动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是求的啊。」 当时沈忆还在单恋暗恋中,被安如乔送了个据说是求来的姻缘福,着实是纠结了一段时间。 他拿不准安如乔送他这福是因为想和他有一段姻缘,还是让他趁早死心另找姻缘。 不过,现在他都没那个暗恋的心了,不多想也就知道,当时安如乔估计把那玩意儿送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一百三十七 直男的小心机 「当时出了庙,想着空手回去好像白来了,所以就在庙门口的摊子上随手买了一个。」安如乔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觉得当时那么天真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沈忆多少比现在可爱。 「不过这福可能真是开了光的,我看它效果蛮好嘛。」 效果蛮好? 什么效果? 沈忆听安如乔的口风,好像他有多少桃花似的,刚要反驳,顺着安如乔的视线,看见了偷偷瞄着这边又装作不经意的谢芯芯。 一下子,沈忆就反应过来,安如乔这是在调侃他。 有些无奈,沈忆一口把酒干了,「我和她没什么的,你别多想。」 安如乔顿时笑出了声,「我多想什么,你跟她有没有什么,关我啥事。你又不是单身主义,早点找个对象,我还想有机会当一次伴娘呢。」 谢芯芯站得有些远,听不见安如乔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看见他们言笑晏晏的样子,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有点生气,有点尴尬,却又不知道自己为啥生气。 想了想,决定甩锅给沈忆。 抬起手机,谢芯芯偷偷拍了一张安如乔和沈忆的照片。 照片里,安如乔和沈忆靠的很近,笑颜如花。 谢芯芯戳进微x,给谢憬琛发消息。 「琛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 后面附了一张前几天和安如乔一起逛街的时候拍的合照。 「怎么样?是不是超美的!」 谢憬琛这会儿已经回了l市了,刚到家。 这个「家」,指的是那个和安如乔对门的屋子。 回到家时,他敲过了安如乔家的门,并没有人应声。 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床沿上,谢憬琛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联系一下安如乔,就收到了谢芯芯的消息。 戳开一看,高清大图里安如乔的美貌给了他会心一击。 看小图就认出了人了,又放大图片看了看,把安如乔放大到占满整个屏幕,然后截屏,完全无视旁边那个和安如乔挽着手,比着相同手势的堂妹。 截图,细看,却又发现哪里有点不对。 怎么感觉照片上没有本人好看呢? 眼睛太大了,下巴也更尖了,面部五官比例有点失调,感觉像瘦脱相了似的。 谢憬琛回了她一句:「是不是开美颜了?」 谢芯芯看见堂哥的回复,眼睛瞪大了一圈,「这你都看得出来?」 「不是说直男看不出来美颜吗?」 「而且我只开了40%啊,也不多啊……」 「难道……琛哥你不会是弯的吧?」 谢芯芯打字是真的快,没几秒钟,谢憬琛手机上就「叮叮叮」来了四条消息。 谢憬琛知道这堂妹向来比较跳,也不跟她多做计较,学着她分条回复。 「不弯。」 「别瞎说。」 「有无美颜纯素颜的高清大图吗?」 看见谢憬琛回复的第三句话,谢芯芯放下心来。 问女生要素颜无美颜高清照片,果然是直男! 谢芯芯嘟了嘟嘴,在手机里翻了翻。 纯素颜无美颜的确实有,她和安如乔约着出门也不是次次都化妆的,总有懒的时候。 但是吧,有安如乔的衬托,谢芯芯总有种自己不美颜不能往外发的感觉。. 好不容易,谢芯芯找了个美颜15%的,还把自己给截掉了,才发给了谢憬琛。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大美女!」 收到照片,谢憬琛还是觉得照片没有本人好看,不过已经够美的了。 他悄悄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了手机桌面背景,然后才回消息。 没多回,就一个字,「美。」 谢芯芯看见那个「美」字还有后面那个句号,又开始疯狂打字。 「是叭是叭!超美的叭!这样的小姐姐怎么能让沈忆那个臭东西祸祸了呢?」 接着又附了一张图。 这回的图,就是刚刚偷拍的那张了。 沈忆? 祸祸? 谢憬琛看见这文字消息之后,就不自知地皱起眉头,抿紧了唇。 等待图片从99%到加载完毕的那几秒,好像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等图片加载完,入眼的就是,安如乔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挨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 谢憬琛的唇抿得更紧了,拿着手机的手也绷起劲来,手背上浮现出了青筋。 看背景,这是在酒吧? 安如乔不是说她不爱去酒吧吗? 哦,对了,安如乔说她有个朋友在酒吧街开了个小酒吧,偶尔回去。 这个男的就是那个朋友? 沈忆? 就是他之前在k市见过的那个沈忆吗? 和自家妹子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 一瞬间,谢憬琛想了好多。 沉默了一会儿,谢憬琛打字:「你怎么去酒吧了? 你爸妈不是说毕业之前不能去这种地方吗? 给个定位,我去接你。」 看见消息的谢芯芯浑身发毛,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这男的怎么肥四?这是重点吗?啊? 腹诽着,谢芯芯也没敢顶嘴,就怕她堂哥和她爸妈告状。 万般不乐意,定位还是发了过去。 谢憬琛点开定位看了看,就是以前安如乔提到过的那个,k音乐清吧。 想到去了会见到安如乔,谢憬琛拉开衣橱,罕见地挑了挑服装搭配。 最后穿了偏休闲商务风的一套灰黑色套装,配上黑皮鞋,还颇有小心机地搭配了手表和袖扣。 出门之前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喷香水,想想要是喷香水去酒吧,说不定会被误会,也就作罢。 毕竟,这次是装作偶遇的嘛。 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地方。 把车停在酒吧街外的停车场里,谢憬琛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确认发型和衣服都没有乱,才下车往酒吧走去。 k清吧的牌子做的并不像周围几家那么浮夸,没有五颜六色的彩灯,只亮着微微昏暗的,暖橘色光。 隔音效果做得不错,谢憬琛开了门才听见音乐声。 进了门,一抬眼,谢憬琛就看见了坐在吧台旁边的安如乔。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他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定定地看了两秒,直到安如乔感受到这股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一眼,露出微笑来,他才转移视线。 旁边,躲在角落里的谢芯芯正疯狂对他招手。 一百三十八 喝酒不开车 谢憬琛看着安如乔又转了回去,才走向了自家小堂妹。 谢芯芯招了半天手,好不容易才把堂哥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满心的怨念。待到谢憬琛走到了她身前,她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哎,我都20岁的人了,来清吧喝点酒都要被你们管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再说了,这地方多干净啊,来的人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社会精英,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偶尔来几次怎么了?」 谢憬琛听着她抱怨,听完之后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对,你说的有道理。要不,你回家跟你爸妈理论一下?」 听见谢憬琛提到自己爸妈,谢芯芯缩了缩脖子。 沈忆和安如乔坐得那么近,当然也发觉了安如乔的动作。 顺着安如乔的目光,沈忆看见了那个「小警察」。 「唷,你钓的小狼狗找你来啦?」沈忆忍不住嘴贱了一下。 安如乔支着下巴,示意沈忆朝旁边看看,「我怎么看,他是来找你那小桃花的呢?」 小桃花? 沈忆回头看了眼,当然也看见了谢芯芯。 「什么小桃花。」沈忆白了她一眼,「我可不喜欢她那种类型。」 安如乔对他这话不置可否。 没过多久,安如乔就察觉到一旁投下来一片阴影。 抬眼一看,是谢憬琛。 谢憬琛走到了安如乔除开沈忆之外相邻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好巧。」 谢憬琛的声音低沉悦耳。 谢芯芯也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见堂哥在和自己说了声「等我会儿」之后就跑去坐到了大美女小乔姐姐旁边,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难道堂哥见色起意了? 不对吧? 之前晓晓姐不是说他不解风情,纯属低情商直男吗? 脑子里胡思乱想,却又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谢芯芯摸到了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去坐下,凝神听他们说话。 「嗯,真巧~」 安如乔的声音轻轻的,尾音上扬,像个小勾子,让人心痒。 谢憬琛看了眼安如乔喝的那杯酒,是一杯果酒。 不是什么度数太高的,酒味不重,果香很浓。 判断出这酒的属性之后,谢憬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旁边这位……是上次见过的沈先生吧?」 话说一半,转了个弯,「或者说……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忆先生?」. 上次谢憬琛和沈忆只能说是见过,话也没说上几句。 不过,他们其实也能算是认识。 沈忆听他这话,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忍不住想和他针锋相对。 「这不是谢家那个非要去吃公家饭的小谢警官嘛。久仰久仰。」 沈忆本就有些毒舌,特意话里带刺的时候更是只想把人气出病来。 这次,看在安如乔的面子上,还算是收敛的。 安如乔左右看看,瞧着这两个气场不合的男人,并没有什么要调解的意思。 「既然认识的话……那就不用我多作介绍了吧?」安如乔拿手撑着下巴,「你是今天回来的吗?」 谢憬琛点点头,「刚回来……没多久吧。」 一回来就去敲了安如乔家门的事,谢憬琛是不会往外说的。 安如乔懒洋洋的,任凭酒精影响她的大脑。「回来没多久,就来酒吧?」 谢憬琛知道她在调笑,不过还是正色着解释了一句。 「来接芯芯的。」 谢憬琛向藏着的谢芯芯那里看了一眼,成功把安如乔和沈忆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正偷听的谢芯芯一下子被抓包,赶忙用手机挡住脸,装作自己不在。 奈何她堂哥不做人,就像是过年的时候按着晚辈头喊人的长辈。 「芯芯,过来打个招呼。」 得,这下子装作没看见也不行了。 谢芯芯走过来,站到谢憬琛和安如乔中间。 「小乔姐,你也在啊,好巧。」她谄笑了两声。 只和安如乔打招呼,当做沈忆不存在。 谢憬琛抬眼,看了谢芯芯一眼,那种类似于中年人长辈的气场让谢芯芯紧张得不能行。 「芯芯,要懂礼貌。」 谢憬琛拉长了声音,提点地比较隐晦。 谢芯芯这才不情不愿地瞥了眼沈忆,「那个什么……沈老板,你好。」 沈忆打量了一下这谢氏的堂兄妹二人。 谢氏的基因确实不错,这一代的孩子们的相貌也是个顶个的好。 谢憬琛不必多说,高大帅气,相貌英武。 谢芯芯长得也不错,属于乖巧可爱的那一挂,不化妆时清纯乖巧,再配上娃娃脸马尾辫,说她是个中学生估计也有人信。 沈忆有点拿不准,脑子一抽,问了一句:「小妹妹你成年了吗?」 这句话把谢芯芯气得脸色涨红。 她嘟起嘴来,「成年了!我又不傻,难道会去违纪吗?」 由于家教的原因,谢芯芯说不出什么多脏的话,心里骂沈忆也就只会重复「臭东西臭东西臭东西」。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任谁都看得出来。 谢芯芯觉得尴尬死了,拉扯了几下谢憬琛的衣服,示意他赶紧走。 谢憬琛会意,但是他又不是只是为了接谢芯芯来的,他还想约一下安如乔呢。 「我等会儿要送谢芯芯回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一起回家啊……倒也不是不行。可是我酒还没喝完呢。」安如乔把还剩下一半的酒杯端起来,在手里摇摇晃晃。 「要不……你帮我喝?」 安如乔侧着头,美目中雾气氤氲。 谢憬琛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接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忆早知道这俩人有一腿,这会儿看见安如乔钓汉子破有种「女大不中留」的心酸。 而旁观了堂哥与安如乔共饮一杯酒的谢芯芯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什么情况?你你你……你们两个认识?琛哥!小乔姐!你们……你们……」 安如乔轻笑了一声,「小芯芯,你琛哥没告诉你我和她是邻居吗?」 「你们……你们居然早就认识?」谢芯芯惊讶道,转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对啊!琛哥!你喝了酒一会儿怎么开车?!」 一百三十九 来碗姜汤吧~ 在场这四个人,安如乔、沈忆、谢憬琛三个都喝了酒,肯定是不能开车的。 唯一一个来了酒吧却没喝酒的谢芯芯,是个拿了驾照两年多却没有半点上路经验的马路菜鸟。 这下好了,一个能开车的都没有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憬琛有些窘迫。原本还想送安如乔回家的,这下子怕是不行了。 不过,能换来安如乔一笑,还是值得的。 安如乔?着笑意,把空酒杯从谢憬琛手里接过来,放在一边,转过头对一脸无语的沈忆道别。 沈忆也不多留她,他们十几年的交情没必要多客气,只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叫个司机来帮他们把车开回去。 沈忆和谢憬琛有些不对付,不过也不会在安如乔面前和他多作对,但口头上的较劲还是少不了。 谢憬琛和沈忆打机锋,客气来客气去,偶尔沈忆看向谢芯芯的时候,只会收获「兔子受惊」的躲闪画面。: 总之,最后还是接受了沈忆安排的司机送三人回家的安排。 司机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安如乔先和谢氏兄妹二人往停车场走。 刚出了酒吧的门,谢芯芯就忍不住「问罪」起来。 「琛哥!怎么回事!你居然和小乔姐姐早就认识啊!」 谢芯芯嘴撅得能挂灯笼。 「认识这么好的小姐姐,你居然不告诉我?!」 到安如乔这边的时候,谢芯芯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跨上安如乔的手臂,甜妹撒娇:「小乔姐姐真是的,居然跟我堂哥认识得比我还早~」 安如乔觉得谢芯芯很可爱,顺着她的话解释了两句,「其实也不是特别早,也就刚认识了不到两个月吧。」 谢憬琛也跟了一句,「之前我不是搬家了吗,她就住在我对面。」 谢芯芯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酒吧里安如乔说和谢憬琛是邻居的事。 「真好!」谢芯芯想了想,不由得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来,「那我下次是不是可以去找你们玩?好方便!」 谢憬琛和安如乔对视了一眼,同时一笑。 「对了,小乔姐姐……」谢芯芯突然有点扭捏。「上次你说……你跟沈忆……不是情侣关系对吧?」 听见「情侣」两个字,谢憬琛也不免得心神一动。 「当然不是。」安如乔眉眼弯弯,「我和沈忆……算是发小吧。」 「哇……发小,青梅竹马诶……」谢芯芯的话语中语气一波三折,「青梅竹马,好浪漫啊~」 不知怎的,安如乔就从她话里听出一点点酸味来。 「哪里浪漫了,青梅竹马要是有点感觉早在一起了,哪用等到现在。」安如乔眉头一挑,侧过头来同谢憬琛对视,话语中意有所指,「芯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 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 谢憬琛同她对视,听见这句话,只觉得耳根有些热。 「那就好……」 谢芯芯小声嘀咕了一句。 安如乔听得清楚,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还故意问了句:「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谢芯芯连忙摆手否认「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说笑间,已经走了不短的路程。 期间路过了ky酒吧,也就是林蕊蕊死亡的案发地。 谢憬琛朝那巷子里看了两眼,看见阴影处有男女在接吻,没太多瞧。 林蕊蕊的案子还要接着查,不过这会儿…… 谢憬琛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孩子,目光柔和。 工作的 事情,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不差这一会儿的。 等他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司机已经到了。 互相确认了身份之后,谢憬琛把车钥匙丢给了司机。 路上先送谢芯芯回家,然后再开回谢憬琛和安如乔他们住的小区去。 谢芯芯到家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在谢憬琛再三保证不把她去酒吧的事情告诉家长以及以后再接她出来玩之后,谢芯芯才下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安保森严的别墅区。 到了家楼下,司机把车停进车位,然后把车钥匙还给了谢憬琛。 谢憬琛给了他一些小费,再加上沈忆开给他的工资,即便去掉打车回家的费用,这个司机也能够再赚一大笔。 司机离开之后,只剩下了安如乔和谢憬琛两个人。 有好些天不见面了,今天见面之后还一直有电灯泡,好不容易突然来到两人世界,还有些不自在。 安如乔今天穿得不厚,里面是一身改良旗袍样式的格子长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米色大衣。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全部拢在右侧,用碎花的束带绑着,显得人慵懒又温柔。 地下停车场里风有些大,冷风一吹,让安如乔下意识拢了拢外套。下一秒,一件男式外套就披在了她身上。 安如乔向谢憬琛看过去,他给她披衣服的手刚刚收回去。 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安如乔向他靠近了一些,轻声问:「外套给我了,你不冷吗?」 谢憬琛感受到她的靠近,当然也不会有意去拉开距离。「不冷,一会儿就到家了。」 安如乔点了点头,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往电梯口走。 谢憬琛感受着身旁属于安如乔的温度,想起来刚认识不久时,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搂过安如乔的腰。 心头一动,谢憬琛侧过头看着被自己的大衣包裹的安如乔,再想想自己决定的「要主动一点」的方针,伸出了手去。 手臂很容易就圈住了安如乔的细腰,引得她看过来。 「可以吗?」谢憬琛颇有些紧张地问。 安如乔瞧出了他的紧张,笑了一声,主动靠在了他臂弯里。 「当然可以。」 电梯很快就上到了七楼。 没走几步,就到了二人的家门口。 对立着的两扇门户中间的走廊里,谢憬琛有点舍不得放开手。 正给自己做着放开手的心理准备,就听见安如乔问,「你今天带家门钥匙了吗,琛哥?」 「琛哥」这两个字,谢憬琛听很多人叫过,从安如乔口中说出来,倒像是沾了蜜一般,完全不同。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谢憬琛还是决定说实话:「……带了的。」 「啊,那还有些可惜了。」安如乔眼波流转,转过身,和谢憬琛面对面,把他空着的那一只手那放在自己腰间。「我还想问问琛哥,要不要来喝碗姜汤呢~」 一百四十 都不是毫无保留 当然,就算带了钥匙,姜汤也是要喝的。 且不说这互相都「图谋不轨」了,这还有正事没说呢。 谢憬琛跟着安如乔进了她家。 打开灯,微黄的暖色调灯光并不刺眼,家里的摆设一如既往的整洁。 安如乔换了拖鞋之后,先用消毒喷雾洁了手,才给谢憬琛拿拖鞋。 拖鞋还是上次那双,不过早就洗过晒过,看起来和新的一样,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谢憬琛换了拖鞋,再一次庆幸自己没得脚气。 开灯之后,智能家居打开了中央空调,温热的风吹散了寥寥无几的春寒。 「你先坐会儿吧,我去给你煮姜汤。」安如乔把谢憬琛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并排挂着。 「好。」谢憬琛应了声,走去单人沙发那里坐下,视线追着安如乔看了一会儿。 外套脱掉之后,里面的改良旗袍风格的长裙露出全貌。 灰白格子裙,领口和袖扣都有盘扣作装饰。 裙子收了腰,十分恰当地把安如乔精致的腰线勾勒出来,大摆的长裙摆不仅让她大长腿的优势更加明显,也增添了些许的鲜嫩和学生气。 她真的很美。 谢憬琛认识了她这么久,还是不免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所吸引。 美人美在骨相,也美在皮相,再加上较好的审美,恰当的装扮,还有由内向外透露出来的气质,组合起来的杀伤力呈几何倍数提升。 这么明显的视线,安如乔不可能察觉不到。 安如乔抬起头来,从厨台那里与谢憬琛对视一眼,对他笑了笑,手里忙活着,也没忘了和他说说话。 生姜洗净,去皮,切片,放入煮茶的多功能茶壶的茶漏中,再加水,按「煮茶」模式。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k市那边已经忙完了吗?」 安如乔这会儿还端着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先前在走廊里的那种勾人的模样已经收了回去。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就像是…… 像是老公出差回来早了的小媳妇。 谢憬琛看了她许久,勉强把视线挪开,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观察着屋里的摆设。 「差不多了吧。」在这种温暖的,像家一样的氛围里,谢憬琛也不自禁放轻了说话声。「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杀死周阳和方玲的凶手找到了,但是裴教授一家的案子还没破。」 谢憬琛在这里说的话并不完全准确,裴教授一家的案子其实是破了三分之一的,毕竟杀死冯光华的和杀死周阳方玲的是同一个凶手。 他是留了一手的。 谢憬琛对安如乔有好感,但是没有因为这些好感完全昏头,案件上的事情,他不会什么都说的,就像他知道安如乔也不是对他毫无保留一样。 「这样啊。」安如乔应了一声,仿佛就是随意地那么一问,也没再多追问。 水烧开了,她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代老红糖,开封之后取了两勺倒进茶壶中。 再煮两分钟,就能喝了。 趁这个时间,安如乔从消毒柜里拿出被子,简单洗了洗,放在一边待用。 短暂的沉默并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 舒服的皮沙发让谢憬琛放松下来,人陷进了沙发里面。 在安如乔煮茶倒茶的时候,谢憬琛在群里问了筱优他们两句。 「之前让你们注意着点安如乔,你们有注意到什么吗?」 筱优秒回,连回三条:「没有吧……」「就是医院里发生了个医闹,还蛮严重的。」「等下我把笔录和档案发你看看。」 王继兵好 像没看见消息,没有回复,反倒是刚刚回到岗位不久的李同在底下回复:「老大,你可以啊,这算不算以公谋私啊?」 还跟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谢憬琛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私心。他都是为了公事,都是为了抓住rl的尾巴! 刚想回一个「别瞎说」,就不小心按到了输入法推荐的表情包,还发了出去。 结果就是,一个「让你瞎说,敲你狗头」的表情包在底下狂刷存在感。 刚想按撤回,安如乔就端着姜茶来了,谢憬琛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屏幕暗灭,从她手里接过了自己的那一杯。 安如乔坐在长沙发靠近谢憬琛的那一头,「等稍微凉点喝吧,太烫了对食道不好。现在天气昼夜温差大,容易着凉,喝点姜茶可以驱寒。」 安如乔说着关心的,叮咛的话,实际上刚才已经把谢憬琛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办法,她五感都强,视力自然也是超好,随便瞥了一眼就看清了,倒不是故意要偷窥。 不过……前几天那场医闹……安如乔想着,那场医闹的相关舆论直接把那个阿辰给洗白成了受害者,但是安如乔并不觉得他有多无辜。 谢憬琛的手机「叮叮叮」响,都是群里的消息。群里在看见他发了那张表情包之后好像炸了锅。 「你不看看消息吗?」安如乔明知故问。 「等会儿再看吧。」谢憬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顺便把手机按了静音摆在一边。 随后像是随意找了个话题一般,「听说你们医院前几天发生了医闹?」 「是啊。」安如乔把杯子放在手里暖手,「有个小明星的粉丝,给我们医院一个外科医生脸上泼了硫酸,害得他瞎了一只眼。」 安如乔实话实说,避重就轻。说完之后,安如乔特地观察了一下谢憬琛的反应,见他只是点点头,就开始走神,就知道他对这件事了解得并不多。 应该是没有查到那个阿辰头上。 谢憬琛在想林蕊蕊的案子。 今天经过了酒吧街那边,可能是因为发生过命案,那边的边角小巷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当初是直接结案的,现场当然就没再继续保护,现在犯罪现场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现在谢憬琛怀疑的嫌疑人有三个。 一个是苏叶。苏叶嘴很硬,只承认自己投毒,还说自己是因为恩师的死受了刺激所以想报复社会。 另外两个,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罗青青,还有一个,是罗青青的小叔叔,罗远。 罗远是现在能查到的最后一个见过林蕊蕊的人,可是他人在国外。 在证据不足无法提出公诉的情况下,又没法把人逮回来。 所以……从哪里下手? 谢憬琛忽然想到,上次在罗青青家里,好像见过安如乔和沈忆? 一百四十一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耿直如谢憬琛,想到了就要问,不过好歹知道要迂回一下。 姜茶捧在手里,吹了两下,饮下一口,热气从食道和胃传向四肢百骸。 喝两口,状似不经意一般提起:「那什么……之前说好的合作关系,还作数的吧?」 安如乔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有小心思,却也装作不知道。 没急着回答,安如乔喝了口姜茶,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斜斜地倚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对着谢憬琛眨了眨眼,才浅笑着回答:「当然算数啦~」 说话时,安如乔刻意嗲了一些,介于平时声音和夹子音中间,有些撒娇的意味,却又不让人听着反感。 然后,安如乔就满意地看见谢憬琛眼神游移,红了耳根。 谢憬琛又被撩到,但还是要先说正事。 「上次我去查案子,在罗永家见到过你和沈忆,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当时是去干什么的?」 「啊~你就问这个啊……」安如乔带着些遗憾意味地叹了一声,然后实话实说:「我们去谈生意的啊~沈忆找了罗青青做美妆代言。」 没想到沈忆那人看起来挺混,却能没有成见地请一个性发育异常的人做代言人,谢憬琛对沈忆的印象算是略有改观。 「你们和那个罗青青熟吗?对他们家有什么了解吗?」 「不熟啊~就见过几次面而已,跟他家里人都不认识。怎么了?」 谢憬琛判断安如乔没说谎,也就没再多问,解释了两句,「我怀疑罗青青和他叔叔可能是杀死林蕊蕊的嫌疑人。」 「哦……好吧~」 安如乔对林蕊蕊的死并不感兴趣。 她对那一整条药物产业链也不怎么感兴趣。 死掉的林蕊蕊、周阳、方玲乃至于裴呈净,都只是rl中的小角色,少了他们还会有更多替代品。他们的死,对rl来说!只会造成些许损失,却不会伤筋动骨。 不过,如果能给rl造成点麻烦,安如乔也乐见其成。 「你之前不是发微信和我说抓住了苏叶嘛,比起罗青青和他叔叔杀了人,我更倾向于是苏叶杀了人。」安如乔和谢憬琛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短暂接触了罗青青,他和rl基本上没有关系,只是和苏叶的关系比较密切。」 安如乔说着话,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沙发靠背,双腿交叠。 「苏叶经常「无条件」帮助他,给他提供抑制雌性激素的药物,还会给他汇款。 苏叶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估计罗青青手里有苏叶的把柄。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算算时间,罗青青这两天也应该做完手术回来了,要不你去找他问问?」 罗青青和苏叶有联系? 这事谢憬琛还真不知道。 去查的话,就算麻烦一些,也总会查到的。但是这种线索,知道的越早越好。 谢憬琛承了安如乔的情,应了一声。 姜茶凉了些,到了适宜的温度,谢憬琛端起来一饮而尽。 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安如乔就盯着谢憬琛看,越看越觉得满意。 谢憬琛这种英气、硬朗却又精致的长相实在是合她的审美。 再加上豪门精英教育培养出的气质,让谢憬琛显得格外吸引人。 安如乔是想和他发展发展的,而且在这么久的试探中,她知道谢憬琛对她也很有好感。 安如乔从来也不是一个被动的人,这会儿也依旧决定主动一些。 「琛哥~」安如乔唤了一声。 「琛哥」这个称呼,谢憬琛听很多人叫过,也听安 如乔叫过,可是这会儿安如乔甜甜地喊了一声,直让谢憬琛觉得脸热。 室内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谢憬琛心里想着,向安如乔看了过去,应了一声「嗯。」 尾音上扬了些,带着些许疑问。 「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你难道就是找我聊公事的吗?」 安如乔略有嗔怪。 谢憬琛也觉得不妥。 谢憬琛无疑是喜欢安如乔的。先前他还暗自决定过以后对待安如乔要更加主动一些,这会儿不免唾弃了自己一声「不解风情」。 「抱歉。」谢憬琛下意识地道歉,道歉完,像是找补一样,问:「那……我们聊聊天?」 「好啊~」安如乔娇笑着,拍了拍身侧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谢憬琛照做。 沙发是三人座,但是谢憬琛顺着安如乔的指示,坐在她身侧,同她挨得很近。 闻到安如乔身上的馨香味之后,谢憬琛感觉好像离得太近了一些,又往旁边挪了挪。 空出了大约一手掌的距离。 现在两个人没有确定关系,谢憬琛觉得占女孩子便宜不好,完全忘了当初刚认识就搂腰的那种大胆。 当然,现在和当初可不一样。 当初谢憬琛那么做,是为了钓那条没事就偷窥安如乔的鱼,而现在,他对安如乔心悦之。 谢憬琛没有谈过恋爱,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喜欢,喜欢上之后,就更不愿意唐突。 安如乔也没有谈过恋爱,不过她的理论知识比谢憬琛丰富得多,见过的人也比谢憬琛多得多。 在rl里,是没有什么爱情的。 「先知」倡导众人要「释放自己」,所以rl中的成员大都是及时行乐,放纵欲念,今天喜欢这个,和这个在一起,明天可能就会换下一个。 就从方玲和周阳就能看出来,他们的道德标准是比较低的。rl中的人把道德和法律视为「约束」,追求一种完全不受束缚的自由。 跑题了,总之,安如乔很喜欢谢憬琛。 不仅仅是喜欢谢憬琛的外貌和性格,更多的,是喜欢谢憬琛对她的「尊重」和对自己的「约束」。 就比如现在的这一手长的距离。 安如乔觉得,自己大约也是受了rl一些影响的,不然谢憬琛越是这样把握距离,她就越想试探和挑逗? 谢憬琛被她紧紧盯住,她视线中的侵略感让他有些紧张。 不由得找个话题,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个……最近你有找到什么和rl有关的新线索吗?」 刚说完,谢憬琛就有些后悔。 不是聊天么,他怎么又提公事了? 下意识又要道歉,却生生止住。 他看向安如乔,安如乔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瞳中映着他的影子,似乎带着些幽怨。 他掌心里出了点汗,感觉热得有些缺氧。 脑子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一百四十二 蒋辰? 也许是因为气氛正好,又或者纯粹是他被春风吹得笨拙了起来,嘴比脑子快,还没有仔细琢磨,就直接问了出来。 问都问了,谢憬琛无比忐忑纠结。 担心自己太过冒进,担心被拒绝,却又着实是不后悔。 他是真心的。 满怀紧张,谢憬琛的胸腔中「扑通扑通」,看向安如乔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安如乔也是有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惊讶到。 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那种暧昧阶段还要持续好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升温。 安如乔眨了眨眼,她看见谢憬琛的瞳中满满都是她一个人的影子,看见他的手捏成拳头,看见他紧张兮兮的只为了等她的答案。 欣喜的同时,恶趣味也升腾了上来。 安如乔忽然向他靠近,侧坐着,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谢憬琛顺着她的靠近往后退了些,在碰到她手的时候停下。 那肯定是想要肯定的回答啊! 安如乔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是个警察,我是rl的下一任先知,我们这样……像不像武侠里的正邪不两立?这样……你还想和我在一起?」 明明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安如乔看着一脸认真的谢憬琛,问完之后竟然也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紧张。 都多少年没有过「紧张」这种感觉了…… 谢憬琛后退了一些,又止住后退的动作,伸手把安如乔扶正,把她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里,正色道:「小乔……我是认真的。」 谢憬琛看着她,与她对视,又非常认真,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和rl里的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是什么rl的下一任先知,你只是一个受到过rl的伤害的女生。」 谢憬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略显腼腆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稍添了些许青涩感。 「而且……你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妇科医生。你不仅仅外貌出众,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个很有爱心和责任心的人,你宁愿自己受伤害,也要让坏人受到惩罚。..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我就被你吸引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谢憬琛的眼睛是深黑色的。 国人虽说都是黑发黑瞳,但是纯正的黑色并不多见,发色和瞳色多少都会微微泛黄。 谢憬琛的瞳色就是纯正的黑色,黑得发亮。 安如乔同他对视着,看见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面色微微发红。 有爱心有责任心?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安如乔听着差点就信了,低声呢喃了一句,把谢憬琛的手甩开。 「我可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可没有那么善良,那么伟大。」 谢憬琛再一次拉过她的手,不让她挣开,也不搭她的话茬,只等着她给个答案。 僵持了一会儿,忽地,安如乔叹了口气。 「好吧。你这人真犟。这样吧,我现在暂时还不想确定关系,所以……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好了。」 难得的,安如乔对待谢憬琛没有撩拨,也没有刻意的温柔。 平淡,又认真。 到谢憬琛回家的时候,安如乔还没回过神来呢。 之前都是自己在把握相处的节奏,这回怎么就被谢憬琛拿捏了呢? 安如乔有些许气恼。 刚在沙发上躺下,手机就响 了几声。 打开手机一看,全都是vx消息,分别来自沈忆、谢憬琛和谢芯芯。 先点开谢憬琛的消息,是好几个红包,还有一句话:小乔,这些是补给你的二十多年的奶茶钱。 后面还跟了一朵玫瑰的表情。 这个玫瑰表情把安如乔雷得不轻,刚刚答应的给个机会,这会儿忽然有点后悔。 不太客气地回了他一句:好女孩不应该随便花别人的钱。我自己有收入。 然后就把他撂那,不打算搭理了。 想着要追人的谢憬琛等来了回复,一看红包没收,再看她话,直觉觉得自己好像惹她生气了,截了个图给家庭群里发过去。 「你们出的这主意也不行啊。」 「她好像生气了。」 家庭群里的人一个个冒头。 表哥:不可能啊,我追你嫂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每天一个红包,节假日都发红包,给她买买买,送她礼物,记得每个纪念日,怎么会不行呢? 表嫂:你意思是我爱花钱,我不是好女孩喽? 表哥:没有,绝对没有!我老婆天下第一好! 芯芯:琛哥你可以啊!一定要把小乔姐追到手!千万不能让她被沈忆那个大猪蹄子祸祸了! 妈:我们家的猪居然会拱白菜了?哪家的闺女?人怎么样?有照片不? 芯芯:婶婶看我!我有照片!(三张jpg)这个姐姐超美的!是个医生!又漂亮又温柔! 妈:医生啊,挺好的,追到了早点领回家看看啊! 表哥(语音):「卧槽!美女啊!诶,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啊!!」 家庭群里闹开了,谢憬琛摇摇头没再看,还是准备自己想办法,随即点开浏*览*器*搜*索::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安如乔把谢憬琛晾着,又点开和谢芯芯的聊天框。 「小乔姐!你真有眼光!我堂哥可好了!」 安如乔摇摇头,没想到谢芯芯这么快就知道了,只回了个表情包,也没多说。 最后看沈忆的。 沈忆:「你看热搜了吗?那个阿辰果然有问题!」 安如乔皱皱眉。 阿辰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关闭vx,点开某博热搜。 【爆!当红小生阿辰疑似豪门继承人!】 豪门继承人?前几天不还讨论说他是个失忆的孤儿吗? 安如乔带着疑问,一条条地看下去。 网友a:「娱记爆料说阿辰是豪门蒋家失踪的大儿子蒋辰,真的假的?剧情这么魔幻吗?」 网友b:「别是人设吧?」 网友c:「这他还混什么娱乐圈,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不好吗?」 网友d:「他本人还没回应吧?说不定是自媒体瞎掰的呢?」 网友e:「卧槽!蒋氏说明天早上八点钟和阿辰一起开记者见面会公开回应!」 蒋家?蒋辰?! 一百四十三 原本是孤儿的流量明星被爆出是豪门继承人,这事在娱乐圈算是个惊天大瓜,对安如乔来说,这瓜也是非吃不可。 顺着网友放的链接,安如乔点进了最开始爆料的那个娱记的帖子。 帖子里详细介绍了蒋家,介绍了蒋家的财力、地位、涉及行业、旗下公司等等,用吹捧的语气把蒋家夸了个遍。总之,就是说蒋家很牛。 紧接着,夸完蒋家之后,说了一件他们家的「秘辛」。 现在蒋家的继承人名叫蒋利,国际名校毕业,现年22岁,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混二代圈子,私生活很干净。 长得帅,多金,有才华,还没有什么负面新闻,「豪门大少」的人设吸了无数的粉,多的是小姑娘幻想嫁入豪门,做豪门富太太,甚至还有男生在底下留言说「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 娱记夸完蒋家和蒋利之后,卖了个关子。 原文是这样说的:「百亿豪门的唯一继承人,自己还很争气,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了对不对?然而……这个「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呵呵。」 「呵呵」这两个字用得就很妙了。里面自带的那种有些许嘲讽和不屑的语气,很容易就能把读者的情绪给带动起来。 这个娱记不愧是个成熟的自媒体,带节奏的能力很强。 呵呵完之后,文章开始爆料蒋家的「秘密」。 说蒋利这个钦定的「唯一继承人」其实是蒋家的二儿子,在他上面还有个大儿子,比他大三岁。 这个大儿子呢,先天有某种「不足之症」,所以蒋家觉得大号练废了,练了个小号。 小号确实练得很成功,但是那个大号嘛……废了之后的号,也就是蒋家的大儿子,直接就销声匿迹了,跟没有这个人一样。 娱记原话:「据说蒋家那个神秘的大儿子在十年前失踪了。至于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再或者这个失踪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就见仁见智了。不过嘛,小娱个人认为,那么大一个豪门,儿子失踪了只要下决心找,肯定能找到的,对吧?」 一下子,话题就带入到了「豪门恩怨」、「阴谋」、「宅斗」这上面去。 引了话题之后,娱记也不多说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之后,就开始影射蒋家大少的身份。 娱记原文:「根据可靠消息,蒋家大少还活着呢,就是吧,活的不太好,在苦哈哈的混娱乐圈。 不是说混娱乐圈不好啊,混娱乐圈能混出头的肯定比我们普通人赚得多,但是吧,惨不惨的要分和谁比。 想想看,二少作为「唯一继承人」,在财团里当董事,等着接手他爸的摊子,大少在娱乐圈里混,要被对家黑,要被网上喷子带节奏,还要被无脑的经纪人坑。 要问大少的具体身份?这里小娱就不指名道姓的说了哈,两字男星,最近经常上热搜的那个,大家自己对号入座哈。 扯远了,就说吧,大少在娱乐圈里挨骂,失踪了也不找,二少作为继承人培养,这蒋氏的父母亲是不是偏心偏得有点没边了?(随便说说,蒋氏的人不要打我)」 说是没指名道姓,但是里面的每一条都能和阿辰对上。 安如乔看完了爆料,又翻了一会儿网友的评论。 网友已经把阿辰和蒋家大少对上号了。 底下的评论一水儿是心疼阿辰的,还有说蒋家爸妈不做人的。 一波节奏下来,热搜挂着,阿辰这个顶流又涨了一大波粉。 网上说这个娱记的爆料一向能实锤,而且说话很中肯,安如乔是不信的。 这篇爆料看完之后,安如乔只觉得这文处处都在引导舆论,甚至说不定这个爆料就是阿辰自 己主动爆出来的,为了炒作,也为了借助舆论的势头回到蒋家去。 蒋氏集团是个大集团,上市公司不少,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他们手底下各个公司的股价。 阿辰,不对,该叫他蒋辰了,他这波的操作挺六的。 安如乔猜测,蒋辰虽然是在她离开之后才进入的rl,不过在rl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娱乐圈顶流加上豪门继承人身份,如果蒋辰能够稳住,在扩大粉丝群体的同时继承豪门资产,哪怕只是继承其中一部分,那也是人财两得。 这波rl赚麻了。 网络冲浪结束,安如乔给沈忆回消息。 「你对蒋家熟悉吗?」 沈忆没过几分钟就回了消息,「还好吧,一般般。我们家跟他们家的生意有很多重叠的部分,算是竞争关系,平时往来不算多。说起来,蒋家和谢家倒是世交,不然你问问那个小警察?」: 问谢憬琛? 安如乔的嘴角往下挂了些许。 她有点不太高兴。 本来阿辰这条线索,她不准备和谢憬琛说的,而且,她才刚刚决定要晾谢憬琛一会儿。 算了,还是正事重要。 安如乔斜倚在沙发上,手指游移了半天,才叹了口气,给谢憬琛发消息。 「你睡了吗?」 「有点事想问你。」 谢憬琛秒回:「还没有。」 「什么事?」 话语里一点暧昧和调情都没有,好像下午的表白是假的一样。 安如乔抿了抿嘴,饱满的唇显出红润的色泽。 「你了解蒋家吗?」 看见「蒋家」两个字,谢憬琛就想起了自己失踪的发小。 回想起旧事,谢憬琛愣了一会儿,才回复:「还好吧。我们家和蒋家算是世交,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这几年没怎么来往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安如乔把娱记爆料的原文转发给了谢憬琛。 「你看热搜了吗?有个流量小生被爆出来是蒋家的大儿子,这事你知道吗?」 谢憬琛皱起了眉头,先回消息,后点开链接。 「没有,我不追星,基本上不关系娱乐圈。你等一下,我现在去看一下。」 谢憬琛快速看了文章,又顺着地下的评论去搜了「阿辰」这个人。 一搜,百度百科里的男团出道的照片就展现在谢憬琛眼前。 和他的发小蒋辰,长得一模一样。 一百四十四 要说非要找出些不同的地方的话,那就是相比于记忆中的,15岁的蒋辰来说,阿辰显得长开了些,也阳光了些。 在谢憬琛的记忆当中,蒋辰比较内向,因为结巴,所以不爱说话。在他们玩闹的时候,蒋辰总是自己所在角落里,自卑又阴郁。 谢憬琛总是鼓励蒋辰多和别人说说话,多去尝试尝试,说不定就会好些,也会在别人嘲笑蒋辰的时候出言制止,但是依然没能改变蒋辰的状况。 自卑造成的内向,慢慢有了演化成自闭的趋势。 再后来,突然有一段时间,连续好几天,谢憬琛都没看见蒋辰。 一同玩闹的小伙伴也问过,说:「那个小结巴最近怎么不来?」 谢憬琛也没法回答。 他请他父母给蒋家打电话,蒋父蒋正弘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还是谢憬琛去问了蒋利,才知道的事情的真相。 蒋利那时候才12岁,刚刚小学六年级。 虽然也早熟,也懂点事,但是还是孩童的天真居多。 蒋利隐隐约约地也能察觉到,父母对哥哥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也慢慢能体会到那种「偏心」——父母总是拿高标准要求他,而从不去要求他哥哥。 对于蒋辰这个同胞兄长,蒋利的观感很矛盾。一方面,蒋利羡慕蒋辰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可以轻轻松松的玩乐,另一方面,蒋利又同情蒋辰因为一点小毛病就被父母放弃。 可是不管怎么样,蒋利对蒋辰并没有产生过什么阴暗的想法,更不会用腌渍的手段让他消失。 在蒋父蒋母隐瞒了大儿子蒋辰的失踪,甚至把事情归咎成不懂事的大儿子的留书出走,在家里大发雷霆,不愿意报警的时候,蒋利一个孩子根本没办法做什么。 他能尽的最大努力,也就是偷偷把事情告诉自己觉得最有能耐的人,也就是谢憬琛。z.br> 谢憬琛那时候,也才17岁。 谢憬琛从蒋利那里听说,又把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的时候,距离蒋辰失踪,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谢家知道事实之后,立刻同蒋家父母联系,劝他们赶紧找孩子,不行的话谢家也能帮忙,结果被死要面子的蒋正弘斥了一句「不要你们多管闲事!」 蒋正弘在电话里气愤地喊话,仿佛要把对蒋辰的气撒在谢家身上,「我把他所有的卡都停了!我倒要看看,没钱他能在外面蹦跶几天!」 就这样,两家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谢家也瞒着蒋家,偷偷动关系去找过人,结果帮蒋家找儿子这件事被蒋家知道之后,不仅没有感谢,反倒是收到了一些警告。 两家的冲突导致谢家的财产损失了不少。 后来,也就不找了。 反正是蒋家的儿子,又不是他们谢家的。自己花大价钱去找,得不到感谢不说,还要挨骂,还被商业狙击,吃力不讨好。 慢慢的,蒋辰失踪这件事,就从大家的记忆里淡出了,好像没有发生过那样。也就是偶尔,会有人提一嘴「蒋家的小结巴」,不过也没有后续了。 只有谢憬琛,一直记着,一直记着这件事,一直想不明白蒋辰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甚至为了找蒋辰,大学多读了个公安门类的学位。 短暂地回忆了一会儿往事,谢憬琛顺着百科,又找了些阿辰的相关视频来看。 一连看了好几个视频,看着阿辰接受采访、参加节目、在舞台上唱跳,甚至补完了阿辰出道选修的综艺。 等他看完,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他第一次看见,记忆里自卑阴郁的蒋辰,居然也能开朗大方地站在台上, 甚至在舞台上唱跳的样子,能那么的闪闪发光。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或许……这十年的失踪对蒋辰来说,并不算坏事? 关了视频,看了眼时间,谢憬琛才惊觉已经四点多了。猛地想起来,昨天他让安如乔等着他,然后就去看视频去了。 赶紧切回vx上去,果不其然,昨天安如乔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有问他看完没的,还有问他是不是睡着了的,他都没看见。 最后一条消息截止到晚上十一点多。 谢憬琛赶紧给安如乔回消息道歉,「抱歉,我查资料查得太入迷了,让你久等了。」 然后问了一句:「你睡了吗?」 想想似乎问的是废话,又撤回了。 看了那些视频,谢憬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正好这会儿又想和安如乔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刚才不回消息,就把心里冒出来的太多太多的话编辑成了一篇小作文发过去。 小作文里写了当年的事情经过,他当年的感受,还有他今天看见那些视频的感受。 发完小作文,谢憬琛等待着安如乔的回复,等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么晚了,安如乔肯定已经睡了,谢憬琛自嘲地笑了一声,心道自己也太不成熟了,遇到这么点事人就跟傻了一样。 随后又纠结起来,想把刚才的小作文撤回,又发现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一下子,谢憬琛愣住了。 抓着手机,好几秒都没能回过神。 好不容易回神,又编辑了两条消息。 「抱歉,我太啰嗦了,说了那么多。蒋辰是我发小,你有什么想问的,等你睡醒了可以问我。」 「晚安。」 「晚安」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了安如乔的回复。 安如乔的回复,是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把「晚安」两个字删掉,谢憬琛重新打字,「你还没睡啊,真的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安如乔倒不是没睡,她不可能干等的,谁也没那个面子叫她干等几个小时。 十一点多发完消息之后她就睡了,只不过打开了手机提示音。 照安如乔睡觉的清浅程度,手机震动一下,她立刻就醒了。 安如乔看谢憬琛消息中自剖内心的那些独白,再看他道的两次歉,没和他说实话。 「哎呀,倒也不是很久,也就五个小时吧。」安如乔颇有些绿茶地回复,「要不……你想办法补偿补偿我?」 一百四十五 五月七日 提到补偿,谢憬琛就想起了上次说的「肉偿」,发语音问:「那……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请客吃饭,似乎是国人离不开的社交方式,情侣约会离不开吃饭看电影,闺蜜交流离不开上街逛吃逛吃,甚至除了私事,公事比如谈生意一类也能在饭桌上进行。 谢憬琛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由于熬夜又多了些许沙哑,听着性感得不行。 安如乔听了语音,也回了语音给他。 「请我吃饭?那是在补偿我啊,还是在奖励你自己啊?」 谢憬琛也是想起了自己追求者的身份,不由得莞尔,「算奖励我的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不如先欠着?」 安如乔逗了逗谢憬琛,还是告诉了他实话,「其实我刚才睡了一觉了,只不过是被铃声吵醒了。」 当然,铃声是特意设置的,不然平时睡觉都开静音的安如乔根本没有被吵醒的机会。 不过,安如乔是为了等他没睡,还是因为他的消息被吵醒,对谢憬琛来说,都是一样的——足够让他产生些许愧疚了。 隔着一条走廊的对话,让谢憬琛从先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倒也轻松了许多。 安如乔认真看完了谢憬琛的大段大段的长文,算是了解了谢家和蒋家的纠葛。 说起来,可能还要谢谢那个蒋辰呢,要不是他,谢憬琛根本不会想去查rl,当然也就不会和安如乔相遇了。 谢憬琛的话也坐实了蒋辰就是蒋家大儿子的事实。 看来蒋家把蒋辰认回去这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好歹阿辰这人确实是蒋辰,不是什么rl搞出来的假冒伪劣产品。 谢憬琛和蒋辰是发小,后续想接触蒋辰,或者借由蒋辰再往下查的话,根本不可能避开谢憬琛。 安如乔也没和谢憬琛说太多,只让他早点睡,有事情等明天再说,然后就互道了晚安。 安如乔还要计较一下,看看哪些要和谢憬琛说,哪些要继续瞒着,或者等等再说。 这种情况了,稍微交点底,也是可以的……吧? 次日,谢憬琛送安如乔去上班,把她送到医院大楼低下,还一起看了记者见面会才走。 记者见面会是蒋家和阿辰一同召开的。 一群记者围着,提了一堆问题。除了被正面回答的「是不是」和「认不认」之类的问题之外,别的诸如「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类的刨根问底,再或者故意带节奏把话题引向豪门阴私的,通通无视。 总之,记者见面会上,阿辰正式被蒋家认回去了,名字也更新成了「蒋辰」,阿辰这个艺名也成了粉丝的爱称。 蒋利的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降级成了「继承人之一」,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在见面会上,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负面情绪。 只能说不愧是亲兄弟,蒋利在见面会上说,「我愿意把我的一切和哥哥分享。」那无辜纯良的样子,和阿辰简直一模一样。 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画面。 谢憬琛回警局上班去了,安如乔在医院里坐诊、动手术。 明天就是七号了,安如乔和沈忆沟通过,让他多做些准备。 不论明天要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多做些准备肯定是没错的。而且阿辰借这事炒作了一番,粉丝原本就多,这下又多了很多路人粉,他明天在中央商场那边的公演怕是要人满为患了。 今天没有什么枝节,平平常常地上班,下班,晚上同谢憬琛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安如乔就等着去迎接五月七日的挑战了。 七号这天,安如乔请了调休假,从 早上商场没开门的时候就去了。 等吃完早餐,商场正好开门。 站台路演的台子还没搭起来,但是搭台子的工人已经到了。 安如乔坐在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看着那些搭台子的工人施工。 没过多久,沈忆也到了。 安如乔给他点的摩卡也正好端上来。咖啡师的拉花手艺不错,似乎是个受过正规培训,还拿过国际奖项的手磨咖啡师。 咖啡师就是这家小咖啡厅的老板。把咖啡端上来之后,小老板还问了问他们要不要试用一下新品。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也倒不必草木皆兵。咖啡里有毒这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再者安如乔和沈忆多少都有些耐药性,也没在意那么多,顺手帮个忙而已。 咖啡师把研究出来的新品端上来。新品很香,闻着除了咖啡香气之外有奶香味。安如乔尝了一口,是夏威夷果风味拿铁。 「怎么样?」咖啡师颇有些忐忑地期待着评价。 沈忆浅尝一口:「还不错,奶香味很浓,口感也很细腻,就是有些太甜了。要不考虑一下调整糖度或者糖分自选?」 「嗯嗯,糖度自选吧。」得到不错的评价的咖啡师松了口气,又多和他们聊了几句。 「我看你们一直在看那个舞台?你们也是那什么男团的粉丝吗?」 咖啡师这句话引起了安如乔的注意。 「不是,」安如乔温温柔柔地笑笑,让那个三十多岁的咖啡师红了脸,「我们就是好奇这里会有什么表演。」 咖啡师似乎是来了劲头,把自己知道的都分享给他们,「哦哦,这样子,我跟你们说,今天要来一个男团,听说这个男团成员都可帅了,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豪门继承人呢!」 人长得好看多多少少能享受一些便利,就比如现在,安如乔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摆上一个公式化的温柔笑容,就能让人主动献些殷勤。 咖啡师在安如乔的笑容中感受到了鼓励,越说越起劲:「我女儿追星,从这个男团出道的第一期综艺就开始追了,你们看,我手机上还有记录呢! 今天我一定要占一个好位置,让我闺女能和她最喜欢的那个阿辰合照!怎么样,你们要不要一起?」 安如乔婉拒了,又套了些话,了解了一下周围的逃生通道、监控位置、视野开阔的场地等等。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就到了下午。 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越到接近表演的时间,围在舞台周围的人就越多。 沈忆从笔记本电脑里看着新安装的各个监控,确认所有人手都已经就位。 七点,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商场广场的彩灯全部亮起,色彩斑斓。 保安们维持着秩序,用防护栏隔出一条通道。阿辰所在的男团,来了! 一百四十六 暴行 安如乔和沈忆分开在两个不同的黄金位置,都离看台不算远,静静地注视着,等待着。 男团成员在保安的拥护下一个个上台,舞担一个中俄混血压轴,最后阿辰大轴出场。 随着主打歌曲的播放,底下的粉丝激动地尖叫起来,尖叫声产生的声浪快要压过音响的扩音。 立体环绕的尖叫震得安如乔耳膜刺痛,为了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除了戴了个用以联系沈忆的耳麦之外,她没有采取任何减噪措施。 以强劲的听力直接面对噪音污染,让她耳膜生疼,头也有些眩晕。 没有多说什么,男团直接在台上唱跳起来,阿辰占据了舞台位。 台下的粉丝开始了大合唱,随着音乐的节拍呐喊,比原先的尖叫声顺耳得多。 安如乔可不会参与粉丝们的狂欢,她正观察着阿辰。 舞台上的阿辰看起来,和上次在医院里见到的很不一样。 衣服是男团表演服装,偏韩范,衬衫加束腰带,下身是宽松的黑色街舞裤。头发梳了个偏分刘海发型,很有小心机的烫了微卷。 配饰不多但很用心,格纹领带、钻石耳饰都让人眼前一亮。 阿辰的外貌条件的极优秀的,完美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优点,和他那同样出色的弟弟长得极为相似,虽然差了三岁,却和双胞胎一样。 要不是有这么出众的外貌条件,他也不会在男团选修综艺里脱颖而出了。 像这种「爱豆」选修,脸排在所有条件的第一位。 安如乔对那些小女生「颜即正义」的观念不做评价,也难以理解「三观跟着五官走」的行为,但她多多少少也是颜值的受益人,也就不好去批判得太多。 舞台上的男团跳舞跳得很整齐,比起选修节目里的,业务能力上升了不少,看来是有好好训练过。 中间阿辰来了一段舞蹈olo,移动到舞台的最前方,然后挥洒着汗水,冲着下面的粉丝们抛了个飞吻,引得那群小女生尖叫连连。 主题曲唱跳结束,歇下来的男团终于有了讲话的时间。 一个个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在团里的定位,每介绍一个,底下的粉丝们就尖叫一声,当然,轮到阿辰的时候尖叫声最大。 「大家好~我是阿辰,是团里的团长和舞担,谢谢大家!」 底下的粉丝们开始喊起了阿辰的名字,还偶尔夹杂着几个喊「辰少」的。 阿辰带着男团的其他成员对粉丝们道谢,然后给中央商城的主办方打了广告,又介绍了接下来要唱的新歌。 期间,他对着台下k了一下,安如乔总觉得他是在对自己抛媚眼。 倒不是安如乔自我意识过剩,她总感觉阿辰朝着她这里看,还对视了几次。 安如乔当然不会觉得阿辰对她有意思,只把那些眼神交流当做是挑衅。 整个路演流程持续了一个小时,中间没有出什么岔子,这种其乐融融的热闹场面一直持续到演出结束。 男团要退场了。 在保安的拥护中,男团下了台,直接从商场里的特殊通道走。 男团下台之后,粉丝们的热度都还没有褪去,甚至阿辰的粉丝「星辰」们还举着牌子大喊着「阿辰放心飞!星星永相随!」 想要和爱豆接触的粉丝们多如潮水,差点让那群保安支撑不住。 忽然,人群靠近道路的一侧产生了骚动。 一阵阵尖叫声震耳欲聋,和见偶像的兴奋不同,这些尖叫声中明显夹杂着惊惧。 紧接着是一辆车子的急刹,还有硬物撞击的巨响。 安如乔用耳麦联系了沈忆 :「发生什么事了?」 沈忆看了看监控,他安排的保安和雇佣兵完全被人流阻隔在外,倒也能挤进去,只是特别费力,监控倒是拍得很清楚。 「有一辆车直接从护栏外面撞进来了,撞飞了一个人。卧槽!他撞了人还不走!开着车又去碾了两次!」 此时人群已经尖叫着「快跑啊!」「杀人啦!」恐慌在人群里蔓延,互相推搡着,越没有秩序就越拥挤。 安如乔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她本可以躲避,但前后左右过于拥挤的人群限制了她的动作。 后面那个人推了她之后挤到了前面去,没有任何一个字的道歉。 安如乔没计较太多,往发生骚动的位置挤去。 沈忆还在耳麦里「实时语音转播」,「他从车里下来了!是个男的!他手里拿了把刀!他对着刚刚撞的那个人捅过去了! 有人去见义勇为了!卧槽!那个见义勇为的胖子被捅了十几刀! 我们的人挤不过去啊!我让他们尽量往那边赶! 他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人群的骚动更甚。 原本还有人停在那处看热闹,现在凶徒开始无差别攻击了,看热闹的也不敢再停留,生怕下一秒刀就捅到自己身上来。 来看男团路演的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偶有的男生也都是陪女性朋友或者陪家属来的,寥寥无几的路人在庞大的人群里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低龄的小女生遇见险情第一时间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这是很正确的。但是盲目的慌乱,在无人维持秩序的情况下,很容易引发事故。 「你先让他们维持一下秩序,把人群疏散一下,那边我去看看。」安如乔平静地吩咐着。 要去制止暴徒,但是人群里那种推搡的现象非常多,如果造成踩踏事件,造成的人员伤亡会远远比那一个暴徒严重。 沈忆也没有犹豫,按照安如乔的吩咐,让手下的大部分人都去疏散人群,让几个身手好的往案发地赶。 与此同时,沈忆也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安如乔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以及偏瘦的体型,逆着人流穿插过去。 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和人群产生鲜明对比的是,暴徒所在的这个位置几乎被空了出来,空出了一个半径五六米的类半圆形区域。 另外一边是大马路,马路上都是疾驰而去的车,几乎没有车因为这里的动静而停下。 只有几个意图见义勇为的人还留着,还有两三个徘徊在不远处拿手机拍视频的,脚底下随时准备开溜。 那几个见义勇为的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但是一个都没有离开。 受伤最严重的那个,就是沈忆说的那个被捅了十几刀的胖子,周围的地面上全是血。 几个受了伤的见义勇为者还在和那个暴徒周旋。 暴徒身上满是酒气,外形也很脏乱,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具挥舞着。 有一个见义勇为者看见了安如乔,还喊着让她赶紧跑。 安如乔没听,她是个医生,现在先尽医生的力。 地面上被车子撞飞又碾了两轮的是个女性。她躺倒在车轮不远处,身上血迹斑斑,腹部还有许多刀伤。 人已经没救了。 安如乔给那个捂住伤口,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胖子做了急救。 还好脂肪给他的腹部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保护,出血量看起来不是很多,但是安如乔这时候也不能排除内出血的可能性。 给他做了简单包扎之后,安如乔示意他躺着别动,等待救援,然后就向暴徒走去。 一百四十七 你傻呀! 暴徒向安如乔这里瞥了一眼,随后就像是锁定了猎物一样,从几个见义勇为者的包围圈中挣脱开,直勾勾地向着安如乔冲来! 几个见义勇为者本就受了伤,又没有武器在手,再加上这个暴徒的力气大得出奇,一时没有拉住。 几个人都朝着安如乔喊话,让她快跑,说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 安如乔当然是不听的。 这个暴徒一看就收到过rl的影响,他和之前的刘阔一样,都有大到不正常的力气,速度也稍微快些。 安如乔虽然力气没有那么大,但是她的速度、爆发力和技巧都是一等一的。 持械暴徒的外形非常邋遢,头发都耷拉着,一双眼被头发半遮着,但是安如乔还是能看见他眼中布满了眼白的红血丝。 没时间多做思考,人已经到了眼前。 一刀直往她脸上来,看样子是直奔着她眼睛去的。 安如乔偏头躲掉,借由巧力在暴徒关节处击打了一下。 要是平常人被在关节这里敲打,手臂一定会麻痹一瞬,手里握着的武器这会儿就该易主了。但是这个暴徒挨上一下之后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安如乔看见他笑了,他的牙龈出了些血,糊在牙齿缝里,让他的笑看起来无比狰狞。 被反击之后,暴徒的凶性似乎被激发得更多,动作更快了些,一刀刀都往安如乔的要害去。 安如乔刚才查看伤者的伤情的时候,也注意过,伤口基本上都集中在腹部。 腹部较为柔软,而且在人体的中间位置。一般来说,如果钝器击打的话都瞄着头部,锐器就瞄着腹部,这是打架斗殴的正常现象。 但是这会儿和她打,暴徒就放弃了容易击中的腹部,一招招都朝着要害去,每一刀都冲着她的眼睛、脖颈、心口等等足以一刀致命的位置。 因为她是女性所以轻敌? 不,不对。 这个暴徒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没有章法,但是握刀的方式和用力的方式都能看出来他受到过一定程度上的训练。 刚才在三个男性的牵扯中看见她之后,就立刻挣脱出来,直冲着她过来…… 难道说,目标就是她?这人是想要她死? 很快安如乔就没有闲暇去思考了,这个暴徒的动作越来越快,让她躲闪起来也有些许压力。 关键是空手打持械,多少容易落入下风。 外围那些本来在撤离的路人,这会儿看见情况稳定下来,有人去牵扯那个凶徒了,竟然也不忙着跑了。 除了已经离开的那些人还有被人群挡住看不见热闹的之外,外围的甚至都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对着这边,明显是在看热闹。 不仅是安如乔发现了这个情况,那个暴徒也发现了。 虚晃一下,引得安如乔躲闪之后,他狞笑了一下,向着那些看热闹的路人跑去! 路人也没想到,刚刚还在和那个女人对打的凶手直接就拎着刀冲了过来。 事不关己的时候还有心情看热闹,这会儿凶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人群中又发生了第二轮恐慌。 安如乔心里暗骂了一句,还是追了上去,这次掏出了口袋里备着的水果刀。 相比于那些不法之徒来说,安如乔已经可以说算是个好人了,尽量不违法,杀人更是不会去做的。 这把水果刀原本只是备用的,毕竟有备无患,但是现在必须要用了。 没有武器的话,她对那个被药物影响过的凶徒确实没有多少威胁。 总不能眼看着他去残害那些路人吧?刚才他可是无差别攻击的啊! 最关键的 是,这事要是和安如乔无关,说不定她还不会往身上揽责任,但是这人明显是冲她来的,或者说,这人的目标之一就是要杀她,她再不圣母,也没法容忍自己的事情牵连到无辜人士。 用起刀来倒没什么畏手畏脚的,她学医可不是白学的。 安如乔手里拿着刀,暴徒也就不再无视她了,转过头来和安如乔对打。 完全是伤换伤的打法,暴徒把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外,只求拿自己的些许外伤换取重伤、杀死安如乔的机会。 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这才过去了五分钟,警察来的也有些太快了。 警笛声更加刺激了凶手,让他急躁起来,也放弃了那种意图一击毙命的打法,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优势就是力气大,面对安如乔的刀子不多不闪。 空着的左手直接用血肉安如乔的水果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把抓住安如乔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 顺势,另一手的刀子就要往安如乔腰腹部扎。 安如乔被拉住的手腕一时间挣脱不开,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安如乔的两只手都能够灵活运用,在灵敏性上相差得不多。此时右手被抓住,左手立刻伸入衣服内衬。 刀嘛,她又不是只准备了一把! 正要还击,突然间,一个人影闪过,替她挡住了暴徒刺来的刀,同时也让她掏刀还击的动作没能完成。 一看来人,是谢憬琛! 他用身体替安如乔受了这一刀,此时腹部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安如乔见此,不由得骂了他一句「你傻呀!」 觉得他傻,冲过来挡刀,还挡住了她拿刀扎人的动作。但是看他受伤,又不免有些心疼。 谢憬琛的警棍也落在了凶徒手上,让安如乔被拉住的手腕得以挣脱。 「我没事。」谢憬琛没回头地说了一句,他不想让安如乔看见他被疼得呲牙咧嘴,快要掉出眼泪的样子。 谢憬琛很怕疼。 二打一就轻松很多了,谢憬琛弥补了安如乔力气不足的问题,二人的配合也还算默契,再加上专业的警械也确实比普通的刀具好用,很快就占了上风。 虽然两个人的优势也不是很大,但找机会把手铐铐在暴徒手腕上之后,二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就很庆幸了,国内对于武器的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这个暴徒也只有刀具而没有枪。 整个rl相关的案件中都没有见到枪械的影子,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要是像贩/毒集团那样都穷凶极恶且有枪械来源的话,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重视程度也会大有不同。 暴徒被戴上手铐之后依然不服气,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紧紧盯着安如乔的眼神里都是狠劲。 安如乔也不多看他,和谢憬琛说话,上手撩衣服想看看他的伤。 「你怎么来了?」 面对安如乔掀衣服的动作,谢憬琛略有躲闪,说了好几句自己没事之后,还是没躲过,索性也不躲了。 谢憬琛压着暴徒站在一边,微微低头,看着安如乔小心翼翼的掀开他沾血的衣服,把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 「我听说阿辰要在这边演出,所以来看看。」 安如乔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拿出了消毒酒精和绷带,先前她给受伤的见义勇为者也是用这两样东西处理的。 伤口还是有些深的,不过方向比较偏,伤不到内脏,出血量也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应该需要缝针。 刚往伤口上喷上酒精,就听见谢憬琛「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安如乔并没有 放轻动作,反倒心说就该让他吃点苦头,看看下次他还敢不敢拿自己身体去挡刀。 不过估计他是敢的。 「你不挡这刀,我也不会有事的。」安如乔语气有些冷,但手上给他包扎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被缴了武器,戴上手铐,压在地上半跪的暴徒看着二人动作,手上开始挣动。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靠蛮力拉扯。 看着眼前「打情骂俏」的二人,暴徒的眼中红血丝越来越多。 随着一声状如野兽的嘶吼,他竟然把手铐扯断了! 一百四十八 疼吗 手铐被扯断的一瞬间,暴徒就朝着安如乔飞扑过去。 这时候,安如乔和谢憬琛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正常人力气能大到把金属制的手铐扯断掉啊! 安如乔正在给谢憬琛包扎,突然被巨力撞击了一下,没站稳倒在地上。 凶徒飞扑过去,没有刀,就用手,死死掐住安如乔的脖子。 谢憬琛惊愕了一瞬之后,反应不慢,立刻动作起来,顾不得太多了,拿警棍击打暴徒手腕却没有奏效,看着安如乔被掐着脖子快要窒息,谢憬琛一棍敲在了暴徒的头上! 奈何头破血流都阻止不了暴徒的动作,反倒让他的动作更加狠厉! 安如乔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刚才没用上的刀这会儿被掏了出来,直接往暴徒的手上扎。 更多的警笛声响起,救护车的声音也出现在了远处。 在各种声音的包围中,快要窒息的安如乔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安如乔把暴徒的手扎穿,谢憬琛在敲了一闷棍之后也去帮忙。 受伤的暴徒只是强弩之末,却还是拼了命想和安如乔同归于尽。掐不死就用指甲,再不行就上嘴咬。 最后,在安如乔和谢憬琛伤痕累累的情况下,暴徒被从人堆里挤过来的保镖们制服后,被后续赶来的警察带走。z.br> 从暴徒开车撞人,到被抓捕带走,全程不到半个小时。 案犯已经被抓走,安如乔和谢憬琛跟着救护车一同被送去了医院。 先前见义勇为的人一共四个,其中有一个是沈忆带来的人。 几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最先倒下的那个胖子受伤最严重,被连续捅了十六刀,剩下三个人没有穿刺伤,但划伤割裂伤很多。 安如乔给最严重的两个都做了急救和止血措施,大家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安如乔主要是脖子受了伤,被掐出了青紫的手印,还留有指甲的划伤,对她的咽喉有些许伤害,现在有些发不出声。 谢憬琛腰上的捅伤缝合了起来,打了消炎止痛的针,还因为胳膊上被咬了一口,打了针狂犬疫苗。 沈忆这会儿正陪着安如乔上药,越看越自责。 「早知道就赶紧让保镖过去了,管那些人干什么,一个个的跑都不会,就知道看热闹。」 安如乔的皮肤本来就白,那些青紫的痕迹显得更加狰狞,让人看得心惊。 沈忆抱怨着,安如乔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的让小护士给她上药。 小护士是个实习护士,在安如乔她们科室也轮换过,是认识安如乔的,这会儿忍不住插嘴:「就是啊,安老师,我看了网上的视频,那些人不跑还在那围观,除了几个见义勇为的,别的都在看戏!」 安如乔对着小护士安抚性的笑了笑,然后斜了眼沈忆,让他少说话。 只是上个药而已,很快就好了。 不方便说话,安如乔让沈忆先回去,有事手机打字说,她则去找谢憬琛。 沈忆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喜欢看戏吃瓜是人之天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时候,大家都乐于当看客。 尤其是经过「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扶」那事之后,社会又更冷情了一些。 像这次,四个见义勇为的人里,除了最先过去的那个胖子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保镖,另外两个都是被无差别攻击后自卫反击的。 能有那个胖哥一个出来见义勇为的,已经很好了。 至于沈忆抱怨的那些……安如乔的责任感是比较强烈的。就算这次情况是突发的 ,和她无关,安如乔也会去尽自己一个医生的责任的,不可能完全袖手旁观。 在自家医院,打听起消息来很方便,没多久安如乔就找到了谢憬琛所在的诊室。 谢憬琛的伤刚缝合好没多久,护士让他去办理住院手续,谢憬琛没同意。 正争执着,安如乔就敲了门。 护士见是她,扬起笑容来打了招呼:「是安医生啊,有什么事吗?」 安如乔回以微笑,声音沙哑,指了指谢憬琛,尽量简短地说:「找他。」 「安医生和谢警官认识啊~」护士颇有些八卦,「那你可要好好劝劝他,他不愿意住院。像他们公职人员医保住院花不了多少钱的,他这伤口不住院养养,后来万一裂开了怎么办?」 安如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憬琛投了眼神过来,连连推拒:「我真的没事,不用占用床位的……」随后就被安如乔脖子上的伤痕吸引了目光。 那些伤痕刚才还不太明显,现在混合上红色的药水,显得愈发骇人。 护士也还在说着:「安医生你也是,怎么总遇到这种事,上次被绑架也是,你是不是水逆了啊?受伤了就先别上班了吧,休休病假!我知道一个特别灵的寺庙,要不你去拜拜?」 那当然是不去的。安如乔不信鬼神。 她也不反驳,只报以微笑,和护士道别之后,就拽着衣袖,把谢憬琛拉走了。 一路拉着谢憬琛,到了医院职工专用的停车场附近。 不是上下班时间,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来。 谢憬琛谢憬琛一路被安如乔拽走,一路落后她半步,一路都让视线紧紧追随着她。 他打了止疼针却依然疼得让他受不了的伤口,这会儿像是完全没有了感觉。 等到停下来时,安如乔正要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却被谢憬琛抢了先。 「疼吗?」谢憬琛问。 安如乔还以为谢憬琛会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或者质问她有了线索为什么不告诉他,却没想到,谢憬琛第一句竟然是问她「疼吗」,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怔愣住了,安如乔满眼疑惑。 「一定很疼吧。」谢憬琛向安如乔靠近,想要伸手触碰她脖颈的伤口却又不敢。 随着他的靠近,安如乔一步步退到了墙角,再想退时,后背已经触到了墙面,退无可退了。 被光照着谢憬琛的阴影笼住,安如乔突然有些不自在。 一百四十九 牵手 一直以来,安如乔在和谢憬琛的相处中都是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可是现在却感觉有些难以招架。 垂下头,低眉敛目,安如乔用气声轻轻回答了一句:「还好吧,习惯了。」 自幼时就开始的实验的训练,让安如乔的耐痛能力有所上升。 也就弱势了这么一会儿,安如乔既回过了神来,「你不疼吗?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想起来的拿自己身体去挡刀?」 谢憬琛也是一愣,「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正要辩解,谢憬琛突然意识到,安如乔这好像是在关心自己,突然就笑了。 也不辩解了,就摆烂,微微低头向着安如乔靠近,贴在她颈侧,声音放轻了些,也放软了些。 「我总不能看着喜欢的人受伤吧……关心则乱嘛。」 虽然说,如果不是安如乔的话,他也会冲上去的,只是可能不会拿自己身体去挡而已。他是个公职人员嘛。 但是这一点他就不会和安如乔说了。 谢憬琛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喷薄到安如乔颈边,「你关心我,我好高兴。」 安如乔突然觉得有些脸热。 之前自己怎么主动撩拨都没有这种感觉,到了这会儿,怎么被谢憬琛撩了一下,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安如乔把手从谢憬琛手中抽出来,伸手推了推谢憬琛,谢憬琛紧实的肌肉推起来手感有些硬。.z.br> 谢憬琛随着她的推拒「嘶」了一声,颇有些委屈地说了声「疼」。 他倒抽气,安如乔也就立刻放轻了手脚,生怕把他的伤口搞裂。 随即叹了一声,她也是有点拿他没办法,没再推他,大大方方跟他牵了手。 牵着手,安如乔把谢憬琛往停车场出口带,那里通向医院后门。 「你车停在中央商场吗?」 谢憬琛被牵住了手,十分顺从地被带着走,心里想着他妈说的,面对强势的女生要偶尔示弱这招真好用,一时没注意安如乔说了什么。 安如乔就当他是默认了,掏出手机打了网约车,回家。 直到上了车,二人交握的手才松开。松手时,谢憬琛还有些遗憾。 要说的事又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说,上了车之后就相对沉默了。二人又没有确定关系,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多做亲密。 一下子,车里的空气就安静了。 司机是个健谈的,见这俩俊男靓女上车之后不说话,还劝了两句:「吵架啦?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多沟通,有什么事就说开,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憋在心里。」 「小夫妻」三个字一下子就勾住了二人的心神。 谢憬琛接了话,没有否认「小夫妻吵架」的说法,「司机大哥说的对啊,冷战不好。这次的事情都怪我,对不起,别生气了,把自己气坏了就不好了。」 安如乔斜了他一眼,看他眼带笑意,明显是演得挺开心,也配合了一下,「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下次再有这种事,呵……」 说到「再有下次」,安如乔想起来,谢憬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自己而受伤了。 上次抓刘阔的时候,谢憬琛也受伤了,而且好像伤的也是腰腹补位。 这才过去了一个月,那伤好了吗? 想到这里,安如乔不由得向着谢憬琛的腰腹处看过去。 谢憬琛顺着安如乔的视线,也看了看自己的腰腹,突然觉得有点担心——腰部这么重要的地方,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就落下病根吧? 谢憬琛赶忙把安如乔的手拉过来,包裹在自己的一双大手中央,连连保证:「 下次不会了!真的!不对,是没有下一次了!」 谢憬琛去做公职人员只是为了调查自己发小的下落,现在发小蒋辰都已经回到蒋家了,他也就不必那么拼命了。 安如乔没搭理他,不过倒也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谢憬琛的手很暖和,对比起来,就显得安如乔的手很凉。 安如乔任由谢憬琛握着自己的手,感受他偷摸揉捏她手指的小动作,没有躲避,也没有拒绝,二人的距离也挨近了些。 就这么的,二人一同回到了安如乔家中。 就在安如乔带着谢憬琛回家的时候,蒋辰早已脱离了团队,自己驾车回了蒋家。 驾车路上,蒋辰接了一通电话。 刚接起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全部都是外语。偏偏这通电话,他既不敢反驳,又不敢挂电话。 挨了一通骂之后,蒋辰才敢开口说话:「干爹,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骂我?」 蒋辰说话时语气非常的软糯,甚至有些夹,明显是在撒娇。 「你还问我?」 电话那头用外语骂了一通之后,这会儿说起了中文,字正腔圆。 「谁让你杀她的?」 听见这话,蒋辰握紧了方向盘。由于过于用力,他手上青筋毕显。 他的面色极其狰狞,过于狰狞,饱含嫉妒和愤恨的表情让他的一张俊脸都变了形,说话时的语气却依旧软糯平和。「干爹,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呵,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电话那头,中年男人的语气冰冷,「你有野心我不管,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手段杀她。」 蒋辰被这种命令一般的话语刺痛了神经,猛地一圈锤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声。 她有什么好?! 话到嘴边,他却没敢质问出来。 深呼吸了两回,他回了个「好」字。 电话那头还是不满意,又警告了他两句:「别搞小动作!要是被我发现……」 蒋辰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意思,不禁浑身发冷,竖起了汗毛,连连认错道:「不会的,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这才满意,又交代了两句,「对了,她旁边的那个男的,你看机会除掉。」 那个男的?哪个? 下一秒,蒋辰就收到了照片,照片里,是和安如乔牵手走在一起的谢憬琛。 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蒋辰的恶意几乎无法收敛,应了声:「好。」 一百五十 冯若若的今天 冯若若今天本来很开心的,她的爱豆阿辰路演,她早早就做好了来看阿辰的准备。 不过这次,最让冯若若开心的,并不是能见到自己的偶像,而是能和自己的妈妈一起见偶像。 冯若若家里是离异家庭。 五年前,冯若若的亲生父母就离婚了,冯若若被判给了经济条件更好一些的父亲。 没过多久,她父亲就再娶了,娶了她现在的后妈,李金花。 冯若若很不喜欢后妈李金花,觉得她和自己的亲妈胡秀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废物。 胡秀长得美,身材高挑,会打扮,外形很出众,李金花是个农村妇女,长相一般,不会打扮,经常被叫作「大妈」;胡秀上过大学,是同龄人中为数不多的大学生,知书达礼,秀外慧中,李金花小学辍学,堪堪不算做是文盲,除了识点字之外几乎没什么文化…… 像这种比较,冯若若能举出来十几段不带停的。 当然,其中对冯若若的态度起决定因素的,是这两个一个是亲妈,一个是后妈。 后妈,在故事当中,总是显得那么恶毒,那么令人憎恶。 冯若若的父亲冯中兴也是更加喜欢自己的前妻的。 男人谁不喜欢漂亮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冯中兴其实是不想离婚的。一个学历高又漂亮的老婆,带到哪里都有面子。 他们离婚,其实是因为冯中兴喝了酒之后发酒疯,失手打了胡秀。 胡秀是因为家里着急让她结婚,所以当初才相亲嫁了冯中兴。结了婚之后,冯中兴以「女人不该抛头露面」为理由,让胡秀在家做全职太太,这一点让胡秀心有不甘。 为了家庭,胡秀还是妥协了,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没有任何的外来收入。 前几年还挺好的,后来,冯中兴开始和朋友出去喝酒,吹牛的时候把胡秀数落得什么都不是。 「上了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要靠我养活的米虫?」 这种言论,说的多了之后,他自己也就信了,冯中兴在面对胡秀的时候,逐渐产生了优越感。 冯中兴越来越觉得,不赚钱的老婆在家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妻子并不是没有赚钱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的说法才勉强待在了家里。 和朋友喝酒唱k的次数越来越多,回了家里就肆意对胡秀发酒疯。 胡秀当然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也是见过外面广阔的天地的。在家里全职做家务本就委屈,再加上丈夫无理由的责骂,内心的不满自然也就越积越多。 矛盾累积下来,吵架是免不了的。 吵架吵得多了,感情也就离破裂不远了。 最后的一根稻草,是那天冯中兴和朋友喝了酒之后,被带去嫖了。 家花不如野花香,冯中兴第一次被带去那种不正规的地方,却也没把这事违法放心上。 有很大一部分的男性,出于自身狭隘的社会观念,觉得卖y这事是你情我愿的,甚至觉得应该合法化。 总之,冯中兴嫖了。这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终于某一次,冯中兴被扫黄打非小组抓去拘留了。 作为家属,胡秀去交保释金,把人领回家。 这事太丢人,也太让胡秀寒心。 回家之后,冯中兴和胡秀大吵了一架,冯中兴叫嚣:「我只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这事成了胡秀心头的一根刺。 再后来,冯中兴又出门喝酒,大半夜才回家。回家之后,胡秀冷笑着问他,「不会是又去嫖了吧?」 酒精带着恼羞成怒一同涌上心 头,冯中兴打了胡秀。 就这么的,二人离婚了。 胡秀在离婚前是个全职太太,没有收入。离婚时虽然舍不得女儿冯若若,却还是把她留给了经济条件更好一些的冯中兴。 没办法,那时候,没有上过班的胡秀根本没法保证自己能养活闺女,更不用说是给她好的生活了。 离婚之后,胡秀时不时的会来看看冯若若,或者带她出去玩一玩。今天,就是冯若若她妈胡秀,带她来看的路演。 早在路演开始之前,母女两个就一同在商场吃了饭,然后占了个离看台非常近的好位置。 冯若若和她妈妈的关系很好,好不容易见一面,她忍不住和妈妈撒娇。 「妈~我想喝奶茶,你给我买呗~」 胡秀伸手点在她脑门上,亲昵无比。 「你啊,小馋猫!奶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冯若若抱着妈妈的手臂摇晃,「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就喝一杯嘛!好不好嘛~好~不~好~」 听她撒娇撒得一波三折,胡秀也是拿她没办法,「行,就一杯啊,不许多喝!」 再过两分钟,阿辰他们就要上台了,为了不耽误女儿看表演,胡秀让冯若若在这等着,自己过马路去对面的,冯若若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 表演开始了,男团成员一个个上场,冯若若在看台底下尖叫着,拼命挥舞手臂,希望自己的偶像能看自己一眼。 在整个表演流程当中,冯若若积极互动,终于,她如愿以偿了——她成功和偶像阿辰握手了! 一整场表演,冯若若都沉浸在自己和偶像握了手的欣喜当中,过度的兴奋,让她把去买奶茶的母亲抛在了脑后。 直到表演结束之后,那一阵刹车的响声,人群开始惊恐,开始骚动,冯若若这才想起来,她妈妈还没回来。. 「妈!」 她的喊声在人海中被淹没。 「妈!你在哪!」 得不到回应,她想掏出手机打个电话,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手机掉在地上,粉碎在了人流之中。 不安席卷了全身,冯若若没顾得上管手机,只想逆着人流,去奶茶店找找她母亲的踪迹。 她只是个中学生,是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未成年人,在整个人潮当中,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力,那么无助。 拼尽全身力气,她才挤到了人群外围。 这时候,闹剧已经结束,警察已经赶到。 冯若若看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从地上抬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女人身旁有一杯泼洒掉的,和鲜血一同沾湿她衣服的奶茶。 少女冲了过去,一时间,声泪俱下。 「妈!!!」 一百五十一 终于血色的婚姻 犯人早被押走了,伤员也都送去医院了,死者尸体是最后处理的。 冯若若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尸身,哭得不能自已,拼命拉扯着,不让工作人员把尸体抬走。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工作人员想劝又不好劝,一时间就僵持在了那里,直到筱优去了,才把冯若若和胡秀的尸身一同带走。 一般情况下,这种当街死亡的,案犯已经确定,基本不需要侦查的,死者验尸的步骤能简则简,主要是要确定死者身份,找家属认领,在尸体腐化程度严重之前火化。 这会儿人都哭着喊妈了,后续的确定身份和家属认领也能省了。 筱优是见过冯若若的,先前的医闹也才过去两三天呢,她对这个叛逆少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一个照面,筱优就认出了冯若若。她还记得前几天冯若若对着那个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骂「贱huo」,现在哭得撕心裂肺,估计是亲妈。 看这么一个小姑娘因为失去了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筱优的同情心一下子就上升到了顶点。 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直往人身上砸,打在身上甚至有些痛感。天色黑得像墨水,商场的彩灯和街边的路灯也无法驱散这份黑暗。 没几分钟,路上的行人就都消失不见,只偶尔有一两个拿衣服裹着头,从远处跑向商场里面。 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冯若若浇了个透心凉,也把街上的血迹冲刷了个干净,被稀释的血水跟着雨水,一点点流进下水道里,留下蜿蜒的痕迹。 「若若,雨下大了,跟我们一起上车躲躲吧!」 筱优已经劝了很久,这时候眼看雨越大越大,把外套脱下来挡着冯若若的头顶,又劝了两声。 冯若若已经哭得声音沙哑,她的眼睛被泪水糊住,眼前一片模糊。仔细分辨之后,发现筱优还有另外两个工作人员都在陪她淋雨,不知道是因为不舍得母亲的尸身被雨水打湿,还是觉得不想连累这三个姐姐,冯若若的态度终于松动。 嚎啕声渐渐小了,沉默地留着眼泪,冯若若看着母亲胡秀的尸身被放进裹尸袋里,搬上了车,自己也沉默着,被筱优拉上了车。 筱优挨着冯若若坐下,干巴巴地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你妈妈肯定也不希望你把身体哭坏了。」.五 冯若若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一滴滴眼泪成行流下,从下巴滴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筱优把冯若若的手拉过来,尽量拉进和她的距离。 「要不……你和我说说你妈妈吧,你这么爱她,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筱优很犹豫。她想让冯若若分散一下注意力,又担心会让她更加伤心。 出乎意料的是,冯若若这次终于开了口。 抬起被雨水浸得颜色深了好几度的衣袖,冯若若胡乱抹了抹眼泪,磕磕巴巴的说话。 「我妈妈……叫胡秀。她……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又温柔大方,还很善良……她会做好多家务……她学历也很高……她……」 说着说着,冯若若又哽咽起来。 筱优把冯若若搂进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给她点时间吧。 案犯已经被押送到了警局。 警局那边,刑侦一队的人一部分去了k市联合办案,一部分还在调查林蕊蕊的案子,还有忙之前的案件手续的,一个个都抽不开身,现在这案子自然又落到了二队的几个「闲散人员」身上。 案犯是李同带着武警压回来的,把人扣在了审讯室里。 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实在不行,就按照人脸和指纹对比,先确定了案犯的身份。 案犯曾经有过违法记录,警局的系统里还存着他的信息,没两分钟就对比了出来。 这个案犯,名叫冯中兴。 对,冯中兴这个做前夫的,杀了自己前妻。 王继兵给冯中兴做了酒精测试,但冯中兴根本不配合吹气。不但不配合,还一直看着王继兵他们冷笑。 王继兵也不惯着他,让李同把他按住,直接抽血送去血检,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喝酒、吸/毒。 二队里还有陈靖和林书琪两个人,他们在侦办前几天出现的大型车祸事件。 本来车祸这事是轮不到刑警队管的,问题是撞死了好几个行人的那个司机,是毒驾。 毒驾撞死人,这事一下就严重了,刑警交警和缉毒警轮番上场,整个l市警察系统忙得团团转。 今天又冒出来一个当街杀人的,王继兵和李同在等待血检的时间里,都不免有些头疼。 审讯室外面,王继兵和李同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冯中兴,越看越气。 李同拳头硬了,「这人怎么这么拽?杀人还那么硬气,好想揍他!」 王继兵也赞同了这个想揍人的说法,却到底还是没让他去揍,「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要是你揍嫌疑犯被发现,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 聊着天,王继兵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警局里好像少了什么。 一拍脑门,「诶,我说怎么有哪里不对!咱老大呢?琛哥不是最早去的吗?这会儿怎么还没回来?丢路上啦?」 李同也恍然,「对啊,老大人呢?要不咱给他打个电话?」 说打就打,王继兵用上面发下来的警务手机给谢憬琛打电话。 警务手机之间有短号,打电话不用花钱。 几乎是铃声刚响,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里传来的温柔女声,把王继兵吓了一跳。 王继兵给李同比口型:「不是琛哥,是个女的。」 抓住八卦的尾巴的李同瞬间兴奋,示意王继兵开免提。 免提开开,王继兵回话,「我是谢憬琛的同事,请问你是?谢憬琛呢?」 电话里继续传来刚才的女声。 「谢憬琛现在有事,我等会儿让他回电话。」 听声音,明显是个年轻的姑娘,约摸也就二十来岁。 李同向着王继兵比口型:「琛哥有情况啦?」 王继兵挥手示意李同安静点,他回了句「好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百五十二 电话中的女声,自然就是安如乔。 至于谢憬琛……他在洗澡。 打车路上就下起了雨,二人都没有带伞,从小区门口一路冒着雨跑回了安如乔家里。 安如乔家里的门换了指纹密码锁,开起来方便,比谢憬琛那边要掏钥匙扭三圈的锁要方便很多。 说起门锁,有很多人觉得密码锁、指纹锁不安全,但是其实大部分的指纹密码锁都比传统的锁眼安全性强。 甚至于有些智能门锁是指纹、人脸、瞳孔、声纹识别相结合的。另外还有的带有录音录像功能,还能实时报警,其实挺安全的。 二人都基本湿透了,安如乔还好些,只要冲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预防感冒就行。谢憬琛就麻烦一些,要防止伤口进水,只能慢慢擦洗,洗完出来安如乔还要帮他重新换纱布处理伤口。 电话挂断之后没几分钟,谢憬琛就裸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刚缝合没多久的伤口倒是没有裂开,也幸好没沾上太多水。 安如乔裹着刚换的睡袍,看着谢憬琛从浴室出来,欣赏了一会儿谢憬琛胸腹肌肉都恰到好处的好身材,随后用医务箱中的工具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确认伤口没有水,然后上药,消炎药涂上之后最后包纱布。 包纱布前先用无菌敷料覆盖伤口,紧接着一手固定敷料,另一手用纱布环肢体紧密缠绕,缠四到五层,最后打结并胶布固定。 这是用的包扎环形法。 绕着谢憬琛的腰肢缠绕纱布的时候,安如乔的手指有时会从谢憬琛腰间的皮肤上划过,隐隐约约的,她是故意,却又让谢憬琛感觉似有若无。 一圈又一圈,包扎的时候安如乔的手臂从谢憬琛的腰后交接绕过的时候,总有一种二人在拥抱的感觉。 谢憬琛微微低头,看着安如乔的发顶。 安如乔身上的香味钻入他的鼻子,微凉的指尖划过腰间的触感,让他不禁有些心神摇曳。 气氛在升温。 正给纱布打着结,安如乔轻声开口:「刚才你电话响了,我自作主张替你接了。好像是你同事打来的,你一会儿回个电话吧。」 「嗯。」谢憬琛吐出一个带着鼻音的短音,微微张开双臂方便安如乔的动作。 他有点……想就着这个姿势,把安如乔拥入怀中。 听见安如乔接了他的电话,谢憬琛倒也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刚认识的时候,还有试探和防备的心思,可越往后,那种防备心就越提不起来了。 没急着回电话,谢憬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以前你是不是问过我一个问题?」 安如乔打好了结,轻轻扯了扯纱布确认它已经固定好,没有抬头,十分随意地问:「什么问题?」 「就是……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对于这件事,安如乔早有猜测。要说见过的话,应该就是十年前了吧。 她对谢憬琛的那些好感和莫名的信任,如果不是因为十年前的话,就来得太过奇怪了。 「可能吧。」安如乔没多说,随口回了一句。 十年前,他们也都十来岁了,早就记事了,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才对,至少也该有个大概的印象。 他们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先前他们也都没有去深究。 安如乔暂时也是不会去深究的,事分轻重缓急,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须。倒是谢憬琛,已经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打算找时间去调查一下。 已经包扎完了,安如乔拿了干净衣服给谢憬琛换上,脱下来的脏衣服就收去洗了。 干净衣服是安如乔准备的,早在当初给谢憬琛准备拖鞋的时候,就买好了相应的衣物和卫生用品。 至于尺码问题,安如乔的眼睛用来目测可是非常准的。再说了,她也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估算过。.br> 谢憬琛十分自然地穿上了安如乔拿来的,带着些许清淡的香薰味道的衣物,配合默契、内心熨帖,仿佛二人早已同居多年一般。 没再就十年前的事情多说,谢憬琛换上衣服之后,给王继兵回了个vx视频。 安如乔准备回避,刚站起来,又被谢憬琛拉着坐下。 「你也可以听,估计是说今天的这个案子,你也是相关人员,可以知情的。」 安如乔看他认真解释的样子,笑了笑,应了声「好」。 没多久就被接通了,谢憬琛开了免提。接通的第一时间,谢憬琛观察了一下右上角自己这一侧的画面,对照着挪了挪手机镜头。 他不想让安如乔入镜,安如乔穿睡袍的样子,他不想让外人看见。 安如乔也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会心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拿手撑着头,把脚揣在谢憬琛的大腿旁边。 「琛哥,你人呢?怎么没回警局啊?」 视频一接通,王继兵的一张大脸就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我有点事。怎么了?有事说事。」谢憬琛颇有些无奈,怎么王继兵今天笑得这么贱呢? 旁边李同挤进了画面里,把王继兵挤了出去。 李同笑得颇有些猥琐,还带了些挤眉弄眼,十分促狭地问:「老大,你是不是和嫂子有进展啦?是上次那个吗?」 上次那个? 安如乔一挑眉,轻轻蹬了谢憬琛一脚。 谢憬琛被蹬了一脚也不生气,反倒被安如乔那一双玉足吸引了视线。 好不容易把视线挪开之后,谢憬琛笑骂了一句,「别瞎说!」然后又解释了两句,「我还没追到呢,叫嫂子太早了。」 说完又挨了安如乔一下,谢憬琛顺势就捉住了她的脚,然后正色和李同、王继兵二人说话,「别闹了,说正事。」 王继兵敲了李同脑壳一下,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凑回画面当中。开玩笑是开玩笑,说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这个案犯叫冯中兴,和死者胡秀是离异夫妇。二人养育有一个孩子,叫冯若若,在他们离婚之后跟着父亲,也就是冯中兴。 今天,也就是五月七日,晚上九点三十三分,冯中兴开车撞了胡秀并且在把人撞飞之后下车连捅二十三刀,胡秀当场死亡。 之后,冯中兴又攻击想上前救助胡秀的见义勇为人士,并且对周围人进行无差别攻击,造成四伤。」 停顿了一下,王继兵对着谢憬琛投了个眼神,「连你是五伤。」 「当街行凶,造成一死五伤,基本案情就是这样了。」 一百五十三 戛然而止的电话 谢憬琛反驳了王继兵一句,「不对,是一死六伤。」 谢憬琛在安如乔脚背上拍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脖颈,青紫色的手印触目惊心。 「你嫂子也受伤了,我和你嫂子都是轻微伤。」 其实谢憬琛的伤口连轻微伤都差点够不上,安如乔那是因为损伤到了声带所以是轻微伤。 但这事也不能完全用伤情来判定事件严重性,案犯冯中兴当时明显是想杀死安如乔的,只不过是未遂罢了。 想到这里,谢憬琛不由得对案犯产生了些许厌恨。但他们公职人员办案的时候最好不要带有个人情感倾向,不然的话容易导致冤假错案。 所以谢憬琛也没多说什么。 李同人没出现在镜头里,声音倒是一直响得很,这会儿正抱怨着,说这案犯拽得很,死不悔改,好像有什么依仗一样。 安如乔又轻轻踢了他两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谢憬琛也立刻联想到,这事大概率和rl有关,就和王、李二人提了一句:「这事你俩别管了,人关着别饿死就行,等我或者老曹来办。」 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别草草定案,并且说自己明天一早过去,谢憬琛才挂断了视频。 王继兵和李同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摊了摊手。 快十点了,要是没有这么多案子,早该下班了。 把案犯从审讯室转移到拘留所的时候,王、李二人都不由得怀念起了前几年风平浪静,基本上都能准时下班的日子。 视频挂断了之后,安如乔刚想说话,谢憬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谢憬琛把安如乔的脚放开,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曹庭阳打来的电话。 刚说要联系曹庭阳去处理今天的案子,曹庭阳就打来了电话,不得不说,也是够有默契的了。 谢憬琛和安如乔眼神交流,安如乔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抬抬下巴,示意他先接电话。 电话接通起来,谢憬琛没有开免提,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有些能让安如乔听,有些不能。谢憬琛对于公私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不知道的是,安如乔的耳力,能把他手机听筒模式最高音量的话语声,听得清清楚楚。 「喂,老曹,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没多寒暄,打个招呼谢憬琛就想说正事。 正好曹庭阳也没有什么寒暄的意思,「林蕊蕊的案子,我有点眉目了。」 谢憬琛眉头一跳,「真的?和苏叶有关系吗?」 前两天,王梓娴给谢憬琛打过电话,知会了一下苏叶的情况。 苏叶刚抓起来一天,就有专业的律师来替他辩护。 一边抓着他未遂不放,一边从他失去了亲如生父的恩师,造成了重大心理创伤入手,另外还拿他的科研贡献做砝码。 他们刑警队和法院那边通了气,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没有其他罪名的话,苏叶大概率会判三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至于制毒罪,还真没办法往苏叶头上安。 对于这种结果,谢憬琛和王梓娴他们都不太能够接受。 如果能证实林蕊蕊的死或者裴教授的死和苏叶有关的话,判得重些,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曹庭阳果然也没让谢憬琛失望,「不出意外的话,苏叶就是杀死林蕊蕊,还有裴教授的凶手了。前两天你不是让我去找罗青青吗?从罗青青那边我得到了点消息。」 接着,曹庭阳就把这几天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罗青青先前在沈忆的安排下,出国去做了手术。 手 术用了最先进的微创技术,术后恢复得很快,所以罗青青已经回到国内了。 回国之后,罗青青回到了原本的校园生活,并且按照合同,为沈忆的公司拍摄广告。 在做完手术,免除了后顾之忧后,罗青青没有了迫切的资金和药物需求,也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苏叶。 曹庭阳直接找去了罗青青家,详细说明了他叔叔罗远的犯罪嫌疑,希望他能提供线索。 曹庭阳是老油条了,他十多年的办案经验,早就能让他大致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更何况遇上了罗青青这样的嫩草。 曹庭阳一开始只问了罗青青关于罗远的事情,罗青青一直很配合,对于自己知道的,叔叔的行迹供认不讳。就是这一点,让曹庭阳感到了奇怪。 对于叔叔是否会被定罪这一点,罗青青似乎没有半点担心。 曹庭阳观察之后确定,罗青青一定是知道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他叔叔罗远。 要么是他知道警方最后会查出能够直接排除罗远嫌疑的线索,要么,就是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我就诈了他一下,反正……他也算是松了口了。明天我去问清楚了然后再和你细说。」 长时间不破的案子,找到了关键证人,这种好事,总是会让人松一口气的。 谢憬琛就林蕊蕊的案子和曹庭阳聊了两句,又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案子可能和rl有关的事说了,交流过后,两个l市刑侦队长就挂断了电话。中文網 安如乔对苏叶的关注并不多,她对苏叶的兴趣远没有对蒋辰的兴趣来得大。 按照她的猜测,蒋辰应当就是苏叶的那个,想要她死的上线。如果找不到苏叶的罪证的话,从蒋辰那边下手也是可以的。 安如乔觉得,罗青青手里有能让苏叶定罪的决定性证据的可能性并不大。 苏叶如果真的杀了人,还是杀的自己恩同养父的老师和老师的女儿,难道会好心放过证人吗?多杀一个人对他来说难道还会有心理负担吗? 刚要和谢憬琛说说自己的想法,谢憬琛的手机又双叒叕响了起来。 谢憬琛也是无奈了,拿起手机一看,是王梓娴。 王梓娴和他私交一般,打来电话肯定不是为了私事,谢憬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声音。 谢憬琛正要询问,却听得电话那头传来王梓娴极其虚弱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快……产业园……副市长……」 「……东西……在……海……珍珠……」 戛然而止。 一百五十四 谢憬琛无比凝重,面沉似水,下意识要回拨过去,却又生生止住。 王梓娴的声音听起来,着实和苟延残喘没什么两样,几乎要断了气。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在被追杀吗? 如果情况极其危急的话,给他回拨电话说不定会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一时间,谢憬琛有太多思绪一涌而上。 王梓娴人在哪里?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种时刻的重要电话,王梓娴为什么选择打给他?孙吴呢?其他人呢? 难道孙吴也陷入了危险?还是说包括孙吴在内的l市系统中的其他人都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谢憬琛思虑太多,头都开始疼痛起来,忽然被安如乔的一脚踹回了现实当中。 安如乔已经坐起身来,谢憬琛的电话内容她全都听见了,谢憬琛联想到的东西她自然也能想到。 「干想是没用的,现在就去调查那个海上珍珠,别让他的功夫白费了。」 谢憬琛也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他现在自己赶到k市去明显是不现实的,又没法轻信k市的相关人员,只能联系曹庭阳了。 刚挂了曹庭阳的电话没多久,这就又要给他打,也不知道他忙不忙的过来。而且……k市那边……总觉得很危险。 刚把电话拨出去,谢憬琛就察觉到了不对。 安如乔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谢憬琛投来的略带疑惑和询问的目光,安如乔手撑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 她既然主动说出口了,也就没想瞒着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 这是在她家里,谢憬琛是客人,这会儿接电话要回避还要和安如乔报备一下。 安如乔都白听了好些情报,占了好些便宜了,也就无可无不可的,随他去。 看着谢憬琛走到屋里,把门关上,安如乔没有刻意去听他的电话内容,而是给沈忆发信息。 沈忆家在k市也是有不少家底的,这种重要的事情,让他去查再合适不过。 再者说了,在她自己无法及时赶到的情况下,她能够完全信任的人,也就沈忆一个罢了。 至于谢憬琛……他不算。 能交点底,不能全交。能够信任,不能全信。 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利益联盟太过于松散随意,感情的维系又不能够当做稳定支撑,再说也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安如乔实在是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就交付信任。 并不是安如乔冷情,她只是受过的伤太多。 和沈忆说了事情原委,并且商议分工好今天晚上的事情由她去处理调查之后,安如乔就放下了手机。 没多久,谢憬琛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事情紧急,且有蹊跷。 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谢憬琛那边也已经让曹庭阳尽快调查了。但是王梓娴只怕是凶多吉少。 再说起王梓娴这边,王梓娴原本还想强撑着再说两句,好歹把关键信息全部交代完毕,只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躲在码头的某个集装箱后面,浑身湿透,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 他给孙吴打了个电话,在等待接听的「嘟嘟」声中,王梓娴的手拿不住手机。瘫坐在地上,手机放在胸口,王梓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大雨瓢泼而下,把他浇了个透彻,让他的体力更加不支。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抽搐,在电话里和谢憬琛说话的时候,王梓娴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眼前被血水和雨水糊住。 雨水和他 的血混在一起,如同一条细细的河流,向远处流去。 闻见血腥味的人,就像是嗅觉极其灵敏的猎狗寻到了猎物一般,闻味而来。 「在那里!」 「别让他跑了!」 「注意别打死!老大说要活的!」 踏水而来的脚步声咔哒作响,十几个人的脚步声聚集在一起,敲响了催命的音符。 王梓娴已经快要失去意识,这会儿听见了脚步声,又强撑着支起身来,好不容易才拨通了电话。 这次没有再让他失望,响铃两声,谢憬琛就接了起来。 「……快……产业园……副市长……」 「……东西……在……海……珍珠……」 他的力气已经支撑不了他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尽力把重要的信息说清楚。 「就在这!找到了!」 猎人的脚步声从集装箱侧面传来。 王梓娴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也不想再逃了。 回光返照一般,他用尽最后一股力气,把手机扔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手机随着一阵水花,消失在了浪里。 来人踹了王梓娴一脚,「看你还跑!还不是让我给逮住了!」 转头他就向后面喊道:「老大!在这!还是活的!」 王梓娴的眼前早就看不清东西了,强撑着睁眼,也没有画面。 被踹了一脚,他也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早已疼到麻木。 只是鼻尖总是闻到似有若无的腥味,却早已分辨不出是血的味道,还是海的味道。 就在王梓娴弥留的意识开始幻想,也许自己就这样死了也不错的时候,一道年轻、骄矜的声音响了起来。 「把他拎起来。」 从上而下传来的,语义中满是漫不经心的命令声,让王梓娴陡然睁大了眼。 这声音和深埋在回忆中的伤口重合,让他想拼尽全力,去看清来人的脸。 有人听命令把他架了起来,有人翻开他的眼皮,摸听他的脉搏,把他的衣服扯开看他的伤口情况。 「轻着点。」那年轻的声音说道。 旁边的人恭敬地为他打着伞,自己全都湿透了,也力求不让雨水沾湿到他的衣服。 他站在那里,皮鞋上粘上了些许泥点,即便之后在雨中步行还会粘上更多的泥点,这会儿也当即就有人跪下为他擦鞋。 他把脚抬起来,搁在擦鞋人的手上,抬了抬下巴吩咐:「给他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哦,也别让他好了。」 等到处理了一些外伤之后,王梓娴被架着,带到那个年轻的老大面前。 年轻的老大用食指抬起了王梓娴的下巴,在手下人的拥护下凑到了王梓娴的眼前,到一个呼吸能喷吐在他脸上的距离。 骄矜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散漫的戏弄。 「好久不见,你好狼狈啊……」 「哥哥。」 一百五十五 麻绳细处 曹庭阳快忙疯了。 他带着自己一队的几个人来k市联合办案,好不容易才从罗青青这个证人那里套出来一点线索。 按理说林蕊蕊案和裴呈净教授案应该联合侦办,结果k市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对他态度还挺好的,现在突然就变得很敷衍。 大概就是不管问什么都是「不好意思,不方便,不清楚」的程度。 倒也不故意给他使绊子,但是就是不太配合。 曹庭阳前两天也私下拉了k市的某个落单刑警问过,人家没有明确的说什么,只是往上面指了指,还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搞得曹庭阳有些云里雾里,过了好半晌才考虑出点头绪来。 k市上层有人不想让这案子破得太快,也就是有人想保苏叶。 说实话,曹庭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和谢憬琛或者王梓娴他们不同,他们选择这个职业,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曹庭阳则不是。 曹庭阳的父母都是老农民,一辈子在乡下务农,也没有读过书,拿一年到头卖农产品的千把块钱供曹庭阳读了书。 读书的时候,曹庭阳的成绩并不算太好,往往都卡在中游,不上不下。 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曹庭阳的班主任劝他,像他这样的,在镇上中学成绩都不能拔尖的,去了市里上高中也很难考上大学,而且曹庭阳家里条件也不算很好,还不如去上个职校技校,学门手艺,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老师的好意曹庭阳知道,再加上曹庭阳对上大学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也就认真考虑了起来,问题就是去学哪种手艺。 曹庭阳他爸妈也托人问了,当时问的是在城里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说,在各种职校技校当中,警校属于比较好的一种,正好市里就有个五年制警校,只要在学校里考试考过了,出来就是警察,又稳定,待遇又好,说出去还好听,社会地位高。 警校有两种,一种的高职高专的警校,主要培养基层民警,从初中毕业就报考上学,出来是大专学历,还有一种是公安大学,高考报考,四年制学习,出来是本科学历,培养不同方向的精英警员。 曹庭阳他爸妈一听,也是。公务员那是铁饭碗,不如就去警校好了。z.br> 就这么的,曹庭阳按部就班,从警校毕了业,考过了公安部门联合考试,成了个l市的基层公安民警。 工作了,家里就催着结婚。 农村里结婚都早,曹庭阳毕业工作的时候都20了,家里就给他相亲。 曹庭阳的条件不错,长得不错,很方正,身高也不错,有接近一米八,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工作也稳定,人性格也挺好,媒婆当然也就给他介绍了个门当户对的,条件差不多的姑娘。 那姑娘姓梅,是个小学老师,父母和曹庭阳的爸妈在同一个乡里,长得挺水灵,人也温柔。 顺理成章的,曹庭阳结了婚,梅姑娘也成了他的梅太太,也就是曹庭阳孩子她妈。 结婚时没有爱情,却在婚后慢慢产生了亲情,一家子都是温顺性子,这么多年都没吵过架,家庭也算是幸福美满。 从曹庭阳工作到现在,也十多年了。一开始工作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小民警。 l市面积并不大,在省里以前经济排名还不错,现在发展也慢了下来,成了三四线小城市。 市里治安一向很好,民警处理的事情也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连偷窃都很少发生。 曹庭阳工作态度很好,认真负责,人也有亲和力,几年干下来,他积累了不错的口碑,甚至很多人给他送锦旗,也 让上头看中了他,把他往上提了一提。 先转成刑警,又在几年后升成队长。谢憬琛的代理队长职位是因为他学历高,算是人才引进,曹庭阳成为队长就纯粹是因为资历攒够了,而且得领导赏识。 l市的治安一向很好,刑警干的也就是些劝架的事,跟民警差不多,也就是打架的人伤情严重一些。 公安民警还要去调节邻里纠纷,处理些偷电瓶、抢车位之类的事,缉毒警每年抓来戒毒所的流动吸du人员也有一万多人,刑警们就基本上是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 很少有命案,一年也不见得有两回,还基本都是意外,这刑警干着,事少,钱多,在l市着实是个好差事。 十几年了,l市里发生过的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十年前的大规模失踪案。 但是那个案子,当年也没合并成一件大案,原本就有人贩子略卖人口,当时只以为是人口买卖猖狂,好生打击了一番,最后抓了几个团伙,也没把失踪的人找回来。 到了今年,命案不要钱地撒水一般发生,看见第一个尸体的时候,着实是把过去查案的刑侦队给吓了一跳,当时有几个小年轻都看吐了。 曹庭阳是处理过命案的,几年前有个自杀跳楼的案子就是他处理的,也是那个案子处理得好,立了功,才让他升了队长。 几年前的那个自杀的案子,那是曹庭阳第一次看见那么血腥的尸体。 自杀的是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去世的时候也就比曹庭阳的大女儿大几岁,才十岁出头。 小姑娘的父母都是农村人,结婚的时候没有领证,只有婚礼。后来,各自出轨,直接各自离家又重新组成家庭,小姑娘就留在了外婆家。 外婆身体不好,有条腿断了,家里没钱买轮椅,她行动起来也就非常不利索,也干不了重活。 小姑娘的父母两个也不管祖孙俩的死活,各自去寻快活。 为了养活小姑娘,供她读书,外婆天天都去寻些手工活做,回来顶着老花眼织毛衣。 学校里,小姑娘的同学们都问她,「你怎么没有爸爸妈妈?」 小姑娘一向很沉默,只在被学校里嘴贱的熊孩子说成是「没妈养的」的时候才反驳两句,说「我有外婆就够了」。 后来,某天,小姑娘的外婆冒着雨出去卖织件的时候,路上绊了一跤,就没挺过来。 小姑娘在村里邻居的帮助下料理了外婆的丧事,然后在尸身火化完埋下地之后,在学校里的人一声声说她是「没人要的孤儿」的时候,跳了楼。 一百五十六 合作与恐吓 跳楼是很痛苦的死法,身体也不能得以保存。 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直接从学校天台跳了下来,那场面,是现在形容起来都过不了审的血腥和触目惊心。 当时看见的人都做了好久的噩梦,学校的领导和小姑娘班上的班主任引咎辞职了,学生们也留下了心理阴影,当面说过小姑娘坏话的都退、转了学。 曹庭阳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倒是没被血腥的场面吓到,他只觉得小姑娘可怜。 后续处理中,曹庭阳自费给小姑娘买了墓,办了白事,还在局里例外办了领养手续,把小姑娘当做了自家女儿去对待,好歹让小姑娘魂归地府的时日,做个有美满家庭的姑娘,日后也好有人拜祭。 可能是小姑娘的保佑吧,曹庭阳自那之后就升职加薪,工作相对轻松,上司也都是明事理的,办实事的,所以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那之后,原本就宠闺女的曹庭阳升级成了女儿奴,逢年过节的也都去给那小姑娘烧纸上香。 又过了好几年的安生日子,直到今年,案情一个劲的爆发。 曹庭阳是队长,工作这么多年了,也培养出了比常人更强的责任感,对于这些工作,他从来都是任劳任怨地干。 只是出来出差这么久,曹庭阳多少有些想老婆和闺女。 今天又是加班到了十点多,办林蕊蕊案还没歇下来,就又接到了谢憬琛的电话,说又发生了和rl相关的案子,而且k市刑侦二队长王梓娴现在也生死不明。 曹庭阳不是rl的受害者,却经办过当时失踪的案子。他也受领导器重,所以能接触到些许算得上是机密要务的案子。 加班到十点多,可是救人重要,查案也重要。 盲目去找可不行,曹庭阳明里暗里打听,才终于打听到了一丁点消息,那就是王梓娴前几天带人去清查了一遍某会所。 之后,王梓娴后面几天就一直在一个人秘密行动。 至于王梓娴单独行动是去查什么了……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曹庭阳也就只能结合谢憬琛告诉他的信息,猜测王梓娴是在调查k市的副市长。 问题是,k市有五个副市长。 一个市的副市长一般有四到七个。 l市的正副市长都是市里的实权人物,尤其是正市长,年纪不大,没到四十,以后还有晋升的空间,前途光明。 k市则和l市不同,k市的市长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基本上开始退二线了,退休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常务副市长是临时调任的,不出半年就要调走。 剩下的四个没有常务头衔的副市长都想争一争这个升职的机会,在升职的机会里还要就是争一争哪个摘「副」字,哪个添「常务」。 若说和苏叶有关,或者说和rl的这条药物产业链有关的副市长的话,曹庭阳主要锁定了其中两个,一个姓李,一个姓黄。 李副市长年纪大些,负责公安、司法等稳定工作。曹庭阳怀疑他主要是因为最近k市警方对他的态度不对,明显是不配合工作的样子。 黄副市长年纪轻些,负责食药监、工业信息化等等方面的工作。他的嫌疑主要存在于整个非法药物链的审批手续和证件办理方面。. 曹庭阳一个人去调查这些是非常困难的。 这些案子本就该rl专项调查小组来进行调查,但是现在小组成员王梓娴生死不知,孙吴失联好几天,谢憬琛刚回l市不久根本赶不过来,担子就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说到头,案子难办,警力太少。 正发愁,曹庭阳的手机响了。 看见vx来电人的名字,曹庭阳的烦恼顿时一扫而光。 一接视频,曹庭阳就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喊了声「闺女!」 「爸爸!」 闺女曹婧雯甜笑着喊道。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吖,我想你啦!」 十一岁的曹婧雯一向黏父亲,这会儿和曹庭阳开视频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得就撒起娇来。 曹庭阳恨不得立马就回去抱抱闺女,却又必须以工作为重。「爸爸过几天就回家了,雯雯在家好好学习,帮妈妈做做家务,等爸爸回家……」 手机连续收到了好几条短信,曹庭阳没第一时间去看,和闺女聊了几分钟,又和妻子说了两句,这才去看消息。 前三条消息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 「曹警官,我们知道你在调查什么,正好我们的目的一致,不如合作?」 「一个人查案总归是力不从心,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后面一条消息是个乱码号码。 「识相的话,就早点收手!」 曹庭阳看见后面那条带着威胁的短信,冷笑一声,稍作思考,就给前一个号码打电话。 不管合不合作,先试探了再说。 谢憬琛在和曹庭阳联系过之后,就又回到了客厅。 这种时候,谈情说爱并不合适,谢憬琛现在一心只想和安如乔交流情报,而安如乔也收起了撩人的模样,表面温柔,内里藏锋。 走到沙发前面,谢憬琛率先开口。 「你都知道哪些?」 被谢憬琛锋锐的视线盯着,安如乔半点不怵。 直起身来,用手腕上的皮筋把披散着的长发扎起,直直向着谢憬琛双目看去,「这就要看你想知道什么了。」 「合作关系还算数?」 「那当然是算数的了。」 「那不如共享一下?」 「合作总要互惠互利的嘛,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付出嘛,多吃亏。」 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安如乔把低马尾捋到侧边,手指在发尾绕着圈,提出建议。 「不如……我一条你一条?为表诚意,我可以先说。」 听着十分公平,可谢憬琛却没忘记先前她那仿佛听见他电话内容的样子。 打量了一下安如乔,安如乔背脊挺拔,却又气质慵懒,美得不可方物,大眼睛明亮水灵,仿佛十分无害的样子,谢憬琛却知道,她是个披着兔子皮的捕猎者。 略微犹豫之后,谢憬琛点头同意。 一百五十七 不想笑就不要笑 「阿辰就是苏叶的上线。他级别应该挺高的。」安如乔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着谢憬琛,被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到,抬手微微遮了遮。 谢憬琛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低头看她。 幸好谢憬琛没有双下巴,颜值也过硬,不然按照安如乔这从下往上的角度看,这会儿就该尴尬了。 安如乔眯了眯眼,又补了一句:「嗯……这么想杀我……他怕不是想当下一任先知吧?」 「阿辰是rl高层?你确定吗?」 谢憬琛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原本在他知道阿辰已经被认回蒋家的时候,他查rl的决心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感。 好像自己为了找回蒋辰,去查rl做的那些努力,花费的那些功夫,似乎有些白费。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门心思要查rl的话,他根本不会去修多个学位,去学刑侦,去当这个代理队长。 他本该是听着家里安排,出国留学,主攻金融,将来继承家业,驰骋商贸的沙场。 谢憬琛知道阿辰和rl有关,却只以为他是受害者,只是现在,受害者可能已经变成加害者了。 「那当然是确定的了。」安如乔冲着谢憬琛招招手,让他过来坐下,「你坐着说,我抬头看你看得颈椎好累啊。」 谢憬琛原本想严肃一些对垒,却又舍不得让安如乔受累,还是坐去了沙发上,只不过没再坐在安如乔旁边,而是去了单人沙发。 安如乔拍了拍身侧,却没如愿让谢憬琛过来,倒也并不多在意。 谢憬琛坐下后接着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嘛……那当然是有的。可是那是另一条消息了哦。」 安如乔侧头看着谢憬琛。 她和谢憬琛交换消息,倒不是真的想从他那里打探出什么来。 她只是想告诉他一些东西,却又自己纠结得很,不想直接说,不想上赶着往上贴。 轮到谢憬琛了。 没多推脱,谢憬琛也没藏私,说:「k市副市长是rl的人。」 安如乔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这事我知道啊,你们打电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已经知道了的可不算,你嘚重新说一个。」 安如乔这么说,就是对自己的特殊之处没有丝毫遮掩。 谢憬琛倒也不是特地试探,但这会儿也还是问了出来:「你的听力是不是特别好?」 「是啊。」安如乔点点头,很慵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时间接近她平时睡觉的点了,她有些困了。「不只是听力,我五感都挺好的。」 谢憬琛来了兴趣,「都挺好的?有多好?」 「嗯……」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安如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反正……就是挺好的,好得过分。你可别打岔了,该你说了,耍赖可不行。」 谢憬琛一时也卡了壳。 「那……苏叶可能会……」 还没说完,就被安如乔打断。 「我不关心苏叶,你说点别的吧。」 别的…… 谢憬琛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安如乔想知道却不想知道的消息。 一时间有点尴尬,谢憬琛突然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这会儿显得那么没用,像是占了安如乔那消息的便宜一样。 看谢憬琛虽然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气场却垮了下来,安如乔想,如果谢憬琛有耳朵和尾巴的话,一定是那种耷拉下来的样子。 想象了一下谢憬琛像狗子一样长着耳朵和尾 巴,安如乔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完了之后,她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笑容又敛了起来。 「算了,不逗你了,我先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至于你跟我交换的……你先欠着吧。」 谢憬琛发觉了安如乔情绪上的变化,却没第一时间问,先安静听完了安如乔说的那些消息,和自己知道的相互映证了一下。 安如乔知道的很多,起码在rl相关的方面,她比谢憬琛知道的要多得多。 说了很多,说了她知道的rl的高层构成,说了她猜测阿辰要竞争先知的位置,说了除了药物链之外,rl还会配合心理暗示和催眠。 还有好多好多事,比如rl会对小孩子们进行训练,比如那些人隐藏在了社会的各个层面,比如rl的大动作其实是想让药物引起社会***…… 药物引起社会***这一点,谢憬琛听完倒是若有所思。 他也了解到,本市和隔壁市最近的公安民警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社会事件频频增加。 要说违法犯罪率上升倒也算不上,就是群众争吵的概率增长了,一言不合打起来的案例也变多了,各个地方的报警次数都指数级增加。 这和rl的那些药物有关? 苏叶这一次是被抓住了,药物也没能成功投入水库。但是之前,他是不是已经成功了很多次? 谢憬琛暗自记下,等安如乔说完了,他才问:「你怎么……说了这么多?」 前前后后说了有一个小时。安如乔边喝水边说,有些东西没有说得太详细,却也有些累了。 水杯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安如乔抿了一口润润唇,觉得兴致有些不太高。「说得多……不好吗。」 「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的。我还欠着你呢。」谢憬琛关心道。 安如乔眉头一挑,扬起笑来,「怎么?关心我啊?」 这话安如乔以前也问过,可这次谢憬琛却没直接说「是」,反倒很认真地劝说:「如果你不想笑的话,那就不要笑。」 安如乔的笑容,却没有收回去。 谢憬琛刚要再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他妈妈。 母上大人的电话可不能不接,谢憬琛给安如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去房间里回避。 「妈,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谢憬琛母亲温婉大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喜意。 「淘淘啊!你听说了吗?阿辰找回去啦!你姨喊我们全家去他们家吃个饭,有没有时间啊?」 一百五十八 便宜你了 以安如乔的耳力,自然是把谢憬琛电话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谢憬琛母亲的话,安如乔不由得扬起了笑意,调笑般的,她用极轻微的,不会被电话那头听见的声音问:「淘淘?」 随后,安如乔就满意地看见,谢憬琛的耳朵变红了。 谢憬琛不知自己早已被变红的耳朵出卖,感觉脸热的同时努力地板住脸,回避安如乔调笑的眼神的同时,颇为无奈地回复他的母亲。 「妈,不是说了好多遍了,我都这么大人了,就别叫小名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完全没有get到他的窘迫,「好好好,知道了,又没人听见,我叫两声怎么了,淘淘这名字多好听啊!别打岔,你还没说你有没有时间呢!」 这不是有人听见了吗?! 安如乔的笑意更深,谢憬琛快要扶额。 谢憬琛知道,母上大人肯定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问回重要的话题:「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就明天晚上,明天下午你早点下班,别加班了,早点回家一趟,跟我还有你爸一起去。」 明天晚上…… 谢憬琛想着明天上班要去审一审今天抓住的那个案犯,事情那么多,做都做不完,说不定还要赶去k市一趟,也不知道曹庭阳和王梓娴那边怎么样了…… 思绪一下子飘远,在还没发散得太多的情况下,被他母上大人及时拉了回来。 「怎么这么久不说话?不想去啊?你不是一直要找阿辰的吗?他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啊?」 母上大人又开始絮叨,怕不是一会儿就要扯到让他别在警局干了,赶紧回家继承家业。 谢憬琛眉头一跳,刚要找工作太忙的理由拒绝,转念一想,却觉得去了更好,当面去看看阿辰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也要找机会去问问他当初为什么主动离开。 「好吧,那我明天不加班,不过下班也要五点半,再回家一趟会很晚,要不你们先去,我下班直接开车过去?」 「嗯……也行吧,你明天可别太晚。」母亲勉强答应,却又换了个话题,「上次你说的那姑娘怎么样了?你要真心喜欢就带回来给爸妈看看,要不明天你带上她一起去吃饭?」 听见母亲说到「那个姑娘」,谢憬琛就抬眼向安如乔看去。 安如乔正撑着下巴,面带笑意,艳若桃李。 二人对视着,室内的气温仿佛也在随着二人的视线交错而上升。 谢憬琛脸很热,他觉得自己在升温,只希望没被安如乔看出来,话语却发起了进攻:「妈,我还没追到呢,吃饭的话……我问问她去不去。」 「你可加把劲,别再像之前那个样子。你看看你表嫂,跟你分手到跟你表哥结婚才过去多久?现在孩子不都有了?遇见喜欢的你可把握住了……」 谢憬琛听他妈越说越不着调,赶紧催促着挂了电话。 安如乔反正是听了个清楚。 表嫂?分手?孩子都有了? 「你前女友……现在是你……表嫂?」这关系有点乱,安如乔问起来也有些不太确定。 「对……」谢憬琛顿时扶额,他也是没想到他妈会说起这个,赶紧岔开话题,「你明天晚上要跟我一起去蒋家吃饭吗?」 安如乔看他尴尬的样子,没再就着前女友这事追问,「作为什么身份去?女朋友吗?现在就见家长……是不是太快了?」 「女朋友」这三个字,让谢憬琛突然有些紧张。他还没追到人,也有些太讷了,没什么经验,这会儿就要带着人见家长,似乎……确实有些唐突。 「去蒋家吃饭, 可以近距离接触到蒋辰,说不定能问出来不少有用的消息,就算是……就算是我用来交换的情报了。」 谢憬琛分析着利益,强装镇定,实际上已经紧张到神经紧绷。 安如乔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紧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好吧,便宜你了。」 话刚说完,安如乔就躺下了,「很晚了,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等明天下班,你去接我吧。」 答应得太干脆,反倒让谢憬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 安如乔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脑袋也闷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对啊……不都说了吗,便宜你了。」 一直到回到家里,谢憬琛都还没反应过来。 便宜他了是指……是答应他……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见家长了吗?! 二十多岁,都奔三了的成熟男人,在家笑得像个傻子。 安如乔在谢憬琛离开之后,倒是没有那么快入睡。 她其实原本不想这么快和谢憬琛在一起,她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 安如乔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而且也自认为不是什么能放的很开的人,她做不到只享受过程,不在乎结果。 谈恋爱这件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时兴起,可能是水到渠成,也可能是一时的玩乐,可是对她来说,却让她有些负担。 在一起能多久? 将来会有结果吗? 奔着一个好的,圆满的结果去谈恋爱,那就要考虑很多现实的东西。 安如乔的个人条件是极其优秀的,不论是外貌条件,还是学历、能力、个人收入水平等等都是极其优秀的,她对于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但是提到家室…… 安如乔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只能从陈淑仪陈姨那里,获得一点不属于她的母爱。 安如乔是了解豪门的,沈忆就是豪门贵子,她当然对豪门里的门道知道得一清二楚。 豪门联姻,大都挑选门当户对的千金。 就算不要求门当户对,对其他的条件也会很苛刻。 谢憬琛可能会不在乎她的身世,那他的父母呢?他的父母会让她这样一个生于罪恶之中的人嫁入家门吗? 这一切,都让安如乔不得不去考虑。 如果只寻求一时的快乐,不顾将来,不顾以后,那么对于安如乔来说,还不如单着。 但是今天……听见谢憬琛母亲的话,那些絮絮叨叨的,说让他把她带回去的话,让她突然想试试。 自己也能得到那样的关心,感受到那样的温暖吗? 免费阅读. 一百五十九 翌日,安如乔和谢憬琛都正常去上班。 谢憬琛一大早就早早做好了准备,甚至于出现在安如乔面前时,被她看出来在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并不夸张,却很精致。. 安如乔看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心底暗笑,面上却没有动静,只像往常一般,打招呼,被送到医院门口,再道谢分别。 一时间,竟然让谢憬琛有些心思浮动,拿不准她昨日究竟是不是答应了他一些特别的要求。 安如乔在认识谢憬琛一来的这些天着实是受了不少伤。 先前做钓饵时,她右臂的伤口愈合成了一道疤,拆了线却还没有完全好,甚至有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它隐隐作痛。 脖子上的掐伤甚至让她的声带也有些受损,在过去了一开始难以发声的一两个小时之后,后面说话的声音也一直是沙哑的。 能够直接看出是个手印的青紫痕迹,在安如乔过于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看起来愈发骇人。 原本科室的主任还以为这几天安如乔会请病假,他甚至都准备好了好几张批假的条子了。 身为中年人的科室主任着实对安如乔有些怜惜,怜惜这位颇有才干的出色后辈竟然如此的多灾多难,二连绑架,现在又被波及到路边的凶杀里,不禁感叹,这世道上变态还真是多。 不过安如乔如果不请假,主任也不会赶她走。 新招到的几个医生经验还不够丰富,不太敢安排他们主刀,而且主任心里想,安如乔来上班也算是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安如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来了不少同事的「怜惜」,就连自己旁边科室的实习小护士都听说了她的事,给她带来了一条据说是江南地区买来的丝巾,特地给她系上。 对于同事们的善意,安如乔自然是欣然接受,在专家号坐诊中度过了今天的一天。 谢憬琛到了警局之后,也面再纠结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 毕竟事件性质变了,情况不妙,必须要上报给领导。 以前,rl这个组织只存在于传说当中,而且除了十年前的旧案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犯罪记录。 现在可不一样了,rl涉及到了很多起命案,而且还涉及到了大规模投毒,尝试引发暴乱等严重的事件,让rl从一个不知名小团体变质成了潜在的恐怖/组织。 更严重的是,事情还涉及到了隔壁市的领导班子。 这种涉及到隔壁市副市长的事情,仅仅凭借谢憬琛和曹庭阳的职位,是不能够擅作主张的。公职人员有一项特制很重要,那就是要听领导的命令。 从谢憬琛上报到市级领导,市级领导再上报省级领导,差不多过去了大半天。 在这大半天里,谢憬琛一直在和昨天抓到的案犯,也就是冯中兴对峙。 冯中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哪怕他干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证人都有好几个,可是他就是不开口。 那一副根本不担心后续的判刑,有恃无恐的样子,更让谢憬琛觉得,他身后一定有人。 冯中兴不开口没事,还有别的突破口。 冯若若在自己亲生母亲去世之后就一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哭倒是不再哭了,就是也不吃饭,也不说话。 筱优说要送她回家,她也不愿意,只是沉默。 后来联系上了她的继母李金花,继母来了,她也对继母没有任何反应。就连之前那次时的激烈抵抗都没有了。 筱优和王继兵想安慰安慰她,她继母也想开解一下她,却都没有什么作用,却就是呆在警局里不肯走,晚上也睡在警局里面。 当晚王继兵和筱优都留在了警局里,一来陪冯若若,二来正好值班,并且看着犯人。 直到晚上睡觉,筱优和王继兵聊起了案犯。 「那个冯中兴可真不是个东西,当街杀人,还无差别攻击,这会儿嘴倒是硬起来了。希望到时候量刑能判得重点,不然我这心里头都过不去。」 「是啊……若若真可怜……」 冯若若状似睡着,实际上根本没睡。这会儿听见两个警官聊天,突然间听见了自己亲爹的名字,惊坐起来。 「你们说什么?」冯若若的眼里全是红血丝,眼睛瞪得浑圆,「案犯叫什么名字?冯中兴?!」 让冯若若知道了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就是她父亲,这事其实是他们的失误。不过,冯若若确实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奇特的是,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对冯若若造成更大的打击。 在知道是自己的生父杀死了自己的生母之后,冯若若就闹着要见他一面,一直闹到了早上。 到了谢憬琛上班的时候,冯若若还在闹。谢憬琛做了决定,让冯若若隔着审讯室的玻璃见冯中兴一面。 见到冯中兴,冯若若一下子就冲了上去,若不是有玻璃隔着,她怕不是要用她那弱小的拳头,去捶打冯中兴的高大身躯。 眼泪也再也绷不住,冯若若哭喊着:「为什么?!她那么好!你跟她离婚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死她!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没有妈妈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见到冯若若的时候,冯中兴有些许的动摇。 他昏沉的眼抬起来,看了眼眉眼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闺女,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归于了沉默。 谢憬琛问冯中兴的话问不出来,转而去问了冯若若。 冯若若在见到冯中兴之后,情绪爆发了出来,眼中充满恨意的样子,反倒比先前心如死灰的模样更有人气儿一些。 谢憬琛耐心等待她情绪平复,然后询问了她相关的讯息。 对于父亲为什么要杀死母亲,冯若若也有些隐约的猜测。 因为……冯若若的母亲最近找了一个男朋友。 离婚多年,胡秀一直单身,直到上个星期,胡秀告诉冯若若,自己遇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想和他在一起,希望冯若若能够支持。 冯若若仔细询问了胡秀新男友的条件,据说那个人也是个大学生,毕业之后就创业了,一直到现在快四十岁都没有结婚。 据说新男友的条件很好,长得也不错,关键是对胡秀很好。 这一点,冯若若能从胡秀的脸上看出来,因为胡秀提起男友的时候,总是在笑。 一百六十 白瞎的十年 冯若若对母亲找新的男友的事情并不反对。事实上,冯若若一直觉得,当初母亲嫁给他父亲就是一个错误。在胡秀告诉她自己有了一个相爱的对象的时候,冯若若是真心祝福她的。 但是冯中兴显然不这么想。 在冯中兴看来,只要嫁给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人。更何况,胡秀还是她孩子的母亲。 都当妈的人的,怎么能改嫁呢? 就算是冯中兴自己已经二婚多年,取了个新的老婆,他也依然觉得,他二婚是为了孩子,是应该的,但是胡秀找新男友就是不检点,不守妇道,离了婚就应该一直单身。 在发现胡秀找了新男友之后,冯中兴就开始不对劲。 平时冯中兴也不怎么带孩子,以前让前妻带孩子,现在让二婚的妻子带孩子,他自己则除了做生意之外,别的时间都用来到处去「应酬」。 喝酒、玩乐,总之就是不怎么回家。 在家的时间也总是倒头就睡,没个清醒的时候。 在发现胡秀有了新男友之后,虽然冯中兴也依然不常回家,却也不怎么去喝酒了。 他把时间都花在了调查胡秀的新男友身上,跟踪人家,调查人家的底细,发现人家是个又帅又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之后,他的脸色就总是阴恻恻的。 「他就是坏!又出轨又家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他根本不配做我爸爸!我恨不得他从来没有和我妈结婚!从来没有生下我!」冯若若哭喊道。 冯中兴杀死胡秀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疑点的,剩下的确定性证据以及证人证言之类的,王继兵他们去调查了。等到证据准备完毕就要公审。 到了下午,省里领导的指示已经下达,关于rl的事不能再轻拿轻放了,但是也不能莽撞行动。 k市那边曹庭阳已经开始进行的调查可以继续,对于k市副市长的调查由省里安排专员进行。 关于阿辰可能是rl高层的事,谢憬琛也上报了上去。上面的态度是让他先去试探,随时向上报告,必要时候可以调动资源进行抓捕。 另外,针对rl的专项调查小组现在正式由谢憬琛负责。 没办法,人手不够用,从外面调人来也慢,还不如让谢憬琛去寻求一些社会人士的援助。 关于安如乔的事情,谢憬琛暂时还没有上报。和安如乔合作是他个人的事情,但是安如乔愿不愿意和官方合作,这事在他问过安如乔之前,他不能替安如乔做主。 谢憬琛清楚地记得,安如乔和他说过,最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 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晚上去蒋家参加的晚宴了。 在谢憬琛等待着晚上有可能会变成鸿门宴的宴会的时候,王梓娴刚刚醒来。. 昨天夜里,王梓娴失去意识之前,似乎隐约看见了他的兄弟,王梓穆。 他还以为按照他昨天那个伤势怕是很难活,听到王梓穆的声音也仿佛只是他意识昏沉时的错觉。 现在醒来,王梓娴的头脑还有些昏沉。睁开眼,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重影,色彩也极其梦幻,像是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粉色的烟尘。 身体上的伤口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仔细感受,仿佛自己的手脚也没有了任何知觉。 连转动脖子都很困难,王梓娴这会儿连自己的眼耳口鼻都不能完全控制。 鼻子里插着管子,管子里的气体直通进呼吸管道里。 那气体很凉,吸入肺腑的时候让他全身都泛起一股凉意。 王梓娴即便意识昏沉,也不由得对这气体产生了些许警惕,不知他这时候的视觉问题是不 是这气体造成。 努力挣动头颅,王梓娴尽力想要观察周身环境。 他的动作并不大,却依然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知道,昨天晚上那并不是梦境。 弟弟的名字在他嘴唇碰撞中呼之欲出,最后也还是没有唤出来。 嘴很干,让他说话的声音像个破锣。 「这……是哪……」 没有得到回答,王梓娴感觉到自己躺着的床被摇了起来,让他能以一个靠坐的姿势面对王梓穆。 坐立起身,王梓穆和他身旁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都进入了王梓娴的眼帘。 他晃动的,不真切的视线里,看见那个长大了,也和他长得极其相似的弟弟,坐在旁人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抬起下巴,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同他说话。 「真无情啊……这么久不见了,连句招呼都不打吗?哥哥?」 哥哥两个字,从王梓穆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一句怪异的调笑。 王梓娴抿了抿嘴,嘴唇上的皮干得裂开,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却没能给他带来意料之中的痛感,只有粗糙的摩擦感。 没有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心里只有升腾起的怒意和疑虑,「这是……哪……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梓穆把跷起的腿放下,微微倾身,同他对视。 「这里是哪,这里是你费了好大的力才查到的珍珠号啊!你不是想上来吗?我把你带上来了啊!」 王梓穆的话语中带着笑意,还有他特地夹出来的,用来恶心王梓娴的撒娇意味, 「至于对你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啊~只不过是,不忍心看你忍受疼痛,所以给你用了一点小小的药物而已。」 说到「小小的」三个字的时候,王梓穆还拿手比了比。 「你看,我是不是很关心你啊,哥哥~」 王梓娴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兄弟爱了。听着王梓穆的那种语气,他只觉得犯恶心。 原本在王梓穆失踪之后,王梓娴做出过很多种猜测。 王梓穆是离家出走后被诱拐的吗?是被人贩子抓走的吗?他到底去了哪?留下的出走信是真是假? 王梓娴辛辛苦苦的找了王梓穆十年,学习生活工作之余只要一有空闲,他都在尝试寻找。 发寻人启事,免费加班去破获人口贩卖窝点,哪里有一丁点消息他就往哪里赶。 直到这会儿,王梓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功夫,全是白瞎。 一百六十一 不患寡而患不均 继续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王梓娴也没忘了接着从王梓穆口中套话。 「所以,你当年是自愿跟着他们走的?」 「是啊,我是自愿的。别说是我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王梓穆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不但如此,他还很是愉悦地反问:「在这里,我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不用和任何人分享,难道不好吗?」 王梓娴的脸色很难看,视野昏花并不影响他把目光恶狠狠地钉在他这个「好弟弟」身上,「所以你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消息全无,就只是因为当时和我吵了一架?就只是为了一个玩具?!」 「一个玩具?」王梓穆的笑意也已经敛去,「你以为我在乎的就是那一个玩具吗?!」 「那是因为什么?!」王梓娴的怒火差点快要克制不住,「我忍让了你那么多年!就因为我比你早出生了两分钟!就因为我是那所谓的「哥哥」,所以我就活该受委屈,必须让着你,一点都不能为自己争取吗?爸妈都已经那么偏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有什么不满意?」王梓穆冷笑一声,再也不绷着原先那副骄矜的样子,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到王梓娴身前,「我哪里都不满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爸妈每一次让你让着我,都会在背地里给你补偿!你难道吃亏吗?」 「只要你做做样子,装个谦让的模样,你就能获得更多!而我呢?我就要被你们说成是不懂事!不听话!幼稚!我只是想得到我喜欢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王梓娴突然想到了一句课本上的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自己的那些委屈、谦让,被王梓穆看成是装模作样,他也认了。 王梓娴把眼帘垂下,再不与王梓穆对视。他这会儿只觉得心累。却不知,他这副「吵累了,不想再吵了,算你赢了」的样子,更加让王梓穆情绪激动。 「又开始了!」王梓穆伸手,捏住王梓娴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向自己这个方向,伴随着狠厉的声音,他把王梓娴的下巴掐出了血痕,「你要板着这副死人脸到什么时候?」 王梓娴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僵持许久,王梓穆把手放下,不再同他置气。 王梓穆招来了片煸笔直站着,仿佛是个人偶一样的白衣男人,对他耳语了几句。耳语之后,白衣男走了出去。qδ 在白衣男离开房间的时间里,王梓穆又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旁边的人及其自觉地跪下来替他整理服饰,替他清扫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过两分钟,离开房间的白衣男子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水的输液袋。 王梓娴原本不准备说话,但是看见有人拿着输液袋朝自己走来,还是不免有些慌乱。他想挣脱,想后退,却只能看着输液用的针头扎进自己的静脉。 「那些是什么?你要干什么?」 王梓穆似乎对他慌乱的反应很是满意,满面的笑容根本看不出来之前他还满脸怒意。 「干什么?作为一个好弟弟,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做个梦而已。」 王梓娴已经感觉到药水流进的自己的身体,那种冰凉的感觉,一点点地带走他仅存的意志力。 意识消失之前,王梓娴只来得及放出一句狠话:「你这个罪犯!我的同事们很快就会来逮捕你,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换来的只有王梓穆的笑语:「好啊,我就怕他们不来呢!」 也是同一天,曹庭阳在短暂地睡了五六个消失之后,一大早就起了床。 昨天半夜里他和短信里寻求合作的人约定了今天早上八点见面,现在他正做着去赴约的准备。 这时候,谢璟琛还没把情况上报上去,曹庭阳当然也就得不到上级领导的指示,只能便宜行事。不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一个人未免有些分身乏术,所以适当的合作是有必要的。 接头之后,曹庭阳松了口气。 原先他还担心这个意图合作的人会不会是设套想引他上钩,颇为戒备,现在看见了人就不那么担心了。 来的人曹庭阳他认识,是沈忆。 没错,沈忆他亲自出马了。 要说到曹庭阳怎么认识的沈忆,倒不是因为曹庭阳了解那几家豪门,只不过是经办过沈忆的案子。 十多年前,曹庭阳刚开始做警察的时候,就被分配去查了一段时间的失踪案,去寻找失踪人口。 那时候,曹庭阳是个刚工作的小年轻,大规模失踪案也还没有发生,在沈忆失踪之后,沈父为了寻找沈忆,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当然也在警局里报了案。 那时候,如果有小孩子失踪了,那多半就是被拐卖了,很难找得回来。 曹庭阳这个刚入职的小年轻,就被安排来去调查了好些个失踪案,其中也包括沈忆这宗。 沈忆当年,是被家里的保姆拐卖的。 沈忆早年丧母,沈家人丁并不兴旺,亲戚不多,父亲为了振兴快要中落的沈氏企业,一直都很忙碌,所以照顾沈忆的事情就落在了雇佣的住家保姆身上。 沈忆有过两任保姆。 第一任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多岁,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她长得很漂亮,人也勤快,家务活做得很好,把整个沈家别墅都打理得服服帖帖,当然,也把沈忆照顾得很好。 沈忆的亲戚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有的。 在这种沈父在沈氏集团当家做主的情况下,各个亲戚都往他们家贴。虽然沈忆父子都不太喜欢走亲戚,但是逢年过节的串个门是避免不了的。 那时候沈忆还很小,对世界的认识并不够清楚,也没有形成完整的三观。就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亲戚们都在沈忆的耳边说闲话。 「你们家的那个保姆,看起来不像个好的啊!」 「长那么好看,还会打扮,看着就像个狐狸精。」 「小忆啊,你可小心点,你爸爸要是和那女的在一起了,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你爸爸说不定就不要你了!到时候你就没有家产了!家产,钱,知道吧?外面的女人都可坏了,等她嫁到你们家来,抢了你的家产,你以后就住不上别墅了,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 一百六十二 许许多多的亲戚,说着“我跟你是亲戚,我不会害你的”,然后给沈忆灌输了许多的豪门恩怨的狗血剧情。 沈忆当时年纪小,当然就把那些事都和他爸爸说了。 沈父只是工作忙碌,并不是不关心孩子。在知道亲戚们说的那些闲话之后,沈父叮嘱沈忆,让他不要乱想,说自己将来不会再婚,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 与此同时,沈忆家里和那些亲戚们的往来明显变少了,那个长得好看,又很能干的保姆被辞退,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辞退了保姆当然要再找一个。 这回,沈父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老实的大妈。 大妈是个农村人,来做保姆据说是因为在家闲不住。大妈做事倒是很利索,对沈忆也还不错,就是吧,在相处久了之后,沈忆总是发现大妈偷偷拿他们家里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吃不完的菜,后来,是高端食材,再后来,沈忆就发现,家里的银质餐具、奢侈品摆件等等,都时不时地会丢上一两件。 新保姆贪财,沈忆是发现了的。 新保姆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作为被沈忆发现了,曾经威胁过沈忆,说如果他说出去,她就找人把他卖了。 结果就是,沈忆没有说,那个新保姆也依旧想把沈忆给卖了。 当时经办案子的时候,曹庭阳把拐卖沈忆的保姆抓住了,那个保姆因为偷窃和拐卖儿童依法被判处了7年的有期徒刑,但是沈忆并没有找回来。 直到十年前,在大规模失踪案发生之前,沈忆被找了回来,沈父带着沈忆去销案,曹庭阳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了那个叫“revtion”的组织。 说来也是奇怪,rl组织的领导者,也就是那个被称作“先知”的人,明明是一个外国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他的大本营,或者说是组织活动范围设定在国内。 对于这一点,曹庭阳有过自己不成熟的猜测。 他猜测rl的先知可能是为了把组织打造成一个类似宗教信仰的存在,自己则顺理成章地成为类似耶稣的身份,只不过是从“神的孩子”变成“神的代言人”。 西方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信仰宗教,在西方的国度,信仰基督教、伊斯\/兰教的人数非常多,哪怕是东方这边同一大洲的其他国家,也有众多佛教的教众。 在国内本土的宗教追究起来其实只有道教和儒教。儒教相对来说知道的人并不多,且道教并不讲究过度的传播信仰,增加教徒。 再加上国内的体制制度和意识形态问题,国内的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者,信仰的是唯物主义,对于鬼神之说抱有的往往是“敬鬼神而远之”,或者“破除封建迷信”的态度。 就算是信鬼神的,也大都在需要的时候去拜需要的神,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后这边拜拜那边拜拜,求个安心,是某个宗教的虔诚信徒的人非常少。 一个新建立的,没有根基,没有教众的宗教,在国外那些老牌宗教势力的范围内求生存,显然不如在国内的无神论基础上发展要容易。 看看以前的惊天邪教案例,法某功,在国内以传\/销的形式发展了一大片的狂信徒,造成了极大规模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邪教是邪恶的,是危害极大的。 可能是因为不想那么快被定性成“邪教”,所以rl的教义和传播途径当中并没有忽悠底层教众去“寻找天国”,而是说应当在人间解放人性,寻求欲念的自由。 而且rl行事比较隐蔽,除了十年前的大规模失踪案被怀疑和它有关系之外,之后的十年里,他完全销声匿迹,听不到半点风声。 “是你啊。”见到带着几个人的沈忆的时候,曹庭阳笑了一下。 沈忆也同他打招呼,那态度,可比见到谢璟琛的时候好上太多了。“曹哥,是我。这回我们终于有机会合作了。” 曹庭阳和沈忆的辈分论起来比较怪。曹庭阳比沈忆大了十来岁,又比沈忆的父亲小了十来岁。十来岁这个年龄差距有些微妙,叔侄相称似乎不太合适,兄弟相称又似乎也有些不对。 总之,沈忆他爸管曹庭阳叫“老弟”,曹庭阳也管沈忆叫“老弟”,各论各的,互不影响。 沈忆带来的人,有些是他雇来的保镖、雇佣兵,也有些是花钱请来的私家侦探。 昨天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却依旧在汹涌的人潮之中没能拦下案犯的作为,这事让沈忆心里憋了一股气。他可不愿意在面对rl的时候掉链子。 所以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早起,带了自己找好的精英人手,配合曹庭阳,力求一把抓住rl的马脚。 互相认识,彼此又比较信任,同仇敌忾,合作起来就顺利很多。 商量以后,双方一致决定,先从王梓娴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产业园”查起。 k市的产业园有很多,细数起来有十多个,一个个查过去肯定不现实。所幸这些产业园的名称里不都带有“产业园”三个字,比如说电器工业园、环保科技城这类名字里没有直接带上“产业园”三个字的,就暂时被他们排除。 一个个排除,再联系上王梓娴后面一句的“海”、“珍珠”,曹庭阳和沈忆决定,先从海港产业园查起。 大咧咧的撂出“我是隔壁市的警察,我就是来查你们的”这种态度可不行。这事情里牵扯到k市的某个副市长,大摇大摆地去肯定不行。 这时候,沈忆的万贯家财就又能够派上用场了。 很巧,沈氏集团在海港产业园里也有子公司。 太子爷去视察家里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没毛病吧? 视察的时候多带了几个人,也没毛病吧? 一行人准备好便携式针孔摄像头、录音笔还有入耳式联络耳麦等等工具之后,就向着产业园行进。 五一小长假刚刚过去,各个学校在后面的几天都要上课,小学也不例外。曹婧雯今年上小学四年级,当然也就去学校上了学。 曹婧雯家里离学校并不算太远,再加上她妈妈工作并不忙碌,也就没有参与学校里提供的半托,而是由她妈妈每天接送她上放学。 中午,放学了,曹婧雯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校门,抬眼在众多来接孩子的家长中寻找自己骑粉色小电驴的妈妈。 奇怪的是,一向很准时的妈妈今天似乎还并没有来。 一百六十三 绑架 曹婧雯虽然才上小学,但是也有手机。不过吧,平时上学的时候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 作为替代,曹婧雯手上戴着儿童手表。是那种能打电话、打视频,并且有gps定位的智能手表。 放学了没看见妈妈,第一时间曹婧雯也没有着急。平时妈妈都非常准时,甚至都会提前好几分钟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偶尔一回迟到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曹婧雯是个讲理的好姑娘。 耐心站在学校门口等,直到等到同学们都走光了,门口只剩下门卫大爷和寥寥几个往外走的老师的时候,她妈妈还没有来。 不然,给妈妈打个电话? 下了决心就做,妈妈不可能忘记来接她,那这时候还没来应该是因为临时有急事了。 拿智能手表给妈妈打了电话,直到电话里的「嘟嘟」的声音结束,想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女声,也依然没有被接听。 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难道妈妈来接她的路上出车祸了? 看过的和电视剧的情节浮现在脑海当中,曹婧雯慌乱起来,正当她要给她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不远处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曹婧雯!你是曹婧雯吧?」 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看起来很年轻,身姿笔挺。 曹婧雯抬头看向他,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他,发现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年轻的男人拿出手机,对照着手机上的照片看了两眼,越走离曹婧雯越近,「你是曹婧雯吧?你妈妈中午出了个小车祸,现在在医院里,所以让我来接你。」 曹婧雯也不是个傻的,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保持着警惕,曹婧雯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离学校大门近一点,离这个年轻男人远些。 她的声音显得很稚嫩,「你说是我妈妈让你来接我的?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妈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心里想着曹庭阳把女儿教得不错,随后拿出手机举到了曹婧雯眼前,「你妈妈手机坏了,没法给你打电话。是你爸爸发vx让我来接你的,我是你爸爸的同事。」 曹婧雯将信将疑地看完了聊天记录。 微信名和头像确实和她爸爸的一模一样。 为了提高自己的可信度,年轻男人又拿出了一样物件,摆在曹婧雯眼前。 「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 一张警官证摆在曹婧雯面前,顿时让她的警惕心放下了很多。 警察,总不能是坏人吧? 「那我们现在去哪?你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吗?」 年轻人点点头,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那种笑意,「对,我带你去人民医院找你妈妈。」 学校门口的监控清楚地记录下了曹婧雯跟着年轻男人离开的画面。 直到上了这个年轻的赵叔叔的车,曹婧雯才突然反应过来:妈妈手机坏了是怎么联系上爸爸的? 她想给她爸爸曹庭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在衣袖的掩饰下偷偷拿手表拨了电话,却发现电话拨不出去了!.. 怎么回事? 曹婧雯向后退了两步,想偷偷溜走,可是下一秒,车子后座上伸出了两只手,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姓赵的年轻人看了眼后座,后座上的人正把晕倒的曹婧雯搬上车。 随手把刚才拿出来的警官证扔到窗外,再把车门车窗全部关好,确保外面过路的人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姓赵的年轻人整理了一下后视镜,「这小闺女还挺难搞。」 后座的人把曹婧雯放倒在后座上,拿绳 子捆住她的手脚,再拿一张小毯子给她盖上,掩盖住捆绑的痕迹。 边做这些事边应声:「那可不,那姓曹的好歹也是个队长,对自己闺女的安全教育指定不错。行了,赶紧走,到地方拍几张照片发过去吧。」 此时,曹婧雯她妈妈梅娟着急忙慌的赶到学校门口,却没找到自家闺女的影子,急的到处询问,借用过路人的手机给曹婧雯的智能手表打电话也打不通。 今天奇怪得很,原本梅娟在固定的时间就骑着小电驴往学校门口赶,准备接孩子,但是半路上突然遇到一个不讲理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个滑步就往她车轱辘底下钻,非要碰瓷,死拉着她不让她走,硬要让她陪着去医院。 梅娟着急接孩子,本来想打个电话告诉孩子有点事要晚点,一摸手机,却发现手机没了! 不对啊,她临出发的时候明明把手机装口袋里了,怎么就没了? 找不到手机打不了电话,又被老太太拉着不让走,就这么折腾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脱出身赶到学校,却没找到自家闺女。 问了班主任说早就放学了,查了监控才知道,闺女自愿跟着一个年轻人走了! 年轻人的脸在监控底下拍了个一清二楚,这人她不认识! 难道是遇到人贩子了? 被拐卖了? 梅娟瞬间紧张起来,满脑子都是对自家孩子的担忧,立刻和门卫借了电话,打电话报警。 到曹庭阳知道自家闺女被人拐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和沈忆一行人已经到了海港产业园。 l市接到报案,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曹庭阳的警局同事打来的电话,和绑匪发来的带有威胁意味的短信一前一后到达。 在知道自家闺女被绑架的时候,曹庭阳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收到的那条威胁短信。 这次,带有闺女被绑的照片的威胁短信,和昨天的并不是同一个号码。 号码都是一串随机数字,应该是用的虚拟号码。 曹庭阳点开威胁短信的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照片里,自家闺女曹婧雯正被绑在椅子上,垂着头,看不出生死。 紧跟着的是两句狠话。 「昨天好好跟你说你不听,这就是代价。」 看见信息的时候,沈氏集团子公司负责人正在招待他们,把他们带到了公司的会客室里,给他们上了茶,并且询问他们后续的安排。 沈忆和来接待的负责人吴经理正在交谈,没人发现曹庭阳已经死死握紧了拳头。 曹庭阳给威胁短信发了回信。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别管我是谁,你女儿还想不想要了?现在还能给你一个机会,别再往下查了,只要你和你带来的人全都离开k市,我就把你女儿还给你。」 一百六十四 「你动作可要快一点,从k市回到l市再怎么慢,两个小时也够了吧?如果两个小时之后你还在k市……呵呵,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你宝贝女儿的安全了!」 曹庭阳既愤怒,又忧心,舌尖都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他是个警察,是个刑警。 早在入这行的时候,他就料想过,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家人的安全会因为他的工作原因而遭受到威胁。 就像他的那些缉毒警同事一样,明明是英雄,明明每天都要冒生命危险,可是他们不能露脸,连名字也不能暴露,更是不能暴露出家人的任何一点信息。 现在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他该如何选择? 握着手机的手太过用力,隐隐发白。 沈忆发现了曹庭阳的不对,把吴经理支开,确保待客室里没有其他的监控、录音设备,随后问他:「曹哥,怎么了?」 曹庭阳紧抿着嘴唇,把手机上的信息给沈忆看。 沈忆看见那条消息,也意识到了不妙。 略加斟酌,沈忆问:「要不我们先退回l市去?」 「不行!」 曹庭阳立刻反驳。 闺女是自己的心头肉,说不担心根本不可能。 但是,现在王梓娴还生死未卜,这么大的案子摆在眼前,难道就因为歹人的又一桩恶事,就放下不查了吗? 再说了,这些歹徒,难道就真的会说话算话,只要他不查,就能把女儿还给他? 曹庭阳可是个警察啊! 他看见的绑架案当中,满足绑匪需求之后,真的把人质放回来的案例少之又少,多的是绑匪满足了自己的私心之后就立刻撕票。 除非把人质救出来,否则只要人质在绑匪手上,无论他们怎么让步,绑匪都只会得寸进尺! 曹庭阳又给绑匪回了一条消息,「如果我带人退回l市的话,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女儿吗?」 紧接着又加了一条,「到时候你怎么把我女儿还给我?」 先和绑匪虚与委蛇,随后和自己l市的同事联系,寻找绑匪的踪迹,计划救人。 l市那边负责这个绑架案的,是一队里抽出空闲的邵鹏、谭宏远,还有二队里的李同和林书琪,外带一干民警和武警。 喊林书琪主要是让他负责还原人像以及定位追踪工作。李同的作用和武警差不多,邵鹏谭宏远见过曹婧雯,并且协作进行侦查工作。 学校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把曹婧雯带走的年轻男人的脸。 但是校门口的监控是老式的,很多年都没有维修升级,监控拍出来的画面有些卡帧,并且模糊。 林书琪把人像截出来,尽量把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还原成清晰、不变形的状态。 这项工作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 还原出清晰的人脸之后,调取周边路上其他监控,锁定最后绑匪带曹婧雯上的那辆车。 人脸匹配身份信息,识别出来是一个叫赵明旺的男人,28岁,在十四年前有过斗殴致人死亡的犯罪记录,当时由于年龄太小没有判刑,在少管所管教了三年多,之后回归社会。 后面的十年,没有其他犯罪记录。 看见这个赵明旺曾经和命案有关,几个警察的心情都有些凝重。手上有命案,他撕票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 顺着找到了车的外形,并且清楚看见了车牌。 在那辆红色的,没有对车牌号作任何遮掩的车辆停车的地点附近,捡到了一张警官证。 警官证上的照片是赵明旺本人。警号查询失败,说明警号是假的,有过犯罪记录的人根本不可能 当警察,甚至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的政审都会有影响。 可是,警官证上的盖章是真的。 这似乎就是坐实了k市的李副市长有问题。 调动全市的车辆监控设备,这辆红车没有对自己的行迹作任何遮挡,很容易就追踪到了下落,等到l市警方准备封锁车辆行进路线,进行追捕的时候,车子已经离开了l市,进入了k市的范围。 怎么办?跨市联合办案?可是k市的李副市长…… 正纠结着,省里的安排下来了,专项调查小组成立,由谢璟琛暂时做小组领导工作,并且最迟明天会下派专家和支援人员进行专项调查。 谢璟琛知晓此事之后,当即考虑了几个问题。 第一,绑匪对自己的身份和行踪完全不做遮掩,他们现在查到的行车路线有没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转移警方视线?中间车辆在脱离监控拍摄范围期间,人质曹婧雯有没有被转移? 第二,这张丢下的警官证是不是故意丢的?k市李副市长究竟是有问题还是被嫁祸? 第三,要不要进行联合办案? 稍作思考,无论李副市长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去联合办案都有打草惊蛇的嫌疑。 当即拍板,由林书琪带领请来的计算机和网络通讯方面的专家,直接黑进k市那边的监控网络。 一个省用的都是差不多的系统,他们做惯了本市系统维护的,黑进隔壁的难度并不大。 兵分两路,一部分顺着绑匪驾驶的红色车辆前去进行救援逮捕工作,救援第一位,逮捕第二位。 另一部分排除人质已经被转移的可能性。 至于曹庭阳那边,他在和同事们联系过后,决定先稳住绑匪,自己装作回l市的样子,沈忆则带人继续调查,期间和曹庭阳保持沟通。 此时,绑匪赵明旺正在k市郊外的某个废弃集装箱里,集装箱里除了他之外,座椅上还绑着另外一个人。 被绑着的那个,却不是曹婧雯。 被绑在赵明旺身前的,是个成年男人。 男人低着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水染成暗红色,***出来的皮肤也都是已经干成斑块的血迹。 赵明旺把集装箱的门关上,那辆红色的车就停在门外。 关了卷帘门之后,改装过的集装箱就只还剩下一个小窗户能通风。 赵明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烟是拆过的,一百一包的黄金叶,还剩下没几根。 叼上烟,点着火,赵明旺吸了一口,嘚瑟地抖了会儿腿,刻意装似的吐槽道:「这烟这么贵,抽起来也就那样啊,跟我那大前门好像也没啥区别。」 不通风的小空间里,被绑在木椅上的男人似乎是被烟草的气味刺激到,动了动。 一百六十五 一根烟俩人抽 被绑的男人咳了两声,往脚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后,抬起头来,用沙哑无力的声音向赵明旺搭话。 「大哥,施舍一根呗?」 赵明旺回头看了一眼,把没剩几根的烟盒塞进左边的裤兜里,又往身上其他几个口袋里伸手掏了掏。 最后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又皱又扁的烟盒来。 把烟盒皱得团在一起的开口扒开,往外倒了两下,就倒出来几颗零零碎碎的烟草末子。 赵明旺走到窗户旁边,迎着光往烟盒里看,不敢相信烟盒里居然一根都没有了。 「我靠!我昨天晚上刚买的!肯定是勇子那个臭小子给我偷了!」 随后带着些歉意说道:「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没了。」 被绑的男人谄笑了两声,「不啊,我刚刚还看见你抽的,那一盒,裤兜子里那一盒。」 赵明旺下意识就一手捂住了口袋,嘴里猛吸了一口,没弹的烟灰掉在地上,化作尘烟。 「这可不行,我自己都舍不得抽!」 男人又吐出一口血沫,「大哥施舍一根呗,身上太疼了,压压疼,来一口也行!」 「这……」 赵明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蹲成一个比他略低些许的高度。 刚抽了两口,还剩大半根的烟被赵明旺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你要不嫌弃的话……来一口?」 赵明旺也是觉得有些别扭,倒是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一口就叼住赵明旺递来的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口鼻中吐出,他咳了两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赵明旺看着也是觉得好笑,「问了句要不要再来一口」,之后你一口我一口,分着抽完了一根烟。 怎么说也是共同抽过一根烟的兄弟了。赵明旺找到了些几年前和弟兄们大半夜一根烟轮流抽,还有网吧捡烟屁股抽的那种感觉,竟然还有点怀念。 气氛不错,正好蹲着,赵明旺用一种「农民揣」的姿势,把两只手都揣在了袖子里,就这么搭起话来。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干啥了,上头为啥要你死啊。」 「我姓孙,我也不知道***啥了,你上头的人想要我死啊?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了? 现在不都说是法治社会了吗?绑我打我也就算了,还要杀我啊?大哥,我是个好人啊,能不能把我给放了啊!」 被绑的男人正是孙吴。 王梓娴遇险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但王梓娴不知道,孙吴比他凉得更早。 原本在王梓娴清查完一遍会所之后,孙吴就和他一同顺着线索查了下去。 分头行动,目的一致。毕竟有嫌疑的副市长有两个人。 王梓娴还能给孙吴打电话,孙吴的手机早不知道哪去了,估计在他遭遇黑手的时候就被搜走了。 孙吴没和赵明旺实话实说,他看赵明旺似乎知道得不多,就装可怜和赵明旺聊了起来。 说是聊天,实则套话, 赵明旺闻言,拍了拍孙吴的肩膀,「放是不可能放的,顶多让你死得舒服点。哎,大兄弟你也是运气不太好啊!这世道,啥都贵,就是人命贱。」.z.br> 说着,赵明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别看我只是上头人手底下的一条小毛鱼儿,你也不是我手里的第一条人命了!」 听闻他话,孙吴的眼神暗了暗,心中警惕,面色却不改,装出了一副畏缩又谄媚的样子。 「大哥杀过人啊……啥时候的事啊,讲讲?」 赵明旺打眼瞧瞧他,一点也没觉得三十好几的孙吴叫 自己「大哥」有什么问题,寻思着反正孙吴不久之后也要死,给他讲讲以前的事迹也没啥,就当打发时间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我还小呢……」 赵明旺是个混混,他爸妈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都不管他。为了有口饭吃,赵明旺从十岁刚出头就跟着「道上」的人混。 帮着那些人买烟买酒,打群架的时候帮着递棍子。 那些「黑社会」打架斗殴搞事,让赵明旺从小就耳濡目染,让他早早就染上烟酒,不过倒也算是养活了他,没让他饿死。 赵明旺有个兄弟叫勇子,就是他说偷他烟抽的那个。 勇子是个外号,勇子的本名里根本没有「勇」字,甚至当年勇子这个人也和「勇」字不沾一点边儿。 那会儿才赵明旺十来岁,勇子比赵明旺小两岁,人很腼腆,很内向,基本上不和人说话。 人长得也很瘦小,又黑又瘦又矮,小学六年级长得和三四年级的一样。 赵明旺和初识的时候并不愉快。 那时候,带着赵明旺的那些「黑社会」们说他不够坏,让他去收点保护费,就当做是考研了。 赵明旺那时候小学毕业没多久,初中压根没去上,收保护费这件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学生了。 虽然自认为是个混混,但那时候赵明旺还真没干过什么坏事。 第一次收保护费,赵明旺在小学门口蹲了好几天,才决定好了人选,那就是勇子。 赵明旺一看见勇子,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好欺负的。 走路永远只看自己脚尖,全身都畏畏缩缩,被其他人打闹时撞得摔倒,也只沉默地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看也不朝撞了他的人看一眼,就接着往远处走。 选好了打劫的目标,赵明旺跟了勇子几天,熟悉了一下勇子放学的路,然后找了一个下午,在勇子放学的时候,在一个人不多的角落里截住了他。 「站住!收保护费!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赵明旺第一次干坏事,心里也犯怵,却强装着盛气,仗着自己的个头以大欺小。 和赵明旺预料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逃跑,甚至连话也没说一句,勇子只是愣了一下,就开始掏钱。 把自己书包里的书全都倒出来,从书包最底下缝着的一个小口袋里,他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 赵明旺从勇子手里接过了这两张纸币,拉扯平了一看,一张缺了个角,另一张有两三个裂。 「就这么点?」 赵明旺被这破破烂烂的两毛钱惊讶到尾音上扬,他做混混替大哥们买包烟都能拿到两块的小费,着实被这两毛钱的穷劲给惊到。 勇子没说话,伸手又在书包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然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赵明旺看着他那弱小无助又沉默寡言的样子,叹了口气,抬起了手。 正要拍拍勇子的肩膀,就看见勇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往下一缩,双手抱住了头。 随着勇子蹲下抱头的动作,他的袖子向下滑了些,露出了他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 一百六十六 难以逃脱的魔掌 赵明旺看见了勇子手臂上露出的伤痕,愣了愣,没有收回手,还是拍在了勇子的肩膀上。 「兄弟别怕啊,你既然交了保护费给我,我以后就要保护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小弟了! 当大哥的不会打你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知道了吗?」 赵明旺尽量用爽朗的声音和勇子说话,希望让这个满是伤痕的,阴郁的小男孩一点点鼓励。 勇子只是沉默不语。 赵明旺伸手把他拉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勇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对视着沉默了许久,似乎是知道了赵明旺不会打他,勇子终于开口:「我可以走了吗?」 声音细微,讷讷如蚊蝇。 赵明旺一时间竟然也没再纠结,只是愣愣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站在原地,赵明旺看着勇子那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越走越远,感受着手上皱巴巴的纸币并不好的触感,久久不能回神。 那天,赵明旺把自己收的两毛钱保护费拿给了自己跟的「大哥」看,大哥们戏谑着嘲笑了他一番,不仅没拿走他的两毛,还扔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去买点牛奶喝。 收保护费的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他的考验算不算是通过了。 但是那天晚上,一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给大哥们跑腿的赵明旺,突然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保护欲,可能是责任心。 从那天开始,赵明旺每天都去小学门口等勇子,等着他放学,跟在他后面送他回家。 一开始,勇子看见他还怕挨他打,如果身上有钱的话都会主动掏出来给他。 后来,熟了之后,像是确定了赵明旺不会打他,慢慢的也不怎么主动掏钱了。 赵明旺前前后后收了他五块多钱,都是一毛二毛的攒下来的。.z.br> 收保护费就要保护人家,所以后来赵明旺看见别的高年级生欺负勇子的时候,就上前去把那些人打跑了。 「你怎么不反抗啊!」 赵明旺有些恨铁不成钢,因为勇子被欺负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还手,就只抱住头挨打。 「你是个男孩子啊,长大了那就是个男人,你要勇敢一点啊!」 勇子这个外号,就是从这里来的,因为赵明旺希望他能勇敢一点,所以后面都那么叫他。 那次,勇子没再沉默。 他说:「你不懂,挨打如果还手的话,后面打得更疼。」 赵明旺又一次愣住了。 他不知道勇子是挨了多少打,才总结出了这种经验。 那之后,赵明旺除了跟着社会上的大哥们混,剩下的时间都去找勇子,在勇子小学门口和上放学路上蹲着,就为了作为大哥保护小弟不受欺负。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多里,赵明旺和勇子熟悉了起来。 赵明旺知道了勇子上交给他的那些保护费,都是自己捡垃圾换来的,也知道了勇子经常挨打,被高年级的混混欺负,回家还要挨他爸爸的打。 高年级的人欺负勇子的事情,赵明旺算是解决了,毕竟小学里的混混肯定害怕社会上的混混。 在赵明旺找到那些小小混混警告了一遍之后,学校里就没什么人欺负勇子了。 但是勇子回家要挨打这件事,赵明旺没法解决。 那时候,赵明旺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家暴」。 勇子他爸爸酗酒,赌钱。 赌钱把家里钱输光了,欠了 一屁股债,没钱养家不说,还抢勇子捡垃圾的钱去赌。 酗酒也很严重,经常喝到酩酊大醉,一喝多就打人。 又欠债又打人,勇子他妈挨了几年的打之后受不了了,反正没有领结婚证,就直接跑了。趁着年轻,又重新相亲,找了户新人家。 老婆跑了之后,勇子他爸情绪更不稳定了,从喝醉了酒再打人,变成了一眼不合就开打。 勇子平时还要上学,有一回勇子他爸打他留下的伤被老师看见了,老师直接报了警。 面对警察的质问,勇子他爸梗着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是我家的家事!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们屁事!」 妇联知道了情况也去调解过,也根本没有用。 在警察离开之后,勇子他爸又打了勇子一遍,拿棍子打的,差点没把他打死。 「你个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学告状精是吧!不愧是你妈妈的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回你再敢告状,看我不打死你!」 小小年纪的勇子不懂法律,也不懂人情世故,在警察来了又走了之后,他就只懂得,不要向外寻求帮助就是帮助他自己。 勇子他爸在那次之后也学狡猾了些,打勇子专找他身上被衣服挡住的地方打,或者找一些很疼但是伤痕又不明显的方式来折磨他。 拿烟头烫,让他吃烟灰,拿针扎,往他鞋里放磨碎的小石子…… 折磨自己的儿子好像给那个被黄赌毒俘获心灵的男人带来了奇特的快感,这种快感让他愈发沉浸,也让勇子愈发沉沦在泥沼之中,快要窒息。 赵明旺原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有爸妈等于没有,自己养活自己,连学也上不成。 在遇见勇子之后,赵明旺才知道,还有比他更惨的小孩。 有爸妈还不如没有,身体和心灵都要遭受折磨。 赵明旺想帮帮勇子,想让他从苦难里解脱出来,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人呢,养活自己都勉强,靠给社会人当狗来过日子。他能帮勇子的,也就是分他一点自己的午饭和晚饭,连个能让他不回家的藏身点都找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如果不保证能彻底逃脱的话,勇子是不会去尝试的。 不然,只要被抓回来,可能就会被活活打死。 就这么的,勇子麻木着,赵明旺干着急着,时间一点点过下去,又过了一年。 直到某天,赵明旺照常在勇子放学的时候去学校门口等他,却没有等到人。 问了勇子的同学,同学说,勇子今天逃学了,没请假,也没来上学。 一百六十七 世界的颜色 赵明旺自认为是了解勇子的,勇子虽然很苦,但是他人很有韧劲。 勇子一直都知道,只有读书才有可能在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一直很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 那时候,还没有学区制度。所以,只要勇子小升初能考到市里的重点中学,在学校里住校,那么他可能就不用再挨他父亲的打。 天天遭受暴力,却还捡垃圾养活自己,凑够学费,这样的勇子,怎么会逃学呢? 赵明旺感觉到不对劲,就摸到了勇子家里去。 他担心勇子出事。 勇子他爸爸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在他酗酒之前,干惯了工地上的重活,人力气很大。赵明旺那时候还在发育,对上勇子他爸根本没有胜算。 这次去勇子家,赵明旺就像个小偷一样,从勇子他们家楼下的空调外机爬上去,从窗户偷偷往里看。 还好勇子家在二楼,并不算高。赵明旺又是个爬墙爬惯了的,伸手很灵敏。 空调外机旁边的窗户是勇子家卧室的窗户。从窗子往里面看,只能看见卧室里没有人。 幸运的是,窗子并没有锁,赵明旺稍加思索,就决定从窗户翻进去。 刚从窗户翻进去,赵明旺就听见了脚步声,脸窗户都没来得及关,就一个翻滚进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赵明旺看见勇子他爸从客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 应该是喝多了,步伐不太稳健,一面走路一面打着酒嗝,进了屋里被没关的窗户透进来的风一吹,开始骂骂咧咧。 “艹,哪个小比崽子不关窗子,冻死老子了!” 拿起酒瓶吨吨两口,勇子他爸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关窗户。 在酒精的影响下,勇子他爸的神志不是很清楚,眼神也不是很好,让他忽略了窗台上的脚印,也让他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摸进了自己家。 “砰!”得一声,窗子关上了。 “妈的,肯定是那臭小子开的,死m东西,看我不打死他!哈,忒!” 酒精麻痹了勇子他爸的精神,却将他的暴虐放得更大。一口浓痰被他吐在地上,正落在床底的赵明旺眼前。 他要打死勇子! 一时间,赵明旺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句话。 莫名的勇气冲上心头,赵明旺从床底下爬出来,偷偷摸摸地跟在勇子他爸后面。 勇子家的地上很脏,摆满了各种垃圾,还有并不整齐的各种酒瓶。 赵明旺小心翼翼的找掩体遮住自己,脚下尽量避免碰到那些垃圾,省得发出声响。期间,赵明旺的眼神扫过勇子家里的墙壁,墙壁上都是催债的人拿红油漆写下的恶语。 跟着勇子他爸,在隔壁的杂物间兼卫生间里,赵明旺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勇子。 勇子头上都是血,躺在地上,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喂!别装死!起来做饭!” 勇子他爸踢了勇子两脚,疼痛感让并未恢复意识的勇子下意识蜷缩起来,护住了被踢踹的腹部。 这个蜷缩的动作,让赵明旺松了一口气。 好歹确定勇子还没死。 踹了两脚却没把人踹起来,勇子他爸愈发暴躁,“好啊,小比崽子,现在还会装大爷了?不起来做饭还要老子伺候你是吧?妈的,今天你是不是逃学了?老子让你去上学是让你逃课的? 在家开窗子也不关,是不是想冻死你老子,啊?!” 光是踹还不够,勇子他爸把勇子从地上拽起来,高大的男人拎着勇子,就像是提着一个被拔了毛快死了的小鸡仔。 一巴掌扇了上去。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哑巴了?” 勇子勉强睁开了眼,却没有一点力气说话。他应该是发了高烧,脸颊烧得通红,但其他地方都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勇子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但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像一条快要断气的鱼。 勇子他爸又咒骂了两声,嫌手打着不过瘾,把勇子甩在地上,从旁边拎起了一个啤酒瓶子。 “艹,不听话的小比崽子!老子打死你!” 就在那一瓶子快要落在勇子头上的时候,赵明旺冲了上去。 冲上去的时候,赵明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勇子死! 冲上去的时候,赵明旺从地上随手捡起一个酒瓶,清醒的年轻人的身手比喝多的的中年人快很多,在勇子他爸的瓶子落在勇子头上之前,赵明旺已经跳起来,从背后带着跳跃的力量,把瓶子砸在了勇子他爸头上。 一瓶子下去,酒瓶子碎了,勇子他爸头破血流。 挨了打,勇子他爸转过身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家里来了外人。 疼痛感和酒精的作用同时在勇子他爸脑子里升腾,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 “mlg……”勇子他爸骂了一句,没问半句话,提着酒瓶就要上来和赵明旺互殴。 赵明旺被他一吓,下意识的动作是把手里只剩半个的酒瓶子直接往勇子他爸脸上招呼,随即在肩膀挨了一下之后,又拎起一个瓶子,又往他头上砸了一下。 这一下下去,勇子他爸直接倒在了地上,地上的瓶瓶罐罐被碰倒,叮铃桄榔散了一地。 赵明旺吓傻了,上前去探了探鼻息,随后吓得坐倒在地。 “死……死了?!” 在惊慌和愣神之中,赵明旺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口跳出来。 忍着呕吐的欲望,赵明旺手忙脚乱的爬到勇子面前,把勇子摇醒,并且扛着他出了门。 “我手里那条人命就是这么来的。”赵明旺吸着烟和孙吴说。 孙吴嘴里也叼着一根,刚才说着说着来了劲,赵明旺把不舍得抽的烟拿起来分了一人一根。 叼着烟,孙吴没手拿烟,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虽然你杀了人,但是你人不坏啊。” 其实人的好坏本来就很难以分清。 人总有好的地方,也总有坏的地方。也许有因为精神和人格问题而完全坏的人,也许也有完全善良,愿意无条件奉献自己的人,但是那种人太少了,全世界几亿年几亿人也不见得出现几个。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中间有灰色,也有更多的其他颜色。 一百六十八 谁是猎物 孙吴虽然不是个狱警,倒也知道一些监狱里的事情。 我国的监狱里关着的杀人犯很少,重刑犯也很少。被判刑的犯人们进监狱的原因大都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是对于法律的不了解。 这些年来,普法教育一直在进行当中,成果倒也还是有一些的,近年来,我国的暴力相关的犯罪,比如杀人,抢劫等的犯罪率都有所下降,相对的,信息犯罪和经济犯罪的数量在增加。 在暴力犯罪者当中,绝大部分都是一时冲动,和人打架把人打出了个好歹,人家又不愿意私了,所以才判了刑。 听见孙吴的话,赵明旺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后来呢?你跟勇子咋样了?」孙吴叼着烟说,没弹的过长的烟灰随着他嘴巴的动作折断,掉落在地上,亮起丁点火星。 「后来也没啥好说的了。我把勇子送去医院,然后联系了勇子的老师。他老师是个好人,以前给他报过警的。然后我又和我那些大哥们说了一声,自己就跑去自首了。」 赵明旺猛吸一口烟,烟从他肺里过了一遍,然后零零散散地从他鼻子里冒出来。 「说来也是挺有意思的,我那些所谓的「大哥」们在听说我杀了人之后,一个个都怕得不行,让我离他们远点。看我那眼神……啧,跟看鬼一样。 反倒是勇子,他本来想替我去顶罪的,我没让。」 赵明旺没再上学,但是他让勇子接着去上学。 「我年纪小,情节又比较特殊,在少管所里关了几年就出来了。关着的时候只有勇子偶尔来看我,出来的时候也只有勇子来接我。 说来也是有趣,我从那里边出来看见勇子的时候被他吓了一大跳呢。」 赵明旺含着笑意比划了一下,「勇子比我小三四岁,但是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个肌肉大汉了,跟吃了催长素似的。那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孙吴照着他的描述想象了一下,也笑了笑。 这一笑,把烟笑掉了,也让他身上的那些伤被震得有些疼。 赵明旺抽完了烟,把烟按在地上按灭,然后看了一眼手机,确定了一下时间。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兄弟,不好意思啊,我该准备送你上路了。」 没想到赵明旺说翻脸就翻脸,孙吴顿时做出了一副慌乱的样子。 「大哥!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也是个好人啊!别杀我吧!求求你了,把我放了吧,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赵明旺一脸歉意,「抱歉啊大兄弟,你死不死不是我能决定的。要是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死不了。」说完之后,赵明旺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他竟然给孙吴绑上了炸弹! 边帮边说,「大兄弟啊,不好意思啊,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你看啊,这炸弹能遥控,还有倒计时。等我按了遥控器之后,它倒计时就会有半个小时时间。 我过来之前吧,干了个绑架案,绑了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吧,我不忍心看着她死,所以自愿领了吸引目光的任务来找你来了。 虽然我不知道上面为什么想让你死,反正,我一路上没有掩饰痕迹,如果警察的动作够快,能给你拆弹的话,你也有可能不会死哈。」 说完,赵明旺就按下了计时器。 另一边,勇子带着曹婧雯径直去了海边。 一路上,曹婧雯都没有醒过来,勇子只是带着她开着车,路上还会给她盖被子,看看绑她的绳子如果太紧了还会给她松一松,尽量不让她被勒疼。 当年,在赵明旺自首之后没多久,rl就找上了勇子。 那时候,正是大规模失踪案开始的时候。 rl从一开始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人群,并且对他们进行了分类和定位,有些带走了,也就是「失踪」,有些则秘密培养,让他们在社会里融入,充当眼线。 勇子就是其中的一个「眼线」。 rl给勇子开出了很丰厚的条件。他们提出,会提供勇子后续读书的所有资源,并且帮助勇子做他想做的事情,此外,在赵明旺出来之后,会让赵明旺衣食无忧。 交换的条件,是让勇子给组织提供他所知道的情报,并且在将来组织有需要的时候,为组织做一些不违反他原则的事情。 这次,就是那个不违反勇子原则的事情。 勇子对于法律和道德并没有崇敬感,也就是说,他是个法律道德观念淡薄的人。因为在小时候,法律没有救下他,所以他对法律没有什么信任感。 勇子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能伤害小孩子。 正巧,这次要绑架曹婧雯。 rl也并不想伤害曹婧雯。对rl来说,小孩子永远是最优的目标群体,容易控制、容易洗脑、容易培养,还能借由孩子们来控制他们的父母亲友。 更重要的是,rl这次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想让曹庭阳就此罢手,不往下查。 rl这次的目的有三。 一,吸引警方的目光,把k市已经暴露的药物链抛出去做诱饵,并且对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曝光,降低政府的公信力。 二,引导舆论,用警察的伤亡和警方家属的遇害以及进行药物投放来制造社会恐慌。 三,搅乱浑水,把安如乔引到珍珠号去。 其中,最重要的,是安如乔。 在rl看来,安如乔很狡猾。 rl基本在国内发展,安如乔前几年逃走之后就一直和沈忆在国外待着,而且处于沈忆家里人安排的密切保护之下。当年的大动作又让警方注意到了rl,让rl暂时蛰伏,也就没花太大力气去找安如乔的麻烦。 后来,安如乔回国之后,又进行了网络曝光,安如乔的那次「颜值出圈」其实是故意的。既能让自己出现在大众视野,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网络放大,又能吸引rl的注意,向rl下战书。 安如乔对rl这些年的那些小动作,就像只蚊子一直在rl旁边转悠,虽然没什么伤害,但是存在感太强。 这回,先知想让安如乔和他们正面碰一碰。在先知心里,安如乔是他心里最完美的继承人,组织里想要先知位置的人不少,安如乔可能会成为试金石,或是像先知计划的那样,在经历之后的一切后,成为那个真正让他满意的后继者。 这一次,就看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了。 一百六十九 一条视频 勇子把曹婧雯带上了珍珠号,差不多的时间,赵明旺离开了那个放置着炸弹的集装箱,留下孙吴和正在滴滴作响的炸弹倒计时作伴。 赵明旺离开之后,孙吴也收起了先前装作自己是个弟弟的痛哭流涕的样子。 孙吴对拆弹并不怎么了解,但他知道要自救。 绳子绑得很紧,并不像手铐那样有缝隙,他只能尝试着看看能不能用身后的椅子把手上的绳子磨断。 木椅的轮廓并不锋利,想要磨断绳子太不现实了,磨了十分钟也没有任何进展,炸弹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了十几分钟。 倒是为了磨绳子,孙吴的动作比较大,让后面坐着的木椅嘎吱嘎吱响。 就在这时候,l市的警方已经顺着赵明旺开的那辆红车追了过来。 但是这次的追击没有开警笛。毕竟没有通知k市这边,连线索都是黑来的,大张旗鼓的并不太好,甚至连警车都没开,十几个警察便衣坐着面包车出的市。 要不是手里哥哥都带着证件,街上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哪里的黑帮要火并了呢。 找到那辆红车的过程很顺利,看见旁边那个只有一个窗户的集装箱的过程也很顺利。 到了地方,指挥者一挥手,便衣特警们就分散开,包围住了一整个集装箱。 做好包围布置之后,指挥者拿出大喇叭就开始劝降。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开人质束手就擒!投案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孙吴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心里不仅没有喜色,反倒心情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外面来的是l市的警方,也没法确定外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来救他的。 而且,孙吴可是知道,离开了的赵明旺手里是有炸弹引爆器的,而且这里的炸弹可不一定只有他身上这一个。 没多想,孙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别过来!这里有炸弹!」 孙吴心里忐忑,外面的l市警方也有点拿不准。 他们人手不够,装备也不够齐全,没法配备上狙击手,只能让最靠近窗户的人悄摸找机会往集装箱里看。 还没看见什么,就听见里面的人喊「有炸弹」,还以为是穷凶极恶的绑架犯在威胁他们,一群人都开始有点紧张。 是个人都怕死,但他们是警察,他们不能露怯的。 镇定下来,继续喊话:「炸弹爆炸了你也要死!你难道想和人质一起死吗?别冲动!我们可以谈谈!」 人质? 自己就是人质的孙吴愣了一下,发觉外面的人和之前背刺自己的不是同一波。 孙吴看了一眼倒计时,再次扯着嗓子大喊:「我就是人质!绑匪设置了个定时炸弹就跑了!炸弹……咳咳,炸弹倒计时,还有十二分钟!」 太过用力的喊声让孙吴又吐出了两口学沫,咳嗽咳得太用力,正好椅子又不那么结实,孙吴连人带炸弹都跟着椅子倒在了地上。 集装箱里的动静让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小心谨慎地从那个黑漆漆不太透光的窗户里往里看,好不容易才确认了里边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拆弹,救人。 十来分钟拆弹,说起来挺危急的,拆完才发现,这炸弹跟玩儿似的。 里面的线的走向太容易看见,炸药的量也不大,真要炸出来的话就只能炸死最近的孙吴,连个集装箱都炸不开。 而且,救出来的人质居然是k市的警察,而不是曹婧雯。 警察们又忙活起来,做笔录的做笔录,采集线索的采线索。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树林里,好几架摄像机正在记录他们的 一举一动。 二十分钟后,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标题是:「人命也分贵贱?!救援二选一!」 视频的内容分为两边,左边是一群人正在营救孙吴,右边是满脸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幽暗的室内无人问津的曹婧雯。 视频像是瘟疫一样,在各大网站传播开来,在有心人的带动之下,舆论在快速发酵。 谢憬琛还不知道网上将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现在正在开车接安如乔的路上。 谢憬琛家没在l市,而在隔壁的直辖市。 直辖市发展得太好了,好到成为全国最发达的城市,奇怪的是,离它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l市却一直是个三四线小城市。 因为回去吃饭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去试探蒋辰也是上面的命令之一,今天谢憬琛提前下了班。 安如乔也提前下班了。 她毕竟最近遇到了很多坏事,身上也有伤,带伤上班已经很敬业了,主任让她提前一点下班她也就没拒绝。 她下班甚至比谢憬琛更早一些,在等待的时间里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又化了个精致的伪素颜妆。 其实和没上妆区别不大,但是重要场合化点妆是礼貌问题。 再配上一件宝蓝色碎钻小礼服,还有和礼服十分搭配的丝巾、耳钉、发饰,考虑到夜里的温度,外面又加了一件米白色的披肩。. 纵然是要去和rl的人逢场作戏,今天也是要第一次和谢憬琛的父母见面,安如乔想尽量给他们留下一个稍微好些的印象。 在医院门口接到安如乔的时候,谢憬琛又一次被安如乔惊艳到。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免疫来自安如乔的美颜暴击。 没办法,安如乔的外形条件正正好和谢憬琛的审美点完全契合。 要不是谢憬琛人有些闷骚,表面上还比较要脸的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憬琛就该跪喊「女神」了。 安如乔就是有那么美。 谢憬琛给安如乔开了门,让安如乔坐在副驾驶上,并且帮她扣好安全带。 在扣安全带的时候,安如乔闻着谢憬琛身上的香气,看着他今天挑选的休闲风格的正装,极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憬琛愣了一下,抬眼向她看过去。 视线交汇,安如乔微微一笑,调笑道:「你今天真帅……所以……我没忍住。」 然后就满意地看见谢憬琛耳朵红了。 一百七十 蒋家 谢憬琛一阵脸热,「谢谢,你今天也很美。」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似乎太过客套了一些,移开眼去,克制住热意,又补了一句。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不用……的……」 越说越难为情,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谢憬琛逃似的走了,把副驾的门关上,留下安如乔笑得花枝乱颤。 越和谢憬琛相处,安如乔就越觉得他可爱。 那种可爱并不是外貌或气质上的,要说外貌的话,谢憬琛绝对是硬汉,型男,跟那些「纤细」、「脆弱」之类的词语一点都不沾边。 谢憬琛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耳朵已经不太红了。 拿手机开了导航,二人即刻出发。 五点出头从l市走的,不到七点的时候到了蒋家所在的别墅区门口。 这一路上,安如乔总是盯着谢憬琛的侧颜看。 原本谢憬琛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慢慢的,过了一个小时,倒也习惯了。 这让安如乔有些遗憾。 她还挺喜欢看谢憬琛脸红的。可惜,开车的时候要专注,她就没接着调戏。 蒋家倒是也有自己的庄园,甚至在国外也有城堡,但是平时居住的时候还是住在市中心的独栋别墅里。 市中心的地皮,比寸土寸金还离谱,不可能浪费来建庄园的。郊外的庄园大是大,但是住起来太不方便了。 再说了,直辖市市中心的独栋别墅,比郊区的一整个园区还贵好几倍。 别墅区的安保做得很好,外来车辆是禁止进入的。 车到了门口,保安室给蒋家打电话,蒋家的管家让放行,之后才得以进去。 一路开到别墅的地下车库,把谢憬琛的那辆外形还算低调的车和其他的千万级别豪车停在一起,然后二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带给蒋家人的礼品,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进门时迎接二人的是蒋家的管家,管家姓徐。 徐管家从他们手里接过礼品,对那些礼品看都没看,就交给了身后的女仆。 「谢少,令尊令堂正在二楼客厅,我带您过去。」 全程也没有多看安如乔一眼,仿佛她不存在。 安如乔对这种怠慢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她并不是很在乎无关人员的看法,倒是谢憬琛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憬琛是要把安如乔介绍给自己家人的。但是特地介绍给别人家的管家就不必了。 谢璟琛只觉得,蒋家的作风一如既往地让他不喜。那种向「唯利是图」看齐的感觉,无论是待人还是做事都要先计较一番利益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 安如乔察觉到了谢璟琛的情感波动,往前两步,和谢璟琛挨得更近了一些。谢璟琛顺势牵住她的手,在她手上轻轻握了握,向她递了个眼神以示安抚。 从装饰华丽的旋梯上去,旋梯中央悬空的水晶吊灯反射着灯光,把整个旋梯都照的流光溢彩。 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艺术品,有画也就绣品。安如乔对这些的研究并不多,只能看出它们都很美,而且一定都很贵。 到了二楼,走过长廊,又路过了几个套件,才终于到了二楼的客厅。 客厅里,谢璟琛的母亲正和蒋母交谈,旁边蒋辰正伏在蒋母身边,做出了十足的依恋姿态。 十年没见到母亲了,要不是知道蒋辰当年是自己离开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少委屈呢。 管家带着安如乔二人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客厅中三人的目光。 蒋辰的反应最快,在看见二人的第一时间就投来了笑容。那模样,十足的纯良无害,甚至带着些那 种小女生喜欢的清新感,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安如乔对蒋辰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心里吐槽着这个蒋辰就算回了家,也当做自己在当爱豆营业呢。 笑得真假。 谢璟琛的母亲看见二人,率先笑着招呼。 「你可回来了,快来,好久没看见你姨和你弟弟了吧?」 谢璟琛顺着母亲的召唤过去,带着安如乔一起,十分正经地和蒋辰以及他母亲吴舒打招呼。 安如乔也跟着谢璟琛的称谓打了招呼,还额外多了一句向谢母沈可莹的问好。 谢璟琛的母亲姓沈,和沈忆他们家稍微有些血缘关系,但是出了五服,算是很远的远房亲戚了。 安如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 谢母沈可莹长相气质都很端庄大气,眉目和谢璟琛十分相似,从动作和穿着打扮上能很容易就看出来她的家世底蕴相当不错,骨子里透出来的好教养和优秀的审美搭配出的服饰装饰品在她身上融合得相得益彰。 蒋母吴舒和沈可莹有极为明显的差别。 来的路上,谢璟琛和安如乔大致介绍了一下谢家和蒋家的人物情况,所以安如乔知道,吴舒和沈可莹不同,她并不像沈可莹那样,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而是一个嫁入豪门的「灰姑娘」。 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辛德瑞拉好歹还有个贵族的身份,吴舒嫁进蒋家的时候那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哦……不对,她有她的美貌,还有她和蒋父蒋正弘的爱情。 蒋家选择继承人的传统一向是谁强谁上。蒋正弘有弟兄三个,他是最小的那个。当年要决定谁继承家产的时候,蒋正弘的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了,娶的妻子也都是家里有些资产,能够帮助到自己的那种。 再加上蒋正弘拿钱创业结果赔了个精光,他那时候是比较失意的,他爹甚至都已经做好打算分他一点家产,让他单独分出去过了。 就在这时候,吴舒出现了。 吴舒遇见了蒋正弘,二人算是一见钟情。最关键的是,吴舒把自己家里那点微薄的家底,甚至是给自己爹妈治病的钱,外加卖房子、贷款的钱全都拿给了蒋正弘。 这笔钱成了让蒋正弘逆风翻盘、坐稳蒋家家主位置的第一桶金。 之后就顺理成章了,蒋正弘本来就喜欢吴舒的外貌,又觉得她是自己的福星,能旺夫,就和她结了婚。 一百七十一 夹子 吴舒的长相是典型的柔美型,人物形象几乎能和言情里的白莲花女配有七八成的重合。 她现在虽然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面容上也有了些许的皱纹,但人看上去还是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在看见谢璟琛和安如乔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是打量或者招呼,而是很无助地握紧了自家儿子的手。 沈可莹也是知道自家姐妹的尿性,站起身来向安如乔靠近,把安如乔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把自己手上戴着的羊脂白玉的镯子褪到她手上。 「你就是小安吧?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一点不成器的小礼物,别见外啊~」 安如乔笑着说了谢谢,没有拒绝,任由沈可莹拉着自己的手,一同坐回沙发上。 沈可莹越看安如乔这个未来儿媳就越满意,中间还给谢璟琛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算是肯定他的眼光。 谢憬琛见状,就站在自家母亲和未来媳妇身边,颇有些无奈。 沈可莹摸着安如乔的手,十分热情地和吴舒介绍。 「这是我家小子的女朋友,人可优秀啦!人家是个医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专家主任了!你们家以后要是有亲戚朋友要生孩子,或者打胎什么的,找她准没错!」 沈可莹那副大方热情的样子,比吴舒更像是家里的主人。 就是吧,说的话让人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她回头看了谢憬琛一眼,「你傻站那干嘛,找地方坐啊,还等你姨招呼你啊?」 谢憬琛也不反驳,照做。 「淘淘的女朋友啊……挺好的,郎才女貌,站一起挺般配的。」 吴舒干巴巴地夸了几句,然后看了看自家儿子,才僵硬地转移话题。 「阿辰,叫人了没有啊?」 蒋辰正在观察安如乔和谢憬琛。 他和安如乔打的照面也有好几回了,暗地里也算计了安如乔好几次,但是一直没怎么正面交锋过。 上次他被先知警告了之后一直不太服气,这会儿瞳孔里深深地映着安如乔的影子,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克制不住。 就是这个女人!抢了他下一任先知的位置! 凭什么她就这么得先知看重? 她到底哪里比我强? 心中再怎么嫉恨,蒋辰也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在家里扮演的角色,是个十年没有回家,但现在回来之后不仅变得优秀了,还依旧很乖巧听话的好儿子。 这会儿被他/ue到了,蒋辰十分乖巧地弯了弯唇角。 「淘淘哥好~小安姐好~」 那语气,甜的能把人腻死。 傻白甜演得真不错,真让人恶心。 安如乔又一次在心里吐槽,就蒋辰演傻白甜的这个演技,要是去做演员,肯定不会被人说是「流量没演技」。 被恶心了,安如乔当然要恶心回去,也端着小白花的温温柔柔的样子。 「你是阿辰吧?我听说过你,听说你们团可火了,我们医院好多小女生都是你的粉丝!」 安如乔状做崇拜的样子,但是欲抑先扬,赞扬完了,就要开始搞事了。 「不过吧,我老是听别人说,娱乐圈特别不干净,经常有什么py交易,你看你也回家了,家里条件这么好,就别在那娱乐圈里忍受潜规则了吧……」 安如乔就差没明着问蒋辰有没有被潜规则了。这话一说,蒋辰差点破防,脸上的笑都差点绷不住。 谢憬琛一听安如乔这话,就知道她在使坏,默默坐在旁边没有搭腔,视线在蒋辰和安如乔中间移动。 沈可莹和吴舒虽然性格不同,但都不是什 么很有心机的人。 在听见安如乔的话之后,吴舒明显带着担忧地看向了蒋辰。 蒋辰察觉到自家妈妈的目光,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可莹也在这时候开口,「是啊,阿辰,娱乐圈确实不太干净。像我们这种身份,没必要去吃那个苦,回来做生意吧,啊?」 说着又说到自家儿子身上。 「我家淘淘也是,十年前为了你去做警察,多不安全啊,又苦,工资也就那样,还不如回来继承家业呢。」.五 说着,沈可莹瞪了谢憬琛一眼,「听见没,赶紧把你那工作辞了!反正你也没有编制,早点回家继承家业!以后也早点结婚,好早点让我抱孙子!」 说到抱孙子,沈可莹又十分满意地看了眼安如乔。 她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小孙子将来一定能长成大帅哥的样子了。 谢憬琛本来在看戏,谁知道突然就被火苗子燎了一下,既不搭腔,也不反驳,在一声声的「淘淘」和安如乔戏谑的目光中尬笑,放空自我。 「淘淘也真是,怎么想到为了我们阿辰……」吴舒叹了口气,拉住在家儿子的手,目光谆谆,语重心长。 「你可要谢谢你淘淘哥。人要知道感恩,人家真心对你,你将来也要记得人家的好,知道吗? 还有,你都十年没回家了,你姨还有你小安姐说的对,别混娱乐圈了,回来在家呆着吧,找点什么安生的生意做做,爸妈也好时常照看你。 学学你淘淘哥,赶紧找个女朋友回来,再不行让你爸给你介绍一个也成。」 蒋辰没想到,自己只是和安如乔打了个招呼,就被来了一套「连环说教大礼包」。 被妈妈用殷切的眼神看着,话语里那些「要感恩」,「安生点」之类的话让他的心头戾气越来越重。 总是这样,他就总是要跟在谢憬琛后面!无论谢憬琛做什么,他都要去学!谢憬琛施舍他一点什么,他都要被按着头感谢! 又想起先知交代的,让他一定要把谢憬琛除掉…… 心中算计着,蒋辰又一次笑得眉眼弯弯。 蒋辰借着他长得显嫩的外表,摇着他妈妈的手撒娇。 「我知道妈妈疼我~但是当偶像是我的梦想,我不会和圈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再说了,爸爸妈妈以后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蒋辰把梦想拿出来说,吴舒对着这个十年没见的儿子又有些心软。 而一旁的安如乔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死夹子! 一百七十二 踩脸 就在这时候,蒋辰的父亲蒋正弘、谢璟琛的父亲谢毅山带着蒋利从书房出来了。 一同出来的,还有蒋正弘的话。 「本来还要犹豫怎么安排你,要不要让你去公司里学习一下。不过既然你想追求梦想,那你就去娱乐圈里混着好了。家里也有娱乐公司,你以后也不缺资源,不过别再搞男团了,没什么意义,早点单飞吧。」 蒋正弘的言外之意,就是让蒋辰一心混娱乐圈,家里企业的事情当然也就轮不上他了。 蒋辰听了当然不乐意,他回来可不是为了演「兄友弟恭」,眼看着蒋利越过自己去继承家业的。家里的财产、人脉、一切能继承的东西,他都不想放手。 可是娱乐圈那边,吸引粉丝,培养韭菜,那是先知交代他的主要任务,如果完不成的话…… 蒋辰没有和他爹顶嘴,只乖巧的应了声,更加激起了他家慈母对他的疼爱。 吴舒心里已经在企划把娱乐公司里的好资源全都堆到蒋辰头上了,打算好好弥补他。 蒋正弘是个笑面虎,虽然笑起来有点假,很容易能看出来是皮笑肉不笑,但是好歹面子上还是会做出一副友好的样子的。 安如乔感觉到两个家主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蒋利也向他们这里看了一眼,但是只是扫了一眼,就把视线集中在了他哥蒋辰身上。 他们在书房里商量的,当然是生意场上的事情。 他们两家是世交,合作了很多年了,之前因为蒋辰的事情闹得不愉快,生意上的合作也减少了很多。但是名利场上的东西,当然是利益至上。这种能够合则两利的情况,本来就要顺势和好的两家当然要把握住。 而双方合作的大项目,就交给了蒋利去做。 就在这种时候,蒋利听见了蒋辰要去娱乐圈发展的话,也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蒋利看过蒋辰失踪之前的留书,所以他对蒋辰这个哥哥的观感很复杂。 「既然家里容不下我,那我就走好了!」 「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全心全意去培养我那好弟弟,你们心中的好儿子吧!」 那封留书里的幼稚是实打实的,里面的嫉妒和恨也是实打实的。父母当时只以为他是小打小闹,离家出走只是为了博取父母的关注,谁知道,一走就是十年。 这时候,在蒋利进入家族企业,慢慢开始熟悉事务处理,接手权力的微妙时机,蒋辰突然回来了,还说不记得十年前的事,自愿去娱乐圈发展,不和他争抢? 可能吗?一个走的时候满是怨怼的人,回来了就能放下心结,无欲无求? 蒋利是不相信的。 没容几人多想,蒋正弘开始履行主人的职责,招待众人去餐厅吃饭。 蒋正弘和谢毅山分坐在主人座和主客座,挨在一起。吴舒坐在对面的副陪座,右边坐着小姐妹沈可莹。蒋辰蒋利挨着坐在吴舒左边,谢璟琛和安如乔就挨着坐在沈可莹右边。 分了主客和主次,但是因为是家宴,也没有太过讲究。 前菜已经准备好了,蒋家这次准备的是西餐,请了米其林三星主厨来准备家宴的餐点。分餐制,省得长桌有的人夹不到菜。 安如乔对西餐的观感一般,对米其林这个做轮胎的搞出来的餐饮评级也没什么信任感,但倒也给面子。 毕竟有长辈在场嘛。 礼仪这方面,安如乔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高贵优雅的,仿若欧洲贵族的样子,能正规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让打量她的几个长辈暗自点头。 相比起来,蒋辰要稍微逊色一些。 做明星当练习生的几年,让他在礼 仪方面的训练稍微落下了些,他的礼仪在四个小辈里是最不标准的一个。 这种小事影响不大,但是多多少少会在长辈心里留下一些印象。 饭桌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一直安静到了吃饭后甜点的时候。 两个家主又说了几句合同的事,两个主母聊了会儿当季的奢侈品,倒是蒋利先打破了沉默。 「爸,等会儿要不我带着哥哥他们出去玩玩吧,好久没见了,联络一下感情。」 「也好。」蒋正弘点点头,「一定要把人招待好了。」 谢毅山也点头,示意他们过去。 两家和好,谢憬琛作为将来的谢家主,和他们打好关系有利无害。 四人开了三辆车,一路被带着去了一家高档会所。 蒋利直接刷脸进去,有专属包间。 「这里洗浴、k歌,按摩都有。射击飙车也都有分部。楼下还有乐队live,要看的话在包间里按一下按钮就能看见。」 蒋利最小,但是人很沉稳,看起来和他爸爸很像。 蒋利关上了包间的门,开了彩灯。 「你们要什么特殊服务吗?明星也能叫的。」 特殊服务? 安如乔听见之后暗地里一笑,叫明星来特殊服务,和把蒋辰的脸放在地上踩没什么区别。 沉默了一会儿,蒋利没能如愿看见蒋辰变脸色,暗道一声可惜,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啊,明星只能是小明星,七八线的那种。像阿辰哥这样的顶流,肯定是不会就这么下海的哈。」 蒋辰听了这明褒暗贬的话,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安如乔就坐那看着,拉着谢憬琛,靠在谢憬琛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依靠谢憬琛的小白花。 谢憬琛是个钢铁直男,对娱乐圈一点都不了解,对潜规则也没什么了解,这时候也没多掺和。 谢憬琛原先觉得,他们要和蒋辰说的事情,不适合蒋利知道。 不过……也不一定? 假如要对付蒋辰的话,拉一个盟友也可以?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安如乔靠在谢憬琛身上,玩着他的手指头,「就不要特殊服务了吧,遵纪守法好一点,第一次来就那么刺激,不好吧?」 蒋利也笑了。 「嫂子说的对,不过这里的特殊服务都是你情我愿的,也就是一夜艳情,顶多是道德问题,不违法的。」 一百七十三 蒋利笑着说,他年纪不大,刚成年不久,却早已在这这些「规则」中浸yin许久。 「一般来说他们过来都只是陪着唱歌喝酒而已。别的嘛……就靠自己的「魅力」了。」 「你懂得倒是多。」蒋辰冷笑了一声。 蒋利也笑笑,「也就那样,肯定不如你懂得多。 对了,哥,你出道之前当练习生那么多年,隔壁国家之前才爆出来财阀控制爱豆援/交的事情,你不会……」 蒋利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蒋辰,还朝着他下半/身看看。 蒋辰一下子没忍住,猛地拍了一下长几,桌上的酒瓶和酒杯震得「叮咣」响。 蒋辰咬牙切齿,「蒋利!我可是你哥哥!」 蒋利的声音也一下子拔高。 「你也知道你是我哥?你当年到底为什么出走,走都走了,又为什么回来!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我走了,你当家里的唯一继承人,不好吗?!我看你可是威风得很呢!」 「那你就敢说,你这次回来,一点抢家产的心思都没有?!」 兄弟二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火药味越来越重。 安如乔和谢憬琛二人也是乐得看戏,要不是还顾着给蒋利几分面子,安如乔甚至想鼓鼓掌。 「我抢又怎么样?不抢又怎么样?家产本来就有我一份,如果不是你出生了,本来就应该都是我的!我拿回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哪里谈得上「抢」?」 蒋辰一点也没顾及着还有两个观众,对自己的野心毫不遮掩。 说到这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安如乔:「只要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眼中写满了「势在必得」。 迎着蒋辰的目光,安如乔只是微微一笑,毫不躲避地看回去。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蒋辰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东西,是安如乔弃如敝履的玩意。 蒋利也没忘了安如乔和谢憬琛这俩看客,「今天我也不论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阿辰哥,你自己不要的东西,现在就别回头来要! 正好,今天就让哥哥嫂子做个见证,该属于我的东西,我半分也不会让给你!咱们就各凭本事!」 蒋利的话带着些气性,听着也有些气势。 安如乔一听就知道,这孩子还是单纯了点。他想着的,还是光明正大的竞争。 但是蒋辰难道是会和他光明正大来个硬碰硬的那种人吗? 蒋辰现在只是冷笑,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利用舆论了。他甚至在想,再不济,只要家里只剩他一个儿子,那他不就赢定了? 恰在这时,安如乔的手机响了一声。 在相对安静的包间里,安如乔手机的这声响十分突兀,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如乔拿起手机一看,是某某新闻的推送:人命分轻重?公信力危机! 安如乔点了进去,谢憬琛在她身后一同翻看。 新闻提到了突然爆火的一则视频,贴上了好几个视频截图。 截图上的人,谢憬琛一看就认了出来,一个是孙吴,另一个是曹庭阳的闺女曹婧雯。 谢憬琛知道曹婧雯被绑架了的事情,但也知道已经出动人去救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不免担忧起来。 安如乔也意识到有些不妙,向下翻动着新闻推送,快速把整篇报道看完。 报道讲了视频的内容,说隔壁市的官一堆人去救,但被掳走的小姑娘却无人问津。 除了这件事之外,视频的最后还举报k市高层贪腐,勾结黑恶势力,说自己也 是被逼无奈,家破人亡又没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才做出了绑架这种事,发出视频也只是想让大众看见,把事情暴露出来。 l市官方出来回应了,说他们本来就是去救的小姑娘,但是到了地方才发现人质是隔壁的警队队长。现在还在全力搜救小姑娘,k市贪腐的事情省里也会尽力去查,希望广大人民群众不信谣,不传谣。 而另外一个设事官方,也就是k市官方,一点动静也没有,直接装死。 报道里又贴出了网友对此事的看法: 「警察都能被绑架?那我们屁民不是更危险?」 「哪里来的恐怖/分子啊?能不能有点用啊,交税养你们吃白饭吗?」 「反腐都那么久了,怎么回事啊?」 「太可怕了吧!这是遭了多大罪才出来绑架啊,绑匪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网友里的键盘侠很多,三观不正主动替绑匪开脱想难言之隐的更多。 绑匪说自己绑架曹婧雯并且拍视频是为了曝光黑恶,这话在安如乔看来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因为官员贪腐和黑恶势力勾结导致家破人亡,所以要讨回公道,行啊,这很正常。被害得家破人亡了,所以想报复,也很正常。 问题是,你家破人亡跟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那些替绑匪开脱的网友更是让安如乔觉得他们该去治治脑子。 说什么就信什么,傻吗?犯罪就是犯罪,哪有那么多理由? 要是绑匪直接绑了k市贪污受贿的***,安如乔还敬他是条汉子。但是绑架小女孩还想洗地?这不是纯纯的崽种? 为了辟谣,曹庭阳也是把自己收到的威胁短信截图发了回来的。但是这截图又不能往外发。 家属被威胁了都保护不了,在这种被刻意引导过的舆论环境里不是显得官方更无能? 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网友在底下实名举报,甚至贴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来佐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有当街挨打,打人者却什么事都没有的;有开店的被勒索保护费并***却举报无门的;有被捅成重伤全程不还手却被定性成互殴的…… 曝光出来的事件越来越多,网上的戾气也越来越大。 正看着,还没看完,安如乔手机的右下角突然跳出来一个直播。 点开直播一看,画面里一群人拿着棍棒和各种刀子,到处***,一片混乱。 看着手机里的画面,谢憬琛暗道一声不好,正要说话,却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一百七十四 被利用的淳朴 安如乔也一阵眼花,但是持续的时间很短,没过几秒就已经完全清醒。 身后的谢憬琛已经倒下,倒在她身后,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同时,蒋利也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了安如乔和蒋辰两个。 安如乔把身后人事不知的谢璟琛轻轻放倒在沙发上,给他换了个不会把身体部件压麻的,相对舒服的姿势,又做了些简单的检查,确定他没什么大事,这才同蒋辰说话。 当然,蒋利她是不会管的。 可怜的蒋利就躺在地上,幸好这家高级会所的包间地面都铺了毯子,没让他摔出个好歹。 「你倒是敢,这么早就下药,也不缓几天。」安如乔浅笑着说,只是语气中不免带了些冷意。 蒋辰也坐下来,坐在离安如乔有点距离的位置,路过蒋利的时候还踢了他两脚,「有什么可缓的,我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像你,一磨能磨十年。我都回家这么多天了,现在下手我还嫌晚了。不过今天也挺好的,一箭双雕,分餐制下手可太方便了。倒是你,居然没中招。」 安如乔并不是没中招,她虽然吃饭的时候就知道饭菜里有些问题了,准确的说,是餐具上有些问题,但她没多在意。rl的那些药,尤其是***一类,对她早没什么用了,顶多就是让她晚上做点噩梦而已。 「他没告诉你,你那些药对我没什么用吗?」安如乔抬起了下巴,用一种向下瞥的姿势看蒋辰,「看来他对你也不是很看重。」 安如乔话语中的轻视几乎不作掩饰,让蒋辰的嫉恨心越发的膨胀。虽是嫉恨,他又不能违背先知的话,对安如乔做什么,这时候也就只能恨恨地说了一句:「对先知放尊重点!」 「呵,他是你的先知,又不是我的先知。只不过是个脑子不好还搞邪魔歪道的老不死罢了。」 安如乔一向是厌恶那个人的,当然一点尊重也不会给。 但安如乔厌恶的那个人,是蒋辰最最尊崇的人,听安如乔这样说,蒋辰比自己挨了骂还要难受无数倍。 「不许你这样说!你不就是占了个投胎投得好的便宜吗?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你凭什么忘恩负义!」蒋利的脸上甚至因为克制情绪冒出了些青筋。 「我忘恩负义?」安如乔快气笑了。 「他给我什么了?我的一切不都是我自己争取的?他除了给我一个令人作呕的恶心血脉,还有满是疮痍的童年之外,他还给什么了?」 安如乔一时也不由得发了点脾气,紧接着却又收敛起来,像从来没有生过气那样,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话。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在嫉妒啊。」 蒋辰的嫉妒,实在是太容易被看出来。 蒋辰确实是在嫉妒,他也并不掩饰,「你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换了我做他的孩子,一定比你更听话,更合他的意。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你没了,他自然也能看见我。」 是的,安如乔是先知aaron的孩子。 先知其实并没有个正式的中文名,只不过音译过来叫安伦,所以安如乔也就「被」跟着他姓了安。 被说出了身世上的事情,安如乔有些犯恶心。被恶心到了,她当然也要恶心回去。 「你不知道吧,想当他的孩子可太容易了。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少说也有几十个呢。说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几百个也有可能。可是你偏偏没投中其中一个,哎呀,我真是替你可惜。」 rl是个并不干净的地方。他们宣传放纵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安伦那人又以身作则,在rl的地盘上,当然是乱的很。 光是安如乔 看见的,安伦起码和几十个人保持着稳定的关系,那些人里有男有女,而且还一个个都是自愿的,颇有种皇帝收后宫的风范。哦,不对,说是像西方教廷腐败的时期的教皇似乎更合适一些。 安如乔她妈,那个愚蠢的,被洗脑的,可怜的女人,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安如乔换了个语调,有些夸张,「哎呀,如果你真投胎成了他的孩子,说不定早死了呢。毕竟那么多孩子里,现在活着的,也就只剩我一个了。」 安伦可不会关心自己的孩子,这些由于私生活过于荒唐而冒出来的孩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实验的好材料罢了。 越听,蒋辰的脸色越扭曲。很显然,那些陈年旧事,对于他这个刚加入了十年的人来说,是并不会让他知晓的机密。 在蒋辰心里,先知是伟大的,对他恩同再造,是他的再世父母。 当初,在蒋辰因为结巴被歧视,被嘲笑,甚至被父母放弃的时候,是rl治好了他,让他不再结巴,甚至说话比正常人还要流利一些。 rl培养了蒋辰十年,当然不可能是天使投资,只是为了把他放到rl想让他去的位置,让他在以后的大计划中作为重要的棋子出钱出力。 rl选中他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运气好,纯粹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利用价值,而且他有缺陷,有所求,就更容易被利用。 世上多是这样的人,小人物不谈人好人坏,也多是愿意有恩报恩的。rl到处施舍些对他们自己组织来说不值一提,对受惠者却是大恩大德的恩惠,也因此在那些小人物眼里,成了帮助他们,对他们有恩的「好人」。 「先知帮了我们,怎么会是坏人呢?」大多数的组织底层都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深到不论rl做什么,都好像自有它的道理,也好像哪怕rl要杀人,也是死了的那人有问题。 总之,在受过恩惠的rl底层人员眼里,他们看不见组织里的混乱和罪恶,只本着自己的淳朴的「报恩」的心思来为rl做事。 报了恩,还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小人物们大都是愿意的。 越是这样,越看见那些人是如何地诚心诚意地为先知做事,安如乔才越觉得那狗先知有罪。 一百七十五 你算什么东西? 那些底层的人员确实有罪,他们的罪多少来自于自己的愚昧,还有用错了地方的良善。但是不论怎么样,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是没有罪的。 更有罪的,是那些高层,是那些利用穷苦人民的淳朴和善良,去达成自己不法的目的的那些人。 在安如乔眼里,这些高层一个比一个该死,最该死的,就是领头的那个,自称先知的人,那个安如乔生理上的父亲。 她离开组织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丰富自己,提升自己,只为了为将来某一天能把那个先知送下地狱去。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足够,一个人行动,再或者拉上沈忆一起,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是要和那先知同归于尽。 她也是想要盟友的,也是希望有人能合作的,但是她又实在是不太敢随意去相信别人,只怕随意相信别人的结果,是像隔壁市的如今局面一样,又或是像幼时的一次次背叛一样。 为了活命,或是为了旁的什么欲、望,往往总会有人在背后捅她一刀。 安如乔想到了许多,想到幼时在组织里过的那些不能算人的生活,想到先知让她训练五感后她养了,胜过,又被杀死煮了肉锅的狗,又想到沈忆和谢璟琛…… 想得太多,让她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多少损失了点和蒋辰这个不入流的人的虚与委蛇的兴致。 「说吧,你费这么大劲下药,先知是不是交代了你什么话要带给我?」 蒋辰气得要命,却又实在是拿安如乔没什么办法,但这会儿安如乔问起来,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快意。 「先知倒也没交代多少。」蒋辰又把那副白甜的模样装在了脸上,笑得像是在粉丝见面会上营业。「先知就交代了两件事,第一,让你去珍珠号上见他,他在那等你。第二,让我把你男人除掉。」 蒋辰说完,又笑了一声,「哈,这两件事,我可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一半? 安如乔猛地回头,看向谢璟琛。 谢璟琛呼吸平稳,脉搏跳动,一如平常,就好像是熟睡了那样。 安如乔有些担心,关心则乱,这会儿不免有些慌张,却没表现出来。「你要真害死谢璟琛,不怕谢家找上门?再说了,你弟蒋利要也死了,你爸妈不会找你算账?你想过后果吗?」 蒋辰摊了摊手,「我给他们下的药又不是同一种,蒋利当然没事。不过,他药效发挥得慢,没在路上晕倒出车祸死了,倒也是挺可惜的。 这姓谢的么,我可没让他直接死。组织里各种各样的药多了,让他变成个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不比杀了他好吗?z.br> 这可太好了!无论是让你痛苦,还是让他痛苦,都让我……好开心啊!」 蒋辰差点就要笑出声,只是还顾着自己的偶像包袱,没笑得太过,面色扭曲得像个疯子似的。 「我早看不惯他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从小就讨厌他。长这么大,我脑子里想象过把他弄死,不知道想了多少次! 是趁他在楼上的时候把他推下去,让他坠楼而亡,死相凄惨,还是让他游泳的时候溺死,死得痛苦,再或者是在马路上把他退出去,让他被车碾个稀碎……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有把握让他死了却查不到我头上。 就连这一次,就算我亲口告诉你我给他下了药,要弄死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我做得这么隐蔽,你难道有证据吗?」 蒋辰似乎是很得意,话语里还倾泻/出了些许被压迫多年终于翻身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不就是会装模作样吗?不就是偷偷多花了点时间补课,所以成绩显得比较好 吗?不就是因为怕疼所以从不和人打架吗?你不知道吧,你看上的这男人,暗地里是个没事就掉眼泪的哭包! 凭什么他就是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凭什么我就什么事都要跟他学!我哪点比不上他! 还有你!我哪点比不上你!凭什么先知要你做继承人!」 安如乔听他数落了一遍谢璟琛,在听到谢璟琛小时候是个哭包的时候有些想笑。 看蒋辰似乎发泄得很愉快的样子,又看自家可爱的谢璟琛正晕着,说不得就醒不过来,安如乔有些气不过。 气不过当然就要报复,她不愉快的时候,也从不让惹她的人愉快。 「你知道你哪里比不上我吗?你知道为什么即使我背叛了组织逃了出来,那个人也一心只想让我回去接替他的位置,却从不想着要把我杀掉吗?你知道为什么先知就不想着让你去当继承人吗?」 安如乔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春天风里的柳絮,挠得蒋辰心痒。 「为什么?」蒋辰问。 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这个女人这时候怎么还这么镇定? 安如乔唇角一勾,「因为你蠢。」 说着,安如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小小的录音笔里传来了刚才蒋辰猖狂的声音:「我早看不惯他了…………就连这一次,就算我亲口告诉你我给他下了药,要弄死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难道有证据吗?」 播放语音的这几秒,蒋辰脸上的笑已经绷不住了,面色狰狞起来。 安如乔犹嫌不够,又按了几下,里面就来来回回的放着「我下了药」和「你有证据吗」,自己欣赏蒋辰的脸色。 蒋辰的脸色有点发绿,下一秒,他就绷不住,直接扑了上来,抢夺安如乔手里的录音笔。 但他哪里是安如乔的对手? 安如乔闪躲开来,顺势踹他一脚,扣住他的手,把他往沙发上一按,让他跪在地上,脸和沙发的皮套紧密接触。 那模样,就好像蒋辰在给躺在沙发上的谢璟琛下跪。 蒋辰拼命挣扎,用力用得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出安如乔的掌心。 安如乔的力气很大,只不过和rl放出来的那些力大无穷的改造怪人比要小些,对付个弱鸡身板的蒋辰却是一点也没有压力。 她压在他身上,一手禁锢他双手,一手按压他头,甚至还有余力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话。 「我十年前就能赢过那个老不死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一百七十六 逃出实验岛 十年前的那场出逃,是安如乔面对先知安伦的第一场胜利。 为了那一次的行动,安如乔策划了好多年。 从五六岁,自己的狗子还有一起接受训练、被用于实验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一个个死去的时候,安如乔就一次又一次地萌生了要逃出去的想法。 真正开始策划,是从沈忆来的时候开始。 沈忆这孩子和那些从出生开始就在组织里的那些孩子们完全不同。照现在的话来说,当初的沈忆,那就是十斤的人有九斤九的反骨。沈忆可不止十斤,反骨也就更多。 他是个刺头,甚至领着其他新来的小孩子一起变熊。 那时候原本用来实验的小孩子们都死得差不多了,rl就用各种手段搞来了一批新的,人数还挺多。 一部分的药物经过好几年的实验,药效和成分都基本上定了,只剩下小部分的新药和技术难题,实验上死亡率下降了很多。 那群被做了实验的,新来的孩子们,因为实验和训练减损的,也就不多。 但是因为太熊了,干什么都不配合,故意闹腾,所以中间有几个被拎出来杀鸡儆猴了。 不管怎么说,rl没舍得动沈忆。沈忆和新实验的,改造人体力气的药物非常适配。被输入那种药物却没死,并且还能够展现出药物作用,再把药物残留代谢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在看见真的有同伴被拎出来「处理掉」之后,沈忆老实了很多。 他只是不愿意配合,又不是傻子看不清局势。在衡量了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实力,还有周围一圈大人和精密设备的实力之后,得出了反抗肯定会死,配合不一定会死的结论,当然愿意暂时妥协。.z.br> 妥协只是暂时的,沈忆当然也策划着要跑。 正好,当时沈忆被划分给了陈妈,也就和安如乔成了有同一个养母的兄弟姐妹。 两个人嘀嘀咕咕,秘密接头,再加上陈妈错位的母爱带来的意识觉醒,一批以安如乔为首的,不想永远当小白鼠的小孩子,还有一群以陈妈为首的,对这些孩子们有真真切切的爱的妇女们,就这么接上了头。 rl基地里是恋爱自由的,甚至只有爱、欲和性、欲,连伦常都不管。rl本就宣传人生来自由,没有一切束缚,连组织内部发生冲突甚至杀了人也都是不管的,当然也不会管底下人的恋爱问题。 那群带孩子的「养母」们,有不少都在基地里找人搭了伴。 真滥、交的人还是不多的,底下的人只要有口饭吃就够了,有个看得顺眼的能搭伙过个日子,那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这种情况下,里面还真发展出了不少的「真爱」。 就这么,一群孩子,一群女人,还有几个数量不多却能起不少作用的男人,一同做了那件逃跑的大事。 男人们和女人们抗下一切,拼死反抗,只为了能送出去几个孩子。 孩子们在山林里分散逃跑,路上不时有几个被抓回去,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一天,鲜血染红了海岛的地面,尖叫声与暴/乱声久久不息。 各自奔逃,从那个与陆地隔绝的海岛上逃跑,连船都没有,跳了海就全凭运气。 安如乔和沈忆是幸运的,他们的能力出众,虽是少年,但比起大人们也不遑多让。跑得太快,甚至有时间做个简单的竹木筏子。 虽然那木筏子在海里没多久就散了,他们也还是抱着木板,一直撑到了陆地上。 rl当然不会放过他们,派了太多人去追捕,再加上漂流上岸后安如乔和沈忆分散,还有药物残留对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的影响,一切都很艰难。 不过,安如乔对逃离 实验岛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对上岸之后怎么逃亡的,又是怎么完全脱险的,却只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 不知道是药物的原因,还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总之,十年前那场实验岛的「***」,是安如乔对安伦的第一场胜利。在那一次里,安如乔从安伦手里,抢夺来了一大半人的人心。 安伦是一个很自负的人,他自称先知,自称自己是天命,总觉得自己可以把底下的人简简单单地玩弄在手心里。 他建立rl,传播组织的「教义」,开发药物,发展成员,从来就没有失过手,吃过亏。他从来都只相信人有自私的欲望,却不相信人还有无私奉献的心。 到因为安如乔而吃了第一次瘪,安伦也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而是一直觉得,是安如乔有很强的,掌控人心的天赋。 在安伦看来,安如乔身上有自己的血脉,和那些药物完全适配,训练出的能力极其出众,而且还能够「玩弄人心」,这就是上天送给他的,完美的继承人。 蒋辰当然不知道十年前的事,就算是听说过,也只了解那么一星半点。安如乔一直把先知安伦看做自己的仇敌,而对蒋辰这种,只当做小毛鱼儿罢了。 「这下好了。」安如乔把蒋辰捆起来,拿自己微凉的手掌拍了拍蒋辰的脸。「就让我们看看,你在你那么仰慕的先知心里,到底有多少的分量吧!」 接下来,报警,押人,递交证据,一气呵成。 就连舆论战,也要打。 当天晚上,一则新闻就被顶上了各个网站的热搜第一,占据了各大版面的头版头条:惊!顶流小生变成杀人犯!为了一己之私,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蒋家父母和谢家父母当然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谢璟琛和蒋利都立刻被送去检查和治疗,蒋母在不可置信的同时以泪洗面,蒋父甚至公开表示,要和蒋辰断绝关系。 刚刚回归豪门没有几天,风头正盛的顶流明星蒋辰,一时间,名利尽失。 借由这事,安如乔直接和谢璟琛的上层接触,达成合作。 与此同时,林蕊蕊并裴呈静父女案和刚发生的冯中兴杀人案也都有了新的进展。 一百七十七 黄的危害 下午,在谢璟琛离开之后,有律师找上门来,出示了冯中兴的精神诊断证明。 精神诊断证明由k市第三医院暨精神病医院出具诊断显示冯中兴患有躁郁症和妄想症,出具时间在一周之前。 「冯先生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并且具有暴力倾向,较为危险,应当由精神病医院进行收容和治疗。」律师这么说。 冯中兴故意杀死前妻的案子是板上钉钉的,按照正常/程序,就该直接判刑进监狱了。可这会儿突然冒出一个诊断证明来,而且还是出具自k市,这不是要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另外,就算冯中兴的精神病是真的,精神病人在没有发病精神正常的时间里作案,还是一样要受到惩罚的。 问题是,怎么知道他作案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病? 律师想直接把人领走,说要带去精神病院关着,l市当局肯定是不愿意的。 王继兵直接发问:「一周前的诊断,怎么到现在都没把他关起来?再说了,你怎么证明这个诊断书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先追究责任,再找理由拖延时间。反正,现在不能把人领走。 拖延时间拖延不了太久,顶多是等一个司法鉴定,最多也就一两天,所以和律师协商结束,律师离开之后,王继兵就和同事们马不停蹄地去了冯中兴常去的地方寻找线索。 主要是找冯中兴受rl的人的指示意图杀死安如乔的线索,并且询问平时的冯中兴有没有精神病发作的状况。 把冯中兴认识的人还有最近一个月里可能见过的人通通都问了一遍,却没有什么结果,都说冯中兴最近很正常,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没有什么两样」里包含的意思也很多,照常上班生活是没什么两样,天天去喝酒唱k洗澡按摩,也是没有什么两样,直到王继兵在洗脚店抓了个p娼的现行。 被抓的叫赵三,是冯中兴天天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 「你还嫖啊?你是真不怕得脏病啊,上次被抓了拘留教育了几天,忘了?」王继兵对这些嫖客向来是毫不容情。 总有一些人不把嫖放在心上,被教育了还觉得自己嫖是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总觉得自己错不至于被拘留留档,甚至还有人公开支持卖、yin、嫖、娼合法化,这种观念其实是法律意识不强的体现,对「黄赌毒」为什么能够并列,还排在头一位的原因半点都不了解。 多的是人笑贫不笑娼,多的是人开玩笑说「我和赌毒不共戴天」,却不把黄色产业的危害放在心上。 有这种想法的人甚至还不全是男人,好些女性也会有这种想法。 实际上,黄色产业的危害性是非常大的。 黄赌毒三样,从来就不分家,在背后控制黄色产业的人往往三样都沾,并且相当一部分的卖y者都是人口买卖和黑恶势力胁迫的受害者,甚至于有的组织会利用毒,或者次一些的能影响人神志的药物,配合事后的照片、视频威胁来强迫良家妇女就范。 甚至于,在受害女性年老色衰,利用价值不高之后,还会牵扯上非法器官/买卖等黑色产业,利用受害者进行毒、品运输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通过出卖身体来获得金钱,会破坏人的价值观念,让人觉得非法钱财易得,从而丧失靠自己双手劳动获得报酬的动力,对整个社会的稳定都有不小的影响。 黄赌毒都是屡禁不止,由于利益及其丰厚,总有人铤而走险,想获得非法的富贵。 只能说,人有生理、需求是正常的,对社会上的人进行性、观念教育和普法教育也是必须的,法律也对嫖的双方相对来说足够宽和了,给与了学习和改正的机会,严惩的,从来都是 那些组织、强迫他人卖、yin的恶人,还有屡教不改的累犯、重犯。 赵三被抓的时候,光着身子,抖得像个受惊的鹌鹑。 像他这种人,并不会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嫖、娼这件事悔改,而只会感叹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又被抓了。 不过,他倒是给王继兵提供了一点小道消息。 据说,最近一段时间,冯中兴一直和旁边按摩店的一位技师走得很近,而且一个星期之前,还因为要去见那个技师推掉了他们的酒局。 顺着赵三给的线索,王继兵找了过去,找到了技师头上。 那个技师是个外省人,来这里打工的,专门修脚。十来岁就开始打工了,对警察很畏惧,刚看见王继兵的证件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我……我就是收了点钱,帮忙转交了点东西啊,别的我什么也没干!」 技师确实知道得不多,只是有人用匿名号码联系她,让她去公园树林子里取点东西交给冯中兴,就那一次,给了她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比她一个月工资都多,她当时都没细想就同意了。 转交的东西用盒子装着,技师出于好奇,看过里面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小玻璃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透明液体。 王继兵拿安如乔的照片给技师看,技师看了一眼就说:「对对对,照片上就是这个姑娘!她长得真好看,我一眼就记住了!」说完之后,技师还表示到时候自己愿意出庭作证。 至于那瓶不知名液体,和rl有关,当然第一时间往药物方面联想。 当时抓住冯中兴的之后,第一时间就由血检排除了他酒后作案和吸、毒作案的可能性,但是常规血检并不一定能查出来rl开发的新型非法药物。 当即就给冯中兴做了个全身检查,在他胳膊上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小并且将要愈合的针孔。 有了人证物证,这下子,冯中兴除了故意杀害前妻之外,受雇意图杀死安如乔的罪名也跑不掉了。 只剩一个问题:要揪出雇主是谁。 要说雇主,安如乔确定是蒋辰。 安如乔拿自己钓鱼,蒋辰也一样。在一系列的事情里,蒋辰拿线索把她到准备好的位置,又利用她的道德感,雇人刺杀她。只是,最终蒋辰直接翻车,安如乔差点翻车,还是安如乔棋高一招罢了。 当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说是合理猜测。但有方向找证据,可比没方向摸瞎要好多了。 一百七十八 暗处的摄像头 裴呈净和林蕊蕊妇女案原本进展很缓慢。 谢憬琛去找罗青青问过话,罗青青也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告诉了谢憬琛,并且帮忙联系了自己的叔父。 当时远在国外的罗远为了撇清嫌疑,特地回国了一趟。. 罗远确实和林蕊蕊保持着关系。 在罗远眼里,在外养个一两个小三小四,只要不搞出来私生子,那就没事。再者说了,林蕊蕊还有渠道弄来「转胎丸」,让他老婆生了个儿子,所以他一直对林蕊蕊不错。 那天,罗远去林蕊蕊家里,和她约了一场,下午就定好了机票出了国。 罗远出示了自己的机票,还有登机大厅的录像作为佐证。 罗青青则是出示了一份录像,那天他约了l市酒吧街的驻唱歌手录视频素材,视频里前后录到了林蕊蕊和苏叶。 视频证实林蕊蕊在罗远出国之后仍然活着,并且去了酒吧街,而且本该在k市的苏叶也出现在了同一条街上。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林蕊蕊不是罗远杀的,并且增加苏叶的嫌疑,让警方确定苏叶是杀死林蕊蕊的凶手的证据,到今天才刚刚出现。 当初,林蕊蕊案是和另外两个案子并档的,说来也是很巧,提供决定性证据的人,就是其中一个案子的死者,也是另一个案子的凶手——吴刚。 吴刚以跟踪偷拍私照和颜***,勒索当事人或者把照片视频上传到不良网站来盈利。 林蕊蕊死亡的时间点,吴刚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他确实不是凶手。但林蕊蕊又确实是吴刚跟踪、偷拍的主要目标之一。 而且,酒吧街是吴刚寻找偷拍目标、进行偷拍的关键地点,他在一整条酒吧街里安装了好几个针孔摄像头。 其中一个摄像头,就在林蕊蕊死亡的巷子里。 这个摄像头装在巷子的垃圾桶上。那边灯光昏暗,又没什么人主动去搜垃圾桶,再加上经过那处的人基本上都喝了酒,就一直没有人发现。 最后发现这事,还是因为有个男的下午报了警,说在网上看见了自己女朋友的视频。 民警按照报案人说的,去拆除了那个针孔摄像头,发现这个摄像头及录音、录像、直播、储存功能为一体。 民警拆除了摄像头之后,找出了摄像头连接的设备,并把其中储存的视频资料查验、删除。 查验的过程中,民警发现诸多需要被和谐的颜***里,在林蕊蕊死亡的那天晚上,录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视频显示,林蕊蕊和苏叶一前一后走进了这个阴暗的小巷子。 林蕊蕊抽着电子/烟,站到巷子最里面,里垃圾桶很远的角落里。 在摄像头4k高清成像,还能够夜视的镜头里,林蕊蕊全身入镜,苏叶则只入镜了小半边的侧脸。 「你不好好呆在k市,来找***什么?」 林蕊蕊看着没有半点的学生气,穿得非常成熟,带着一股诱人的味道。 苏叶并没有离她太近,站在她身前,手背在后面。 背着的手上戴着实验用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他让你做总代理了?」 苏叶的声音很平静。 「是啊,让我做总代理不是很正常吗?我的销售能力那么强。再说了,他可是我爸。」 林蕊蕊笑了笑,抽着烟,手抱着胸。 低胸的红色吊带裙把她的完美身材展露无疑,可是却吸引不了苏叶的半点目光。 林蕊蕊尤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血浓于水嘛,怎么着我这有血缘的,也比没有血缘的强,你说是吧?」 「可明明我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将来的药物开发不是都要靠我?要不然你和他说说,说你自己愿意放弃?如果你把总代理的位置让给我,我们以后还能合作。」 苏叶说着话,一步步向林蕊蕊逼近。 林蕊蕊随着他逼近的脚步抬头,仰视着他。 「那……当然是不行的。」林蕊蕊摇摇头,把电子/烟吸出来的白雾吐在苏叶脸上。 「吃到嘴里的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不都怪你自己笼络不住他的心?」 苏叶听了她的话,正要再说什么,林蕊蕊好似没了耐心,没让他再多说,推了他一把。 「失败者就早点承认现实,狼狈地滚回去好吗?别打扰***正事,下辈子你说不定还有机会。」 嘲讽完,林蕊蕊看都没看被她推倒在地的苏叶一眼,转身就走。 她还没走几步,苏叶就爬了起来,从身后一把把林蕊蕊拖了回来。 纤细瘦弱的苏叶陡然间力大无穷,一只手就把林蕊蕊撂倒在地。 倒下的林蕊蕊撞倒了垃圾桶,视频的画面一阵晃动,然后归于黑暗。 「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救……」 尖叫声和呼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碰撞声,脚步声,最后一切在酒吧街充满动感的音乐中重新归于沉寂。 林蕊蕊案的物证有了。 裴呈净案也有了新的进展,甚至还更巧了一些。 今天在k市,抓到了一个小偷。 孙吴被救了出来,刚从抢救室出来,就又重新投入了工作。 他没法拿出什么证据,他在港口的时候眼前一黑,就被套了麻袋。 挨打,被绑,再到身上被装上炸弹,他看见的唯一一个人,只有那个逃走的赵明旺。 孙吴对赵明旺其实稍微有一点了解。 k市有一股黑色势力。 说是黑色势力,其实有些夸张。那其实就是个混混集合。 混混们聚在一起,由一个叫豪哥的大哥带着,做些给,酒吧,迪厅之类的场合撑场子,当保安之类的工作。 没有什么黑/帮火并,也从不打群架,就是没事会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吃大排档,做得最坏的事就是偶尔吃大排档不给钱,美其名曰是「保护费」。 赵明旺就是那个混混组织里的人。 话扯远了。 豪哥今天抓了个小偷,小偷偷了「他们罩着」的店铺的钱,被豪哥抓了个现行,送到了警察局去。 小偷偷了不少钱,而且是个惯偷。 但是吧,他的胆子比较小,被民警一吓,就说要戴罪立功。 一百七十九 两难 小偷想戴罪立功,民警哪有不让的道理,当然是看看他想要怎么样立功,然后再看情况行事。 谁知道,这小偷一说就说出来了个大事。 「我上次出来吧,就……反正有一天晚上」,他对具体是某一天,还有那天的地点做了模糊处理,说得不大清楚。 「我看见有两个人在河边上吵架,两个男的,吵的蛮厉害的。然后其中一个把另外一个推河里去了。」 牵扯到了命案,孙吴又已经归了队,事情当然就交到了孙吴手里。 孙吴可没忘了,他手里还有个裴教授溺亡案呢。 到现在,各个媒体还是时不时把裴教授溺亡的事拿出来添油加醋地写一写,发到网上,打他们警方的脸。 无良营销号瞎带节奏的事情屡禁不止。 而且现在网上非常的混乱,之前的「人命有轻重」的恶意造谣让网民对公家的信任略有降低,尤其是k市本地,未解决的悬案简直就是公家无能,甚至是被蛀虫腐蚀的强有力的佐证。 这时候能破个大案,能在转移网民注意力,增强公信力上发挥大的作用。 孙吴即刻就拿着裴教授和苏叶的照片去问了话。 也不细究小偷那天晚上到底在干什么了,两张照片往他面前一摆。 「你那天晚上看见的,是这两个人吗?」 小偷回忆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们两个!就是这个年轻的把那个年纪大的推下水了!就「扑通」一下子,很快就沉底儿了,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啧啧,可怜哟。」 小偷确认得很快,说到后面还感慨了起来。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也记清楚了?」孙吴一皱眉头。他对小偷这种说起命案还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分看不惯。 「我当然看清楚了!」小偷眉毛一扬,颇有些自得。「我视力可好了!从小就不近视,到现在还是5.2呢!」 孙吴一拍桌子站起来,语气称得上是恶狠狠:「那你当天晚上为什么没报警!如果你报警了,落水者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我……」小偷被他这么一吓,也吓得瑟缩了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找了个理由,「推人下水的那人过了好久才走……我……我就是没敢,万一他报复我把我弄死怎么办?」 这就是纯粹的找理由,他匿名报个警,谁也不会知道是他报的警。就算不敢下去救人,报个警能费多少功夫?担多少风险? 后来孙吴还是知道了,小偷当晚没有报警,纯粹是因为他当天晚上也在作案,偷了河边上小区住户的一套金首饰,还偷了几个电瓶。 他害怕警察查命案的时候会查到他头上,把他也一起抓起来,所以就当做没看见,直接溜了。 就因为这点小心思,这小偷见死不救,就连后面几天也没有想着匿名报个警。 要不是这次他被抓了,说不定他会瞒到天荒地老,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去。 孙吴对这个小偷十分看不上眼,但小偷不是能够判定为「不作为」的特殊情况,是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顶多是不道德,不能以此为由来惩罚他。 最终,在小偷愿意出庭作证,证明他亲眼看见苏叶把裴呈净推进水里淹死的情况下,小偷的盗窃适当减刑。 苏叶先前已经被保释出去了,现在想再抓回来就很难了。 形势有些混乱,曹庭阳和沈忆那边就更乱一些。 港口有好些个开发区,他们用视察的借口进去调查。就因为这事,曹庭阳家的闺女被绑了。 曹庭阳并没有放弃查案,动向被发现了之后,直接就不藏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在港口的开发区 里「扫荡」。 搜查的重点是在几家医药器械以及保健品相关的公司,先前查了两家,都没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这一家,成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成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名字叫作王奇。 表面看不出来,细查才知道,这个王奇和市里的黄副市长关系匪浅。 他是黄副市长的小舅子,还不是亲小舅子,是干的。 黄副市长全名叫黄文瑞,他妻子名叫成英。这位市长夫人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早在三十多岁时就查出了癌症,虽然没死,但是也一直在疗养当中。 这个王奇,是市长夫人成英的父亲认的干儿子,和他们家的关系非常近,就和成英的亲弟弟差不多。 这个成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有一间很大的厂房在这个产业园里。 曹庭阳带人搜到这里的时候,早已经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手续什么的都备齐了,他只要查就行。 另外,暗中走访调查的秘密调查组也已经来了k市,但他们是秘密开展工作的,那就和曹庭阳无关了。 曹庭阳和沈忆出示了相关证件,和厂房的人沟通说要进去搜查。 正规查证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按规章来,只要群众不配合,就很难办。 这次就没有得到配合,工厂方面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在他们过来出示了证件之后,保安一个电话打进去,一群穿着工人服装的人就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从厂里冲了出来。 一大群人堵在工厂的围墙大门处,以大门为分界线,沈忆带来的人在围墙外边,那群工人模样的人在工厂里面。.五 就这么堵着,堵得曹庭阳很烦躁,他闺女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结果这里也是处处碰壁。 又不能和民众产生冲突,曹庭阳只能拿了个扩音器,尝试说服那群「工人」,结果各种话头都说尽了,里面那群人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就是堵着,一步不让。 就在曹庭阳犹豫着要不要强行往里冲的时候,他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老曹!快去救你闺女啊!」 电话里妻子的声音沙哑,交集的言语中带着忽视不了的啜泣声。 「你再不救你闺女,她可就没命了啊!」 梅娟哭喊着,「我知道你工作重要!也知道你查案重要!但是,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啊老曹!算我求你了!」 一百八十 曹庭阳听见自家闺女可能要死的消息,心里一抖。 说他能完全不顾闺女的安危是不可能的,他连忙问:「你别哭,是绑匪联系你了吗?」 老婆梅娟挂了电话,给他发了个链接,让他赶紧去看。 链接点进去是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里,镜头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方型鱼缸。 鱼缸里,被绑在椅子上的曹婧雯嘴上贴着胶布,头发散乱,满脸泪痕,只能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从上方盖子的孔里,有一根水管伸进了浴缸里,正往里面灌着水。 水的流速并不慢,已经沾湿了曹婧雯的鞋子,她却连抬起脚都做不到。 鱼缸的顶上打下来一束白光,把透明的玻璃和不断蔓延的水渍映照得波光粼粼。 像是舞台上的一出默剧。 画面右上方,有一个倒计时,现在还有4小时47分钟56秒。 直播间有不少人在观看,还有人在发弹幕。 「这啥啊?行为艺术吗?」 「什么玩意儿,魔术?」 「这女孩好眼熟……是不是网上很火的那个,二选一的那个?倒计时是什么?她不会死吧!」 「她好可怜啊!警察呢?快去救她啊!」 「前面的你们急什么,说不定是炒作。」 怎么回事? 曹庭阳心急如焚。 他即刻和同事们联系,让他们去找直播平台的管理人员,联系直播者。 直播平台上连系上了,平台已经把无关人员禁言了,还问了要不要把直播间封掉。 其实这种内容的直播,按照道理是一定要封掉或者屏蔽掉的,因为会对大众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是,如果屏蔽了,曹庭阳就再也没有办法确认自己闺女的情况,所以最终还是没封。 人命关天的事情,和受害者的身份无关,救人要紧。 直播者的私信关着,ip地址做了伪装,要等破解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为了联系上直播者,平台给曹庭阳开了特权账号,让他能够发送弹幕。 「你是谁?你要把我女儿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把我女儿放了,什么都可以商量。」 这两条弹幕发出去没多久,直播画面里就出现了开门声。 一个蒙面黑衣人走到了镜头前面,用变声器的机械化声音说话。 「你不用管我是谁。想要你女儿活着的话,倒计时结束之前,你让她一个人过来。地点你是知道的。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话说完,黑衣人状似要离开,却又返回来补了一句话。 「对了,别耍花招,你们警方最好不要出动,不然的话,你女儿的命可就保不住了。zf也不想在大众心里留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形象,对吧?」 说完,黑衣人就从镜头前离开了。 曹庭阳急得手脚冒汗,一抬头,眼前的状况又像是两群人要打起来,他的头脑甚至有些发昏。 黑衣人说的「他/她」是谁? 他应该知道什么地点? 曹庭阳心乱如麻。 沈忆也看见了直播间。这里的对峙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解决不了的,沈忆也就劝说曹庭阳。 「他说的应该是安如乔。地点的话,应该就是珍珠号游轮。曹哥,我们联系安如乔吧。她从l市那边过来就要一个多小时了,还要出海去找珍珠号,时间很紧,救雯雯要紧。」 沈忆也不想让安如乔去涉险,但是涉及到安如乔的事,他从来不会替她去做决定。 「要不你先离开吧,这里有我。」沈忆说。 曹庭阳闻言,同他对视一眼,看着沈忆坚定的眼神,曹庭阳也定了定心神,应了声好。 曹庭阳随即离开。 在曹庭阳离开之后,从厂房里出来了一个人。 随着她的走近,那些堵在工厂门口的人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走到近前,她对沈忆笑了笑,面目慈爱。 从看到这个瘦弱的身影的那一刻,沈忆就已经呆住了。 她对沈忆招了招手,话语中带着让沈忆熟悉的笑意。「小忆,来。」 沈忆呢喃着,把身旁要阻止他的保镖挥退,情不自禁地向她身边走去。 「怎么……怎么会……陈妈……」 安如乔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和谢憬琛上司的短暂谈判,正坐在蒋辰对面。 并不是要套话,套话审问之类的事情后面自然有专业的人来干,她现在纯属就是在嘲讽蒋辰。 蒋辰可是给谢憬琛下了药的,安如乔私心想报复回来。 谢憬琛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了,送医的时间还算比较及时,那些药并没有全都消化掉,经过催吐、洗胃、挂水等一系列操作之后,预计再有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 「你看,你的目的一个也没有达成。」安如乔笑得温温柔柔,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要气死蒋辰的话。 「你看,你是不是个废物?就像你这样的,你怎么不去厕所里好好照照,还肖想着做先知?」 安如乔的语速很慢,慢得磨人。 「也是笑死人了,那安伦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他能力还是有的。再看看你,要能力也没有,要素质也没有,不遵纪守法,连脸都不太要了。」 正说着,安如乔就接到了曹庭阳的电话。 情况交代清楚之后,安如乔也去看了一眼直播,她没有犹豫,当即就同意了要去珍珠号。 她总要和rl有个了结的,这次去还能救下个无辜的小女孩,这个机会也挺好的。 临走之前,安如乔还没忘了再嘲讽两句蒋辰。 「你瞧,那边联系了,说让我一个人去。他们应该知道你被抓了吧,怎么一句都没提到你啊?」 蒋辰原本只是坐在那里笑,哪怕是被抓了,手上戴着手铐,听着安如乔的嘲讽,他也没有还口,只是笑,仿佛有恃无恐。 直到安如乔现在这句话,他才微微变了脸色。 安如乔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又补了一句。 「苏叶是你的下线吧?k市那边可是费劲心思,把苏叶给保释救走了呢!你看,你在先知的眼里,其实连个苏叶都比不上!」 「你放屁!」 蒋辰坐不住了,「先知他不会放弃我的!」 「呵。」 安如乔只留给她一个轻蔑的笑。 至于后面蒋辰大吼着什么「让我出去!」「不可能的!」「我才是下一任先知!」然后又被警察按回去的动静,安如乔再也没有回头看。 一百八十一 上船 解决一个蒋辰只是小事,后面,大的要来了。 安如乔当然不会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去赴险,她都已经和谢憬琛联系好的上头的人谈好合作了,当然也会得到应有的帮助。 定位器、微型监视器、实时耳麦,各种各样的小工具都给她配备在了身上,甚至给她配了枪械,还有另外一些防身用具。 只是,枪械的弹药只有六枚,而且登上珍珠号的时候,说不定会被收走。 这些小细节先不谈,全副武装的安如乔已经坐上了赶往k市港口的车。 经过了好些事情,时间早已到了夜里。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淡淡的雾,或者是霾。 专门的司机开车把安如乔送到目的地,路上安如乔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多。 完全入了夜,路上没有经过夜市的摊子,也就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 安如乔的手机里播放着直播间的画面,画面里水位已经蔓延到了曹婧雯的小腿处。 浸泡整个脚都浸泡在冰冷的水里,先前还在哭泣挣扎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没了动静,很可能是休克了。 安如乔不是神仙,她已经在尽她所能了,路上的时间却依旧无法跳过,顶多是司机开车开得快些,把这段时间略微缩减。 从l市,到k市,再到k市的港口,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被司机生生缩减到了一小时五十分钟。 到了港口,曹庭阳正在等她。 警方已经摸清了珍珠号的位置,等会儿要用快艇把安如乔送上去。 曹庭阳非常急切,他在等待的两个小时里,除了部署警方的船只、快艇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在盯着直播间。 现在,水位已经涨到曹婧雯的胸口了,她的身体随着绑缚在一起的木椅子一同上浮了些许。 那一点上浮是没有用的,鱼缸上有盖子,即便浮到了鱼缸顶部,等水灌满,一样要淹死。 作为父亲,曹庭阳的焦虑半丝都无法削减,恐怕等曹婧雯救了回来他也无法完全放心,还要再后怕个好几天。 可是,就算愁得头秃,就算再怎么焦躁,内心再怎么火烧火燎,他也必须在此时保持理智,接手安排好相关事务。 他是个警察,现在要听从上级命令,进行后续部署,为之后拯救人质和打击罪犯的事做好计划、准备接应。 这些是他的职责。 把安如乔接来的车刚一停下,曹庭阳就走上前去,给安如乔开车门。 「安女士,您好。」 曹庭阳打了声招呼。 安如乔点点头,回了句好,跟着他往海边渡口走,那里快艇正打着灯停着,配好的驾驶员已经在艇上等她。 工作人员上前来给安如乔穿上了救生衣,并帮助她登艇。 曹庭阳就那么看着她,想上前帮帮忙,想开口催促,又怕自己的举动拖了后腿,只能干着急。 终于,安如乔在快艇上坐稳。 正要走时,安如乔听见曹庭阳喊了她一声。 「安女士,拜托了!」 安如乔回头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的回应,许下自己的承诺。 「我尽力。」 快艇就这么出海,后面还有另外几辆快艇,跟着他们一同过去。 海上雾茫茫的,雾比陆上要大很多。 海风伴着多是水汽的雾落在安如乔脸上,让她觉得有点冷。 快艇的探照灯照在海面上,灯光穿过层层雾气,在漆黑如墨的夜里,落在漆黑如墨的海上。 夜里的海面,像是一头巨兽张开饿大嘴,吞没了光线,也吞没了前路。 安如乔抬头看了看。 天很黑,一颗星星也没有,连月光也不怎么看得见。 什么也看不见。 海风像钝刀子割在脸上,安如乔忍不住开始乱想。 她……准备好了吗? 这次……可以成功吗? 这就是最后「决战」了? 那一点点不为人知的脆弱,只从她眼里流露出了丝缕,就又被敛了回去。 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船行又一个小时,才到了珍珠号附近。 此时,直播间里的曹婧雯已经随着水位浮了起来,只剩头还能露出水面。 快艇给珍珠号打了信号,珍珠号上有人放下了梯子,供安如乔上船。. 只有安如乔一个人上去。 在珍珠号游轮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紧急征集来的快艇就如同在海上飘摇的羽毛、细叶。 安如乔登上了珍珠号。 迎接她的,是王梓穆。 王梓穆背着手站着,他身后跟着许多沉默寡言的壮汉。 在看见安如乔的第一眼,王梓穆就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 「你……就是安如乔?」 安如乔站稳之后听见他话,对他笑了笑。 「对,我是。所以,你们是不是该把那个小女孩放了?」 底下等着的那些船,也有把人质接走的任务。 王梓穆也笑了笑。 他上上下下地来回扫了安如乔好几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安如乔,穿着便于活动的运动装束,外面的长外套把她身上的那些武器和装备藏起。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却一点也无损于她的美貌。 这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王梓穆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欣赏过后,又起了些觊觎之心。 他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喜欢危险的东西,更喜欢既美丽又危险的东西,就像他养的蛇,带着闪亮又鲜艳的磷,却能一口就致人于死地。 「你别急啊。」王梓穆的内心蠢蠢欲动,他带着笑意开口,「这一会儿她死不了的。」 现在离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多些,曹婧雯确实还没淹死,却也几乎是整个身子都泡在了冰冷的水里,人也失去了意识。 安如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变态,除了会折磨小孩子,别的一无是处。」 王梓穆也不生气,他摆摆手,他身后的人就走了两个上前,到安如乔身边去。 「搜个身……不介意吧?」王梓穆笑着说。 两个黑衣大汉一言不发,就要动手。 「还是挺介意的。」 安如乔也笑,似乎大家都很和气。 安如乔观察了一下来的这两个大汉,又看了看前方王梓穆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心中盘算了一下之后,就抬起了胳膊。 「算了,搜吧,别太过分。」 两个大汉依言上前摸索,一前一后。 确实没太过分,几乎没怎么让安如乔感受到肢体的触碰,却还是收走了安如乔腰后的那把枪。 一百八十二 第一次的叛逆 搜走枪之后,两个大汉就又退了回去。那把被搜走的枪,被恭恭敬敬地供到了王梓穆手上。 王梓穆拿到枪,把它放在手里把玩了一番,表演了个转枪,又打开了保险,拿起来瞄着安如乔比了比,就一脸兴致缺缺地丢给了身后的属下。 像玩玩具一样玩了会儿枪,把里面的子弹卸出来,那枪和卸出来的2颗子弹就被王梓穆扔进了海里。 「非法持枪可不行,我可是守法公民。」王梓穆玩笑着说。「走吧,他还在等你。」 安如乔闻言跟上。 听王梓穆这话,aaron那老东西就在游轮上? 游轮虽然很大,但也就是个相对封闭的地方。等到官方的人像商议好的那样行动了,那aaron不就是个瓮里的鳖? 按照安如乔对aaron的了解,他从来都是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的,不像是个会自投罗网的人。 那这次,在海上,他准备怎么跑? 安如乔内心的想法当然不会表露在脸上,她径直走到王梓穆身侧去,同他并排行走。 正往前走,安如乔突然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王梓穆愣了一下,已经好久都没有人问起他的名字了。 随即他侧过头来,看向与他并排的安如乔,与她视线相触。 「我叫……王梓穆。在这里,他们都叫我阿三。」 安如乔点点头,「我记住了。」 安如乔到了珍珠号上,到了rl的地盘上,不知怎么的,适应得很快。 似乎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所有人对她都是尊敬的,敬而远之的,所以就算是搜身,也是轻拿轻放。 只要她想,只要她下命令,这里的人都会顺着她的意去做。 就包括现在,安如乔说,在去见先知之前,要先确认曹婧雯的安全,那些人也是同意了的。 甚至那个注水的按钮,都让她亲手去关,她喊那些人把曹婧雯捞出来,把绳子解开,那些人也一一照做。 除了不把曹婧雯放走之外,一切都没有忤她的意。 直播间关了,曹婧雯被从水里捞出来,安如乔看了一眼,应该是着凉了,正在发烧。 按照安如乔手测的温度看,估计烧到了39摄氏度。 安如乔不可能把曹婧雯拴在裤腰带上,这时候只能让他们给曹婧雯打个吊瓶,确保她不要在避免了淹死的结局之后发烧烧死。 在安如乔登上珍珠号后不久,谢憬琛就醒来了。 在医院里苏醒,手背上扎着针输着液,头痛欲裂,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 强撑着睁开眼睛,注意到他动静的,他的母亲沈可莹就立刻迎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妈妈了!你要不要喝水?」 「咳……妈……」谢憬琛挣扎着坐起来,喉咙里像是火烧火燎,「我……我没事,先不喝,咳咳,安如乔呢?」 母亲沈可莹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传来的父亲谢毅山的声音。 「你别问了!从今天开始,你警局也别去了!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养好了病和伤就去继承家业!」 训斥了两句尤嫌不够,谢毅山又说了几句。 「早就跟你说了,蒋家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别去查了别去查了,你就是不听!那什么组织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要管了!你那小女朋友你也尽早给她分了!以后再也别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听见没有!」 谢憬琛闻言,直接把手上的针头拔了,从床上坐起了身。 直接把他爸的话当耳旁风,谢憬琛握住了他母亲的手,「妈,你告 诉我,安如乔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她……」沈可莹刚说一个字,就被谢毅山的厉呵打断,「你别和他说!」 谢憬琛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面色惶惑不安的母亲一眼,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以示安抚,紧接着就与父亲谢毅山视线相对。 「你们不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问。」 谢憬琛走向自己的父亲。 越走越近,直到和他父亲近到只余了一臂的距离。 谢毅山在同辈的人当中,已经是很高的了,将近有一米八。 但是现在,面对近在咫尺的儿子,他却不得不仰起头来。 在谢憬琛去读了公安大类的专业,又自愿去l市做那没有编制,工资又不算高的工作之后的几年,谢毅山和谢憬琛的联系很少。 没怎么打过电话,vx也不聊天,哪怕是偶尔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也都是沉默以对。 更多的,双方互相之间对于这几年对方经历的了解,都是从沈可莹这个中间方的口中得知。 明明是亲父子,却好像陌生人。 就连几个小时前,在蒋家吃的那顿饭,二人全程也都没有半句交流。 谢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的家庭。 父亲谢毅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对待自己,对待儿子,都无比的严苛。 在谢家,仅有的能逃过他的苛责的人,只有谢毅山已经过世两年的母亲,还有谢毅山深爱的妻子沈可莹。 谢毅山的态度一向很强硬,对待自己家里唯一的儿子谢憬琛,在自己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的情况下,那严苛程度就更重一些。 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谢憬琛是挨着打长大的。 回家时间过了门禁点,挨一顿打。考试某个科目没考到第一名,挨一顿打。同班的女生给他送情书,挨一顿打。.五 就连学校里的学生传谣言说闲话,他也要挨一顿打。 用戒尺、皮带,一抽就是20下起步。 谢毅山总是要求谢憬琛做到最好,一切都要做到完美的地步,不能有半点缺点,就连谢憬琛怕疼,挨了打掉眼泪,也不过是换来下一顿打。 因为怕疼,因为不想挨打,所以谢憬琛铆足了劲,在各个方面都要做到最好。 学习上从班级第一,到年级第一,再到市第一,外貌上也学着打扮自己,调整自己的体态,练出完美的体型。 慢慢的,谢憬琛就变成了别的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在整个权贵圈里,他都是家长夸,孩子恨的角色。 谢憬琛一直很「听话」,父母的意思,他一向很顺从,顺从地似乎根本没有经历青春期和叛逆期。 直到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偷偷填了警校的公安类专业。 学刑侦,去找蒋辰,去查rl,这是谢憬琛长这么大做的第一件「叛逆」的事。 一百八十三 恨 成长阶段的压迫,并没有让谢憬琛失去反抗的勇气。 当时父亲正值壮年,而他刚好青春。青春的冲动和叛逆并所做下的决定,并没有为父亲的那些冷暴力所折服。 而现在,他正青年,父亲已经在逐渐迈向老年。 年纪的增长让父亲的头发悄悄染白,也让他的态度不再强硬得似乎一折就断。 这些年里,父亲也会偶尔给他发两句消息,偶尔在电话里和他说几句话。 虽然话不多,虽然语气也没那么好,可多多少少是带着点想要和好的信号。 父亲是关心他的。 父亲是为了他好。 这些,谢憬琛都知道。可是,有的事情是他必须要做的,他有必须要坚持的东西。 是情感、是责任、是职业道德,还有更多的,他不得不去自己承担,自己面对的东西。 谢憬琛走到他父亲的面前,身后她母亲担心父子两个起冲突拉了拉他,他没有管。 微微俯视着,谢憬琛同他父亲对视。 「爸,你们不说,我可以去问同事,我可以去问小叔。 以前你们不管小叔,你们不管阿辰,但是我要管,我必须管。」 谢憬琛的语气只强硬了一半,后一句,就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这是我的责任。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 谢憬琛刚要说,想起来网上似乎说什么立g不吉利,又停了口。 他沉默了一瞬,「我……很快就回来。」 谢毅山看着高大的儿子,在他提到「小叔」的时候有些许动容,越听越沉默。 没有说话,只是视线锁定着他,就定定地看着,心情复杂,却也没再多说什么阻止的话。 谢憬琛也不是什么磨叽的人,说完就走,绝不回头。 病房里,沈可莹锤了丈夫一下,高跟鞋因为急促的小碎步而接触地面,「哒哒」作响。 她的步子追不上谢憬琛的,只能在顾及着医院的环境,微微压低了声音的,喊了两句。 「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谢憬琛赶回了警局。 相关的事情还是直接问同事比较方便。 问了一圈,局里的人、专案组的人,还有上级派来调查的人,都已经赶去了k市,而安如乔这会儿,怕是已经上船了。 知道安如乔自愿作为诱饵,去独自涉险,谢憬琛满心的担忧和焦躁。 如果不是他不小心遭了蒋辰的道,这时候也不会让安如乔自己去冒险了。 虽然焦急,谢憬琛也没有冒然行事。公职人员,即使他没有编制,也知道要遵从上级命令,按照计划行事。 既然计划已经定好了,他随意插手只会添乱。 想了想,谢憬琛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久到快要跳出无人接听的机械人声,才被接听。 「小叔,我查的东西有些结果了。你有时间来吗? 就在我工作的警局。好,我等你。」 打完电话,谢憬琛先开车回家,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然后又去见了蒋辰。 坐在蒋辰对面,谢憬琛情绪复杂。 蒋辰的长相,比起小时候,除了张开了,颜值更高了之外,并没有更多变化。 他和小时候很像,连这时候眉宇间的阴郁感也很像。 小时候的蒋辰,一直是个内向的人。 总跟在谢憬琛身后,却因为结巴而不爱说话,也不合群,从不和围在谢憬琛周围的那些孩子们交流,只不近不远地站在角落里,像 个外形精致的影子。 谢憬琛早习惯了他阴郁的样子,所以,看见他在台上唱跳的视频,看见他似乎开朗阳光的时候,还差点没有认出来。 谢憬琛觉得,如果蒋辰能变得开朗一些,那也是好事。可是,现在一看,蒋辰根本没有变得开朗,他的阴郁其实半点也没有减少,只不过他学会了隐藏。 把自己的阴郁和内向藏起来,学会装得开朗阳光,装得爱笑,装得合群,来博取他人的好感。 一旦他不装了,就像现在这样,不再笑,不再让眼睛随着笑容弯成月牙,他就还是那个阴郁的影子。 「我们聊聊吧。」 谢憬琛把那个盒子放在了桌上,坐着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蒋辰正盯着谢憬琛看。 从谢憬琛进来的那一刻起,蒋辰就一直盯着他。 蒋辰的眼珠子黑漆漆的,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他那双被他的粉丝们形容成「目含星辰」眼睛没有半点光,显得有些凶狠。 他戴着手铐,长时间没打理的偏长的头发早已维持不住精致的造型,耷拉了下来,显得很凌乱。 他这副样子对他的外貌倒没什么负面影响,但若是让他的那些粉丝们看见,说不定要被说是奶狗变狼狗,夸两句「可盐可甜」了。 只可惜,现在人已经变成了「纯狱风」,看在谢憬琛眼里,也只是让他又一次确定:这已经是个罪犯了。 网上的「顶流塌房」还挂在热搜上,顶流变成杀人犯,网友们吵翻了天,都在等着官方消息,等着看看能判几年。 热搜的主人公就坐在这里,在谢憬琛对面,沉默了许久,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在被安如乔挤兑的时候,蒋辰还有些情绪化,这会儿似乎是发/泄过后了,更沉默,也更阴翳了一些。 谢憬琛也沉默。 十年不见了,谢憬琛原本以为他们是发小,是世交,是兄弟,这会儿却发现,似乎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 如果蒋辰现在的身份不是罪犯,他们会怎么交流? 细想了想,谢憬琛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的皮干得开裂。 他终于开口,「还没恭喜你,治好了那个老1毛病,以后再也不用因为它自卑了。」 蒋辰死死地盯着谢憬琛,这句话不知戳到了他的哪个点,让他的情绪波动了起来。 「不用你假好心!这次没如愿让你死,真是可惜了。」 谢憬琛看着蒋辰,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明显的偏执和恨。 那恨意让谢憬琛疑惑。 「你想让我死?为什么?你恨我?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你大可以告诉我,没必要去犯罪。」 一百八十四 「呵。」 蒋辰回了谢憬琛一声冷笑。 不多时,又补上了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见这句,谢憬琛的疑惑更浓。 他不想去和蒋辰掰扯自己为了找他而花费的十年,也不想去计较自己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那种计算得失的自我感动,谢憬琛并不需要。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自己可以承担责任。 可是,他想知道,于是他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扪心自问,我一直对你不错,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怎么会让你恨到这种程度?」 谢憬琛的声音略有些低沉。 面对着蒋辰,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虑掩饰起来。 蒋辰看着谢憬琛,死死地看着,「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我去哪里都带着你,我照顾你的情绪,我让他们都不再笑话你……」谢憬琛说着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然后闭了嘴。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蒋辰这时候突然感觉有些无趣。 他眨了眨眼,头发戳到脸上有些痒,忽然他就有些泄气。 叹气叹得似有若无,蒋辰舔了舔唇,终于主动开始说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那时候,你八岁,我五岁,你父母把你领到我家来。 我父亲夸奖着你,说你长得好看,也很聪明,将来一定很有出息,能把谢氏发扬光大。 你父亲也客套,也夸我长得好看,夸我安静,说你如果能像我这么乖巧就好了。 然后,我父亲说,「这孩子可不是什么乖巧,他要不是有毛病,肯定比你们家的还不省心!」 一下子,你父母,和我父母,就讨论起了我结巴的毛病。 他们边聊着,边拿那种惋惜的,可怜的眼神看我,就好像我得了什么要死的绝症,好像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蒋辰的目光终于从谢憬琛的脸上移开,他向下低头,在桌子上找了一个目光聚焦的点,思绪似乎有些放空。 「从那天开始,我父亲总是让我跟着你,总是对我说,「你多跟人家学学」,我母亲也总对我说,「你要是没有这个毛病就好了」,然后,我就有了弟弟。 我知道你父亲对你很严格,让你学钢琴,学奥数,学舞蹈,学小提琴,请名流私教给你上课,要求你各方面都要出众。 我父亲也是这样的,他对蒋利也是这样的,在蒋利幼儿园的时候就让他去上各种课,最关键的是,还有专门的演讲课。 对我,他们都只说,「你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反正他们也不指望我继承家业,所以我优秀与否,都无所谓了。 可是,我只是有点结巴啊!我只不过是说话有些磕巴罢了! 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能够后天改善,甚至有可能治愈的,并不算什么大病的毛病,就直接给我判死刑! 为什么就因为说话说不利索,就确定我比不上你,比不上蒋利?」 谢憬琛静静地听着,中间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蒋辰没管他,接着往下说,「所以我很羡慕你。 我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是独生子,羡慕你父母都对你抱有那么大的期望。」说到这里,蒋辰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不定也有点羡慕你,是个「正常「的,「健全」的人。」 「等我上了学之后,我父母特地把我送到了你所在的学校里,特地给你们家送礼,想让你在学校里多照顾我。 你也是,你父母让你照顾我,你就每天都来 低年级找我。 可是,你们不知道,你们越关注我,越显得我特殊,我那点缺陷就越显眼。 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老师把我叫走,问我到底有什么问题,同学们也围着我,问我哪里与众不同,要受到那么多人的照顾。 于是,蒋辰是个小结巴这件事,整个年级都知道了。 谣言这种东西,原本就是越传越离谱。 那天,你还有你那群跟班来给我送吃的,你们走了之后,我们班上的同学就和其他班的人说,「你们不要和蒋辰玩!我听说蒋辰有什么病,特别容易死!」 我容易死这话越传越离谱,说我一天不吃巧克力就会暴毙,说我如果说话超过一百句就会口吐白沫,说我的病会传染,没经过我家里允许的人都不能碰我。」 谢憬琛的表情沉了下来。 蒋辰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有些自责。 「要说他们欺负我,那倒也没有。 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他们只是会故意在我面前学我说话,学完之后嘻嘻哈哈。 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个傻哔,在外面说我得了艾滋病,还乱传说艾滋病一碰就死,说你们打了疫苗所以没事。 这么没有脑子的谣言,随便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信,可是,偏偏他们所有人都信了。 不对,也可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谣言真不真实,他们只是想找个乐子。 找我当乐子,下课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碰我一下,然后尖叫着跳开,拿碰我的地方,在别人身上抹一下。 触碰,尖叫,触碰,尖叫。 他们臆想出了某种诅咒一样的病原体,那我当做病源,做病毒传播游戏。」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他们这不就是霸凌吗?冷暴力就不是暴力了吗?」 谢憬琛插了句话,他听着觉得有些生气。 蒋辰闻言抬起头来,「告诉你?我没告诉你吗?我说他们拿我玩游戏让我很不开心,你是怎么说的? 你只会说,啊,阿辰,你不能这么内向,你要合群一点,多和他们说话,多说话对你的结巴有好处…… 告诉你有什么用?!」 谢憬琛愣住了。 他比蒋辰大些,小学时的他,看蒋辰和班上同学的矛盾,只觉得是小孩子的玩闹。 高年级觉得低年级幼稚,都是这样的。 心底的愤怒没消,却也无处发泄。 细说起来,当初他的自以为是,不也是给蒋辰造成伤害的推手? 一百八十五 为了照顾蒋辰,谢憬琛当年是特地查过的,直到结巴虽然不容易根治,但是通过改善心理状态,增强自信,去除紧张感,是可以改善的。 所以,谢憬琛一直劝蒋辰多说话,多去尝试,多和别的小朋友们玩,一直劝他合群一些,别总是一个人待着。 可是,如果强求合群,反倒要委屈自己,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可惜小的时候,并不懂得这件事。 蒋辰还在说着,「你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他们不敢闹。 如果闹起来,他们怕得罪你,也怕得罪你身后的谢家。 呵,可是明明我是蒋家人,明明我们蒋家并不比你们谢家差,可他们就是敢,就是可以,就是天天都找机会用那种玩闹的方式来羞辱我。 我也想明白了,我受到的那些羞辱,都是你们放任的,都是我那对好「父母」放任的。 如果他们没有放弃我,如果他们重视我,如果我是蒋家唯一的继承人,我难道还会遭遇这些吗?」 蒋辰的情绪有些激动。 过去的并不美好的回忆,哪怕是化成一道道疤痕藏在心里,翻出来的时候也是一阵又一阵的疼。 总有人说,要和过去和解,要学会原谅。可是,要怎么和解,要叫人怎么原谅?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明明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却还要去原谅? 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蒋辰一直这么想。 「还有,在你去了中学以后,他们更加的变本加厉,「玩闹」的时候推我的力度也大了,谣言传的范围也广了。 只要没在上课,只要有人在课余时间看见我,就会有人跑过来推我一把。 他们发现我家里不管我,发现欺负我并不会招来蒋家的报复,于是就变本加厉。 扔我的书,往我课桌里塞垃圾,在我背后贴纸条,一切都是「小孩子的玩闹」。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课间去上个厕所,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尿在了裤子和鞋上。 我更忘不掉,在我把这件事告诉我那好父亲的时候,他拿那种冷漠的眼神看我,说那些都是因为我没本事,所以是我活该。 「看看人家谢憬琛!再看看你弟弟!我蒋正弘怎么会有你这样没用的儿子!」 他总是这么说。」 蒋辰戴着手铐的手狠狠地握紧,握得指甲都掐进肉里,似乎身体的疼痛能让心里的痛苦轻微缓解。. 「我恨啊,我恨得要死!你让我怎么不恨你!怎么不恨你们!」 那些经历,说起来,只是支言片语,可那是蒋辰实打实经历的六年,是铭心刻骨的六年,是折磨得他伤痕累累的六年。 谢憬琛无法感同身受,却能够想象得到蒋辰受过的的委屈。 这些年来在公家做事,他看了不少书面上的和现实里的案例,却从没想过,离自己这么近的,自己的发小,自己一直照顾的弟弟,竟然也经历了这些。 他这个承诺要「照顾」的人,却一点也没用察觉。 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也是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却没想到,听见他这句道歉,蒋辰更加激动。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不要你道歉!」 蒋辰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住谢憬琛,眼珠子发红,「我恨不得要你死!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 谢憬琛也不劝他,只是转移了话题。 可恨之人确实可能有可怜之处,但可怜不代表他们就能去伤害无辜的人。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谢憬琛可以理解蒋辰恨他,恨蒋 利,恨父母,哪怕蒋辰对他下手,他也觉得让法律审判就好,没有产生怨怼。 蒋利到现在都没有醒,如果不是谢憬琛早就拿rl的药物去做了检验,如果不是救得及时,蒋利真的有可能脑死亡。 蒋利不无辜吗?蒋利有什么错? 「你恨我,我认了。可这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冯中兴是你指使的吧?还有之前的方玲,安如乔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 安如乔不无辜吗?安如乔甚至和蒋辰没有任何交集,她有什么错? 现在法律也与时俱进了,***也要容易很多,蒋辰自己家里也有钱有人脉,他大可以用别的方式去报复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就非要犯罪? 非要杀人? 「心疼了?」蒋利冷笑,「你认识她才多久?这么快就这么向着她了? 谁叫她挡了我的路? 以前你就处处压我一头,去了rl还要有个安如乔压在我头上! 你们两个还真是狗男女,怪不得能走在一起! 我想得到的,我自己想办法去拿,我有什么错?!」 「办法也有好坏!手段也有高低!再说了,你那可是加入的rl啊!就算我有错,蒋利有错,你父母有错,你小姑呢!你对得起你小姑的在天之灵吗!」 谢憬琛也拍了拍桌子,手掌震的通红。 听见「小姑」两个字,蒋辰也沉默了。 过了片刻,蒋辰才说话。 「……如果我成了先知,我会给小姑报仇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怎么报仇?」 也就是这时候,王继兵敲了敲门。 王继兵领进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许久不打理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还带着些许水汽。 身上的衣服很皱,有些太久不见太阳的霉味。 脚上的鞋有些掉皮,袜子也没有穿。 胡子拉碴着,嘴唇干得掉皮。 能看得出来冲了一下就出了门,半点也没有多花时间搭理。 一进审讯室来,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小憬……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查到什么了?晚晚她……」 他的声音很沙哑,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黑板,像是锈了几十年的齿轮,听得人耳朵疼。 他话还没有说完,在他看清蒋辰的时候,他就愣住了。 整个人僵住,满是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蒋辰,嘴巴一开一合,甚至发出了像电影里丧尸那样的「嗬嗬」声。 蒋辰看见他,也愣了半晌。 终于,还是蒋辰先开了口。 「……姑父,你怎么……」 一百八十六 蒋晚 看见这个男人,蒋辰竟然有些慌乱。 先前面对谢憬琛时的愤恨和底气全都消失不见。面对这个「姑父」的时候,蒋辰是心虚的。 蒋家和谢家沾点亲戚。 这个外表颓废落魄的男人,是谢憬琛的亲叔叔,谢铭海。 谢铭海与蒋辰的小姑姑蒋晚相恋,自由恋爱,两情相悦,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两家都张罗好了,办了订婚宴,结婚的日子都定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可惜,婚礼却没办成。 蒋晚死了,是自杀。 当时,在婚礼前的一个星期,明明才刚试了到手的定制婚纱,刚拍了结婚照,结果,第二天,蒋晚给谢铭海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 谢铭海连蒋晚的面都没见到。 他还记得,那天,蒋晚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没等他开口挽留,没给他时间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就一直是忙音了。 他找到蒋家去,蒋家没让他进门。 他正痛苦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蒋晚自杀身亡的消息。 蒋晚跳楼了。 谢铭海知道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去相信。 明明他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结婚了! 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他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楼? 他当然不愿意接受事实,就去问,去查,去蒋家问,蒋家不理他,他就用谢家的人脉自己去查。 查到最后,只查到蒋晚和另外十几个男人混乱了一晚上的视频。 还有遗留在现场的那个小瓶子——就是现在谢憬琛手边盒子里的那个,一个棕色的,标着看不清的字母的,小瓶子。 蒋晚是个很正经的人。 虽然豪门里玩的花的人有很多,不少人的床伴都换得很勤,甚至有些家里结了婚也依然各玩各的,但蒋晚和谢铭海不是。 蒋晚和谢铭海是校园走到婚纱的恋情,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恋爱,走过了八年,到大学毕业后的两年决定结婚,期间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 灵魂过于契合,互相间只有彼此。 蒋晚和谢铭海都很爱惜自己,也很爱惜对方,总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再加上都一致认为干净专一也是美好的品质,就一直没有进行最后的身体接触。 自己挚爱的,纯洁美好的姑娘,在婚礼前一周滥-交并且自杀,这让谢铭海怎么接受? 可是人死了,尸体火化了。 那时候蒋正弘刚接过蒋家的生意不久,整个蒋家的产业都在转型升级。 为了不让妹妹「***」的事情影响集团股价,蒋正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把事情按了下去。 当然,蒋正弘也查了所谓的真相,说是竞争对手给蒋晚下了药,当天的事情被定性成了迷-女干。 下药的人和参与迷-女干的人都伏了法,被抓起来做了牢。 可是,蒋晚死了啊! 蒋晚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纪,死在了二十四岁,死在了婚礼的一周前,可是那些伤害她的人,却只用蹲三四年的牢! 这让谢铭海怎么接受! 他去质问蒋正弘,却被蒋正弘赶了出去。 蒋正弘只留给了他一句话:「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去向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谢憬琛的父亲谢毅山求助,谢毅山也没再出力。 「罪人已经伏法了,他们蒋家都不追究了,你就放下吧。」 于是,谢铭海疯了。 他没法接 受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死了,他开始恨,恨那些犯罪者,恨蒋正弘,恨谢毅山,也恨他自己。 那段时间,他天天对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喝酒喝得醉生梦死。 人不能永远颓废下去,终于,他发现了,他最恨的,是那瓶药。 如果没有这瓶药,一切都不会发生。 顺着这瓶横空出世的药,谢铭海查了好几年,再经由中间发生的一些事,他才抓住了那个叫rl的组织的尾巴。 再后来,到谢憬琛为了蒋辰去查rl的时候,这药瓶就交到了谢憬琛手上。 「阿辰……你……长大了……」 谢铭海看着蒋辰,目光痴痴地呢喃着。 蒋辰,和他姑姑蒋晚,长得真的太像了。 尤其是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蒋辰低下头去,避开了谢铭海的目光。 谢憬琛招呼着谢铭海到自己身边坐下,与此同时,打开了那个盒子。 那个棕色的药瓶,被谢憬琛拿了出来,摆在了蒋辰面前。 「别的,我也不和你多说。看在你姑姑和我小叔的份上,关于这瓶药,你总该把知道的说出来吧。」 蒋辰死死盯着那瓶药。 在蒋家所有人里,他唯一不恨的,就是他姑姑了。 他姑姑蒋晚,真的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了,从来不会勉强他去社交,在他为了自己的结巴而自卑的时候,她永远都鼓励他说,不用委屈自己迎合别人,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从来不把他看做是「有缺陷」的人,从来没有觉得他给家里丢了面子,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让他……感到了尊重。 有时候,蒋辰也会想,如果姑姑没有死,那他,会不会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会不会…… 沉默了半晌,蒋辰终于抬头。 「好。我告诉你。」 「rl里所有人都分工都不一样。虽然我是苏叶的上级,是可以竞争下一任先知的「圣子」人选,但是论重要程度,我比不上苏叶。 尤其是在裴教授死了之后,苏叶就是独一无二的了,因为他是药物开发里最重要的一环。」 「裴教授不是苏叶杀的吗?rl不管吗?」谢憬琛问。 「当然不管。 rl主打的就是一个放纵欲念,任何的竞争都是允许的,不论你使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就算你想把先知杀了,取而代之,只要你能做到,也是可以的。 只是先知地位超然,他就是rl的信仰,从来没有人想过对先知动手。」 说到这里,蒋辰看了一眼谢憬琛。 「我本来应该把安如乔弄死的。 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竟然让先知破了规矩,竟然明令禁止我对她动手!」 一百八十七 谢憬琛没接他的话茬。 蒋辰也没多在这茬上纠结,接着说:「苏叶的重要性级别是很高的,所以苏叶出了什么事,rl会尽力去捞他一把,不像我这种,虽然看上去级别高,但是人不少,舍掉一个并不会伤筋动骨。 话扯远了,我给你们说说这瓶药。」 蒋辰拿起那个药瓶,在手上把玩,「我在rl里十年,虽然爬得还算快,但药物接触的也不算太多。 不过总算是知道一点,看见小姑姑的份上,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蒋辰摩挲了一下药瓶,把药瓶转了转,让对面的二人能看见瓶子上的字母。 「看见这个字母了吗?时间太长了都糊得差不多了,这瓶子上的字母应该是「t-l」。 rl里有两个主要的药物开发小组一个是裴教授带领的t组,还有一个我没有接触过的k组。 这个「t-l」里的「t」指的就是这个药物是由t组开发的。 「l」指代的是单词「libido」,就是说,这药可以激发、放大人的性方面的冲动。」 听到这里,谢憬琛想起来,刚认识安如乔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张所谓的「艳照」现在还存在他手机里。 那次,安如乔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的药? 「这一瓶是十几年前的了,当然是实验版本。rl里所有的药物都是会进行人体实验的,并且根据药物的药效确定后续改良方向。 据说,这种药只实验了一次,就不再改良,直接定为成品了。」 蒋辰说完,谢铭海握紧了拳头。 那唯一一次实验,很显然,就是用在了蒋晚身上。 「这个药你知道是谁研发的吗?是谁负责的实验?是那个裴教授吗?」谢铭海问。 蒋辰摇摇头,「据我所知,裴教授主要负责的是致幻-药和精神控制类药物的研发,毕竟精神控制才是rl的立身之本。 至于其他的,像能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力气变大,痛觉减轻点那种,基本上都是k组研发的。 像这瓶药一样不算重要的,一般都是底下的人负责,这个t-l系列大概率就是苏叶负责的了。」 「所以,你在明知道有可能是苏叶开发的药物害死了你小姑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给他当上司?」谢璟琛问。 蒋辰沉默。 谢铭海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挥了上去。 「你小姑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你对得起他吗!」 谢铭海沙哑着吼出了声。 蒋辰被一巴掌扇偏了头,白皙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火辣辣的巴掌印。 「……如果我当上了先知……」他的话很小声,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谢铭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谢铭海死死咬着牙,却还是无法平复心情。 蒋晚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她穿着婚纱的样子太美,他怎么都忘不掉。 再看看眼前和蒋晚有七成相似的侄子,谢铭海忽然泄了气。 「……对不起。」. 谢铭海留下一句话,转身就冲出了警局。 谢璟琛没再管蒋辰,手里拿着箱子里的那叠资料,转身追了上去。 追到警局外面,谢璟琛远远地看见谢铭海,看见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警局的外墙。 谢璟琛等了一回儿才过去喊他。 「小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只是谢铭海看向他的时候,那仿佛万念俱灰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忍看。 「……小叔,先在知道药物开发者了,我会给小 婶婶报仇的。我们一定能把rl踏平,把那些人全都绳之以法。」 对,现在能报仇了,能给晚晚讨回公道了…… 谢铭海找回了些神志来。 他手的关节已经红了,慢慢肿了起来,擦破的皮渗出了些血丝。 「……对,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他冷静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摸出来一盒皱得不像话的烟,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打火机。 今天出门太匆忙了,他好像没来得及拿。 把那支没有点着的烟叼在嘴上,正想问问谢璟琛有没有火,又想起来蒋晚嫌弃他的烟味,让他赶紧戒掉的样子。 嘴角勾了勾,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那支烟,又被揣回的口袋里。 谢璟琛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资料递到了谢铭海面前。 资料翻开的第一页,就是安如乔的基本信息。 「小叔,关于你给我的这份资料,你是怎么查到她的?十年前,我是不是见过她?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割线———— 王梓娴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模糊,叠出了重重幻影。世界的色彩完全变换,全部都成了紫红交错的颜色。 他身上绑着并不紧实的带子,他试着扯了扯,一丁点的摩擦就让他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没有贸然行事,王梓娴观察了一下房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有看见任何人。 除了没有人之外,也没有声音。除了他幻觉里看见的扭曲的东西还有似有若无的小人外,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看样子,王梓穆没想把他弄死。只是给他打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药物,效果像是在南方某地吃菌子中毒了一样。 希望不要直接躺板板。 憋了口气,王梓娴心一横,一把从魔术贴式的绑带中把左手挣了出来。 绑带把他的手磨得通红——原本不该这么疼的,这会儿却疼得他龇牙咧嘴,视线也更模糊了一些。 好不容易大喘着气缓过了劲,他几乎要疼哭了,又强撑着把右手的绑带解开,把输液的针拔掉。 输液的药水不是透明无色的,闪着些奇怪的颜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想再多输入一丝一毫。 自己拔针,疼的不能行,眼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要知道,他上一次哭,还是十年前王梓穆失踪之后和爸妈吵架的时候。 幸好没人看到,王梓娴心想,不然该多丢人。 幻觉里奇怪的小人正在他腿上跳舞,旁边还有一头牛在拉火车,先不谈牛拉火车科不科学的问题,幻觉哪有科学的,要不是身上的疼痛感是实实在在的,他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总之,趁着没人在,他是不是该试着逃跑了? 一百八十八 越来越不要脸了 王梓娴边计划着要跑,边强撑着身体下了床。 这病床跟医院抢救室用的那床似的,底下有轮子,能推动。 他撑着下床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晃动了一下,让他一个踉跄,就滑坐摔在了地上。 其实晃动的幅度并不大,只是他实在太晕,这才没能站住。 摔倒的时候头磕在了床上,那床就带着输液器滚走了,一路撞到了墙上。 磕得泪眼模糊,王梓娴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在船上。 珍珠号。 他上船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状态,当然印象也就不深。 再加上,珍珠号他只是听说过,却没看见过,也不知道是个多大的船。 而且,这晃动的感觉……这是在航行中?幸好他不晕船。 缓了缓,王梓娴站起身来。除了视野不清晰,痛感放大,有幻觉之外,就是四肢都有些软,不过习惯了也还好,能勉强行走。 王梓娴排查了一下,房间里似乎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起码以他的专业能力,他没发现有监控设备。 一个人都不留,也不做监视? 这是因为在船上所以笃定他没法跑?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抱着这种想法,眼前的幻觉全当没看见,王梓娴去扭动了门把手。 嘎吱一声,门应声而开。 没想到连门都没锁。 王梓娴又一次愣了愣,开门后探头出去看看,趁着没人,直接溜了出去。 王梓穆确实没有留住人看守王梓娴。 王梓穆在rl里的地位,和蒋辰有些相似,不过,他比蒋辰更低调一些,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并没有那么强。 先知那人还是更喜欢野心强烈一些的,把野心表示在明面上的,比那些藏拙的,或者确实没什么野心的,要好用太多。 所以,王梓穆的地位也就相应的没有蒋辰那么高,没有被派出去做一些控制舆论、谋夺豪门势力的事,也没有被允许接手自己的药物产业链。 k组的那些特殊药物,是先知自己掌管的,甚至是先知自己参与研发的。 先知安伦,本就是医学出身。 这回王梓穆被派出去做k市的那些事,原本是要求他把那几个警察全部灭口的,但他交代出去的手下赵明旺并没有按炸弹的遥控器,他本人在看见王梓娴的时候又没有下杀手。 以王梓穆的地位,他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的,所以没能把人灭口,也没受到太多的苛责。 rl就是这么「自由」,就算是先知的话,不听似乎也没什么惩罚。 似乎确实符合他们这个奇葩的组织的奇葩理念,解放一切,没有束缚。 没有惩罚是一回事,王梓穆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去公开忤逆先知的意思。 组织里有太多人把先知看作是自己的「神」,就像蒋辰的结巴被先知治好那样,有很多人受了先知的恩惠。 那些人对先知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是没有丝毫动摇的,如同邪教的狂信徒一样。 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他没听先知的话,还不知道要被背后使多少绊子,或者哪天突然被搞死了也说不定。.五 毕竟大家都一样,是「没有束缚」的嘛。 所以,王梓穆就是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把王梓娴「放」在了那里,也没有特地交代。 反正在船上,被下了药走路都难,根本没法跑,王梓穆这么想,当然也就没多管他。 安如乔上船了,船也开起来了,这辆豪华游轮,将要开到公海去。 到了公海,说法可就多了。他们来是为了把安如 乔这个鱼食给吃了,而不是来当鱼被钓上去一网打尽的。 珍珠号很大,长二百多米,宽四十米,共14层甲板高,总吨位接近20万吨。 游轮上装有露天泳池、豪华商场、赌场、花园餐厅等等各种设施,几乎是个海上娱乐天堂。 安如乔一路被带到了13层,先知安伦就在那里等她。 13层装修得极其豪华,像个欧式的豪华宫殿,又像个扩大版的,教堂的礼拜大厅。 在众多座位的最前面,树立着一座雕像——是安伦的雕像。 他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神,对标耶稣受难,给自己搞了个巨型雕像供人参拜。 跟着王梓穆他们走进来,安如乔不时看见有人面对着雕像,坐着冥想,也看见有人跪拜在雕像的下方,双目紧闭,双手闭合,做出祈祷的姿势。 先知安伦,正闭着眼睛,手上玩转着一串佛珠,坐在最靠近雕像的那一排。 直到王梓穆走到他身旁,直到安如乔在他身旁不远处站定,他也没有睁开眼。 「你来了。」 他说。 先知安伦,也就是aaron,他是个纯正的欧洲人。 他的头发呈柔软的波状,齐肩。金红色发,蓝绿色眼。 安如乔泛红的发色,就是遗传自他。 aaron的长相非常出众,甚至美得有些神圣感。 明明是容易显老的白种人,明明应该已经快六十岁了,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面部状态仿佛还未到不惑之年。 安如乔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偷偷做了医美。 她总是不啻于把安伦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安如乔开口就要嘲讽:「好久不见,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aaron笑了笑,很平和,带着那种宽和、仁慈的味道,好像真是个修士一样。 安如乔看他这个笑,总觉得有点眼熟。 忽然想起来,蒋辰装模作样起来,也差不多。蒋辰不愧是想当下一任先知的人,真是什么都学。 后面又想想,她自己似乎平时也喜欢那样笑,装作自己人畜无害的样子。 啊,原来大家都是白莲女表。 「坐。」aaron拍了拍自己身侧。 他压根没搭理王梓穆他们,只和安如乔一个人说话。 他睁开了眼,异样的瞳色让安如乔很不习惯。 安如乔没有犹豫就坐下了,没必要委屈自己,她要保存些体力,后面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坐的距离也没有离aaron太远,是她倾身伸直一臂就能够到的距离。 她已经在想,如果自己出其不意,是不是能直接藏着的刀片把安伦干掉。 一百八十九 aaron没招呼王梓穆他们坐下,他们也就不坐,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着。 王梓穆也站着,只是站得不太规矩,眼刀子没事就向安如乔的方向剐一剐,对这种差别待遇一千个不满意。 aaron睁开了眼,他蓝绿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西方背景地精灵一样。 「你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 aaron地语气,像是个教育熊孩子的家长。 「回来之后就别走了,外面没什么好地,留下来接替我地位置,把天启发展壮大吧。」 明明是个纯正地欧洲人,他的普通话却很标准,还带着些京腔。 「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安如乔不想再装作温柔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装起来的样子和aaron有些像,也就越想越有些犯恶心。 索性把面具丢了,语气横成个刺猬。 「小乔。我是你的父亲。」aaron说,「你们这里的人不都讲究一个百善孝为先吗?你应当对我孝顺一些,恭敬一些才是。」 aaron说话的时候总是拿着腔调,叫安如乔很不舒服。 「孝顺?都说父慈子孝,你是慈父吗?你是我哪门子的父亲? 哪有强1女干犯强迫受害者的孩子喊父亲的?你配吗?」 强1女干犯的头衔明显让aaron不太高兴,他微微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看起来有些锐利。 「你母亲是自愿的。」 「呵。」 安如乔冷笑了一声。 她也不想再去讨论那种人囚在岛上不得离开的情况下的「委身」到底是不是自愿。 她那母亲,被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再送到那个岛上,不过是从一个魔窟,到了另一个魔窟罢了。 之后后面的那个魔窟被装饰得金碧辉煌,还刻了经文,天天都有人在里面唱赞个,牢牢得皮了一层圣地的皮。 那个生了她的女人,那个似乎名义上她该称作母亲的人…… 安如乔原本是恨她的,恨她不自爱,恨她把幼小的自己当做上供的羊羔,但是现在…… 人已经死了,那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安如乔岔开话题,「把曹婧雯放回去,我们的事情别牵扯到无辜的孩子。」 「这么说,你同意留下来了?」 「只要我同意留下来,你就能放了曹婧雯?」 「你继任了先知之后,什么事情不能做?」 「说得好像他们都会听我的话一样。」 「谁会反对你?谁又敢反对?」 「你就不怕我接手了之后当场就把它解散了?或者里应外合让官方来一网打尽?」 「你不会的。」 最后一句,aaron很笃定。 「权力的滋味,一旦沾上了,就不会有人能完全戒除,就连我也不例外。 那种能掌控别人生死,掌控别人的思想乃至一切感觉,那种别人诚心诚意地跪拜你的感觉,那种感觉…… 好像你就是他们的神!」 aaron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着旁边其他人的意思,听见的人甚至和aaron一样,都露出了有些狂热的表情。 「prayfortheapalypse。」 aaron祈祷。 旁边站着的黑衣人们听见,一个个都跪了,王梓穆见状也不情不愿地跪了,异口同声地祈祷:「prayfortheapalypse!」 正在这时候,安如乔头发掩饰着的,耳朵里的微型耳麦响了。 「把曹婧雯救出来,我们的人正在靠近,等你救出曹婧雯,我们就上。如果可能的话,你试试能不能制服他们的首领,我们准备了大型武器,但是大型武器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安如乔听见了,也没法回应,只「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 她该怎么救曹婧雯? 曹婧雯被锁在甲板一层的房间里,而且有人看着。 她必须仔细考虑,谨慎行动。 「如果我留下来的话,你是现在就退位吗?」 安如乔的语气依然不是很好。 aaron显然也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给惹得有些不耐烦。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呼哨,随后,他笑了笑。 「你还真不是个乖孩子。 你从小就不太听话,怪我没有好好教你。 不过,现在不是你使小性子的时候了。 你总要知道,我是你父亲,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是斗不过我的。」 他甚至能一句话戳安如乔四五个雷点,再这么对话下去,安如乔可能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还没等安如乔讥讽回去,或者直接开祖安麦,就从那尊巨大的雕像后面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姨,另一个,是沈忆。 一见到他们,安如乔惊讶地一下子站起了身。 「沈忆!你怎么在这!还有陈姨……怎么回事?」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父亲,他们这两个家人,你总要认的吧? 你不听我的话,是不是会听一点他们的劝?」 aaron笑着对安如乔说,仿佛胜券在握。 他一扬头,「来,快劝劝她。」 于是就如他说的那样,二人一步步走向了安如乔,围着她,把她按在座位上,开始「劝」了起来。 「留下吧!」 「留下吧!」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二人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遍遍重复着程序的木偶。 aaron站在那二人背后,被那二人的身影遮挡住,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声音却很清晰。 「你真以为十年前是你计划成功,所以逃走了吗? 其实你应该早就被我抓回来的。但是,我想了想,觉得让你在外面学点东西也挺好的。 如果一直在小地方呆着,没见过世面,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当然也就不能很好地接手先知的位置了。 所以,在你逃走之后,我抓住了你,又故意的放了你。 是不是很有意思?」 安如乔只觉得毛骨悚然。 陈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当年那个计划实施的时候,陈姨是在她眼前死的,这个有着陈姨模样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以rl这无底线的行为方式,这个「陈姨」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至于沈忆……应该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忆。 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锁骨链,锁骨链的坠子是安如乔送他的,她玩笑般打出来的银挂件,是个小小的花瓣形状,上面刻着她留下的「署名」。 这个沈忆外表上一切都和那个她认识的沈忆一样,连细节也都是一样的,应该就是本人。 只是,如果是沈忆本人的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百九十 枪战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一阵骚乱。 一阵嘈杂的声响过后,诡异得像披了皮的机器人地陈姨和沈忆全都卡了壳。 原本还都在喊着「留下留下」,还一直向安如乔逼近,把安如乔按在椅子上还不够,甚至慢慢俯下身来,逼近到连都快要贴到一起地程度。 对这两个人,安如乔又不好直接下手,多少是有点束手束脚。 这下子两个人都停住了,停在一个弯腰俯身的姿势,安如乔也就借机从这二人地包围圈里溜了出来。 外面地骚乱声越来越大,甚至还响起了刺耳地警报声。 意料之外的动静让aaron神色不快,王梓穆察言观色,当即就领会了意思,带着人出去看看。 刚刚安如乔还想着aaron控制人心的本事不错,转头船上就出了岔子,又让她逮到了一波嘲讽的机会。 「我还没出手呢,你们这船上怎么就乱起来了?不会是内讧了吧?」 aaron没接话。 他拍了拍手,保持了许久俯身姿势的陈姨和沈忆就如同收到指令的木偶,走到了他身侧去。 aaron可能自负,但他并不傻。 为了逮住安如乔,他做了好几手准备。 绑了小孩子做人质,提前影响舆论,让官方不得不把重点放在「救人」上,无法直接用重武器把游轮击沉。 再利用安如乔对幼童的恻隐之心和她对组织的仇恨把她引到船上,最后再利用安如乔的软肋来逼迫她就范。 按照计划实施下来,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才对。 而且珍珠号是aaron的一个大型据点,上面设施完备,人员也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现在是怎么回事? 出了差错,aaron第一时间就是求稳,把陈姨和沈忆放在前面当挡箭牌,起码能保险一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aaron依然显得很镇定,和他利用人质的样子完全成反比,「但是很快就会结束的。倒是你,别挣扎了,乖一点,对大家都好。」 aaron旁边还是有人保护的,王梓穆没有把那些黑衣保镖全都带走,还留下了四个。 四个人……安如乔合计了一下。 也许可以打。 外面传来了枪声,很激烈,aaron的注意力也被枪声吸引走了一瞬。 趁此机会,安如乔掏出了藏好的子弹和刀片——那些人只搜走了她的枪。 她不喜欢自己的「下一任先知」的身份,这时候倒是对这身份带来的便利感到了些许庆幸。 能让她行动起来更容易一些。 子弹共有五颗,都是***。 有两颗是从被搜走的那把官方给她配备的枪里提前卸下来的,还有三颗,则是一个月前,在废弃煤气厂趁机捡到的枪里的。 那把枪她捡到之后一直没用,也没有交还给谢憬琛他们(这是违法的,丢枪的警察也会受到处罚,安如乔这次有特批的持枪许可,之后会把枪还回去的),这次就用上了。 逮住机会就直接上,要是能一举把aaron逮住做个人质,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安如乔直接就上了。 四个***一手投射出去,中了三个。 中了的三个虽然没有当场倒下,但也基本上算是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一个见势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和安如乔打斗,而是挡在了aaron面前,掩护他向后退。 这倒是给了安如乔机会,把没中的那个***再捡回来,又追了上去。 「你居然真的动手!你不管你陈妈了吗?还有沈忆你也不管了吗?」 aaron是很惜命的,这时候已经在喊其他人来保护他了。 不仅如此,他还命令唯一一个剩下的黑衣人拿出了武器。 黑衣人也是有枪的,而且是实弹。 这就是妥妥的非法持枪了。 黑衣人的枪没有对着安如乔,aaron早就命令过,不能杀死安如乔,最好也不要让她受伤,所以黑衣人也没有开枪打她的意思。 他的枪管,顶在了沈忆的头上。 这对安如乔还真的管用。她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枪快,除非是逮到特殊的机会。 外面也响起了枪声。 外面的枪声,是王梓娴在和其他人枪战。 rl这个组织又不是什么暴力黑恶组织,而且又在看管得比较严的国内,虽然有枪械,但是不多。 很巧的是,不多的枪械被王梓娴顺走了两把。 王梓娴出门之后,吹了吹海风,脑子清醒了很多。他和王梓穆长得是非常像的,双胞胎么,除了细微的、气质上的差别之外,他和王梓穆看上去基本上是一比一复刻。 再加上王梓穆没把自己抓回了王梓娴的事情上报,误会也就这么造成了。 外面的每个人都对王梓娴视若无睹。 组织里这么多人,谁也不能说自己认识组织里的所有人,除了先知之外,看脸能认出来的人也实在是有限。能认得王梓娴那张脸的,都是因为认识王梓穆。 这样,王梓娴就顶着王梓穆的权限,在船上逛了个爽。 从武器库拿了两把枪,还拿了一堆弹匣,晃着晃着在某个房间里看见了发着烧打着吊瓶的曹婧雯。 王梓娴是不认识曹婧雯的,他也没看到rl放出来的视频和直播,但这地方出现一个小孩子,还是被绑起来,有人看管着,输着液的小孩子,他知道,一定有问题。 他很乐意给rl添乱。 大摇大摆的进去,把曹婧雯给放了,针拔了,人搂自己怀里带走。 看着小女孩在发烧,又晃了一圈,找了退烧药喂给她吃。 rl靠药物发家的么,药多的是。 一切顺利,他胆子就更大了点,顺着就摸去了船上的药物实验室。 谁知道,他竟然会药物实验室里看见苏叶! 之前被保释出来,现在正在被缉捕当中的苏叶,竟然也在这条船上! 苏叶当然认出了王梓娴,他是既认识王梓娴又认识王梓穆的,能认得出来。 看见手里抱着昏睡着的曹婧雯的王梓娴的的时候,苏叶大惊,还以为警方已经渗透进珍珠号了,于是直接拉响了警报。 实验室的警报是除了保护先知之外的最高级别,当即保安队就都赶了过来。 王梓娴一看自己露馅了,转头就跑。 保安队率先开了枪,王梓娴找掩体躲藏着也开枪反击,一对多的枪战就这么开始了。 一百九十一 胜者 王梓娴毕竟是个警察,还是个队长,枪术还不错,但对面朝他开枪的那些人很意外的枪术也很好,所以他就只能带着曹婧雯在掩体后面躲着。 这又不是拍电影,在枪林弹雨下靠一身莽劲往外冲,只会被射成筛子,所以还不如先躲着等等,万一他们等会儿没弹药了呢? 王梓娴颇为乐观地想着。 正躲着呢,就听见了王梓穆地声音。 「怎么回事?别再开枪了!停手!」 王梓穆说话还是管点用地,枪声渐渐停了下来。 正巧aaron那边发出了特殊信号,一队人收到指令,携带着实验室里的喷枪,就往上赶。 局面有些混乱。 「停什么手?警察都混到船上来了不知道吗?你们是吃白饭地吗?」 苏叶从实验室走了出来,迎面就骂了那些黑衣人几句。 两个高层发出地指令完全不同,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地。 王梓穆走到了苏叶面前,「是你下令开枪的?你不在你实验室里好好待着,跑出来管什么闲事?不知道先知现在在干大事吗?要是坏了先知的计划你怎么负责?」. 苏叶冷笑了一声,「你别给我在这里扣帽子,那个警察都跑到实验室里来了,号顺走了好些武器,他跟你长得那么像,是你双胞胎兄弟吧?怎么,你故意放他进来的?你是警方派进来的卧底?」 「开什么玩笑!我对组织忠心耿耿!他是我抓进来的俘虏!倒是你,在外面干点小事都干不好,被警方抓进去还要保释,要不是因为你,k市的暗线根本不会暴露,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做的事都是先知默许的!那是我的私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再说了,你这抓来的真是个俘虏?先知知道吗?你抓来的俘虏你不好好看着,怎么让他跑出来到处晃悠?」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大好,此时颇有些剑拔弩张。 苏叶又冷哼了一声,「先知抓来了个小女孩你知道的吧?你那所谓的俘虏把那小女孩都救走了,要是坏了先知的计划,你负责?」 差不多的质问,苏叶回敬给了王梓穆。 王梓娴偷偷听着,眼角余光瞄到了旁边不远处游轮围栏上挂着的救生圈,悄悄地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已经很隐蔽了,却还是被苏叶发现。 「还愣着干什么?」苏叶指挥着那些黑衣人,「开枪啊!打死他!」 眼看着黑衣人们举枪就要射击,王梓穆连忙阻止,「别开枪!他不能死!」 苏叶眼看着那些黑衣人们久久没有动作,所幸直接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枪,抬手就打。 王梓穆见状,连忙上前夺枪。 是,他是和他那哥哥有不小的矛盾,他是很讨厌他哥,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哥搞死。 夺枪还是有点晚了,那发子弹已经打了出去,打中了王梓娴的小腿。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王梓娴眼前一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救生圈,怀抱着曹婧雯,从船上翻了下去。 坠落入海,只留下「噗通」的一声响。 见王梓穆上来夺枪,苏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抢夺中对着他也射击。 苏叶本就是杀过人的,再杀一个,他也不在乎。不就是人命吗?苏叶发狠,连发几枪。 两枪中一枪射空,一枪打中了王梓穆的腰侧。 中枪的王梓穆脱力,被苏叶一踹,倒在了地上。 苏叶正要乘胜追击,抬枪近距离瞄准了王梓穆的头,扣下扳机,却是个空枪。 没子弹了。 王梓穆本来都已经闭上眼睛,等着迎接死亡了,突然听见空枪的声音。 「算你运气好。」苏叶说。 苏叶踹了王梓穆一脚,把空了的枪扔掉,转身向先知和安如乔所在的方位走去。 王梓穆吃痛,死死捂住腹部,他看着背对着他转身离去的苏叶,恨意上涌,硬撑着站起身来,从其他黑衣人手里抢来枪,抬枪就打。 六法连射,中了四发,全在上半身。 中了枪的苏叶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敢……」 王梓穆留给了他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王梓穆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在家里父母宠着他,哥哥让着他,长那么大他受过的唯一的委屈,就是他哥抢了他一次玩具。 来了rl之后,先知欣赏他的自私自利,所幸也就培养了他,他那些手下也都处处顺着他,他过得比那些豪门的贵公子还要顺心一点。 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得不到的?而且,他还从来都没有挨过打! 苏叶是药物开发t组最后的核心成员,那又怎么样?他王梓穆怕吗? 王梓穆看着苏叶断了气,他指挥着黑衣人把尸体扔进海里。 尸身入海,发出「噗通」一声响,和刚才王梓娴跳海的声音别无二致。 王梓穆借力支撑着身体,他一招手,立刻有人来给他包扎伤口。 伤口处理好之后,他走到栏杆边上,向下望去。 没有苏叶尸体的影子,也看不见王梓娴和曹婧雯。 外面很黑,除了游轮的灯能照到的些微海面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王梓穆向海里吐了口吐沫,捂住自己的伤口,接过手下给他送来的止疼药,仰头吞了下去。 在这期间,所有旁观王梓穆和苏叶争执的人,都只是冷漠地看着,哪方也不偏帮,直到苏叶死了之后,才开始为王梓穆这个胜者服务。 王梓穆想了想苏叶,又想了想被抓住了的蒋辰,看着周围人对他的恭敬姿态,他笑了。 他想,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先知的位置,也是。 楼上,带着喷枪的黑衣人赶了上去,还没靠近安如乔,刚看见她的人影,就开始举着喷枪狂喷。 药剂形成的水雾从喷枪中弥漫开来,安如乔吸了一口,当即头晕眼花。 那种类似戒断反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浑身又痒又疼,恶心想吐,她察觉到不妙,没再对着先知下手,凭借着灵敏的身形,向楼梯跑去。 第194章 一百九十二 向下的楼梯涌上来很多人,安如乔别无选择,只能先往最上层跑。 在逃跑的过程中,安如乔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刚才听到了枪声,说明这些人手里是有枪械地,那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她? 就算她威胁到了aaro地安危,aaro也不想让她死? 为什么? 难道是所谓的父爱? 想到这里,安如乔差点笑出了声。 父爱这种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aaro身上。 aaro其实并不是先知地本名,这个名字是他在建立rl之后自己改地名。安如乔并不知道他地本名是什么,只知道aaro这个名字,是直接借用的《圣经》中古以色列人第一祭司长的名字。这位《圣经》中的aaro,是「祭司」职位的创始人。: 安如乔并不知道《圣经》中的那位大祭司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rl的这个先知,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做的一切,无论是建立rl,还是开发药物,都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能够搜罗女人和孩子,并且毫无人性地将幼儿投入进人体实验当中,甚至通过「解放」组织中成员的「性」欲望,来达成从组织中生产新生儿以供实验的目的。 这样的人,对她这么个用来实验的新生儿,会有「父爱」? 安如乔的不信的。 所以,安如乔猜测,aaro一定有什么目的,那个目的,必须要她活着,才能达成。 药物***让安如乔万分难受,现在她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心律失常。 她刚才闭气及时,所以那些药物***没有吸入得太多,但是那些药物勾起了她身体中残留的药物反应。 就像在方玲那喝的一口药茶一样。 浑身发冷,身上开始出冷汗,视线也开始模糊,慢慢地出现幻觉。 忽然,耳麦里传来了谢憬琛的声音。 「安如乔,我们的人在海里捞到了曹婧雯,她没事了。游轮上的人太多,有不少是无辜的人,上级决定不动用重武器。 我们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请求了军用直升机和特警部队支援,我们希望你可以尝试着拖延一下时间,影响珍珠号的航行状态,不要让他们到达公海,尽量为行动争取有利的条件。」 安如乔已经开始剧烈喘息,从体内传来的窒息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跑到了十七层,十七层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到来一个个亮起。 「……我尽量。」 她回答说。 谢憬琛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要勉强,注意安全,保全自己最重要。」 听见小男友出于私心的这句交代,安如乔笑了笑,「好。」 亮起的感应灯照亮了十七层的一切,让安如乔看清了这里的模样。 对比起地下的娱乐1城、销金窟的模样,这个第十七层显得过于有科技感了。 它的装修风格很是简洁,只有黑白灰三色,以白色为主。 有一些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巨大的圆柱形培养基立在十七层里,安如乔靠近去看了看,里面都是一些残缺不全的女性人体。 不是那种血腥的残缺,而是像从胚胎里就带出来的发育不全那样,多少都有些畸形。 安如乔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就有些想吐。 她是个医生,她是习惯了看那些血腥的东西的,但是看见这些反人类的玩意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其中一个只有半颗头的人形,睁开了像是动物一样的竖瞳看她的时候。 安如乔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死而复生」的陈姨。 是克隆?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一定是既违背法律,又违背人伦的东西。 那些手持喷枪的人在把她驱赶到十七层之后,就不曾再上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在空旷诡异的十七层站着。 远处,天花板上突然降下来一块屏幕。 「小乔,我的好女儿。」 aaro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不然那时候你也不会为了区区的一只小狗反抗了那么久。」 安如乔听他提到了那只狗,心头涌起怒意。 aaro把沈忆拽到自己面前,让摄像头能把他拍清楚。 「你看,除了你那早死的陈姨,你唯一承认的家人,就在这里了。」 沈忆的手里拿着一根空针管,针管对着他自己的大动脉。 「只要我一声令下,它就会把那管空气注射到自己的动脉里。空气栓塞的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真卑鄙。」安如乔冷冷地看着。 aaro不以为意,「就当你在夸奖我了。你已经在十七楼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救沈忆的机会。 只要你走到十七楼的最深处,找到一个门上标着kr的房间,进去躺在里面的病床上,我就立刻把沈忆安全地送走。 怎么样?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安如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忆死,可又不想真的按照aaro的步调去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安如乔发现,视频里的沈忆飞快地对她眨了两下眼。 安如乔突然就轻松了起来。 详装纠结,然后状似勉为其难的同意。 「好。你说话要算数。」 安如乔照他说的那样,一路走进十七层深处,走到那个标着kr的房间,推门进去。 一路上,那些培养基,少说也有百多个。 房间很大,有很多大型的器械。 这些器械中,有一些安如乔认识,是能够用于医学临床的大型器械,更多的,她并不认识。 房间里有两张床,那床的造型有些像是拍ct的时候用的扫描床,又结合了一些复合手术床的特点。 两张床连接在一起,上面的设备也链接在一起。 房间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依然是aaro。 「躺上去,只要你躺上去,沈忆就安全了。我保证。」 aaro的声音,像是魔鬼的诱骗。 安如乔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到旁人手上,她有些犹豫。 过于机械化的东西看起来很是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她选择相信沈忆。 她躺在了床上,设备识别到了人体,弹出了禁锢装置,将她牢牢锁住。 床板滑动,将她送入了紧窄而封闭的器械。 一百九十三 在安如乔躺下不久,aaro就带着沈忆上来了。 aaro手中的平板能显示17楼设备的状态,看见安如乔乖乖听话,他很满意。 aaro只带着沈忆上了楼,其他地所有人都只能停在楼梯口,不被允许进入第17层。 先知地话就是rl的教条,所以就算是像稻草人那样一个个站在楼梯上,也没有一个人上来。 除了王梓穆。 王梓穆地枪伤已经处理好了。处理好伤势地第一时间,王梓穆就打探了先知以及安如乔地动向,就立刻向上赶去。 有好些有致幻作用的药物都被用作止疼药,王梓穆现在也就全靠打药止疼。 rl里的药物,当然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药,这些药物在为他止疼的同时,也放大了他的欲望,让他变得更加极端,也更加冲动。 刚打完药,王梓穆就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以前他在组织里还算比较低调,不像蒋辰那样处处都想着争先。 王梓穆是看不上蒋辰的,他一直觉得,蒋辰就是个想要出风头,好博取家长的注意力,获得一两句夸奖的小孩子,让他觉得很幼稚。 那种人,也就只能在先知面前争争宠了,怎么当下一任先知?. 再说了,还有一个安如乔压在头上,光靠先知的看重,谁在先知心里的地位能比得上安如乔? 王梓穆也发出了和蒋辰相似的疑问:她安如乔凭什么? 再者说了,先知aaro如今才五十多岁,等到他自己退位要等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等到他老死吗? 谁知道他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 蒋辰和苏叶都已经凉了,现在,王梓穆已经不想再等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同时除掉老先知和安如乔,自己上位? 带着这种想法,王梓穆带着枪,直接冲上十七层。 他的举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先知只让那些成员们不要进入十七层,没说让他们拦着王梓穆去十七层。 只要先知没有明确地说「不能」,那就是能的。 就是这么自由。 王梓穆上到十七层的时候,aaro早已经进入了那个kr房间,并且把房间门反锁。 「你看,你总是这样。」 进入房间后aaro对安如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居高临下的「教育」。 「总是被不必要的情感绊住脚步。要不是你不愿意抛弃这些累赘的东西,我也不会总是能抓住你。」 安如乔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这机器里黑得有些压抑。 「你该放了沈忆了吧?」她问 「我会放的,但不是现在。」aaro故作神秘。 他把手里用于控制机器的平板递给沈忆,告诉了他操作的要点。 「这次算我栽了,我认了。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亲自涉险,难道就是为了把我抓起来? 抓我有什么用?我有什么价值?」 安如乔问出了心中疑惑。 为什么不是直接弄死她这个逃跑的叛徒?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活着抓住? aaro此时已经交代好了操作流程,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各种不同的液体同时注入到了机器内,机器伸出了十几条机械臂,随时准备开工。 「我是为了你好。」aaro说。 「过了今天,你就是rl的先知了,你应当感觉到荣幸。」 「什么意思?」安如乔又问。 折腾了半天, 就是要让她继任先知的位置? 那他aaro干什么?难道原地自杀?总不可能跟个正常老头那样退休吧?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aaro笑了一声。他走到安如乔身旁,摸了摸她的小腿。 「多么美好的躯体。」aaro说,「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精力,研制出了那些可以称之为是划时代的神作的药剂。 那些药剂从你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作用在你的身体里,让你耳聪目明,让你的身体素质和头脑都优于常人。 为了种好你这颗种子,我用了过百亿的金钱,花费了二十年,才用那些肥料把你培养成诱人的果实。 一切的强化用在你身上都很顺利,现在最后的力量强化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人类需要进化,现在,是我摘取胜利的果实,开启天启的时代的时候了!」 aaro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斥着疯狂的意味。 他主动走到了另一张复合床旁,躺了下去。 自动的束缚工具把他也绑住,之后的一切就都交给沈忆了。 aaro还在接着说,「以前建立rl,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是那些废品们口中的先知! 我将无所不能,而且永生不死! 我会成为!神! 什么圣经!什么神话!什么教派! 以后我就是开启人类进化第一步的真神! 我的好女儿,作为献给真神的第一个祭品,你应当感到荣幸!」 aaro的话,让安如乔豁然开朗,也同时毛骨悚然。 怪不得他从来不想弄死自己!怪不得一枪也不朝自己开!怪不得他冒这么大的险也要来活捉她! 原来,他想要自己这副身体! 安如乔又想到了多年前因为和她注射了同样的药剂而死状凄惨的孩子们,又想起来外面的那些圆柱培养基里肢体残缺的人体…… 只有她能完美地承受那些药剂! 只有她在被「强化」了之后没有死! aaro现在是想要怎么样?他怎么才能得到她的身体? 难道他要把意识转移到她的身体里吗? 关于人类有没有灵魂这件事,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但是,很显然,aaro是相信人类有灵魂的。 他会怎么做? 意识……幻觉……人格…… 他难道是要在她身体里制造一个拥有他全部记忆,和他性格完全相同的人格? 定向诱导出多人格,确实是有可能的…… 「你这个疯子!」安如乔骂着,「你就算那么做了,苏醒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格,也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 「你确实聪明,这么快就能猜的这么准。 但你说得不对,他就是我!他拥有我完整的记忆,拥有我所有的性格和情感,拥有我学过的所有的知识和技术,他的灵魂和我是相同的! 他怎么不是我?」 aaro认定了这一切,认定他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理。 「肉身终将腐败!灵魂才能不朽!」 一百九十四“自由”的后果 谢璟琛通过耳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焦急得不行,「安如乔!你还好吗?别跟那个疯子硬拼!」 aaron也在此时下了命令:「沈忆!动手!」 只要沈忆按下那个开始键,他就成功了! 沈忆如他所愿地操控了平板,aaron随着复合床被送入到机械中去。 他忍不住开始大笑,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来,他已经开始幻想,之后用着安如乔那具强化到极致的年轻躯体,接着做他rl地先知地画面…… 结果,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沈忆!动手!」 aaron突然有些慌乱。 沈忆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洗脑和药物输入,应当是被完全控制住了地才对,现在是什么情况?.五 沈忆又点了几下平板,把安如乔从机械巨口中退了出来,解开束缚她地机械环,二人相视一笑。 「还没问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真被他控制了呢。」安如乔直接无视了aaron,同沈忆聊了起来。 沈忆拿着平板,边研究那些按键边说,「我在k市港口调查地时候,看见了陈姨。陈姨早就死了,我们两个亲手埋的,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果然,那个假的陈姨一上来就搞心理暗示。 你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把拿到的药物全都送去研究所分析了?分析结果出来之后我就去做了心理治疗,虽然说是没完全治好吧,但是他们没法完全控制住我。 我就将计就计了。」 沈忆耸了耸肩,「这效果也太好了,他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我是装的。」 安如乔登时也玩笑着夸了他一句:「你这演技,进娱乐圈说不定能拿个奥斯卡。」 沈忆确实是机智。 不过也是怪aaron自己太自信了,对他惯用的精神控制的伎俩没有半点怀疑。 这时候安如乔才对着耳麦那一边的谢璟琛说话,「我没事,行了,差不多了,你们可以行动了。」 谢璟琛那边收到了回复,松了一口气,当即就开始指挥起行动来。 军用直升机飞来上空,大量武装部队从游轮下登舰,扩音器喊话降低游轮上人员的心理防线。 「都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捕,不要再进行无效的抵抗了!」 扩音器的声音一遍遍地说着意思差不多的话,却对游轮上的那些人作用不大。 该拿着武器的没人放下,该开船的还继续开。 好在之前王梓娴消耗了他们许多弹药,先知无法发号施令也让他们如同一盘散沙,警方的行动虽然遭到的阻碍有,却不多。 好像一切就要这样尘埃落定。 突然间,一声枪响带来了异变。 王梓穆冲上了十七楼,用枪直接打坏了房间的锁。 「先知!你没事吧!」 明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先知和安如乔一网打尽,进来的时候他却先表了个忠心。 安如乔和沈忆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戒备起来,各自找了掩体,躲在了大型器械后面。 aaron在机器里,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 「王梓穆?你快把我救出来!小心安如乔和沈忆!只要你能除掉他们,我让你做下一任先知!」 aaron开始开价诱惑王梓穆了。 组织里那么多的人都是狂信徒,唯独王梓穆他不能够确定其忠心。以前王梓穆好用,可现在这情况,他就像是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炸的定时炸弹。 a aron突然有些后悔,他之前不应该让那些「废品」们留在十六层的。十七层的这些东西算是秘密,万一他永生的计划被那群废品发现了,说不定会有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那些「废品」,可都是强化过力量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一步,并不是aaron愚蠢,只是一环套一环的计划里,每一步都出现了问题。 假如苏叶没有自作主张去杀死裴呈净和林蕊蕊,他就不会过早地遭到调查。假如不是周阳和方玲杀人埋尸,他们也不会被受害者的家属复仇所杀。 药物链的几个负责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k市的药物计划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结束,甚至还暴露出了k市埋的最大的钉子,也就是副市长。 副市长贪污受贿这件事引起了省高层的注意,要不然,光靠k市和l市完全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来调查rl。 如果不是药物链出了岔子,沈忆也不会拿到那么多药物样本进行研究,当然也不会想起来去进行心理治疗。 除此之外,蒋辰本来也应该是一个大杀器。 原本rl完全可以借助蒋辰这个顶流爱豆的流量,发展更多的组织底层人员,也可以对社会舆论造成更大影响,还可以借助蒋辰的家室背景做到更多的事情,但蒋辰一意孤行,一心想要做掉安如乔取而代之,却被安如乔反杀。 蒋辰被抓,安如乔和谢璟琛全都毫发无损,aaron想要逮住安如乔,就只能利用人质。 甚至最后还因为王梓穆的擅自行动,导致王梓娴就走了最重要的人质曹婧雯。 aaron的整个计划进行到现在,没有任何一步是顺利的。其中,所有的差错,都出在计划实施者的「自由」上。 安如乔想通了一切,只留下唯一一个疑问:为什么是现在呢? 就算是一切都不顺利,他也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甚至以后发展出更多的成员之后还能找到下一个合适的身体,甚至他还可以先用一个普通的身体苟着,先完成他所谓的永生,再去进行下一步…… 所以他为什么不蛰伏一段时间,默默发展势力,等到以后再行动?就非要现在冒险? 听见先知的话,王梓穆十分乖巧地应了声。 他持着枪,慢慢在这个被器械塞满的房间里移动。 比起搞死先知,搞死安如乔更重要,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安如乔对他的威胁更大。 aaron还在说话,「他们两个你不一定打得过,你先去喊那些保安来!或者先把我放开,机器上有按钮!」 他指挥着,王梓穆是完全不听的。 「没事的先知,我有枪,我能搞定。」 叫人是不会叫人的,王梓穆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杀了先知,不然他接手先知位置的会受到很多阻碍。 aaron此时也意识到了王梓穆的不对劲,他终于是没崩住,用他的母语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就开始操作起来。要干大事,他总不会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躺上复合床之前设置过,绑住他的机械环并不是很紧,只是为了固定他的身位用的,所以他的手臂还是可以略微活动的。 他动了动,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的针管,直接扎在了自己的腰上。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他的身体仿佛被打碎了重组,肌肉膨胀了起来,直接把机械环从连接处挣断,忍耐着疼痛,从装置中爬了出来。 一百九十五结局(上) aaron的动静吸引了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力,安如乔和沈忆趁机绕了道,对王梓穆两面夹击。 王梓穆反应很快,在看见安如乔的同时就开了枪,可是他没有估算好安如乔地速度,身上地伤也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操作,他开地一枪并没有打中。 安如乔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子弹之后,一脚踹在王梓穆身上,沈忆也紧跟着上前,一把夺过枪。 王梓穆当然不愿意让他们把枪抢走,干脆当机立断,把枪扔给了刚刚从仪器中爬出来地aaron。 在扔了枪之后,他当然也就被安如乔和沈忆二人合力钳制住。 「先知救我!」 王梓穆喊道。 aaron也没忘了这小子刚刚仿佛是起了二心地事情,但这情况,还是没打算灭自己威风。z.br> 他捡起枪来,对着沈忆开了一枪。 令人惊讶的是,他这一枪不但没有打中,反倒是他自己被后坐力震得向后一倒,枪也脱了手。 这回他倒下来之后,半天都没爬起来。 安如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在伙同沈忆,用外套把王梓穆绑住之后,就拿着最后的***,走向了aaron。 耳麦中传来了谢憬琛的声音,「你在哪?」 安如乔回他:「我在十七楼。」 回复完谢憬琛之后,安如乔已经走到了aaron身边。 直到安如乔走到了身边,aaron都没再起身。 安如乔看着aaron现在这个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沉默了。 先前aaron的外表还是保养得当的美青年的样子,光看脸,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个年过五十的人。 而现在,aaron***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全都松弛了下来,不仅浮出了不少色斑,而且还长出了无数的褶皱、细纹。 他的骨头似乎也变得很脆弱,或者是他的皮肉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够保护住他的骨头,导致他的手臂在承受了枪的后坐力之后竟然扭曲了。 是的,aaron开枪的那只手,仅仅是因为开了一枪,就骨折了。 安如乔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为什么aaeon要那么急于去实现他的天启计划,因为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开始衰败了。 他之前,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安如乔看他这模样,那针麻醉也没再扎到他身上,只是又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这是何必呢?」 aaron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他的身体不适应那药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这个能够强化人体力量,并且削减痛感的药物,他在这十年里进行了非常多例的人体实验,已经把成功率稳定在了97%以上。 这个数据,放在所有的药物临床当中,都是非常高的了。 除了令他满意的成功率之外,更加让他满意的,是临床试验到现在出现的后遗症都非常微弱,最多也只有几天的肌肉酸痛。 可是,等到他把药剂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出现了实验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他在药剂注射之后的最初半天,情况是非常好的,如他所想,力量加强,耐痛力加强,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 可是半天之后,他突然就吐出了一口血。 他的内脏全部都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衰竭,而且衰竭的速度非常快。 他自己就是学医药的,手底下还有着很强大的医学、药学团队,通过紧急治疗和药物研发,总算把他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但那也只是让他能够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如果不是再不行动他就再也没有几天好活…… 在派出去的人手一个接一个失利的时候,aaron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但他却不能再等了。 实在不是他不想再多计划几年了,只是再不实施,就来不及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先用别人的身体,而是非要用安如乔的…… aaron也是后悔的。 在他的研究里,只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成功率才是最高的。 再说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天选之人,其他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废品」,是注定要被淘汰的,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灵魂被束缚在那样的肮脏躯体当中。 所以他才后悔……早知道的话,当初他那些「血脉」,他就多留几个下来了。 「小乔。」 aaron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又打起了温情牌。 「果然我没看错,你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孩子。等我死了之后,你接任我的位置就不会再有任何的阻碍了。 到那时候,你一定要把rl发扬光大!」 他一把抓住了安如乔的手,太过突然,竟然让安如乔没有反应过来。 他一把捞过来旁边的枪,把枪塞在了她手里,即便是有一只手已经骨折,他也并不因为疼痛感而迟疑,用出了比常人更大的力气。 「来啊!来杀了我!」 aaron紧紧握住安如乔的手,任她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她用安如乔的手指扣住了扳机,带动着她瞄准了自己的脑门。 「来啊!来杀了我!来成为我!来加入我们伟大的进化!」 「你放手!你疯了吗!」 安如乔让尽力让自己的手指离扳机远一些,但是她一根手指的力气远远比不过aaron被药物强化后的双手。 谢憬琛此时也已经到了十七楼,他身后带着的都是警方的人。 aaron也看见了来人,突然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来啊!来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吧!你一定会知道,你本质上和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 「你终究要成为我!」 安如乔忍无可忍。 她骂了一句国骂。 「你傻x吧!谁特么跟你这种傻x是一样的人?自己有病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有病?神经病,吃你的牢饭去吧!」 安如乔抬腿就是一踢,就算把自己的手给踢伤也毫不在乎,直接把枪从二人的手里踹飞了出去。 她把aaron按在地上,语气颇有些恶狠狠。 「你听清楚了,你只是个凶手!是个施暴者!我的优秀全是因为我自己努力!跟你的血脉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这时,旁边的谢憬琛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这声音传到安如乔耳中的同时,她已经被谢憬琛扑倒在地。 一百九十六结局(下) 第二天清晨,谢璟琛在病床上醒来。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守在床边的安如乔察觉。 趴在病床边假寐地安如乔睁开眼,同谢璟琛对视地第一时间,就先「骂」了他一顿。 「你是不是傻呀!明明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总喜欢给人挡枪呢?」 虽说是「骂」,安如乔地语气倒也没有太过严厉。对谢璟琛,她还是担心居多。 谢璟琛挨了骂反倒笑了,「你又不是别人,再说了,我穿了防弹衣地。」 安如乔看他笑了就更生气,一巴掌拍在了他胳膊上,只是巴掌落到他胳膊上地时候已经没了多少力道。 「还笑!防弹衣就有用了吗?就算子弹打不进身体,不也要承受冲击力?怎么着?内脏受损就不算受伤了?」 谢璟琛看她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心中熨帖的同时,为了哄她开心,也装了装可怜。 他抓住了安如乔的手,一双本该很凌厉帅气的眼带上了些许水汽。 「……疼。」 他带了些鼻音,好似在撒娇。 安如乔这一下子突然也有些受不了,脸红了些。 她可是很少有这种感觉的,平时可都是她主动去撩拨谢璟琛,这会儿……没办法,谢璟琛这样子太像个眼神水汪汪的大型毛茸茸了,完全击中了安如乔的心巴。 明明心软了,又不想表现出来,安如乔任由谢璟琛抓着她的手,语气有些恶狠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自己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一定要珍惜。 以前安如乔只想着和aaron同归于尽,是因为她那时候知道凭借她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做到那样了。 所以还是要相信国家相信党啊,打击犯罪这件事,光靠自己,搞个人英雄主义是行不通的。 就算安如乔在罪恶中出生,在犯罪组织中长大,被犯罪分子迫害,她也从来没有自怨自艾。 她没有和整天给她洗脑的犯罪组织同流合污,也没有因为自己身上有着犯罪者的血脉而自弃。和她说的一样,她是她自己,她靠自己的努力,挣脱了泥沼,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 昨天夜里,珍珠号上所有的rl组织成员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最后谢璟琛舍身替安如乔挡的那枪,是力气陡增的王梓穆挣开了沈忆的束缚,捡了被安如乔踹飞的枪之后开的。 当然,之后王梓穆被一群特警压住,再也没法进行下一次的反抗了。 王梓娴和王梓穆这对双胞胎,一个是为警方立下大功的优秀警察,另一个却成为了杀人犯,也是挺令人唏嘘的。 aaron也被抓了起来,正在边等待审判边保外就医。他犯的罪太多了,非法进行人体实验,非法开发、倒卖药物,进行军火交易……各种罪名数不胜数,等待他的估计就只有死刑了。 不过不知道他那身体状态,能不能让他或者坚持到死刑执行。 那个「陈姨」被确认是克隆产物,她似乎并没有自己的思想,而且基因链不稳定。在官方纠结怎么处理她的时候,她已经基因链崩溃,眼看就活不了几天了。 「对了,」谢璟琛摩挲着安如乔的手,光明正大的占便宜,突然就转移了话题。「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吗,我问了知情人士,也就是我小叔,他告诉我,我们以前还真见过。」 「真的?什么时候?」安如乔突然想起来aaron说的,当年都快抓到她了,又故意把她放了的事情,「十年前吗?」 「对,十年前。那时候你救过我。」 谢璟琛这句话让安如乔有些诧异。 她 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她当时应该是向别人寻求帮助了的,还以为是自己被人救了,没想到是救了人。 谢璟琛同安如乔说了当年的情况。 那时候谢璟琛遭遇了绑架。 豪门唯一继承人么,被绑匪盯上的概率多少比普通人要大些。 那时候他正因为小叔的事情跟他爸妈吵了架,天天不带着保镖就一个人往他小叔那边跑。 他小叔那时候天天泡在酒吧里,以泪洗面,借酒消愁。 然后他就在酒吧里被盯上了。 绑匪给他下了药,让他的头晕、反应迟钝而且还昏昏欲睡,转眼就想趁机装作是家长把他给带走。 也就是那时候,正在被rl追捕的安如乔从酒吧的后门溜进来,一路到了谢璟琛面前。 当时的状况,两个人都因为药物的原因,神志不是很清楚,但是却在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交付了彼此的信任。两个未成年的「小兽」抱团取暖,最后一同渡过了危机。. 「那时候一群人在找你,闹得挺大的,那个绑匪看人太多了,就没再朝我下手。然后rl那群人想抓你,我小叔本来喝醉了,发现了咱们两个不对劲,报了警又叫了保安,你也就没被抓走。 当时的绑匪是惯犯,一直在逃,没被抓住,他绑架过的人质基本上都被撕票了。要是那时候我被他绑走了,说不定就死了。」 「那也不能叫我救了你吧,我们那只是拖延了时间,争取了机会,应该说是你小叔报警和叫保安救了我们两个,我们运气还挺好的。」安如乔笑了笑。 一切结束之后,也许是因为放下了心事,安如乔的笑容真实了很多。 谢璟琛也跟着笑了,握着安如乔的手换了个姿势,同她十指交握在一起。 ———— 两年以后,安如乔和谢璟琛举行了婚礼。 原本安如乔不打算这么早就结婚的,她还想多去追求一下自己的事业,多去进行一些学术科研,谢璟琛也没有去继承家业,他把特勤的工作辞了,去自己创了业。 两年之间,谢璟琛的妈妈天天催着谢璟琛去求婚,「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可要好好把握啊!当然,等结婚了也不能耽误人家忙事业,知道了吗?」 谢璟琛被妈妈的一番番嘱咐说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确实是想求婚了。 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求婚,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婚礼相比于正常豪门的水平来说并没有很盛大,只邀请了亲戚朋友。 特别的是,婚礼上,沈忆是作为男方亲友出席的。 是的,沈忆和谢芯芯也在一起了。 aaron没有坚持到死刑执行就死了,蒋辰和王梓穆也都被判了刑。k市的反贪腐也查出了结果,两个有嫌疑的副市长竟然一个都不干净,k市被大清洗了一遍。 除了珍珠号上抓住的那些之外,又陆陆续续找到了很多隐藏的rl底层人员,销毁了大大小小的非法药物链,对那些人该判刑的判刑,没触犯刑法的就略施惩戒后批评教育。 官方还借此机会树立了典型,好好进行了反邪教科普。 世界很大,阳光很好,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