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难为》 第一章 老天爷你玩我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迷迷糊糊的觉得似乎是有人在她耳边不断的嗡嗡着,颇有些不耐烦,大周末的谁这么不长眼跟她絮叨些有的没的?刚想翻个身挥手止了那没完没了的噪音,就觉得身上跟被东风大卡从头碾到脚又来了个大倒车一样,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还闭着眼琢磨自己这是遭了哪门子的闷棍呢,就听到有个抽抽泣泣的声音哀哀的呼喊着:“晚娘,晚娘……” 晚你妹啊!谢晚浑身鸡婆疙瘩都起来了。蓦得睁眼想看看哪位美女这么哀切得搁她耳朵边深情的呼唤着她要当后妈呢,当下却就愣住了。 不对劲啊,忒不对劲了!不管是眼前这个看她睁开眼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霎时间破涕为笑的女人,还是她身处的这个只有一盏黄豆大小油灯的破烂屋子,都在不断得刺激她本来就敏感得神经。 不是吧?谢晚连忙闭上了眼,心里默念着耶稣玉帝观世音如来佛祖,又带着期望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心里就哀号――老天爷,您别玩我啊!!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但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禁不住咬着牙到抽了口冷气。 “晚娘,你可别动了!”那女人看着雪阳想要起身的样子,一阵惊慌的扑了上来,瞬间眼里就泛起了泪光,一边不住的抽泣着说:“都怪嫂嫂没用,你别糟践自己了。” 嫂嫂?雪阳再脑海里打了个问号,想张嘴说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里火烧烟燎的疼。 “水……”她低低的呻吟了两声。那扑在她身上的女子才忽然一个激灵的放开了快被压死的谢晚,急急的从桌上的胖茶壶里倒了一碗水来。 就着这自称为嫂嫂的人手,谢晚“咕咚咕咚”的灌进去整整一碗水,冒着烟的嗓子才算是舒缓了点儿。 抬起眼,谢晚打量了一番这还在不住抹着眼角的女子一眼,对方穿了一身粗布的家常衣裳,胳膊肘和裙角都还层次不齐的打着补丁,一头青丝用一根木棍绾着,明显是经过劳苦生活打磨的脸上起色略显灰黄。 “得!绝对是穷的叮当响的人家,不作二想了!”谢晚在心里哀嚎。 别人穿越不是要不就是嫡女庶女贵妃的,最次也是个宫女,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啥也捞不着呢?! “晚娘?”那女子看谢晚喝完水半响不讲话,又慌忙的拿手探向她的额头,满脸的担忧。 谢晚的脸不禁的抽了抽,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事。” 那女子听了,收回略显粗糙的手,一边又拿着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眼角,期期艾艾的说:“晚娘,我知道……你哪能没事呢?受了这么大的罪……呜呜……都怪嫂嫂没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给你哥哥交待啊……呜呜……” “你别哭了!”实在是受不了有个人在自己耳朵边吊嗓子,谢晚头疼的跟被电锯狂人狂殴一样,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正悲从中来的谢刘氏,也是谢晚的嫂嫂不禁愣了一下,自己的小姑子向来温温柔柔的,说话从来没这么大声过,莫不是弄伤了脑子? “晚娘,你怎么了?可别吓唬嫂嫂……”谢刘氏更是焦急了。 谢晚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完全无法沟通啊这是…… “我说大姐,呃……嫂嫂,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头疼的厉害。”没办法,只能先糊弄过去再说,不然再让着女人哭下去,自己可能还要死于别哭病了――别人一哭把自己哭死病。 谢刘氏一听果然停了抽泣,强忍着心中的哀切对谢晚说:“大夫说了,你是伤着了头,难怪会头疼。嫂嫂不哭了,你可饿了?灶上温着稀饭,吃点儿可好?” 谢晚一听,还真觉得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内脏都饿的纠成一团了,赶紧点了点头。 谢刘氏这才扶谢晚躺好,又忙着去厨房端吃食。 送走了她之后,谢晚才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穿越?穿你个头啊!人家想不开自尽了一命呜呼穿了也就算了,老娘睡个觉好好的是为了什么啊?!这才是真的躺着也中枪! 明明在家睡着舒服的席梦思,醒了就躺在一张破木床上,洗的发白的床单下面好像就是一张木板!头顶上连瓦片都没有,阳光从稻草的缝隙里穿过来直直的照在她的脸上。 头向左偏了偏,谢晚再次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娘,家徒四壁啊!什么叫家徒四壁?!就是啥都没有啊!一张看起来随时要垮塌的木桌子和两个四角都磨的开裂的木箱子,除此之外真的啥都没有啊! “我谢晚一没作奸犯科,二没损人利己……老天爷啊你干嘛这么对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谢晚用薄被蒙住自己的头忍不住哀嚎道。 “晚娘,你怎么了?可是头又疼了?”从厨房端来吃食的谢刘氏刚一进门就看到这幕,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碗都扔了出去,险险的兜住,连忙关切的问。 将被子猛的一掀,谢晚喘着粗气说:“我不疼,我就是不甘心啊!” 她才刚刚熬出头啊,买了自己的房子,事业也快要起步了,就这么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甘心啊! 听在耳里的谢刘氏却想的全然是另一回事,将手中的稀饭放在桌上,过来抚着谢晚的手说:“晚娘,嫂嫂知道你受了委屈。那大户人家,我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大不了嫂嫂不去他们家洗衣裳了,那阮大总管总不能上门强抢吧!就算来了,嫂嫂也还能带你去别的地方讨生活,有嫂嫂在。你可别再想不开了!” “想、想不开?”谢晚瞠目结舌的说。 “是啊,这才刚刚暖和一点,寒气都没退,河水多凉啊,你这孩子怎么就忍心这么糟践自己呢?”谢刘是说着说着眼圈又泛红了。 谢晚却是在这边被这个消息震的七晕八素的,感情这身子原来的主人是投河自杀啊?!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谢晚最怕这些动不动就去寻死的人了,连死都不怕那就什么都不怕了,绝对不能惹也惹不起啊! “冷吗?”谢刘氏摸到谢晚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赶忙将那床薄被将她包的严严实实的,又自责的说:“你看我,还跟你提这些干什么?缓过来就好,缓过来就好。” 说着又端过那碗稀饭,朝谢晚说:“你都睡了三天了,一点儿东西都没进肚子,快喝了这碗稀饭。” 谢晚瞧了瞧那破了角的碗里几乎全是水,没几粒米的“稀饭”,再次确认自己穿越来的这家人,是真穷! 三口两个混了个水饱,谢晚肚里总算好受些了,有些力气和谢刘氏周旋了,话里话外问了半天,才弄清楚了基本的情况。 原来这身子的主人也叫谢晚,跟她一个名儿,要不然赶上她来穿越了呢?上面有个哥哥,名唤谢贵生,俩兄妹早年丧父,靠着寡母拉扯大,一家人过得饱一顿饥一顿。 后来在寡母的安排下和刘家姑娘也就是谢刘氏成了亲,谢刘氏也是个能干肯吃苦的,待婆婆和小姑子都极其的温良,后来还给谢贵生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名唤作大柱。 谢贵生从小聪明,谢母又是个有头脑的,让他进了学读书。前几年说是要去岳山寻访名师,带着家里仅有的一串铜钱和烙的干粮就走了。 却不成想,一走几年没有音讯,谢母应着这个心中总是不得劲,没多久就大病,谢刘氏虽然尽心照顾着,但还是没撑多久就去了,剩下孤儿寡母外加谢晚这个拖油瓶艰难的生活。 早些年谢家大伯还会适当的帮衬一些,后来也渐渐的淡了,全靠谢刘氏一手拉拔着。 要说这谢刘氏也是个心善的,没半点儿亏待过自家小姑子,洗衣做缝补起早贪黑的赚钱,累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就这样,也没让谢晚沾过半分。说是当初跟当家的说过,要好好待她。 而谢晚这次出事,也是因为谢刘氏在城里的富贵人家阮家找了份浆洗的活儿,谢晚去送饭的时候被那家大管家看上了,非要让谢晚嫁给自己那傻儿子,许诺给五十两银子的聘礼。 五十两啊,谢刘氏就是洗上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这么多钱。在那谢家大管家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没成想到,谢晚不干。 本来这婚嫁之事,长嫂如母,谢刘氏要是应了谢晚也只能听了,可谢刘氏干不出这等利欲熏心的事来,五十两将小姑子卖给个傻子做媳妇,她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呢!于是顺着谢晚的意思给拒了。 阮大管家一听就怒了,他是什么身份?阮家最体面的管事,地面上谁不给他三分薄面?他看的上谢家这穷酸小姑娘是她天大的福气,居然还敢拒绝?! 当下就跟谢刘氏杠上了,指着她鼻子说她不识抬举,说自己丢不起这个人,言里话外就差说明他要强抢了! 这不原来的谢晚一听,性子一上来,刚烈起来就跳了城外的淮沧河。 ---------------------------------------------------------------------- 审核完才发现因为没用ie的原因段落都乱了,重新上传qaq 第二章 谢家太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捋通了这前后因果,心里却是老大不赞同了。这原来的谢晚你死都不怕还怕啥?跳河死了就死了,难道能对人家有半分影响?亲者痛仇者快罢了。要是她她就拿了刀上去跟那谢大管家拼了,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总好过自己孤零零的走,这不好不容易救上来了,估计十里八乡也出了名,最重要的是里子还换了个人,图什么啊? 说了一会儿子话,谢刘氏看谢晚面露疲色,不由得住了嘴,替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说:“晚娘,你还没大好,再歇歇吧。” 谢晚也是觉得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骨头里都透着疲倦,的确需要休息一番,至于其他的事,等醒了再说吧。 没成想这一睡,又是几个时辰,谢晚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谢晚动了动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又从床脚拿了件看款式理应是自己的袍子。这时代的衣服她也不懂该如何穿着,索性当披风一样罩在自己身上。 床前摆了一双素淡的绣花鞋,谢晚就这么趿拉着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入目是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充当围墙的篱笆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棵看起来有些年岁的大枣树下一口用青石砌起来的水井,几木盆的衣服就那么放着,是谢刘氏还没来得及洗的。 一共三间茅草顶的泥巴屋子,自己睡的这间在西侧,正中的应该是谢晚哥嫂的屋子,东侧那间门口摆了些柴火,便是厨房了吧。 虽然看来年月有些久了,但是谢刘氏应当也是个勤快的,收拾的干干净净。 好似是几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谢晚一出门就觉得胸口一凉,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晚娘?”闻声从厨房出来谢刘氏看到谢晚大吃了一惊,“怎的跑出来了?你身子没好,受不得风。” “我没事,在屋里呆着气闷。”谢晚摇摇头说:“嫂嫂做什么呢?” 要说谢晚这人,在二十一世纪可谓是摸爬滚打自我奋发的典范,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一步一步的扎稳脚跟,练就了一身睁着眼说瞎话也面不改色色好本事,这声“嫂嫂”叫的一点儿不含糊! “给你熬些稀饭。”谢刘氏看谢晚胡乱披在身上的衣服,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上前替她扯好衣裳系好襟带。 又是昨天喝的那碗跟清汤一样的玩意儿吧?谢晚叹了口气,病中的人吃那东西能有什么营养呢?不过以她昨天从谢刘氏那儿分析出来的情报,恐怕这家里能拿出白米来个她熬什么稀饭就已经是很不错了,估摸着谢刘氏吃的还不如她呢! “娘、娘!”正想着,灶间又传来一阵小孩子稚嫩的呼喊。 “是大柱,我让他看着火呢。”谢刘氏说:“你回房间去,外面风大,等大好了再出来。” 谢晚却是摇了摇头,举步往厨房走去,只见逼仄的小空间里,用黄泥砌的火灶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朝灶门里塞着枯树枝。 听到脚步声那孩子猛的一回头,谢晚才看清楚他的样子,约莫也就四、五岁,脸上被灶灰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应该就是她那小侄子谢大柱。 “姑姑……”那孩子似乎看到来人是谢晚,向后缩了缩喏喏的说,似乎有些怕她的样子。 “晚娘你怎么进灶间了?”跟着她脚步进来的谢刘氏也没空搭理自己的娃,反而扯着谢晚的手让她赶紧出去。 “大柱都能进来帮忙,我怎么不能?”谢晚挣脱开谢刘氏的手,一边朝灶台走。 “这里烟火气重,出去吧,听话。”谢刘氏却不会轻易让步,谢晚挣开一次她就扯一次,打定主意不让小姑靠近灶台。 一旁的谢大柱看着自己的娘亲和姑姑扯来扯去,默默的也不敢出声。 “大柱你说,”谢晚却忽然朝他发难道:“姑姑看起来是不是没病?”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谢刘氏马上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谢大柱一双眼珠子在娘亲和姑姑之间转来转去,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边还在纠缠着的谢晚和谢刘氏俩人同时一怔,这孩子怎么了?好好的哭啥? “呜呜……娘亲……呜呜,番薯都要烧焦了,等下大柱又要吃苦苦的番薯了,呜呜……”谢大柱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泪不要命的掉,跟脸上的草灰混在一起淌出一道道的痕迹。 “什么?”谢刘氏噌的放开谢晚的手,抓起门边的扫帚就往大柱身上招呼。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看着火嘛?!你看的什么?”一边骂一边没头没脸的抽他。 谢大柱也不敢躲,只伸着手挡住头,一边哭的更大声了。 谢晚一看谢刘氏这么个打法,心中一紧,赶紧上前架住她的手,奈何自己这身子怎么也比不上常年劳作的谢刘氏力气大,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就是正在起头上的谢刘氏也吓了一跳,把扫帚一赶忙过去扶谢晚。 “晚娘,你摔着哪了?”谢刘氏将她搀了起来,一边围着她打量,生怕她摔坏了。 谢晚呲着牙摇了摇头,看谢大柱也是不哭了,一双大眼珠子只盯着她看。 “嫂嫂,我没事。大柱还小,不知道火候也是正常的,您别打他了,打坏了心疼的也是您啊。”谢晚揉了揉屁股瓣说。 谢刘氏听了这话,又转过头去恶狠狠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吓得谢大柱差点儿又要掉金豆子了。 “大柱不听话该打!上次要不是他贪玩,哪能让你给我送饭去!”谢刘氏气呼呼的说。 谢晚这才明白,敢情上次这幅身子的原主人之所以被坏人盯上,还有这小子一份力哪!怪不得刚才看到自己的时候怕的不行,看来因为这个谢刘氏没少教训他。 “嫂嫂!那哪能怪大柱?!”谢晚对着孩子倒是没什么生气的理由,毕竟遭遇这事的不是她本人,再说了小孩子能知道些什么? 谢晚走过去,将大柱从地上抱了起来,这孩子身上没几两肉的倒是不费劲,又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脏污说:“大柱,跟姑姑说,怎么了?” 大柱似乎是很不习惯被谢晚这么抱着,身子扭了扭。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谢晚是个挺安静的长辈,平常就待在屋里绣花,也不怎么跟他说话更别提跟他玩了,咋一下她忽然这么亲近让大柱全身都痒痒。 “番薯……”大柱低下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嗡一样。 谢晚一听,把大柱放了下来,自己径直去灶间打开闭着的锅盖一看,几个小小的番薯可怜的挤在一个泥罐旁边,因为锅里的水都烧干了,外皮已经有些焦黑了。 泥罐里应该是谢刘氏给她准备的白米稀饭,那这几个番薯…… “你们就吃这个?”谢晚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几个番薯半响,觉得自己嗓子眼里跟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谢刘氏上前一看,又想对大柱发作,道:“这孩子太不让我省心了!好在给你煮的稀饭没事,不然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穷人家能吃的起白米的没多少,谢家现在又没个劳动力,这点儿白米还是从谢家大伯那里讨来的,要是糟蹋了谢刘氏绝对会把谢大柱一顿好打。 “嫂嫂……”哪怕是在现代社会早就打磨的刀枪不入的谢晚也被这淳朴的爱护之情打动,眼圈有些红了。 谢刘氏看她红了眼眶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晚娘,嫂嫂知道这些稀饭你吃着乏味,这几日没空浆洗衣裳,没领着现钱,等过几日嫂嫂领了钱去镇上割些肉来,比可别哭啊。” 谢晚眨巴了下眼睛,默默的将那几个焦了的番薯捡了出来。 “哎……晚娘你可不能吃这个,吃了积食。”谢刘氏一位谢晚饿了,从灶台边摸出来一个碗说:“我给你盛些稀饭,你吃完了就回屋去。” “那你和大柱怎么办?”谢晚问。 “你可别操心我们了,这些番薯够我们吃了。”谢刘氏一边舀着稀饭一边说。 “都焦了……”谢晚道:“嫂嫂,家里有面吗?” 谢刘氏听了谢晚的话停了手,有些莫名的问:“面?高粱面倒是有一些,怎么?晚娘想吃面了?” 谢晚摇了摇头,说:“反正这番薯也焦了,不如掺些面做成番薯团子来吃。” “番薯团子?”谢刘氏眼中透出一丝讶异,要知道谢晚虽然跟着她长大,绣花纳鞋底什么的倒是学了一些,厨房中的事可谓是半点儿不通,怎么忽然说要做什么番薯团子?番薯团子又是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她这小姑子里子早换了人了。而现在的谢晚,曾经就是个靠着做小饭店起家的厨子! 从洗碗工开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厨子! “是,番薯团子,嫂嫂你给我拿些高粱面吧。”谢晚可不管她有多惊讶,反正她是不能看着他们吃这些都烧焦的番薯混肚子的。 谢刘氏却是打住了手,小心翼翼的问:“晚娘,你怎么会……灶间的事了?” 心里打了个突,谢晚一听头就大了,感情原来这个还不会做饭啊?不是说古代姑娘们都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吗?! “呃……”谢晚眼珠子转了转,脑中迅速掠过自己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里大家都是如何度过这一危机的! “其实我醒来之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位大娘交了我好多。”谢晚一咬牙,不管不顾的扯了理由,上帝玉帝佛祖观音啊,能不能过关? 谢刘氏一听,却有些不可思议的问:“莫非是遇着神仙了?” 也算谢晚走运,她穿来的这个朝代,对于神仙之说相当推崇,坊间流传了好多什么梦中遭到点化高中状元一类的传言。谢刘氏没什么文化,平常听了这些也都是深信不疑的。一听谢晚这么说,当下就想着莫不是小姑也有神仙来点化了? “我不知道。”谢晚有些心虚。 “阿弥陀佛,如果晚娘你真是遇见神仙了,那可是大造化!”谢刘氏单纯的打着佛家的谒语一边说着道家的事。 谢晚干笑着,心里也乐得不行,自己这嫂嫂怎么就这么好糊弄呢? 谢刘氏听了谢晚说是在梦中遇到神仙教的,连忙从柜子里拽出一小袋高粱面说:“晚娘,那你试试看,那神仙教的对不对。” 谢晚接过谢刘氏递过来的面粉袋子一看,顿时一脑袋黑线,这什么面粉啊,里面还混着没碾碎的颗粒呢。不过再一想,这家里都穷的拿番薯充饥了,估计有这么一袋子粗面就已经很宝贵了。好在现代流行吃粗粮,谢晚也会做,还不至于双眼一抹黑。 从谢刘氏那儿讨来一只碗,谢晚将番薯已经焦了的部分用调羹小心的挖掉,碾成泥,加了些高粱面,因为番薯个子太小水分也不足了,又兑了些热水,拿筷子搅拌均匀,才挽起袖子,慢慢的揉着。 谢晚揉的很细心,眼神透着专注,可能这厨艺就是她剩下还能证明她是现代这个谢晚的唯一一点东西了。 将番薯泥和高粱面充分的混合在一起,高粱面不容易起筋,谢晚刚才特意加了热水用了烫面的做法,让面更劲道些。 看揉的差不多了不粘手了,谢晚让谢刘氏烧开了水再锅上架个蒸格,一个一个的捏好团子摆上去。 “这就好了?”谢刘氏看着谢晚似模似样的摆弄了一通,有些不确定的问。 “嗯,蒸上一刻钟就熟了。”谢晚说,让大柱去水缸舀了一瓢水给她洗手。 随着热气不断的翻滚开来,还没到一刻钟的功夫就闻到一股清香从锅里飘了出来。大柱闻着这味道咽了咽口水,其实这番薯早就吃腻了,怎么姑姑一摆弄就这么香呢? 又过了一会,谢晚估摸着已经蒸的差不多了,让大柱帮忙抽些柴火出来,将火调小些,自己则用湿布小心的揭开锅盖。 其实谢晚心里也挺紧张的额,虽然要说厨艺她有百分百的信心,可是毕竟身体不是自己的,不知道会不会失手。 只见随着锅盖揭开来,一阵热气袅袅散开之后,盘子里几个番薯团子晶莹透亮。 “哇!”大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就连谢晚也吓了一跳,不过是番薯加粗高粱面,怎能弄得这几个番薯团子这么美味可口的样子? “娘亲!你快看!”大柱扯着谢刘氏的袖子大呼小叫的。 谢刘氏也瞪大了眼睛,难道小姑子真是遇见神仙了,不然怎么普通的吃食在她手里就能变化这么大?还这么香? 谢晚也有些迫不及待,觉得鼻尖有股特别的香气萦绕,招呼着谢刘氏一起将番薯团子夹出来放在一旁凉一凉,这样才更加劲道。 又从大柱挖回来的野菜里捡了些看起来鲜嫩的,就着锅里的热水汆烫了一下,用冰凉的井水过了一遍,加了些盐巴调味。 一行三人才在院里摆开了桌子。 只见正中一个泥罐装的正是谢刘氏特意给谢晚熬的稀饭,左边一个粗瓷盘子里小巧可爱的番薯团子好似一只只娇小的小兔子一样,右边则是一碗鲜脆欲滴的凉拌野菜。 “晚娘,这……”谢刘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哪怕是这并不丰富的菜色也让她吃惊,毕竟是些她也常做的材料,谢晚一经手就觉得大不一样。 谢晚给谢刘氏和大柱一样盛了一碗稀饭,面带微笑的说:“来,吃吧。” 来,吃吧,看看曾经的厨子谢晚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味道来,看看曾经的谢晚还在不在 第三章 能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天气似乎已经是晚秋,正中午的太阳烤着也不热,细碎的阳光透过老枣树茂密的枝条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姑姑,这番薯团子真好吃。”大柱还是个小孩子,直接用手拿起一个小团子啃,惹到谢刘氏又是一阵训斥,可这臭小子却是吃的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天一样。 谢晚却有些心酸,在现代,谁会去稀罕这不过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的团子?哪怕是后来吃粗粮的风气盛行,自己开着一个小小私房菜馆的谢晚,也得费劲了心思将这些粗粮做的好看精致才会有人买账。 有些黯然的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团子,心不在焉的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谢晚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不对!这味道不对! 谢晚自诩味觉是一等一的好,哪怕是换了具身体早就烙在她灵魂里的味感也是丝毫未减。 这番薯团子,绝不应该是这个味道! “晚娘?怎么不吃了?”谢刘氏察觉到谢晚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 “嗯……吃……”谢晚心里暗涌流动,有些含糊的回到。 只是煮熟的番薯和高粱面,哪怕是再牛逼的厨子也顶多能将两者的原味发挥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居然多了糖桂花的香气和蜂蜜的柔润甜度! 怎么回事?这东西是谢晚做的,她肯定自己没放过这两样配料,就算想放,也得这家里有才行啊。 可是……她的味觉不会出错的!谢晚脑中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念头,看着大柱和谢刘氏吃的香甜,终于问道:“可觉得好吃?有什么特别的?” “好吃!”大柱当然是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是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 而谢刘氏则说:“还是晚娘有本事,这番薯平常吃惯了的,竟不知道有这般香甜,好似加了蜜糖似得。”谢刘氏也是在一旁看着谢晚做的,自然只觉得是番薯自带的甜味。 谢晚却在心里说:“是了,平常的番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甜味?”她眼珠子转了转,莫不成…… 在现代也看了不少小说的谢晚脑子中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小说里穿越的女主们总是身怀绝技,莫不成自己也……?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谢晚有用筷子挑了一点拌的野菜入口,第一口下去她的眼神就变得明亮异常,果然!天不负她! 这野菜是大柱从田间挖来的,自然不是什么贵重的蔬菜,自己也只不过加了盐巴而已,按谢晚的厨艺也只能保证这菜不难吃但绝对也不会好吃,可是现在这碗普通的凉拌野菜谢晚敢说让她回去现代用最好的材料也做不出来更好的了! 看来果然老天爷没白折腾她,至少还是眷顾的留给她一个礼物。做为一个从洗碗工到有点儿小名气的私房菜馆老板娘,她曾不止一次的做梦梦到任何食材到自己手上都能变得美味无比。 虽然,她现在连厨子都不是了。 “晚娘?”谢刘氏在一旁可这谢晚脸色变了几变,有些担忧的问:“可是累了?” 谢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想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得好,摇了摇头,装作没事的样子说:“才醒来一会儿工夫哪里会累,嫂嫂你别担心我了,吃饭吧。” 说罢自己就着凉拌野菜喝着大柱给她盛的稀饭,心中却在盘算着,必须再多试几次确定这能力是否真的存在。 谢刘氏看谢晚吃的香甜,便也没再做声,一时间三个人只默默的吃着,倒是显得温馨家常。 “哟,谢嫂子吃饭呢?”却忽然有一声略显做作的招呼从院门那里响起。 谢晚皱了皱眉,抬眼想看看谁的声音这么尖利,却见谢刘氏“腾”的起了身,大声的问:“你来干什么?!” 谢晚讶异的看着她,毕竟从她醒来直到现在谢刘氏都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当然除了打孩子的时候…… “谢嫂子你这叫什么话?”来人的脸上一副谢刘氏不知好歹的样子,“要不是阮管家让我来看看,我才不高兴上你这寡妇门!”这女人说话也忒刻薄恶毒。 “你才寡妇!”一旁的大柱看来是经常听人这么背后议论自己娘亲,一抹嘴“蹬蹬蹬”的跑到门前,涨红了脸要把她推出去。 “啧啧啧,看看这没教养的孩子,真是没爹不行。”那女人一把推搡开大柱,一边嘴里不饶人的骂着。 谢晚心中的火一下子冲到头顶,这什么牛鬼蛇神,敢来这里撒野,正想发作,谢刘氏是不知从那抓起一把扫帚一个健步就冲到那女人面前,恶狠狠的说:“走,我家待不了你!给我出去!”一边挥舞着扫帚朝外赶着。 “哎!”那女人似乎有些没料到,被谢刘氏扫个正着,狼狈的躲开来,嘴里大声的嚷嚷着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受了阮管事的托来看看的,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你给我滚!”谢刘氏却似乎气的越发厉害,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睛都充了血似得说:“滚去给姓阮的说,我们家不需要他来照看” 谢晚在一旁看着,听到那“阮管事”三个字也明了肯定就是那个逼死了原本谢晚的家伙,而这女人就是受了那人的托来,是来看她谢晚死了没有呢? “嫂嫂,别打了。”谢晚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按住谢刘氏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又转过头去朝那女人说:敢问大婶,看你也看过了,能否离开?” 那女人似乎有些忌惮谢晚的样子,一张脸转瞬间就笑开了话的说:“还是谢家妹子会说话,瞧这样子,比起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也丝毫不差呢。” “我问你,你能走了吗?”谢晚并不搭她的茬,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那女人缓缓的说。 “晚娘,你别搭理她!”谢刘氏缓过劲来,跟斗红了眼一样,一把拉过谢晚,将那女人用力一推说:“滚出去!” 那女人对着谢刘氏却是丝毫不含糊的样子,一个偏身躲过谢刘氏的手说:“我说谢家嫂子,你可别不知好歹!你还在阮家上着工呢,这工钱你还要不要了?得罪了我就回了阮管事去!” “你尽管去回!”谢刘氏咬着牙齿说:“那工钱我不要了,你给我滚。” 那女人看威胁不了谢刘氏,又不敢得罪谢晚,有些讪讪的说:“好……你……你给我等着。” 心里却想着这谢晚哪里好,还劳的阮管事派她来上这晦气的地方来,一个两个都不识抬举。愤愤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似乎打定主意回去要跟那个阮管事好好的上上眼药。 “等等!”那女人正一甩手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谢晚叫了一声,当下心里就得意起来,哼,看来这谢家姑娘还是知道怕的。 忙把头一转,脸上尽是得意的问:“怎么?谢家姑娘想通了?” “你回去跟阮管事说,工钱是定然要给的,等我大好了,自然会亲自上门去讨要。但是我们家就不劳他挂心了!”说罢谢晚也不管那女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吩咐大柱带上门,自个儿扶着谢刘氏朝饭桌走去。 待大柱在那女人的骂咧声中关上了院门,谢刘氏的心情似乎才平复了一些,坐在那默默的抹了一下眼眶。 “嫂嫂……”谢晚想要劝慰,却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晚娘,都怪嫂嫂没用,让你受这样的委屈。”谢刘氏擦干眼泪,反倒过来安慰谢晚说:“若不是嫂嫂找了这份活计,你也就用不着听这些难听话了。” 谢晚微微的叹了口气,问道:“刚那是什么人?” 踌躇了一下,谢刘氏才说:“是阮家浆洗房的,只会帮着那姓阮的为虎作伥,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刘氏将前因后果一说,原来那叫上门来的女人是阮家浆洗房管事的,也是某个小管事的婆娘,谢刘氏就是在她手下做活计。当初谢晚给她送饭被阮家大管事看上后,少不得这人推波助澜的生事。 谢晚眉头皱了皱,心中对这姓阮的一家印象更差,出来的下人都是这副鼻孔朝天的鬼样子,当主人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谢刘氏看谢晚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后怕的说:“晚娘,莫在做些伤身的事情,嫂嫂明天便去辞了工,再不让你受委屈了。” 谢晚心中却是有不同的计较,谢刘氏虽然极力维护她,但行事毕竟还是比较柔弱,明个儿去辞工少不得被人刁难,这高门大户的虽然她谢晚是不知道怎么个恶法,但是电视剧小说里都演过,恐怕还得吃亏。 她这人极其自私,从小到大都好强争胜,谢刘氏如此待她好,她自然是容不得她被欺负! “我明个儿跟你一起去!”谢晚说。 谢刘氏吃了一惊,抓住她的手说:“晚娘!”上次她不过去送个饭就闹出这等事来,明天如果跟自己去还指不定遇到什么呢! “放心,我自有计较。”谢晚微微一笑,什么谢家大管事,脸面是互相给的,明个儿可就等着瞧吧。 第四章 进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谢晚起来,本以为时候尚早,出门一看却不想谢刘氏早就在水井边洗衣服了。这时节早上还是稍稍有些寒气的,冰凉的井水刺的谢刘氏双手通红。 “嫂嫂。”谢晚紧了紧昨晚研究了大半夜才知道如何穿着的茜青色罩衣问候道。 正搓洗着一大堆衣物的谢刘氏闻声转过头来看谢晚一副瑟缩的样子,连忙说:“怎的这么早就出来了?灶上备着热水,先去洗把脸吧。” “这两日睡多了,睡不着。”谢晚笑笑说:“可吃了早饭?我去准备吧?” “枣饭?”谢刘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枣饭是什么?枣子也能做饭吗?“吃枣的时节都过去了,晚娘要是想吃,来年咱们就不拿出去卖了。” 谢晚一愣,难道这时代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还是说法不对?她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少的可怜的历史知识,磕磕绊绊的说:“我是说朝……朝食!”对,好像是这个说法没错! 谢刘氏却是掩嘴一笑说:“我还以为晚娘嘴馋想吃枣子了呢……” 谢晚怕她再多问自己就不知道该如何圆过了,赶紧道:“嫂嫂还没吃吧,我去做。”说罢裙角一旋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先是就着温水洗漱了一番,又仔细的搜检了一下,再次确定这家已经穷的快揭不开锅了,这不除了番薯就剩一些绿豆子,看样子也储存不少时间了,一股子陈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谢晚是厨神转世也觉得自己没辙,总不能大早上煲个绿豆番薯甜汤吧? 难为的摸了摸头,谢晚无法只得再次回到院子里,对谢刘氏说:“嫂嫂……家里似乎没什么吃食了。” “不是还有番薯嘛?”谢刘氏想了想. “昨天不是吃过嘛。”谢晚皱着眉头说。 谢刘氏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有些干涩的说:“嫂嫂没用,这几日没做活计也没领着工钱……” 谢晚一下子明白,恐怕是因为这原先的主人投了河,谢刘氏照顾她都来不及哪来的时间去挣钱。明明都是谢晚的错,她却一下子都揽在自己身上。果真是善良,善良到谢晚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笨的地步了。 “晚娘,你让大柱帮你生火,烀几个番薯咱们垫垫,等嫂嫂把这些活计做完领了工钱,就去集上买些别的吃食回来。”谢刘氏面带歉意的说,手中仍是不停,更加奋力的揉洗着一大盆衣服,还略带寒意的早晨额头却冒出细密的汗珠子。 也不知道怎么的,谢晚这个陌生的灵魂感觉到一阵阵悸动,把衣袖一挽,露出纤巧的手腕说:“我来帮你。” “别!”谢刘氏却赶紧制止她道:“嫂嫂知道你有这份心便好,你受了寒,如何经的起这井水的激。” 说罢将谢晚的手架开,完全不给她靠近水井的机会。 “这些活计又不重,你若是想做些事,就听嫂嫂的叫大柱给你生火,别让我管教那臭小子,我就轻松多了。”谢刘氏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连忙打发小姑子去和大柱玩去。 谢晚无奈,虽说她这嫂子性子挺软,但是涉及到做活计的事那就不是一般的难缠了。只得讪讪的去主屋门口喊了大柱出来,姑侄二人去厨房忙活。 要说谢晚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什么滋味都尝过,年纪小小就出去闯社会,练了一身好厨艺,可惜的是还真不知道怎么生火,只让才将将五岁的大柱一手忙活。 谢晚一脸赧意的看着小小的一团身子扒了扒灶膛,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火折子“噗”的吹着,捡了些细碎的枝条点着,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才从堆在一旁的柴火堆里捡了些粗壮的丢进火里。 “姑姑,好了。”大柱吸了吸鼻涕,脸上又被熏得黑黑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乳牙来。 就这么个条件,谢晚也不去想什么花头了,照着谢刘氏的意思做点儿简单的早餐就行了。 锅里烧着水的时候,谢晚学着大柱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翻动着灶膛里的柴火,一边问:“吃番薯吃腻了吗?” 大柱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咬着脏兮兮的指头说:“可是娘亲说吃番薯好……姑姑,稀饭好吃吗?”说完还吞了吞口水,昨天那罐稀饭,谢刘氏硬是没让大柱沾一口。 谢晚摇了摇头,摸了摸大柱的头说:“不好吃,以后姑姑会给大柱买很多好吃的。” 这是她第一次想,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一觉醒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拥有两个陌生的亲人,其实谢晚的感觉一直都有些不真实,就好像……好像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一场一点儿也不贴切的戏剧一样。 不过现在的谢晚却想做点儿什么,自己两世为人总不至于真靠着谢刘氏浆洗衣物过一生吧?至少不能让谢刘氏和谢大柱整日以番薯充饥了。何况……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或许自己还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 姑侄两人蹲在灶台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灶膛里的火也越烧越旺,渐渐的属于番薯的香气缓缓的散开来。 “把火抽小些。”谢晚估摸着差不多熟了,吩咐大柱道,又出去喊还在洗衣服的谢刘氏。 “嫂嫂,吃饭了。”谢晚走过去。 谢刘氏可是积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洗的她是满头大汗,听到谢晚叫她,就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直起身子来长吁了一口气。 简单的几个番薯也犯不着摆桌子,三人就站在厨房里吃简单的朝食。 “唔,姑姑烀的番薯也好吃。”大柱似乎是饿了,三下两下扒掉皮就吞下肚,一边还含糊不清的说。 谢刘氏也笑着说:“就是,什么东西经了晚娘的手就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谢晚那奇怪能力的加成,番薯吃起来居然别有一番风味了。 虽然心中颇为自得,但谢晚也不想在这事情上多着笔墨,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那份早餐,一边对谢刘氏说:“嫂嫂,那阮家离我们家可远?” 谢刘氏一听谢家就闹心,叹了口气说:“不远,就在城里。” “那待会收拾收拾,咱们上谢家去。”谢晚道。 谢刘氏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谢晚:“晚娘,咱们真要去?” “去!怎么不去!”谢晚斩钉截铁的说:“昨天不是说了嘛,工钱咱一定要要回来!” 别说这家里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就是情境尚好,谢晚也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姓谢的,虽说这几个钱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是凭什么不去要?! 打定主意之后,谢晚也没准备什么,谢刘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吩咐大柱好好的看家,姑嫂二人朝谢家出发。 这是谢晚第一次出院门,原来谢家是在离城里不远的小乡村安家,刚过了秋收,田里的东西能收的都收了,看起来倒有些萧瑟。 一路上碰见不少的乡亲,看谢晚的神色都有些奇怪,毕竟当初她投河的事情闹的挺大。谢晚倒是觉得没什么,一路上都安之若素,倒是谢刘氏神色有些萧瑟。 顺着一条土路走了半晌,谢晚觉得小腿肚都有些僵硬了才看到不远处的城墙。 只见城门上用端端正正的写着“丰城”二字,谢晚也不懂是什么字体,但是阅读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 靠近了城门,门口等了不少排队进城的人,好在丰城似乎不是什么边陲要塞,管的倒不严,兵卒们只是稍稍的扫一眼就放人进去,速度也不慢。 姑嫂二人排在队伍的末端,谢晚好奇的朝四周打量着。 周围的人都穿着普通的两襟布衣,以她贫乏的历史知识,也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语言倒是很接近于现在的普通话,不然在她刚醒来的时候她也不会顺利的听懂了。 这年代似乎对于女人出门没那么严苛,谢刘氏带着她这个黄花大闺女出来也没遮掩什么,进城的队伍里也有不少还没把头发梳上去的女子。 “让开!让开!”谢晚正在打量四周的时候,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她转过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朝城门口驶来。 周围的人群似乎是司空见惯的样子,都自发的让开了一条将将一车宽的道,谢晚撇了撇嘴,又是特权阶级吧。 果然,那队人刚到门口,守门的兵卒就忙不迭的让开了路,恭恭敬敬的朝前面为首的人问了个好。 “那是什么人?”谢晚扯了扯谢刘氏的袖子,小声的问。 谢刘氏扯着嘴角干笑着说:“是阮家的马车,不知道是他们家那位进城。” 谢晚挑了挑眉毛,哟,就是那仗势欺人的阮家啊!看来还真有些家底,不然城门口的兵也不会对他们的下人也这么客气,怪不得那阮管事能这么嚣张,差点儿闹出人命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就打发了个人上门看看。 谢晚无趣的轻啧了一声,心中对那阮家更是半分好感也没有了。 第五章 欠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好不容易排到姑嫂两人,城门士兵看是两个女子,只稍稍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这是谢晚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代的城镇,绕过那些小贩叫卖行人摩肩擦踵的街道,谢刘氏领着她拐进一处明显安静的多的小巷里。 周边尽是高高的青墙,从墙边长出的树木郁郁葱葱,一看就都是有钱人家的住宅,整片区域里安静的跟刚才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样子。 “晚娘,累了嘛?”谢刘氏看她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担心的呃问。 谢晚还真觉得心口发闷,浑身也有些无力的感觉,想来是身体还没有好有些气虚。但还是摇了摇头,这点儿小事情没必要小题大做。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位于深处的阮家大宅。 谢晚昂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两扇漆成黑色的大门,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高门大户的气派,而其上悬挂的匾额也仅仅是一块看起来颇为朴素的木板上刻着“阮府”两个字,倒是并不浮夸。 她是不知道,这年头什么人家用什么大门也是有讲究的,谢家这些年来虽然力图从商界转进官场,也有些子弟成功入仕,但也不敢僭越。 谢刘氏带着谢晚绕到宅子后面的角门,伸手轻轻的叩了叩。 “哟,谢家嫂子可算是来了啊。”看门的婆子看到谢刘氏先是挑着眉毛阴阳怪气的叫道,却又在看到她身后的谢晚后住了嘴,反而不住的拿眼神上下打量她。 毕竟是阮管事看上的儿媳妇,虽说这谢家小娘子拒绝的事情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但是谁知道最后能成不能成?当着面这婆子还真不敢再过于得瑟。 谢晚淡定的站在那儿,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心中却是连连冷笑。 啧啧,看看这阮府,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德行,说话那尖酸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这角门只是普通杂工们进出的地方,和前院还有内院之间都还有门禁,倒是没那么多的规矩,也不讲究腰牌什么的,那婆子让开了身子,姑嫂两人就顺利的进去了。 不过毕竟是有钱人家,就算是杂役进出的地方也比她们那个寒酸的农家小院要精致亮堂的多。 顺着一条雨花石小径往里走,两旁不知道是什么常青科的树木将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很快,谢晚就听到一阵嬉闹的声音,想必是快到地方了。 果然,过了一道垂花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小院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和谢刘氏年纪差不多大的婆娘们,跟前都摆着个大木盆,木盆里堆满了衣服,旁边的竹篙上晒着一些看起来布料高级但并不花哨的衣服。那些婆娘们一边搓洗着衣服,一边高声的和左右聊天,时不时还迸发出一阵笑声来。 谢刘氏捋了捋头发,又回头看了谢晚一眼,才一齐进去。 两人刚站定,就有眼尖的浣洗婆娘看到了她们,马上推了推左近的同伴,努了努嘴角让她们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刚刚那嬉笑的声音也都停了下来。 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原先谢晚的事情还真是闹得挺大,看众人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去通报,只见从里面厢房转出一个人,正是那天来谢家叫嚣的那个婆娘。 “哎,谢家嫂子你还真敢来啊?”那女人面上挂着嘲讽的微笑,似乎是笑这姓谢的可真是雄心豹子胆。 周围的浆洗婆子们听了这话都窃窃的笑着。 谢刘氏没有说话,只是咬了咬嘴唇。她本性温顺,那天也是因为急红了眼才那么泼辣。 果然,谢晚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放她一个人来肯定是要受欺负的,定了定神淡淡的开口说:“我们谢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说什么敢不敢?这位大婶你嘴下留情。” “哟,谢家妹子也来啦。”那女人听了这话,装做才看到她的样子假惺惺的说:“怎么?准备和你嫂子一起上工嘛?” 谢晚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优越感,说起话来那鼻孔插上两只花都能做花瓶了。 “我说阮贵家的,咱们浆洗房如果真有这么标致的小姑娘,那还不翻天了啊?”旁边有旁的婆子话里带刺的调笑道。 “那是!”那女人也就是阮贵家的嘴角一撇,颇为轻蔑的说:“我们这儿可容不下这么大尊佛。” 嘁!谢晚心里轻啐了一下,不欲于她们多做纠缠,单刀直入的说:“我可配不上你们谢家洗衣娘的身份,这次来,是希望贵府把我嫂嫂的工钱结清了。” “哟,来要钱啊?”阮贵家的说一句话声调硬是拐了十八个弯,这般阴阳怪气让谢晚恨不得一脚踹她脸上去。 一旁默不作声半天的谢刘氏仿佛才找到自己声音一样的说:“我上工的工钱,之前说好了一天五个铜钱。” 阮贵家的又撇了撇嘴,不屑的说:“要工钱你得去找总管事,我们平常都是从那儿领了发放的,可没听说有你的。” “你!”谢刘氏一听,牙齿都快咬断了,这明显就是刁难了。且不说每个杂工的工钱都是在当值得管事婆子那领,就说那阮管事,去找他能要到吗?! “怎么?不敢去?”阮贵家的就跟抓到她痛脚一样得意的笑着说:“不是没做亏心事嘛?怎么又不敢了?” 谢刘氏被她的话气得浑身直发抖,因为劳作而显得骨节粗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哦,那就请你们那位阮管事出来说话。”谢晚扯了扯谢刘氏的袖子,面色如常,毫不退却的说。 “哈哈哈……”阮贵家的一听,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对其他的婆子们说:“你们听听这谢家小娘子的话,让阮管事过来说话呢!”仿佛谢晚的话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谢晚沉默不语,一直等到她笑够了才反击道:“怎么?你不敢去请?” “哼!小娘子你是胆大包天了!”阮贵家的一脸得意的说:“让阮管事过来说话?!在这里只有我们阮家的主子才有这个权利!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不劳您挂心,”谢晚的面色依然是分毫未改,说:“总之你们阮家欠了我嫂嫂的工钱,莫非是不想给?这家大业大的,可干不出这等事来,想必是被什么人扣下了吧?” 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阮贵家的面色变了变。的确,谢刘氏的工钱一早拨了下来,但她仗着谢刘氏和阮管事之间起了龌龊,就自己收了起来。 “小娘子你可别睁眼说瞎话!”虽然有些心虚,但是阮贵家的还是嘴硬的说:“你有本事便去衙门告,看看官老爷信谁的。” 阮家是大户人家,和县衙的关系自然是要好,这阮贵家的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却也笃定谢刘氏这老实的个性必然不敢去报官。 “那可不必,”谢晚说:“若是阮家存心要逼死我们这平头百姓,我们自去阮家大门前找根麻绳吊死便是。”言里话外是要去正门那闹一通。 这下阮贵家的倒是有些气怯,要知道如今的阮家当家夫人,是最最注重名声的,若是让谢晚去大门口闹一闹,传到夫人耳里,怕是要出大事的! “你这泼皮小蹄子!”阮贵家的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说:“不过几个铜子,居然以死相逼,果然是穷的叮当响,我看你们可怜,给你便是了,没得连累我们阮府和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谢晚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是被自己猜中。她来的时候看阮府门前异常朴素,一副低调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人家必定是极其注意名声的,所以才想出威胁阮贵家的要去大门前闹腾。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都穷到这份上了,她才不管自己的名声会不会有有损呢。 当下朝谢刘氏挤了挤眼,只等着阮贵家的去屋里数出铜钱来。 不一会儿,就看见阮贵家的一脸肉疼的从屋里出来,手中攥着一袋铜板,颇为不客气的扔到谢晚手上说:“喏,拿去!” 谢晚笑了一下,拉开钱袋递给谢刘氏说:“嫂嫂,你点点,数目对不对?” 谢刘氏在旁边早被谢晚威胁阮贵家的给吓得有些呆滞了,待钱袋到了手上才如梦初醒一样,查验了一下数目,对她说:“嗯,对的。” “对的就快走,谁贪你那几个破铜板!”阮贵家的只想赶快赶这不识抬举的姑嫂两人走,拿手扇了扇风说:“穷鬼!” 冷哼了一声,示意谢刘氏收起钱袋,谢晚头也不回的对她说:“那我们走吧。” 像阮贵家的这般装腔作势的人她是理都不想再理,说句话都嫌脏嘴! 谢刘氏点了点头,将钱袋贴身收好,有些稀里糊涂的跟着谢晚就往外走。 没想到此行目的已经全然完满的两人刚要抬脚,却又听到身后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说了一声“站住!” 第六章 被强抢的感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站住!”谢家姑嫂二人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堆人来,为首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张嘴不客气的道。 谢刘氏闻得这个声音脸色变了几变,一双手紧紧扯着裙襟。谢晚回头一看,哟,好大的阵仗! “阮管事,您老怎么来?”一旁阮贵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了过去带着谄媚的笑说。 “哼!”阮管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一双眼盯着谢晚,双目更是放着寒光。 谢晚转过身子,好整以暇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阮管事。果然是宰相门房七品官,不过是阮家的管事浑身也是气派非凡呢。 “阮贵家的,怎么让无关的人进了我们阮府来?!规矩还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你们担待的起吗?!”阮管事明里在责怪洗衣房,暗地里却是把矛头指向了谢家两人。 阮贵家的也是在他手下作威作福了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赶紧低着头一副惭愧的样子说:“是奴婢疏忽,请管事责罚!” 谢晚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就算她是个不属于这时代的灵魂,但也知道这阮管事也不过是个奴才,居然摆出一副主人的模样。还有那阮贵家的居然对奴才自称奴婢,这阮府的家风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阮管事说笑了,”谢晚大大方方的说:“只不过是听说贵府还没结清我家嫂嫂的工钱,所以才一齐来看看什么情况。我家嫂嫂天性温顺,别无缘无故被旁的什么人给骗了。” 阮贵家的一听到谢晚提起这事来心里就发虚,她私自昧下了谢刘氏的工钱这事说出去可是要受罚的,赶紧说:“你这娘子可真是奇怪,工钱不是已经结给你们了嘛!” “是啊,”谢晚挑着眉毛,算不上艳丽但总归是清秀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说:“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说罢就拉了拉谢刘氏的衣袖,准备走了。 “谁准你们走了?!”那阮管事双眼都快要冒火了,大声的喝道。这个谢晚真是好样的,拒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说,居然敢用她那条贱命以死相逼!害的他被夫人跟前的秦嬷嬷明里暗里敲打了几回,这口气怎么能不出?! 这谢晚是嫁也要嫁,不嫁还得嫁! “阮管事还有什么事?”谢晚觉得有些不耐烦。 “你们未经通报私闯我阮府,就这么想走?你以为阮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阮管事阴恻恻的说。 谢晚眼珠子转了转,看来今天这人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整她们一顿了,说:“那不知道阮管事想要如何?” “哼哼,”他又发出一声冷笑说:“我想如何?我那儿子对你可谓一片情深,小娘子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 “怎么?阮管事难不成是想让我嫁给你儿子?”谢晚失笑,搞了半天还是不死心啊?这人脑子可真是不好使,偌大一个阮家怎么会让这么蠢的人做管事? 不管怎么说,她谢晚拒婚的事已经传遍了,再嫁进他们家,就算是说她回心转意也难保不会有闲言碎语,毕竟她可是跳过河的。 “你不愿意?”阮管事的口气已经明显带着威胁的说:“那我只有公事公办了。” “你休想!”谢晚还没说话,谢刘氏已经愤愤的开口道:“我家小姑子如何能嫁给你家的傻……你家儿子!” 阮管事听到傻子明显脸色一沉,口气不善的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晚这边又悄悄的拉了拉谢刘氏的袖子,心里倒是觉得颇为有趣,以她早上洗脸时在水盆里照见的影子,自己这副明显算不上漂亮的姿色居然还会有人强抢,唔……还是觉得挺骄傲的。 “阮管事,谢晚谢过您的厚爱,可是这娶嫁的事,向来都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阮管事见多识广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谢晚落落大方的说。 看着她这副模样,阮管事倒是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这谢家小娘子一向是怯生生的模样,可不是这般爽利的个性。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浑不在意,一个穷架子能有几分见识,如若不是儿子天天闹着他才看不上谢晚这等出生! “这么说,你是不嫁?”阮管事搓了搓山羊胡说。 “是谢晚无缘,还请另择良配。”她回。 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的让整个院子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特别凝重。 “好!好!好!”阮管事连连说了一个好,拍了拍手叫道:“来人,给我把这两个私闯阮府的人拿下,送官!” 果然,谢晚的拒绝让他恼羞成怒。他在阮家这么多年,除却几个主子还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的。 一听要报官,谢刘氏心里一紧,她是听说这县衙可不是好进的,什么人进去都得剐下一层皮来,他们谢家如今除了大柱连个男丁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这么想着,面色就显得有些慌张,一双手微微发颤的抓着谢晚道:“晚娘,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几个杂役打扮的家丁就要上前开扣人,谢晚心一横就准备使出绝招了。 “你们再干什么?”忽然一个稚嫩的嗓音响起,众人一看顿时都惊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只见一个垂着辫子的小姑娘,一身鹅黄衫裙,头上扎着粉色绢花衬得一张粉脸蜜桃一般,身边跟着两个衣着体面的丫鬟。 “大娘子!您怎么来这里了?”阮管事大吃一惊,赶紧请安道。 “我的纸鸢飞到这边了,你有没有看到?”阮家大娘子还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正是贪玩的时候,今日和丫鬟们在花园里放纸鸢,没成想线断了,就寻了过来。 “这……”阮管事刚想回答,那边谢晚早就心中大声的叫了一声“天不亡我”! “呜……呜……”只见刚刚还面色平静的谢晚,拿粗布的衣袖盖着眼睛,低着头哀切的哭着,整个身子如同随风的蒲柳一般微微的颤抖着,端是惹人同情的样子。 众人被这变故弄的莫名其妙,这谢家小娘子刚才还好好的怎的这时候却哭了起来? 阮宝儿也一脸好奇的看着不远处正哀哀哭泣的姑娘“呜……我们都是平民女子,自然知道您阮管事的厉害,阮家上下都由您做主!可是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一没卖身二不欠债,难道还真有这逼我嫁人的事?”谢晚抽泣着,将阮管事一张脸说的白了几分。 当着这阮家大小姐的面,她居然口中说什么阮家由他阮管事做主,这不是把他往火上架嘛!就算大娘子还小,但是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都是夫人心腹,今儿这事如果不压下去绝对会传到夫人耳朵里。 当下赶紧出言喝止道:“你这小姑子真是空口白牙,胡说些什么?!” 而阮家大娘子依旧瞪着灵动的眼睛看着谢晚,她身后两个丫鬟则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便悄无声息的朝后面退出了小院。 谢晚听了阮管事呵斥的话却是止了哭声抬起头,一张素净的脸上尽是泪痕,看起来真是柔弱可怜。她从头上拔下早上谢刘氏给她插上的木头簪子,当着众人地面狠狠地抵在自己地颈项上,咬着一口贝齿道:“你们阮家家大业大,我们惹不起。反正我已经死乐一回了还怕个什么?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如你的愿!”她说这话时双目通红、语气癫狂,隐隐带着凄厉之音,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的样子。 “晚娘――!”一旁的谢刘氏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却是不小心跌坐在地上,大叫道:“你可别再做傻事了!” “嫂嫂,”谢晚语气放柔道:“晚娘以后不能长伴左右,望嫂嫂珍重。” “不要,晚娘,千万不要!”谢刘氏双眼依然泛红的说:“你若做出傻事来,我如何同你哥哥交待?” 谢晚却是眼睛一闭,眼看手下就要使力了。 被阮家大娘子从正房叫出来的秦嬷嬷一进浣洗处看到就是这副情景,双眼眯了眯朝谢晚扫了一眼,接着颇有威严的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吓着大娘子你们担当的起吗?!” 阮管事听到这声音心里一紧,这秦嬷嬷是夫人跟前的心腹,怎的让她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谢晚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赌赢了,手下力道稍稍放松,簪子却依然抵着颈项。 秦嬷嬷走到阮家大姐儿旁边将她抱起,递给一旁候着的丫鬟说:“樱草,这等事怎么能让大娘子看,你们都是皮痒了是不是?!” 樱草赶紧接过阮家大娘子,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惶恐的说:“樱草知错,请嬷嬷责罚。” “哼,这等事,回去再和你们这两个小蹄子算账!”秦嬷嬷面色严肃的说:“还不快带大娘子回去!” 待樱草抱着阮家大娘子离开了,秦嬷嬷才转过身将眼前众人的面色都收入眼中。 第七章 舍得一身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一头花白的头发紧紧的束在脑后,不拘言笑脸看起来保养的不错,身着深绿色褂子。她颇有深意的看了阮管事一眼,又对还是一副以死明志样子的谢晚说:“这位姑娘,不知道我们阮府有何不周之处,累的姑娘在这哀泣?” “呜……”谢晚又抽泣了两声才怯怯的看着秦嬷嬷说:“这位夫人,我们冤枉啊!” 看着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阮管事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这谢家娘子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偏生等着夫人身边来人了才做出这副可怜相,根本就是蛇蝎心肠! “冤枉?”秦嬷嬷眼神异常的凌厉,盯着谢晚看了半天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半响才说:“不知道小娘子有何冤屈?但说无妨。” 谢晚被她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但戏还是要硬着头皮演下去,装作害怕的样子看向脸色铁青的阮管事翕动嘴唇喏喏的说:“我不敢说。” 秦嬷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谢晚,这小娘子有些意思,能在自己的眼光下继续镇定的演习,倒有些能耐。 要说秦嬷嬷是阮家大夫人的奶娘,从夫人娘家陪嫁过来,什么阵仗没见过?谢晚真委屈还是假委屈她一双眼睛早看在眼里。不过这阮管事做事也是太过分,逼婚谢家娘子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连阮家大夫人都有所耳闻,再加上他平素私底下老为二房做事,她倒是不介意替这谢家娘子出头。 “但说无妨,有老生在这儿呢。”秦嬷嬷垂下眼帘,看都不看阮管事一眼。 谢晚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将这阮贵家的扣下自家嫂嫂的工钱和阮管事逼她嫁给他那傻儿子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哦?”秦嬷嬷抬起眼,看向一旁的阮管事问道:“可有这事?” “她血口喷人!”还没等阮管事说话,一旁阮贵家的却首先大声的叫了出来:“秦嬷嬷你可别听着小蹄子胡说八道!她这都是污蔑!” 秦嬷嬷皱了皱眉眉头,这阮贵家的也忒不懂事了,且不说她并没还有问她话,就是问了她也不该如此泼皮的样子。 “还请嬷嬷明鉴。”谢晚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无限委屈的说。 “可有这事?”秦嬷嬷拿眼刀刮了阮贵家的一眼,朝阮管事问道。 “这……”阮管事心中各种思绪纷飞,秦嬷嬷虽然并管不着他,可是毕竟是大夫人面前的红人,她若是说什么大夫人定然是信秦嬷嬷的,随即说:“并没有这回事。在下只是路过这浣洗房随意进来看看,哪想到这小娘子忽然要寻死。” “对!”阮贵家的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的道:“这小娘子和谢刘氏都准备走了,哪成想到看到阮管事就闹了这一出,想必是看阮管事体面想捞一笔!” 她这话一出口,阮管事心里大骂蠢货,什么叫看他体面?这如果是平日也就算了,最近大夫人对他疑心重重,这当口给人留下口舌就大大的不好了! 果然,秦嬷嬷听了阮贵家的话冷笑了一下道:“按你们所说,这小娘子豁出去性命不过是为了求财?” “冤枉啊!”谢晚听了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重新开始蓄积,都有嚎啕的趋势了。 阮管事的额角抽了抽,没想到这谢家小娘子如此难缠,若是她辩解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只是哭。 “秦嬷嬷您可别被这小蹄子的可怜相骗了!”阮贵家的看秦嬷嬷脸色不对,一着急就上前扯着秦嬷嬷的袖子说。 “放肆!”秦嬷嬷甩开她的手,一脸的冷凝道:“你可还有规矩,上峰说话你为何屡次插嘴?!” 阮贵家的没想到她会忽然发难,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话。 “我看你是在这浣洗房呆久了浑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阮管事,这就是你手下的人?”秦嬷嬷大声的呵斥道。 阮管事此刻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平日这阮贵家的挺伶俐的,怎么现在这副蠢样,赶紧说:“是在下失职。”他不知道这阮贵家的是因为私吞了谢刘氏的工钱怕被捅出来才这般失去理智。 “光是失职便能过去吗?”秦嬷嬷却是不依不饶,她有洁癖,生平最讨厌不知所谓的人随意碰她,阮贵家的刚才扯了她袖子一下,她恨不得马上回去烧了这身衣服才好。 听了秦嬷嬷的话,阮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想换了这阮贵家的下去?这……阮贵毕竟是他的一门亲戚,不然他也不会让他婆娘做管事的位置。 秦嬷嬷看他脸色变了几变,有点儿不高兴的问:“阮管事,我们阮府一向赏罚分明,难不成你还想保这没规矩的奴才不成?” “这……”阮管事此刻心中正在天人交战,最后却不得不先为自己做打算,此刻和秦嬷嬷起冲突不是明智,不过一个浣洗房管事的位子,回头跟阮贵说一声再安排去别处罢了,于是装作颇为正气的说:“秦嬷嬷说的对,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阮贵家的不知规矩应当惩罚,不如将她从浣洗房管事的位子上撤下来吧!” 一旁阮贵家的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一般,怎么这才多久功夫自己就被撤了?顿时嚎叫的哭天喊地的说:“这、这……叔父怎么能如此对我?!”竟是连最基本的遮掩都没有了,直呼阮管事叔父。 阮管事心中大怒,这不成器的蠢货,马上吩咐身后的人说:“还不快把她拉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身后的人早因为这变故傻了眼,听到阮管事气急败坏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一般,拉的拉,捂嘴的捂嘴,好不容易将随地撒泼的阮贵婆娘给扯了出去。 “嬷嬷觉得这样惩罚可好?”阮管事待直到听不见阮贵家那呼天抢地的嚎哭之后才又朝秦嬷嬷问。 秦嬷嬷袖起双手,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各房管事的一向由阮管事你负责,你觉得好便好了。” 阮管事牵了牵嘴角,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老妖婆,得了便宜还卖乖,却又不能撕破脸,直哽的心里发苦。 “这事先搁在一边,不知道阮管事如何处理这谢家小娘子的事?”秦嬷嬷乘胜追击,虽然这浣洗房管事的位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让他这白眼狼吃个暗亏,这谢小娘子不错。 谢晚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此刻脸上泪痕早就干了,听闻此话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成功的逼出一丝泪光来。 阮管事此刻哪还有什么心情再跟她纠缠,恨不得她早点儿离开阮府此生都别让他看见才好,无奈的说:“想来是谢小娘子有什么误会。” “阮管事不厚道,这小娘子颈项都要见红,一句误会未免太小家子气,传出去我们阮府还不被人唾骂?”秦嬷嬷有心帮谢晚一把,有些不赞同的说。 “那嬷嬷觉得应当如何?”阮管事有些不耐,这秦嬷嬷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如今还不依不饶的,当真觉得他是怕了她不成,说话间口气有些不善了。 秦嬷嬷也是人精,当然知道虽然这阮管事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但是毕竟是阮家多年的家生子,一时半会动不得他的根基,撕破脸皮的话有很多事不好做,于是见好就收的说:“我看这小娘子身体也不好,如今这么一场闹必定要病的,阮管事你总要出些银钱让她好去医馆看看才好。不然她要是病了,咱们阮府更是难做。谢小娘子意下如何?” 谢晚一听,看来这秦嬷嬷是要收手了,顿觉无趣,但没了她的助力自己和阮管事相争必然是争不过的。既然这样她也不介意收点钱便收手,毕竟谢家穷的叮当响,就当劫富济贫了。 不过还是要装一下的于是说:“我们不是要钱来的。” 阮管事也想早点儿息事宁人,对秦嬷嬷说:“还是嬷嬷想的周到,既然这样,这里有十两银子,谢娘子便收下找间医馆看看吧。” 谢晚却是不动,依旧低着头站在那儿。 秦嬷嬷笑了笑,从阮管事那接过银子,走到她的身边塞进她手里说:“小娘子不必介怀,并不是说你贪财,不过是看你颈项发红,还是去看看吧,别留下疤痕才好。” 半响谢晚才装作推不过的样子将银子收下。 看她收下银子,秦嬷嬷砖头准备离开,又回过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她的脸说:“你,很不错。” 谢晚手里抓着沉甸甸的银子,看着离开那人花白的发髻一点儿也不奇怪对方说这话,她就是和这秦嬷嬷一起算计了阮管事一回,这句“不错”她当的起。 阮管事虽是看秦嬷嬷离开,但刚才那一通闹他也不想再生事,于是口气生硬的对谢家姑嫂二人说:“你们速速离去。” 谢晚瞟了他一眼,心想谁乐意留在这鬼地方,当下拉着从一开始就已经不知所措的谢刘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八章 才知肉滋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角门出了阮府,谢晚这才舒了一口气,别看她刚才镇定自若的演了一出戏却也是累的够呛,光是被掐了好几次的胳膊就已经疼的发麻了。 不过这一趟她没白来,弄垮了那讨人厌的阮贵婆娘不说,还赚了十两银子,虽说过程有些冒险,但好歹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没丢,都让她给赌对了。 “晚娘……”好不容易从刚刚那一系列变故里回过神来的谢刘氏此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你脖子可有事?” 谢晚看着眼圈依旧红红的谢刘氏笑着说:“嫂嫂别担心,不过是支木簪子,没那么尖利的。” “那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谢刘氏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放心吧!你看那阮管事不仅没能把我们怎么样,还吃了个暗亏。”谢晚笑嘻嘻的说。 谢刘氏已然回过神来,虽说本性温善,但也模糊感觉到刚才谢晚都是装的不禁有些气恼的说:“晚娘以后可别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嗯!”谢晚此刻银子在手,心情好的不得了,开开心心的回道。 谢刘氏看她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开了欣慰的说:“晚娘长大了。” 她不是不觉得奇怪,原先的晚娘性子总是闷闷的,除了在房里绣绣花大半时间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从出了这档子事后更是天天以泪洗面,没成想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后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得。她以前听说过,说有的人啊,见过阎王老爷,走过那三途川,就能活的更好,好像听说跟先皇原先的已经仙去的皇后娘娘也有这机缘。她不求晚娘能有多大造化,只觉得如今这神采飞扬的模样已经足够好了,她也算对得起当家的。 因为白白得了十两银子,谢晚记挂着买些东西回去,拖了谢刘氏一起去集市,却没成想人根本就不收这银锭子反而用看傻子一样的看她。 说起来也是谢晚被后世那些电视剧影响,好像买什么动不动就几百两银子,其实在这时代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就十两二十两的,银锭子除了再大笔花销如买田置地的时候出现之外,平日流通的多是铜钱。 谢晚有些惆怅,电视剧害人啊。 本来想要找个钱庄将银子兑了,谢刘氏却是死活不愿意,说是买些杂货用不着动用这十两银子。 “我这儿有铜子儿,够用了。”谢刘氏摇着头,就是不带谢晚去钱庄。 谢晚无奈,谢刘氏收的那个钱袋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孤零零十几个铜钱,能买什么东西?对她而言谢家那家徒四壁的样子实在是不能忍,于是说:“嫂子,我看你身上这身衣裳都补了多少次了,咱们还是换了银子,买些日常杂货外也多添置几身。还有大柱,穿的裤子都遮不到脚脖子了。” 谢刘氏还是摇头说:“买什么衣裳?能穿就行,而且大柱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就算买了没几天也小了,拿旧衣裳给他改改就行了。” 看自家嫂嫂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谢晚终于发了狠语带恐吓的说:“嫂嫂,不是我不会持家,你也知道那阮管事心眼小,今天出了十两银子来保不定还要做什么事呢!不如先花一些买点儿痛快!” “那更不能用,万一他来要咱还有得还。”不得不说谢刘氏是个无比固执的人,依旧是不松口。 谢晚无法,只能暂时歇了这心,想着下次自己再来兑换便是。 跟着谢刘氏去了集市,看来是的确想给家里改善一下,径直到了肉铺。铺子里冷冷清清的,有个头带布巾的女人在倚在门口磕瓜子。 “店家,我想割点肉。”谢刘氏上前去和她讨价还价,谢晚则在那看肉。 果然是纯天然,整个肉里油花分布的均匀,又拿手啜了戳,嗯,这手感是现代猪肉比不上的。 那边谢刘氏最后割了一条最便宜的瘦肉,想了想又要了不到巴掌大的肥油,荷包里的铜子儿就去了一大半。 待店家拿油纸包好,谢晚正要跟着她走的时候眼尖的看见肉案下面一个大桶里似乎泡着什么东西。 “店家,这是什么?”她指着大桶问。 那女子瞄了一眼,随意的说:“猪下水。” 猪下水?那不就是内脏?谢晚一听赶紧凑近了去看,只见一大桶污水里泡着猪心猪肝什么的,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她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这个卖吗?”谢晚忍住恶心感,掩着鼻子问。 那女子似乎很奇怪谢晚想买这个于是说:“原本是不卖的,这东西除了我们吃没什么要,一股子腥臊味。你若是想要,两个铜子儿随便挑吧。” 这时候人们都还不懂得怎么做内脏,除了屠户肉铺的平时会煮来吃当做是添菜之外根本没有人会买,所以价格很是便宜。 这对谢晚来说是个惊喜,要知道虽然内脏吃多了不健康她并不常弄,但是好歹味道不错,就现在这家里吃红薯吃到快吐的情况来说,能有这些来打打牙祭就算不错了。 于是缠着谢刘氏掏了两个铜子儿,麻烦店家把能吃的挑了出来,准备带回去好好做一顿。 谢刘氏虽然奇怪这些污糟的下水内脏能做什么好吃的,但是转念一想晚娘说不定有她的办法,也就没说什么。 两人又在市场里捡了些便宜的青菜,白米是奢侈品所以买了一袋子麦米,在谢晚的强烈要求下有些肉疼的买了一小袋粗米面粉,最后她想着要处理内脏,又挑了些花椒、茴香等。 空手而来的两人回去的时候算是满载而归,好在路程不算远,谢刘氏又心疼谢晚自己背了大多的东西,饶是这样,到了谢家小院她也累的走不动路了。 这身体还是太虚弱了,谢晚一边捶着酸疼的小腿一边想,的想写法子才成,这么病怏怏的总不是办法。 谢刘氏回来之后便去了厨房归置买回来的东西,谢晚待酸疼的肌肉稍稍的好了一些之后也想去帮忙。 还未进去便闻到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谢晚抽了抽鼻子,嗯,想必是谢刘氏正在炼猪油,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常常自己炼制猪油,将白花花的肥油放进热锅,小火一点儿一点儿的的逼出其中的精华,那香味别提多勾人了!特别是过后剩下的油炸,趁热了捡一颗放进嘴里,香气四溢。 忍住就要泛滥的口水,谢晚一进厨房就看见大柱正眼巴巴的看着锅,和灶台差不多高的小身板挺的直直的。 “噗嗤。”谢晚禁不住笑开了,大柱这馋样,还真有几分像小时候的自己。 “姑姑……”大柱听到谢晚的笑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角挂着的晶莹口水。 摸了摸他的头,看到他害羞的转过头谢晚才探头看正在忙着的谢刘氏。 谢刘氏已然满头大汗,虽然天气早就转凉,但是这小小的灶间密不透风,再加上上炉膛里呼呼燃烧着的柴火,整个空间里热气全都消散不去。泥灶上那口大铁锅里小小的一团肥油花切成的小丁正在翻滚,透亮的猪油一点点的沁出来。 “真香!”谢晚忍不住说,一旁的大柱也含着食指频频点头。 谢刘氏眼睛虽一直盯着锅里唯恐一不小心将猪油渣炸糊了,一边带着笑意说:“咱们家里很久没炼过油了,晚娘怕是想了吧?” 谢晚稍稍?辶艘幌拢??丛谛涣跏涎劾镒约壕驼饷刺俺园。?p>过了一会儿,谢刘氏看了看火候,猪油渣已经完全紧缩呈现诱人的金黄色了,才说:“好了。”用锅铲将油渣铲起,在锅边是沥了又沥才舍得装进一早准备好的碗里。 “喏,吃吧。”谢刘氏将碗塞进谢晚手里,面带笑意的说。 谢晚用指尖捡了一颗扔进嘴里,一股特殊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好几天没见肉味的她口水分泌的更多,不一会儿就将油渣融化吞下肚去。 真是太好吃了,谢晚闭上眼睛心想,有肉就是好啊! “咕噜……”谢晚还在回味,却听到旁边一阵肚子咕噜叫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大柱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可以的液体。 忍住笑,她挑起一颗金黄的油渣对大柱说:“可好吃了,大柱想不想尝尝?” 大柱早就被香气勾得馋虫出动,忙不迭的使劲点头,一张脸上尽是馋相。 “那叫声姑姑来听听。”谢晚逗他道。 大柱倒是无所谓,反正平常没少叫,赶紧喊:“姑姑!” “姑姑漂亮吗?”谢晚还是不给他,继续逗弄。 “漂亮!”大柱几乎想都不想的回答。 “哪里最漂亮?”谢晚挑起眉毛。 “唔……都、都漂亮!”大柱有些纠结,他这屁大点儿的孩子怎么懂夸奖女孩子,一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又黄又瘦的脸皱成了一团。 “噗哈哈哈……”谢晚被他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才将油渣喂到大柱嘴里,看他嚼的香甜。 而谢刘氏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听着许久没听见的笑声,脸上也挂起了微微的笑。 第九章 一锅卤水慰肚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柱将油渣含在舌头下,肥油遇热散发出的特殊香味不断的冲击着味蕾,他舍不得一次吞下肚,一点儿一点儿的回味着。 这时候谢晚又拈起一颗送到谢刘氏嘴边。 谢刘氏摇了摇头,含笑说:“这是你们这些小孩子才喜欢得东西,嫂嫂不吃。” 虽说如此,谢晚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心知她是舍不得,佯装生气的说:“嫂嫂是不是嫌弃我手不干净?” 谢刘氏连忙摇头说:“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那就吃啊!”谢晚带着狡黠的笑容将手又往前伸了几分。 谢刘氏拗不过,终于是张嘴吃了。 不得不说也许是许久没见肉味,三人每人不过是尝了一颗油渣而已,就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饿的慌。 因为只是不到巴掌大的肥油,碗里的油渣也只浅浅的铺了一层底,大柱倒是 懂事,吃了一颗便没再要。谢晚皱着眉头看着碗里,光这么吃了也没什么意思,正好买了粗米面粉,做面条吃将将好。 谢晚同谢刘氏讲了讲,谢刘氏想了想也答应了。 粗米面粉是用少量白米面对上玉米面混合而成,是而里面还有未曾磨的细碎的小颗粒,不过不要紧,能有这么一顿吃已经很好。 谢晚在谢刘氏准备好的案板上堆上适量的面粉,在中间挖了洞,添进少量的水,然后开始和面。 要说这和面也是项力气活,谢刘氏怕谢晚没有力气本来是想要自己来的,但是她为了再次试验自己是不是真有特殊的能力怎么也不干,只得作罢。 将面粉和水一点儿一点儿的混合,直到干粉不再四处飞扬,谢晚将面团稍稍的聚拢,一手按住一端另一只手开始使劲的揉搓。 要让面起筋是不太容易的事情,谢晚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整个重心放在腰上,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揉捏那团面,细小的颗粒扎的她手心痒痒的,额头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子。 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样,一双明眸闪着专注的光芒,眼里除了那团面之外似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谢刘氏在一旁看她还未长成的身子因为使力而微微摇晃着,心下有些担心。 当初她嫁进谢家,谢晚也不过六、七岁的光景,那小身板将将到她的腰部,或许是谢家不同于其他人家对女儿倒是娇疼的不行,捧在手心里的宠爱。谢老太不用说,谢晚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平日里是一点儿苦也不让她吃,就说谢贵生这个做哥哥的也是打心眼儿里的疼她,什么好吃的都要先塞到她嘴里,平日里若是谢晚哭闹,他是连书本也不看的哄。虽说那时候谢家也不算大富大贵,但是温饱没有问题,家里也不缺人手,从来没让谢晚做过这等活计。 说来说去,也是她这做嫂嫂的不顶用……谢刘氏心中一阵苦涩,若是当家的在看着今天谢晚同那些人争辩的样子,怕是要心疼的不行了。 专注揉面的谢晚不知道谢刘氏心中的感慨,在自己浑身力气就要告罄的时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用擀面杖将面皮撑的薄薄的,又抹了面粉上去,用刀一条一条的切出来,这手擀面总算是做成了。 那边大柱早就着还未熄的炉火烧开了热水,谢晚将面条小心的搁进锅里,待水再次滚起来又分别加了两次冷水进去。 大柱默默的往炉膛里舔着柴火,谢刘氏则去洗了几片白菜叶子。 谢晚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将一半的猪油渣和菜叶子添进锅里,锅里立马能看见一点儿油花儿了。 在起锅的时候点了些盐巴,盖上盖子稍稍焖了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手擀面就算是做成了。 谢刘氏让大柱摆了桌子,从旁边的酱菜坛子里挑了点儿开春那会儿用大柱挖回来的野菜做的酱菜,盛好三碗面条,一起上了桌。 不知道是不是谢晚那份能力的原因,面条汤竟是乳白色的,衬得有点儿偏黄的面条越发的馋人,再加上点缀在上的猪油渣和翠绿的白菜,诱的三个人肚子更是咕咕直叫唤了。 也不再说什么,各自端着碗吃。 谢晚不急着吃面,反而先是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一亮,嘿嘿,她这能力果然非比寻常! 只不过是加了盐巴调味的汤水鲜美异常,就算是后世再多的调味品也配不出这等味道来,咸鲜中带着回甘,比那最上等的老母鸡小火炖上一天的汤水更加醇厚。因为并没有加油,却又不像鸡汤那般油腻。 简直是人间极品!若是放在她那小店不知道该有多受欢迎呢!谢晚想到这里心情却是有些低落。 谢刘氏和谢大柱并没有注意她的表情,也不懂那些个形容词,只觉得今天谢晚做的面比往常吃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一边挑着面条一边呼噜的吃着。 谢晚看母子二人吃的香甜,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负面情绪扔掉。 这恐怕算是谢家今年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那速度赶得上风卷残云了。快速的将面条一扫而空,就是锅里残存的那点儿汤水也让大柱刮来喝了。 谢晚摸了摸肚皮,一点儿也不淑女的打了个饱嗝。 那边谢刘氏洗了碗,看到谢晚非要她买回来的猪下水,发愁着要怎么收拾。 “晚娘,这些东西可怎么办?”谢刘氏皱着眉头问,血水透过油纸都渗了出来,一股子腥臊味。 从饱足感里回过神,谢晚起身接过那几包东西,颇为得意的说:“嫂嫂,你等着,我这就来弄。” 谢刘氏摇了摇头,随她去折腾。 拿了只大盆到井边,正好大柱也好奇的蹲在一旁,便不客气的让他打水。 将各式内脏稍稍的洗去血污,倒掉脏水,谢晚就着重新打来的干净井水开始清理内脏。 别说,这时节井水还是凉的刺骨,谢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那些不能吃的筋膜一点一点的用手撕掉。 等到差不多了,又开始用清水洗刷,搁在她那个年代,都是用面粉或者醋来清除异味,现在没这个条件,只能尽量的多冲洗了。 好在这乡下野姜多,大柱曾经采了不少回来,拍碎了放进干净水里,再将内脏放进去泡着应该也差不多。 这边忙完,谢晚又去忙卤水。 花椒、大小茴香、姜、草果等同水一齐煮开,待香味开始散发的时候,谢晚将泡好的内脏沥干水分,小心翼翼的放进去一同煮。 卤水她倒是颇有心得,她那会儿有道招牌菜就是秘制卤水牛舌,每次做的时候都让店里的人服务员口水连连。那可是她费尽了心思调配出的配方,里面不仅有这些基本的香料,像是金华火腿、干贝、棒骨什么的都必不可少,就连为了配出甜味加的都是蜂蜜!如今条件简陋,只好做个简化版,不过相信味道也不会差。 那些猪下水在已经大锅里随着卤水翻腾,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吩咐大柱撤出一些柴火,小火咕嘟咕嘟的煨。 肉香随着空气蔓延开来,大柱禁不住又吞了吞口水问道:“姑姑,这是做什么?” “卤水。”谢晚拿筷子将锅里的猪下水稍稍翻了个个儿,又将锅盖盖上只留下一丝缝隙,回过头回到道。 “什么是卤水?”大柱傻不拉几的问。 这可把谢晚问倒了,她虽说知道怎么做却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小屁孩子解释什么叫卤水,于是只得说:“嗯……就是好吃的!等姑姑做好了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大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满脸期待的看着炉膛,里面的火映的他小脸红扑扑的。 他不懂什么是卤水,不过他觉得这样的姑姑很好,自从姑姑醒了之后,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不用再吃那些哽的喉咙发腻的红薯,他就觉得非常非常好了。 这么一通忙下来,谢晚觉得身子有点儿发软,毕竟还是初愈,因为锅里还要炖上一段时间,她只得拜托大柱帮她看着火,等差不多过一个半时辰再去叫她。 大柱连连保证一定会看好火,绝对不会发生上次把红薯烀焦了的事情发生。 兴许是真的累了,谢晚这一觉睡得非常香甜,直等到大柱来喊门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等到了厨房一揭开锅盖,一阵浓郁的香气就直冲鼻腔。 “好香啊!”大柱跟在一旁雀跃的说。 谢晚闻着这味道也觉得好,比上她拿手的秘制卤水来说也分毫不差,看来这普通的材料也能做出上等的卤水来。她也不想想现在还有个能力加成呢! 这香味根本散也散不开,不一会儿在那做缝补活计的谢刘氏也被引了过来。 待谢晚捞了一颗猪心起来,谢刘氏才说:“还是晚娘厉害,这平日里看着可怕的心肝脾肺,经过你的手也显得可口了。” “嘿嘿,不是我自夸,嫂嫂你等着看吧,不止是看着可口,吃起来也是香的能吞掉舌头。”谢晚得意的说。 第十章 阮夫人的算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锅里的物什飘香四溢,大柱呆呆的看着心想就是天上的龙肉也不过这个味道了吧?啃着自己早就秃秃的指甲,他看着谢晚捞起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肉,用刀子片成了小块。 “来,你尝尝。”谢晚用指尖拈着递到他的唇边。 一阵香味冲进大柱的鼻子,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又不由自主的咀嚼。 “好吃吗?”姑姑的脸色显得特别的生动,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呆呆的点点头,那一块肉被他小心的嚼烂,再一点儿一点儿的吞进肚子。娘说过,肉很精贵,一年到头也只能吃上个把次。过年那顿饺子,他能回味上好几个月呢!不过……姑姑做的似乎更好吃。 谢晚看他好似很金贵的将那片卤猪舌吞下去,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没关系,放开了吃。以后……以后姑姑会做更多的!”她的表情愉悦中透着坚定。 不论如何,既然来了这时空,既然占了这姑娘的身子,就要负起责任来。虽然她明白,就算她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活过也不一定比这些古人厉害;她也明白,一介弱女子有这种豪情壮志是多么的可笑,可是她还是相信可以的。 将切好的猪舌装进盘子,又浇了些卤汁上去,谢晚让谢刘氏带着大柱好生的尝尝。 谢刘氏只摆手说:“我不吃,你同大柱吃便好。” 不准她推辞,谢晚将盘子硬塞进她手中道:“嫂嫂,这下水这么便宜不碍事的。” 她跟店家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谢刘氏是看在眼里的,也的确只要了两个铜子儿,谢刘氏一来是觉得的确便宜,二来她也许久没吃着肉了,只得装作拗不过谢晚的样子自己也吃了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见肉腥,那味道吃进嘴里她觉得只是要把舌头也吞下去才过瘾。 谢晚倒是没有太大的欲望,闻也闻饱了了,自己去找了个陶罐,将剩下的卤味都倒进去,在罐沿到了一些水再将盖子扣上。 “这天气不算热,我估摸着还能保存些时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吊在井里比较安全。”谢晚皱着眉头说,要是在现代拿干净保鲜盒装了放在冰箱里很是能保存一段时间,如今条件不允许只好用土办法了。 那边大柱正就着娘亲的手吃的口齿生香,听了谢晚的话自告奋勇的去找来一段麻绳,谢晚将将罐子捆了几捆,才让他去吊着放入井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 且不说谢家两人离去之后如何改善生活,秦嬷嬷离开浣洗房之后就直奔大夫人房里。 因着大娘子当时也在场,虽然她去了之后已经让丫头抱走,但是也算是牵扯其中,事关大娘子的事是瞒不住大夫人的。 迈进良辰院的时候正巧大夫人旁边的贴身丫鬟巧儿掀开门帘出来,看到秦嬷嬷赶紧福了一福问好。 秦嬷嬷低声的问:“夫人可起了?”大夫人习惯每日正午小睡片刻,这会儿太阳刚刚有点儿偏西了,估摸着差不多她才问。 巧儿一身翠绿色褂子,梳了个双髻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说:“刚起,纤儿在里面伺候着呢。” 秦嬷嬷点了点头,自己一掀门帘就进去了。 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鸳鸯戏鲤的屏风一张。秦嬷嬷迈步绕过红木圆桌,掀开彩珠帘幕,便见着大夫人坐着镜前,纤儿正给她梳头。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头饰,姹紫嫣红好不耀眼。 秦嬷嬷立在那儿没做声,大夫人刚醒来的时候多半心情不大好,就是身为乳母看着她长大的秦嬷嬷也不敢上去打扰,只等着大夫人梳好头叫她。 纤儿的双手在大夫人养的极好的青丝间穿梭,先是用了桂花的头油用篦子将头发梳顺,又左盘右旋的不一会儿就挽成了一个抛家髻。 放下梳子,纤儿不动声色的将上面缠绕的发丝收成一团塞进袖子,又从妆盒里拿了石榴石金步摇朝发髻上比了比。 大夫人睁开眼却是摇了摇头道:“换个素净点儿的。” 纤儿连忙将步摇放下,重新捡了一支白玉玛瑙的簪子,幸好这次大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她小心的将簪子插进发髻,又挑了成套的钿花点缀其上。 这么着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算完,待纤儿退下之后大夫人才慢条斯理的朝秦嬷嬷问道:“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秦嬷嬷在一旁小心的回到道:“今日大娘子去了浣洗房。” 保养的极好的面上显出一丝不悦,大夫人皱着眉头说:“怎么让宝儿去了那里?” 秦嬷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的讲明白,当然也没忘了再替阮管事上点眼药,末了才说:“我想着大娘子的事情夫人是最最上心的,所以马上就过回话。” “哼!”大夫人面色冷冷的说:“我就说,这阮家上上下下没几个好东西!” 秦嬷嬷面色一凛,朝门外看了看才凑上去说:“夫人,这话你同我说是没什么,别被旁的人听见了。” 大夫人却是不在意,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一双眼睛却像是看透了世事一般,道:“做的却也就别怕说……我是不怕的。” 秦嬷嬷连连点头称是。 “对了,”大夫人又像是想起什么的说:“你说那谢家小娘子是个聪明的,怎么说?” “依老奴的浅见,那娘子虽然年岁不大却是极有心眼儿的,察言观色本事不小,不然也不会笃定了老奴会帮她而演这么一出戏来。”秦嬷嬷对自己的眼力十分有信心。 大夫人听了此话闭上眼睛微微的思忖了片刻才说:“可用嘛?” 秦嬷嬷此事却不敢把话说死,只模模糊糊的道:“这……老奴看她也是极有主见的,怕只怕会不好用。” 她看谢晚年纪轻轻胆量不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将阮管事落了个大脸面,虽说聪明但难免桀骜不驯,不知道堪不堪得大夫人的用。 “主见?”大夫人端起茶盏撇了撇,轻轻的抿了一口道:“有主见好,有主见才知道什么对她有利。” “夫人的意思是……?”秦嬷嬷确认道。 将茶盏放下,大夫人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看着屋外正盛开的秋海棠道:“你看那花儿开得多艳。” 秦嬷嬷不明所以,只得回道:“是,我看也是极好。” “可是再过上月余,便连枝也不剩了。”大夫人意有所指的说,看着那些花儿轻蔑的笑了笑。 这阮家,迟早……只是怕苦了她的两个孩儿。 想起自己的两个心尖尖,大夫人不禁握紧了手掌,修剪的姣好的指甲刺进肉里隐约的疼。 “夫人……”秦嬷嬷瞧着心疼,上前去劝慰道:“总是会有法子的,说不定也走不到那一步。” 这阮家大夫人还是婴孩的时候就是吃秦嬷嬷的奶长大,这么多年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团长到亭亭玉立再到嫁为人妇,原本天真烂漫的性子却也变得阴晴不定,她是打心眼里觉得不好受,甚至有时候还会责怪娘家的老爷太太。 “走不到?”大夫人低头苦笑道:“若真是这样,若真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又何苦处处算计,事事插手。可惜这阮家上下这么多男人,却是一个明白人也没有。” “这……大爷他……想必也会懂夫人的。”秦嬷嬷虽说自己都不大有底气,却还是劝道。 大夫人摇了摇头,耳边的红石榴耳环随着轻轻的晃动,低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懂也罢、不懂也罢,随他吧。” 秦嬷嬷的心头一紧,看着大夫人有些哀切的面色也说不出旁的什么好话来。 阮家大爷早前同她家娘子成亲后,很是浓情蜜意了一段时间,但人说世间男子皆薄幸,大爷也跳不出这框框。如今更是十天半月的不见来正房一次,就算是来了,也是说不到几句便拂袖离去,还总是说大夫人市侩精明,一点儿女儿家的风花雪月都不懂。 他也不想想,是谁劳的的大夫人不得不在这琐碎家事里操碎了心。若是可以,哪个女子希望自己变成寻常的庸俗女子,整日里在后院里争来夺去? 气氛在谈到阮家大爷之后变得沉重了许多,大夫人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面色恢复如常的说:“三郎和大娘子现在何处?” “大娘子让丫头抱回去春晖院了,三郎……许是还没回来。”秦嬷嬷有些忐忑的回道。 果然,大夫人的脸上立马就变得有些不高兴的说:“三郎为何还没回家?” “兴许是学上的公子们一齐出去了,夫人放心,三郎是个有分寸的。”秦嬷嬷赶紧说。 “他是有分寸,可是怕旁人不放过他!”阮大夫人有些气急了的说:“我平日里怎么说的他都不记得了!待他回来便让他来我房里。” 秦嬷嬷看她是真的气恼,赶紧应下了。 大夫人转过头想起如今阮府的处境心中是又怕又惧,皱着眉头半天才不容置疑的朝秦嬷嬷说:“将那谢晚带来。” 第十一章 贵客盈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自大夫人房中出来眉头就没松过,大夫人每次说起阮家的以后来都忧心忡忡,似乎这偌大的阮府明日就会叫人抄了一样。她是不太懂,只觉得各方的爷和夫人们都是该吃吃该乐乐,就连老太爷和老太太也是今日听戏明日宴客的,和往常奢靡的生活一样,分明是一点儿异样也没有。 不过,她毕竟是大夫人的奶娘,对大夫人可以说是比娘家的老爷太太还要了解,所以她信。但是她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内宅阴私她懂,这外面的大事就拿不出手了。 如今大夫人让她去叫那谢晚来,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应了大夫人的谋算。 站在良辰院里苦苦思索了半响直到巧儿喊她道:“秦嬷嬷,如何站在这儿?” 秦嬷嬷抬起头看着对面巧笑倩兮的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说:“我看这葡萄架子该重新整一整了,你着人来收拾收拾。” 巧儿朝秦嬷嬷身后的葡萄架子瞧了一眼,这是今年春天刚搭的怎么的就要收拾呢?不过她也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深受阮家这传说中阴晴不定的大夫人器重,点了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叫人来看看。” 秦嬷嬷看她转过身朝外走去,才定了定神去前院找了车夫持着腰牌出了阮府。 这是谢家正一片静谥,谢晚觉得浑身骨头更散了架一样于是躺在床上发呆,谢刘氏还在同好像永远都做不完的活计较劲,至于大柱则不知道跑出去哪里野了。 秦嬷嬷做的青棚马车不过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谢家所在的村落,这是个不大的地儿,名叫春溪村,因着环着村落那条河得名。春溪村里人家多是姓谢,但也因为邻着丰城还有不少的外姓人,平日里也有不少往来的客商投诉,所以这青棚马车倒是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马车“咯吱咯吱”的驶过进村那座青石板桥,一直闭幕眼神的秦嬷嬷才睁开眼掀起油布帘子朝外看去。 这村庄似乎还是很富足的,至少还有些瓦顶的房子,不少人家养的鸡鸭四处觅食,几个野孩子在田间疯闹追打。 让车夫在土路上稍稍停了一下,秦嬷嬷朝不远处的几个孩子招了招手,那些孩子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看到有人停车立马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 从腰包里摸出几颗果子拿在手上,秦嬷嬷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可知道有位唤作谢晚的姑娘家住哪?” 乡下孩子平日里没多少零嘴可吃,能用筷子沾点白糖都算是人间美味了,看着秦嬷嬷手上的果子都只吞口水,却是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因着村子来往的闲杂人多,家里大人都三令五申不准跟陌生人说话,万一是拐子就糟了。 秦嬷嬷看无人敢上前,连忙晃着手中的果子说:“别怕,嬷嬷不是坏人,只是来找人的。”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个年纪稍微大的孩子大胆的上前从秦嬷嬷手中接过蜜果子然后朝着远处喊了一声:“大柱,有人找你家!”说罢就连忙塞了一嘴的蜜果子,嘴巴鼓囊囊的。 朝他喊的方向看去,只见从野地里稍深的草地里冒出来一个男娃娃,身后背着箩筐,右手拿着一把看起来钝钝的镰刀一脸不高兴的叫喊道:“狗蛋子,你别骗我了!我家哪里会有人来找?我还得割些野菜回去呢!烦人!”说着还是朝这边走着。 待大柱走近,那名叫狗蛋的男孩子不高兴的翻了翻白眼说:“谁耐烦骗你,喏,就是这人,说要找谢晚,那不是你姑姑嘛!” 大柱这时才看到青棚马车里的秦嬷嬷,有些狐疑的看着对方问道:“你是谁?”他听娘亲说过,马车都是有钱人坐的。 “我是阮府的秦嬷嬷。”秦嬷嬷又摸了摸荷包,里面的蜜果子也没剩多少,干脆将荷包一起递给他。 大柱看着荷包没有伸手,脑中却想起娘亲曾说过就是阮家什么管事要害他姑姑,当心警觉心陡起的问:“你是谁?找我姑姑干什么?!” 秦嬷嬷伸出的手半天没有回应,对方虽说是个小娃娃却是一脸警惕,当下有些尴尬,看来这孩子也是知道阮管事那事儿的,忙笑了笑说:“小娃娃,我是你姑姑的熟人。” “熟人?”大柱皱着眉头,自家的姑姑他多少还是知道的,除了娘亲和自己就跟隔壁的荷花最要好哪有什么熟人? “好孩子,你带我去你家见着你姑姑就明白了。”秦嬷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绣着福寿纹的鞋子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大柱有些犹疑,但是毕竟是小孩也不敢做主让这人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断的回头偷看这个小脚的老太太。 秦嬷嬷是久不走土路,很快鞋上就积了一层的灰尘。好在谢家住的也不深,很快就到了地方。 大柱率先跑进门去找到谢刘氏拉着她就往外走,谢刘氏手上的活计还没做完,一边规整一边骂道:“死孩子,拉我干什么?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直到看到立在院子的里秦嬷嬷才住了嘴,她是记得这嬷嬷正是上晌在阮家帮过自家的那个老太太,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谢家嫂子。”秦嬷嬷客气的道。 “哦、哦,老太太安好。”谢刘氏面对她客气的态度有些手足无措,手在裙襟上擦了擦,又好似想起什么时候的不安的说:“您你们请、请坐。” 谢家实在是没有待客的地方,平日里有要好的邻居来也只是在井边摆两把破凳子闲话家常,这阮家来的人怎么说也是大人物自然不能让人坐院子里这么失礼,谢刘氏只得把她请到自己屋里。 秦嬷嬷本来就是来拉拢人,自然也不会挑三拣四,进了谢刘氏屋子不着痕迹的四处看了看,中间摆了一个八仙桌并两把椅子,看起来有些年月了,边角都磨得光滑了。一座架子床上面铺着青色的粗布,几根稻草隐隐约约的露出来,床上一把漆都掉光了的小几上摆着针线框,几缕彩线散散的放着。 “谢家嫂子做活计呢?”秦嬷嬷面上并没有显出任何轻视的意思,反而套近乎道。 “哎!”谢刘氏点了点头,将彩线胡乱的塞进针线筐,看着秦嬷嬷站在屋子中央,又如梦初醒的说:“您坐您坐。” 秦嬷嬷笑了笑,捡了张看起来还算牢固的椅子坐下。 谢刘氏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家里也没有茶叶待客,面上有些惶恐。 秦嬷嬷理了理鬓角,说:“谢家嫂子,早上的事是我们阮家让你们受委屈了。” “哪里,”谢刘氏摆了摆手说:“不干阮家的事。” “总归是阮家御下不严,才出了这等子事来。”秦嬷嬷道,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谢刘氏也不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只顾着摇头,自家平白都收了十两银子了,别的也没什么好说。 秦嬷嬷坐了一会儿没见着谢晚,谢刘氏又一副见不了大场面的样子,只得开口道:“老身这次来,是想见见谢家娘子。” “您要见晚娘?”谢刘氏对她的上门虽然有些惊慌,但是一听到是来找谢晚的就如同大柱一样的警觉,说:“这……晚娘病还没好,您找她有什么事?” 秦嬷嬷觉得挺无奈,怎么一个两个的听到她要找谢晚就一副好像她会拐了那谢家娘子去卖了一样。 “是有些事想同小娘子商量。”秦嬷嬷也不好把话说明白,就算是说明白了恐怕谢刘氏也不懂,所以有些遮遮掩掩。 哪成想到她遮遮掩掩的神色让谢刘氏心里一紧,立马就联想到今日自家收的那阮管事的十两银子。都说这有钱人家雁过拔毛,何况又有阮管事的事在先,谢刘氏一下就想岔了。 “您要是为了那十两银子来,我这就拿来还您。这事和晚娘没关系!”谢刘氏有些着急的说,心中想着好在是晚娘要兑那银子的时候自己拦下了,不然如今拿什么还给人家? 秦嬷嬷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她身为阮家当家大夫人的乳娘,如何看的上十两银子?这谢刘氏也太小看阮家了。 “谢家嫂子误会了……”秦嬷嬷强忍着道。 谢刘氏听了这话却不见放松,不是为了银子那是为了什么?晚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也没有什么值得这些大户人家看中的地方,莫不是……谢刘氏心中又是一阵慌乱,莫不是那阮管事还不死心,非要晚娘嫁给他的傻儿子。 她面上的脸色更着急了,有些磕磕绊绊的说:“若是为了……那阮管事的事来,还、还请您回去吧,我们晚娘不可能嫁给他儿子的!” 秦嬷嬷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为了那事来,他阮管事要干什么难道还能让老身给他跑腿不成?!” 谢刘氏一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这看起来挺严肃的老太太是来干嘛的? 第十二章 谢晚的算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刘氏的神经依然是一点儿也没有放松,看着秦嬷嬷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对。 “老身是有些事要找谢晚娘子,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秦嬷嬷就差指天发誓了。 “找我?”门口却是传来谢晚清脆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谢晚娉娉婷婷的倚在门边,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们。 “晚娘!”谢刘氏有些着急,怎的她这个是窜了出来?本打算是敷衍过去让这妇人见不着她就成了的。 “唔……”谢晚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问:“秦嬷嬷找我何事?”不过是在阮府见过一面,她对着老太太的印象实在深刻,一个内宅的老奴仆能压住管事,恐怕是当权者的心腹才是。 “谢家小娘子。”秦嬷嬷跟她打了声招呼,一双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她。 谢晚被她的眼光打量的有些全身发毛,皱了皱眉,大大方方的问:“不知道秦嬷嬷看我做什么?” 秦嬷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霎时间脸皮有些挂不住,收回打量的眼光,有些不满的说:“小娘子好利的嘴。” 谢晚失笑道:“嬷嬷这话说笑了,您老人家阅历丰富,我可禁不住您的利眼。”她虽然心直口快,但也没有要和对方针锋相对的心理,不过是有些不爽罢了。 虽然她如此说了,秦嬷嬷也从中看的出来这娘子不好驾驭,心中不由得有些迟疑,是否真的要按照大夫人说的收揽她,要知道用不好的棋子关键时刻可是会反噬的。 谢晚在那儿看着老太太脸色阴晴不定的样子,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心里此刻却是有些想法。她一介贫穷的农家女,能劳的这嬷嬷上门来,必定是有内情,只是不知道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的能力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知道,那她能给对方什么呢? 不过既然是上门有求于她,她心中倒是有些得意,既然这样她便有资本了。 等了半天秦嬷嬷仍然没说话,谢晚可不着急,反而随她去,自己则去翻了翻谢刘氏的针线筐子,看里面有些未完成的绣品,便拿起来翻看着,一点儿焦躁的样子都没有。 一旁的秦嬷嬷看她如此气定神闲的样子,也知道以这小娘子的聪明怕是已经猜到了自己是有目的的来找她的,但是没办法,虽然已经落了下风,大夫人的事却不能不办。 “谢小娘子,”秦嬷嬷唤了她一声,看她施施然转过身又道:“不知道谢家如今没了阮府的活计,可有别的糊口方式?” 来之前她也找人特意打听过了谢家的处境,家中没有长辈,长兄多年未有消息,唯一的男丁便是那还留着鼻涕的小娃娃,所以这切入点自然是养家糊口了,连饱肚子都做不到,还谈其他的做什么? 谢刘氏一听她提到养家糊口,自然着急的抢着说:“虽然没了阮府的活计,但是我也还有接些针线活儿,总能吃饱的。” “呵呵,”秦嬷嬷笑了笑,看的出来这谢家的嫂子是个性子软的,虽说是长嫂,恐怕说话也不顶用,径直对谢晚说:“谢小娘子可想来阮府做事?” “我们晚娘不卖身!”谢刘氏又一次抢在前头道,她怕这阮家来的人是要买了谢晚进去做奴婢,现在家里穷是穷但是还没有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入了奴籍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以后亲事也会受阻,她是万万看不得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然她就一头撞死也难面对谢家的列祖列宗了! 谢晚听了却是不着急,卖身?开什么玩笑?这秦嬷嬷还没失心疯到这个地步。 以她早晨在阮家的见闻也能猜到大概一二,这秦嬷嬷的主子和阮管事并不对盘,但是为什么来拉拢她?于是问道:“不知道贵府需要我做什么事?” 秦嬷嬷似乎很欣赏她的聪明,点了点头笑道:“我们大夫人掌管整个阮府上上下下的事物,身边却是缺个可心得人儿替她分担一二。” 一上来,秦嬷嬷便扔了一块香甜的诱饵,堂堂阮家掌家大夫人的心腹,无论什么人听了都得动心才是。 哪知道谢晚却和她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同,仅仅了愣了一下便说:“这……谢晚无德无才,如何担得起贵人厚爱?” 真是开玩笑,这高门深宅的,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阴私?阮家大夫人她也听谢刘氏说过,是个在丰城顶顶有名的人物,听说本是大京高官家的娘子,却下嫁给商贾之家,不到几年就把握了整个阮府的管家权利,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会需要她这个贫家女分担什么?画这么大一张饼看着是香,但也要自己吃的下才是! 秦嬷嬷看她居然想都没想的直接婉拒了,不由得一窒,怪不得那阮管事被她气得七窍生烟,真真油盐不进! “小娘子不再想想?”秦嬷嬷却也不敢拂袖就走,毕竟大夫人那里用了毋庸置疑的口气,只得再劝道:“我们大夫人最是慈悲心肠,在丰城也是家喻户晓的,小娘子若能在夫人跟前带上一段时日,对之后也是有益处的。” 这年头,如果在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那做过婢女,比小门小户的娘子更有口碑,婚配也要好说的多,毕竟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识广,礼数也要周全的多。 她这么一说谢刘氏倒是心里一动,晚娘算起来也快要及笄,家里却是如此的不景气,不知道如何才能觅得如意郎君?若是真的如这嬷嬷所说,能在阮府的大夫人那儿觅个体面的活儿倒是好事。 这么一想,面上就显出有些期艾的瞧着谢晚,却又怕她不愿意做奴婢。 谢晚心里冷笑,这秦嬷嬷可真是好口才,简单几句话就能直戳谢刘氏的弱点,让她意动。可是她却没这么乐观,她一没美貌、二没钱财、更没有什么深厚背景,凭什么平白无故的就看中了她?这里面的水,可不浅! 看谢晚一副不乐意的样子,秦嬷嬷心中有些着急,不知道如何回自家夫人的话,虽然不至于为了个乡野丫头就迁怒于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打了夫人的脸,这么小的事情都办砸了可是如何对得起夫人的信任? “不如小娘子同我回府里见一见我们夫人再说?”秦嬷嬷心头转念一想,夫人并未见过谢晚,也是因着自己多嘴才起了这心思,说不定见上一见又觉得无趣了。 “这……”秦嬷嬷在打算盘的时候谢晚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并不是不想去阮府,只是有些拿不准此行的风险,毕竟谢家虽说得了那十两银子很少能宽裕一段时间,却也不长久,大柱已经这般年纪,眼看着就要入学,若是再不想些法子挣银子就晚了。 “小娘子不用担心,老身来你家带你进了阮府那是多少双眼睛都看着的事实,定不会有什么差错的。”秦嬷嬷却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诈她,连忙宽慰道。 谢晚想了想,觉得见见也无妨,若是真有什么因缘能改变谢家如今的状况也是好的,随即点了点头。 嘱咐谢刘氏在家等她,又婉拒了让大柱陪她一起去的主意,谢晚登上那辆青棚马车,同秦嬷嬷一同去了阮家。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脑中预想各种各样的情形,却是在见了阮家大夫人后全部被推翻。 “我只是想找个聪明人,因为聪明人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大夫人很是直接,看着丝毫没有遮掩的道。 “那不知道夫人想让聪明人做什么?”谢晚虽然很讶异这位看起来很是贵气的夫人如此坦白,却也回应道。 大夫人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来掀开正房的帘子问道:“小娘子一路走来,觉得这阮府如何?” “大富大贵,花团锦簇。”谢晚说,这是实话,上晌她只到了浣洗房便已经觉得很好了,没想到这阮府后院是如此的富丽堂皇。从侧门到良辰院,愣是过了九曲十八弯的连廊,穿了几次的假山湖泊。 “呵……”大夫人笑了笑说:“我也这么觉得。” 谢晚不语,既然这么问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我并不求你能做什么,只不过这阮府的奴才我一个都不信。”大夫人说。 “那夫人却信我?”谢晚有些匪夷所思的道,她可不会自恋到觉得自己有王霸之气,能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不信,”大夫人果断的说:“只不过你聪明,而且同阮管事有嫌隙。” 谢晚哭笑不得,居然仅仅是因为自己和那阮管事有过节,这大夫人才想用她,这是多大仇啊? 她不知道的是,阮家大夫人其实之前也一直频有动作,却是引起了老太爷的不满,阮府家生子她是一个都不信,随便找个外人也不牢靠。而她娘家前些日子却是来了信,时间不多了,刻不容缓,这时候偏偏谢晚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只得孤注一掷的相信这是老天给的机缘。 第十三章 深受信任的——厨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大夫人病急乱投医,谢晚可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治,她依然不松口,执拗的要大夫人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究竟要她这个农家女做些什么? 大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选了谢晚究竟有没有错?只不过时不待她,等不了了,她朝秦嬷嬷使了使颜色。 只见秦嬷嬷心领神会的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大夫人看着那小匣子,抬手轻轻的打开了盖子。 霎时间谢晚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晃花了,只见匣子里装着成锭的小金元宝,足足十个之多! “这是?”谢晚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 “这是给你的报酬。”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她也不想用钱财收买,但若是有人能真心诚意的帮她她又何尝不愿意?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她是看也不想看,倒不如找个聪明人出力,她出钱财便好,至少公平。 报酬?谢晚偷偷的砸了砸舌头,这是要她干什么啊?一出手就是金锭子?这下她越发的不敢随意应下了。 “放心,这些钱财来历清白,是我当年的陪嫁之一。”大夫人摸了摸匣子上的吉祥如意纹,似乎颇为怀念的样子。 是啊,她当时从大京千里迢迢嫁来丰城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光是护送的车队便达数百人,随车的财帛珍宝不计其数,那时候的她风华正茂、少女怀春,想着要和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到老,谁知道,却是如今的光景。富贵是富贵,可是命运却不由得自己。 谢晚想了想,问道:“夫人,您既然有已经拿出您的诚意了,谢晚还是想问,究竟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能说。”大夫人闭上眼,有些疲累的道。 “……”谢晚失笑,果然是大户人家,只不过拿出一些钱帛却要别人为一场未知的危险付出,她如何知道会不会因此丢了小命? “但绝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大夫人补充道:“甚至对你的以后,不会产生任何的坏处。” “若只是如此,夫人肯出如此价钱,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效劳。”谢晚还是不信。 “我说过,我不信他们。”大夫人执拗的说。 “您也不信我!”谢晚回说。 听闻谢晚这么说,大夫人笑了,养尊处优的脸上显出灰败的神色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想找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叫谢晚的娘子,才能完成她的嘱托。 难道是天意?她本不信天意,可是这么多年,天意弄人,她不得不信。 “谢小娘子,”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将那匣子合上推到谢晚的面前,说:“我李幼贞以我李家的名声跟你做注,我要你做的事绝不会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危害任何旁的人,如何?” 谢晚心中天人交战,那匣子金子到底有多少她是不知道,都是小小的金锭,但绝对是谢家想象不到的财富,事实是她很需要,可是到底要不要为此赌一把? “我不逼迫你,你想清楚。”大夫人说罢,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 如今谢晚心里有两个人小人正在吵架,吵来吵去吵的她有些头晕,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谢家那家徒四壁的样子,大柱捧着干巴巴的红薯啃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谢晚猛的睁开眼睛,终于做出了决定。 大夫人仿佛是料到她会如此决定一样,笑着说:“果然是不负我的期望,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若是谢晚就此拒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安然的放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回去。 “不过……我不会入奴籍。”谢晚又补充道。 “呵……”大夫人笑了一下说:“那是自然。” 听闻大夫人的答复,她心下就放心多了,只要没有卖身契攥在别人手中就安全了大半,于是问道:“那不知,如今夫人您要我如何帮您?” “你会些什么?”大夫人沉吟了一下问。 谢晚想了想,似乎除了厨艺她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便老实的说:“会做菜。” “做菜?”大夫人好像很吃惊,原以为谢晚会回答针线女红,打算安排她一个贴身丫鬟的幌子做做。 “嗯!”谢晚很坦然的道。 “唔……”大夫人这下有些烦恼,厨房并不是不能安插人手,但是离正房太远,一旦让谢晚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会不会有变?而且,若是做个普通厨娘如何能做她的一招好棋?但若安排管事的位子,恐怕其他各房会有别的心思。 秦嬷嬷看大夫人的神色便知道她的烦恼,主动出主意道:“若是只会些厨艺,厨房是不缺人手的,不如还是安排在良辰院的小厨房,平日为夫人做些吃食也是好的。” 按照惯例,正房这边是设了小厨房的,不过大夫人平日并不嗜吃,也没有正经的厨子,只有有时候炖些补品什么的时候丫鬟们会使用。 大夫人想了想,这样也不错,自己操劳这么久,就是特意找个厨娘来开小灶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便点点头允了。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对于谢晚来说,厨娘也好厨师也好,为别人做菜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这匣子,待事成之后便会给你。”大夫人说:“至于你平日的花销,既然是厨娘,自然有月钱拿。” 谢晚有些失望,原以为答应了这匣子小金锭子就归自己了呢,没想到只是拿出来做个定,不过她也可以理解,便没异议。 大夫人看她没说什么,便又对秦嬷嬷吩咐道:“纤儿、巧儿她们的月钱是四两,便给晚娘一样吧。” 秦嬷嬷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嘀咕,不知道那几个大丫鬟知道横空杀出一个谢晚娘来不知要做何感想呢? 都说定了,谢晚便跟着秦嬷嬷去了管事房那儿,阮管事看到谢晚还大吃了一惊,听闻是大夫人特意寻她来做厨娘更是有些惊愕。 “这……嬷嬷,阮府没有先例让雇工做厨子啊。”阮管事有些为难,若是吃食上出了什么问题该由谁来负责?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你照做便是。”秦嬷嬷面对阮管事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阮管事心中气得直骂娘,也不知道这谢家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是使了什么法子,这下也不能对她下手了,想起自己白白损失的十两银子阮管事还有些不甘。 可是大夫人大权在握,他是撼动不得的,只能带着不满按照大夫人的意思拟好契约。 谢晚将那张纸拿起来,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这古代用的也是简体字呢? “晚娘识字?”秦嬷嬷有些吃惊,虽然如今女子识字并不少见,但也多少殷实人家才有那闲钱交,谢家看起来不像啊。 “跟哥哥学过一些。”谢晚庆幸自己有个传说里会读书的哥哥,不然还真不好解释了。 秦嬷嬷倒也听说过她哥哥是个秀才,当下也不再追问。 将契约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谢晚才在分别在两张纸底下盖上自己的手指印。一份归阮府留档,一份自己揣着。 嗯,这就是后世的雇佣合同了,得好好保存!谢晚将契约叠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 秦嬷嬷看没什么事了,便又领着谢晚往外走。 阮管事看着离开的两个人,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这大夫人又想使什么花招,这事还是要向二老爷禀报才好。 两人并不知道有人要去上眼药,秦嬷嬷领着谢晚在阮府转了转,又叫婆子给她量了身长做衣裳。 “你今日可要回家?”秦嬷嬷问谢晚。 按契约上写的,谢晚是必须要住在阮家的,每月有两天的自由时间。但是谢晚今天来的时候家里可都是吊着心,如今恐怕还是需要回去说一声的。 “要的。”谢晚点点头,回去还得和谢刘氏说一说交个底才好。 “那我让车夫送你吧。”秦嬷嬷对她还是挺客气,不管谢晚之前如何油盐不进,如今既然是为了大夫人做事,她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谢晚倒是不推辞,她可不想再走那么老远的路回家了,吃不消! 秦嬷嬷领她去了角门,跟当值的说了一声,便见着来时那辆青棚马车又出现了。 谢晚跳上车,同秦嬷嬷说好明日辰时便来阮府,劳她等等便自去不提。 马车就是比脚力快多了,谢晚到家后客气的跟车夫道了谢,却是实在没有闲钱打赏,好在那车夫也不计较笑眯眯的就走了。 “晚娘!”谢刘氏听到车马声早就到门口等她了,看到谢晚连忙上前两步,上上下下的检查着,一边说:“可有受什么委屈?” 谢晚咧嘴一笑道:“没有,哪有什么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谢晚跟那老太太走后谢刘氏心中一直不踏实,生怕谢晚会出什么事,一直在家念叨着“菩萨保佑”,现在谢晚安全回来,她心中总算大石落地。 第十四章 谢刘氏的转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同谢刘氏说了一下要去阮府做工,果不其然她大吃一惊,频频问是要做什么。 “放心吧,嫂嫂,我去做厨娘。”谢晚说:“一个月有四两的饷银呢!” “这么多?!”谢刘氏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诧道,要知道她在阮府洗衣服那会儿,一天也不过几个铜子儿罢了,一个厨娘而已就能拿这么多? “很多嘛?”谢晚却有些奇怪,即便已经领略到了这时代一个铜钱的购买力,她还是模模糊糊的。 “当然!”谢刘氏点头肯定的说:“可是厨房不一向人多手杂,你一个大姑娘云英未嫁混杂在其中可怎么好?” 她知道阮府的大厨房上上下下有好十几口人,领头的是个姓齐的师傅,下面还有四个大厨,都是男人,而剩下的厨工除了几个婆子也没有大姑娘的,谢晚这一进去要是被嚼舌头根就麻烦了。 谢晚却是让她放下心,宽慰的说:“没事的,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旁人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我也不是在大厨房,而是在大夫人那儿的小厨房做厨娘呐!” 听她这么说,谢刘氏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又纳闷为何会招了谢晚去?自己的小姑子虽然做吃食是挺好吃的,可是外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这么想着便又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谢晚却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谢刘氏事情的真相,毕竟在这世界上,她可以说是她不多的亲人之一,待她又如此只好,谢晚是肯定不怕谢刘氏泄露什么,但是说出来又怕她担心。 “晚娘?”谢刘氏半天的等不到她的回答,于是又叫了她一声。 在心中挣扎了半天,谢晚决定还是要给谢刘氏交个底,哪怕是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多个对应。于是将大夫人让她帮忙做事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遍。当然,她尽量的将这事说的没有那么多不确定性,只说是大夫人需要一个帮衬。 饶是这样,谢刘氏听了还是觉得觉得不安,毕竟在她这个从来本本分分用劳力挣钱的传统女子看来这不是安稳之道,而且谢晚也没和她商量便答应了。 好在谢晚口才了得,跟谢刘氏撒娇逗趣了半天,谢刘氏才稍稍定了定心,既然晚娘说没什么,那便信她一次好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大不了她豁出命去也总是有办法的,光脚不怕穿鞋的嘛。 不得不说谢刘氏虽然和现在的谢晚才相处了几天的功夫,却是被她影响颇有些深了。 这事自是按下不提。 谢刘氏和谢晚说了半天话,往门外看看天色已晚,又因着谢晚这来来回回的实在累的慌,她这回说什么也不让谢晚再下厨,自己去厨房随意弄了些吃食,又将卤好的猪下水随意的捡了一小块,一家人就着月色美美的吃了一顿。 待大柱乖巧的去井边刷碗,谢刘氏便忙活着为谢晚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却实在没什么东西,几身已经穿旧的衣裳,都是极便宜的布料,也不知道谢晚带这些去阮府,会不会被笑话。 谢晚倒是一个劲的说不用带了,反正秦嬷嬷说了要做衣裳的。 “唉……”谢刘氏一边就着油灯黄豆粒大的光叠着衣服,一边叹气。 谢晚则在一旁坐着有些不解。 将手中衣裳放下,谢刘氏朝她招了招手,谢晚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乖觉的挨着她坐下。 “晚娘……”谢刘氏摸了摸她的额发,眼圈泛红的说:“你是嫂嫂从小看到大的……”谢晚还小的时候便由她带,就连大柱出生后也是如此,整日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渐渐长大,如今要离家,让她心中不由得觉得闷的慌。 “嫂嫂。”谢晚握住她的手,虽然不知道以前谢刘氏是如何宠着原先的她,但是就凭这几日也能感觉到谢刘氏对她是真的实心实意,那是半点儿水分也没掺的。 谢刘氏不语,就着昏黄的光细细的看着眼前俨然是个大姑娘的谢晚,双眼中尽是不舍。 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谢晚受她感染,鼻头微微泛酸的说:“别担心,不过是进城,离咱家近着呢,有空我就会回来的。” “毕竟是大户人家,怕是以后也不能常回来了。”谢刘氏将她的头发理了理,说着说着一粒泪珠儿就顺着滑了下来。 谢晚有些慌乱,忙握着谢刘氏的手说:“嫂嫂别哭,我会常回来的!” 谢刘氏笑了笑,自个儿抹了抹眼,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边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替谢晚收拾行装。 谢晚看她低着头假装忙碌的样子,心中也是难受的紧,原本是孤儿的她除了孤儿院的院长便没有人在意,没想到如今换了个身子却是有人如此紧张她。 趁着谢刘氏忙碌的时候,谢晚将那日她非要自己收着的十两银子拿了出来,对谢刘氏说:“嫂嫂,这个拿着。” 谢刘氏一抬眼,泪痕早干了,只剩红红的眼圈,一眼看见那个荷包便有些着急的说:“给我干什么?!你自己收着罢!” 谢晚摇头,将荷包塞到她的手里说:“嫂嫂,我去阮府又不愁吃穿,要银子何用?再说,我有饷银呢!这钱啊,你拿着。” 将身子躲开,谢刘氏死活不肯要,只说着:“你要去阮府,万一有地方要使银子可怎么办?” “拿着!”谢晚有些生气,将荷包硬塞进她的襟衣里说:“大柱也该上学堂了!” 谢刘氏这才停止了推搡,默默的坐回床沿,将荷包拽在手心里。 谢晚看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安慰的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是大夫人亲自找去的人,就算我没银子,旁人又如何敢小瞧我?你们若是过的不好,我怎么能安心。” 那十两的银锭子被谢刘氏抓紧,硌的她手心发麻,这是她头一次心里埋怨自己的丈夫、谢晚的哥哥,若是他还在,怎么会落到全家得靠小姑子活的地步? 看她不再抵抗,谢晚终于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说:“嫂嫂过几日便把大柱送去学堂,我以后的饷银也会省着,咱家总要供出一个秀才老爷才好呢!” 谢贵生虽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会读书,但是考运却一直不太好,到离家的时候也还没中上一个秀才。 两人这么整了一通,天色也不早,明日还要早起,便各自睡下不提。 第二日天还没亮,谢刘氏便早早起床,自去厨房煮了一锅面条,才去唤谢晚。 待谢晚梳洗完毕,时候已经不早了,一家人草草吃就朝食,谢刘氏和大柱便一起送谢晚去阮府。 原本谢晚是不想让他们送的,但是实在拗不过。 等到了阮府,时辰刚刚好。秦嬷嬷昨日已经交代了门房谢晚今日要来,待谢晚从角门进了阮府,谢刘氏还牵着大柱的手在外面看了好久好久。 “娘亲?姑姑要去哪?”大柱仰起头问。 谢刘氏低下头摸了摸大柱的脑袋,看着眼前这高高的墙,叹了一口气说:“大柱乖,你姑姑……去给大柱挣钱了。” 大柱似懂非懂的顺着他娘的眼光也朝那边看,但是除了偶有伸出墙沿的几根树杈外什么都没有。 “会去很久吗?”大柱有些落寞,这几日姑姑做饭可好吃了,要是吃不到怎么办? “嗯。”谢刘氏并不是会说些好听的话哄孩子的人,点了点头。 大柱却是也红了眼眶,以后都吃不到姑姑做的饭了,心中的委屈简直是无法形容了! 看他一副哀切的样子,谢刘氏将他抱起,转过身离开阮府,她走的很慢,身子也有些摇晃。 而谢晚进了阮府,便被人带去了良辰院,秦嬷嬷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来了?”秦嬷嬷笑着说。 谢晚也露出笑容,朝她福了福。 “可不比对我如此,你我同是大夫人的人。”秦嬷嬷说,这可不是因为她信任谢晚,不过也是内宅里收买人心常用的一套。上位者不好表达善意,便有体面的奴才替主行事。 若是普通人肯定觉得自己受重视,可惜她面对的是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谢晚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是秦嬷嬷看她淡定的模样却是对她高看一着,也算是错打错着吧。 由于今天正好是初一,大夫人带了巧儿去了老太太那边请安,秦嬷嬷便只是带她认识了剩下的丫鬟们。 不愧是丰城有名的大富人家,整个良辰院里丫鬟婆子上上下下有二十多人。四个一等大丫鬟,除了巧儿之外,还有纤儿、弄儿和思儿,负责大夫人的日常起居和事物;六个二等丫鬟打下手,八个下等丫鬟和几个婆子负责洒扫杂物。 秦嬷嬷也记不住那么多人,只是将三个大丫鬟唤来同谢晚见面,其他人不过顺嘴一提。 谢晚偷偷砸了砸舌,可真够奢靡的!面上却是一点儿也不显山露水,颇为淡然的跟三人对视着打了招呼。 而那三个大丫鬟也一一的回礼,心中却都些奇怪。 第十五章 横空出世的心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昨天已经提过会有人来良辰院,一晚上几个比较要好的大丫鬟都聚在一起谈论着这个叫谢晚的小娘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因着大夫人是如今阮府的当家夫人,一应事物皆由她来管理,所以她身边的差事一向是比较吃香的。 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谢晚,还一进来就跟她们领一样的月钱,明摆着是大夫人的心腹,这让她们心中难免嘀咕,谢晚会不会把自己给挤出去。 “谢娘子是哪里人?”相对其他两个更受大夫人喜爱的纤儿看着谢晚,显得非常亲和的问。 “丰城春溪村。”谢晚笑了笑。 “呀,那离我家倒是很近呢!”思儿上前一步,特别亲热的挽着谢晚的胳膊说:“以后若是有空,倒要去彼此家里去坐坐才好。” 而弄儿则只是在一旁站着,相比其他两个人显得特别清高的模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谢晚将三人的神色都瞧在眼里,心中偷偷的下了个结论,看来自己的到来的确是不怎么受欢迎。不过她只是为了那匣子金子才进的阮府,也没抱着让人人都喜欢她的妄想。 彼此客套了一番,在秦嬷嬷的催促下众人才散去各自忙各自的活儿。 按照大丫鬟的待遇是两人一间屋子,四个丫头分别占了两间,秦嬷嬷无法,只得安排谢晚一个人单独住。 谢晚很是乐意,谁也不愿意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啊。况且这厢房环境不错,虽然在西院的最角落,离正屋远了些,却胜在清净。而且阮府不愧是富贵之家,除了一应日常的生活用品,就是发放给奴婢的棉被也是实心的,跟家里比起来却是要好的多。 不知道嫂嫂他们冬日的棉被可否够暖和?谢晚抱着被褥有些失神的想。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踏进了阮府的角门,谢刘氏就一直心神不宁在谢晚的房间里呆坐了半响。 大柱在蹲在一旁玩着地上的蚂蚁,乖乖的也不说话。他实在是早慧的孩子,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娘亲的低落。 谢刘氏送走谢晚,心中总是空落落的,却也知道家里实在太穷。若不是如此,她也希望跟当家的一样将小姑子放在手心里疼…… “只愿晚娘在阮府好好的。”她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的朝菩萨许愿。 这个愿望,对于谢晚来说也是一样的,她只希望能在阮府好好待着,最好大夫人想让她做的事没什么难处理的,然后拿了钱走人。 所以她并不去大夫人那争头露脸,倒是让那几个对她心怀戒心的丫鬟们有些吃不准。 如果她明目张胆的争宠争脸子,几个大丫鬟要收拾她还是很容易的,随便使点儿绊子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她偏偏什么也不做,除了来的头一天去大夫人那请了安,之后若没有召唤是绝不踏入正屋一步,倒是让她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出招了。 而谢晚这几天在阮府做什么呢?当然是倒腾厨房! 对于厨房,她总是怀着莫名其妙的归属感,以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来的头一天请安完毕便去小厨房里检视。 阮府不愧是阮府,哪怕是很少动用的小厨房里东西也是样样俱全,大到炉灶案台小到油盐酱醋都备的齐整,各类食材也是不少,她还从碗柜里找出了不少看起来做工精细的碗碟来。 所以这几日她一起床,便一头扎进小厨房,忙着将各类东西分门归类登记造册。 秦嬷嬷因着夫人的关系对她特别的关注,很少惊讶她竟如此狂热的模样,原先以为她说会厨艺不过是普通人家烧点儿家常菜肴的本事罢了,但是看她那样子,却依稀有几分大厨的风采。 不过反正大夫人招来谢晚为的是旁的目的,所以也就随她了。 平平淡淡的在阮府渡过了几天,谢晚发现寄人篱下也不是特别的难以接受,至少在她表现的与世无争后几个大丫鬟见着她也会象征的打招呼了。而大夫人并不指望这小厨房解决一日三餐,她倒是乐得清闲。 唯一的收获便是那名叫弄儿的丫鬟,以前小厨房事物是她兼着侍弄,如今谢晚来了,刚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理,觉得她肯定不甘于待在这僻静的地方。后来发现谢晚的确是安安分分的,倒是起了几分好奇心。无事便会去看上一眼,谢晚有时候鼓捣出什么吃食来分她一些,两人的关系却是要好了许多。 “你今日怎么又不去前面伺候着,跑来我这里偷闲?”谢晚笑着拍了一下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的弄儿一下,开玩笑的说。 弄儿正帮她捡着红豆,听她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道:“我才不耐烦去跟她们争,谁爱露脸谁去吧。”言辞间似乎颇为看不起另外几人。 谢晚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弄儿这性子是怎么做上一等大丫鬟的,总是冷着一张脸,而且今日相处也发现她是个心直口快的,没被做掉真是老天保佑! “你今日要做什么?”弄儿对那等出头的事没什么兴趣,却总是对谢晚要做些什么兴致盎然,隔三差五的就来蹭吃蹭喝。 想了想,这秋日里燥气重,正好又从大厨房领了些红豆回来加上本来就有的马蹄粉,倒是可以做红豆马蹄糕。 同弄儿说了,她连忙说好,还自告奋勇的要帮忙。 虽然弄儿性子不好相处,但是做起事情来倒是麻利的紧,谢晚当然同意。 兑了盆温水将红豆泡上,反正还需要时间,谢晚想着还有些香菇需要晒,便捡了一篓子坐在门槛上去蒂。 弄儿见眼下没什么事要做,也回房间去拿了针线活来,亲亲热热的挨着谢晚做自己的活计。 谢晚一边捡蒂一边看弄儿在那飞针走线的,似乎是绣一方帕子。 “哎,你这是绣什么呢?”谢晚看着那方帕子的布料似乎相当的好,看起来滑溜溜的,彩线也都熠熠生彩,想必都是很好的材料,继而八卦的问道:“莫不是给情郎的?” “去!”弄儿啐了她一口道:“什么情郎,让嬷嬷听见了又要好说!” “不是给情郎的,你绣这鸳鸯戏水做什么?”谢安促狭的说。 弄儿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大夫人答应了给白府三娘子的。” “白府三娘子?”谢晚有些奇怪,听起来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怎的大夫人让人绣这个送她? 弄儿斜眼瞧了她一眼,想必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都笃定她是夫人的心腹。 看着谢晚疑惑的脸色,她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并有旁人在才附耳跟谢晚说:“大夫人这是看中了白家的三娘子做儿媳妇呢!” 谢晚听了更是疑惑,看中便看中了,为何要偷偷的说?慢着!好像有什么漏掉了,大夫人不是只有阮宝儿一个女儿吗? 她还记得当初和阮管事闹的时候见过那位大娘子,长得是又可爱又漂亮的,怎的又冒出一个儿子来? “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三郎吧?”弄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老实的点点头,她还真不知道。她又不会没事去问大夫人你有几个孩子啊分别多大了这么无聊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弄儿啧啧有声的看着谢晚,像看什么稀奇事物一样,要知道阮家的三郎是阮夫人唯一的儿子,当初二夫人一马当先的先后生了两个儿子,而大夫人却一直没见动静,不仅二夫人在大夫人面前很是趾高气昂了一段时间,就连大爷也是有些微词。大夫人试了不少的法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一根独苗,那自然是金贵。 跟谢晚八卦了这一段阮府秘史,看谢晚配合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弄儿的虚荣心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又贼兮兮的靠在谢晚耳边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几年大夫人对三郎可是远了不少呢!” “为什么?”谢晚问,既然是好不容易盼来的男丁,又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会远着呢? “谁知道呀!”弄儿撇了撇嘴道:“我们大夫人最是难猜,就连老太爷当初也说咱们大夫人是心思深沉呢!” “啊?!”这些谢晚是真惊讶了,她在这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知道这并不是她所熟知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虽然风俗习惯大不相同,女性的地位也比较高,但是名声依旧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女人被自己的公公说是心思深沉,这是多大仇啊这么埋汰? “真的!”弄儿点着头说:“那时候我们大夫人刚刚管家,偏不巧老太爷来的那日正好轮到我在外间伺候。我就听着里间有摔杯子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出,接着老太爷就气冲冲的说了这一句。后来老太爷就满脸愤慨的走了,可把我吓坏了!” 谢晚挑了挑眉头,啧,看来大夫人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外人都说她是阮府掌家夫人,却没成想到她也有她的苦楚。 弄儿说的嘴巴都有些干,看着谢晚努了努嘴说:“都说你是大夫人的心腹,却没成想到还没我知道的多!” 第十六章 红豆马蹄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撇了撇嘴,什么心腹,这大户人家里就是想得多! “想当初她们还说要联合起来对付你呢!”弄儿放下手中的活儿,从荷包里捡了一颗冰糖塞进嘴里说。 谢晚不知道这传言哪里来的,大概是她这个毫无根基还同阮府大管事闹过别扭的人居然能一跃成为大夫人的人,大家都觉得她背景深厚吧 这些日子和谢晚相处,弄儿也搞明白这个谢晚啊根本就是浑浑噩噩的就进了阮府,别说是心腹,连大夫人的性格爱好都不清楚。 捏起一粒冰糖作势要塞进谢晚嘴里,她却摇了摇头说:“不吃,甜的发?。” 弄儿皱了皱鼻子,手打了个弯就丢进自己嘴里。糖呢!外面的人家想吃还得掂量着,也就谢晚不稀罕。 “你也少吃,”谢晚捏了捏她的脸道:“到时候肥成一头猪可别哭!” “呸呸呸,你才肥呢!”弄儿反击道,却还是将荷包系好。 其实弄儿并不胖,在谢晚看来甚至有些过于瘦了,那腰肢好似一折就会断似的。可是这丫头饭量却着实不小,可是每次甩开了手的吃也没见长几两肉,让谢晚好生嫉妒! 两人笑笑闹闹的时间倒是过得快,谢晚将清理好的香菇摊在簸箕上拿去院里晒着,又跑进去察看了一下泡着的红豆,因为用的温水豆子倒是泡软了。 招呼弄儿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她蹬蹬蹬的跑过来一副期待的模样,两人一起忙活。 将浮在水面上的一些碎粒和杂物撇去,谢晚拿了一张干净的纱布蒙着陶罐上,将泡过的水存放起来备用,又挑挑拣拣的将看起来不太美观的豆粒细细的摘了出去。 看,有钱人家就是奢侈,要是在谢家恐怕她是舍不得的,那些看起来不饱满的红豆也是红豆不是嘛? 弄儿已经帮她在一旁的红泥小炉上架了炖罐烧水,待谢晚挑完,将豆子全倒了进去,又丢了两大块梨汁冰糖,烧开了撤小火慢慢炖。 “要煮多久?”弄儿探头看了看炖罐,好像是遥遥无期的样子啊。 谢晚估算了一些,这红豆不用熬得太烂,于是说:“一个时辰吧。” “这么久?”弄儿嫌弃这时间也太长了,她针线活都差不多做完了呢! “我说你啊,想吃好吃的却又嫌弃时间长……”谢晚一脸郁卒的说:“还有,你在我这儿也待太久了,赶紧回正屋去,等做好了自然会留给你的。” 她要是再待久一点,万一有人在大夫人那儿嚼嚼舌根上个眼药那就真是倒霉了。 弄儿看了看天色,估摸大夫人现下已经起来,虽然她并不经常近前伺候但是该露脸还是要露的,于是只好收拾自己的针线篓子,似乎有点儿依依不舍的和谢晚道别。 含笑将她送走,谢晚左右无事又在食材里翻翻捡捡,居然还有一筐子新鲜的杏子。 洗了一颗咬了一口,谢晚一张脸都扭在一起了,实在是酸的倒牙。她倒抽着冷气眯着眼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接下来却有些发愁这怎么吃了。 丢掉又浪费,空口吃吧又太……难接受了。这么大一筐,谢晚摸着头想了半天,不如腌来吃还能做零嘴。 反正红豆煮好还需要些时间,谢晚也不着急,打来清水将杏子一个一个的洗干净,放在阴凉的地儿晾干。 备着的凉开水里化盐,直接将晾好的果子扔进去浸泡。 这边准备工作做完,红豆也煮的差不多了,谢晚揭开盖子用长柄的木勺稍稍的搅拌了一下,不黏也不稀刚刚好,满意的点点头,将罐子撤到一边。 翻箱倒柜的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马蹄粉,谢晚早先检查过并没有坏,用凉开水化了一些放在一旁。 这边又架了口小锅,细砂糖和水一起煮开,将炖罐里的红豆倒进去。这次谢晚可是不能离开了,一直拿着木勺在一旁不断的搅拌着,生怕黏了锅煮糊了。 待锅里的红豆糊越来越稠,香气也越来越浓郁了,谢晚倒了一半的马蹄浆进去拌匀,稍稍的震了震,便放在一旁又在大灶上烧水。 待水开了这边的红豆糊也晾的差不多,剩下的马蹄浆也全都倒了进去搅匀了。 将竹篾蒸笼里铺了油纸,拌好的红豆糊沿着底儿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缓缓浇进去,直到面上平滑的看不见气泡才算作罢,剩下的便是盖上蒸了。 谢晚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站直了身子捶了捶腰,别看看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是费时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觉得自己快要累的半死了。 不大的蒸笼开始逐渐冒着热气,她在这小厨房里干坐着也有些气闷,这红豆马蹄糕大至要蒸上半个时辰的样子,谢晚干脆再接再厉准备把杏子也泡上。 用沸水花了适量的冰糖,找来一个干净无水的陶罐,从盐水里将杏子捞起来一个一个的铺进去,沿着缝隙把冰糖水均匀的浇上,看着青色的圆胖胖的杏子泡在糖水里的样子,她联想起待彻底熟透后的味道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待蒙上细纱布和油纸用棉线彻底的封好口后,谢晚四处寻觅了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将陶罐藏了起来。 “累死了!”伸了个懒腰,谢晚不禁抱怨道。 “咦,怎么如此累?”忽然一个听起来不太熟悉的在背后响起。 谢晚这地方平日除了弄儿只有秦嬷嬷偶尔会来看一看,咋一听到不属于两人的声音谢晚还真是被唬了一跳。 有些心悸的猛地回头一看,这不是大夫人身边的巧儿嘛? 巧儿笑意盈盈的看着谢晚颇受惊吓的样子,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怎么,吓着小娘子了?” 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谢晚尴尬的摇头说:“没有的……巧儿姐姐找我有事嘛?” 巧儿却是“噗嗤”一笑,半真半假的调侃道:“怎么?无事便不能来找你?莫不是除了弄儿你都不待见嘛?” 谢晚一听这话,得!不知道又是什么事触动了这帮大佛们的神经了。连忙堆起一脸的假笑说:“巧儿姐姐哪里话,若是来看我我巴不得呢!只是姐姐平日事物繁杂,晚娘哪里能让姐姐费心呢。”一边说一边心里好笑,自己这副虚伪的样子也比她们好不了多少。 巧儿哪里不知道谢晚这话真假,她从小就跟在大夫人身边,是当初四个陪嫁丫鬟里剩下的独苗子,可谓一路走得艰险万分,看菜下碟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起谢晚这在后世锻炼过的来说,也差不许多。要不是实在不能用身边的人,谢晚这未知的差事说不定一早就落在她身上了。 不过也正是如此,当初谢晚来的时候相比起其他人的人人自危,她倒是没那么在意。心腹?她就没离过大夫人身边,什么心腹是她没见过的?相对的对谢晚戒心也就没那么大,不过对于她横空冒出来也是有点儿小不舒服。 “我是看弄儿经常在你这儿一呆半晌的,所以好奇来瞧瞧小娘子的手艺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巧儿转过话题道。 谢晚心想果然,弄儿这一天到晚在正房不见人影的果真是引起了注意,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怕,于是坦荡荡的说:“弄儿好吃,姐姐可别跟她计较。” “正巧,我也是可贪嘴的,”巧儿顺着她的话说:“那今日可是做了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抽抽鼻子。 正巧蒸上的红豆马蹄糕也差不多要熟了,红豆的甜蜜加上马蹄的清香混合成的味道填满了整个灶间。 “可真是香!”巧儿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夸赞道。 谢晚连忙说:“左右无事,蒸了一锅糕点,这是要熟了呢。” 巧儿听了这话,拍着手笑道:“这个真是赶的早不如赶的巧,正让我撞上了呢。” 谢晚当然是不会吝啬一块马蹄糕的,做做人情也是不错,所谓吃人嘴短,巧儿总不能吃了她的糕点还去大夫人面前上眼药这么不厚道。于是也露出一抹笑容说:“那是自然,姐姐且等等。” 说罢将炉膛的柴火抽了一些出来,又洗干净了手才去揭那笼盖,一股白色的水汽顺着就四散开来,蒸笼里蒸好的红豆马蹄糕晶莹中透着粉红,将将好! 找了一把小刀,谢晚切了一块出来盛在青瓷的浅口盘子里,又找了一双檀木筷子一起递给巧儿说:“姐姐快尝尝,我这手艺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巧儿看这糕点冒着袅袅的热气,还有一些红豆的碎粒嵌在其中,很是美味可口的样子,便也不推辞,挑了一块入口。 “唔……”巧儿其实并没保太大的期望,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无论是从前在大夫人娘家还是在阮府,吃食上也是比较讲究的,却没想到这糕点一入口便让她有些惊讶。 真是让人动容的美味,红豆绵密厚实,马蹄特有的清香又冲淡了原本稍显甜腻的味道,搭配起来居然如此的般配。 第十七章 阮宝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巧儿吃了谢晚做的红豆马蹄糕觉得合胃口,倒是对她亲热了许多,称呼已经从小娘子改成了晚娘。 谢晚心中却是感叹,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哪个地方,美食这种东西都是打开社交环节的利器啊!吃喝拉撒睡,口腹之欲总为先。 “晚娘的手艺果然是好,难怪弄儿总是缠着你不放。”巧儿不自觉的吃完了那一块马蹄糕,放下筷子拿手绢抹了抹嘴道。 “过奖了,不过是些简单的零嘴罢了,上不得台面的。”谢晚谦虚的说:“其实这红豆马蹄糕凉了更好吃,不如姐姐带些回去?” 谢晚考虑到虽然她并不想再阮府露脸,但是现实是她还得在这里讨生活,如今大家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不给她使绊子,若是时间长了倒是说不定了,不如大家和和气气的相处。不求交心,和平共处就行了。 巧儿是个七巧玲珑心,一听也知道谢晚的意图,不过于她而言却也是没什么损失,于是点头道:“若是你不嫌弃我吃白食,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虽然都拐弯抹角遮遮掩掩的却是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谢晚重新拿了白瓷青花的浅口碟子,划了几块糕点码的整整齐齐的再放到一个如意吉祥红漆食盒里。 接过食盒,巧儿客客气气的同谢晚道了别,谁曾想一踏出门就碰见了弄儿。 弄儿看到巧儿吃了一惊,却还是互相问了好。待看她走远,才一步跨进去扯着谢晚的袖子问:“她来做什么?” “你说巧儿,我哪里知道?”谢晚说:“今个儿你一走没多久她就来了。” 弄儿歪着头看着谢晚的眼睛,确定她没有什么隐瞒后才奇怪的说:“她除了在大夫人哪之外,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居然会想起来看看你,真是稀奇。” 谢晚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和巧儿争什么,巧儿也碍不着她什么。 虽然心中奇怪,但是弄儿也不是那种非闹个水落石出的人,反而转眼看到大灶上打开的蒸笼盖欢呼着跑过去道:“哇!做好了嘛?” “嗯。”谢晚点点头。 “咦,为什么少了那么多?”弄儿看着空了一半的蒸屉说:“难道你一下子就吃了这么多?!” “去!”谢晚拍了她一下道:“你当我是你啊!让巧儿拿了一些回去吃。” 弄儿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一直以来谢晚做的吃食只有自己才享用的,没想到这巧儿也跑来掺一脚。 不过这是谢晚做的,她也没权利说不准给别人尝,只能自己暗自的气闷。 谢晚看她一副气闷的样子,心里偷笑了一下,将红豆马蹄糕切的齐齐整整的放到她面前。弄儿一看到那看起来颤颤巍巍的糕点嘟起来的嘴也不自觉的平复了下去,下一刻就眉开眼笑的吃了起来。 “唔……太好吃了,清甜甘香……唔……”哪怕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弄儿还是闲不下的赞叹。 谢晚再次见识到这人的直肠子,有了好吃的什么烦心事转眼就能忘了去,也是一种本事,想当初那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模样还真是唬人。 看她吃的开心,谢晚自己也弄了一份,眯起眼睛吃了一口。嗯……果然是人间美味。 “对了,刚才我还泡了些杏子,过几日就能吃了。”谢晚一边回味了一下口腔里的香甜一边说。 弄儿一听到还有好吃的当然开心,当下直拍手,很快便将巧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而巧儿呢,提着食盒缓缓的走回正屋。这时候是思儿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她想了想径直将食盒提回了偏房,却没成想纤儿居然在房里。 论起相貌来,大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鬟都各有千秋,巧儿浓眉大眼看起来颇为爽利,弄儿眉目清灵,思儿小巧玲珑,而纤儿嘛……却是扶风弱柳。这不,她坐在床沿,手里拿着绷子,右手拈针飞快的在一方帕子上翻飞着,低垂的眼眸里波光粼粼,小巧的鼻子弧度恰好,真真是一副美人图。 巧儿看着她心里也是忍不住赞叹,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大夫人为什么非得留在身边,就算是看中她那一身梳头的手艺又如何?这张脸放在自己眼前,不会气闷嘛? “你回来了?”纤儿本在房里安安静静的绣着帕子,眼睛余光瞟见巧儿进来却看着她站在门口半天未动,有些奇怪的抬头道。 巧儿将心头那些思绪抹去,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利落的表情,苹果一般的脸上现出浅浅的梨涡回道:“嗯,去晚娘那儿转了转。” 纤儿一听,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有些奇怪的看着巧儿,晚娘?这巧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人这么熟悉了? 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巧儿装作没注意她的表情道:“顺便带了些糕点回来,你尝尝。” 看着桌上稳稳当当放着的红漆盒子,纤儿撇了撇嘴角道:“什么糕点?别没由来的吃坏了肚子。” 巧儿听到这略带讽刺的话,脸色却是不变,自顾自的将红豆马蹄糕端了出来。 没得到回应的纤儿颇有些无趣,将绷子顺手放到一边,起身整了整裙角慢条斯理的走到桌前,看着糕点忍不住说:“我当什么山珍海味,原来就几块糕点,没成想到你也欠嘴呢?” 巧儿毕竟是跟在大夫人身边最久的人,那装聋作哑的功力自然是不一般,脸色依然没变,反而亲热的掰了一角糕点喂给纤儿。 她这副样子纤儿也不吃惊,跟巧儿住在一个屋子久了她也知道有时候说些刻薄话来根本动摇不了对方,于是装作颇不情愿的样子张开了嘴。 这一下嘴,纤儿倒是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不过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扭身在凳子上坐下,眉目含嗔的说:“嗯,还不错吧,不过……你为什么忽然去找她?”她自然指的是谢晚。 巧儿嘴角轻扬的道:“哪有什么为什么?都是大夫人的丫头,左右无事找她聊聊罢了。”说话间坦荡的让人无可挑剔。 无声的露出一抹冷笑,纤儿心中虽说不信却也没再说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两人正没什么话说了,忽的从门口传来一阵稚嫩的声音。 巧儿心里一惊,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大娘子还能是谁?赶紧行礼道:“大娘子。”而纤儿也坐直了身子跟着拜了下去。 阮家的大娘子,大夫人的心头肉,阮宝儿梳着一个垂练髻,身着鹅黄襦裙,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看着她们。 巧儿问了安直起身子笑道:“大娘子如何到奴婢这里来了?”言语间似乎颇为亲昵。 纤儿在一旁暗暗的扯了扯嘴角,说的更大娘子专门来找她玩耍一样。 “桌上是什么?”巧儿年纪还小,又是被大夫人捧在手心里养的,对巧儿刻意的亲昵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伸出藕白的手指着桌上问。 巧儿顺着看了看,正是谢晚做的红豆马蹄糕,赶紧说:“是糕点。” 阮宝儿皱了皱眉头,稚气的脸上咋一现这表情显得有些老气横秋的模样,不耐烦的道:“问你是什么糕点呢!” 被她忽然的怒气吓了一跳,阮宝儿身后的两个丫鬟赶紧上来劝,巧儿也吃了一惊,俯下头说:“回大娘子,是红豆马蹄糕。” 阮宝儿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松开眉头,对身边正半跪着替她拍心口的丫鬟说:“去拿来我尝尝。” 那丫鬟脸色一变,似乎是有些为难的看了巧儿一眼,巧儿心里也直叫苦。 谁曾想到这小祖宗会摸到这偏房来,谢晚做的这糕点虽说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大娘子年幼,肠胃也一向不大好,若是这糕点有一丁点儿不干净叫她吃坏了,大夫人还不得把她给活剐了?! “这……”巧儿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大娘子,这糕点已经冷了,您若想吃奴婢让厨房给您再做一份吧。” “去拿!”阮宝儿丝毫不为所动,她才不管这些人在为难什么呢!反正她现在想吃,那就一定得吃到。 阮宝儿年纪虽小,但是相貌十足十的遗传了大夫人,眉间一凛的模样很是有气场,平日里大人又百般娇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声音尚且稚嫩,但是一叱之下气势不同凡响。 那丫鬟忙不迭的提着裙子小跑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那盘子,巧儿心中着急,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拂了大娘子的意思她可没好果子吃,当下心中百种念头闪过。 “大娘子,这是小厨房谢晚娘子做的吃食,怕您吃不惯!”巧儿眼眸闪了闪,好似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纤儿在抬起眼颇为嘲讽的瞟了她一眼,心中鄙夷的想着刚才还亲热的称呼人家晚娘呢,如今怕出事还不是先把自己摘出去!虚伪的紧! 阮宝儿哪管什么谢晚不谢晚的,只想吃那糕点。 第十八章 突如其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宝儿身后穿翠色衣衫的丫鬟实在没法子,从随身的古钱福寿三多纹锦囊里拿出一柄绞丝银勺来,接过装了糕点的盘子,仔细的看了看才轻轻的兜了一小勺喂给她。 看她张开嘴将那点儿糕点吃下肚子,巧儿的心都提上了半空中。 阮宝儿细嚼慢咽的吞下那指甲大的红豆马蹄糕,又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丫鬟继续,倒是让那翠衣的丫鬟有些惊讶。 要知道她家大娘子打小身体就不好,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大夫人又娇惯,是以养出了比猫儿还小的胃口不说,嘴巴还特别刁。那早晨新鲜打上来的鱼做的鱼羹,若不是鲜活刚做好的就不肯吃了。没成想这看起来也不怎么精致的糕点倒是合了她的胃口。 翠衣丫鬟见阮宝儿表情有些不好了,赶紧又兜了些慢慢的喂,一口一口的不知不觉一块糕点就下了肚子。待阮宝儿吃完,翠衣丫鬟又掏了云锦纹的帕子给她细细的擦了擦嘴。 “赏。”阮宝儿貌似很满足的样子随意的说了句,那丫鬟又忙不迭的掏了碎银子给了巧儿,才簇拥着大娘子离开。 巧儿垂头待她们走了,才捏着那块碎银有些愣神。 “哼,”纤儿在她身后冷笑了一声说:“姐姐好福气,大娘子打赏了呢!” 巧儿的面上有些尴尬,毕竟这糕点并非她做的,如今大娘子吃了合胃口,自己这么收了的确是不地道,最重要的是若是纤儿出去嚼嚼舌根,自己这借花献佛横插一脚的名声就坐定了,当下心里决定有空去找谢晚将这银子给了她便是。 阮宝儿吃的满足,去到大夫人房里的时候面上含着笑,一脸娇憨。 “娘亲。”她的声音颇为娇柔,一脸憨笑的喊道。 大夫人放下手中的账册,将她从丫鬟手里接过来置在腿上,关切的问:“宝儿今日身上可有些力气了?”眼神却是看向她的身后。 前几日这宝贝女儿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怎的,大半夜里忽然起了高烧,请了郎中抓了药,又调理了几日。 刚才那位给她喂食的翠衣丫鬟听了上前一步低头答道:“回大夫人的话,大娘子今日起身喝了一碗川贝子姜汤,说是身子好多了想给大夫人来请安。” 阮宝儿也点了点头道:“绿绮说的没错,女儿在床上躺了几天了,实在是太闷了!”脸上还带着气闷的表情。 大夫人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道:“好了就成,嘟着嘴给谁看?” 阮宝儿看娘亲似乎没有责怪她没有继续躺在床上的意思,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 也亏得她来的是时候,今天正好是初七,各方的账册送了来搅的大夫人头昏脑涨的,看着自己的小棉袄倒是让大夫人心情舒畅了许多。 将阮宝儿固定在怀里,大夫人一边看账册一边跟她说着话,有意无意的灌输一些管家的技巧给她。 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阮宝儿并不像旁的幼女一样不耐,反而认真的听着,让大夫人颇为欣慰。 “大夫人,”秦嬷嬷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低头问了安说:“三郎来了。” 大夫人翻账本的手不知为何猛地顿了一下,阮宝儿却是小脸含笑,蠕动着从她怀里下了地口中不断的说:“哥哥来了?在哪呢?” 就看见一位身着水墨色长袍的少年应声进了屋,年岁不大,还未到弱冠之年的样子,一根白玉的腰带紧紧的扣在腰间显得身量有些单薄,一双墨漆般的眼珠子,剑眉入鬓。 “哥哥!”阮宝儿欢快的小跑过去,嘴里喊着,一把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阮家大夫人唯一的儿子,行三的阮东卿看着朝自己飞扑的妹妹连忙蹲了下来将她揽进怀中,面上带着温文的笑,一双明眸弯成月牙儿,直惹得房里的大小丫鬟们小鹿乱撞。 “怎的今个儿来了?”大夫人手中的账册早就放下了,看着关系融洽的一儿一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便又掩饰过去,只淡淡的问道,却是完全没有对着阮宝儿时候的那种慈母情怀。 阮东卿将妹妹扶好后,才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朝大夫人作了个揖问候道:“母亲安好。” “嗯。”大夫人点了点头。 苦笑了一下,阮东卿又说道:“今日学上老师家中有事,儿子想着许久未见母亲了,所以来看看您。” “你有心便成了。”大夫人并没有特别的表情,脸上依旧是淡淡的。 “哥哥哥哥,”阮宝儿有些敏感的察觉到娘亲和哥哥之间的气氛,扯着阮东卿的衣袖,满脸娇气的笑道:“哥哥许久没陪宝儿玩耍了呢!” 阮东卿含笑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髻道:“宝儿可是生气了?” 还未等阮宝儿回答,大夫人倒是说:“宝儿不许胡闹!你哥哥进了学,自然是学业重要,怎能跟你一样日日就知道玩耍?!” 阮宝儿听了大夫人的训斥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却是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大夫人轻咳了一声,对阮东卿说:“时候不早了,三郎不如就在这用饭吧。” 阮宝儿听了这话立马恢复了元气,拍着手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吃饭!还要吃那个糕点!绿绮,去拿些来,我要给娘亲和哥哥尝一些!” 大夫人听她这么说有些奇怪,难得有宝儿吃中的东西。 还未等大夫人发问,绿绮已经乖觉的上前回话道:“大夫人,今天大娘子路过巧儿的房间,吃中了她房里的红豆马蹄糕了。” 大夫人的眉头皱了皱,巧儿不善膳食,难不成是大厨房里给她开的小灶?当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绿绮也是聪明的,赶紧又说:“听巧儿说是那位新来的谢姓厨娘做的吃食。” 大夫人这么一听倒是想起了谢晚来,自从进阮府来便没在她跟前露过脸了,都忘了她说自己会厨艺的事了。 “对对,要吃那个!”阮宝儿一双手拍的“啪啪”作响,一脸天真无邪的对大夫人说:“娘亲,可好吃了,甜甜香香的!” 大夫人一向心疼宝儿,难得有她爱吃的东西自然也不愿意拒绝,想着今天三郎也要在房里吃饭,倒不如叫谢晚做些小菜来,还省得去大厨房,人多口杂又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当下叫人唤了巧儿来。 而巧儿听了命心中还有些忐忑,不会是大娘子吃坏了肚子大夫人找她问罪吧?心中还想着怎么摘清了自己。 “巧儿,晚娘厨艺如何?”大夫人问道。 巧儿一进屋子看到大娘子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和三郎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的忐忑放下了大半。又听了大夫人的问话,闹不明白什么情况,便谨慎的回道:“奴婢不是很清楚,今日无事去转了转,那红豆马蹄糕倒是做得不错,其他的大夫人不如问问弄儿,她经常去呢。” 大夫人不耐烦为了一餐饭问来问去,心中想着既然是宝儿吃着好,想必也不会太差,便叫了秦嬷嬷打发人去叫谢晚准备些菜品和糕点来。 秦嬷嬷却是心里没底,这三郎好不容易来,难得大夫人一双儿女都在膝下,一起吃顿饭,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谢晚好吗? 当下有些犹疑,却见着大夫人再不说话,便知没什么转机,想了想还是自己掀开帘子,亲自去嘱托一般更好。 而那边谢晚和弄儿两个人吃了些糕点,又叽叽喳喳的聊了也不知所谓的事情,根本不知道正房里发生了什么。 两人坐在小马扎上,手中各自都没闲着,嘴里还在嘻嘻哈哈的,所以当秦嬷嬷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谢晚心里还有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往这偏僻的地方钻,难不成是有黄金嘛? 虽然如此,谢晚还是扯了扯弄儿的袖子,示意有人来了,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问好。 弄儿咋一看到秦嬷嬷脸色有些发白,虽说自己不用在大夫人身边贴身伺候,但是这般闲适被撞了个正着自然是不好,忙低头问好又急忙要告辞。 秦嬷嬷现在可没那个心情跟她计较这些,在她心里三郎和大夫人如何变成以前那般亲密的母子关系才是正途,所以这顿饭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只是摆了摆手便让她去了。 “晚娘厨房里可备了吃食?”秦嬷嬷问。 谢晚怔了一下,怎的忽然问她这个,于是摇头道:“现成的倒是没有了,若是嬷嬷饿了可去大厨房找找。” “不是我!”秦嬷嬷着急的说:“是大夫人那边。” “啊?”谢晚惊诧,这大夫人一向不怎么用小厨房,为什么今天会忽然心血来潮使唤她一回? “我问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红豆马蹄糕?”秦嬷嬷说。 谢晚点了点头,连这个怎么她们也知道?这大户人家还真是四处耳目林立啊! “就是那糕点,让大娘子吃中了!”秦嬷嬷说:“如今非闹着还要吃,大夫人正好留了三郎和大娘子一起,吩咐你准备一下。” 第十九章 灶中炉火冉冉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被这消息弄了个措不及防什么,连忙再三确认的问道:“嬷嬷是说今日大夫人是要小厨房给做饭吗?” 无奈的点了点头,秦嬷嬷说:“时间不多了,晚娘你可得好好的做。” 这大户人家毕竟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一日是要吃三餐的,最后一餐约莫在酉时。谢晚抬头看了看天色,怕是没多长的时间给她准备了。 “小厨房里材料可齐全?”秦嬷嬷又接连问道:“若是需要帮手尽管说。” 谢晚在心里默默的盘点了一下,好在前几日她闲暇的时候都在整理厨房,不然如今咋一问起她还真是要两眼一抹黑了。 估摸着东西够做出一桌的菜来,谢晚点头道:“嬷嬷放心,材料都有,帮手的话……不如叫弄儿来?” 她特意点弄儿来也是有原因的,一来这小妮子泡在这里的时间长,需要什么都知道大概的位置;二来,若是弄个不熟悉的人来她也不放心,放人之心不可无嘛!毕竟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是脱不开干系的。 秦嬷嬷点了点头,唤了个小丫头去喊弄儿回来,便自去大夫人房里等着。 这边弄儿小兔子乱跳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怕秦嬷嬷找她麻烦呢,没想到真有个二等的小丫头跑来找她,听说是去谢晚那儿不禁有些害怕。 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小厨房,却是已经不见秦嬷嬷的身影,只剩谢晚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怎么了?”弄儿上前两步问道。 谢晚闻声回头身子,看到弄儿来,一脸的火烧眉毛的道:“你来了,快来帮把手!” 弄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挨着谢晚看她正在淘米,有些奇怪。 “这大夫人也不知道怎么的,今个儿忽然要从小厨房出饭!”谢晚一边细细的搓揉着上好的韵南香米一边抱怨道:“也不早点通知,如今倒是要紧赶慢赶了!” 弄儿一听,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那小丫头去她房里说是秦嬷嬷唤她的时候她心里还没什么底呢,就怕是要跟她问罪!原来是大夫人心血来潮,谢晚叫她来帮忙。 当下脸上那有些仓惶的神色就不见了,带上浅浅的笑意说:“那还不好!你厨艺那么好,大夫人吃了准保喜欢!” 谢晚撇了撇嘴,她还不想让大夫人喜欢呢!这小厨房里本来又清闲又自在的,谁耐烦去伺候别人?不过虽然如此,身为厨师的自尊她也会拿出浑身的本领来做一桌子好菜,道德底线可不允许她随意糊弄过去。 小陶罐里盛的是上好的韵南香米,产自大夏朝南边著名的鱼米之乡,听说这米一年也就一季,产量不多,贵的要命!小厨房也不过备了小小的一兜子,平日里谢晚自个儿也不敢拿来吃,就怕什么时候忽然要到的时候没得应对。 纤细白皙的双手仔细的揉搓着雪白的米粒,待水变得浊白了倒掉重换,反复了两次才加上适量的水将陶罐架在左边那口灶上煮。 刚才弄儿还没来的时候谢晚已经向秦嬷嬷问好了主子们的口味,大夫人喜清淡、三郎爱吃菇类、而大娘子嘛……秦嬷嬷只是摇了摇头道了一句嘴刁。 谢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乘着厨房里最新鲜的材料定下了菜单。这头一次做给名义上的主人们吃,她也不敢太过创新的拿出些没见过的菜来,不如中规中矩。 准备好案板,就听到外面有个细嫩的声音在喊,谢晚探出头去一看,一个穿着杂役丫鬟服的黄毛丫头左手里拧着几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想必是她问大厨房要的新鲜牛羊肉,右手则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大桂鱼,尾巴还在空中乱颤,看起来就新鲜。 弄儿倒是自觉的出去接过了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还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让那小丫头吓得面红耳赤。像她们这些连丫鬟都算不上的杂役什么时候让一等的大丫鬟另眼相看过,连忙摆手的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差点不小心跌了一跤。 将那条鱼暂且放在水盆里,好歹能鲜活一会儿,听说大娘子一吃就能吃出来鱼肉是否新鲜,那只能留待最后做了。 谢晚检查了一下送来的羊排,的确是新鲜的羔羊排,肥瘦相间色泽粉红,细密的油花渗在红肉里。 满意的点了点头,谢厨娘手起刀落,“啪嗒啪嗒”就将一整块羊排剁成了半指长的小块,又搁进小盆里拿清水泡着去血水。 这边整块牛颈肉洗干净了斩成小块,谢晚深吸了一口气,手持两把刀,“笃笃笃”的就在案板上剁了起来,惹的弄儿一个劲儿的侧目。 不得不说,这双手持刀、目露凶光的模样,再配上肉沫横飞的场面,还真是有些吓人。 好在肉不算多,谢晚还不至于把手给使劲使断了,因着是做丸子也没必要剁的太细,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将肉馅盛在钵里,撒了适量的胡椒、料酒、盐还有一丁点儿的茴香粉,随即递给弄儿道:“搅匀,记得顺着一个方向。” 弄儿点点头,这活计她上次见谢晚做过,也不陌生,自己找了个地方站好,就按着谢晚的吩咐干活了。 谢晚跑去看了看泡着的小羊排,只见清水上飘了一层淡淡的血沫,她做这些有腥膻味的肉有个习惯,就是从不飞水。按照她的想法,大自然给这些肉类特殊的味道自然应该保存,这才是特点! 将血水倒掉之后又漂洗了一边,在等待水分沥干的时候谢晚已经起了油锅,菜籽油少许待热了之后扔了几瓣早先剥好的蒜瓣、几段葱白、三五粒花椒爆香,“刺啦”一下将小羊排到进热锅里,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陡然暴起,谢晚顾不得油溅,飞快的拿锅铲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那惊心的声音才小了些。 只见原本粉红的肉接触了热油之后渐渐变白,边缘又在谢晚的按压下逐渐呈现金黄色,谢晚手快的兜了一勺黄酒浇了进去,一股酒香散开,弄儿一边搅着肉馅一边探头探脑的。 待汁水差不多干了,谢晚又浇了两勺醋、一勺糖和少量的盐进去翻炒均匀,最后加入半碗水,这才撤了些柴火,盖上盖子让羊排焖着。 接着又不得闲,抽空抹了把汗便又烧了一锅开水,将芹菜、胡萝卜和新鲜的黑木耳切成细丝,热水汆烫过凉水,随意的淋了些麻油、麻酱、盐巴、醋,淋了点野蜂蜜拌匀,最后撒了些碾碎的花生沫子。 一道谢晚自称姹紫嫣红其实就是凉拌蔬菜的凉菜做好了。 谢晚掐了掐时间,估计那锅里的小羊排差不多也焖好了,这柴火炉子火力大,小羊排又嫩,火候过了可就太老了,赶紧又将汆烫过蔬菜的那锅热水倒掉换上蒸锅。 刚才她剁肉馅的时候那条鲜活的鱼已经让弄儿给宰了抹上细盐稍稍的腌了一会儿了,谢晚切了几片老姜塞进鱼腹,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张干荷叶来,一上一下的包好大桂鱼,拿棉线缠紧搁进蒸锅。添了些柴火进去炉膛,开始蒸鱼。 谢晚觉得自己简直分身乏术了,这一通忙活下嘴巴渴的慌,连忙倒了杯凉水咕咚灌下肚,又去起那锅羊排。 盖子一揭开,一阵热气直冲房顶,锅里的汁水已经变得稠亮,鲜嫩的小羊排浸在汁水里微微的颤抖着,细小的水泡不断的咕咚咕咚作响。添柴变武火,谢晚手持锅铲卖力的翻着,只见汁水随着火候越来越粘稠,挂在小羊排上显得诱人无比。 弄儿在那一边看一边吞着口水,饶是阮府这种大户人家丫鬟们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羊肉的,平日里不过是些猪肉过过嘴瘾。 换成平日谢晚也就给她一筷子尝尝了,今日却是着急没有注意,惹得弄儿心里有些失落,也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让谢晚单独给做一锅尝尝! “唰唰唰”几下洗好锅,谢晚烧开水招呼弄儿将搅好的肉馅拿来,左右捏起一团,右手拿着调羹,飞速的下着牛肉丸子,看起来鲜嫩多汁的小肉丸形状并不规则,随着滚水上下起伏,显得别样的有趣。 待一盆子肉馅下完,又将大白菜撕得约莫两指宽下进汤里,最后盐巴和胡椒调味。 喘了一下气,谢晚洗干净手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大菜都差不多了,其他的倒是好做,看了看时间,理应是赶得急的。 这做汤羹的功夫鱼也蒸好了,换了小锅谢晚将杏鲍菇顺着纹路片开,只滴了一点点儿的油进去加上盐巴做了个干煎杏鲍菇,迎合一下大夫人唯一的男丁阮三郎的胃口,这种做法图的就是一个鲜字。 将几样菜品装进食盒,谢晚顺手从之前她泡上的泡菜坛子里捡了几样小菜切好码在小碟子里,才终于彻底的松了精神。 这一通忙活,她觉得自己快要累瘫了!好在赶上了时间,这不,才刚闲下手来,秦嬷嬷已经踏进了小厨房。 第二十章 美食话团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带着焦急的神色进了小厨房的独门院子,时辰已经不早了,三郎和大夫人两人话都说完了,正干巴巴的坐着呢!只盼得谢晚能把这差事做好了,缓和一下气氛。 是以她急匆匆的就朝谢晚奔了过来,而谢晚也亏得聪明,眼力价很快的就高声说道:“嬷嬷来啦?!正正好这菜都备好了!” 听了她这么说秦嬷嬷先是心里一松,紧接着又提了上来,不知道这谢晚娘做的饭食到底好不好啊! 上前点了个头,也没说什么径自掀了食盒的盖子,没成想到一看,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当下就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谢晚。 谢晚面上没有变化,依旧笑盈盈的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秦嬷嬷沉吟了一下说:“晚娘手艺真是不错。”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表明了她高看了谢晚一成了。 待检视完菜品,秦嬷嬷原本打算让人尽快的上到正房去,但是一转念心头又浮出了一个念头。三郎和大夫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今日好不容易有大娘子的缓和,不如温上一壶酒,让他们好好聊聊,增进增进感情也好。 秦嬷嬷是真的很想看到大夫人和三郎还跟从前一样那般母慈子孝,而不是如今这副相对无言的窘状的。 “晚娘,可备了酒?”秦嬷嬷想到了也就开口问了。 谢晚倒是愣了,之前也没说要准备啊,好在马上想起来之前有收起来两坛秋露白,马上点了点头。 秦嬷嬷看万事俱备,使唤了几个小丫头来帮着把食盒拿到正屋去摆桌,而谢晚呢立马淘换出一套温酒的炉子,烧热了碳,连同酒一起随后送到。 等正屋的饭桌摆好,秦嬷嬷在那儿仔细的又检查了一遍,成套的桃纹细瓷碗碟、祥云银边檀木筷子,配上谢晚精心烹制的可口菜肴总算是齐活了,才进了寝间恭恭敬敬的请三位主子出来用餐。 阮大夫人抱着大娘子,同三郎一起施施然的进来,三人就着铜盆净了手,再用上好的缎面汗巾擦干,才各自坐下。 “没有糕点!”哪知道阮宝儿一落座,嘴巴就嘟了起来。 秦嬷嬷赶紧上前道:“大娘子,那糕点是零嘴儿,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老奴已经提醒了厨房,明个儿再给您做!” 这是她和谢晚商量出来的,那红豆马蹄糕好虽好,却始终只是闲暇时候的糕点,若是此时上了桌子保不准大娘子这挑嘴的又不吃其他东西了,还惹得大夫人不高兴。 大夫人也连连点头道:“是这个理,宝儿你该好好吃饭才对!” 阮宝儿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今天有娘亲和哥哥陪她吃饭,倒也冲散了那份不乐意。 那边谢晚将酒温好,也托了弄儿送进了正屋,是以秦嬷嬷亲自上前来给大夫人和三郎一人斟咦一盅。 大夫人看着笑道:“怎的还温了酒?” “这几日起了北风,天气转凉了,特意让晚娘温酒给您暖暖身子。”秦嬷嬷一边将长颈儿青瓷的酒器放回温水里浸着一边说着讨巧的话。 点了点头,大夫人也没什么异议,这几日来她的确觉得身上有点寒意,暖暖身子也好。径直端起莲花纹的酒盏浅啜了一口,下一刻却是眯着眼笑道:“这晚娘也是有心的。” 原来这酒不仅仅是秋露白,谢晚在酒器里置了几片陈皮,经温水这么一暖倒是香气四溢,和着秋露白本身的凛冽香醇却是搭配的很。 秦嬷嬷也笑道:“我看晚娘这一桌子菜做的也不错,大夫人你尝尝这桂鱼。”说罢用布菜的筷子挑了最鲜嫩的鱼腹放到她的盘中。 大户人家吃饭总少不得让人伺候,这活计按理说还犯不上秦嬷嬷亲自动手,但今个儿特殊,她倒是抢了本来巧儿的差事。 大夫人吃罢点了点头,这桂鱼没有细刺,一口下去鲜嫩爽滑还带有荷叶的清香。马上又自己添了一筷子到阮宝儿的盘中说:“宝儿尝尝这个。” 阮宝儿本来因为没有想吃的红豆马蹄糕而没什么兴致,顺着大夫人的话头乖乖的吃了下去,后一刻却眉开眼笑的说:“好吃!” 阮家三郎看着母亲和妹妹吃的开心,也没叫人伺候,反倒是自己夹了一块杏鲍菇,心中想来这厨娘也是细心打听过自己的口味的。 这杏鲍菇切成薄皮,只用了少量的菜油,用小火慢慢的烘干,边缘呈现金黄色,内里却依然是醇白。 阮三郎细细的咀嚼着,鲜香四溢,一股菇类特有的清甜蔓延在舌尖,不由得眼睛一亮。 要说这阮家三郎,在丰城也是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除了样貌品行一流,这喜好品评美食佳肴的名气也是不小,据说曾经为了吃一位老翁的馄炖在街上等了好几个时辰,一身飘飘白衣同贩夫走卒一起坐而同食,面若寻常、仪态风流,很是风传了一阵子。 所以谢晚这道菜他一入口,就知道是绝顶的美食。对于他这嗜好吃菇的富家公子来说,杏鲍菇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稀少的吃食,但是放眼他尝过的所有名声在外的酒楼饭馆,没有一家能有这个好吃的! 就着陈皮温的秋露白,一口下去真是神仙也不换。 而阮宝儿却不愧是出了名的嘴刁,这鱼她吃着好便是死也不换,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其他的菜却是不动嘴。 大夫人看她这幅样子就发愁,想了想唤在阮宝儿身后伺候的绿绮给她盛了一碗汤,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宝儿喝。 阮宝儿嘟了嘟嘴,她吃着这鱼又香又甜的,才不想和那劳什子汤呢!却又不敢惹大夫人瞪眼,就着绿绮的手浅浅的吃了一口。 “唔!”阮宝儿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不定,这汤也很好喝,那她到底是吃鱼呢还是喝汤呢?!小孩子意志就是不坚定,什么好吃立马就忘了刚才那副不乐意喝的样子了。 这要是谢晚在这儿,指不定得怎么编排她。 一碗汤加上三、四个牛肉丸子让她吃的是停不下嘴来,大夫人却是挑了一块羊排吃。 本来以为这谢晚厨艺不会高明到哪里去,但却让大夫人吃了一惊。 “这……”优雅的吐出小小的骨头,大夫人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听在秦嬷嬷耳朵里却是有点儿跟惊雷似得,马上问道:“大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这道叫什么?”她指着那盘子汁稠色艳的小羊排问道。 秦嬷嬷看了看,立马回道:“是糖醋小羊排。” “怎的有桂花的香气?”大夫人奇怪的说,说罢没等秦嬷嬷动手,自己夹了一块。 她是吃中了这盘子菜,本来她口味偏清淡,多少食素,平日里也见不得羊肉腥臊,没想到这份酸甜可口的小羊排不仅没有任何难以忍受的味道,反而让她回味无穷,酸甜的酱汁使得胃口大开。 也难怪,这糖醋口味正是谢晚最拿手的菜肴之一,以前的她但凡做了就从来没有人说个不好的,何况这道糖醋小羊排的正确叫法应该是桂花糖醋小羊排,她在起锅前特意撒了干桂花进去提香,又能掩盖一些羊肉本身的腥膻,又增加口味的层次感, 阮宝儿看娘亲吃的开心,自己也跃跃欲试,绿绮很机灵的帮她挑了一块小的放在盘中。吃完了阮宝儿小小的心灵就开始纠结了,从红豆马蹄糕到这肉肉,究竟哪一样才应该称为最好吃呢?! 不禁有些烦闷的看着自己的阮东卿道:“哥哥,你说哪道菜最好吃?” 阮东卿没想到妹妹苦闷了半天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不由得失笑,想了想说:“我觉得,下一道最好吃。” 这话有些取巧,但也正映合了他真正的想法,这些菜一道一道的试下来,还真是惊喜频频。翡翠白菜牛丸汤,丸子鲜嫩弹牙,汤汁醇美;桂花糖醋小羊排油而不腻、酸甜可口;干煎杏鲍菇鲜香清甜,回味无穷;荷叶蒸桂鱼绵而甘甜,入口即化。就连那道看起来异常素淡的凉拌青菜,据秦嬷嬷说叫姹紫嫣红的,配上碾碎的花生沫吃起来也满口生香,还有那几道不知道如何炮制的小菜,酸中带辣,异常的开胃。 这自己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这般厉害的厨娘来?厨艺比起原先那位名厨来说丝毫不差,甚至是隐隐有技高一筹的感觉,他倒有些好奇了。 阮宝儿听了阮东卿的话有些糊涂,什么下一道?她年纪毕竟还小,听不来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 倒是大夫人笑着解释道:“你哥哥是说,这厨娘以后做的菜更好吃,拐弯抹角的夸奖她呢。” 阮东卿脸上浮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说:“娘亲倒是说透了,我还打算逗逗妹妹呢。” 大夫人吃的开心,面上倒是没有之前那股子疏离,笑着说:“你妹妹年岁还小,如何懂得你那些弯弯肠子,讨打!” 阮东卿听了这话却是愣住了,娘亲有多久没有这么亲热的同他说过话了? 第二十一章 插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阮东卿就感觉到了母亲对自己莫名的疏远。 从亲密无间到浑然漠视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母亲再也没有同往常一样待他。 刚开始的时候怕过、慌过、难受过……后来,他也不想再惹母亲不悦,干脆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踏进良辰院。 逢日子来正房请安,也不过跟例行公事一般。 “母亲安好?” “嗯。” “儿子告退。” 寥寥几句,阮东卿每次却觉得如同在鬼门关前溜了一道那般胆战心惊。 于是,本来好生生的一对母子,硬是变得跟陌路人一样。 这点秦嬷嬷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了解大夫人,大夫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股子狠劲儿她看着也害怕,可是这母子离心,绝非是大夫人心中所希冀的。 只不过……造化弄人,若不是这阮家的老太爷,何至于走到今天这地步。 女子嫁人图的什么,左不过夫妻和睦、子孙绕膝,三郎是大夫人身下掉下的一块肉,天下哪个做娘亲的想弄成这般局面。 老太爷……秦嬷嬷想着心中就一股无名火。她原是李家的奴婢,自然是站在大夫人这边的,对阮家这上上下下的主子也没有那么多的敬畏之情。 如今看着大夫人似乎有些松动,至少会和三郎开说笑了,心中自然是说不出的舒爽,越发觉得谢晚是个能干的。 “娘亲不要打哥哥哦!”阮宝儿天真的说,听到大夫人说了句讨打就唯恐自己哥哥会被揍。 大夫人心情似乎真的是相当的好,保养的极好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蛋说:“我们大娘子是会疼人了,但为何只疼你哥哥呢?” 阮宝儿蹙着眉头纠结了半天,眼神在哥哥和娘亲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才仰着头说:“也疼娘亲!” “呵呵,”大夫人不禁的笑了起来,难得继续和颜悦色的对阮东卿说:“你看看,你这妹妹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的。” 阮东卿好不容易看到母亲的笑脸,自然也附和着。 而秦嬷嬷和几个在旁伺候到底丫鬟也都捂着嘴角偷笑,一时之间,这正房里少有的出现了一片笑语妍妍的气氛。 待众人都放下了筷子,马上有丫鬟端上了茶水净口,又换了干净的暖水洗了手,这餐饭才算吃完。 大夫人拿帕子抹了抹嘴角,对秦嬷嬷说:“晚娘做的不错,你代我去赏她。” 秦嬷嬷自然是点头,没想到阮宝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小荷包出来要递给秦嬷嬷,嘴里边呢喃着:“赏!” 有些啼笑皆非的接过荷包,秦嬷嬷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的道:“哎哟我的大娘子,这东西您怎么能随便赏人呢!”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阮宝儿的怀里塞。 阮宝儿却扭动着身子死活不准她塞回来。 大夫人本来看着挺高兴,这下却有些疑惑的拿过荷包一看,脸色就变了,劈头盖脸的朝着阮宝儿身后的绿绮就是一巴掌。 “混账!”大夫人脸色极其难看的骂道。 绿绮挨了一巴掌,身子一踉跄就跪了下来,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知道大娘子又把什么贵重物事给拿了出来。 秦嬷嬷看大夫人动气,连忙上去拍着她的心口道:“大夫人您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大夫人喘着气坐回凳上,一双眼睛怒目圆睁的说:“原先看你是懂事的才叫你去伺候大娘子,如今是越发的不成器了!这是什么东西?!你也敢让大娘子带出来?!” 面对大夫人的怒火,绿绮也不敢辩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俯着身子嘴中不断的说着:“大夫人恕罪,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啪!”大夫人坐在哪儿,手一拂,一盏还热气腾腾的茶直接摔在了绿绮的跟前,热水溅了她一脸,她却是动都不敢动,更别提擦去了。 阮东卿看母亲居然发了如此大的火,朝那荷包瞟去,只见里面有一枚金子打的小小的长命锁,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这妹妹从出生起身子就不大好,看了许多大夫,却是药石无用,后来是李家的老太太也就是阮东卿和阮宝儿的亲外婆,去庙里求这个长命锁来给宝儿。说来也奇怪,自从有了这长命锁,妹妹身体却好了太多。 据说这长命锁是外婆在大京香火极盛的燕云寺,一步一叩首的求来的,在寺里放了七七四十九天,也吃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香火,而妹妹因为这长命锁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自然是金贵无比的。 如今居然让宝儿随意的带出来,还准备打赏给一个厨娘!当下阮东卿心中也是非常的不悦。这好在是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看也不看的就赏了出去,可是怎么办才好?! “混账东西!”阮东卿也是极其爱护妹妹的,心中怒火也是大盛,咬着牙就骂了出来。 要知道他平日里对待下人总是和颜悦色,自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姿态,如今居然这样,可想而知是气到什么地步了。 本来只是想要奖赏的阮宝儿原本看到娘亲发火的样子就已经瑟缩的躲进了紫绣的怀里,如今哥哥这么再来这么一下,更是吓得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呜呜……”阮宝儿窝在紫绣的怀里,眼泪不断的沁出来。 紫绣却也是不敢动,只是将她抱着。 而大夫人本来是气她如此随意的模样,但是看她哭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心里也是心疼,本想骂骂她的心思也就淡了,反而叹了一口气。 “好了!”语气依然有些严厉,大夫人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但是却不再是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了。 阮宝儿听到母亲的声音,明显的抖了一下身子,原本嚎啕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只剩下不断的抽泣。 大夫人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平日里被宠坏了,胆子是比老虎还大,这下面的丫鬟们也不敢忤逆她,长命锁被她带了出来,绿绮不一定知情。 但不知情不能作为她服侍不周的理由,至少她应该在出门的时候就检查宝儿身上有什么才对,所以大夫人依然没有叫绿绮起来,而是对秦嬷嬷说:“绿绮做事不周,罚她两个月俸钱。” 秦嬷嬷点头应下,待会儿便要去通知管事那边。 而绿绮原本以为这次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没想到居然只是被罚俸钱,心中自然也是一松,软软的朝大夫人叩头不说,嘴里还不断的说:“谢大夫人,谢大夫人!” 秦嬷嬷朝她看了一眼,心中冷哼了一声,这好在是大夫人原先心情尚好才这么容易过关,搁在别的时候不打板子是了不了事的。 大夫人将长命锁放回荷包,顿了顿交给了紫绣道:“好生收着,但凡有下次,你们一个都别想赖!”一边狠狠的瞪了一眼阮宝儿。 紫绣接过荷包心中一喜,这平日里关于大娘子的重要事情都是交给绿绮去做的,如今绿绮栽了跟头儿,大夫人这是要提拔她的意思了? 当下信誓旦旦的回道:“大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生的收着。” 而还跪着的绿绮却是心里一片苦涩,但又不敢抬眼。 阮宝儿看娘亲的气似乎是消了,才喏喏的说:“娘亲别气,宝儿不敢了。” 大夫人看她乖觉的模样,摇了摇头,颇为正色说:“宝儿要记住,这东西以后不能随便给人知道吗?” 点点头,阮宝儿咬着藕节一般的嫩指有些瑟缩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阮东卿本来就是个温和的人,这次也是因为涉及到妹妹才会发火,如今连母亲也消了气,他自然也不再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 看到娘亲和哥哥似乎都不再生气的样子,阮宝儿才算是停止了抽泣,巧儿打来了热水给她抹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笑开了。 因着这段插曲的缘故,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有些低沉了。三人坐了一会儿,阮东卿看母亲似乎是乏了,便自个儿抱起阮宝儿告了退。 挥手待儿子女儿皆走了,大夫人才揉了揉额角,一脸疲倦的模样。 秦嬷嬷叫了个小丫鬟去跟管事说绿绮罚俸禄的事,转头撩了帘子进来,看大夫人似乎很累的样子,上前去用恰好的力道替她揉了揉头,心里却估摸着出了这档子事,谢晚的赏是给还是不给呢? 说实话她是觉得谢晚该赏的,今个儿三郎能在大夫人这儿讨着个好脸色看,她也有功劳。虽说若是仰仗她这样的话就太过了,但是这一桌子好菜总是有功的。不过大夫人似乎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也没必要去替谢晚去讨这个赏,若是有本事的,下次再拿便是了。 想完,也不再把这些放在心上,专心的替大夫人揉着额角。 而谢晚此时正在小厨房里收拾着残局,若是知道自己这本应得的赏钱居然这么轻飘飘的就不翼而飞,指不定要编排些什么呢! 第二十二章 谢晚心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好不容易将正房的饭食做好,待众人都散去后便一个人挑挑拣拣的收拾这。 因为阮家三郎和大娘子都要留饭,弄儿不管轮不轮的上她伺候却也是不好再偷懒,一早也和谢晚打了招呼去正房待命了。 环顾有些狼藉的厨房谢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个儿果然还是准备的不充分,虽然大夫人这念头来的也突然,但是弄到这么慌张只能说是自己失职。 想当初她那个现代化的大厨房里窗明几亮、光可鉴人,这才来了几天就偷懒成这样了? 将急急忙忙翻出来的瓶瓶罐罐重新归置好,谢晚想着明日恐怕又要去管事那儿领些笔墨纸什么的,给这些东西都贴上标签,来个现代化管理。 费了老大劲的把几口实心的铁锅抬去井边,堪堪打了两桶子井水谢晚就觉得额头的汗珠都要滴进眼睛里了。 “哼!”有些气恼的将鬃刷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溅起不小的水花。 谢晚是去过大厨房的,那阵仗可比她这一亩三分地大的多了,光是大厨子就六个,更别提那些打下手的,择菜、洗碗、扫地都有专门的人。她这小厨房虽说制式小,上上下下却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好歹也是良辰院的小厨房,也不嫌寒颤! 这是怨气。 本来好生生过着悠闲的日子,哪知道上头一句话就给她来了个人仰马翻,是菩萨也要怒了! “怎么了你?”弄儿从正房偷偷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谢晚独自就着月光坐在井边气呼呼的模样。 谢晚一窒,这些抱怨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的说,只得摇了摇头装作没事,一把抓起那油腻腻的猪鬃刷子使劲。 看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弄儿就是再笨也知道她心里不高兴,有些讨巧的上来说:“晚娘,今天大夫人可是夸你来的呢!” “是嘛?”谢晚兴趣缺缺的说,银白色的月光照着她板着的脸,细碎的光影明明暗暗的晃得弄儿有些气闷。 有些低闷的点了点头,她刚才也进去伺候了一轮,看到的正是大夫人和三郎还有大娘子笑语晏晏的样子,放下手里的铜盆就往谢晚这里来了,却没成想谢晚一直冷着脸。 “到底怎么了?”弄儿用指头拨弄着鬓边的垂发,实在是想不出来能有什么事惹的谢晚如此不开心。 谢晚手里的猪鬃刷子挥的越发的使劲了,和着面粉的水晃晃荡荡的快要泼了一地,却还是不说话。 看她这副模样,弄儿也不说话了,跺了跺脚,自个儿去那边的小板凳上坐着生气。 深秋的夜里有些凉,一阵西风吹过来晃的树上那些枯黄的叶子只打颤,轻飘飘的就摇进了谢晚正在刷的锅里。 谢晚看着那几片枯叶随着水波不断的飘荡,一只还没睡着的麻雀唧唧喳喳的就飞了过去。 “弄儿。”谢晚轻轻的唤了一声。 那边矮凳上的少女似乎还未消气,撇过头去不说话。 “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命?”谢晚将刷子搁在一边,将污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似乎是好奇为什么她会说起这个,弄儿鼓着的脸才转了回来,一双杏仁一般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谢晚问了这话也觉得没趣,垂了眼帘。弄儿不是她,不会明白她的心理。 从一个好端端的现代人穿到这一摸两眼黑地方,从一个信奉人人平等的时代到这里伺候人,人前人后都得供着候着,什么都没有。 她以前不信命的,如今却不敢这么说了。 抬起头看着弯弯的半弦月亮,谢晚脸上忽的就显出了寂寥的神色。 这时代没人懂她,也不会有人懂她。 “你……”弄儿看她眉目间那抹神情,似乎是有些吓到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究竟……怎么了?”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子,嫩粉色的罗裙转了一个旋出来。 谢晚低头,额间的汗珠儿在冷风下已经褪了,似乎是笑着朝弄儿摇了摇头。 夜色已经太深了,一抹云正正好的遮了半弯月亮,弄儿看不清谢晚的神色,只觉得周遭浓的化不开的黑雾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 “晚娘……你、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进了阮府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打心底的对一个人好。 回应她的却是无尽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那裹在夜色里的身影才上前了一步,握住她的手道:“无事,只不过心有所感罢了。” 弄儿被她冰凉的手掌激的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谢晚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不可名状的惆怅,握住弄儿的那只手也很快松开,转过了身子,似乎是要继续去刷那些杂物。 不知道是怎么的,弄儿心里觉得很恐惧,刚才的谢晚似乎和以前的谢晚大不一样,下意识的不想再说这些话题,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晚轻轻的笑了一声,猪鬃毛的刷子摩擦着实心的铁锅,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将矮凳提到谢晚身边,弄儿挨着她坐下,细心的卷好衣袖,想要帮上一把忙。 朝旁边移了半个身子,给弄儿让出位子,谢晚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谢谢之类的话语。、 两人埋头将这些器物洗干净了,才各自捶着腰舒了一口气。 “这秦嬷嬷也真是的,不晓得给你这儿派些人来。”弄儿抱怨道,这可不正是谢晚初初烦闷的原因么? 谢晚咬了咬下嘴唇,说:“不如我去跟秦嬷嬷提一提?” 擦干了手,弄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或许……可以吧。”她虽说一等的大丫鬟,但在大夫人面前并不是受宠的,自然从来没想过要跟秦嬷嬷提什么要求,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我说,大夫人吃的这么高兴,怎么不赏钱呢?!”弄儿似乎是又想起了一茬来,颇有些奇怪,按她的了解,大夫人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照例是会有丰厚的赏钱才对。 谢晚也觉得奇怪,但这种事情如何说的清是为什么。 她们两个是不知道,谢晚本来是有一笔不菲的赏钱,可惜是被那个忽然出现的插曲打了一茬,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大夫人毕竟是贵人多忘事,也不会专门叮嘱秦嬷嬷要记得给谢晚赏钱这回事,秦嬷嬷又不想拿这等小事烦大夫人。自然是你不说我不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谁知道呢?”谢晚笑着说:“兴许是大夫人手头紧呢?” “去!”弄儿白了她一眼,这大夫人要是手头都紧了怕是整个阮府都得喝西北风了!说完了又自个儿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谢晚说完也觉得好笑,露着一口洁白的贝齿,两人头挨着头莫名其妙的就笑岔了气。 待这小厨房里零零总总的都规整好了,弄儿看她情绪不同刚才一般那么奇怪了,才跟她道了别,自个儿回去屋里。 按照惯例,因怕主子们晚上也要吃些膳食,厨房的灶火一般是不灭的。谢晚小心的将草灰盖在火星上,又在干净的大锅里加了两瓢冷水,明早儿就有现成的温水用。 又再三的检查没有遗漏,才用一把小铜锁将厨房的两扇门锁上,将钥匙塞进贴身的小兜里,就着月色慢慢的朝自己的房间走。 霜白的月色铺了一地,谢晚提了一盏小小的八角灯笼,昏黄的烛光照着她回返的路,小道上的鹅卵石子有些膈脚。 每日这个时候却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寂静的夜色陪着她,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偶有风吹过树叶的细碎声音,远处连着后花园的连廊上每隔三步就悬着一顶赭黄的灯笼,照的湖面隐隐绰绰。 她一个人缓缓的走着,裙角慢慢的擦过某些伸到小道上的树枝上,手提的那盏小灯里烛火有的时候忽然的“啪”的一声,却显得这夜更加的寂静。 本来是同往常一样,她一边走着一边脑中胡思乱想着,却似乎是听到那边竹林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脚步轻收,谢晚将灯笼朝那个方向照了一照,只看见有些枯黄的竹子林,再往那边却已经是良辰院漆着白漆的院墙了。 墙那边似乎是花园里荷花池的角落了,谢晚脑中有着模模糊糊的印象。 摇了摇头,这么晚怎么会有人去那儿呢?哪怕是青天白日的,那寥无人迹的角落也是没什么人会经过的。 谢晚将灯笼收了回来,整了整裙角准备继续前行。 但就在她刚准备迈脚的时候,却又是明明白白的听到一声细碎的呼喊。 谢晚猛地一转身,小心翼翼的朝那个方向走去,嘴里却是不敢发出声响。待到了墙根边上,她侧耳细细的听,才确定是真的有人! “呀!二郎……”一声还显得稚嫩的声音轻呼了一句,谢晚的脸刷的就红了。 那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嬉笑声,绊着衣物的摩擦,一听就知道是在干什么了! 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哪对野鸳鸯在那头嬉闹呢,谢晚转过头心里暗啐了一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准备离开。 第二十三章 月夜惊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着走的快了,小道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粒小石子,谢晚的绣鞋着着实实的踢了上去,发出一阵声响。 “谁在哪?!”忽然一个听起来年纪并不大的男声猛然拔高。 谢晚心里一惊,这碰见别人苟合的事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是惊扰了哪个主子的好事可真够给她喝一壶的!何况……那声二郎…… “呼”的一声将手中的灯笼吹灭,谢晚不动声色的朝月光照不见的阴影处动了动,屏住了呼吸。 那头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只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是谁急急忙忙的跑开了。 谢晚朝影子里缩了缩,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个脑袋从墙上探了出来,夜色太深,她也瞧不清是什么样子,只模模糊糊的看出来是个年轻的郎君,束着头发,斜插着一根玉笄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闭着呼吸,谢晚竭力的保持着镇静,务必让自己不露出什么端倪来。 那郎君探头左右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发现,才缩回了头,接着墙那边的发出“碰”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在泥土上的声音,看来刚才那郎君是爬在墙上朝里看的。 虽然如此,谢晚依然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裙角,等了好一会儿到彻底没有声响了,才从那团阴影里走了出来。 刚才她正好躲在一捧还算茂密的竹林里,头发上沾了些枯干的竹叶,她也顾不得摘掉,灯也不点的就着月色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她才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灯笼随意的扔在桌上,仰面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太险了,都怪自己多事,夜深人静时,不知道是凑得什么热闹。 想也知道,这后院里哪能有什么旁的男子进来?左不过那几个主子,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吹熄了灯笼,被那人看见了容貌,怕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呢! 虽然她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但是这些日子来也从弄儿那儿了解了不少的风土人情。能在深夜里找这么个地方胡混的,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关系。 “二郎……”谢晚皱着眉头想了想,这几日来她听得最多的便是那个行三的郎君,这二郎倒是一丁点印象也没有。 既然没听过,谢晚也不想去想,她不过是应了大夫人的邀来这里混日子的,阮府什么人干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将头上的枯叶捡了下来,谢晚想了想,又就着油灯烧成了灰,紧接着用脚踩了踩直到和地面混成一色了才作罢。 又就着门外小炉上温着的热水洗漱了一番,才脱了罩衣睡下。 哪知道这一觉却怎么也睡不好,老是做着莫名其妙的梦。谢晚在梦里挣扎着,四周好像都是冰凉的水,沁进她的血液里,冻得发抖。 她伸出手,有水流灌进她的鼻腔,手掌徒劳的向上抓挠着,却什么也抓不着。 “啊――”谢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水围着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做梦。 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竟是一片湿濡。 稍稍的平息了一下心情,谢晚正想下床倒杯凉水润润喉,却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有些奇怪的走到窗前,谢晚听到不少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的说话声。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门了。 谢晚愣了愣,将罩衣披在身上开门一看,几个婆子领着丫鬟打着灯笼站在门外。 “何事?”她问道。 为首的婆子是在良辰院里当值的,看了谢晚一眼,想必是在认她是谁,好一会儿才说:“晚娘子已经睡下了?” “自然。”她有些奇怪的回道,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都丑时了,不睡下还能干嘛?这问的是什么话? 那婆子想这谢晚传说中也是大夫人的心腹,也不好呼喝,便说:“那是扰着晚娘子好眠了……不过西院的二郎说是院子里进了贼,大夫人命我们在四周好好看看呢!” 二郎?!谢晚心里又是一惊,又是这个人!定了定神佯装惊奇的道:“进贼?这可如何是好?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嘛?!” 那婆子看她表情像是不知情的,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不过几幅字画,不过是怕那贼人还伏着。” “没丢贵重东西便好。”谢晚抚了抚心口,又问道:“那可是找着人了?” “没了。”那婆子道。 “莫不是朝良辰院来了?!”谢晚一听,皱着眉头问:“这可是大夫人的院子,若是有贼人潜伏了可是大事!” 那婆子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劝慰似得说:“晚娘子莫急,并没有人看见有人冲这边来了,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娘子既然没听到什么动静,想必也没事。” 谢晚这才如同松了一口气般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便不打扰晚娘子了。”那婆子似乎是看问不出什么,便朝她告了辞,又领着人浩浩荡荡的朝别的屋子去了。 将门闩插好,谢晚靠在门上发了好一会儿的楞,心中有些焦急。 不久前才让她撞见这二郎的腌?事儿,这会儿就说进了贼,也太巧了。 她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背后惊得起了一身的汗。那条小道! 因着小厨房的位置比较偏远,虽说在良辰院内,却和后花园只有一墙之隔,那条路平日除了她就没有旁的人会路过。 若是……谢晚的眼睛闪了闪,若是那位二郎心存怀疑,只要一查便能查出来当时路过的人只有她谢晚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有些心焦,在屋里来回的踱步,想了良久却是没有别的法子。 只能嘴巴一闭死活不承认一途了!想必那二郎也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不然何须借着进贼了生事? 饮了一杯凉水,谢晚这才重新睡下。倒是没再做梦,只不过因着这事烦心,始终只是浅眠。 她自然是不知道,就为这名义上进贼一事,整个人阮府是闹了一晚上。 大夫人不到卯时便起了身,领着秦嬷嬷就巧儿、思儿两个丫头急匆匆的去了阮家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松晖阁。 待丫鬟通报了掀了帘子一看,二房的早已经在里面了。 阮家的二夫人一身素淡的妆扮,眼圈还红着,不住的拿帕子压着眼角。而二夫人的宝贝儿子阮东敬正端端正正的跪在中间,显得神色非常萎靡的样子。 “公爹,婆母,二位安好。媳妇儿来晚了。”大夫人心中有了计较,大大方方的朝端坐在上座的两位老人请安。 阮家老太爷的闭着眼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而老太太则是脾气火爆的多,当下就说道:“安好?怎么个安好法?!” 大夫人心里嗤笑了一下,这档子气也能朝她身上发?但面上仍是不显,恭恭敬敬的说:“不知道婆母是否身体不适?是媳妇儿伺候不周,婆母赎罪。” 阮老太爷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听了她这话微微的睁开眼睛撇了一眼。 “老大媳妇儿,你这家真不知道是怎么管的?”阮老太太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责问。 大夫人心里越发的不忿,用手抚了抚鬓发,问道:“不知道媳妇儿做错了什么?让婆母如此不悦。” “我问你,昨晚的事你可怎么说?!”阮老太太瞪着眼睛问。 大夫人朝下首跪着的阮东敬扫了一眼,昨晚的事?!还不是这位爷闹出来的?本来公婆偏心二房的事她也不想再计较,却没想到这人心竟能偏到这个地步?!这二房的儿子闹出了这等荒唐的事情,居然上来就责问她这大房媳妇儿?好!实在是好的很! “婆母,昨夜东敬说进了贼子,丢了书画,媳妇儿便安排了人去各处巡视了。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妥了?”大夫人简直是心火难耐,要不是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何须受到这种对待? “哼!你将此事闹的如此大,莫不是就想看着二郎丢脸?!”阮老太太尖刻的说。 大夫人又扫了一眼仍然兀自擦拭着眼角的二夫人一眼,怪不得今日传的如此素淡,恐怕是天还没亮就等在外头,进来就可怜兮兮的哭诉了一通吧。 “丢脸?”大夫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这进了贼子如何是二郎丢脸?要我说,也合该是阮管事不得力,媳妇儿还想着待会就问他的罪呢!” 阮东敬听了这话,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娘亲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大夫人嘴角泛起一阵冷笑,这阮管事果然是彻底偏向了二房,不然也不会因着她一提起来要治罪,就惹的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爷想说话了。 “你!已经不把我这老不死的放在眼里了是吧?”阮老太太对大夫人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彻底的激怒了,一巴掌拍在八仙椅的扶手上,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大夫人。 “媳妇儿惶恐。”大夫人站起身子,弯了半个身子,言语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惊怕之意。 第二十四章 不着调的阮二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惶恐?”一直没发声的阮老太爷这时微微的睁开了双眼,手中被摩挲的闪着油光的檀木佛珠转动的速度更快了,“我到是没发现你哪里惶恐了。” 大夫人不过是微微的屈了一下膝,没等上首两位发话的时候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头上一柄孔雀衔珠的步摇微微的颤动着。面对老太爷不阴不阳的话她倒是已经习惯,面上颜色不变,反而拿着娟帕掩着嘴角轻轻的笑了一下。 “媳妇儿不过是奇怪婆母这问话罢了。”大夫人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不成这二房做的丑事还能让她这大房媳妇儿跪下不成? 阮老太爷微微的冷哼了一声,他和这大房媳妇儿早不对盘,若不是看在她娘家的份上早让老大停妻再娶,让这恶妇滚出阮家的大门了! 他想起之前被她知晓的事情,竟在自己去质问的时候还一副振振有理的样子,着实可恶!当下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 阮家的二太太做了半天的路人,看到连老太爷都发话了,终于觉得底气十足,抽泣着开口道:“大嫂,我知道敬儿这事做的不好,可是……也不能闹成这样啊。” 大夫人不由的瞟了她一眼,那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还真是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于是说:“这……二弟妹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大夫人这副打定主意装聋作哑,死活就是装糊涂的样子彻底的激怒了阮家的老太太,只见她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大夫人说:“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二郎是从外面带了人回来,还给我在这扯什么进了贼子丢了东西?!” 眉头微微一挑,大夫人终于是笑了,这阮家的两个老人真不愧跟她哥哥说的那般蠢笨,稍稍激了一激,便自己把丑事都兜了出来。 阮家啊阮家,就是这般蠢人在把持,如今富贵不到头恐怕天斗看不过去了吧? 她心里不知道是在大笑还是大哭,脸上的表情稍稍扭曲,为何是她?当初顺着父亲心意嫁进这阮家的为何是她?害了她一辈子不说,还让她的孩儿们都要经受这些?这是为何?!! “婆母!”阮二夫人还是个精明的,一听阮老太太这么大大咧咧的就说了出来还吓了一跳。 “怎的?!”阮老太太却依然在气头上,“你还想替她说好话不成?你看看她那副做派,那点儿是想你们好的样子!” 阮二夫人有些着急,虽说这件事情在座的几位都心知肚明,却也不能真的都敞开了说。老太太和老太爷一向不待见大房的,是以她才想借由这个将此事祸水东引,却不成想大房这位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婆母这话媳妇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大夫人却是在此时开口道,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怎的就说成是媳妇儿不想二房好了?” “敬儿不过是从外面带了个小倌进来,你却大张旗鼓的搜查整个府里!不是想闹得敬儿下不来台是什么?!”阮老太太心已经偏的没边了,这种事情居然也坦坦荡荡的就往大房身上栽。 大夫人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这些人都想着保着二房的颜面,却拿大房开刀,当她李幼贞当真是泥捏的不成? “什么?”她装作吃惊的样子,手中的娟帕一下子就落在了地上,掩着嘴道:“二郎带了小倌进来?!这……这可是……” 大夫人这副吃惊的样子做的真实的很,甚至连阮老太太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不知道此事,脸色就有些难看的看二房的媳妇儿了。 今个儿一大早老二媳妇儿就上他们这儿来哭诉了,说是二郎贪玩,从外面带了个小倌进府里,却是一不小心不见了人影,结果老大媳妇儿着人闹了一整晚,闹得二房灰头土脸面子都掉光了。 阮老太太虽然是觉得二郎做的不对,当是更觉得老大媳妇儿不厚道,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丢的却是整个阮府的脸。 但是如今大夫人这么一演,她倒有些纳闷了。 这二郎丢了人,真的会明明白白的告诉老大媳妇儿嘛?莫不成她真不知道? 阮二夫人嘴里却是觉得有些苦意了,原以为以二老对大房的不待见,今天怎么的也能栽上半分去大房身上,却没想到大房滑不溜手的,累的老太太也开始怀疑了。 “孙儿未曾跟婶娘说实话,是孙儿的错。”在地上跪着一直没做声的沈东敬却是忽然发声道,惹的二夫人一阵咳嗽。 只见地上这位郎君已近弱冠之年,一定靛青的头冠整整齐齐的束在发上,神情漠然,本应是个清冷高贵的公子哥儿,却偏偏生了一双凤目,显得眼波流溢,平添了些风流。 大夫人对他倒是一向没有恶感,二郎平日荒唐是荒唐了些对她却是恭敬有加,再加上虽然不着调,学问向来不错,如今又听他主动站出来说话,却有些可惜他生在了阮家。 注定是要零落的命,生的再好又如何? 阮二夫人是没想到二郎会忽然说这么一句,当下有些难堪,心里更是怒了,这小狼崽子这个时候说的什么话?还不是他闹出来的幺蛾子,不是为了他,她何须一大早就跑了这松晖阁里装可怜?! 如今他可好,一句没跟大房说过,让她怎么交待?! 二夫人抬头望去,果然二老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急躁。 “老二媳妇儿这是怎么回事?”阮老太爷停止了手中转动的佛珠,开口问道。 大夫人冷眼瞧着,这会儿就不转那佛珠装那慈眉善目了? 二夫人翕动着嘴唇,半天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怪她开始把话说得太死,可那也是为了让这二老信服。 看二夫人垂头半天不说话,阮家的两位老的才都觉得有些蹊跷,又觉得有些尴尬。平日里他们是信二房的信惯了,却没成想这次倒是出了这回事。虽说是再不待见老大媳妇儿,但是人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是太明显了些。 “咳……”阮老太太清了清喉咙,虽说这事做得不地道,却也不想认输,只板着脸对大夫人说:“既然如此,就回去约束好那些人,别任着他们嚼舌根子,平白污了咱们阮家的名声!” 平白?污了阮家的名声?大夫人心里冷笑,什么叫平白?阮家还用让人诬陷嘛?真真是可笑! 即便如此,大夫人却也不能不顾着明面上的和谐,低声应了。 二夫人看公婆的心还是偏着二房,那点儿心焦也放下了,又心疼那跪了一早上的小兔崽子,找准了机会同大夫人一起就告辞了。 待两房出了松晖阁院门,大夫人站定了看着二夫人身后的阮东敬笑道:“二郎回去可得小心着膝盖,如今地上凉,别留了病根。” 阮东敬低头拱手道了谢,大夫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板着脸的二夫人一眼,只轻轻的笑了一声道:“弟妹慢走。”便自顾自的领着众人走了,丝毫没搭理她那黑的如同锅底一般的脸色。 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谢晚并不知晓这些内情,却是一直想着是那阮家二郎要来寻她麻烦,心中打定了主意最近得比往常更低调些才是。 她不曾想到别说是找她麻烦了,这阮家二郎才是最近应该低调的那个人。 原来那晚,阮东敬不知道那根筋不对,从外面的秦楼楚馆带了个新鲜的小倌回阮府,两人在荷花池那儿以天为被地为席的胡混着呢,却被谢晚弄出的动静儿吓了一跳。 那小倌也是个新进的,一听到声响就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归地了,衣裳都没穿好,扭头就跑了。 阮东敬那会儿翻墙朝良辰院里看了一眼却是没见着人,以为是风吹的动静儿,刚想回头说没事,一转头人却没了! 那可不急的要命,他鬼混便鬼混,没被人瞧见就罢了,瞧见了也就是说他一句不知检点。可这人不见了,就不是这么小的事了! 堂堂阮家,在丰城数一数二的名门,居然有个小倌在里面不见了?这传出去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饶是老太爷和老太太再疼他,也不可能护他了。 一着急他就抓了个守夜的婆子问话,却没成想到被大夫人知道了,这不就闹了这么一出! 好在后半夜有几个婆子在后花园假山的甬道里寻见了这人,连夜就给送出去了。可是那小倌有没有在人前吐露什么他并不知道,也就不清楚大夫人到底知不知道了。 方才在松晖院那通乱,搅的一夜未睡的他头脑发胀,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认下了。 要问大夫人究竟知不知道?那抓住小倌的婆子恰好是良辰院的人,大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知道也不能说,不然这盆污水是要实打实的扣在她头上的。 谢晚也算是走运,当天晚上没被阮东敬看见,不然这么一出闹下来,不被他恨到心里那就奇了怪了。 --------------------------------------------------------------------------- 昨天那章好多bug啊qaq只能修改了 第二十五章 差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话说大夫人从松晖阁回来时,谢晚已经起了身。昨夜一夜睡得不安稳,她一脸的疲惫,走在路上脚底下都觉得有点儿轻飘飘的。 到了小厨房,添了点柴进灶膛,拿着把扇子有气无力慢慢的挥着。 弄儿一早上踏进来就是看到这一幕,“瞧你这脸色,昨晚干什么去了?”她接过谢晚手里的蒲扇,替她小心的扇着火。 谢晚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昨晚那些婆子们吵到你啦?”弄儿却是继续猜道:“没听你说过你这么浅眠的。” 谢晚眼睛一亮,弄儿好歹也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消息肯定是比她灵通的多,不由得试探性问道:“哎,昨晚究竟怎么回事?听说是进贼了?” 弄儿停了扇子,谨慎的朝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人跑错了门进来这偏僻的小厨房之后,才附在谢晚耳边悄声的说:“都是幌子!哪有进什么贼,还不睡二房那位金贵的主子闹得!” 原来昨晚弄儿虽然并没有参与搜查,但是和她比较交好的管事婆子去了,而且正好是那婆子带人逮住的小倌。早上弄儿在大夫人房外候着的时候那婆子就给她八卦了一通。 “小倌?”谢晚惊得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昨晚她虽说听到了对方说话,却也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弄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怪怪的笑。 不由自主的挑高了左边的眉毛,谢晚想这阮家二郎也够潮流的。虽然听别人说这大越朝男风也挺盛,但还真没听过带小倌进府里的,有腔调啊! 听闻此事不是因为想要找出自己这个偷偷听了壁角的,谢晚心里放心多了。 当下手中的动作快了起来,洗了上好的粳米煮粥,想了想又问弄儿:“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大夫人那里没什么活计了嘛?” 弄儿点点头,前些日子大夫人让她绣的手帕已经完工,倒是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 既然她说没事,谢晚也就不说什么了,有个人在旁边陪着说话倒也不无聊。 两人嘻嘻哈哈的将阮府的各类秘闻八卦拿出来聊,却没成想有陌生的丫鬟到了院子,看两人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吃惊的表情。 谢晚吓了一跳,仔细瞅了瞅这头戴大红绢花的娘子,觉得有点儿眼熟。 还是弄儿在阮府待的时间长,也吃惊讶的说:“樱草?你怎的来了?” 听弄儿的意思这还是个熟人,谢晚直起身子颇为客气的说:“娘子来这里何事?” 樱草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末了才开口道:“大娘子说想吃你做的朝食,遣我来问问可有什么准备,不知道谢娘子方不方便?” 原来阮宝儿这挑食的硬是吃中了谢晚的手艺,一大早上就闹着让人来传,可是谢晚毕竟是房里的人,樱草说起话来也特别客气。 谢晚莞尔,她当时什么呢?一顿朝食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让樱草先去回了大娘子,谢晚又往刚刚煮上的粳米粥里添了些磨碎的玉米粒。 “你给大娘子吃这个?”弄儿看她的动作有些惊愕。 这粳米和玉米碎粒一向是下人们吃的东西,大娘子这么娇嫩,受的住吗?弄儿都开始怀疑谢晚是不是打算随便糊弄一下了。 谢晚却有自己的道理,那日在浣洗房她也偷偷的观察了一下这位众星捧月的大娘子,因着年岁还小看不太出来,但面色稍显脏白,应当是脾胃亏虚、胃纳不佳,这粳米陪玉米熬出来的粥最是对症。 唤了弄儿替她看着火,谢晚用面粉加清水、葱花和精细盐调了一盆子面汁,搁小铁锅里小火烙成金黄的饼皮。 只见她舀起一勺面汁,纤手一抖,就画成一个漂亮的圆形。面汁很快在温度的作用下凝固,用筷子小心的挑起来翻个面稍稍的烙了片刻,才起锅放在一旁备用。 这样的饼皮她不过烙了四张,毕竟大娘子年纪好小,吃不了那么多。要不是怕量小看起来不好看,她恨不得烙一张就完事了。 这边又捡了几个鸡蛋,轻轻敲开,不愧是完全天然的土鸡蛋,蛋黄色泽鲜艳明亮。搅碎了加上少许精盐和酱油拌匀,锅里搁少许油,将蛋液倒下去快速的搅开,趁还未到火候点了水,这样做出来的鸡蛋滑嫩。 干净的案板上摊开来一张饼皮,搁上适量的鸡蛋,小心的卷起,又用刀子切成好看的棱形。谢晚满意的看了看,虽然换了皮囊自己的手艺还是没有退步的。 考虑到怕大娘子喜欢吃甜食,又想起前几日熬的青梅酱,小心的挖出一勺来加了点儿蜂蜜调匀了抹在另一张饼皮上做成甜口的。 青梅开胃,蜂蜜养胃,绝配了! 要说这青梅酱,谢晚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一颗一颗的洗干净去核,再用文火细细的熬出来的,色泽是蜜黄透亮,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香甜。 做好这些,弄儿那边看着的火候也没出什么差错,拿金童报荷碗盛了一碗,红枣切丝撒上去,甜咸两种口味的饼食装盘摆的漂漂亮亮的,全部装进食盒。 樱草去回了大娘子之后一早也过来等了,看谢晚一气呵成的做好一顿朝食,直有些眼花缭乱。接过食盒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 谢晚却是又拉着她交待道:“这粥我只盛了一碗,还有这些饼食,莫让大娘子吃的太多,朝食吃好便成,千万别吃撑。” 她是看大娘子脾胃不好,虽然这些食物谢晚都仔细的推敲过,对肠胃负担不大,但是面食始终不好消化,吃多了怕是要胀气的。 樱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道了谢便急匆匆的去了。 看她走远了,弄儿才凑上来说:“看来大娘子是吃中你的手艺了呢?说不定以后够你忙的了!” 谢晚倒是不在意,毕竟大娘子还是个小孩儿,胃口也不见得多大。 刚才烙了四张饼,大娘子那送去两张,剩下的正好是她和弄儿的份儿,打了两碗粥,红枣什么的就不要那么麻烦了,配上剩下的鸡蛋和捞了些泡菜,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弄儿甚至是干掉了两满碗的粥,吃完了一抹嘴只打着饱嗝。 “身上暖融融的真舒服。”满足的眯起眼睛,弄儿偷笑。看她多机灵,和谢晚交好,不用去吃那大厨房蒸出来的干了吧唧的馒头。 谢晚也觉的挺舒服的,这阮府的日子虽然除了进出不自由外,其他的倒是还好。在秋日高照的艳阳下,她闭着眼睛脑中思绪散开来。 不知道嫂嫂和大柱在家里过的如何,以她对谢刘氏的了解,留下的那十两银子怕是不会动用来过日子的,想必又出去接些浆洗和缝补活计来做。 不得不说谢晚看人的本事一流,就如她所想的,谢刘氏舍不得花那些银子在生活上,反而真的刻板的按谢晚所说的,给隔壁村子的教书先生焦了束?,送大柱去了学堂。 束?也不过二两银子,买的笔墨纸砚和书本也不过堪堪花了一两多一点,剩下的她全小心的藏在存钱的瓦罐里。 至于生活,她还是依旧接活计做,要不是怕对谢晚不好,她甚至考虑要不要再到阮府浣洗房去做活,要知道阮府的工钱比别家要高些的。 不过就算是想到了这些,谢晚也没法子去管,鞭长莫及,只能到了休息的日子回去好好劝劝。 和弄儿两人在日头下瘫了一会儿,直到樱草回来送食盒才慢吞吞的站起来。 看着她俩这副样子,樱草满脸羡慕。 在大娘子身边伺候好是好,却是半刻不得闲的,若是偷懒让大夫人和秦嬷嬷知道了,只怕得扒了半层皮下来。 “看你们这闲适的模样我可真是眼热死了!”樱草笑眯眯的将食盒递给谢晚。 谢晚笑了笑,弄儿倒是开口道:“哪里闲适了,这是忙里偷闲,你看看这小厨房统共也就晚娘一人,要不是我时常帮衬着她怕是手忙脚乱的!” 弄儿毕竟在这种大宅子里生活的时间久了,哪怕对方是无心的话也不想留下把柄,谁知道被有心人听到会生出什么事端呢。 面对弄儿的谨慎,樱草倒也没多想什么,大家当差的日子都不短了,生存之道自然是铭记在心,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回答。 这话是真是假樱草不知道,反正也就那么一听。待谢晚放好食盒出来了,她从腰间的掏出一个锦囊对谢晚说:“晚娘,这是大娘子赏的。” 谢晚眼睛一亮,这么久了第一次见着赏钱啊!压住心里的乐意,接过来道谢。 樱草看她并没有打开锦囊,又说:“大娘子还说了,这一日三食,想交给晚娘你张罗呢。” 谢晚一听,想了想说:“这……我是没有问题,不过还是要问过大夫人才好。”她是大夫人的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大厨房往日负责大娘子饭食的也不知道是谁,若是让那人知道谢晚平白无故抢了活计,怕是会不好想了 第二十六章 人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樱草听闻谢晚这么说,心中却有些不喜。这阖府上下都知道大娘子是大夫人心尖儿上的宝贝,平日里是宠着供着,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会连个厨娘都不舍得? 不过虽然心中不快,樱草也是挑不出谢晚话里的毛病,只得按下向两人告辞去请示大夫人先了。 待樱草走后,弄儿倒是一脸的担忧,“你这么说的话,恐怕她的放在心上计较了。” 这样的事谢晚当然是知道的,不过她是真心不想接这份活儿,伺候大娘子是别人眼中求之不得的差事,放她这里却觉得是烫手山芋。 那日她答应进阮府,大夫人的话还犹在耳边,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谢晚都只做自己的无事闲人却也隐约察觉到了阮家的不对劲。 大夫人身为大京名门闺女缘何会嫁入阮家这虽说有着富贵却在仕途并无大作为的人家?大夫人与公婆不和却为何依然牢牢的把控着阮府一应事物?而有这样背景的大夫人,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她这个不值一提的贫家女子做的? 这一切她想不出因缘来,但也知道必定是不简单的。因着这些,她一点儿也不想和这府里的其他人再扯上任何的关系。 而另一方面,她也是在试探。试探大夫人想让她做的事情,是否与大夫人这一双子女有关。若是无关,大夫人想必也不会让她这步暗棋受到注意;而倘若有关…… 谢晚在这边默默的思量着,樱草却是脚程极快的到了大夫人房里。 待通传的人掀开帘子朝她示意了一下,樱草才低着头进去,跪在地上请安。 “起来吧。”大夫人正在练字,上好的狼毫笔配上青州的端砚,透在纸上色泽峻然。 樱草谢过大夫人之后才爬了起来,却仍是不敢抬头。 她虽说在大娘子那儿说的上话,却也不是什么颇受器重的,平日里绿绮、紫绣才是体面的,她连见大夫人的机会都很少,如今有些紧张。 大夫人一笔落完,轻轻的放了笔才抬眼看了看她道:“何事?” 樱草不敢大意,将大娘子的意思和谢晚的回话都复述了一遍,一边有些忐忑的等着大夫人的吩咐。 大夫人听了她的话,抚了抚衣角,才轻笑着说:“秦嬷嬷,这谢晚当真聪明人啊。” 秦嬷嬷也上前笑道:“大夫人您看人极准。” 听了两人打哑谜一般的话,樱草是有些糊涂,却还是低着头。 大夫人何等人,谢晚这些小心思她一眼就看透了。什么因着是自己的人所以不敢随便答应,不过几顿饭食,何况是为着大娘子,能算的上什么不敬?不过都是托辞。 看樱草还在那儿等着,大夫人挥了挥手道:“去跟她说,我准了。” 樱草一听,连忙低头谢了大夫人的恩典,才唯唯诺诺的退出了正房。 秦嬷嬷原先看大夫人深思,原本以为她会不同意的,没想到却是允了,有些好奇的道:“大夫人这是何意?” 大夫人摇了摇头,笑着回去继续抄写那篇金刚经。 于她而言,谢晚这步暗棋固然重要,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谢晚并不是十成十的受她控制。原先她的确是想让谢晚安安静静的待在良辰院的小厨房里,做个不起眼的厨娘,如此一来待到了时候,才是天降奇兵。 可是这谢晚却是为人十分有自个儿的意思,若是到时候反水,却是大大的麻烦。 如今宝儿喜欢她的手艺,大夫人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若是觉得此人好必定会亲近,而谢晚却也是个性情中人,两人若是相处久了有了感情,那么日后便是方便的多。 要问大夫人如何能将谢晚的性情拿捏的如此清楚,自然是因为弄儿的回禀。 初初开始,弄儿的确是无意间好奇才去到了小厨房,可是随着众人的议论,此事却也是传到了大夫人的耳朵里。 大夫人一日将弄儿叫道正房,一番威逼利诱下便成功让弄儿做了她的眼线。这弄儿虽说心气高,但是见多了大夫人的雷霆手段,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忤逆大夫人的。 如此一来,这谢晚日日干些什么,大夫人是一清二楚。 所以谢晚让樱草去问大夫人的时候,弄儿心里是有些担忧的。 她的确是凭着真心与谢晚相交,可惜最后却掺杂了这些事,命不由她。 樱草回来回了大夫人的意思后,看谢晚一副沉思的样子,她更是有些着急。 “怎么了?”弄儿推了推谢晚。 谢晚却是有些不确定,大夫人居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不怕她这步暗棋曝露人前,难道往后要她做的事真和大娘子有关? 可是大娘子金枝玉叶,又有什么是需要她做的呢? 这一系列的事情搅的她脑子有些发昏,一时并没有注意弄儿的脸色。 弄儿看她脸色变了几变,却始终不说话,心中有些发虚,“晚娘……”她轻轻的叫道。 好一会儿谢晚才回神,看到弄儿的脸色只当是担心她,宽慰的道:“无事,只是发呆罢了。”在她心里弄儿单纯直爽,这些破事一来不能让她知晓,二来也没必要让她知晓。 她却是不知道,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察言观色这次是栽了跟头了。 古人的智慧,从来不应该小觑的。 弄儿看她依然宽温自己的样子,略微有些愧疚,可也不敢照实了说坏了大夫人的事,不然这条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相视一笑,谢晚说:“既然大娘子的日常食用往后要我来负责,可是不得清闲啦。” 弄儿勉强的笑了笑道:“既然只得大娘子一人,想必也不会太麻烦。晚娘手艺这般的好,没事的。” “希望吧。”谢晚笑了笑,这做吃食是小事,她担心的是以后。 如今她只希望日后大夫人让她做的事情不会太难,不会让她进退维艰便好。如此想着脸上却不禁的露出愁容。 弄儿也不蠢笨,当初大夫人找她去正屋,她便觉得谢晚进阮府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便开口道:“若是以后这小厨房要天天顾着大娘子的份例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的……不如我去求了大夫人,将我也放到这小厨房来。” 谢晚听了吃了一惊,回过头说:“那怎么可以?” 弄儿跟着大夫人,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一等的大丫鬟,若是调到这小厨房那可是硬生生的降了几级的! 而弄儿却是有别的想法,她平日里同谢晚闹腾惯了,心中早把谢晚当成了最好的姐妹,帮着大夫人做那等事情已经很是愧疚了,想着能帮谢晚就帮些。何况,若是她在这小厨房,以后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她也能阻挡一二。 这念头一上来,便越发的觉得应该如此,说罢也不管谢晚什么表情,甩开手里的物事便往大夫人那边了,谢晚硬是拉都没拉住。 弄儿到了正屋,在门口的踌躇了半天,才咬咬牙掀开帘子,进去就径直对着大夫人跪下了。 大夫人那篇金刚经不过抄了些许,看着她不由分说就跪倒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待听了弄儿的请求后反而笑了,“我到是没想到,你同她已经这般要好了。” 弄儿的心一跳,俯下头回道:“大夫人,奴婢看晚娘这是要顾着大娘子人手是不够的,所以才想帮着好好的伺候大娘子。” “你可知道,你现在一等的大丫鬟领着大丫鬟的月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夫人看着她,一双眸子里透着些许的探究神色。 “奴婢知道。”弄儿磕了个头,抿了抿嘴。 “哦,那是并不在乎咯?”大夫人的口吻蓦然变得严厉了,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身边的人对她不够忠心,而弄儿此番表现恰恰就是不把她这正经主子放在眼里。 弄儿的心陡然的漏跳了一拍,脑中浮现了万日亲眼瞅见的大夫人的手段,那些人的下场,顿时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着她瑟缩的样子,大夫人轻轻的伸出手掐住弄儿的下巴,一双凤目里尽是凌厉,“你可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奴婢知道。”弄儿的脸被大夫人的尖利的指甲刺的生疼,却不敢转开,低垂着眼睑,脑子却飞快的转着,颤抖着开口说:“奴婢自请去小厨房其实还有个原因。” “哦?”大夫人松开手,拿手绢轻拭着指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弄儿咽下唾沫道:“虽然平日奴婢与晚娘交好,但也不能时时去找她。若是去了小厨房,便能替夫人好好的看着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大夫人的脸色。 弄儿说完这话大夫人盯着她的双眼看了良久,正屋里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便去吧。”过了半响,大夫人终于开了口。 弄儿高悬的心猛然落了地,赶紧低头谢恩。 大夫人却是笑了,这人心当真是有趣。她可没那么蠢就这么相信了这小婢子的话,只不过谢晚是她找来的,多个帮手也没什么。 第二十七章 坏事连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弄儿得了大夫人的首肯出了正屋的门,被冷风一吹才瑟缩着抱着了双臂,刚才在大夫人那儿硬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而刚才被大夫人使唤出来的巧儿看她一张俏脸煞白的模样,心下却是奇怪。 这弄儿和她虽同为大丫鬟,但出挑的却是一手好绣活,平日里在大夫人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的,能和大夫人说些什么呢? “弄儿怎么了?看你这脸白的!可是早晨穿少了衣服?”巧儿心里寻摸了一下,上前搀着她的手问。 弄儿摇了摇头,低声说自己没事,连应酬都不想应酬的,就步履不稳的去找谢晚。 巧儿在后头伸着脖子瞧见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垂着头不知道想写什么。 待和谢晚汇合后,谢晚拉着她问了半天,就怕弄儿是一时意气。 弄儿却是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说,直叫谢晚和她一起去把收拾收拾,以后就跟谢晚住一屋了。 好在当初秦嬷嬷安排住所的时候给谢晚安排的是一个人住着,她想想既然弄儿心意已决而且都回过大夫人了,也便不多做纠结。 两人去了弄儿房里,和她同屋的思儿想必正在大夫人那儿伺候着,倒也省的些不必要的交谈。 虽然在阮府待了这么些年,弄儿的行李物件却也不多,府里配置的寝具,几身四季的衣裳外加一个八宝石榴纹的鎏漆妆盒便没什么了。 谢晚仗着身量比弄儿大,一把将褥子被单什么的揽在了身上,叫弄儿把衣裳包好,值钱都揣好,才往自个儿房里走去。 同是住在下人的院子,不过是更为僻静,谢晚有些歉意的说:“你看看,好端端的让你从那向阳的屋子搬到这儿来。” 弄儿将铺盖在空着的拔步床铺好,低头笑着摇了摇头。 谢晚看她这副脸色,心里始终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奈何她不说自己猜也不尽然对,于是叹了口气,端着木盆出去打水。 哪成想到了井边却看见了巧儿,心里还寻思她这时间怎么不去大夫人旁边伺候却在院子里闲逛? “晚娘子,”弄儿客气朝谢晚打了声招呼,刚才她在大夫人门口见着弄儿一张没血色的脸就觉得奇怪,抽空跑到院子里看了看,却看见弄儿大包小包的跟谢晚进了那偏僻的小屋,这才故意装作偶遇的样子说:“弄儿这是怎么了?” 谢晚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旋道:“无事,搬过来跟我住呢。因着大娘子的事,小厨房里不够人,大夫人疼大娘子,让她以后就在小厨房帮我忙了。”反正弄儿要去小厨房帮她的事情这些个人早晚会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倒不如痛痛快快的说出来,这些人反倒没什么处儿好多想。 巧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刚才弄儿那副脸色,于是安慰的说:“怪不得她刚才脸色那么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晚娘子你劝劝弄儿,伺候好了大娘子跟伺候好了大夫人是一个理儿。” 谢晚听了她的话心里也知道她是想岔了,以为弄儿是哪里触怒了大夫人才被发配到这小厨房去,不过误会便误会,没必要解释。但是……说弄儿脸色差?她是自己去找大夫人主动要去小厨房的,大夫人既然答应弄儿自当也没什么害怕的才是,为何会被吓住? 怀着沉甸甸的疑惑,端着一盆子清水谢晚回到房间,却看见弄儿半趴在床沿,一动也不动的。当场就给她吓了一大跳,将盆子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弄儿旁边。 只见弄儿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平日里各种讨巧话儿频出的嘴里却是一通呓语。 谢晚吓得探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只觉得烫的吓人,赶紧轻摇她道:“你怎么了这是?!” 听见谢晚的声音,原本俯着身子的弄儿勉强的抬了抬头像是要坐起来似得,谢晚赶紧给她搭了把手扶到床上坐着。 手才接触到她的身子,就觉得跟一团软泥巴一样,而且还瑟瑟的发抖。 “我觉得不太舒坦……”弄儿声音低低的说,要不是谢晚离得近恐怕是一个字儿也听不清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谢晚看她这副难受的模样也知道定然是受了风寒,有些着急的将她按在床上,拉上被子盖好。 原来刚才谢晚才一出门,弄儿便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却是浑身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起身都不能,又觉得头疼欲裂,才哀哀的趴在床沿。 想必是刚才在大夫人那儿受到一阵吓,那一身冷汗被西风这么一吹,激了病起来。 这一切谢晚是不知道的,只觉得奇怪,这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说病倒就病倒了。 急急忙忙的去打了些热水,绞了帕子给弄儿擦了脸,才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又寻思去熬些姜汤来发发汗,便将帕子敷在弄儿的额头上,小跑着往小厨房去。 这条儿道不远,平日里也没人,谢晚便顾不得什么规矩仪态,提着裙子在卵石小路上飞奔。 “站住!”她正跑的急,却有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人从路边的林子里跳了出来,伴随着一身惊叫,硬生生把谢晚逼得倒跌在地上。 “干什么你?!”谢晚心里正着急去给弄儿熬姜汤,忽的被人这么一吓,一下子恼了,看也不看来人是谁就厉声问道。 来人似乎没料到这小娘子胆子这么大,一时之间竟然被她吼的有些愣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谢晚本来就没有防备,这一下跌的有些重,只觉得脚踝一阵刺疼,怕是扭着了。低头呲牙揉了揉,才瞪着眼睛看向来人。 这一看不打紧,谢晚顿时有些后悔了。 来人的头上插着一柄玉笄,着实眼熟,再一看衣料都是上等的,在大夫人院子出现男人而且身份不低,除了那被她听了壁角的阮家二郎之外,还能是谁?! “……”谢晚翕动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怕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的,却也受不了昨晚这人的孟浪,心里想着那等子事就觉得别扭。 “你是大伯母房里的丫头?”阮东敬从震惊中回过神,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抬着头睥睨的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谢晚。 “是……奴婢见过二郎。”谢晚想着避是避不开了,索性问安。 阮东敬看着她眯起了眼睛,昨晚那档子事出了之后他心情便不大好,又疑心那天隔着墙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松晖阁吃完了排头便来这小径蹲守,却没成想真有人从这儿路过。 他看着谢晚心里却在寻摸着自己似乎是没见过这小娘子,大伯母身边那几个大丫鬟他是见过的,这颜色不算出众顶多是清秀的小娘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什么时候进的府?”阮东敬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自己的下巴问。 谢晚吞了吞口水,心中拿不定这小祖宗是想干什么?那不成昨晚被他瞧见自己了?不至于啊…… “问你话呢!”被无视的阮东敬有些气恼,提高了声音。 “月前。”谢晚强作镇定,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到。 “哦……”阮东敬偏着头,过了半响又阴测测的问道:“你昨晚……可有路过这里?” 谢晚一听,心想来了!果然这人还是疑心昨夜的丑事别人看见跑过来拿人了。于是用手使力,强忍着脚踝的刺疼站起了身子,道:“奴婢在那边的小厨房做事,这儿是必经之路,不知道二郎说的昨晚是昨晚什么时候?” 阮东敬听闻她的回答不禁的以探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小娘子,想必刚才那一跤跌的不轻,有些摇摇欲坠的,居然还有心思跟他打什么机锋。有趣! “你的脚怎么了?”他并不回答谢晚的话,却是转开话题问了这么一句。 这下谢晚倒是愣住了,这人什么毛病?话题也太跳跃了吧?而且他不问还好,他一问啊谢晚本来全力思考的思绪全转到了脚踝那儿,只觉得一阵阵的刺疼,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一张脸上更是密密的冒出不少汗珠子。 “喂!很疼嘛?”阮东敬看她一脸汗碴子,虽然觉得脏兮兮的但又想着是自己忽然出来吓了她一跳,只得有些不情愿的问候。 虽然有主子表示了关怀,谢晚可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况且她也知道这阮二郎是个混世魔王,还是谨慎的答道:“奴婢无事,谢二郎关心。” 阮东敬撇了撇嘴,心中直到刚说这人有趣,现在又跟旁人差不多,无趣的紧! “若二郎没事,奴婢要去小厨房了。”这一通耽误也不知道弄儿如何,得赶紧去烧了姜汤给她才好,况且她也不想再和这阮家二郎相处。 说罢自己崴着脚,一步一呲嘴的就想走,脚踝处疼的钻心。正走着却被一只手搀住了手臂,谢晚惊得抬头一看,不知道这阮二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对着谢晚惊愕的眼光,阮东敬又撇了撇嘴道:“看什么看?!本小爷可不喜欢女人!” 第二十八章 阮东敬是个傻白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啊?”谢晚被这句话唬的一愣,这时代风化这么开明嘛?性取向居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真的不要紧嘛?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进府没人告诉过你?”阮东敬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道:“本小爷最讨厌女人,特别是攀龙附凤的女人。所以你可别想着我扶你一下你就要赖上我!” “……”谢晚无语的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混世魔王不禁是混而且自视甚高。于是向后缩了一步,想和他拉开距离。 却没成想到对方并不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道:“躲什么躲?!都说了不喜欢女人了,扶你一下罢了,能吃了你吗?” 这下轮到谢晚气闷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说不喜欢女人的是你说不准躲的也是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当下闭了嘴,不想喝他再多费口舌,爱扶就让他扶个够! 阮东敬看她一脸不耐的样子也觉得自讨没趣,不过这人是因着他受的伤也不好撒手不管,只冷着脸问明了谢晚要去的方向,搀着她一步一拐的过去了。 好在这里是真的偏僻,一路上没遇着什么人,不然可能过几个时辰之后谢晚攀上不近女色的阮二郎的风声就要传遍整个阮府了。 等到了谢晚那僻静的小厨房,阮东敬立马松了手,谢晚一时之间失了仰仗的借力,右脚一着力就钻心的疼。 “嘶――”忍不住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谢晚的眉毛都疼得竖了起来,“干什么突然放手?!”一下子没有准备的她差点就又摔了个狗吃屎。 阮东敬一挑眉毛,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因为生气而皱了一张脸的谢晚道:“你这小娘子可真是不识好歹,爷好心送你来这破地方,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脾气这么大?” 撇了撇嘴,谢晚心里直唠叨着也不看是因为谁自己才不小心崴了脚,对面这人还一副她应该感恩戴德的脸,看着就生厌! “得了,我也不指望你感谢我了。”阮东敬看着她的脸,觉得还挺生动的,转身挥了挥手手道:“你昨晚偷看我的事也算了。” 反正都被老太爷和老太太骂过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阮东敬从来不怕什么闲言碎语的,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就谢晚这做贼心虚的表现,他也基本上可以确定昨晚她绝对是听到了什么声响。 偷看?谢晚一听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叫偷看啊?!明明是这人不知检点的和人私会好嘛?她还觉得脏了耳朵呢! 勉强压住一心口的火气,谢晚深深的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控制住情绪的说道:“二郎,奴婢对你的风流韵事没兴趣!只不过是凑巧路过,不是偷!看!” 谢晚咬牙切齿的模样彻底逗笑了阮东敬,他仰着头“哈哈哈”的笑了半天才说:“哟,这可是你自己承认了啊。” 翻了翻白眼,既然被人抓住了她也没打算隐瞒到底,不就是不小心听了个壁角嘛,难不成还能把她吃了不成?再说了,做错事的明明是这阮二郎,她慌个什么劲儿? “我倒是挺欣赏你的坦诚,”阮东敬笑完了眯着眼睛,自来熟的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抬起头看着谢晚,“你不怕我?” 阮东敬问这个话是有原因的,他这个人在阮家的名声倒不是太好。二房的夫人也就是他的娘亲一气连得两个儿子,老大阮东则走的仕途,家里出银子在外头捐了个小官做,这些年来政绩也还不错,听说颇得上峰赏识很有可能会升级。家里如今剩下他和阮东卿也就是阮三郎两个男丁,阮三郎读书厉害,年纪轻轻已经是城里名头不小的才子,而他自己嘛……在上头哥哥和下头弟弟的衬托下,就不值得一提了。 他也出名,不过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是个小霸王,跟着一帮子狐朋狗友满城的乱窜,谁要是在大街上喊一声“阮家二郎来了”霎时间得闪开一片人。而且好男风是出了名的,没事在外头瞧见个还算清秀的小郎君就喜欢逗弄,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他也还有分寸,逗弄归逗弄,却也没干出更出格的事来。 而在阮府内部,他出名的原因则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传言在最厉害的时候一气被他撵走了十几个丫鬟。 所以啊,这阮府里的丫鬟,不能貌美貌丑,看到他就绕着道的走,生怕一不小心惹这位爷不高兴了自己落得个发卖的下场。 他自己的名声他自己也清楚,如今谢晚这副一点儿也不怵他的样子倒是真新鲜。 谢晚听了他的话咬了咬嘴唇,心道为啥要怕?不过两只眼睛一张嘴的,难不成还有三头六臂? 这就不得不说还是弄儿的八卦工作没有做好,平日里虽也提过一些,但她毕竟是大房的丫鬟,对二房的事不清楚也不关心,所以这阮小霸王的名声还没传到谢晚耳朵里。 “你真不怕我?”阮东敬托着下巴,眼睛闪亮亮的。 “……”谢晚无语,怎么感觉自己不怕这位爷,他反倒很开心似的,那眼睛里是什么神色这么奇特? “怕不怕?”阮东敬一直没得到谢晚的回答,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 “怕!”谢晚无法,只得回答道。 可是这声“怕”实在是太轻飘飘的没有说服力了,阮东敬反而不信,右手托腮道:“你骗人!” 这下谢晚可算是没辙了,是不是有钱人家的郎君都他这副模样?交谈起来可真够费力的。她忍着脚踝的疼站了都大半天了,这阮二郎还在那儿纠结什么怕不怕的问题,谢晚的耐性已经快付诸告罄了。 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伤处,触手就感觉肿了老大一块儿。 “我说二郎,你到底是希望我怕你还是不怕你啊?”谢晚边揉边看着他。 阮东敬听了这话倒是跟遇到什么哲学上的大问题一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你肯定不怕我!” 无奈之下谢晚点了点头,只希望这位郎君得了满意的答案赶紧走吧,别耽误她给弄儿熬姜汤了。弄儿一个人躺在房间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看到谢晚点头,阮东敬的眼睛一亮,接着就笑开了的说:“我就说,你这人这么有意思,才不会怕我呢!” 这什么逻辑啊?!谢晚无奈,只想昂着头长啸。 “你不怕我,就是把我当朋友,”接着阮东敬又口出惊悚言论,“那我也要把你当朋友!” 这下轮到谢晚目瞪口呆了,从这位爷一跳出来开始,怎么故事的情节就开始朝着她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了呢? 难道这是传说中穿越女的王霸之气?可以无形之中影响对方的智商,以致整个画风开始迅速崩坏? 谢晚摸了摸下巴,将阮东敬奇怪的反应给归结到了穿越这档子万能狗皮膏药上。 “哎!哎!”阮东敬看她自个儿在那沉思了半天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般像他这样的郎君说了把对方当朋友的话之后,对方不应该是感恩戴德嘛?为什么这小娘子的表情这么奇怪。 “啊?”谢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阮东敬的嘴角抽了抽,越发的看不懂这个小娘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算了他不想多做纠结,反而转了话题。 “谢晚。”她倒是老实,反正名字给人知道了也没啥,他出去随便找个人问也能问出来,没必要隐瞒。 “脚还疼嘛?”阮东敬笑眯眯的问。 “废话!”谢晚翻了翻白眼。 “那我给你请郎中看看?”阮东敬依旧一脸笑。 谢晚抽了一下,请大夫?请了她还要不要做人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攀什么高枝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阮二郎不是才说了他对女色不感兴趣嘛?谢晚可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瞬间掰直一个地步。 她这么想着居然就把疑问给脱口而出了。 “爷是不喜欢女人啊,又没说不跟女人做朋友!”阮东敬倒是一副觉得谢晚很蠢的表情。 得了,谢晚算是彻底给阮东敬下了个结论,这阮家二郎啊根本不是什么小霸王,就是一傻白甜! 既然不存在什么攀高枝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嫌疑,谢晚倒是毫不客气的开始赶客。 “二郎,我这还有一堆事没干呢,您行行好啊,哪好玩哪玩去。”谢晚也知道怎么的,跟着阮东敬说话就是没个恭敬的意思。 阮东敬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跟谢晚闹了一阵子,又说说稍后给谢晚送些药酒就居然真的走了。走的时候还朝谢晚眨了眨眼,只惹的谢晚一阵恶寒。 待这傻白甜的小祖宗走远了,谢晚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很奇怪这人究竟脑子里都是怎样的怪异思绪,不过反正她也没有兴趣,也懒得去深思,那边儿还有个重病号等着她呢,这一阵耽误,万一弄儿病情加重就糟了。 第二十九章 打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送走阮东敬,谢晚寻摸着先得把自己的脚看看。将厨房的门虚掩,脱下鞋袜一看,脚踝处已经是红了一大片,更是肿的跟个馒头一般。小心的扭动了一下,依然是疼,不过应该是骨头没事,只是伤着了筋。 将鞋袜草草的套上,谢晚一瘸一拐的去橱柜那边找了些陈年的花椒,就着未熄的炉火烧了一大锅花椒水,才脱了袜子将伤处泡了进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晚已经是满头的大汗,也顾不上擦,拿了条汗巾就着热水敷在伤处。 “哎!”谢晚正一边跑着一边心里嘀咕今日是诸事不顺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谁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柴门。 谢晚回头一看,怎么又是这家伙?! 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阮东敬,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呆呆的看着谢晚露出的脚踝。 皱了皱眉眉头,谢晚问道:“又怎么了?” “你……你、你先把袜子穿上!”阮东敬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扭过了身子,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谢晚甚至发现他的耳尖微微的泛红,随即恍然大悟,这世道女人的脚是禁区,旁人看不得。 接着她便觉得好笑,这阮家二郎也是怪人一个啊,半夜和小倌私会,明摆着是个放浪不羁的人,此刻又像是个纯情男了。 失笑着擦干了脚,穿上了鞋袜,经过一番热花椒水的泡疼痛处已经好多了。 “好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阮东敬的肩膀,却见对方跟兔子一样的跳了一下,才回过头。 眯着眼睛看着一脸尴尬的阮东敬,谢晚笑道:“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这个给你……”阮东敬似乎还在刚才的事儿里没回过神来,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谢晚顺手接过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惹的她打了个喷嚏。 “回春坊的跌打药酒,涂一涂会好很多的。”阮东敬飞快的说完话,又飞快的跑了出去,好似后头有恶鬼在追他一般。 “哎――”谢晚感谢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只来得及对着他逃窜的背影喊了一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了才低头看着手中的药酒。 回春坊,听说是丰城最好的医馆呢,不过诊金可不便宜。她低头想了想,将药酒随手搁在了旁边。 反正已经泡过热水,此刻也不那么疼了。 她心中还记挂着躺在床上的弄儿,这一耽搁都快一个多时辰了,得赶紧熬些姜汤。 老姜刨皮切片,大火催开,谢晚尝了尝味道,辣的直咂舌头。 嘶嘶的抽冷气,谢晚想了想,还是添了些黄片糖进去,好歹没那么难喝嘛。 拿瓷碗装好满满的一碗姜汤,谢晚在食盒里铺了些棉布,才提着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回走。 因着脚受了伤,脚程实在是快不了,而且每次迈步子还是有些疼,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又是一头的汗珠儿。 顾不得别的,将姜汤拿出来,去床边摸了摸弄儿的额头,依然烫的吓人。 “弄儿?弄儿?”她推了推床上闭目躺着的人。 对方低低的呻吟了几声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谢晚满脸的担忧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问:“我?我怎么了?” “还问呢!”谢晚摇了摇头道:“你病了,估摸着是风寒,我熬了些姜汤赶紧喝了。” 弄儿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些周围显得陌生的环境,过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到了谢晚的房里,接着虚弱的说:“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晚说道,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又在后面点了个枕头,才端起桌上的姜汤,碗沿刚触手就觉得已经没那么热了,看来刚才放进去的棉布还是不够保温。 扶着弄儿小心的将那一满碗的姜汤缓缓的喝的一干二净了,谢晚才有帮着她躺下,将被角掖的紧紧的说:“发一身汗就好了。” 弄儿一碗姜汤下肚,感觉身上已经没那么冷了,虚弱着笑道:“说是帮你的忙,却是一点儿忙都没帮上。” “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谢晚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说:“你这身子骨看起来也不太好,近几日天气也不太凉怎么就病了呢?” 弄儿听了这话脸色一滞,她当然不会告诉谢晚这是在大夫人那边吓得,只得装作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的模样摇了摇头。 陪着弄儿说了一会儿话,看她眼皮子已经快要黏在一起了,谢晚才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抬头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早上大娘子那边的丫头过来说让自己负责饭食的事已经定了,今日恐怕就得做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拖着这受伤的脚还得去伺候主子。 待捱回厨房时间又过去了不少,谢晚忙着淘米洗锅的,待蒸上米饭才开始思考应该做些什么菜。 翻了翻存货也不多了,捡了些晒干的木耳和香菇拿温水泡上,又看扒拉着采办那边每日送过来的篮子,有半扇新鲜羊肉,两块细白的豆腐,几只小芋头和几样蔬菜。、 “哼!”谢晚冷笑了一下,这采办处送来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少了,小小的一篮子东西是打发谁呢?看来这大夫人久不点小厨房的菜,让这些人都起了懈怠之心,越来越凑活了! 谢晚低头想了想,本来之前她就想找机会自个儿采买东西去,如今大娘子的一日三餐皆有她负责便正是大好的机会。 不过这事一下子也急不来,采买事物在哪儿都是个肥差,别人看看不得有人横插一脚,还是先做好大娘子的差事为上,剩下的徐徐图之罢。 挽起袖子,谢晚将半扇羊肉顺着纹路切成适当大小的方块又过了两遍的清水去污血,才烧热了一口大锅。 待油温差不多了,先用姜蒜爆过,趁热将沥干了水分的羊肉下过爆炒,待颜色变了,又倒了半碗水进去焖。 趁着这时间捡了根看起来水灵灵的白萝卜削皮切成滚刀块,又在手上包上棉布将几个小芋头削皮过水放进蒸饭的锅里,接着把一些需要用的材料全部备好了才去揭那口盖着的羊肉。 里头汤水已经蒸发了不少,谢晚将白萝卜块倒进去,等到烧滚了加了盐、酱油和一勺前日做好的杏子酱,烧开了移到一翁瓦罐里,捧到门外的小泥炉上炖着。 那边芋头已经熟透,拣出来的时候烫的谢晚直吐舌头,一边摸着耳朵一边碾碎了加一点儿白面粉和匀成团,擀成皮,一半包了些碎香菇木耳陷儿捏成月牙儿,一半用了杏子酱做成甜口的包子状,上蒸锅蒸透。 看着差不多了才洗干净了那口大锅。 采买那边送来的两块豆腐看着极好,谢晚刀工又好,片成一片片晶莹透白的豆腐片,下了些猪肉进锅,待烧的冒了青烟才将豆腐放进去,指尖掐了一撮盐均匀的撒上,翻面,浇一浅碗的甜酒,摸出一把大虾干一同熬煮,最后一丁点儿糖调味,起锅装盘时又撒了些葱花。 刚才半扇羊肉了扣下了一小块,谢晚早就剁碎拿酱汁腌上,这边就将滚水把茄子块汆烫一下去涩味,锅里下了大油烧热,茄子进去稍微煎一煎,看的中间也开始变色了才将肉沫同酱一起下锅煸炒,加水煨干。 这古代厨房的油烟实在是大,谢晚将门敞开了还是呛得她直咳嗽。 又想起前几日从大厨房那儿顺来的老母鸡被她做成了糟鸡,此时也能吃了,便捡了点白芹过水,同糟好的鸡肉一起拌了。 看了一下门外煨着的羊肉,色泽煞是好看,汁水浓稠,才满意的回到厨房里又顺手清炒了个蔬菜。 忙完这一通谢晚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羊肉起锅,拣出芋头饺,将各色菜品装在成套的青花瓷碗碟里,放在备好的三层食盒里只等丫头过来拿了。 果不其然,谢晚才将将收好手,早上那叫樱草的小娘子就过来了,此时厨房里的热气还未消散,空中还一股子油烟味。 她不愿意进来,只踮着脚朝里看。 谢晚笑了笑,将两个食盒提了出去给她。 “晚娘子不同我一起去嘛?”樱草接过食盒,却看到谢晚转头想进去厨房大的样子。 这话一说谢晚倒是觉得奇怪了,她不过是个厨娘,做好自己的分内事,难不成送菜也要她亲自去才成? “我这儿乱着呢还得收拾,就不去了。”谢晚笑道。 樱草倒是挑了挑眉头,别人巴不得去大娘子面前露个脸呢,这谢晚也是不懂事,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的为大娘子当差,也不去磕个头问个安嘛? 虽是这样想,樱草可没那个闲心思提点谢晚,既然她不愿去那是她的事了,于是点了点头,小心的将食盒提好就走了。 谢晚待她走远了,才看厨房里一片狼藉的模样笑了笑,她不是不愿意去露脸,只不过另有打算罢了。 第三十章 好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于自己的手艺谢晚很有信心,加上那莫名得来的能力加成,大娘子吃她做的饭菜恐怕只会越来越喜欢,她根本就不需要急着去挣脸面。反而因为是大夫人的人的关系,更应该韬光养晦,大户人家嘛,谁知道有没有忽然暴病的事情发生? 待人走了谢晚自个儿撑着还在隐隐作疼的脚给将篮子里剩下的青菜炒了个大杂烩,就着米饭吃了个囫囵饱。 又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洗涮收拾干净了,才拖着脚歇了。 刚才忙着不觉得,如今坐下来反而才发现伤处更疼了。谢晚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 就这么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谢晚正准备回去看看弄儿怎么样,樱草却是又来了。 谢晚看到她还吃了一惊,正想到大娘子吃饭竟是这样快的时候,眼神却瞄到她手中并没有拿那两个食盒回来,于是暗自皱了皱眉头。 “大娘子唤你。”樱草一来,便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 谢晚看她脸色不好,寻思着莫不是刚才的饭菜有问题?在脑海里细细的过了一遍,却也没发现什么纰漏,于是说:“大娘子唤我?可知道是何事?” 樱草的面色有些冷,眼神里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对谢晚很是抵触的样子,“你去了便知道了,多问何益?” 拿张热脸贴了对方的冷屁股,谢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自己好端端的呆在这小厨房里又没得罪过她,甩个脸子给谁看? 她这人不爱生气,但是也没好脾气到任意让人欺负的! “知道了。”她也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带路吧。” “你!”樱草听她这般不识礼数的话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却又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谢晚唇边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的将门落上锁,又整了整衣袖才朝外走,而快一步的樱草早就不见了身影。 顺着小径走了一会儿,前面才出现一个桃红的身影,正是樱草,谢晚心里偷笑,她就是走的再快又如何?还不是要等着自己。 按说以谢晚小心的性子,平日里是断不会这么鲁莽的得罪旁人的,只是这樱草上来就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模样才让谢晚也动了怒气。 如今走了这么一会儿,她心中的怒气也散了几分,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了。 樱草跟自己一样,不过是阮家的一个下人,有什么好较劲的。 “劳你久等了,”谢晚到了跟前才恢复了以往那种温良有利的态度,“我早先不小心扭了脚,实在是走不快。” 樱草本来自个儿先出来之后发现这谢晚半天没有跟上,心中还暗骂她自抬身份呢,却没成想谢晚上来就道歉,又看到她走路的时候的确是右脚不敢使劲的样子,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但步伐倒是慢了些。 谢晚也是明显感觉到了,心中暗自寻思其实这人也不怎么坏心眼。 从大夫人的良辰院去大娘子所在的清芷榭倒也不远,樱草领着她也不过走了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就来到了。 清芷榭临着后院的观莲湖,原本并不是正经的院落而是往日里女眷们赏花赏景的去处儿,后来听说是大娘子出生的时候有郎中诊了脉,说她体质偏热最好寻个开阔湿润的地方居住,大夫人便让人将这里阔了阔成了大娘子的闺阁。 谢晚一路走来也数这里的景色最好,整个清芷榭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临于湖上,而观莲湖虽然也仅仅是阮家自己挖了引来河水的池塘,但面积却也不小,放眼望去一片碧波。 晚秋的莲花早就谢了,但却有艘小巧的游船停在那儿,用了极好的红漆,想必是用来平日里泛舟湖上的。 随樱草进了清芷榭谢晚不由得紧了紧领口,这里虽然是开阔湿润,但是毕竟临于湖上却显得有些冷。也不知道大娘子那较弱的身子,冬日里怎么能住得惯。 “你在这儿稍等。”樱草领着她到了大娘子门前,朝她示意,自个儿便掀了帘子进去了。 谢晚百无聊赖的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清芷榭还真是不小,正北一栋两层的绣阁想来是大娘子起居的地方,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中间院落里栽了不少花草,而再往后看着还有抄手游廊,却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她看了一会儿樱草才从里间出来,示意谢晚跟她走。 谢晚又整了整衣袖,确定没什么纰漏了才跟着她进去。 这一进门,便觉得一股热浪袭来。这才什么时节,大娘子居然已经用起了炭火了? 跟着樱草进了中堂朝左边一拐,穿过一道璎珞门帘便见着几个丫鬟婆子侍立在一旁,中间坐着的却不是大娘子而是个年轻的郎君。 谢晚大吃一惊,大娘子虽说年幼却也不该有男人大咧咧的坐在她的闺阁啊,当下就有些发愣。 樱草看她进来震了一下却不知道问安,便开口道:“这是三郎,还不快问好?” 三郎?阮三郎?大夫人的儿子?谢晚这才如梦方醒的行礼问安。 这来了一个多月一个男主子都没见过,怎么今天一天就碰见俩?奇了怪了。 阮三郎脾性似乎很好,并没有介意初始谢晚那点儿无礼,淡笑着点了点头。 这主子不说话自然也没有谢晚开口的份儿了,于是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陷入奇怪的沉默当中。 正当谢晚叫苦不迭的时候,才有嬷嬷抱着阮宝儿从屏风后出来,“你就是谢晚?” 听了这声稚嫩的问句谢晚反而浑身一松,刚才那股沉默实在让她难受,赶紧回道:“奴婢是。” 阮宝儿听了她的话从嬷嬷怀中挣脱出来,扑倒了阮东卿身上叫道:“哥哥哥哥,你看!便是她了。” 谢晚一听低着头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不知道这大娘子究竟同阮三郎说了什么。 “好,哥哥知道,你先坐好。”阮东卿的声音像是带着变声期少年的一点儿嘶哑,却是丝毫不难听,反而如同雨点儿滴在玉石上一样的清雅,这让谢晚觉得很是顺耳。 那头阮宝儿似乎是听话的从阮东卿的身上跳了下来自己落了座,不一会儿就又传来她的声音道:“你抬起头来。” 谢晚闻言顺从的抬头,虽然身为一个现代的灵魂让一个小小的女娃这么命令是有一些不爽快,但是人在屋檐下,那些人人平等的想法还是早点忘了吧。 她抬头的时候眼睛却依然没朝两个主子望去,反而低敛眼睑。 阮东卿看她的样子以为她是有些惊慌,便开口道:“你不必害怕,宝儿说你做的饭食很好,想要赏你。” “多谢大娘子。”谢晚也不问她要赏什么,依然是拘谨的行礼道谢。 “我问你,这道菜是如何做的?”阮宝儿看起来性子并不柔弱,反而是很活泼的样子,毕竟是在大夫人的心窝子上长大的,很是气派的模样。 谢晚抬眼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却是那道豆腐菜,正是她按照清朝那位袁枚的随园食单里那道蒋侍郎豆腐改来的。只是这时代莫说随园食单了,袁枚都不存在,自然是不能用这个出处。 不过片刻谢晚便回道:“这是奴婢从乡下卖豆腐的店家那里学来的,却是没个正经名字的。” 她虽如此说,阮东卿的眉毛则是跳了跳,莫说他将这十里八乡好吃的东西全都吃了遍却从来没见过这道菜,单说这豆腐用大虾做配料就已经极其奢侈了,乡下的豆腐作坊怎么会用这种材料。 丰城靠河不靠海,平日里能吃到的海鲜极少,多少行商从海边带回来的干货,这大虾干便是其中之一,价格自然不菲。 谢晚却只去过一次市集,还是同嫂嫂一起,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奥妙的。 随口这么一说却让阮东卿上了心,这小娘子也不简单。 他是听说过自己的母亲从外面找了位厨娘回来,而且据说还是相当的信任。原本他只是当做无稽之谈一笑了之,一个厨娘罢了有什么过人之处?今日里碰巧来看宝儿吃了这顿饭见了这个人才觉得是自己小看了人。 单说这道酒糟鸡肉,肉质香嫩不说,汁水更是回味绵长,而酒糟之法他也只是听说过,是南边才会有,这丰城却是从来没吃到过,偏偏这厨娘会而且做的很好。 而那道沙煲羊肉里他也是吃出了甜酒的味道,往食材里加甜酒他也是闻所未闻。 这几道菜都透露出了厨师的见识不凡,烹饪方法也是纯熟精良,必然是多年执掌灶台的大师傅才对。 而站着的这位谢晚,看起来也不过刚刚及笄,若不是有名师指点便定是别有内情。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她,面容清秀,神色平静,一身素淡的棉衣是阮家的制式,头上一只木簪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怎么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娘子。 那么这一身手艺,究竟从何而来呢?又怎么会来阮家做一个小小的厨娘呢? 第三十一章 初见阮东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东卿心里疑窦重重,面上却是不显,随手夹了一筷子菜细细的品完。 谢晚依然低着头不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在偷瞄二人。 “你是哪里人?”阮东卿用帕子抹了抹嘴问道。 “丰城春溪村人。”谢晚依旧恭敬有礼。 放下帕子点了点头,阮东卿若有所思的说:“那就是本地人了?” 谢晚点头称是。 “这酒糟之法可是南边才有的,你有一位好师傅啊。”阮东卿也不直说自己的疑问,而是迂回着刺探。 谢晚心里一跳,忘了这茬了! 她做菜的时候并有特意的去想这些菜系是否是本地所有,全凭兴致,如今倒是让这阮家二郎给说出了破绽。 “……”谢晚沉默了半响,心中觉得不如还是顺着对方的想法算了,“是,奴婢师傅走南闯北,各地的菜肴都是有了解的。” 她就不信,这阮家二郎还有那闲心思去打听她是不是真有个厉害的师傅。 阮东卿微微一笑,看着谢晚的眼光也越发的令人深思。 刚才这小娘子还说这道豆腐菜是村里的作坊传授的,转眼间又有了位厉害的师傅。 不过他并不打算拆穿,于他而言,谢晚不过是个厨娘,犯不着他花费心思去摸透,何况她还是自己母亲的人。 阮宝儿在一旁看自己的哥哥对她多问了几句,觉得一定是哥哥也赞同自己的想法,这厨娘做菜实在好吃,不由得笑开了。 “绿绮,赏。”她用还带着婴儿肥的手臂轻轻的一挥。 而在阮宝儿身后站着的绿绮听闻此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赭红色的荷包递给了谢晚。 谢晚接过之后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硬邦邦的碎银子,恐怕还不少! 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却也不能当着两个阮家主子的面露出端倪,依旧平稳的谢了大娘子。 阮东卿看自个儿妹妹大方的打了赏,他这做哥哥的自然不好小气,也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却是脸上一凝有些尴尬。 这次来找宝儿吃饭纯属兴起,身上并有备银锞子,而一向跟着自己的小厮身上虽然是有,却被他遣去自己的院子拿东西了。 谢晚看他动了动手,心中顿时十分期待再发一次小财,半响对方却是没有后续动静儿了。不由得在心里说他小气。 阮东卿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姓谢的小娘子在心里鄙视自己呢,不由得有些气闷。 随即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扔给身上的丫鬟道:“赏给她。” 那丫鬟并不是阮东卿的人,有些惊到,接过玉佩的时候居然愣愣的看了他几眼。 “愣着干嘛?”阮东卿心里想着居然被这小娘子腹诽居然觉得心中不喜,口气便也不太好。 丫鬟被他这一数落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将玉佩拿给了谢晚。 谢晚入手之后只觉得这玉佩手感颇为温润,又是阮家二郎随身的,想必不是什么次货,心里顿时觉得赚了,连忙谢过。 阮东卿眼神极利的看着谢安露出的一丁点儿喜形于色,心中这时才觉得好受一点儿。 却并没有意识到为何自己会这么在意这小娘子的看法,一脸文雅的点了点头。 而刚才抱着阮宝儿的那位嬷嬷看谢晚接过赏赐的时候还算稳重,暗自也点了点头。 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回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待两位都没什么吩咐了,谢晚这才告了退。 一出门便觉得这门外的冷风嗖嗖的,刮得她手指冰凉。 正准备走的时候,刚才那位嬷嬷也跟着出来了,看了她一眼接着开口道:“想必樱草已经告诉你了,大夫人准了你预备每日大娘子的饭食。” 谢晚点头,不过一日三餐,她是觉得并不繁重。 “大娘子除了一日的三餐之外,还有每夜的宵夜,你必定要尽心准备。”说着还递给了她一张纸条,“听管事的说你也是识字的,这上面写了大娘子平日不喜吃的东西。” 谢晚接过一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写满了一张纸,顿时有些眼晕。 “你可得警醒点,别惹大娘子不欢喜。”那嬷嬷加重了语气说。 谢晚看着上面写的大多是青菜类还有一些有特殊香味的食材如芫荽等心里腹诽这小孩子都是挑食的,这些人这么顺着她反而让她营养不均衡,虽为宠实际上却是害了大娘子, 不过此类话语不是现在的她能说的,还是安分一些的好,于是点头道谢又问道:“多谢嬷嬷提点,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我姓陈。”那嬷嬷说,接着便挥手让谢晚离去。 谢晚朝她福了福便离开了清芷榭,却也没有回到小厨房,而是先去了自己和弄儿的房间。 路上还将大娘子赏赐的荷包拿出来瞧了瞧,几粒碎银锞子看起来也不少了,比起嫂嫂洗衣赚钱倒是容易的多,顿时觉得自己忍着脚疼走这么一遭是真没白走。 不过,她总觉得刚才那阮家二郎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是握着她的什么短处。 不由得想了想,又觉得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大的纰漏,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而那边阮东卿待谢晚退下后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转着,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觉得这谢晚并非常人,但要说是哪方面给了他这样的直觉却又说不出。 特别是刚才自己摸袖袋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她偷瞄了自己一眼,随后心里就笃定了谢晚没见着赏赐有些失望,居然冲动之下将自己的玉佩赏给了她。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是自己的头脑。 这块玉佩虽并没有特别的珍贵,但乃是同窗的一位好友相赠,平日里他和这位好友相交甚密,今日却将他的赠礼赏给一个厨娘。他究竟是怎么了? 其实他刚说完要赏给谢晚便后悔了,但是大丈夫一言九鼎,却也不好再收回。 而谢晚收到玉佩后窃喜的表情居然连他那点儿后悔都冲淡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或者说,这谢晚究竟是有什么本事? 这么想着,阮东卿不由的将谢晚这个名字放在了心上牢牢的记住了。 可是谢晚没那个能力知道这位阮家二郎在她走了之后居然纠结了这么久,一路上心情非常愉快,连脚踝处的刺疼都有些淡忘了。 待到了下人们居住的小院,谢晚小心的推开虚掩的门,她朝床上瞄了一眼,弄儿似乎还是睡着,但神色已经安稳了许多。 将手放在嘴边暖了暖,她伸出手在弄儿的额头上探了探,依然是有些烧的热度,但脸色不再如早先那么潮红,比刚才显然已经好了许多,那姜汤想必有用,当下也安了一半的心。 弄儿似乎睡的并不熟,被谢晚这么一探头倒是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道:“你怎么回来了?” “事忙完了回来看看你,”谢晚说:“可是我吵醒你了?” 弄儿摇了摇头,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因为身子没有力气而闭着眼睛养神。 谢晚露出放心的神色,又想起弄儿还没有吃饭,便寻摸着给她熬些粥来喝。 看着她如此紧张自己,弄儿的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夹在大夫人和谢晚之间令她有些疲于应付,却又不能实话告诉谢晚。 并不知道她的纠结,谢晚替弄儿到了杯热茶喝下,又换了条汗巾垫在弄儿的额头,才嘱咐她先安心躺着她去去就来,说完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弄儿看她的这般摸样,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晚娘,你脚怎么了?” 谢晚回过头笑着说:“无事,扭了一下。你不用挂心,躺着吧。”便推开门走了。 弄儿躺在床上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门被重新掩上,才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有些搞不清楚了,像谢晚这般的人怎么会来阮家做下人?而她明明是大夫人亲自招揽了的,为什么又让自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弄儿是性子比较直可不是蠢,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看的出来谢晚和大夫人之间并无太紧密的联系,反而像是两个陌生人。 而谢晚,那性子和做派,也不像是个真正的下人。她太爽利洒脱,做下人的,没有人能真正的爽利洒脱。 要争的、要挣的,脸面、利益,一样一样,谁都脱不开。偏偏谢晚好像不在意一般。 弄儿有些害怕,她在大夫人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大夫人的手腕。她怕!她怕谢晚落不到好下场,也怕自己落不着好下场。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区区一个婢女,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断的来来回回,终于是疲累的睡着了。 而谢晚呢,慢慢捱到小厨房之后,用瓦罐炖了一锅小米粥,守着炉火却又要想着晚上该给大娘子备些什么菜。 早上采买送来的食材所剩无几,都只有些烂叶子了,是断断不可能给大娘子吃的,那么只有自己去大厨房讨了。 谢晚斜倚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天,不知道大厨房那帮子人好不好应付呢? 第三十二章 大厨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去大厨房的路谢晚并不太熟,一路上抓住几个杂役丫鬟问了好几次,才顶着她们奇怪的眼光重新摸着了门。 跟上次她和谢刘氏一起去的浣洗房差不多,也是一个不小的院落,一干丫鬟婆子们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洗菜的洗菜、刷碗的刷碗,忙忙碌碌的谢晚在门口站着看了半响才有人发现她。 来人是个有眼力价的,虽说谢晚一身下人的衣服头上也没带什么发饰,但是衣服料子却是比她们这些最底层的下人要好的多,满脸堆笑客气的问道:“娘子来找谁?” 人家对自己这么客气谢晚当然也是同样回报了,看对方年纪颇大又绾了发,于是回道:“嬷嬷客气了,我是大夫人那边的谢晚。” 那人一听谢晚的名字倒是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在哪里耳闻过,又听到是大夫人的,当下更是不敢怠慢了。 大夫人是阮家的当家夫人,人尽皆知,不论这私底下如何的暗潮涌动,却和这些做杂役的婆子们是没什么相干的。 既然是大夫人的人自然是由管事婆子来应对的,她笑着让谢晚稍等,自去了偏房找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小了却是精神抖擞的管事嬷嬷从偏房的小门里出来,一身赭石色的褂子,已然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小髻上面只点缀了几朵银质的荷花钿子。 谢晚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这嬷嬷气质拔群,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下人,不由得心中一动。 而对方却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谢晚,她不比下面那些丫鬟婆子,自然是消息灵通。这谢晚是大夫人从外头找来的厨娘她是知道的,就是不晓得在大夫人面前是何种身份。 “听说是谢家娘子来了,未曾远迎是我疏忽了。”那嬷嬷倒也是客气。 谢晚倒是没自大到以为是自己出名到这个地步,不过她也不介意借大夫人的威风使使,于是便笑道:“嬷嬷客气,我这次来是为了大娘子的事情。” 那嬷嬷一愣,想起了午时大娘子房中的丫鬟并没有道到厨房来传菜,自己还寻思着是什么情况。 原来大夫人应了大娘子要求以后让谢晚做饭食这档子事并没有及时的通报大厨房,是以这嬷嬷还是一头雾水。 她想着这谢晚找上门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于是带有一点儿疑惑的看着谢晚。 “大娘子的身子不好,需要从饮食上调理,”谢晚扯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反正她也笃定了不会有人去深究这个问题,“大夫人看大厨房平日里已经要顾着这么多张嘴了,便令我给大娘子开小灶呢。” 那嬷嬷听了这话眼睛闪了闪,看着谢晚的表情有些意义不明,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正常道:“既然是大夫人吩咐的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瞒您说,我那小厨房的菜品都是采买的给送去的,平常使的少,今天一看居然材料不够了,所以才过来这边向您讨点调剂调剂。”谢晚是有求于人,拉张虎皮竖完了大旗姿态也该放下来了。 那嬷嬷听完笑了笑对于谢晚华丽的话并不回应,而是交待了最初那位迎上来的婆子带谢晚去拿东西,要什么给什么就成。 谢晚挑拣了一些必要的东西,道过谢了便要走。临走之前那位管事的嬷嬷又从偏房出来了,看她挑了不少东西又着人跟她一起拿回去,谢晚道谢之后回过头又朝那嬷嬷笑了笑。 她是听弄儿说过,这位管事嬷嬷是阮家的老人了,不知道待了多少年,原先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当初老太太要放她出去她却不愿意,自请来这大厨房当个嬷嬷。 而采买处的管事,和她也是沾亲带故的,谢晚刚才话里带话想必她也是听得明白的。 这嬷嬷在那看着谢晚走远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大家都是聪明人,谢晚卖给自己一个人情她当然知道,也默默的接受了。不过……武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既然克扣大夫人那边的份例,被二房的花言巧语给冲昏了头吧?她皱着眉头想,看来得走一趟好好敲打敲打了。 且不管那嬷嬷会如何去跟采买的通气,谢晚反正已经是仁至义尽,欢欢喜喜的回了自己的地盘。 哪成想到刚进去便看见弄儿也在。 “你怎么起来了?!”谢晚心里一惊,手里的东西都顾不得放下了,同她一起回来的人看了一眼放下东西就走了。 弄儿的脸色还是惨白的跟张纸一样,原本粉嫩的嘴唇更是干的都起了皮,看到谢晚回来露出一抹笑。 谢晚上前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是不烧了,但是精神气是绝对没可能恢复的这么快的,脸上就带了愠怒。 “你怎么这般不知道轻重?”谢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身子还没好就出来吹冷风,是想病死自己不成?”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弄儿的手,接着说:“走,跟我回去。” 弄儿却是一下子就挣开了,摇着头说:“别说我身子不好了,你又好到哪里去?” 听了这话谢晚一愣,她好端端一点儿事都没有,别说风寒了连个喷嚏都没打过,跟她是比的哪门子? 指了指她的脚,弄儿接着说:“你脚扭了还四处去奔波,若是留个病根以后要当瘸子不成?” 谢晚这才反应过来,心知弄儿是担心她过于劳累才硬拖着病弱的身体想要来帮帮她,不禁一股暖意划过心头。 但她依然是觉得弄儿此刻是不能动的,于是摇头道:“我不过是扭了脚,早就处理过了,不算什么大事。” “还不是大事?!”弄儿嘴巴一撅,本来娇俏的神情因为脸色不好而显得有些怪异,“反正我不走!”说完便赌气坐在椅子上任谢晚怎么劝都不动弹了。 谢晚左说右说,拉也拉了、扯也扯了,可弄儿就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有些无奈。 最后无法,只得放弃了让弄儿回去的心思,但将还温着的姜汤又盛了一碗,硬是让弄儿灌下才放心。 弄儿一边伸着舌头缓解着口中的辣意一边乖乖的看着谢晚摆弄那些拿回来的食材。 一整只去毛宰割完的老母鸡,一只上好的陈年火腿,几条她也说不上名字的鱼,一些青菜素料,居然还有两块看起来肥腻腻的猪肉。 “你这是去哪了?”弄儿好奇的问。 谢晚便将最近这采买处越发不像话,送来的东西又少又次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若是别人她也就闭上嘴了,可对方是弄儿她倒是没防着什么。 这采买不像话,她又不能去跟大夫人告状,和大娘子说就更不好了,只得自己去大厨房腆着脸的坑蒙拐骗了。 弄儿听了一张脸气的更白了,嘴里骂着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心里更是想着一定要跟大夫人好好的说道说道,让这些不长眼的人吃吃苦头才好! 在旁边摆弄食材的谢晚自然是不知道弄儿已经决心要将此事告知大夫人,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卖给那个嬷嬷的人情算是泡了汤了。 弄儿生了一会儿子气,又指着那块猪肉问:“你怎么还要猪肉回来?” “要回来吃啊。”谢晚理所当然的回答。 弄儿的眉头皱了皱,这猪肉平常都是穷苦人家拿来解解肉馋的,平日里也是她们这些下人才会食用,主子们是碰都不会碰的。可是若是自己拿来吃,这一块也太大了些,放几日怕也会放坏的。 “我们又吃不了那么多。”弄儿说,还劳的谢晚这么大老远的拿回来。 “我们吃不完,不是还有大娘子嘛。”谢晚将猪肉放进一个油纸包里,准备拿到井里吊起来,晚膳她可不准备做什么大肉的菜,还是以清淡易消化为主。 “啊?!”弄儿却是惊叫了一声,谢晚竟然打算将猪肉做给大娘子吃,我的个乖乖啊,这让人知道还不得一顿数落啊,当下就急急的劝起来,“这猪肉怎么可以给大娘子吃?” 谢晚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难不成日日都是羊肉?不嫌腻嘛? 弄儿着急的只跺脚道:“这猪肉但凡是稍稍有些身份的体面人家都不吃,嫌这肉又老又低贱的。你给大娘子吃了,还不得让大夫人一顿好骂?!”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数落大厨房那些人,挑食材的时候也不跟晚娘说清楚,真是一帮子歹人。 她还以为是大厨房故意想看谢晚笑话呢,这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冤枉了大厨房一干人等了。谢晚要什么她们给什么,可是半点没多嘴呢。 而谢晚呢,是自然知道这些的,不过对于她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这时代的烹饪方法还太少了,以至于做不出好吃可口的菜肴来才让猪肉这等后世常用的食材沦为低贱的代表。可是别人不会不代表她不会啊。 “放心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谢晚笑了笑,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道:“可是我做的猪肉,担保不会让大娘子失望的!” ------------------------------------------------------------------------------- 昨天双十一啊,大家有没有过节呢233333 ps:厚脸皮求一下推荐票啊=3= 第三十三章 消失的、存在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说这话的时候可是信心满满,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天天吃羊肉都吃的嘴里发腻了,看到羊肉都有些反胃了。 而阮家这几位主子每日的份例必定是有羊肉的,虽平常有些鸡、鸭、鱼或者其他肉类来调剂,但红肉却是真真的只有这一种。 弄儿呢,就带着一脸被鬼吓到的表情,呆呆的看着谢晚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去看弄儿的神情,谢晚想着时间已经不早,却又要开始准备晚饭了心里不禁有些哀怨。这接了大娘子的单子,就得天天守在厨房是一刻也不得闲了。 她从大厨房那里特意的挑了一块上好的猪五花和一条猪里脊,都是油光水滑色泽粉艳,按现代的话来说,绝对是上好的土猪肉,一点儿催肥剂都没打的,吊在井里只待明日取用了。 虽说时辰已经不早,但因着晚饭谢晚一向是秉持宜精不宜都的原则,也不太着急。反而取了一些面粉准备和面。 她明日准备做些小巧玲珑的包子。 这天气已经太凉,没有温暖的环境,面团起码得发一晚上才能成型,自然得早作准备了。 面粉加上适量的清水和两粒鸡蛋在案板上和匀,又使了浑身的力气直到揉至不黏手了,才装进一个大盆里盖上湿布发酵。 这活计似乎弄儿也挺熟的,还好奇的问她是否准备做馒头。 丰城位于大越朝的偏北的地方,平日以主食米饭为主不过馒头倒也不少见。 谢晚摇了摇头道:“不是呢,馒头吃起来太乏味了,准备做些包子。” “包子?”哪成想到弄儿居然一脸疑惑的表情弄得谢晚也有些吃惊。 难道这大越朝居然没有包子?! 不会吧?按谢晚那点儿历史知识,包子似乎是在三国时期由诸葛孔明发明的,虽说这大越朝是个完全不同于她认知的朝代,但是看这社会发展肯定是远远超过三国了,到了此时了居然还没有包子这种食物? 她第一次对这世界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好奇心。 大越朝究竟从何而来?它之前是什么?它之后又会是什么? 它是否真的存在?抑或是,一个虚拟的地方而已?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人能解答她的问题,哪怕她的身边就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大越人。她无法开口直白的问,因为哪怕是问了,弄儿也不会明白她的真正意思。 这才是最最令谢晚无力的原因。 她曾经在和弄儿的闲聊过程中在心中绕了无数个圈,模拟了满脑子的疑问句,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这一次,谢晚想了想,终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弄儿道:“你可知道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号卧龙,徐州琅邪阳都人,蜀汉宰相,死后追封忠武侯。 谢晚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去过位于成都的武侯祠,亲眼见过那块刻满了诸葛亮平生的碑文。 弄儿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拍手道:“啊!我听戏文里唱过,诸葛亮是个俊美又聪明的人,好像是……建立了新汉朝还是怎么的,可是过了几百年就没了!” 这下轮到谢晚震惊了,诸葛亮是存在的,可是新汉朝是什么东西?难道不是魏国打败了蜀汉和东吴嘛?新汉朝还过了几百年才灭亡? “新汉朝……是什么?”谢晚吞了吞口水,声音居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弄儿也不甚明白谢晚为何要问这些,她不过一介丫鬟,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能知道什么新汉朝旧汉朝是劳什子?但还是认真的回想曾经在府里的戏台上听到过的戏文。 “我记得戏文里唱过,新汉朝的官家姓刘,诸葛亮是他的结拜兄弟,两人是一个先生的弟子,一起创立了新汉朝。”弄儿将那些零零散散听来的戏文串联在一起,居然还说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来。 这下谢晚更是惊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姓刘是没错,可是刘备明明是三顾茅庐请去了诸葛亮做军师;和刘备结拜明明是关羽和张飞;刘备是以织席贩履为生,她还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很坑的电影里,刘备天天就搁哪儿搓草鞋,但是在这里他居然和诸葛亮一同拜师;刘备是蜀汉的开国皇帝,到死也没有一统汉室江山,可是在这里他不仅仅没死,而且还真的一统了天下。 从弄儿嘴里说出的整个故事,除了名字相同之外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那郦道元、朱元璋、颜真卿、李世明、武则天……”谢晚情急之下冒出了一连串历史人物的名字来。 弄儿被她的话搅的有些头晕,摇着头表示没听过。 谢晚看她摇头张着嘴呆呆的愣了半响,才用一阵低哑的声音问:“都没有嘛?” 都没有了嘛? 这些曾经在书本上、电影里、歌曲中鲜活的存在过的人们,都没有了嘛? 那些她曾经去过的一个有一个充满了历史记忆的地方,都没有了嘛?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曾经潜移默化里就在她脑海里记住的中华五千年的文明瑰宝,在这里都不存在了。 谢晚的头此刻涨的厉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有了变化? 她虽是如此,却没有人会来解答她。 这本身就是无解,因为历史的发展进程就是如此,而这也是历史的魅力所在。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时间立于一个相同的位置,也许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随着各自的发展境遇,一旦在一个地方出现一个拐点,那么整个世界也会由此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变化。 本来印象中朝东走的故事,在那个拐点弯向了西边。 大越朝便是如此而来,从新汉朝开始,由一个完全不同的朝代开始,几经更迭沉浮,才会发展至一个谢晚从未听说过也不存被她所在时空记载过的地方,原本历史上存在的朝代和人物消失不见,但新的历史开始书写,至少在这世界的史书上。 很多东西早已存在,而很多东西却不曾出现。 而包子却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样罢了。 虽然早就知道不能以后世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谢晚却也在此刻开始才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才有了真正切肤的感知。 这个世界没有魏晋南北朝,没有唐宋元明清,至少没有她所知道的那些。这个世界和她曾经所存在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关联。 这让她有些沮丧,或者说,有些觉得孤独。 这个世界发展至千百年以后,也许没有一个私房菜馆的老板娘名为谢晚。 而曾经的世界所经历的千百年之前,可能也没有一个厨娘叫谢晚。 这种富含哲理的思考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虚幻。 那些她心心念念的过往,是不是就真的存在过?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大梦罢了? 谢晚已经完全陷入了魔怔之中,整个人的精神如同垮塌了一般,双目没有任何的光彩,仿佛一层厚厚的黑气笼罩了全身,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细汗来。 弄儿吓了一跳,昨夜她也曾见过谢晚有类似的表情,却是没有今日这么严重的。谢晚整个人居然给了她一种虚无缥缈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感觉。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了谢晚的衣袖,嘶啦一下居然扯破了一块。 好在,陷入了怪圈的谢晚被她这一举动拉回了神,整个人似乎虚脱了一般的跌坐在地上。瞬时间把弄儿急的眼圈都红了。 “晚娘,”她带着哭腔喊:“你怎么了?” 谢晚咬着牙,只觉得鼻头泛酸眼眶发热,身子更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她早想过这些,却没想到会这么伤人。 弄儿见她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莫名的自己也觉得心酸。谢晚给她的感觉,仿佛一个无家可归的雏鸟,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 谢晚心头堵的有些喘不过气,在弄儿担忧的眼光里猛的咳嗽了几声,紧接着整个人一颤,竟然是“哇”的一声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 “晚娘!”弄儿看到她唇边鲜红的血滴,惊叫了一声就扑了上来扳着谢晚的肩膀。 “我……”谢晚似乎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一口血吐出来之后心绪居然明晰了许多,不再如同刚才一样混混沌沌。 弄儿颤抖的拿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却不敢再多说话了。 谢晚的眼神逐渐变的清明起来,人也慢慢的恢复了力气,刚才那些钻牛角尖的念头被她一一的剔除出脑海。 她存在的,她知道。 她会饿、会冷、会疼、喜怒哀乐清楚明白,她是存在的! 不管曾经熟知的历史还在不在,她谢晚是存在的!不过是以前还是未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既然来了,便尽心活的更好! 不得不说谢晚是走运的,有些人一旦陷入这种情绪出不来就只能在纠结中糊涂一辈子,可是谢晚不进清醒了,吐的那一口血居然将她心中郁结给冲散,反而让她更坚定的要活的努力一些。 果然是老天爷眷顾。 第三十四章 新的一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深秋的早晨阳光出来的总是比较晚些,快近卯时了整个阮府还是笼罩在一片浓浓的夜色中。除了早起的下人们?的说话、走动声之外,静的如同深夜一样无差。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谢晚从里面踏了出来,极其不文雅的伸了个懒腰,又朝身后道:“外面凉,你多穿些。” 从里间传来模糊的应对声,接着一袭茜青色衣裙的弄儿抖了抖裙角走了出来。 昨天谢晚经历了一场可谓说是刻骨铭心的变化,从迷茫到清醒,只叫弄儿吓的三魂丢了七魄,以为她着了什么魔怔,如今看到她神清气爽的模样倒有些感慨了。 谢晚自不可明说的情绪中脱离后,虽然眼神恢复了清亮,但始终是有些后劲儿的,没什么大精神的替大娘子准备好了晚膳之后,便被弄儿拖回了房间休息。 她也的确是累了,还早的时候变闭眼上了床,不过眨眼的功夫便睡着了。 可怜弄儿却是心有余悸,在旁边守了大半夜。 弄儿身子还没好呢,这么一熬之下,相比睡了整整六、七个时辰的谢晚来说,脸色差的吓人,眼下一抹淡青用了多少胭脂水粉都遮不住。 看着她疲累的模样谢晚有些内疚,不由得说道:“你没休息好,不如回去躺着,这些事儿我自个儿能行的。” 谢晚这是要去替大娘子准备朝食,并不是很繁重的事情,想让弄儿多歇一歇。 “快得了吧,”弄儿翻了翻眼白,“虽说如今不在大夫人跟前伺候,但别人的眼睛还看着呢。”她可不敢这个时辰了还在床上睡大觉,被哪个嘴碎了告上一状可就麻烦了,如今不比在大夫人跟前的时候,逢高踩低的人多着呢! 谢晚心想也对,便也不再说什么,反而回身又去拿了一件棉麻的披风给弄儿。 两个小姐妹亲亲热热的在晚秋的寒风里走着,你损我一句我回你一套的互相解闷取暖,脚程倒是快了不少。 等到了厨房,谢晚用火折子将屋檐下的灯笼燃亮了,从荷包里掏出铜制的小钥匙开了锁。 “晚娘,今日给大娘子做些什么?”弄儿将披风取了下来,仔细的叠好塞进旁边的小柜里。 谢晚不急着回话,反而去案台那边揭开一口瓷盆上的布,正是她昨天和好的面。 “包子啊。”她用手戳了戳,面团已经发好了。 弄儿一听到这两字心里就一抽抽,昨天谢晚不就是从这两个字开始就发了魔嘛!也不敢接过话茬问问到底什么是包子。 倒是谢晚很淡定的将干净的案板取了出来,撒上干面粉,揪出面团开始揉面。 弄儿停了半响见她面色如常,半悬的心放了下来,挽了挽袖子就去帮忙。 小厨房的空间不小,两个人在里头也不嫌挤,谢晚看她笨手笨脚的一团面揉的不成行装,干脆发配她去切菜。 小葱一小把,掐去老叶只留了最嫩的部分切碎;黄芽菜也只取了靠近嫩芯的部分剁碎;昨夜发好的香菇去蒂切丁儿。 弄儿按照她的吩咐一样样的备好之后,谢晚这边面也揉的差不多了。 将面团搓成长条,拿了菜刀来切成剂子。 “这不是馒头嘛?”弄儿小时候曾见过自己的娘亲做,谢晚的手法跟娘亲差不多,不知道这包子和馒头难不成是一个东西? 谢晚笑道:“当然不是,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井里吊着的上好猪五花还很新鲜,谢晚割了一些下来,先是顺着纹理切成小块,接着一左一右两把菜刀开剁。 “笃笃笃、笃笃笃”富有节奏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欢快,就是有些吵,弄儿受不住的站了出去。 待肉碎完完全全的成了肉泥,谢晚又将弄儿备好的菜同它们混在一起,打了一个鸡蛋,加了些盐巴和花雕酒进去,顺着一个方向使劲的拌了起来。 弄儿听到那恼人的声音没了才进门,看着谢晚搅那堆东西搅的认真,脸上带着好奇观望。 不一会儿肉馅上了劲儿,显得色泽油亮,有了汁水殷殷的感觉她才作罢。 将剂子一个一个的压平,用擀面杖干成合适的大小,放进馅料,左手托面皮,右手五指纷飞,眨眼的功夫一个小巧玲珑的肉包子就包好了。 弄儿看的两眼发直,不禁问道:“可真好看,这就是包子嘛?” 谢晚点了点头,“其实和馒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里面包了肉馅罢了。” 捏起一个包子弄儿仔细的看着,只见洁白的面皮上均匀的铺着十几个褶子像一朵开着的花儿一般,不由得来了兴致,非要谢晚教他。 谢晚当然是毫不吝啬,可惜弄儿针线活巧,灶间的事情却是短板,好好的一个包子愣是做的跟花卷一样,面皮夹着肉馅。 做了几个找不到要领,弄儿有些泄气不干了。 心里偷笑了一笑,谢晚嘴上却还是安慰道:“没事,这些我们自个儿吃就好。”说罢埋头包了起来。 手一边快速的舞动着一边想,这秋天里正好是吃荠菜的时候,配上小虾仁包成小包子和饺子那才叫一个鲜呢!可惜她昨个儿找遍了大厨房也没见着,想必是这种野菜还上不了贵人的席面吧,有机会一定要挖一些来尝尝,想想就口水直流了。 谢晚毕竟是专业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包子都包好了。大娘子虽说胃口不大,但这天气包子也好保存,其他的存下来给两人当主食也不错。 包好的包子需要醒一会儿的面,谢晚趁这时间煮了一锅小米粥。 待面都醒好了,取了三口小的蒸笼,每个蒸格摆上四只小巧的包子蒸上,只等等会儿进给大娘子了。 又取了小鱼干,加上碾碎的花生米炒了一盘下粥菜就算完了。 待谢晚将切碎的菠菜添进小米粥里搅拌的时候,樱草便来了。 “晚娘,朝食好了嘛?”人还未进门声音倒是更快些,还有些焦急,“大娘子起了,正闹着脾气呢。” 谢晚朝弄儿使了使眼色,弄儿会意,迅速的走出门去迎接。 “今儿大娘子怎的起这么早?”往常因着大夫人借口大娘子身子不好,早就免了各处的问安,是辰时末才会起身,今日倒是比往常稍早一些。 樱草虽然昨日同谢晚并不对盘,但人还算宽厚,那点子事早就抛到了脑后,面上也是显出茫然的回道:“我也不知道,一早儿便唤了嬷嬷进去伺候,听说还摔了水盆呢!” 谢晚在里间将东西都装进了食盒,也听到了樱草的话,秀气的峨眉轻皱,出门将食盒递给了她。 “就这些嘛?”樱草翻开食盒看了看似乎有些为难。 阮府的富贵从朝食便能看出,往日里大娘子的桌子上俱是摆满了的,今日却只有区区两个蒸格和一盘子小菜外加菠菜粥。 “早晨不易吃的那么杂的。”虽说有句话叫早晨要吃好,却是指饭食要营养充分,和数量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一堆不得要领的碗盘,不如这些东西来的养胃固气。 樱草听了这话还是有些踌躇,大娘子正发着脾气,若是一个不高兴倒霉的可是她呢。 谢晚眼珠子转了转知道她的为难,于是说道:“樱草你尽管去,若是大娘子不高兴你便来寻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听了这话樱草的心里才好受点儿,都到了这个时辰再让谢晚加菜也来不及,又寻摸着如今大娘子好像很喜欢谢晚的样子,昨个儿一天就提了好几次,便点了点头。 “哎等等,”谢晚看她急匆匆的就要走又出声留她,在弄儿和樱草疑问的眼光里进去厨房用油纸包了一个两个包子递给她,“你也没吃饭吧?这个拿着路上垫垫。” 樱草有些吃惊的接下,入手还是烫的,和蒸格里的东西一样,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怎么行?” “拿着吧,”谢晚笑道:“来我这厨房哪能不吃东西呢?是看不起的手艺嘛?” 樱草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看谢晚说的诚心,便满口道谢,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赶回清芷榭。 弄儿待她走远了才不高兴的说:“好不容易做好的,怎么还给她吃?”一脸的不忿,她对于谢晚的吃食可是有极大的独占欲。 拍了拍她的脸颊,谢晚有些嘀笑皆非的道:“不过几个包子你便不高兴了?怎的这么小气。” “哼!”气鼓鼓的偏开脸,她才不是小气,只是这樱草一副大娘子身边人的样子,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早就让她不顺眼了。 “好啦!”谢晚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不饿嘛?” 弄儿撇了撇嘴,肚子里适时的发出一阵鸣叫声,这早上到现在不过喝了一杯凉水,早就饿的发慌了。 失笑的摇头,谢晚盛了一碗粥给她,又将剩下的蒸好的包子递给她,自己则另用了大的蒸格将其他包好的包子全部蒸上。 “你不吃吗?”弄儿捏起一个小小的包子问道。 “还有呢,你先吃。”谢晚回。 唔,那就先开吃吧。 第三十五章 吃喝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日谢晚做了包子之后,弄儿愣是吃上了瘾,硬是缠着她做了好几天,只把两人吃的闻包子就色变的地步才作罢。 不过不知怎地,本来安静的小厨房如今倒是多了很多人在外头探头探脑的,特别是每日那几个时辰,屋顶上的烟囱袅袅的飘着炊烟的时候。 那日樱草得了两个包子也没来及吃,只急匆匆的送了食盒去大娘子房里,又忙着在那伺候完才得闲。 休息的时候掏出那两包子都凉透了,枉费了谢晚还给她包了两层的油纸,毕竟包子趁热才好吃。 恰好有其他的几个丫鬟也在那儿叽叽喳喳的闲聊,看到樱草掏出馒头般的东西心里还奇怪呢。没成想弄儿咬下一口吃到满满的肉馅,一股子喷香的味道就四散开来,只惹得众人鼻尖抽动唾液直吞的。 闹着分了点儿,众人平日里吃肉的机会也不多,都喊着实在太可口,纷纷让樱草交待哪里来的,于是谢晚这小厨娘便开始在丫鬟们之间传开了。 不过传开归传开,毕竟她是大夫人的人,众人也只是在饭点儿的时候没事就在院子外瞎晃荡,倒也没有别的出格的事发生。 可是渐渐的谢晚发现了些不一样的地方,传言在什么时候悄悄的变了味,她甚至听到有人说大夫人院里有个厨娘,一手的好厨艺,做的东西那是神仙滋味,大厨房那些师傅连她一根汗这不是把她往火上架着烤嘛?!要知道不管是在哪儿,多大的府邸里,什么传的最快?流言!早上你打个喷嚏晚上就传遍了。 这种传言让谢晚很是苦恼,且不说旁人怎么想,大厨房那些在阮家干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们心意如何平? 虽说以前也是个厨子,可是谢晚非常的知道分寸,她那两手除了胜在新鲜之外便是自己能力的加成,真要论起基本功,大厨房那些老人们能甩她三条街都不止。 可是传言毕竟是传言,谢晚虽然暗自留意了却还是找不着出处,倒是弄儿似乎是看的清楚,嗤笑了一声便让谢晚不要在意。 后来谢晚实在是顶不住了非要弄儿跟她说明白,弄儿才告诉她八成是二房搞的鬼。 阮家老太爷膝下两个儿子俱是老夫人所出,其他的偏房们都没生出来过带把的。按理说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奇怪的是两老的从小就偏疼小儿子,惯宠着长大。 待后来大房,也就是又嫡又长的大爷继承了家业之后,这二房的心思就开始歪了。明里暗里各种给大房使绊子,偏偏家里两个老的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在大夫人聪明能干,愣是没给他们捞着什么便宜。 谢晚靠着大夫人,这是铁板上钉钉儿的事,这能恶心大房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呢?动不了大夫人的根骨,给她下面的人一点儿皮肉疼也是好的。 如果真如弄儿说的那样,谢晚便是更没有办法了,只能任由这些流言漫天的传,连带着几天去大厨房拿菜都要顶着众人不善的目光。 可真是让她烦心不已,只能拿在自己的小地盘生闷气。 这日她辛苦巴巴的准备好了大娘子的午膳,和弄儿正坐在井边诉苦呢,那阮家二郎却是眼巴巴的摸了进来。 “你又来干嘛?”谢晚翻了翻白眼,除了那日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外阮东敬便没再出现在她眼前过,如今忽然来了,一想到他就是那个害自己近日里这么辛苦的二房的郎君就一肚子火。 弄儿在一旁看到阮东敬吓得一蹦三尺高,乖乖,这小祖宗怎么到这儿来了?又听到谢晚丝毫不客气的话语,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阮家的人都知道,得罪了阮二郎那可是比打板子还难过的事! 哪知道阮东敬丝毫不介意谢晚的口气,反而笑嘻嘻的说:“来看看你啊。”一脸的春光明媚。 “看?”谢晚眼睛又翻了翻,心气难平的道:“我一个大活人,有什么好看的!” 阮东敬笑脸不变,让谢晚都开始觉得这人是不是个抖m了,怎么这么好脾气呢? 她不知道弄儿在一旁心里已经翻起来万丈波浪了,虽说她并不在二房伺候但是也有耳闻,这位小祖宗脾气可坏,动辄就鼓眼睛,摔东西、甩脸子,就连他的亲娘都拿他没奈何,可是从来没听说他有这般好说话的时候! “哎,你脚好了没?”阮东敬不仅不在意谢晚的逾越,反而关系起她来。 “好啦!”谢晚从地上捡了片枯叶,一边玩一边意兴阑珊的回答。 “还是爷的药管用吧!”阮东敬听说她脚好了,一脸的得意,好似完全是他的功劳一样。 他不知道他送来的那瓶药被谢晚顺手搁在架上便再也没有取下来过,想必现在已经落满了灰了。 谢晚看他的确是实心实意的关心自己,也不好意思糗他,便不说当做是默认了。 “嘿嘿,”阮东敬傻笑了一番道:“既然这样,爷饿了,给爷弄些吃的来!” 他这副不客气的样子着实令谢晚气闷,便说道:“想吃东西便去大厨房传嘛,来我这小地方做什么?!” “咦,最近不是都传说你比他们的手艺更好嘛?”阮东敬摸了摸脑袋。 谢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以为只是下人之间在疯传,没想到这传言居然已经连阮二郎这做主子的都知晓了,那其他的人呢? 还是……她忽然起了一个阴暗的想法,这阮二郎是二房的,会不会是故意来试探自己呢? 她的胳膊上猛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觉得原本的自己还是太乐观,这背后的汹涌暗流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快啊!”阮东敬这傻子是不知道他说的话代表什么,依旧眼巴巴的看着谢晚。 看着他一脸的恳求,谢晚将刚才那个肮脏的想法赶出了脑子,看着他这副样子谢晚实在不能把工于心计和他联系起来,是自己多了吧?一定是! 谢晚被他闹得无法,只得回身进了厨房,只留下弄儿和阮东敬两个人在外面。 阮东敬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本来嘛,他对女人又没什么兴趣,跟前这丫头是叫弄儿还是疯儿、傻儿都和他无关。 倒是弄儿战战兢兢的坐在那儿,也不敢说要去帮谢晚的忙,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的小霸王不高兴,紧张的胃都疼了,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谢晚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非常欢乐的一幕,阮二郎这个主子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闲适,弄儿则蜷着身子的皱着眉头、右手捂着胃脸都快埋进地里了。 “喏!”谢晚将粗瓷的白碗往阮东敬手里一递,顺手塞了把筷子给他。 “这是什么?”阮东敬往里一看,只见一碗清的跟白水一样的汤飘着的面条。 谢晚头一歪道:“面啊!” 阮东敬的眼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这是面,可是这也太素了吧!连点儿肉沫都没见着,他都怀疑谢晚是不是连盐巴都没搁了。 谢晚看他貌似很嫌弃的样子,顿时仰起头道:“你说你,不会连阳春面都不知道吧?!” 阮东敬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头,他听过牛肉面、打卤面,就是没听过劳什子阳春面。 谢晚叹了口气道:“你可别看不起这碗面条,一碗好的阳春面,必定是要熬的极香的葱油,可是做出来又不能见到半点儿油星儿,吃起来爽滑香醇,是极考手艺的好不好!” 她说起吃食来是头头是道的,眼睛都冒着光,只把阮东敬训的唯唯诺诺的。 听谢晚将这碗清汤寡水的面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阮东敬只有怀着满肚子的不信吃了一口。 哪想到就如同谢晚说的,这面一下嘴,一股焦香的葱油味板着面条的清甜盘旋在口腔里,既没有黏腻感又觉得十分的满足。 于是呼噜着一口气就扒完了正正三两的面条,连带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这下谢晚是傻了,她刚才虽然说的奥妙,实际上也不过是因为心情不太好随便糊弄了一下,没想到阮东敬如此给面子,倒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真好吃!”阮东敬仰头一口气干完了汤水,拍了拍肚皮满足的说:“你的手艺,果真是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呃……”谢晚脸上有些挂不住,阮东敬的眼神简直就跟看一个厨神一样,实在是在挑战她的良知呢。 “好了,吃饱了,爷走也!”似乎是真的纯粹是来蹭吃的一般,阮东敬也不等谢晚再说些什么,将碗随便的塞给了旁边还张着嘴感叹的弄儿手里,一挥衣袖啥也不带走的就消失了。 “这……”弄儿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谢晚,有些闹不清楚刚才究竟是何种状况?“怎么……”结结巴巴了半天也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晚倒是淡定,吃饱了就走呗,传说中的吃喝闪嘛,她见过! 第三十六章 又是流言惹得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待阮东敬走后,弄儿似乎很是好奇的样子,看着谢晚的眼神有些奇怪。 没什么自觉的谢晚倒是一脸的淡然,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刚才她跟阮东敬之间的相处是多么的奇特一样。 “晚娘……”弄儿的眼神闪了闪,好像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你和二郎……” “我和他?”谢晚看着她茶色的眼眸里一片坦然。 这倒让弄儿有些不知道如何问出口了,怕是自己多心,又怕谢晚生气,于是只得咬了咬嘴唇道:“没什么。” 哪知道谢晚却是笑了,她自然知道弄儿是想问什么。她心中无鬼,也不怕弄儿问,可是弄儿这副好像什么惊天的秘密藏在心里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好笑。 “我同他,什么的没有,”谢晚说:“况且你不是也知道,二郎可不好娇娘!” 这是谢晚在和阮东敬碰面之后曾经留心了一下,果真是传的满天飞,连秘密都算不上。 弄儿却没有谢晚这么乐观,男人嘛,谁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况且以前喜欢俊俏郎君,也不能说明现在不欢喜美娇娘了啊! 虽说照此说来,二郎是主,晚娘是婢,若是被二郎看上了就是麻雀变凤凰、一步登天。可是二郎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她可不希望谢晚寻了这么个人。 弄儿的想法还是很单纯,什么泼天富贵不如安稳静好。于是很认真的对谢晚道:“晚娘,我不是别的意思。”又顿了一下,“二郎……毕竟不是良配。” 对于她的话谢晚觉得纯粹是杞人忧天,但还是领了弄儿的心意道:“放心,我知道。” 这事在她们这儿就算是了了,原本以为起不了什么波浪,却没成想到后头还有更麻烦的事。 自那天阮东敬来了谢晚这边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原本就满天飞的流言里又多了一项。 说是大夫人那边的谢厨娘好生厉害,将二郎迷住了,跟她郎情妾意好不快活呢! 想来这几日来小厨房闲晃的人多了,而谢晚原本就在风口浪尖上,更是惹人注目,阮东敬进了这小院子恐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经过有心人一传播就不堪入耳了。 有一日谢晚甚至在去大厨房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背后朝她啐了一口,骂了句“狐媚子”。她本来想上前去拉住那人好好说道说道,却是被弄儿拉扯着衣袖走了。 弄儿说了,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悠悠之口她堵不住的,何必再去生事。 本来一口心气难平,她也不得不说弄儿说的对,若是她冲上去了,也许能唬住一个人却是奈何不了大多数的人,何况说不定还要传出她因着攀上了二郎而目中无人的传言。 没法子,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而那作孽的罪魁祸首阮二郎也是,近几日也不曾出现,也不知道听到这流言没有。谢晚一想到搞了半天,只有她一人在为这事生闷气就跟吃了苍蝇一般。 这日谢晚还在为这些事烦心了,大夫人又遣了人来唤她。 弄儿一看来人是个二等的丫鬟,便心道不好,恐怕夫人是知道这些流言要问谢晚话呢,便把谢晚悄悄的拉到一边仔细的嘱咐了一遍。 内容嘛无非是要咬紧了嘴别认,还有不要和大夫人拧着来。 二郎毕竟是二房的宝贝疙瘩,大夫人和二房久不对盘,按理说也不会太偏帮二房。 谢晚满嘴答应了,和那小丫鬟就往正屋那边去。 待进了正房,二夫人似乎很是闲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品着,看见谢晚进来脸色倒仍然是很和蔼的模样,朝她露齿笑了笑。 谢晚按规矩给她请了安,便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低着头。 “晚娘好本事,”大夫人将茶盏放下,挑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一张嘴言语却有些讽刺的意味,“二郎这么个人都能被你收服了,看来我是果真没看错人。” 谢晚一听这话里带刺啊,赶紧回道:“大夫人,此话何从说起?二郎是二房的主子,我是大夫人的奴婢。” 这番话最主要是说给大夫人听,她从弄儿的口中也知道大夫人和二房只见的龌龊事,如果她向着二房,大夫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收拾她,哪怕她再有用也只能当个弃子。于是明说了她谢晚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绝对没有要倒像二房的意思。 大夫人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的变幻,一双凤眼半眯着,似乎是并不在意谢晚说什么。 “你是什么身份,你我心知肚明。”大夫人站起身,伸出手掐住谢晚的下巴,尖利的指甲划的谢晚的脸有些疼,“我只是想告诉你,今日二夫人来过。” 谢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二夫人来找大夫人,转眼间大夫人便唤了她前来。她们谈的事情,难道和自己有关? 莫不是……这二房看自己不顺眼,要清理掉? 可是紧接着大夫人的一句话却是震的谢晚头晕眼花,差点飚了句国骂出来。 “她来要你,给她那宝贝儿子做妾呢。”大夫人的声音平稳的毫无波澜,看不住喜怒,好似只是在告诉谢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一般。 但是对于谢晚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大夫人放开她的下巴,又重新坐回凳上,看着谢晚青白相交的脸色。 谢晚咬着牙愣了半响,只感觉一口血哽在喉头,随即噗通一声跪下说:“奴婢不愿意!”声音里都带着嘶哑。 “哦?”大夫人似乎是很意外的样子,“你不愿意?”她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玳瑁指环,又说:“那可是阮家二郎的妾,能得的可比我那一匣子金子多多了。” 大夫人语气不见好转,那讽刺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可是谢晚却是不能跟她争论着辩驳,虽说她并没有签卖身契,但是富户人家要纳她这个小妾实在是容易,这可不比那个时候的阮管事。 “大夫人,奴婢和二房的二郎绝对没有任何关系。”谢晚斩钉截铁的说:“奴婢绝对没有要背叛大夫人的意思!” 这时候,表忠心才是正理,表的越诚恳越好,表的越坚定越好。 哪知道大夫人却冷哼着将茶盏一把摔到谢晚面前,滚烫的茶水溅了谢晚一脸,“你若不想,为何同他走的那么近?!”语气终于变得不那么冷淡,反而透着浓浓的怒火,“我原以为你聪明,却没想到你是聪明过了头!” 谢晚这个时候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大夫人发怒了! 发怒了便是好事,发怒证明大夫人还是重视她,若是完全毫不在意那才真的说明她谢晚这回是完蛋了。 “大夫人明鉴,”谢晚抬起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视着大夫人说:“奴婢并没有主动去找过二郎,可是二郎来小厨房谢晚却不敢将他往外赶。” “他找你?他找你做什么?!”大夫人疾言厉色的问。 谢晚便将那天不小心听到二郎同人鬼混的事情说了出来,倒是让大夫人的火气稍稍的灭了一点儿。 “你是说,你看到二郎同那小倌鬼混了?”大夫人眯起眼睛,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谢晚抬起头回:“奴婢是听到了动静儿,具体如何却是没有看到。”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挺龌龊的,这种时候果断的卖掉了阮二郎,可是不卖也没办法,她不想做妾,只能暂时委屈了阮二郎,以后一定的加倍还他。 其实她这份心思也是多余的,阮东敬是个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他那些混账行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晚抖出来的也是大夫人一早就知道的,对他不会有半分影响。从头到尾也不过是谢晚杞人忧天罢了。 但是她说出这番话来,大夫人却在深思。她并不想真的放弃谢晚,毕竟是她好不容易安插进来将将站稳了脚跟,所以她并不是真的在考虑要把谢晚送给二房。 另一方面,最近府里的流言她也都听到了,表面上是针对谢晚,内里却是在打她的脸,她一直憋着一口气。 谢晚在地上跪了半天,膝盖都麻了,却看见大夫人一脸思虑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过了半响,她似乎是回了神一般的对谢晚说:“起来吧。” 谢晚闻言起了身,可是膝盖酸疼又不好当着大夫人的面揉。 “这件事,我知道了。”大夫人说:“你既然不想,我们阮家也不是会强人所难的,就当你没这个福气吧。” 听了这话,谢晚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又跪谢。 “二夫人那边,我会想办法回绝。”大夫人道:“可是你自己……” 谢晚会意,赶紧说:“奴婢知道,定然不会让这种流言再出现的!”就差指天笃地的发誓了。 “不,恰恰相反,”大夫人却又说了一句让谢晚惊讶的话,“你该和二郎如何相处便相处,这不必避嫌。” 谢晚心里又是一沉,随即明白大夫人这是要反击二房,不禁感叹了一下她的心思深沉,但也只得答应。 -------------------------------------------------------------------------- 如果我求推荐票会有人投嘛?_(:3∠)_ 第三十七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大夫人的房中出来的,只是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待看到谢晚的时候,弄儿正在小院子里转圈,是以忽然看到两眼发直的谢晚很是惊怕。 “弄儿,”谢晚的声音如同是飘在天外一般的虚无,两眼直视前方,“弄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弄儿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急的不行,虽不知道大夫人叫谢晚去是为着什么,但想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谢晚如今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晚娘,你告诉我,大夫人让你做什么了?”弄儿满脑子的阴谋论,“是不是让你干什么事?”她第一反应是大夫人让谢晚去二房做内应,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又接着说:“你答应没有?你没答应是不是?!” 她还记得以前有个小姐妹名叫鸢儿的,长得是眉目如画,却是大夫人一句话就打发去了二房,得了二房那位爷的欢心。 本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可是没成想那小姐妹没过几天就中了招数,被人引去了二郎房中当场被二夫人抓住! 鸢儿大哭着喊冤枉,可是二夫人就是要她死!便给用了私刑,在柴房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没了声气,后来因着牵扯着家丑,连个棺材都没有,破席子一卷就扔去了乱葬岗。 她还记得,那日她偷偷的带了个冷馒头绕开看管的人去柴房探望,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她到今天都忘不了,鸢儿平日里如画一般的脸被二夫人命人生生的划花了,全身血迹斑斑,只是打着滚的喊疼,喊自己是被算计的,喊自己是冤枉的。 弄儿当时吓得不行,连那个冷馒头都忘了递给她,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受不了的捂着耳朵逃开了柴房。 而一天后,就听说鸢儿,死了。 弄儿十分后悔那日没有同她多说几句话,也是从那一天起弄儿就告诉自己:人各有命,不是自己的千万别妄想。 于是她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在大夫人面前也不再处处争风头,而是低眉顺眼能不出挑便好。这些主子夫人们,脸上看着都慈眉善目的,却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 而这次,她更怕事情会重演。而悲剧的,她虽然并没完全猜对,却也相差无几。 大夫人的确是想用谢晚来算计二房! 谢晚在她的急切的询问声中直勾勾的掉了泪,泪珠子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砸进泥地里,接着消失不见。 她也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谢晚,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让她懂了许多。她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如此的天真,居然觉得进了这阮府总有办法全身而退。 原以为不签卖身契,她谢晚总是个自由身,现在却明白,有权有势的人家想要弄死她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咬着牙,满心的不甘。 她不想被别人利用,不想被别人控制!她不想,也不要! 一直以来颇为淡薄的谢晚此刻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她不能再如此的窝在小厨房混日子了,再这么混下去自己真的会变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想罢,她摸了摸湿濡的脸颊,将泪水都擦干了,才对弄儿说:“午时快到了,跟我一起替大娘子准备饭食吧。” 弄儿看她哭着哭着忽然变了张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凌厉,不由得缩了缩。待看到谢晚一旋裙角,自己也只得跟上。 待谢晚将一些材料收拾好了,便同弄儿说了一声,自己独自去了大厨房。 这次到这地儿,依旧是面对了众多揣测的目光和背后的议论,可是谢晚一脸的平静,似乎谁都没影响到她一样。 “我找管事的苏嬷嬷。”谢晚对着一个婆子客气的说:“还请她出来一见。” 那婆子瞟了一眼谢晚,懒散的点了点头,步伐慢吞吞的,明显是对谢晚很是看不起的样子。 谢晚无动于衷,整个人站的如同一个松柏一样的笔直,自有一股嬉笑怒骂皆随他的气派。 苏嬷嬷走出偏房的小门的时候看着她坦然的气魄倒是笑了笑道:“谢娘子找我?” 她称谢晚为谢娘子而不是晚娘,自然存在亲疏有别的意思。 “嬷嬷安好,”谢晚客气的行了礼,又说:“借一步说话?” 苏嬷嬷听了,朝四周望了望,那些丫鬟婆子很显然是在注意着二人,虽说手中的活计并没有停下,但是余光都瞄着这边,耳朵更是竖的高高的。 当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晚一眼,朝她常待的那个小偏房指了指道:“谢娘子不嫌弃的话,里面请。” 谢晚点了点头,昂首挺胸的随着她进去坐下。 这个偏房面积不大,想必是苏嬷嬷平日用来休息的地方,里面堪堪放了一张木桌,几把木凳便差不多挤满。桌上一套瓷质的茶具,角落里摆了个小泥炉子正烧着水,这寒风飒飒的天气里倒显得很暖和。 谢晚随便瞟了一眼那套茶具,看起来油光水滑,想必是经常用的,便开口道:“嬷嬷喜欢品茶?” “略懂罢了。”苏嬷嬷随着她的眼神看了一下,淡然的说。 谢晚落座后那炉子上烧着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想必是苏嬷嬷早就烧上的,于是道:“那跟嬷嬷讨杯茶喝可好?” 苏嬷嬷的眉毛是属于极吊的,此刻也是挑了挑未置可否的取了些茶叶出来,用茶勺挑了些置于壶中,又静等了片刻待水彻底滚了静置一会儿才开始冲泡。 看苏嬷嬷的手法行云流水,一整套下来丝毫不见生涩之处,俨然是行家。 而谢晚在此过程中也是一言未发,似乎是真的在安静的期待这一泡茶水罢了。 待苏嬷嬷从茶海中分了茶,谢晚才接过茶盏,先是细细的嗅闻了一下,接着轻轻的抿了一口,闭上眼睛过了半响才说:“客来茶当酒,汤沸火初红。秋饮白露,嬷嬷大雅。” 苏嬷嬷看着谢晚如此掉书袋的一番话却是很惊讶的道:“谢娘子对茶倒是有些研究。我是一介粗人,不懂诗词歌赋,但听起来却很是应景。” 她心中暗想,按照她得来的消息,这谢娘子不过是穷户人家的闺女,如今不仅出口成章而且一品便能尝出是秋白露来,怎么看也不该是个穷家女,莫非是消息来源有误? 不过这些谢晚并没有想到,她不过是借了前人的诗来咏一咏,却不成想这大越朝和她原本存在的世界早已脱节,这句诗非但并不出名,而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但是好在歪打正着,反而让苏嬷嬷摸不着她的底细。 “嬷嬷这是自谦了。”谢晚又品了一口茶水继续拍马屁。 苏嬷嬷也是人精,知道谢晚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太极也打的差不多了便笑了笑说:“谢娘子有话直说,老身洗耳恭听便是。” 被苏嬷嬷一语戳穿的谢晚并不尴尬,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个好处,弯子绕够了大家便可以直奔正题,简单不费力。 “不知道嬷嬷近日可听见那些传言了?”谢晚干脆直问。 苏嬷嬷点了点头,她是自然听到了,而且并没有表态。一方面她并不是大夫人的人,不需要为了大房遮掩一二;另一方面她也不是二夫人的人,没必要添油加醋。 看她点头点的坦然,谢晚心知这苏嬷嬷是明哲保身,哪方面都不想掺合的意思。不过她今日从大夫人那儿出来后就决心要反击,哪怕是觉得很抱歉也不想让这场最初流言里的大厨房的管事在一旁看热闹。 她想了想说:“今日大夫人唤我前去,倒是问了问。”说罢抬眼了苏嬷嬷一眼,只见她面色如常,又接着说:“大夫人问我,大厨房的手艺是否真的如此不堪。” 苏嬷嬷的瞳孔缩了缩,她已经久不去这些主子面前露面挣脸面了,但是对于大夫人的脾性也是了解一二的。 听闻谢晚这么说,心中虽是犹疑,却也有几分相信。 “我回了大夫人,大厨房几位大厨师傅都是手艺精湛,我谢晚是半分也比不上的。”谢晚再接再厉的说:“您猜猜,大夫人又问了我什么?” 苏嬷嬷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谢晚。 卖够了关子,谢晚才将茶盏放下,直视着苏嬷嬷的眼睛道:“她问我,那这等流言是谁传出的?所图为何?!”言语间连个磕巴都不打,逼真极了。 苏嬷嬷心中一凛,大夫人这意思是怀疑有人故意生事,而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便是……自己! “那谢娘子是如何回答的呢?”苏嬷嬷有些按捺不住,她并不像卷入大房、二房只见的争斗中,若是大夫人心生怀疑她这是帮二房制造些事端,那么对她是大大的不宜。 她并不介意做个闲散的管事嬷嬷,并不情愿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说,想必不是大厨房。”谢晚宛然一笑,轻轻的说。 ---------------------------------------------------------------------- 继续躺平求推荐求收藏_(:3∠)_ 第三十八章 联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如常,轻描淡写的几句反而更突显出真挚。 可是苏嬷嬷也不是常人,她知道谢晚之所以来找自己又同自己说起大夫人,必然是想让自己知道她做了什么,而为什么想让自己知道,又必然是还有后话。 当下便也不做声,反而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谢晚也不着急,优哉游哉的坐着。 两个人都如同在比谁的耐性更好一般,都跟寺院里那些得道多年的老僧人一样,半眯着眼睛,好似杯盏中的茶水好喝的让人忘了我。 气氛当下便有些凝固了,只剩下小泥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火星溅射的声音和从木门的缝隙中渗透进来的丝丝冷风。 谢晚觉得有些凉意,不自觉的拉拢了领口。 而坐在对面的苏嬷嬷一杯茶水饮尽,脑中却是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了。 这苏嬷嬷原先是老夫人的贴身陪嫁丫鬟,许多年以来一直奉行着明哲保身的原则,是以在老夫人那儿也并不受宠,但老夫人始终看在她是娘家人的份上不存薄待了她,等到年岁大了又未婚配,原本想给了卖身契放出去做个自由人,可苏嬷嬷觉得出去了不见得比留在阮府好。 别看苏嬷嬷在老夫人那儿并不受喜爱,却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少次阮府的风风雨雨,甚至是前些年的大换血她都无碍无恙的走过来了。 后来做了这大厨房的管事嬷嬷,虽然几个大厨自持手艺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气,却和她这一向低调做人的老嬷嬷没有任何冲突。 这是她的生存方式,低调、安静、与世无争。如今谢晚摆明了要把她拉到一条船上,她也得好好思量。 换做别人她也不理了,可是大夫人……她又起身泡了一壶茶,沉默着给谢晚递上一杯。 换做别人,她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他人自然觉得无趣,反正她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怕得罪谁。可是偏偏,大夫人对她有恩。 大夫人对她的恩情可以追溯到那年的春天,李家的贵家娘子刚刚八抬大轿进了阮家的门,和大爷也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那个时候老太爷和老夫人还不曾和大夫人之间出现这么多的嫌隙,是以还在松晖阁的苏嬷嬷和大夫人也经常的碰见。不过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倒也不曾说过很多话。 但是后来苏嬷嬷不小心着了道犯了老夫人的忌讳,差点就被发落了,是大夫人来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看见了,便替她求了个情。 也好在那时候老夫人看大夫人还算顺眼,便顺手卖了个人情给儿媳妇,所以苏嬷嬷是死里逃生,往后的行事也越发的小心。 但她却不是大夫人的人,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对大夫人感恩戴德、尽心尽力才是,但实际上她也的确这么想过,那个时候的大夫人不过十七岁,那张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纯真,笑嘻嘻的对她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件事便这么放下了。 后来,大夫人和老太爷、老夫人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原本新婚燕尔那位明艳天真的小娘子渐渐的变了,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去松晖阁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苏嬷嬷想报答她,可是自己也不过是个陪嫁丫头,在老夫人面前向来说不上话,于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这么一晃过了快三十年,大夫人想必是早把这件事情忘了,可她还记得。 记得归记得,她看着大夫人在这阮家苦苦的支撑着,却始终不曾主动去请缨为她分忧解难。因为,她也是个平凡人,她很清楚阮家各方的势力角逐是何等的残酷,她也惜命。 沉默到了如今,却被这名叫谢晚的小娘子给搅浑了水。 苏嬷嬷很聪明,不然以她这个没权没势没背景的下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混到如今的份上。她很清楚,谢晚说的话并不能尽信,这其中真假难辨。 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谢晚说的大夫人怀疑她这大厨房的事情,也许初初还有些惊愕,但而后仔细一思量其中漏洞太多。 不过苏嬷嬷却并没有说破,因为如今她的身子骨已经不大好了,每日待在这小房间里受不得一点儿的冷风,既然时日无多,她便在考虑如今究竟要不要帮着谢晚一把,就当是还了大夫人当年的恩情? 这么多年来,她蜗居在这大厨房之中,可是毕竟年纪大些,在各房各处也都有些人脉关系,大夫人身边的秦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有一日两人吃酒打锅子,秦嬷嬷喝的有些多了,曾经含糊不清的说过大夫人有件事要依托于眼前这位谢小娘子。 虽然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但足以说明谢晚的确是大夫人的人!那么帮她,自然也是帮大夫人。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她并不需要豁出去一条命去为大夫人争什么,而且她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相反的谢晚这边却并不是什么难事,最为稳妥的!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苏嬷嬷终于放下茶盏对谢晚说:“谢娘子,茶也喝够了,我们便不再绕圈子了,你究竟想我做何事?” 在苏嬷嬷思考的时候,谢晚也没闲着,她一直在想如果苏嬷嬷油盐不进的话她又该如何,却没成想到她居然主动提起这事,有些讶异。 她是不知道苏嬷嬷和大夫人之间的陈年往事的,是以还以为真是自己那拙劣的说辞说动了对方呢。 还是太年轻啊! “当下这流言在整个府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谢晚轻笑着说:“想必嬷嬷这边的大厨房也不能幸免吧?” 苏嬷嬷不说话,只等谢晚说重点。 “我身在良辰院,每日除了来大厨房寻些食材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都觉得备受困扰,”谢晚皱着眉头,她这说的是实话,“想必大厨房的各位嬷嬷和大厨们也都有些不便吧?” 苏嬷嬷点了点头,这几日这些流言传的,她倒是还好,一听便知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是下面那些丫鬟婆子们却都是开始唧唧歪歪的,让她不胜其烦。 “一石二鸟!”谢晚笑了,整张脸显出异样的光彩,“那些背后使小动作的人无非是想让我们都受到影响!”她润了润嘴唇接着说:“那便打破这流言可好?” 苏嬷嬷看着谢晚半响,心里承认这小娘子的确是聪明的,若是换了一个人恐怕早和她同仇敌忾了,毕竟这背后的流言的确是既让谢晚成了众矢之的也让大厨房的名誉受到极大的影响。 她很清楚,那人并不仅仅是想埋汰大夫人一遭罢了,而是想让这大厨房倒向他那边。 别看厨房虽不过是个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但历来各方势力的较劲从来没少了这边,毕竟人生在世,吃是其中重要的一项,谢晚便是用这个做了切入点。 “我可以帮你,”苏嬷嬷慢条斯理的说,却又抬手止住了谢晚欢喜的表情道:“但并不是因为你的那些说辞,不过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介意被人遗忘,却介意被人当做一把刀使,特别是如此不上台面的刀!” 谢晚听了这话并不在意,她不觉得苏嬷嬷说的有多么难听,只要目的达到便是好的,这人活着不能那么较真的。 当下起身朝苏嬷嬷行了礼道:“嬷嬷大义!若是有机会,谢晚必定百倍报之!” 苏嬷嬷摆了摆手,她老了,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她不在意,只是看着谢晚的眼睛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很聪明,有句话说‘人情练达皆学问’,只愿你能想通透。”苏嬷嬷说的很是认真。 她看的出来,这谢娘子并不是池中之物,恐怕也不是甘愿做个奴婢过一生的。假以时日,恐怕这阮府是装不下她了。 锋芒毕露,向来死的早,她希望这小娘子活的久一些才好。 也不怪她忽然生出这种感叹,在她还年纪还小的时候,随着老夫人嫁到阮家,也是怀着无限的希冀,可是后来看的是朱楼画栋、锦衣玉食,尝得是人间百味、酸甜苦辣如同一锅潲水,所以后来便不再想那些。 她在谢晚的眼睛看到了明亮的光,那种光芒是不安于现状也不甘于蹉跎一生的意思。 忽然便生出一些怜悯来,不过很快,她又将这些怜悯抛之脑后。 这种种事情,于她何干? 苏嬷嬷的眼睛也是极利,不过终归是想岔了。谢晚的眼睛里的确还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希冀,但那希冀和苏嬷嬷所想的并不一样。 谢晚所追求的,并不是希望从一介厨娘摇身一变成为凤凰,如果她想,便是答应了去给二郎做妾,在众人的眼中也便是金凤凰一只了。 她所想要的是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人生,并且不受制于人。 这希冀太强烈,以至于苏嬷嬷理所当然的理解错误。 不过谢晚并不知道苏嬷嬷的想法,而且哪怕是知道恐怕也不会解释。 ---------------------------------------------------------------------------- 求推荐求收藏啊嘤嘤嘤_(:3∠)_ 第三十九章 反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苏嬷嬷说完这句话之后,谢晚定了定神,最后微笑着一脸诚恳的道:“多谢嬷嬷,谢晚自当记得。” 对别人的善意自当要回以充足的感激,这是谢晚做人的原则之一。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联手,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要谈谈如何去反击那些流言。 这件事是二房出手早就在谢晚的意料之中,但是被苏嬷嬷直白的说出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心中暗暗思量这二房说是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那儿受宠,在这些下人的眼里可算不上什么好主子啊。 苏嬷嬷道:“二房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你是大夫人的人,而我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 “所以让我难做便是让大夫人丢脸,而对您也是一个警告。”谢晚会意的说。 苏嬷嬷点了点头,本来谢晚安安分分待在良辰院,二房是拿她没法子的,可是不晓得哪个下人多嘴说了句她做饭好吃,于是就传开来,而且越传越离谱了。 “那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做呢?”谢晚一副虚心求教的意思,其实她自己也有些模糊的念头,不过苏嬷嬷毕竟年纪大些,在这深宅大院的时间比自己要长的多,了解的多自然能有更好的办法才是。 哪知道苏嬷嬷却看了她一眼,带着笑问:“谢娘子意欲为何?” 谢晚看她是不打算直接开口反而问起自己,心知她是想要试试自己,便不好意的开口道:“我那些雕虫小技实在不足挂齿,”想了想,还是接着说:“原本我是想发出消息,其实我是大厨房某位师傅的弟子,我的一身手艺皆是来自他老人家。”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今想来,却是有些不妥呢。” “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妥?”苏嬷嬷似乎兴致盎然的样子。 谢晚心想,莫非这嬷嬷还是要考校她不成,不过她本身年纪就小上许多,让她考考也没什么,当下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原来在当初谢晚打算说服苏嬷嬷联手的时候,曾经想了好几个主意,但又一一的被自己否定,她初进阮家,实在是没有什么人脉关系,那些主意想要实施颇有困难。 最后才有了个主意,不如说自己是某位阮家大厨的弟子,师从大厨房那那些流言便可不攻自破。 可是听苏嬷嬷说了些二房的事情,她又觉得不妥起来。 既然二房是故意要让她难做,别说她是某位大厨的弟子,就是某位大厨的孩子都没用,恐怕只会换来更加恶劣的传言。 比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之类的。 这时代尊师重教,若是有了此类传言,只怕到了那个时候的谢晚便是更加的举步维艰。 苏嬷嬷听完她的一番见解,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她将杯盏中冷掉的茶水泼到地上,“若是今日你用了这个理由,我敢担保明日你谢晚藐视恩师的传言就会传遍阮府……不!是传遍丰城!”苏嬷嬷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接着说:“到时候,你是一点儿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谢晚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阮府的事情便是阮府的事情,但是听苏嬷嬷的意思,恐怕还会往府外传播,如此破坏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的名声,这也太歹毒了些! 而苏嬷嬷这么说是有一定的根据的,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同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得不说,在心机上,大爷是远远比不上二爷的。 有很多次,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二爷出手弄死一个又一个的绊脚石,而且从来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更别提是把柄! 而大爷,往好了说是耿直,往坏了说――不过是糊涂二字。 不过好在,大房还有个大夫人压阵,才不至于大权旁落。 可是大爷是个孝子,这么多年来因着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关系,同大夫人早已生分了,可怜大夫人一个人同二房周旋,也是已经心力交瘁。 所以苏嬷嬷很是了解为什么大夫人会安插自己的人手进阮府来,不过是想要个助力。 在她的眼里,谢晚不仅不会是个农家女,甚至可能是大夫人那传说中高门显赫的娘家出来的人。 这又是苏嬷嬷想岔了的一点儿,谢晚的确只是个贫家女。 而大夫人,要不是自身的某些原因和娘家传来的消息实在不利,不然她也不会将宝压在谢晚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身上。 谢晚有些恨恨的问:“这二房行事如此狠毒,难不成就没人能管?!” “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是向着他们的。”苏嬷嬷淡然的说。 “难不成他们就如此的做睁眼瞎?”谢晚实在是气不过,有些口不择言了,实在是从苏嬷嬷这儿听来的往事令人怒火中烧。 “慎言!”苏嬷嬷瞟了她一眼,这小屋可没有那么的密闭,让人听去了谢晚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二爷是小儿子,又历来会讨巧,如此这般不稀奇。” 她已经看多了,自然觉得平淡无奇。 可是对于谢晚来说却有些难以理解,同样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何人心能长的如此之偏? “你当大爷又有多好?”苏嬷嬷似乎是相当看不起这阮家如今的当家老爷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尊敬之意,“学问做不好也就罢了,偏偏糊涂、耳根子又软,见天胡混的。” 谢晚一听这意思,是阮家这一带两位老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有些担忧,这阮家究竟还能撑得住多久? 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从里面开始慢慢的烂,等烂透了华厦高楼自然也就倒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谢晚现在要考虑的事,她在苏嬷嬷的解说下将府里的情况捋清楚了之后,接下来要考虑的便是该如何反击! 谢晚撑着额头思来想去好不急躁,苏嬷嬷却是稳如泰山般的坐着,丝毫不见任何浮躁之气。 “谢晚才疏学浅,还望嬷嬷赐教。”最终她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希望苏嬷嬷能教导一二。 苏嬷嬷露出一个兴味的表情,轻笑了一下说:“既然他们这么说,你就真的这么做便是了!” 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谢晚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既然他们说你比大厨房强的多,那便做的比他们强上千倍百倍便是!”苏嬷嬷说出了一句让谢晚颇为惊愕的话来,“这样,便不存在有什么流言了!”她说毕,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晚。 谢晚也是聪明人,虽然初初有些惊讶,但是苏嬷嬷的表情止住了她脱口而出的疑问,于是低着头细细的思量着她话里的意思。 并不着急解释,苏嬷嬷看她若有所思的低头,自己也静坐在桌前,说不定还能看看这谢家的小娘子,究竟是有多聪慧呢? 过了一会儿,谢晚似乎是想通了一般的抬起头说道:“我明白了。” 苏嬷嬷的意思,便是让她尽量的争取让更多的人品尝她的手艺,特别是上上下下那些主子们,还有在说得上话的下人们。 将自己的手艺好的事情用事实去传播开来!如此一来,就算是二房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也因为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奈何不了她多少。 可是……谢晚看着苏嬷嬷说:“嬷嬷便是如此信任我的手艺嘛?若是我并没有好厨艺傍身,这招数可就行不通了。” “我不需要你有极佳的厨艺,”苏嬷嬷看了她一眼,心中赞叹了一下着小娘子的确聪慧,可是总是有些疏漏的,“你做出来的菜肴只要比大厨房好吃便成。” 谢晚心里一惊,把苏嬷嬷的这话倒过来理解,不是只要保证大厨房出来的东西不会她谢晚做的好吃的意思嘛? 难道这苏嬷嬷对大厨房的把控居然是如此的严密,她想让那些大厨发挥几层功力便只能发挥几层嘛? 她看向苏嬷嬷的眼神越发的亮,隐约中还带着一丝敬意。 苏嬷嬷接受了她的尊敬,笑着说:“你放心便好了,这大厨房……是没有人能插手的。” 谢晚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之后,不禁砸了砸舌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苏嬷嬷的想法和她截然不同。 你不是四处散出口风说这谢晚厉害嘛?那就把这谢晚变得真厉害起来! 传言一旦没了虚假性,便少了大半的攻击力,老谋深算这个词果然不欺人! 另一方面,苏嬷嬷也有考量这件事是和二房作对的缘由,毕竟是她们二人都是下人,大夫人不可能出面,那么从正面想去瓦解这个传言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谢晚没有这个能力去制止,苏嬷嬷也同样不能堵住他们的嘴!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 而更重要的是,谢晚是大房的人,大房更加的出彩,也能气气这二房的主子们。 当下和谢晚定了一下详细的计策,叫谢晚先从大房开始,只管去主子面前露脸便行。 而将这话传开的事情嘛,自然由她这个在阮府待了快四十年的老奴去做了。 第四十章 一波终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从那日谢晚和苏嬷嬷谈过之后,便没再去过大厨房,每日的食材也都列出单子拜托弄儿去拿回来。 而谢晚自己,则开始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底盘待着,当然也没闲着,而是费尽了心思的做出各色美食来。 她甚至还回了大夫人的话,从郎中那里得了给大娘子请脉的记录,说是要配合体质给大娘子食补。 每日早、中、晚连带宵夜都是不重样的给大娘子送去,生生的养的大娘子圆润如珠,气色也越来越红润。 单凭这一点,她谢晚在大房这边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好手艺了。 而对于阮府数量庞大的下人们她也毫不吝啬,虽然说用不了多金贵的食材,但是凭着口味也俘获了不少的人心。 毕竟谁也不嫌弃日常有些肉腥尝尝嘛。 是以流言依旧在传着,但谢晚收到的非议目光倒是少了很多。 不过凭着这些谢晚想要恶心二房还是远远不够的,接下来便是苏嬷嬷出手了。 不知道苏嬷嬷是如何掌控大厨房那几位心高气傲的大厨的,反正有时候谢晚从相熟的下人口中听说为着膳食的缘故,几位主子都颇为不满意大厨房。 特别是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为此都摔了好几回的盘子了。 要说这阮家的老太爷也是个奇葩,平日里什么都不喜欢,除了念佛便是好口腹之欲,在丰城的上等人家里也是赫赫有名的。 是以总被人诟病侍佛不诚心,说他虽然每天日夜都转着佛主子,却是舍不得戒了腥荤之物。 谢晚起初还有些担心苏嬷嬷会不会做的太明显了,但后来才知道是自己乱操心。以苏嬷嬷在老夫人那边伺候的年限,还不至于那么蠢笨。 大厨房那边日常送过去的吃食,起初上还是很精良的,随后慢慢的开始变幻口味。 而且虽然每日菜肴并不重复,但是不隔几日便会重复。 老太爷为此还发过脾气,叫了平日里他最为喜爱的陈厨子过去询问,陈厨子唯唯诺诺的说冬天了,厨房只有这些材料。 让老太爷颇为纳闷,以往冬日里也没有这么难熬啊? 还好是采买房的管事挺身而出,说是如今正值初冬,不知道怎么的市场上很多原本有的东西都没得买了,实在没有那么多花样。 老太爷也不曾自己亲身去过市场,便信以为真。 这上面几样缘由的重叠之下,老太爷也只当是自己是因为吃腻了那些东西是以觉得不好。 而二房那边菜色虽差不多,但口味却是一直都是保持着水准。 所以二房倒是没有多的怨言,有一日二夫人还是二爷在房中议论这段时日两个老的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这前因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便轮到谢晚出这后果了。 她和苏嬷嬷的这些小动作要瞒住二房还容易,但是大夫人却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如今掌握全府财政大权的还是她。 大夫人起初察觉到这事还觉得很是惊讶,没想到谢晚会找到苏嬷嬷联手,但是既然对她无害又能损一把二房,她自然是顺水推舟的帮了谢晚一把。 别看她和老太爷、老夫人不对盘,大娘子却是极得二位欢心的,在自个儿娘亲的暗示下,稀松平常的就把谢晚给推上了台面。 老太爷这几日饭食不香,颇为心烦气躁,听闻有个很厉害的厨娘当然是要试一试的。 接了来自松晖阁的吩咐之后,谢晚不敢怠慢,问清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喜好厌恶之后,便是大展身手的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并且用的是大厨房也常用的那些食材。 老太爷吃了谢晚进上来的菜肴之后很是高兴,居然赏了锭金子给她。 这下可好,原本传着的流言依旧散播着,不过语气却从讥讽变为了赞同。 后来老太爷唤了谢晚亲自问了,谢晚依照和苏嬷嬷商量好的,说是自己厨艺其实并不比大厨房各位师傅强,不过胜在新鲜,使得是不同的手法和调味,还信誓旦旦的回答说回去就要将这些调味法同几位大厨分享。 自然也赢得了老太爷的好感,而目的达到的苏嬷嬷也开始吩咐大厨们可以不必再做那些偷工减料的事情了。 于是皆大欢喜,当然,除了二房。 谢晚和苏嬷嬷这一招并不高明,不过是占了些出其不意的先机,让二房没防住罢了。 等到二房想到的时候也来不及再做部署,但是这其中的道道他们可是想的清楚明白,却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让谢晚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面前出了风头不说,还让苏嬷嬷不咸不淡的打了一巴掌。 苏嬷嬷也是借此事在宣告,这大厨房被她紧紧的握在手里。 要说这场风波,二房的主要目标便是苏嬷嬷,谢晚都只是个附带恶心大房的存在而已。 二房想要在阮家握有更多的权利,和大夫人之间不知道你来我往的过了多少回的招数,这苏嬷嬷便是他们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奈何苏嬷嬷油盐不进不说,大夫人居然也由着她谁也不依靠,让苏嬷嬷在这大厨房管事的位子上坐的稳稳的。 虽然说二房是主子,苏嬷嬷只是个管事嬷嬷,但毕竟不能绕过大夫人将她拉下马换上自己的人,因为这等事只会授人把柄,是以二房很是气恼。 这次流言的散播,便是直指苏嬷嬷管理大厨房不利。 让二房没想到的是,苏嬷嬷先没有反应,反而是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谢晚先动了手。 因此对谢晚更是看不顺眼,连带的二夫人除了因二郎的事情之外,越发的想要惩治她。 而这件事最大的赢家,便是苏嬷嬷。 她既没有牵头,只不过是顺着谢晚的意思帮了她一把,又成功的展示了自己在大厨房的地位顺带恶心了一回二房。 虽然中间大厨房被谢晚压了风头,但是大厨房是何等地方,也不可能撤掉让谢晚负责全府的灶台之事,何况后来又吩咐几位大厨不必藏拙了,那手艺不如谢晚的说法也渐渐的淡了。 而最后最重要的是,二房没有朝她发难的理由,她依旧是那个每日在偏房中喝茶的嬷嬷。 谢晚到后来也想清楚了此种缘由,但并不讨厌苏嬷嬷,反而觉得苏嬷嬷此人太妙了,无论待人处事还是心计策略都比自己高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所以没事反而会去和苏嬷嬷闲聊一二。 至于二房嘛,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说二房更加忌惮她,但是她也没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讨厌她便讨厌她好了。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谢晚很是轻松了许多,这一日照例去找苏嬷嬷聊些阮府旧事。 “听说,二夫人向大夫人要过你?”苏嬷嬷这几日也习惯了谢晚没事就来蹭茶水喝的行径,对她也是宽和了许多。 谢晚一听见这个就头大,大夫人那边找过她一次后便没有后话了,让她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被推出去做靶子,“别提了!”她皱着眉头道。 苏嬷嬷看她这般表情不由得问:“你不乐意?” 谢晚当然不乐意了,点点头道:“打死也不愿意。” 这到奇了怪了!苏嬷嬷心想,这攀上二郎的机会为何这样抵触?谢晚不是不想做个下人嘛?于是便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谢晚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想做个下人,但也不是想做别的妾室。我只想平平安安的,靠自己的双手挣口饭吃。”为什么要给人家做妾,她是宁愿不嫁也不要和一个连最基本的尊严都给不了自己的人结合的。 “哦?”苏嬷嬷倒是觉得挺惊讶,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是看错了这小娘子,原本以为她也是想一步登天,看她聪慧还想帮她一把,没想到原来是胸无大志。这点儿,倒是和自己有些相像。 “何况是二房,”谢晚苦笑,“二爷和二夫人不知道多讨厌我呢,找着机会还不得整死我才罢休啊!”她摇了摇头,又接着说:“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二郎……” 苏嬷嬷会意的点了点头,二郎的事情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他那日为何去找你?” 谢晚耸肩,她也不知道这二郎是怎么的会对她感兴趣的,不过看起来却也不想是儿女之情,姑且以新鲜感称之吧。 “嬷嬷,”谢晚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此事?” 淡定的朝泥炉里添了点柴,苏嬷嬷摇头道:“想要如上次那般简单解决是不可能的,除非二郎自己亲口说,不然这传言啊只能等着日子长了自己淡去。但是就算是二郎出了面,恐怕对你的名声更加没有好处。” 这种关乎主子和奴婢只见的闲言碎语是最难防的,府里有飞上枝头变凤凰念头的丫头十个里头起码有八个,是以看见别人有这个机会都是眼睛红得不行,嘴上更是怎么难听怎么来。二郎没个话,她们会说谢晚是狐媚子;二郎若是出个声,得,谢晚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迹可就要传开了。 所以这事,无解。 ------------------------------------------------------------------------------ 昨天貌似忘了求票哇~~求推荐求收藏_(:3∠)_ 第四十一章 洗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苏嬷嬷谈完之后的谢晚心里颇为郁闷,不过好在牵扯到主子的事情,流言倒是没有那般的明目张胆。 又过了几日,阮东敬没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良辰院的小厨房了,好歹是让这消息冷些,不过更让她心烦的是,这次换成一帮子小丫鬟看到谢晚就一副偷笑的模样,眼中还带着怜悯。 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编出了什么样的故事来。 谢晚无心纠缠,仍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分内事,同大娘子的关系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甚至连午膳的时候,大娘子都指明让谢晚在一旁候着。 以至于谢晚现在在大娘子的清芷榭可谓是水涨船高,每一个对她都是和善有加。 要说谢晚还是沾了点儿现代人的光,有时候同大娘子闲聊,会将后世听到的童话故事讲给大娘子听,当然故事背景都做了改变。 这日大娘子吃完了午膳,谢晚又让人端了一碗羊乳蛋羹递给了她,一小碗羹食只取了鸡子白的部分加上羊乳,用细纱布过滤了数次之后上锅蒸熟,上面撒上谢晚自己熬煮的柑橘酱,酸甜可口还不失营养。 大娘子手持银勺小口小口的食毕,才心满意足的唤了身旁伺候的嬷嬷过来擦嘴。 自从谢晚得了大夫人的首肯可以替大娘子决定食单之后,便开始每日都做一些含有乳类的点心给大娘子吃。 这也是因为她看大娘子已是四岁有余,但那身量看起来却着实的弱小,若不是听弄儿说过大娘子这是娘胎里带出了的病根,她都要以为阮府是苛待了。 于是便调制这些给她吃,也算是补充些营养。病根她是无能为力,不过也好歹可以补气养神。 谢晚这人啊,就是有这毛病,无论和她是什么关系,有什么问题,她就是喜欢在吃食上对症下药,也算是职业病的一种吧。 吃完了点心,大娘子扯了扯谢晚的袖子道:“晚娘,那日你给我讲的那位鱼姬后来如何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谢晚的心不由自主的融掉了一块儿,凭心而论,阮宝儿随大夫人,一双丹凤眼明澈动人,脸颊丰润的如同一粒苹果,这些日子谢晚又调养有方,显得她气色红润,再配上那娇弱的孩童嗓音,就是扮成观音菩萨旁边的玉女也不为过。 而她眼巴巴的抬着头让谢晚继续讲下去的故事,自然是那著名的《海的女儿》。 之前大娘子娇气,有些食物既营养又好吃也不肯多食一些,谢晚便想出了用讲故事来让她吃饭的法子。 后来就发展成了和她约定,只要她好好的吃饭,便每日都给她讲故事。 这些故事谢晚是耳熟能详了,可是改换背景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刚开始她还习惯性的说出了公主这个名词,大娘子还一头的雾水,后来问了弄儿才知道,这时候皇帝的女儿称为姬、皇帝儿子却是称为公子。 饶是她百般注意,又好几次说漏了嘴,只让她心惊胆战的。 “鱼姬去求了巫医帮她越过边境去见那位公子,”谢晚接着上回的故事继续说,在她这版的《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和王子变成了互相敌对的两个国家的王姬和公子,“巫医说问她,‘你真的要为一个敌国的公子,抛弃自己的身份嘛?’”谢晚这时候停了停,问阮宝儿道:“大娘子觉得呢?” 阮宝儿的脸皱成包子一般,似乎很是苦恼,她还小并不懂这些情爱纠葛。 谢晚笑了笑,也不强求她回到,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当说到巫医要鱼姬喝下巫药弄坏自己的嗓子的时候,阮宝儿的整个脸顿时显得非常的气愤,简直是同仇敌忾的样子大骂那巫医是“坏人”。 当听到鱼姬和公子相逢并被公子带回自己的府上的时候,她的脸上又是满满的兴奋。 而当剧情进行到了公子要和另外一位王姬成亲,鱼姬暗自落泪的时候,大娘子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光。 随着谢晚婉婉道来,终于巫医又出现,告诉鱼姬如果想要活命,便要害死那位公子的时候,故事戈然而止。 面对阮宝儿一脸的迷茫,谢晚摊了摊手道:“后面的故事,书本上也没有记载了。” “为何?”阮宝儿气恼的问。 谢晚表示她也不知道,只说书本上就是这么写的,而这其实这也是谢晚的一点儿小小私心。 在她小的时候还生活在孤儿院,没有人会给她讲童话,一直等到她长大了才听到了《海的女儿》这个故事。 那个时候她已经在社会上开始打拼,所以在看到小美人鱼求助巫婆,而巫婆要从她那儿得到她的声音的时候,谢晚也觉得没什么。 你想要得到什么便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是常理不是嘛?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不劳而获,难不成因为美丽、纯洁、善良,又或者是因为爱上一个人,便要旁的人付出? 而后来王子带回去小美人鱼又要和别的公主结婚,就更让她觉得不舒服了。若是对小美人鱼没有感觉,又为什么带她回去自己的城堡,还对她如此的好? 不喜欢就不要给别人错觉,如果明明不能给她什么又暧昧相对,只会误人误己,后面小美人鱼的结局便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嘛? 所以她不说故事的结局,而是问阮宝儿道:“虽然书本上没写,但是大娘子您可以自己思虑什么样的结局才是最恰当的。” 实话实说,这些日子和阮宝儿相处,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深知以阮宝儿的身份若是一直天真无邪却也不大是什么好事。 这是时代所决定的,虽然大越朝相比起她那个时空古代的诸多朝代来说已经是开明了许多,对女子的道德束缚也不至于那么严格,但是还是存在的。 所以私心里,她希望阮宝儿能精明一些,而不是懵懵懂懂的长大。 这些事情严格来说轮不到她操心,女子待到年纪稍大了自然会有人来教导,但是她觉得与其以后再学,倒不如潜移默化,谁让她就是个操心命呢。 阮宝儿听了谢晚的话,自个儿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却仍是不得要领,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谢晚也不急在一时,目的不过是给她一些印象。 就比如前些日子她还说过一些这时空并不存在的所谓才子佳人的故事,每每说到总是强调那些穷酸书生用几句诗词、几幅字画就惹的那些小姐姑娘们头脑发昏,也算是给阮宝儿提前打了预防针。 在谢晚的心里,才华当然很重要,但是几句诗词歌赋便手到擒来,可真是算不上什么实在人。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谢晚的个性,因为没有钱她念书并不多,好不容易中专毕业了便出来讨生活。 于她而言,胸怀大志和脚踏实地是并行存在,其他的,都是虚头巴脑的浮云罢了。 看大娘子似乎仍在回味刚才的故事,谢晚微微的笑了笑,起身告了退便离开了清芷榭。 回到小厨房后弄儿已经收拾规整好了,她倒是轻松了许多。 “你又同大娘子说那些什么‘故事’了?”弄儿瞧见她回来,便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 谢晚点点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挂好,这还是大娘子那日看她冒着寒风来来回回特意赏的,也算是御寒的好物。 弄儿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捧着,语气带有一点责怪的说:“我看你啊,少同大娘子说那些东西,若让大夫人知道怕是会不高兴呢!” 听了弄儿的话她倒是摇了摇头,她可不担心。 大夫人是聪明人,就算是知道了怕也不会说什么。 何况谢晚每日同大娘子讲故事的时候总有嬷嬷在旁边伺候着,耳朵却是竖的高高的呢,恐怕早就一个字不漏的回了大夫人了。 若是大夫人有意见,也早唤她去训斥了才对。 这还真是谢晚猜对了,阮宝儿是大夫人的心尖尖上的人,身边的一应伺候皆是她亲自挑选的。 那嬷嬷也称的上是她的心腹之一,早在谢晚跟大娘子亲近伊始,便寻了机会禀告了大夫人。 初初大夫人还有些犹疑这谢晚想要做什么,就命那嬷嬷继续看着她。后来谢晚跟大娘子讲的每一个故事,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沉默了良久之后,只说了句“随她去罢”,也是默认了谢晚对自个儿闺女的洗脑。 而心里也越发的对谢晚这个小娘子有些好奇,而隐隐的也多了许多的期待之意。谢晚是她亲自挑选的,如今看来也是着实聪慧的。 弄儿想不到这些枝枝蔓蔓,也是操心,看谢晚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也无可奈何。 无法只得自个儿去灶台上端了温着的饭菜出来给她,这谢晚自从开始得大娘子的欢心后,每日膳食便是不能正经吃了,只能等到清芷榭那边事毕才拔上几口,也是劳的辛苦。 谢晚坐在小几边慢慢的咀嚼吞咽,整个人显得沉静安定,倒也让弄儿的心稍稍的放下了些。 -------------------------------------------------------------------------- 继续_(:3∠)_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十二章 火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转眼间天气越来越冷了,北风呼呼的刮起。 前几日休息,谢晚领了牌子回家,顺便还在成衣铺买了两件厚棉服给谢刘氏和大柱过冬。 回家一看,谢刘氏身上还是薄袄子,大柱身上虽然厚实一些,可是都短了,露出脚踝和手腕瑟瑟的发抖。 她一看就急了,问谢刘氏怎么不买些新衣裳,哪知道谢刘氏说要留给大柱读书用。 大柱如今已经入了学,平日里笔墨纸砚都缺不得,谢刘氏对他期望也甚高,将原先谢晚住着的那间屋子翻修了一番,糊上了厚厚的窗纸,还摆了个炭盆给他读书用。 可她自己那屋子,风一刮起就四面的漏,跟冰窖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好不容易谢晚回来了,可不许她再如此的作践自己,花了几个银钱请了村里的匠人将漏风的地方都补上了,还琢磨着请个泥瓦师傅起个暖炕。 哪知道那些师傅都不知道谢晚说的是什么东西,丰城地处大越朝偏北的地方,却还是没有那般冷,是以并没有暖炕这种东西出现。 而谢晚此次回家也不过待个两天,明日申时之前必须回去,而且她在家里师傅们也不好上门起炕,起炕的时候屋子不能住人,总不能姑嫂二人加上大柱都混着一起睡吧。 她只得拿大柱的笔纸画了个大概的图示交给师傅们待她走了再做。 为了防止谢刘氏又不肯花这个钱,谢晚还提前给了一半的工钱,剩下的交给了嫂子,说是就算不做那定钱也不退。 因着她休息,谢刘氏也不肯她做饭,只让她休息,是以她很是闲适了两天。 回了阮府之后没什么特别的,仍是做着每日的活计。 谢晚躲在小厨房缩着手脚,不时的给泥炉添一把柴火取暖,风刮的木窗吱呀作响。 “过几日怕是要落雪了。”弄儿在炉边做着针线活,手中的棉布被剪裁成合适的大小,中间还填了棉絮,是做给谢晚的夹袄。 跺了跺脚,谢晚有些哀怨的说:“实在是太冷了,我都不想动了。” 能穿的都穿上了,好在阮府也算大方,发的冬袄还挺厚实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冷的慌。 那边烧着的热水呼呼作响,谢晚赶紧去倒了两杯,递给弄儿两人捧着取暖。 “我总觉得咱这小厨房该修修了。”谢晚抱怨道:“你看那窗户上糊的,还是夏天的薄纸,也该换上牛皮纸了。” “可别,”弄儿却是不同意,“那牛皮纸一糊上,整个屋子黑漆漆的跟夜里一样,慎得慌。” 谢晚一听也是,牛皮纸挡风是挡风,可是太不透光了,她们也不跟主子们一样可以点那么多灯,心里哀叹着为什么没人发明玻璃啊! 她倒是想,可惜没这个能力。 两人胡诌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时辰给大娘子备晚膳了,谢晚不由得有些发懒。 冷的不想侍弄那么多的东西。 “晚上不如吃暖锅算了,”谢晚拍了拍大腿,愉快的决定道:“又暖和又好吃!” “暖锅?”弄儿歪头想了想,“能行吗?” 这也算是谢晚的意外收获,那日在大厨房翻翻捡捡的让她找了口黄铜的炭炉锅子出来,原来大越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火锅,不过和后世还是有些差别。 这个时候的火锅被称为暖锅,只是用来冬天里保持汤羹类菜肴的温度,例如炖肉什么的不至于那么快凉。 所以弄儿在听说暖锅的时候才觉得这么单调会不会大娘子不乐意。 谢晚笑了笑道:“放心吧,保准好吃。”说着便起身拉起弄儿,“等会儿啊将大娘子那份做好,咱们也吃那个!” 在橱柜里将黄铜的炭炉锅子找了出来,就着温水洗干净放在一旁。 小厨房常年备着高汤,半只火腿外加一整只老母鸡,咕嘟咕嘟的早炖成了奶白色,这下子连汤底都省得再做了。 既然没什么特别麻烦的,谢晚动作是慢慢吞吞的。 阮府有地窖,虽说冬日里没什么新鲜蔬菜了,但是大白菜、白萝卜、南瓜、莴笋等蔬菜还是有储备的,谢晚每日也会拿回来些。 挑挑拣拣了几样蔬菜,洗净去皮全部切成薄片,在让不明所以的弄儿在浅口的盘子里摆的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取出了羊肉来,刀不够快,她只能尽可能的切薄一些,再在盘子中摆成花的形状。 “你准备这些干什么?”弄儿看她三下五除二就弄出了好几盘子的东西,可惜都是生的,不由的问道。 谢晚说:“这叫打锅子。” “打锅子又是什么?”弄儿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就是将这些东西在锅子里烫熟,”谢晚解释道:“想吃什么便烫什么。” 弄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听谢晚的,反正至今为止没吃出什么事来而且每次都很美味。 谢晚看着荤菜还是太少,于是又剖了条青鱼,片成了晶莹剔透的鱼片。 想了想,又加了半块鲜豆腐。 而在天气还未这么凉的时候,谢晚也做了些炸货,如蛋饺、豆腐泡等等,此刻也都可以拿来打火锅了。 一边准备,谢晚一边想起了以前吃过的麻辣火锅,鲜辣爽滑、唇齿留香,一顿吃下来大汗淋漓,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可惜这个时候似乎还是没有辣椒的,平日里用来调辣度的只有茱萸、花椒等等,实在是少了很多乐趣,不过谢晚也在试验如何用这些仅有的调料做出类似的辣度来。 待火锅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谢晚又捡了茄子出来夹着肉馅炸了几个茄盒,表示自己不仅仅是偷懒。 将高汤在大锅里烧开,加入盐巴和姜调味,接着倒进暖壶,待去了大娘子那边再倒出来。 这一路上寒风飒飒的,不小心就要撒个满地呢。 至于蘸料,谢晚是清楚大娘子还是能吃一些辣味的东西,上次用茱萸做了道菜她可是吃的很开心。 于是油锅里加花椒炸了点麻油,加入捣碎的蒜末、盐巴和少许的醋。 待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娘子那边每日来帮忙端膳食的小丫头也来了,进来便脆生生的喊了声:“谢娘子安好。” 谢晚如今也是红人,起初对她们这般讨好的态度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倒也习惯了。 吩咐那丫鬟拿好食盒,这次东西较多,谢晚也只得让弄儿也帮帮忙。 三个人抱着黄铜炭火锅子、拎着暖壶、提食盒,顶着冬日里的寒风有些步步维艰的往清芷榭行去。 待到了清芷榭,几人的脸上都被刀子一样的寒风吹的通红,进了屋子才直觉一股热气袭来,浑身舒服多了。 一进门便自有人过来接过了几人手中的物什,还有丫鬟有眼力价的替谢晚解披风。 弄儿不禁侧目的看着那丫鬟小心的解开披风,又朝后间走去,想必是拿去挂起来,便有些咂舌的想原来谢晚在大娘子这儿已经这么受宠了。 “晚娘。”似乎知道她来了,里间穿来大娘子软绵绵的声音,还夹着嬷嬷们劝慰她不要出来的动静。 谢晚搓了搓手,示意弄儿跟着她进去。 弄儿一低头好似有些为难,朝谢晚摇了摇头。 看她并不想进去,谢晚也不强求,便小声的跟她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你等我开饭吧。”说罢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弄儿会意的点头。 待几个拿着东西的丫鬟随谢晚进了里间的时候,大娘子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了,看到她便问:“今日吃什么?” 不得不说谢晚的厨艺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大娘子每日可是很期盼着用膳的时间。 谢晚笑着跟大娘子请了安,便让人将锅子置于桌上,自己又用火钳从炭盆里夹了烧红的炭,又从暖壶里将高汤倒了进去。 白稠的汤汁很快填满了锅子,其他的丫鬟婆子也已经将那些还生着的菜肴摆好。 “今日吃打锅子。”谢晚将蘸料端了出来,放在大娘子的跟前笑着说。 大娘子歪了歪头,看着满桌子的食材有些不知所措,谢晚站在她的侧边,胸有成竹的拿了一双筷子,夹了薄薄的一片鱼肉。 锅子里的汤水本来还未凉,很快就沸腾了。 谢晚筷子并未松开,鱼肉在滚沸的汤水里上上下下了几回便变成了白色。 掖着衣袖,谢晚将鱼肉置于大娘子的碗中。 大娘子在谢晚的示意下,把鱼肉放在蘸料里滚了滚,便有些迟疑的送进嘴中。 谢晚看到她眼睛一亮,便知道大娘子是喜欢这口的,有些得意的说:“这便是打锅子。” “好吃。”大娘子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弯月牙,对着谢晚说。 看她喜欢,谢晚又烫了羊肉给她,顺便将不易煮熟的白萝卜片、南瓜片等放了一些进去,还有越煮越好吃的豆腐和一热便能吃的炸货。 大娘子第一次吃到这种需要烫熟的东西,只觉得配着高汤和蘸料,肚子里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可是她还小不能自己动手,只能苦了谢晚在一旁伺候。 ------------------------------------------------------------------------- 求推荐求收藏啊亲们_(:3∠)_ 第四十三章 暗涌〔Bug修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娘子吃的眉开眼笑的,谢晚在一旁只觉得饥肠辘辘,还好没有发出鸣叫的声音来,不然可就是丢脸了。 待她正准备捡块已经熟透的白萝卜片给大娘子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众丫鬟问安的声音。 “三郎安好。”随着此起彼伏的声响,阮东卿掀开内室和外间用了做隔断的珠帘进来了。 看到谢晚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娘子用欣喜的声音唤他道:“哥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爬下高凳几步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兄妹俩似乎是很久未见的样子,阮东卿伸出双臂稳住她娇弱的身子,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你好久没来看宝儿了。”大娘子原先满是欢喜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满,撒娇般的责怪着自己的哥哥。 阮东卿好脾气的跟她解释最近书院功课繁多,如今一得空便赶紧过来看她了,才成功的让阮宝儿消了怨气。 旁边自有丫鬟在桌上置了干净的碗筷,阮宝儿拉着他的手坐下,谢晚则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两步,将她跟兄妹俩的距离拉得远一些。 “这是……?”阮东卿落座后,扫了一眼桌上的膳食。 他也算是会吃之人,桌上放着俱是生鲜之物,正中一个锃亮的黄铜炭火锅子,从顶上的小烟囱里冒出阵阵热气,锅子中乳白色的汤汁沸腾着,一些食物在其中翻滚。 猜测了一下,大概也懂这是什么吃法,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这是晚娘给我做的打锅子。”大娘子倒是现学现卖,似模似样的跟自己哥哥解释道。 打锅子?阮东卿在心中暗自念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平日里看的闲书不少,尤其偏爱关于美馔珍馐的杂记手本,却好像并没有看到过关于打锅子的记载。 不由得看了一眼谢晚,只见她低着头露出发旋,安安静静的站在离二人约莫三尺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的阮东卿就觉得,她是在尽量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便有些觉得奇怪,寻常的丫鬟们若是能在主子面前露上一面都欢喜的很,偏她却躲着? 其实谢晚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她心里知道她和阮二郎的事情还未结束,如今若是和这三郎再说上几句话,那可就是完蛋了。 不管是说的什么,绝对又会是一场沸沸扬扬、流言四起的场面。 所以她只希望这三郎可以尽可能的展现作为一个富家贵子的傲气,跟大娘子聊一聊,吃吃东西,然后完全的无视她。 “这打锅子是什么?”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阮三郎偏偏不是那种类型的郎君,而是很和善、很亲切的朝谢晚发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清俊文雅。 面对如此如沐春风的嗓音,谢晚的心情却是好不起来,但又不得不回答。 于是低声的道:“便是将生鲜的食物在那汤里涮熟的吃法。” “哦?”阮东卿挑了挑眉毛,原本看起来颇为轻浮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却是显得并不流俗。 可惜谢晚低着头,不然看到可恐怕也会赞叹一句好一个翩翩公子。 阮东卿此刻的心里又浮现出上次曾经升起的疑问――一个普通平凡的贫家女,如何懂得如此多他闻所未闻的馔馐之物? “从何而来?”他语带双关的问道。 “乡下吃法,恐上不了台面。”谢晚依旧那套说辞。 阮东卿听得出来她的敷衍,上次让她轻易过关,这次却有些不乐意了。 自个儿拿调羹舀了一块豆腐,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现在不就是在台面上?”他将食物吞入腹中,“而且食之,却实是别有风味。”他又接着说:“你上次说你是春溪村人,我看未必。” 接着说:谢晚一听,原本低下的头猛地抬起,飞快的看了阮东卿一眼,又飞快的再次低下了头。 “奴婢确实是春溪村谢家人氏,”谢晚按下心中的不安道:“三郎说笑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面前这人颇为难应付,那双眼睛利的很,似乎可以看穿人心一样。 听了谢晚这般回答,阮东卿有些意味深长的沉吟了片刻。 而大娘子在一旁专心致志的吃着碗中刚才谢晚为她布好的菜,待吃完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对她说:“晚娘,还要。” 方才大娘子一个人在的时候都是谢晚上前伺候,火锅这东西虽说趁热才最够味道,但是大娘子脾胃偏弱,谢晚便多夹了些,这样大娘子吃的时候就不会太烫以至于伤胃。 然后三郎进来了,谢晚偷偷退了几步之后便没再动手,如今大娘子将碗中东西吃完,习惯性的就喊了谢晚来。 大娘子的话她不能仿若未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便上前去拿起筷子,又挑了两片柔软的鱼腹进锅子里涮熟,然后自然也少不了搭配的蔬菜。 她如此精心的给大娘子挑选食物,阮东卿是看在眼里,心里对她的疑惑虽未减少,倒是生出了些好感来。 大娘子待碗中再次放置了不少的食物,才满意的自己拈起筷子来,而谢晚寻着机会,又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这吃饭倒是有趣。”阮东卿似乎是刻意的找谢晚搭话一样,“你教教我怎么个涮法。” 三郎语气轻松,连带着谢晚也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消失,但也不至于得意忘形。 她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说:“这鱼肉和羊肉都切的薄些,是以并不能多煮,沸汤中片刻就好,”她拿着筷子,挑起一片羊肉,在奶白色的汤水中上上下下数次之后说:“待肉不见血色便好了,如此才会嫩滑可口。”说毕,那块羊肉当然是被放在了阮东卿面前的碗中。 得了她的殷勤,阮东卿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将肉在酱料中滚了滚放入口中咀嚼片刻,才笑道:“果然是风味独特,怪不得宝儿如此爱吃。” 谢晚听了他的赞许也觉得欣喜,毕竟作为一个厨子,自己做的东西有人欣赏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平日里大娘子对她也是赞誉有加,但也只是个四岁的女娃子,口味还未定性。如今换了阮三郎这个据说十成十遗传了阮老太爷爱吃这个性子的郎君来赞扬,她没理由不高兴。 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谢晚的表情还不是不敢太放开,带着点儿矜持的味道。 “听说你家里还有兄长和嫂嫂?”冷不丁儿的阮东卿又抛了一句话出来。 谢晚一顿,点了点头道:“是的。”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的,但是这阮三郎既然发问,她也无所谓的说了自家哥哥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只剩下嫂嫂带着还小的孩子辛苦的讨生活,言语间也流露出了对哥哥的不满。 阮东卿是极其疼爱宝儿的,是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是音讯全无会是何等光景。他这个做哥哥的听谢晚暗里对自己哥哥的埋怨也觉得稍稍有些尴尬,而后听闻谢刘氏在寒冬腊月的依然要靠浆洗衣物来维持一家的开销,对谢家颇有些同情。 他虽出生于富贵人家,生来锦衣玉食,从未曾尝过生活的艰辛,但书院中不乏寒门子弟,虽市井生活也略有所知。 “这么说,你是为了贴补家用才进来我们府中?”阮东卿似乎是好谢晚聊些家常话一样,虽有些打探隐私的嫌疑,但是语气温文让谢晚也生不出厌恶之心。 “是的,”谢晚道:“大夫人仁慈,我在府里做工,每月俸钱除了贴补家用,还能让我那小外甥进学,让我嫂嫂不至于那么辛苦。” 阮东卿一听谢家还有个小郎君在读书识字,便起了兴趣,读书是个奢侈的事儿,除了家中富裕的人家之外,偶有贫苦人家的儿郎。 乡下孩子多半在这年岁,已经开始帮忙家中农活了,也算是一个劳力,很少有人家会舍得送出去读书,毕竟能读成什么样没人能预料。 在他看来,这谢晚的嫂嫂会让自己儿子去读书,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听罢谢晚回道她外甥也才六岁不足,刚刚启蒙,便点头道:“虽说晚了些,但是勤奋点儿也不至于落下旁人太多,想必也是个聪慧孩子。” 谢晚浅笑着道谢,接着有意识的住了嘴,不想再多透露别的事情了。 这阮家三郎极其聪明,她怕言多必失,干脆不再说了。 阮东卿一边吃一边跟她闲聊,虽然套了些话出来,但也知道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但是谢晚言之戳戳,若是存有半分虚假待自己出去找人去春溪村探探便知,她不像是如此蠢笨的人。 那么,这小娘子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他心中越发的在意,有些晃了神。 阮宝儿在一旁倒是吃的开心,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她年纪还小,并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一顿饭下来大概除了她之外,谁也没过好。 谢晚在一旁遮遮掩掩,阮东卿在一旁若有所思。 ------------------------------------------------------------------------------ 昨天晚上居然停电_(:3∠)_ 第四十四章 平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让谢晚安心的是,那日虽同阮三郎说了不少的话,后来也没传出什么流言了。想必清芷榭的人还都不是那般碎嘴的,这和大夫人对大娘子身边的人严格控制是分不开的。 而阮宝儿似乎也迷上了打锅子这种吃饭,特意要求谢晚连续做了几次。 为了这个,谢晚是绞尽了脑汁,配比了不同的汤料和蘸料出来,只可惜辣味锅还是没有后世的风韵。 好的麻辣火锅,底料必须由牛油炒制而成,配以各种香料和不同品种的辣椒调出富有层次的味道。 大越朝这个时候牛也是耕作的主力,平日里不准随意宰杀,哪怕是病死或者老死了也要先去县衙备了案才可以杀了吃肉。 若是偷偷摸摸的宰来吃了,被官府发现可是要打板子坐牢的。 而谢晚也想过用羊油代替,可是她找遍了大厨房也没有这种东西,只能拜托苏嬷嬷那边帮她注意一下,若是有类似的东西再告知她。 又过了几日,终于谢晚是不再给大娘子做火锅了,毕竟天天吃同一样东西哪怕是她再注意营养搭配也不利于健康的。 这天谢晚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做些点心给大娘子,去没想到许久不见音讯的阮家二郎又出现了! 谢晚看到他的当下心里就是猛的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 仿佛又看到好不容易淡去的流言重新在整个阮府乱舞的场面,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阮东敬是根本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一回事,前些日子他和朋友去了趟宁阳府,好好的游玩了一番,压根不知道他给谢晚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因此看到谢晚僵硬的表情还觉得奇怪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看到我跟瞧见鬼似得。” 谢晚的嘴角抽了抽,可不是的,对谢晚来说,他老人家简直比鬼还可怕! “哎,赶紧的有什么吃的给爷整点儿。”阮东敬没得到谢晚的回答,随即便不再去纠缠这个问题,摸着肚子对谢晚大大咧咧的催促着。 谢晚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朝院子外瞧了瞧,果不其然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大厨房有热着现成的东西,二郎不妨去那儿看一看。”她语带疏离的说。 阮东敬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一滞,似乎是不明白谢晚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前些日子还跟他没大没小的呢。 扣了扣脑袋,他走近了两步一伸手,谢晚反应快的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眼神不由自主的又往外瞟去,心里祈祷可别让人看见了。 阮东敬一击落空,嘴里不得闲的说:“哎你躲什么?让爷看看,你不是生病了吧?怎么神神叨叨的啊?”一边还想往前探。 只把谢晚吓得大冬天的出了一头的冷汗,蹭蹭蹭就后退几步拉开了挺大的举例。 她想着这也不是办法,越是拖下去闲话越多,干脆心一横黑起脸就对阮东敬说:“二郎,我这儿真的没有吃的了,您去大厨房吧,就当是帮帮我了。”一脸的哀求。 阮东敬看她脸色如此的不好,哪怕是再没心没肺的也察觉出事情的不对了,看她眼睛不断朝院门外望去,自己也顺着一瞟,就看到几个黑脑袋在那儿不知道看些什么。 他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些人探头探脑的肯定是别有原因的,而且谢晚这副态度也肯定是和他们有关。 当下脸便是一黑,朝外面瞪了一眼之后,又回过头对谢晚说:“行,我去大厨房就是。”便转身走了。 谢晚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还是皱起了眉头,二郎来找她已经是事实,恐怕得想想办法才行。 待阮东敬走远了,去大夫人那边拿绣品的弄儿才回来,看到谢晚一脸凝重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刚才二郎来过了。”谢晚说。 “啊?!”弄儿一听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满脸的惊讶,“这、这……” 她们都很清楚,大夫人已经找过谢晚并且警告过她一次了,若是这次二夫人再来找大夫人要人,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但是清楚归清楚,谢晚却也很清楚,这件事情就如同苏嬷嬷说过的,根本就是无解。 有些魂不守舍的做好大娘子的午膳,送去清芷榭之后她便借口头疼的厉害,不在那儿伺候了。 踏出了清芷榭的院门,她按着额角慢吞吞的走着,北风飒飒的吹,一不小心便将披风帽子吹开,眼睛一阵刺疼,似乎是有沙石进去了。 一时间她疼得眼泪的都留了出来,只得狼狈的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揉着眼睛。 “你没事吧?”忽然一个听起来略微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她用一只眼睛勉强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欣长的身影立在跟前,一身墨青色的大麾,风帽上一圈黑色的毛皮迎着风飞舞。 “三郎安好。”饶是她已经睁不开眼了,却也看得出眼前正是阮东卿,马上问安。 阮东卿本打算去看妹妹,没想到还没到清芷榭便看到谢晚站在路旁用手捂着眼睛,还以为是她被宝儿训斥正哭着呢。 走进一看才发现她只闭着一只眼,红肿的伴着眼泪,还不停的拿手揉搓着。 心知是自己想岔了,看来她只是被风迷了眼,便对身后的丫鬟说:“你去帮她看看。” 那丫鬟得令,小心帮谢晚吹了吹眼睛,她才感觉舒服多了。 眨了眨眼,待完全不疼之后才向阮东卿道谢。 “以后小心些。”并不是什么大事,阮东卿挥了挥手,仍是一副和善的模样。 谢晚便福了福准备走了。 “等等。”还没走到两步,身后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谢晚一转身,站定了看着他道:“三郎还有什么吩咐?” 阮东卿看了看她,沉吟了一刻,才小声的说:“你可愿嫁给我二哥?” 谢晚本来平和的表情刹那间有些扭曲了,不由的咬着牙问道:“三郎何出此言?”这事原来连他也有所耳闻了。 “愿是不愿?”阮东卿的眉头皱了皱。 “不愿。”谢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认真的说。 阮东卿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毫不回避的看着谢晚,似乎在判断她言语中的真伪。 他身后原本跟着的丫鬟早就站在稍远处,似乎在把风的样子,倒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忽然又一阵风刮起,吹得二人衣角烈烈作响,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动,周围一片死寂。 谢晚丝毫不回避他探寻的眼神,心里一片平和。她很清楚,自己不愿意。任谁来问,她都不愿意。 过了良久,阮东卿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谢晚在那里站了许久,也没想通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第二日,她才明白。 阮东敬来找过她之后的第二天,大夫人又唤她去了正房,她心里有些忐忑。 大夫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果然没看错你。” 谢晚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是看着大夫人等着她的后话。 “今日稍早些时候,二夫人又来找过我。”大夫人抚着手指上的祖母绿绞金丝戒指淡淡的说。 原来昨天阮东敬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娘亲,将谢晚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遍,告诉她说自己不过是吃中了谢晚的厨艺才会一而再而三的去找她,所为的也只是打打牙祭,对她并无任何兴趣。 他平日里生性不羁,也时常做出些不合规矩的事,二夫人听了这话想想便也信了,于是今日便来寻了大夫人将那日要将谢晚要到自己房中的事情给了了。 毕竟她也不想自己房里多个年轻的娘子,何况这娘子还是大夫人的人。 至于为什么,便要说起阮家的二爷了。 此人按照谢晚从旁人口中听说的,是个心机颇为深沉的人,计谋颇多,按照她的想法应当是个极为严谨的人。 但是谢晚不知道的是,他的确在大多数事情上严谨,但可惜的是在女色上有些毫无节制。 说起来阮家这两位正值壮年的老爷也是奇怪,一个好食、一个好色,真真是将食色性也这个词演绎的淋漓尽致。 而如此一来,谢晚心中的大石便也放下了,既然阮二郎出面说清楚了这件事情又找了个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也说得过去的理由,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令她更为惊讶的是,待她回了自己的地盘之后阮东敬来找了她。 “我没想到居然会让你陷入这般麻烦之中。”他语气中带有一些自责的道:“若不是昨日三弟找到了我,我还不知道有这回子事情。” 谢晚一听便愣了,阮三郎居然去找过阮二郎,听起来还是三郎将此事跟他说的一清二楚。 这下她便想起了那日那声在风中显得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他问自己是否愿意,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嘛? 她有些怔忡,不明白他为何要帮自己。 ------------------------------------------------------------------------------- 嗨~我又来求推荐求收藏了233333 第四十五章 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东敬将此事解决之后,谢晚的处境也比原先好的多了。 二夫人虽然初初的确是想将谢晚要到自己这边,但也是因为误以为自己的儿子中意她。而阮东敬常年以来在阮府的名声,因着喜好男色和放浪不羁颇受诘责,若是阮东敬真的喜欢谢晚,男色这条就能给抹了,单凭这个她觉得就算担一个从大房抢人的名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既然二郎说不喜欢,那她便觉得不值了,也不想让二郎跟大夫人房里的下人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勒令阖府上下,不得再传这类荒唐无稽的流言。 怎么说呢,虽然是二夫人明显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但谢晚倒是觉得更高兴些。 原先困扰着她的两件大事最终都是解决了,不管方式是否完美,但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不过最近,阮东卿出手帮她的事情让她有些在意。 可惜这阮三郎同二郎不一样,是个虽然温和却有些距离的人,所以谢晚也一直没抓着机会跟他道声谢谢。 不过这些都不是目前首要的事情,谢晚此刻心中想的是另一件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采买权。 这是从一开始便存在在谢晚脑中的念头,但是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为此,她不得不又找到了苏嬷嬷。 这些日子天气渐冷,刚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披了件夹棉的斗篷,用风貌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手中揣了了铜制百合纹的手炉,雪花伴着寒风簇簇的落着,触目所及一片素裹银装的景色。 也算是宜人,除了太冷。 嘴中呼呼冒着的白气阻隔了她的视线,使原本并不算长的路多走了两倍的时间。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她也好好的欣赏了一回儿阮府的景色。 只见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冷杉苍松都变成了琼枝玉珂,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冰棱,阳光的温度好像被雪冻过了一般,怎么也热不起来。 从良辰院到大厨房,一路上有不少粗使丫鬟在清扫着积雪,不知道是哪个玩心起了还堆了个雪娃娃出来,用竹枝做了手脚,显得十分憨厚可爱。 那些丫鬟看到谢晚缓缓前行,也都停下来朝她问好。 如今谢晚的身份在阮家也算水涨船高,她是大夫人的人,受大娘子喜爱,又在老太爷那边有了名字,比起这些粗使丫头来也可称的上贵人了。 当然,只是下人们私底下叫叫,若是让上头知道了,少不了一场仗主势压人的责难。 谢晚也是好脾气,都一一的回应了,是以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见到了苏嬷嬷。 推开那扇小木门,果不其然又看见苏嬷嬷一身大棉袄子,缩在那儿煮着茶。 屋里除了原先的泥炉,又加了个火炭盆子,比起外面来可是天上地下。 脱了斗篷,抖掉上面积存的雪粒子,谢晚用手搓了搓有些冰凉的脸,朝苏嬷嬷道:“天气这样冷,来找您讨杯茶喝。” “怎么不打把伞?”苏嬷嬷看她的斗篷有些湿了,示意她拿去炭盆边烤烤干。 “打着伞手冷。”谢晚如今和她感情相当的好,有些语带撒娇的说。 苏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谢晚接过茶盏,握在手心里取暖,整个人因为猛的接触到热气激的一哆嗦。 待坐定后,她身上渐渐活泛起来,才尝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苏嬷嬷听。 这些日子和她的相处让谢晚明白,苏嬷嬷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有些事情拐弯抹角的反而会让她心生不喜,有什么说什么搞不好还事半功倍。 于是一有什么事情,便不再掩饰,有话就说直说。 这样她也不用担心苏嬷嬷生气,已经把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了,答应便是答应,不答应再想办法就是了。 落个耿直的印象也不错。 苏嬷嬷听了她的想法,便开始长时间的沉默不语,杯中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将杯子拿过来,谢晚自己动手重新冲泡了一壶,给她换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之后,便看着苏嬷嬷。 她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她这个想法是非常危险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采买这件事情都是十分的敏感,它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说的严肃点,那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她如此冒然的提出要掺上一脚,苏嬷嬷不惊的一跳才怪。 可是没办法,她觉得自己必须争取到更大的自主权力,而且采买必定要出府。 自从她到了这大越朝,除了开始的时候同谢刘氏一起去过一次市集,便是待在春溪村,后来又进了阮府。 每日面对的就是那一方大小的灶台,几步路就到头的小院子,和永远来来回回的那几个人,对于大越朝的认知也全靠弄儿平日里的闲聊。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不知道民生、物价、风貌,简单来说,如果现在马上把她扔出阮府去,她连路都认不清! 而苏嬷嬷则一直皱着眉头在心里细细的思量,采买权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严格来说连她也不能插手的。 “晚娘,你可知道如今采买处的管事是谁?”苏嬷嬷回了神,缓缓的说。 谢晚点了点头,她知道如今那地儿的管事名叫苏全武,正是苏嬷嬷的干儿子。 从弄儿那儿得来的消息是,这苏全武本来是个孤儿,被苏嬷嬷收养了之后才得以在阮家做事。 这人也算是有本事的,一步步的从杂役做成了采买房的当家人,虽说少不了苏嬷嬷的助力,但自己也一定是不差的。 “既然知道,你想我如何自处?”这算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虽然她同谢晚的关系经过上次那件事后也算是同舟共济了,可苏全武是自己的干儿子,等于是以后要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如今谢晚跑了让她想办法从自己干儿子手中抢一杯羹,让她如何自处? 谢晚不像是这么没有轻重的人。 果然,听了这话谢晚说道:“嬷嬷,我并不是要抢了采买这件差事,也并不是要你为难。” 苏嬷嬷却并不回答,只等谢晚说个明白。 “如今大房和二房之间的争夺越来越明着来了,”谢晚将茶盏放下,用指头勾着自己鬓边的散发,这是她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采买房是归大夫人管的,而二房不可能不垂涎,”她又继续说:“上次我跟你提过,大夫人并不信任苏管事,而我若是跟他有了合作的关系,等于是替大夫人看着他。” 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是内里的意思很清楚。 苏嬷嬷和她既然联手了,便是将这场争夺的宝压在了大夫人那边。 可苏全武表现却似乎并不这么想,苏嬷嬷不可能不担心他走错路。若是这个时候谢晚横插一脚,苏全武一定会疑心是大夫人有意要撤了他,便会谨慎小心,也算间接的替苏嬷嬷提点他,这是其一。 而其二,让大夫人觉得自己有人能看住苏全武了,便不会再对他多有疑虑。 其三嘛,看住也是实际有的意图,自然是要将苏全武通过苏嬷嬷紧紧的和她俩联系在一起,不为二房所用。 苏嬷嬷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 她抬起头看着谢晚说:“就算你说的都对,这采买一事可不是我说就能算的。” “这是自然,”谢晚点了点头:“我只是同嬷嬷说,至于成不成我当然是要回禀了大夫人。主要的目的,还是嬷嬷也能早日告诉苏管事,让他心里有个底。” 不然冷不丁的谢晚忽然从他手中捞走一块,他不急眼了才怪!这也是谢晚最担心的。 能从杂役做成管事,势力不会小到哪里去,给自己竖这么一个敌人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苏嬷嬷这才想通透了谢晚的意图,便带着笑道:“你倒是想的远,走一步算三步。” “都是为了讨口饭吃,嬷嬷可别怪罪我。”谢晚很是坦然的说,她又不是贞洁烈妇,不想立那种无用的牌坊。 “那你打算如何说服大夫人?”苏嬷嬷又问,大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内院之妇,不好应付的。 谢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于是说:“嬷嬷别担心,我有办法说服大夫人的。” 她的办法,便是大娘子。 大夫人的确精明难缠,但她有个弱点,那便是对大娘子日常起居的费心,许是因为大娘子体弱是从娘胎带出来的她心中有些愧疚,所以基本上是一切以大娘子为重。 这些日子以来,谢晚通过食补的方法已经让大娘子原本娇弱的体质变得结实多了,这一切都有郎中请脉的记录。 既然是通过食补来改善的,那么谢晚要求亲自挑选更为精良的食材就不为过了,想必大夫人就算是看穿了她的小九九也不会刁难太多。 另一方面,自己也算是大夫人的,虽说有些拉虎皮的嫌疑,但是在众人眼里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有些利用了大娘子的嫌疑,谢晚心中有些抱歉,可是此事对大娘子并没有坏处,便也只能按下了。 第四十六章 说服大夫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得了苏嬷嬷的首肯,谢晚便着手大夫人那边的事。 这一日雪停,趁着还未融成烂泥,她先到花园里采摘了些心蕊怒放的梅花回来,做了一道梅花香饼,并着冬瓜水晶饺、桂花如意糕和豆沙鸳鸯酥共四样小点,齐齐整整的码在食盒里再用棉布围上,便提着向大夫人的正屋去了。 待到了跟前,堆着笑脸央巧儿去禀告大夫人她求见。 大夫人今日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穿了一件白狐毛滚边的银红裘袄,斜倚在榻上看书。 屋里的炭盆烧的红红火火,一股苏合香的味道从旁边的博山炉中袅袅散开,热气夹杂着香味,倒是让谢晚有种云山雾里的虚幻感觉。 大夫人见她进来问了安,便将手中书本放下,语气懒的问:“这倒是奇了,你竟会来求见。” 谢晚将手中食盒举高,笑晏晏的道:“回大夫人,晚娘做了几样点心,特意给大夫人您送来尝尝。” “如此有心意?”红唇一扯,大夫人挑高了眉头,一双丹凤眼半眯着看向谢晚,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她的跟前。 谢晚忙将食盒打开取出点心,她特意选了大夫人喜爱的菊花纹的青釉碟子,一并死样摆在桌上。 既然是她的心意,大夫人便随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口,随即道:“梅花?” 谢晚点头说:“正是梅花,如今开的正好呢。” 她也是听弄儿说过,大夫人这人喜好花朵,其中以梅、菊最甚。而以她平日里在大夫人房中所见的摆设、所穿的衣物来看,大夫人同时也是个风雅的人物。 以花入食,特别是这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的梅花来入食,想必是极能合她喜好的。 果然,大夫人对那梅花香饼甚是喜爱,接连尝了两块,才接过茶盏润了润嘴道:“说罢,找我何事。” 她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难道真会以为这平日里当这正屋是龙潭虎穴的谢晚,真的仅仅是为了送几碟糕点来孝敬自己不成? 不过这谢晚也算懂事可心的,今日的糕点做的的确不错,也看的出来是为了迎合自己的喜好特意准备的,是以也心情也不算差。 既然大夫人都开口问了,谢晚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了她的请求,大夫人歪着头看了她半响,紧接着问道:“为何?” 谢晚听她的声音并不像是发怒了,于是定了定心神回答说:“这些日子大娘子食欲算佳,奴婢想多做些膳食出来,”她并没有直说是她替大娘子调理了身子,因为虽说功劳的确在她,却是不能主动邀功的,“采买房每日虽也有备着,但总是有些无法完全贴合奴婢的要求的。”她悄悄抬头看了大夫人一眼,接着说:“是以奴婢想自己去采买。” 大夫人听了她话用食指磕了磕桌沿,此事并不是小事,她在思考谢晚的目的。 “你每日列出单子,让他们去买来便是了。”大夫人在思虑的途中又说道,同时眼睛也紧紧的盯着谢晚。 而谢晚早有预备大夫人会这样回答,不慌不忙的道:“虽说是可以的,但是食材优劣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假手于他人。大娘子身娇肉贵,要进嘴的东西奴婢觉得还是亲自挑选较为妥当。”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却也是紧紧的把握住了大夫人的弱点。身娇肉贵,其实就是暗示大娘子身子还是太弱了;另一方面她也在隐隐提醒大夫人,如今大房二房之间的争斗越来越重,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她谢晚这个入府不久的都知道阮宝儿便是她的弱点,何况是日日跟大夫人作对的二房呢? 果然听了她的话大夫人的眼神一凛,整个人透出一股子锋芒的锐气,看向谢晚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同。 “我还以为你日日待在那三尺之地,没想到这形势你也是摸得一清二楚啊。”她的语气并无不善,似乎并不介意谢晚的逾越。 所以谢晚并不害怕,而是朗声道:“身在大娘子身边,对于局势总得有些应变。” 她如今和大娘子关系亲厚,大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不用隐瞒什么。 “我知道,宝儿喜欢亲近你。”大夫人轻轻一笑,抚了抚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尖儿,提起自己的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这很好。”她意义不明的说:“你担得起我的期望。” 话语中虽说是在称赞谢晚,但却成功的让谢晚背上一凉,她又想起了入府前和大夫人的那一番对谈。 大夫人让她进府的目的虽然并不清晰,但也开始让她觉得摸出了些端倪来。 按照寻常人的心思,她一个做下人的让主家大娘子如此喜好必定会让主子们心生一些疑虑,而大娘子对她的亲昵态度,也必然的会引起猜忌,更何况还有谢晚时时给大娘子讲的那些个故事。 可是大夫人对此并无任何反应,似乎是乐见其成的样子。 谢晚不是白痴,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不知道和自己猜想的有几分相差。 “既然是为了宝儿,那便准了。”大夫人看谢晚的脸色变了几变,便没再说下去,她深信谢晚聪慧,自然能体会出其中隐含的深意。 虽说得了首肯,但谢晚的心情却并不如预期的那般开怀,采买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大夫人不过是听了几句话便应允了,反而显得怪异。 所以谢晚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大夫人粉面含威的看着谢晚道:“我不管你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只是别牵扯到宝儿。不然的话……”她话语并未说尽,但是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已经非常的明显了。 谢晚赶紧道:“大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大娘子有丝毫损伤!” 大夫人听她如此信誓旦旦,便也点了点头。她也是心机深沉的人,知道谢晚这采买权并不全然是为了宝儿,自然是还有旁的追求。 不过这份旁的心机对她而言并无不妥之处,既能对宝儿有利,又能牵制二房对采买房的窥探和渗透,何乐而不为呢? 另外她也并不介意谢晚的钻营,因为谢晚日后越是强大,那么她要交给谢晚的事便越是稳妥。 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一双儿女罢了。 只要谢晚能如了她的愿,她一点儿也不介意放纵一下这个小娘子。 大夫人想起三郎和大娘子,脸上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转眼又念起大京来的消息这月着实是晚了些,都过了原定时日四天了还未有人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 谢晚见她的模样,便请安以示告退。 挥了挥手让她自去不说,大夫人看书的心情也没有了,吩咐巧儿添水碾墨,她要写封信去探探才好。 而从大夫人房中出来的谢晚,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旋即被门外的寒气冲了肺,呛得她咳嗽了几声才回过气来。 此事已成,心中却并不激动,她有些黯然的看了看天空。 冬日里日头虽强,却是一点儿暖意也没有,天上白煞煞的一片,和这积雪映成一团白光,硬是刺得她闭了眼。 她此刻又有些情绪,怀疑自己当初进阮府究竟值不值当?是对是错? 不过才几个月的功夫,她便看了如此之多的深宅争斗,婆媳之间、妯娌之间、兄弟之间,甚至还有下人之间,各种拉拢、排挤、收买、孤立,究竟所为何事? 而自己,面对这些,也只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谋个勉强的安身立命。 若是她当初没有进阮府,做个普普通通、厨艺尚可的农家女,靠一点点儿的小聪明,陪着嫂嫂和大柱一起谋些好一点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更高兴一些? 寻思了片刻,谢晚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迈步往小厨房走,一边在心中叹道,可惜当初便是当初,说不定那时做了别的选择,此刻也是在后悔没进阮府呢。 既然已经选了,而又没有回头的路了,那便只能一步一步稳稳的走才好,慢慢的总能有个出路的。 何况,大夫人所要的,也不一定和自己心中所想一样。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不一会儿便回了小厨房里。 弄儿上来便瞪着大大的杏眼,一脸期待的问:“可是允了?” 她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认真的。 “真的?”弄儿有些狐疑的看着她,怎的这般不高兴? “嗯,准了。”谢晚这才开口肯定的回答,“说是会让秦嬷嬷去知会苏管事,以后便可以凭着腰牌出去了。” “哇!那可真好!”弄儿倒是高兴,她原先是一等丫鬟,平日里可是出不去的,有些私人的用度都是托了婆子们出去买了捎进来的。 如今谢晚得了令可以进出阮府了,那可是把她高兴坏了。心中还想着说不定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去外头逛逛才好。 第四十七章 外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既然得了大夫人的首肯,谢晚以后可以自己决定大娘子吃食采买的一应事物,她自然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 这不,没过几日,她便主动去了苏管事的地盘。 采买处应着需要在外奔波,里面除了有些年纪的婆子便全是男人,所以位于前院。而阮府是个齐齐整整的大宅子,前后院由一堵青石墙分隔开来,除了供主人们出入的垂花门之外,下人们进出的地方则设了个小门,平日里由两个婆子一并看管。 若是要进出前后院之间,便要用到腰牌。 谢晚按规矩跟守小门的婆子对过腰牌后,才得以见识到了阮府的前院情景。 前院除了正院、两位老爷并几位郎君的书房和各管事房、下人住所之外,还有供食客们居住的院落以及平日里给男客居住的偏院。 不同于后院的奢华绮丽、繁花似锦,前院在风格上则显得低调了许多,黑瓦青墙、青松绿柏,倒是透着一股书香气。 看来阮家还是很介意商人出身,在着力的朝书香门第靠拢。 谢晚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听说大郎已经入仕,可惜并不受重用,而这二郎无心读书,三郎嘛……她还真摸不透这个人。 按她的想法,阮家大房和二房都已经斗到这个份上了,究竟能不能从士农工商里最低等的这个商变成士,还真是个未知数呢。 不过这也轮不着她操心,看那些主子们都活的挺快活的,她在这着急个什么劲儿呢?当务之急,是先会会那苏管事才对。 抓着路上遇到的一个洒扫丫头,谢晚给了几个铜钱让她带自己去苏管事那儿,一路顺畅倒是没走冤枉路。 这采买房倒也不大,也不过两间厢房的格局,麻雀虽小五脏倒是俱全的,里头俱是些穿着黎色衣衫的小厮们进进出出的,煞是热闹的景象。 谢晚站在门口刻意的咳嗽了一声,引得众人看着一个水灵灵的年轻娘子站在院外都是一愣。 于是立马便有人上前问道:“娘子找谁?” “我来找苏管事。”谢晚脆生生的回答道,咋一看到这么多人一点儿羞怯的意思都没有。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让她稍等,过了一会儿便领了一个浓眉方脸的中年汉子从里面出来。 谢晚好奇的看着这位也称得上是白手起家的苏管事,虽是蓄着胡须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左右。 “不知道娘子是……?”在谢晚打量苏管事的时候,他也在打量谢晚。 眼前的娘子并未梳起发髻,理应还是个未婚配的姑娘,又穿着后院大丫鬟们才有的阮府衣裳,他心里便已经稍稍有底了。 早在谢晚来之前,他的干娘也就是苏嬷嬷已经跟他就这件事情通过气了。 “奴家姓谢。”谢晚福了一福道。 谢晚的回答让苏管事可以确定自己猜对了,心中却是一阵不快,说实话忽的冒出一个黄毛丫头来自己的事务里掺上一脚,没有人会安然开心的接受,但是苏嬷嬷也跟他说过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得不从。 但是默认归默认,不代表他会笑脸以对。 皱着眉头装作思考了片刻,苏管事才皮笑肉不笑的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大夫人那边的丫头谢娘子吧。” 这话里明摆着暗讽谢晚不过是个稍体面点的丫鬟的意思,她不会听不懂,但对方这么说也是事实,关于这个实在没什么好纠缠的,便点头称是,索性绕过去。 “谢娘子所为何事?”苏管事看她一副小娘子作态,心中不由的轻视了她几分。 原以为大夫人派来的人起码是个爽快泼辣的娘子,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罢了。 谢晚从他面色上便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但也只是低头轻笑了一下道:“要出门替大娘子备些东西呢,望苏管事帮忙。” 苏全武的浓眉又是一皱,这就上杆子的来了?于是便存了些推拒之意。 “谢娘子云英未嫁,若是孤身出了府恐怕苏某是不好跟大夫人交差的。”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点儿谢晚早有预备,一点儿犹豫没有的回答道:“这奴家也知,只是……”她刻意的停顿了一下,脸上显出了一些困苦之意,“只是这大娘子的事是为先,烦请苏管事帮忙唤个车夫架上跟我一起吧。” 一听谢晚这么说,苏全武就有点儿气恼,这小娘子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买些东西还想用马车出去?难道是凭着大夫人给她撑腰便有恃无恐? 当下冷着脸说:“用马车也是有规矩的,谢娘子内宅伺候大夫人不会不懂吧?” 谢晚便故意装作苦恼的样子,咬着下嘴唇说:“那、那管事派个人跟我一起去可好?”眼里还硬是逼出了点儿泪花来。 苏全武见她知进退了,心中有种压了她一头的快意,又想了想反正这事大夫人已经发话也没有转圜余地了,便是依了她又如何?索性回头寻了个婆子,交待她跟着谢晚一起。 而谢晚这刻意示弱,我见犹怜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这个罢了,如了自己的愿便跟管事领了银钱按了手印,带着那婆子从角门出阮府。 “娘子还是戴着这个吧。”刚出来拿婆子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帷帽递给谢晚。 谢晚愣了愣,一手接过帷帽一边却说:“这街上不是也有很娘子露着脸嘛?”以她进阮府前的所见,大越的风气并未那般的守旧,姑娘家出门虽说身边都伴着人,但也不见以纱遮面的。 “那些都是平民女子,”那婆子替谢晚系好颌带道:“阮家毕竟是大户,还是要规矩些的。” 眼前的帷帽用的是浅露的白纱,除了有些别扭之外倒是没遮住谢晚的视线,她打量了一下对面这婆子。 看起来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一张圆脸看起来倒是挺和气的,对着谢晚的态度也算恭敬。 不过看归看,谢晚可不相信那苏管事会随便指派个婆子跟着她。 既然按照这婆子的话遮了脸了,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刚到辰时还未多久,得快些去到市集,大娘子的午膳还得赶回来准备呢。 阮府位于丰城的东北面,这一块儿尽是些高门大户,人烟稀少。谢晚也不熟路,便让那婆子带路往西边市集走。 好在丰城也并不算是大城,两人又没什么多的闲话,脚程够快,一刻钟的功夫也就到了。 这是谢晚第三次来到西市,也是丰城的商业区域。 第一次是和谢刘氏,第二次是她休息那日去布庄买棉服。 她后来才知道,阮家在市上也是有布庄的,可价钱比别家贵些,布料也好,都是供给富户们的。 既然她是厨娘,便直奔了西市边角上的菜市去了。 现在日头已经上来了,很多摊贩已经收了东西回家去了,剩下的也都是被人捡剩下的。 谢晚挑挑拣拣的看了几家还在那儿吆喝着的摊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都没什么好东西了,这如何是好? 因为作息的关系,这菜市每日卯时便开了张,那个时候的东西才是最新鲜的。 总不能以后每日让她卯时出来采买?那也不现实,那个时辰她正在替大娘子准备朝食呢! 难道这采买一事,刚拿到手便受了阻碍,真是出师不利。 这也是谢晚没有思虑周详的,她已经习惯了后世哪怕是晚上去也有超市可以购物的环境了。 正当她咬着嘴唇翻动着摊子上为数不多的东西的时候,那婆子却是开口道:“娘子是不满意这些货物吧?” 谢晚回头瞥了她一眼,倒是个机灵的人。 “这里开市早收市也早,平日里也都是些普通人家来挑拣的。”那婆子说:“娘子若是要替大娘子采买,还是要去商户才好。” 被她说的有些赧然,谢晚不由得咳嗽着清了清喉咙才说:“商户?在哪?” “不远,”那婆子似乎是没察觉到谢晚的不自在一般,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就在那边,平日里大户都是去那儿采买。”她用手指了指方向,又接着说:“他们货物多,也更精良些。” 谢晚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隐隐绰绰是有几家店铺,好几架马车停在外面,于是问道:“那若是青菜可新鲜嘛?” “新鲜的!”那婆子点头肯定的说:“老奴虽是不知道有什么蹊跷,但是他们总都有自己独特的办法的。” 既然这婆子如此信誓旦旦,谢晚又没有别的选择,那边只能随她的意思去那儿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谢晚这时才问道:“奴家姓谢,您贵姓?” “哎哟娘子这个使不得,老奴哪能担上个贵字!”那婆子连连摆手,显得很是谦卑的模样,“老奴姓马,谢娘子只管唤我马婆子便成。” 谢晚只是露齿一笑,并没随她的意思,而是尊称了一声“马婶子”。 两人才在这马婆子不辨真假的诚惶诚恐中往她口中所说的商户走去。 第四十八章 永宁商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马婶子,这些商号都是什么人开的?”谢晚一边走一边问,想对丰城的上等人家做些了解。 虽然按照大越律法,商是属于最末等的一类族群,可是律法归律法,架不住人家手里有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除了明面上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违反规矩,私底下人都可是快活的很。就好比走在丰城的街道上,谁敢说一句阮家是下等人家呢? 马婆子引着路跟谢晚解释道:“我们阮家有一些,不过大多是布庄、胭脂水粉这类铺子,这类生意是不沾手的,大部分是白家的产业,谢娘子待会一看便知了。” 白家?好像在哪里听过,谢晚低头想了想。对了,上次弄儿说过大夫人属意的儿媳妇好像是白家的三娘子。 若是要与三郎相配,恐怕正是这家了。 马婆子一边细细碎碎的说着话,一边将谢晚领进了一家商号。 进门前谢晚朝招牌上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四个字――永宁商行,旁边不起眼的地方果然烙着一个“白”字。 这家的伙计一算是热情,一进门便满脸堆笑的靠了过来道:“娘子要看些什么?”并没有因为谢晚和那婆子穿的并不富贵而有丝毫的怠慢,让谢晚不由得心生好感。 其实也是谢晚想岔了,不是原装的大越人总归是不懂行情的。这永宁商行进的是生鲜干货、出的是酱料百味,平日里能有几个真正的贵人会亲自登门的?大多都是各府管事们,那活计早就习惯了。 “小哥,你们这儿有好的食材没有?”谢晚轻声的问。 那活计听罢“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生动有趣,吊高了声音说:“娘子您这是哪里话?我们永宁行有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又指了指摆满了铺面的箩筐木斗道:“您说说您要什么,小的立马给您好好的瞧一瞧!” 谢晚被他的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掩着嘴不由得笑了出声,旁边的马婆子立马扯了扯她的衣袖,似乎是有些忌讳。 咳嗽了两声,将笑意压了下去,谢晚正色道:“巴蜀贝母、汴州薯蓣、扬州冬笋、岭南晚念珠……”一口气报出了十多样东西。 那伙计先是侧耳笑眯眯的听着,接着就被她给镇住了,这娘子所需的都是东西都讲明了产地,皆是上品,有些呐呐的说:“娘子是懂行人,且等等,小的去唤我家掌柜出来。” 谢晚戴着帷帽微微点头,那伙计一拱手便往后间走去,想必是找能管事的了。 其实她也不是刻意刁难这小哥,而是真心的想要寻这些东西,这全都是冬日里温补最好的食材。 这段时日她陪着大娘子的时候,发现大娘子是极度的畏寒,手脚冰凉,便想着找这些东西根据食补方子好好的调养一番,没想到倒是让这小伙计为难了。 而马婆子显然也是和那活计一样的想法,腆着笑脸道:“娘子好手段。” 谢晚侧目瞥了她一眼,心中大约知道这婆子也不是简单人,不然怎么会径直带她到这大商行来之后便一言不发。 要知道各府采买同这些商行都是合作关系,丰城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府人家,直接说是阮府的采买事情会方便许多,可惜这马婆子却好似存心要看她出丑似的冷眼旁观。 如今又上来一口一个本事,怎么的?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意思? 那马婆子看谢晚冷着脸不说话,哪怕是隔着帷帽也知道这小娘子并不愉悦的心情,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她也不过是采买房的一个婆子罢了,上头怎么说她便怎么做,旁的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并不想刻意得罪谢晚的,不过眼前的情况却是真真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马婆子愁眉苦脸的样子影响不到谢晚,她心中虽是鄙薄了一番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细细的打量永宁商行里的东西。 看来真是个大商号,谢晚从筐子里捡起一粒枸杞子看了看,色泽红艳略带光泽、果实饱满肉厚、尖蒂呈现浅姜黄色,已经都是品相不错的东西了。 不过历来摆在外面的都不是真正金贵的,不知道这后面还藏着多好的货呢?谢晚想了想,心中也满是期待。 在谢晚随意的验看那些货物的时候,商行活计已经从后面请出了当家的铺上掌柜,那掌柜看谢晚的动作便知道是个行家,于是上前拱手问候道:“娘子海涵,后间有事未曾迎接。” 谢晚透过帷帽看着掌柜,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身材有些圆润,眼神却是显得精干,忙回道:“掌柜客气。” 那掌柜的看她戴着帷帽便知是个尚未婚配的小娘子,又看着旁边跟着的马婆子身上的衣裳,眼珠子一转便说:“原来是阮府的客人,难道今日出门的时候树上有喜鹊叫唤呢,果真是贵客啊。”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谢晚的身份,阮府跟他的东家白家一样,是丰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平日里和白家的商行也是有生意往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阮府采买房有这么年轻的小娘子当差了?他觉得有些不可能。 但要说是主子吧,哪有主子自己出门到商行买东西的?也不可能。 是以态度上尽量的谦卑一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晚当然知道对方的想法了,因为这本来就是她刻意营造出的谜团。越是让人捉摸不透越是能掌握主动权。 “娘子贵姓?”那掌柜的脸胖胖的,笑开了很是有些像弥勒佛。 “免贵姓谢。”谢晚淡淡的回道。 那掌柜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姓谢不姓阮,但又掺合着采买的事情,难道是阮府最近出了个新晋的风头人物?他不禁留了个心眼儿,得回府跟爷说道说道这件事情了。 谢晚可管不着这掌柜的心里想什么,便一样将刚才报给那伙计的单子又说了一遍。 “娘子包涵,”掌柜听完面上有些为难的说:“这些东西本行都是有的,只是并不齐全,若是娘子等得,可稍候几日?” “……”谢晚在帷帽后露出一个气恼的表情,怎么还要等呢?于是说道:“那贵行现今有什么?” “晚念珠有是有,却不合娘子所需的岭南所出;”那掌柜的也是本事,铺中存货居然记得清清楚楚,“薯蓣、鹿角确实没有之外,蛤蜊运回中原不便也未曾储备,但娘子若需要,在下会尽快安排人运回;另外渤?屎2嗡涿挥校?匆灿猩虾玫慕褐莺2危??圆徊畹摹!?p>其实按他所说,大部分的东西都有,若是寻常商铺一句话便也交待了,可这永宁商行的一向是有求便有,绝不能说办不到的,这是白家大爷定下的规矩。 谢晚听了点点头,比她所预期的倒是强上许多,便笑道:“那掌柜的便将有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可好?” 瞧一瞧,便是要验货了,看看是不是当真符合谢晚的要求。 掌柜的看谢晚并未流露出不满,便写了一张单子,叫伙计去后头拿些出来给她过目。 看那伙计接过单子甚是麻利的手脚,谢晚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白家商铺里一个伙计也能认得字。 相比起阮府可是要强上许多,她回忆起弄儿那认得七零八落的字便有些头疼,原先还是大夫人跟前的一等丫鬟呢,而且自己数落她的时候她回嘴的意思还是大夫人那边出了秦嬷嬷和巧儿都跟她水平差不多的样子。 识字要请先生的,哪个大户人家会专门请先生回来教下人们读书认字的?不差那个钱也不会有那个心思。 可是白家就有,所以无论如何,在谢晚的心里,这白家的主人真是比阮家的主人更有魄力一些。 谢晚在心中感叹的时候,那个伙计已经领着几个人分别捧着几碟物什放在商铺的八仙桌上。 “谢娘子这边请,”那掌柜右手虚虚的一请,让谢晚随他移步。 从善如流的上前仔细的看着这些东西,谢晚不由得点了点头,果然是大商行,都是上好的货物。 特别是那贝母,呈类白色、脐点点状、边缘略凹凸,俨然是上好的乌花贝母。 谢晚不由得说:“贵行果然是老字号,东西没得说。”就差竖起个大拇指夸赞了。 那掌柜的听了这话拈了拈自己的山羊胡一脸得意,却又谦虚的说:“娘子过誉、过誉了。” 既然货物对盘,那么便是需要多少的问题了。考虑到大娘子年岁尚小也用不得许大的量,谢晚每样东西要的都不太多,够大娘子用上一小段时候便成,但饶是这样也花了不少的银钱。 要知道这都是同类食材中最上等也是最稀少的那一种,物以稀为贵,价钱自然是也非常的贵。 谢晚从苏管事那拿的银钱根本就不够,好在谢晚那时多了个心眼拿了个采买房的印鉴出来证明,才得了白家掌柜的许诺可以日后结账,不然谢晚可要好生的窘迫一回了。 ------------------------------------------------------------------------ 好像发烧了??z 第四十九章 偷鸡不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和掌柜约好了送货物的时间之后,谢晚便有礼的同掌柜的道别,带着马婆子离开了商号。 “谢娘子……”在行到离商号较远的地方之后,马婆子欲言又止。 谢晚正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四周热闹的市井百态,并没有回头问她想说什么。 “谢娘子,”马婆子似乎是有些忍不住的样子,轻轻的说:“这不合规矩。” “又怎么了?”这时候谢晚才有兴致理她。 马婆子面带难色的说:“咱们府上,每次采买都要事先列出单子给苏管事过目的。”可是谢晚却独自决定要买些什么,若是回去之后苏管事怪罪她没要看好这小娘子,那可是有排头吃了。 “哦?我出来的时候苏管事倒是没和我说呢。”谢晚在帷帽后悄悄的扯了扯嘴角,她当然知道无论是哪一府的采买必然有自己的规矩,可是那苏全武却是只字不提,有意还是忘了,她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苏全武之所以不说,便是有心要等到她犯了规矩再生事,不过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看谢晚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马婆子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谢晚是大夫人的人,轮不到她一个杂使婆子教训。 可是心里却有些恨恨的,心道这小娘子真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回去后一定要跟苏管事好好说道说道,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心中这样想,自然也就无心再陪谢晚乱转,便语带埋怨的说:“谢娘子,咱们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该回府了。” 本来还想好好转转的谢晚一听她催促着回去,好心情全被破坏了,无奈时辰的确不早了,便只能点点头。 两人刚转身朝阮府走,却忽的看见前面出现了几位年轻的郎君,为首的赫然是阮家三郎郎阮东卿是也。 而同时,阮东卿也看到了她们,却因为谢晚带着帷帽并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谢完隔着白纱和阮东卿对视,心中却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问安。 自从上次他去找了阮二郎出面解决那个流言之后,她便没再见过阮东卿,连在大娘子那儿也没有,她一直想跟他道谢。 正在她内心犹豫的时候,那马婆子却丢下谢晚一人上前,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喊道:“三郎安好。” 这下子谢晚便不能再犹豫了,不然本来很正常的情形便会因为她的刻意回避而变得引人遐想 于是只能上前两步,缓缓的一福道:“三郎安。” 阮东卿立马便听出了谢晚的声音,他没想到这带着帷帽的人原来是谢晚,难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随即有些诧异的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是宝儿的厨娘,平常日子理应是出不来府的。 谢晚听到他语气里带有的一丝诧异心中暗道糟糕,这分诧异正好显示出了他是认得自己的,而且还带有一丝很熟稔的意思。 往旁边一看,果不其然那马婆子低着头,眼角却在悄悄的瞟自己。 “回三郎的话,奴婢为大娘子买些东西。”谢晚只能尽量的维持自己嗓音听起来镇定无常。 阮东卿在问出那句话之后其实便有些后悔了,自己只是下意识的一问,却又想起旁边还有个马婆子,恐怕又会给这谢晚带来些麻烦。 他并不想让这小娘子不好过,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于是点点头,一副很欣慰的样子道:“嗯,要好好服侍宝儿,警醒些。” 似乎他之所以谢晚相识,全是因为她是自己宝贝妹妹的人,当然事实也是如此,所以这话听起来无比的顺畅。 “婢子谨记三郎教诲。”谢晚心中松了一口气,比起阮二郎来说这三郎要会避讳的多。 待阮东卿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走了之后,谢晚和马婆子才行了礼继续回阮府的路程。 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谢晚忍不住非常小声的说一句“谢谢”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便跟上了马婆子的脚步。 阮东卿在走出不远之后停下了脚步,朝身后看了看,只见二人已经消失在不远的拐角处,当下有些愣神。 “东卿,你看什么呢?”同他一起出游的同窗看他半天未跟上,高声的呼喊着:“谨之可还在归林居等咱们呢。” 阮东卿在他呼喊些回了神,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不知道刚才自己听到的是否是幻觉,于是抬头道:“来了,莫要吵闹了。” 一双眼清澄之极,玄色大麾随着他大跨步的向前而在风中鼓动,好一个潇洒少年。 不过这些谢晚并没有见着,这样也好,她见着了便意味着马婆子也见着了。 刚刚才平息了流言的谢晚,还不想再一次踩在风头浪尖上。 安安分分的回府,谢晚将其中一份单子当面交给了苏管事,且如愿听到了他近乎咆哮的指责。 “谢娘子,你是否仗着自己是大夫人的人便视阮府规矩如尘土?!”苏管事话一出口便是要把谢晚给整治趴下的意思。 “苏管事何出此言?”这话她可不敢担,一改早些时候怯嚅的样子,昂起脸直视着苏管事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道:“我只是做好分内事罢了。” 苏管事看她脸色先是觉得不对,但转念一想做错了事情的是这谢晚,自己有凭有据的怕什么?!于是道:“这万事都有规矩,”他抖了抖谢晚交给他的那张单子,“可是谢娘子你的规矩在哪?”将那张纸压在镇纸之下,他又接着说:“就是我这个管事,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谢晚挑起眉头,看着苏管事那显得气急败坏的神色缓缓的说:“规矩?您却是一个字都没告诉过我呢。”这话一出口明显的苏管事就是神色一滞,她又接着说:“我是内宅的厨娘,并不太懂采买房的规矩,刚才管事您一字未说,我便以为没有旁的事呢。” 话语间完全将此事自己的责任摘的一干二净,本来也是,谢晚觉得作为采买房管事理应在给一个新来的发出去印鉴的时候宣读一番。 而且非常幸运的是,不仅仅是谢晚觉得,阮府采买房的行事规矩上的确是有这么一条的。 所以苏管事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的精彩,当真是小瞧了这个小娘子。 这个时候他再回忆起初见谢晚时这小娘子怯生生的表情,便知道是自己被她的摆了一道,那副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麻痹他的警觉心的。 而正因为自己下意识的轻视这小娘子,他才会用了一个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的蠢办法! 旁的人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便纷纷侧目,如今苏管事却憋着一张脸不能再多说什么。因为无论他说什么,自己就是摘不出去! 他虽一手管着采买房,却不如他那干娘,苏嬷嬷可以将大厨房牢牢的掌控自己手中,而他呢,虎视眈眈的人却不只是一两个人而已。 他只要再多说谢晚一句,便会有有心人将他失职未曾好好给谢晚宣读采买房规矩的事情捅出去,而谢晚的错就会全部变成自己的错! 蠢货!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居然被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娘子给狠狠的耍了一回!干娘说的果然对,这小娘子不是个简单人物,自己却并有没有在意干娘的警示。 可是无论他怎么后悔都已经为时已晚,事情已经发生,他却必须要将此事上报,只是这上报的法子不得不变幻。 按照他之前的部署,是要等谢晚坏了规矩之后,自己手拿凭证去告知二爷,谢晚如此行事必然会引起二爷的诘责,而二爷也必然会去找大夫人将这谢晚手中权力收回去,也算除了自己的一根心头刺。 而至于大夫人那边,这个是他只要为难的说因为谢晚是大夫人派去的,他并不好意思直接回禀,一时半会儿大夫人也不能明着动他。 没错,苏管事早就和阮家二爷暗度陈仓,他正是想用谢晚来跟二爷表忠心。 可是没想到他一时失察,居然坏了这等事情。如今二爷是不能找了,因为这火要是烧到他头上,二爷是绝对不会高兴他居然点火反而烧着了自己的。 那么,唯一能上报的,便是只有大夫人了。 待苏管事带着谢晚跪在大夫人面前将事情皆叙述了一遍,又一再强调虽说自己一时忙乱忘了这等重要的事情,但是谢晚的确是坏了规矩。 “知道了,”哪知道大夫人听了只是淡淡的说:“谢晚是为大娘子办事,帐便算在我的用度上,不用入公家的帐了。” 苏管事一听,大夫人这是不追究的意思?跪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已,怎么大夫人会如此偏帮这谢晚? “这……恐怕……”他伏在地上,有些不确定究竟是该应还是不应,而大夫人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他如同一盆凉水临头浇下。 “规矩便是规矩,苏管事怕坏了规矩我便自己出了这份银子便是?阮府采买房能这么兴旺,可全仰仗你呢。” ------------------------------------------------------------------------------------ 发晚了一点点,抱歉 第五十章 反蚀把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夫人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又显得意味深长,苏管事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硬生生的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诛心之语,若是传了出去,他这采买房大管事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大、大夫人,”哪怕是苏管事这样身经百战一步一步才走到今天这地步的人,面对大夫人也是战战兢兢的,“小人绝无这样的想法!” 大夫人的脸上出现一抹不置可否的笑容,朝正燃的火红的炭盆里扔了一粒香丸,火焰的舔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又归复平静。 谢晚低着头站在大夫人身后,一张脸隐在光影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而还趴伏在地上的苏全武越发的紧绷,按在上等楠木地板上的手微微的发抖。 大夫人这话说的直白,却又隐含着其他的意思,他有些捉摸不透……难道大夫人已经知道了他和二爷之间的交易? 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惜他偏偏的确有些说不得的事情,因此大夫人这副态度让他忐忑不安。 他的亏心事,自然是和二爷有关。 大家都知道,大爷久不管内宅事务,一应事情皆有大夫人做主,而大夫人和二房之间不对盘。 二房想将管家的事宜全部从大夫人的手上抠出来,而这必定是要涉及到各管事房,因此二房一直在各方势力中寻找机会。 苏管事便是二爷亲自找的机会。 约莫是一个月前,阮二爷寻了个时间避过了耳目悄悄的找到了苏管事,事由嘛自然是想让苏管事为他所用,并许诺要将他除去奴籍提拔为阮府大管事。 赤裸裸的收买。 这让苏管事很是心动,除去奴籍意味着他的子孙后代将不再是阮家家奴,脱去奴籍之后可以读书参加科考,又或是做个地主富户。这样的出人头地比什么大管事要来的吸引人的多。 所以他答应了,而且这件事情并没有告诉他的干娘也就是苏嬷嬷,因为他知道她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而苏管事却是个十分投机的人。 要想得到更多的东西,就必须要冒更大的风险,这就是他的想法。 可是如今大夫人不痛不痒的刺上两句,他却吓的几乎要将实情脱口而出了。 大夫人这么多年来积累的威压不容小觑,他很怕她下一句便是要将他这采买房管事的位子给撸了,那么不仅是大夫人这里他再无翻身之日,连二爷那边他也失去了可以利用的任何价值了。 “大夫人。”苏全武吞了吞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一些,“您这话见外了。给大娘子补养身体的花销岂能从您的私房里出?” “行了,”大夫人却是不怎么买账,冷冷的道:“我说了不走公家便不走,省得又惹得些子人说闲话。” 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下人们、各房管事们有多少是得了二房的好处。巴不得她管家的权利被收回去! 平日里看着二房联合他们绞尽心思的从公中捞钱,若不是她还镇得住,阮家恐怕早被亏空的一清二白了! 可是她如此劳心劳力,却还得了个锱铢必较的名声,自然是托了老太爷老太太偏心的福了。 不过她心里也很明白,这管家之事早晚会被拿去。不过她倒也想看看,离了她李幼贞的苦苦支撑,阮家能富贵到几时?! 所以她并不着急。反而有些雀跃和迫不及待。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对阮家早就失望透顶了。 这几日她越发的懒散,连账本都不想看了,恨不得全部丢出去。 若是依照现在的心境。她便任着这苏管事上蹿下跳也没什么,可是偏偏牵扯到了谢晚。 这个她想要拉拢在自己身边。她所图之事的主要棋子,她便只能保她。 除了保她,还要再帮她一把! 苏全武和二房那道貌岸然的爷之间的交易,大夫人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两人之间的密谈,早就被人一五一十的上报给她了。 做的再隐秘又如何,纸是包不住火的。 苏全武趴在地上冷汗津津,大夫人软硬不吃的态度让他很是难受,只能低着头受了。 看他畏畏缩缩的模样让大夫人很是心烦,只觉得这人十分的碍眼,便出口呵斥道:“行了,出去吧!” 听了大夫人隐隐含怒的话,苏全武连忙磕头,接着躬身缓缓退出门外,耳边隐约还传来大夫人不满的抱怨他“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的动静儿。 待出了良辰院,才白着一张脸不住的擦着额角的汗珠,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二爷说说此事。 但一转念又自己否决了,若是让二爷知道大夫人对自己生了不满,恐怕会觉得自己没用转而捧些其他人上来。 这就是做下人的悲哀,他得时时刻刻的保证自己有用才能在主子心中保住地位,而正是如此他才冒风险跟二爷联合想永久的脱离这个身份。 可惜天不遂他愿,如今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得好好合计合计才行。 而这边谢晚则留在大夫人房中并未走,待苏全武离开之后才告罪。 “你告诉我,你做错了什么?”大夫人对她的态度还算和善。 谢晚低头道:“未禀告大夫人便擅自做了决定。” “呵呵,”大夫人轻笑了两声,“你一向不会问过我再做事的。”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不过每次你的运气都很好。” “谢晚托大了。”她说,她并不想和苏全武闹翻,这对她是半分好处也没有,何况中间还夹着个苏嬷嬷,但是事到临头她总不能任人鱼肉,便随机应变的反手将了苏全武一军。 可是她也很明白,这一招之所以管用全仰仗大夫人在她背后。这件事是她实打实的无视规矩,真要追究起来,恐怕是讨不了好果子吃的。 “不,你做的好。”大夫人却并没有责怪她,而是语带称赞的道:“便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房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泥巴!” “奴婢惭愧,本有更好的办法的。”谢晚并不欣喜,依然不住的贬低自己道:“恐怕苏管事会觉得大夫人有失偏颇,污了您的声誉。”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声誉?”她在这阮家早就没有什么声誉可言了,“你放心,他不敢这么想。” 没错,大夫人也是将这些人的心理摸得很是清白,苏全武不单不敢这么想,甚至对谢晚也有些畏惧起来。 大夫人对她,着实不一般! “苏全武那档子破事,我清楚明白的很。”大夫人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显得有些轻蔑,“可惜了苏嬷嬷,她是个聪明人却有个不识抬举的儿子。” 提起苏嬷嬷谢晚觉得有些抱歉,今日这事恐怕还得抽空去跟她解释一番才是。 “苏嬷嬷并无别的心思。”大夫人言语间对苏嬷嬷并不反感,但谢晚怕她因着苏全武的关系厌恶苏嬷嬷,便开口说道。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大夫人似笑非笑的说:“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谢晚被她这副神色弄得浑身一冷,连忙说:“苏嬷嬷平日里经常跟奴婢说您的好,是以奴婢才这么认为。” 大夫人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手道:“她是如何,我知道,你不必替她备书。”因为她很清楚,苏嬷嬷念着那份恩情,是不会对付自己的。 没错,哪怕是苏嬷嬷也不知道,大夫人不仅没忘了自己曾经救过她一命的事情,而且对之后的事情也了解。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苏嬷嬷可以安安稳稳的待在大厨房,并且毫无阻碍的大权在握,其中就有大夫人的默许。 如若不然,一个不受老太太重视的家生子,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如何能站得那么稳?就连那苏全武的管事一职,也是大夫人有意给的。 可惜他不懂得珍惜!大夫人在心里叹气,这世上总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被好处一蒙眼便忘了自己姓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二房老爷是个什么人了吧?”大夫人将其他事情暂且放在一边问谢晚道。 谢晚点头,这时候要还是装聋作哑的说不知道未免太矫情了些。 大夫人点点头道:“既然知道便惊醒些。”这次苏全武没阴着谢晚是她走运,可是她越是出头便越会引起二房注意,若是老二看不惯她的话,整死她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 就连自己,也在他手上吃过不少次的亏呢!大夫人的表情有些阴郁,若不是大爷那般为人,她如何能落到孤身作战的地步? 谢晚连忙称是表示受教,她也不是傻子,一介奴婢和主子对着干,死的是谁根本一点儿悬念也没有。 看她听进去了大夫人便也不再多说,说了这么一通话加上往事浮上心头,让她觉得身心有些疲惫,便挥手让谢晚自去了。 谢晚小心翼翼的告了退,待出了门才呼出一口气去,好似每次进这大夫人的房都有些憋闷的感觉。 ps: 上架第一章,谢谢订阅的各位!=3= 第五十一章 大娘子的厚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采买房的事情刚过去不久,谢晚便寻了机会去找了一次苏嬷嬷,将此中种种内情一一的说给她听。 果然苏嬷嬷是不知道苏全武和二爷之间的事情,听闻谢晚说起也只能叹骂他急功近利。 可苏全武毕竟是她收养的,感情并没有骨肉之间那么亲厚,又已经这般年岁,很多事情都无法再跟以前那般喝喝骂骂了。 谢晚除了劝了劝她,让她别将此事担在心头之外,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而从永宁商行送来的东西也都归置在了小厨房,经过大夫人一番敲打,苏全武很痛快的给结了银钱,至于走公中还是记在了大夫人的私房里谢晚就不得而知了。 永宁商号送来的都是上好的货品,谢晚这几天来变着法的做了些适合冬日温补的膳食哄大娘子吃下。 兴许是起了作用,往年每到冬天便止不住咳嗽的大娘子今年倒是好了很多,让大夫人很是欣慰。 除此之外,她又和阮东卿碰到过一次,不过两人都很默契的不谈那日在府外遇见的事情。 一个行礼、一个点头,倒显得冷淡得很。 这一日又是个寒风入骨的天气,下着鹅毛般的大雪,谢晚叹气望了望已经染得一片白的景色,心中哀怨恐怕今日是又不能出去了。 备下的食材已经不多了,应该是需要出去采买才对,可是这天气若是没有马车可谓是寸步难行。 她和苏全武现在属于河水不犯井水的关系,也拉不下脸去求他。 叹着气将手伸到泥炉旁边暖和暖和,弄儿这几日被秦嬷嬷召回正屋去做什么刺绣活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无聊。 “谢姐姐。”正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清芷榭的樱草却是来了。一张脸冻的通红看着谢晚只笑的。 自从谢晚在大娘子那里得了宠,清芷榭一干丫鬟婆子对她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好,樱草也是一改当初那般看不得她的模样和她逐渐的亲热起来。 “这般大的雪,你怎么来了?”谢晚诧异的起身,赶紧将她迎进了小屋。 小屋里柴火烧的正旺,热气腾腾的,一旁的泥炉上谢晚正烘着几个地瓜,散发着阵阵甜蜜的香气。 “姐姐这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樱草打趣道,将手中的油纸伞搁好,伸出手在火边搓了搓。 “瞧你这张嘴。当真是利的很!”谢晚笑着回应道:“可吃过饭了,这地瓜烤的正好,赶紧趁热吃一个。” 一边说一边捡了一个蜜汁迸裂的。塞到樱草手里。 有吃的她当然不会退却,这便是常来这小厨房的好处,顺手便接了过来。 “姐姐可要出府?”樱草闻着那地瓜香的很,不禁馋虫大动,却又记挂着正事。 “出府?”怎么会问她这个?谢晚有些疑惑。但仍然是点了点头。 樱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上次便听姐姐说要出府买些东西,今日正好大娘子也要出去,嬷嬷遣我来问问姐姐是不是要顺路去?” “大娘子是要去哪?”谢晚问道。 “约了白家的三娘子呢,”樱草毫不隐瞒的说:“说是得了一张画,下了帖子来邀咱们大娘子一同去赏画。” 白家三娘子?赏画?大娘子才多大,牙都还是缺缺坑坑的。懂什么画啊?转念一想这三娘子正是传说中大夫人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啊,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赏画是假。想和未来小姑子打好关系才是真。 “这使得嘛?”不过这并不是该轮到她谢晚操心的事情,而是担心会不会耽误了大娘子的行程。 “你便放下心吧!大娘子也说了,”樱草摇头道:“待会儿马车先送大娘子去白家,恐怕要在白家待上几个时辰呢。等将你的事情办完了,再去接大娘子。” 谢晚听了这话有些受宠若惊。一般情况下马车进了别府都是在车马房等着,等待主子召唤。可是没有说先给了下人用再回去等差遣的事情的。 这也是大娘子和她亲厚,若是旁人想都别想。 看谢晚似乎还有些犹疑,樱草拉了拉她的袖子道:“赶紧的吧,马车都等着呢。再拖下去大娘子都要等烦了!” 既然樱草都这么说了,谢晚咬了咬下嘴唇点了点头,没法子啊她实在是待得有些烦闷了! 将大灶里的火用草灰埋了起来,又把泥炉放到檐下,谢晚转身落好了锁头才随着樱草去马车那儿。 上次和苏全武交锋之后,他便给了她一枚印鉴,是以她也不需要去前院取了。 顶着风雪走了一会儿,果然就见着角门那儿一辆蓝彩顶的马车正候着,大娘子身边的嬷嬷还站在外面望呢。 “嬷嬷。”因为怕大娘子等急了,谢晚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跟她问好。 那嬷嬷脾气颇为和善,看到谢晚的时候满脸堆笑道:“晚娘子快上车吧,大娘子已经在里头了。” “啊?”谢晚迟疑,这是要和大娘子同车?不太合规矩吧。“我坐在外面便成了。”她指了指车辕道。 “晚娘!”里头的阮宝儿在谢晚还在犹豫上不上车的时候自个儿掀开了帘子,今日她梳了一个双丫髻,两条蓝色的丝带垂在耳边,配上同色的湖蓝裘袄显得清煞是新可爱。 她朝谢晚挥了挥手手道:“外面冷,快上来。” 那嬷嬷看到大娘子掀开帘子先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伸手将帘子拉上生怕大娘子吹了冷风,一边又催促谢晚道:“晚娘子就别扭捏了,这天寒地冻的小心冻着,再说怎能让你这个小娘子坐在外面?” 谢晚看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于是硬着头皮踩着小凳进了马车,一进去便看见大娘子笑盈盈的看着她,旁边紫绣跪坐在地上小心的往她身后垫着靠枕。 这马车里面十分宽敞,坐下三个人依然绰绰有余,跟她那次随秦嬷嬷一起坐的那辆青棚马车相比要华丽了许多。 四壁绘着飞鸟走兽并各色花朵显得流光溢彩,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狐狸皮地垫,跪坐在上面软和又舒服,西北角悬挂着一盏飞檐宫灯用于照明,正中一盏烧的暖暖的珐琅掐丝婴次炉。 待谢晚问过安坐定了,紫绣又默默的递过来一个软绵绵的靠垫。 将靠垫垫在腰间,谢晚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富贵之家,不过是架马车,比她那日日睡觉的小房间整治的还要舒服。 那婴次炉中除了烧着银丝炭似乎还加了些香丸,一股香气暖烘烘的绕在四周,谢晚觉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可是阮宝儿还在那儿坐着呢,她哪里能闭眼?只能尽力的撑开眼皮,甚至还偷偷的掐了自己一下才勉强保持清醒。 “晚娘今天要买些什么?”阮宝儿跟她说话的时候口气十分亲昵。 谢晚想了想道:“便是一些吃食罢了,待回去之后做给大娘子吃可好?” 阮宝儿已经习惯了谢晚的手艺,用力的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又道:“除了吃食晚娘给我带些零嘴嘛!” 零嘴?谢晚愣了愣,阮府里什么零嘴没有,各式果脯蜜饯、糕点小饼,种类之多都让人咋舌。怎么还要从外头买呢? “我听齐哥哥说,外头有种零嘴儿叫冰糖葫芦,可好吃可好吃了!”阮宝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向往的说:“我从来没吃过呢!” 谢晚一听冰糖葫芦四个字嘴角便抽了抽,果然是世上第一等出名的零食,怎么哪都少不了呢? “好不好嘛?”阮宝儿挨近了谢晚,撒娇般的扯着她的衣袖,声音带着些哀求。 也难怪,她从小便生在阮家长在阮家,根本不曾有机会出门闲逛,冰糖葫芦这样的市井小吃也不可能有人敢拿给她吃,万一吃出什么毛病来可没人能付得起责任。 谢晚摇头劝道:“不过是普通的零嘴儿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她可不敢说给大娘子买,这年代糖也是很贵重的,谁知道外头那些小贩用的什么? “可是齐哥哥说很好吃的!”阮宝儿有些急了,马上双眼含着一泡水。 谢晚一看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便头大,心里暗道这齐哥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闲的没事撩拨大娘子吃什么不好?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 阮宝儿依然扯着她的衣袖,谢晚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说:“大娘子莫急,冰糖葫芦奴婢也会做,回去做给你吃可好?” 至少她做的干净,不怕吃坏肚子。 阮宝儿一听虽然谢晚不肯给她买,却是会做,立马就破涕为笑,一张肥嘟嘟的脸笑开了拍着手掌说:“好呀好呀,我就知道晚娘最好了!” 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谢晚对她也算是没辙,谁让这小家伙软绵绵的一副可爱的模样让人根本忍不下心拒绝呢? 心里只能盘算着待会要去挑些上好的山楂,好满足这位身娇肉贵的千金大小姐吃冰糖葫芦的心愿了。 里面谈谈笑笑的,外头车夫尽责的挥动着马鞭,马车冒着大雪“吱呀吱呀”的前行。 第五十二章 劫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宝儿得了谢晚的许诺显得特别的开心,让谢晚也不禁露出了笑脸。 年纪小就是好,还不懂得贪欲是什么,简单的一根糖葫芦也许就能让她喜笑颜开。谢晚想着,自己如果也活的这么单纯便好了。 白家和阮家不同,并没有坐落在城中显贵富商云集的东北方向,而是位于西北边。 在那里居住的多是些书香门第,白家虽说如今也是丰城出了名的富商,但是往上再数三代却是实打实的“窗竹影摇书案上,野泉声入砚池”中的人家。 这也是大夫人中意白家三娘子的主要原因,毕竟说起来,白家的声誉比阮家可是好上许多。 哪怕是后来白家子弟里真正能够靠学识闻名的已经大不如以前那般了,但是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 从阮府到白家路程并不远,只是因着今日大雪,原本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的慢上了双份。 谢晚刚开始还觉得马车内又温暖又舒适,坐久了便觉得随着车身摇摇晃晃和混合着浓郁香气的暖流使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差眼冒金星了。 大娘子好像却是很习惯的模样,并没有跟她一样坐立不安,但是谢晚看了一眼阮宝儿那被热气熏的红扑扑的脸心里却觉得还是要找机会跟大夫人说上一说,这么闭着气实在是不利于身体。 想着想着谢晚便想掀开厚实的毡布帘子透透气,却被紫绣一把按住了手。 “晚娘子莫闹了。”她的语气似乎带着点责怪。 “太闷了,”谢晚解释道:“闻久了对大娘子身体不好。” 紫绣还是坚定的按照她的手,摇摇头道:“快到了,暂且忍忍便好。哪能让大娘子大庭广众之下露脸呢?” 谢晚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却也没法子,只能放弃了想掀开帘子通通风的想法。回去坐下重新闭上眼睛,想要压下胃里翻涌的越来越剧烈的恶心感。 正当她跟生理进行抗争的时候,外面的车夫不知怎么的忽的拉了缰绳,车里完全没有准备的三人被急急停住的马车晃了一个东倒西歪。 谢晚在晃动中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又伸出手将娇小的阮宝儿搀起,看了看她似乎没受伤才放心。 这时紫绣脸上含着怒容对外头喊道:“怎么回事?如何能这样驾车?伤着大娘子怎么办?” 半响外头的车夫却是没什么回音,谢晚有些奇怪,将遮着车窗的棉布轻轻的拉开一角示意紫绣看,又小声的道:“可是到了?” 紫绣闻言也看看了窗外,却还是城中一条清净的小路。随即摇了摇头示意还没到白府。 当下谢晚的脸色便有些变了,还未到白府为何停车?还停的这样急?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看了看紫绣。示意她过来看顾好大娘子,自己则移到了和车外直隔着一张帘子的地方,侧耳听了听动静儿。 外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只隐约传来马蹄子来回蹭着的声音。 “外头可有人?”谢晚低声的问。 却仍然是没有回信儿,当下谢晚的脸色就又难看了几分。这车夫是大娘子惯用的,是个忠心的下人,不可能私自将马车丢下跑开。 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谢晚回头又朝紫绣使了使眼色,让她抱着大娘子往后再退退,自己则想伸手去扒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看。 她的手指才摸到帘子的边儿,外头忽然就传来了那车夫有些畏缩的声音。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那车夫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慌乱。透着一股子颤音,似乎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下不仅是谢晚,连紫绣的脸色也是大变。紧紧的将阮宝儿揽在自己怀里。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是那车夫的声音。 谢晚被吓得一个哆嗦,原本想要掀开帘子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紫绣抖的越发的厉害,连嘴皮子都有些不听使唤了,用耳语般的声音问谢晚道:“怎么回事?怎么办?” 可是紫绣害怕。谢晚也害怕,霎时间她也有些六神无主。 现下根本不用掀开帘子也知道。恐怕外头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再加上车夫那声惨叫,想都不用想,她们这是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拦住了! 怎么办?谢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原本看起来舒服奢华的车厢如今显得逼仄的很,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躲。 她们这是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时外头有了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哗啦”一下掀开帘子,外头的光混着雪花呼呼的冲进了原本温暖的车厢里。 猛地一下接触到亮光,谢晚的眼睛被刺的不由自主的闭上,整个人也往后跌坐了一下,正正好将阮宝儿挡住。 待她回过神一看,外头有个蒙着黑巾的男子正眼神不善的看着她。 谢晚吞了吞口水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在一时之间却有些艰涩,半天发不出声响来。 “老三,货在嘛?”从别处穿来另一个男子的问话,似乎正是问的这个男人。 黑巾蒙面的男子回头说道:“在,还有两个附送的。” “那就一起带走,”问话的那个男人似乎是主事人,当下说道:“别耽搁了,待会儿衙门的人过来就不好办了!” 黑巾男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又转过头看着依然直愣愣看着自己的谢晚。 “你们是什么人?”谢晚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壮镇定的问道。 那男子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探头朝她身后看了看,确定里头那个年岁尚小的孩子的确就是这趟活的目标。 阮宝儿此刻在紫绣的怀里,睁着大大的瞳仁,对现下的情况有些懵懂。 “你、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阮府的马车!”紫绣却是也随着谢晚的问话开口道:“这般大胆……让衙门知道了通通要吃牢饭的!”话是底气十足的话,可惜结结巴巴大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恐惧。 “哼!”那男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将帘子完全打开,对着里面三人不客气的说:“马上下车!” 谢晚在那儿被他的眼神看的腿都发软了,她直觉的就觉得这人非常的凶恶,身上一股子血腥味,搞不好还背着人命。 也算她聪明,这批人的确都不是什么善茬,而是丰城以北小咸山的山贼,还建了个山寨称为大咸寨,平日里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都是穷凶极恶的人,手上沾过人命一点儿也不稀奇。 大咸寨上上下下两百号人,由四个结拜兄弟一起统领。而掀开帘子这个就是其中的老三名为于诚,是个身手了得、心狠手辣的人。 平日里小买卖是不用他出手的,而这次这桩买卖不仅是他,连大当家郝义也出面了,自然不是什么小买卖。 因为他们这次的买卖很明确,便是阮家这金贵的大娘子阮宝儿,是以紫绣说呵斥他知不知道这是阮府马车的时候他才会嗤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他最喜欢慢慢折磨了。 眼神阴冷的看着还是不动弹的三个人,于诚冷森森的说:“最后一遍,下车!” 顺便还将腰间的板刀抽出来了几分,刀刃在雪的映衬下带着凛冽的寒意。 谢晚只觉得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知道对面这人说话是认真的,若是此刻不下车,恐怕都要血溅当场。 只得朝身后还想说话的紫绣摇了摇头,轻声的道:“我们下车。” 紫绣也是强装的镇定,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平日里哪见过这种阵仗,看到那人连刀都亮出来的时候就差点儿叫了出来。 只能将谢晚当做主心骨一样,听她的话下车,还顺手将大娘子的貂裘披风拿了下来,将她紧紧的裹在里面。 她也是个忠心的,这种时候还怕大娘子冻着。 而谢晚则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旁边的暗格里抓了一把大娘子平日玩耍的琉璃石子儿,悄悄的塞进了袖子中。 待三人双脚沾地,谢晚朝四周一看,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七、八个蒙面大汉将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而不远处阮府的车夫则瘫在地上,身下一滩血红,怕是已经没气了。 这些人居然敢当街杀人!谢晚的眼珠子猛地缩了一缩,一只手紧紧的握着紫绣的手腕。 紫绣也看到了这些,“呀”的惊叫了一声背过身去。 这几个山贼已经在城里耽搁了一会儿了,看她们都下来了,于诚又朝车里看了看表示再没旁人了,才呵斥着赶三人爬上了另一架马车,又用麻绳绑住了她们的双手,很快便听到外头传来马蹄子奔跑的声音,看来是加速离开了原地。 这马车比起阮府的来可谓是天差地别,四周不知道被什么蒙住了黑漆漆的一片,冷风嗖嗖的从四面漏了进来。 依照方向判断,此刻马车正朝城外疾驰,谢晚一边注意着帘子外的动静儿,一边轻轻的抖动被捆住的双手,一粒五彩的琉璃珠子从车板的缝隙里溜了出去,静静的嵌在雪地里发着炫彩的光。 第五十三章 线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一行三人被强盗劫持,绑了双手往城外疾驰。 而很快,她们的马车和车夫的尸体便被人发现,紧接着便通知了阮府。 前院衙门的官差刚刚上门通知了大爷,良辰院便接到了消息。 “什么?!”大夫人猛的站起来,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便又跌坐了下来。 她对面正是前院在大爷跟前伺候的大丫鬟,正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人缓过一口气来,用手指着她厉声道。 那丫鬟畏畏缩缩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晓得衙门里来了人,大爷和那些官差说了两句话便急急的打发她来传话了,具体说了什么她是一点儿也不知晓。 大夫人看她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心中大火,只觉得有块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立马站起身带着秦嬷嬷就往前院赶去。 等到了大爷的书房,才发现不光是大爷,连二房那位爷还有阮东卿也都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夫人急急的步入书房,连平日里最为注重的礼仪也被她抛之脑后,现下什么都比不上宝儿来的重要。 大爷看了自己的发妻一眼,仿佛是须臾之间便是苍老了许多,平时绾的齐齐整整的头发如今有些散乱,步履也是踉踉仓仓。 “官差们说在路上瞧见了我们的马车,”大爷的语气显得十分的低沉,“车上空无一人,宝儿也没见着踪影。” 大夫人心悬的高高的,马上问道:“那车夫呢?车夫那儿没问出什么来吗?” “车夫……”大爷瞥了她一眼,过了半响才说:“车夫死了。” “什么?!”大夫人一听车夫居然已经死了,那宝儿岂不是……!!当下便眼前一黑。一个没站稳几乎就跌坐在了地上。 “母亲!”阮东卿时时注意着她的动向,第一时间便惊呼着扶住了她。 “三郎!”大夫人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揪着他的袖口,语带恳切的说:“三郎,救救你妹妹、救救宝儿。”言语间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生生催的阮东卿鼻尖发酸。 他不住的点着头,一手抚着她的后背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会把宝儿找回来的,你放心。” 得了他的保证似乎暂时的安抚了大夫人的心,此时她双目已然有些呆滞手也不住的颤抖着,完全没了以往那样的冷静自持。眉目间带有些癫狂的气色。 “呜……”从她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宝儿、我的宝儿……” 大爷此刻也察觉到了她神色不对,连忙使了眼色给在一旁跟着抹眼泪的秦嬷嬷。吩咐道:“扶夫人回去,这些事自然由我们来处理。” 秦嬷嬷只得一手搀着大夫人一边轻声的哄劝她,此刻大夫人早就六神无主了,有些呆愣愣的任由秦嬷嬷将她扶回了内院。 “你怎么看?”待看到发妻走了之后,大爷才抚着胡子问自己的弟弟。 阮家二爷虽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对大房的权势也窥探已久,但是阮宝儿毕竟是阮家的骨血,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对阮家的声誉也是极大的影响,此刻倒也是真心真意的来帮忙。 “依我看,这帮人恐怕就是冲着阮家来的。”阮二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道:“我问过了衙门里的人,咱们府里的车夫是一击毙命压根就没想到留活口!可惜今日雪太大了。把地上的车辕痕迹都给遮盖住了,他们也不知道这帮贼人劫了宝儿朝哪个方向去了。” 大爷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可是除了这些就完全没有头绪。 两位爷面面相觑了片刻。同时叹了一口气。 阮东卿在一旁站了良久,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当下便拱手道:“父亲,二叔,我去衙门里看看。” 大爷想了想。有人在衙门里看着总好过在家等消息,于是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且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若是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儿子知道!”阮东卿又是一抱拳,便顶着漫天雪花朝外走了。 “大哥,你看这些人所为何事?”阮二爷待阮东卿走了,才对大爷说道。 “左不过是图财!”大爷恶狠狠的说:“劫我们阮府的女眷,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么多年来,阮家在丰城的地位根深蒂固,同历任父母官也是关系密切,平日里根本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动阮府的人,是以这件事情一出,所有人都很是震惊。 “若只是图财,便也应当送信来府里才是。”阮二爷却又有不同的看法:“按照衙门的说法,他们劫走宝儿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却是没有信儿。” “那你觉得呢?”大爷一想也觉得有理。 “怕就怕是牵扯到上面的事了。”阮二爷朝天上指了指。 大爷一听脸色便变得极其难看,随即又道:“不可能!就算是有了差池也不会有如此下作的手段,况且我那边的消息最近那几位都没有动静儿。” “他们没有动静儿,不代表不能买凶。”二爷摇了摇头道:“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敢接的。” 大爷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若真是如此,事情便大大的难办了! 且不说这两位爷在书房里如何猜测,阮东卿带了小厮打马到了衙门,便见着里头门可罗雀,想必是几乎所有的官差都被散了出去找人了。 丰城现任的太守杨元光同阮府一向交好,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尽全力的搜查。 门口看门的差役看到了阮东卿的马,立马上前去拉住了缰绳道:“阮三郎怎是亲自来了?” “可有消息?”他无心同他周旋,直接便问道。 那差役摇了摇头道:“还未曾有人回话,太守在里间,三郎可要进去?” 阮东卿点了点头,将大氅一解便急步进去面见杨太守。 和那差役说的一样,杨太守也表示并没有消息回报,只把阮东卿急的心头上火。 宝儿不过四岁,身体又娇弱,这天寒地冻的被人掳去可如何受得了! 想到这里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便问明了府衙里最好的那位陈姓捕快的去处,自己也朝那边去了。 阮东卿到的时候,陈捕快正沿着事发地点散了几名衙役向外搜查,看到阮府三郎亲自来了也只是紧锁着眉点了点头。 阮东卿也无心寒暄,也寻了一个方向,自己细细的搜查。 “嗯?”他的长靴在雪地里不小心打了滑,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踢飞了出来,待他定睛一看,便激动的捡起来细细的瞧着。 “怎么?”陈捕快看他似乎是有所发现,也立刻上前问道,却只见阮东卿的指尖捏着一颗颜色颇为好看的珠子。 “这是……”阮东卿仔细的看清楚了才激动的说:“这是宝儿的东西!” “当真!”陈捕快一听立马问道。 “是的,”阮东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这是琉璃珠子,是我寻来送给她的!”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接着说:“她们一定是朝这个方向去了!” 陈捕快看他如此肯定,立刻召回了在其他方向搜查的属下们,命令他们沿路寻找是否还有这样的珠子。 果不其然,众人在有了目标之后细细搜寻,很快便沿路发现了不少相同的琉璃珠子。 “真是这边!”阮东卿此刻心情犹如寒冬回春一般,终于有了线索了。 而其他捕快带领的人马很快也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人多力量大,很快便寻到了丰城北边的城门。 “看来他们是从这里出了城。”陈捕快沉声道,心中暗道不妙,北边二十里外正是小咸山,若是被那些人劫走了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他命令其他人继续沿路搜索,自己则上了城门询问当差的官兵是否有人从这边出城。 这天气寒冷,北门往外除了荒山便是野地平日里并没有多少人会从这儿出去,听了陈捕快的问话守城的官兵倒是想了起来,答道:“约莫三个时辰前,的确有两辆马车从这边出去了。” “可有查验关牒?”陈捕快急急的问道。 官兵点头道:“手持并州郡府发出的通关文牒,走的很急。” “可看清楚相貌?”陈捕快一听是并州发出的文牒,城门守卫必定是没有搜查车厢的。 “驾车的是两名壮汉,”那守卫如今听他问起才觉得有些异样,“蓄了络腮胡,对了!其中一人的左眼蒙了眼罩,似乎是独眼!” 独眼!陈捕快听罢心里便凉了一截,大咸寨匪首郝义!竟真是他们出手!这下可是难办了。 待他问完话下了城门,便有衙役上来禀告又发现了更多的琉璃珠子,看方向是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我知道了,”陈捕快点点头,抬眼朝小咸山的方向望了望,转过头对阮东卿说:“三郎,这事恐怕得回去禀告太守才能再做打算。” “为何?”阮东卿语带焦急,既然已经知道去向何方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回去禀告。 “贵府内眷被劫去了大咸寨。”陈捕快声音低沉,“光凭我们怕是奈何不了他们。 第五十四章 个中隐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咸寨?”阮东卿一介富家哥儿,对于这些山中匪贼并不了解。 陈捕快点了点头道:“是一波打家劫舍的山贼,平日里盘踞在小咸山自占山头。人数众多,我们们点儿人是无法对抗的。” 阮东卿听完无法,心中虽然很是焦急却也只得随他回了太守府中。 “什么?”杨太守听了陈捕快的回报也是吃了一惊,“你可是确定的确是郝义带队?” “城门官兵说为首的人是独眼,而根据沿路找到的琉璃珠子……”陈捕快肯定的点头道:“必是他们无疑了。” “可是大咸寨以往都只盘踞在小咸山附近,所做的也都是打劫往来商队的买卖,何以这次会冒险冲进我丰城内行凶?”杨太守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郝义领导的大咸寨盘踞多年,养了不少的手下,他曾经有心要清缴,但他们一向和丰城百姓井水不犯河水,是以城外驻兵的校尉并不同意,这事便是搁下了。 没想到如今却竟胆子大到进城中掳人,还当街杀了一个车夫。 杨太守抚了抚已然有些灰白的胡须,心中暗自思忖,恐怕这件事情也并不只是掳人这么简单了! 如今帝京局势尚不明朗,几个公子都在明争暗斗,他也曾听闻阮家曾经拿了钱帛出去。 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他,直觉得认为恐怕正是因为阮家站得位置惹怒了其中的某一位。 此时出了这档子事情,难保不是和那件事情有关,杀鸡儆猴历来都是常用的手段。杨太守皱着眉头思索良久,面上虽并未流露出来,但是心底却有些懊恼,这件事情如何处理便成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他是既不想断了和阮家的这份关系,也不想因此得罪官家的某位公子。 真是烫手山芋!杨太守暗自摇了摇头。怎的到了他这儿便碰上这么回事了? 那边阮东卿待陈捕头回禀完了便一直等着杨太守发话,却见他眉头紧锁,半响都没有下一步的指示,不由得急了。 “杨太守,可是要组织人手去救人?”阮东卿拱了拱手问。 “这……”杨太守的转了转眼珠子,开口道:“大咸寨上上下下近百人,我这府衙里零零总总却也只不过数十人,恐怕是攻不进去的。” “那该如何是好?”阮东卿心急的问,如今既然知道是那穷凶极恶的山贼掳人,宝儿在他们手中多待一刻便多了一分危险。 杨太守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将这烫手的活儿丢出去为好,说道:“丰城往北十里便是折冲府,若是要攻那大咸寨。必定是要找折冲都尉调兵才可行。” 折冲府?阮东卿想了想,那里的确是驻扎了约莫一万左右的府兵,对付一个小小的大咸寨可谓是手到擒来。 “那便烦请杨太守带为相求了。”阮东卿又是一拱手。 “这……本府是不能擅自离开丰城的,”杨太守巴不得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怎么会主动去替他相求折冲府。推脱道:“不如本府修书一封,三郎遣人送去可好?” 阮东卿并不愚笨,一听到杨太守的话语心里便是一凉,看来这杨太守是要做甩手掌柜了。 本来嘛,城中居民被贼人所掳,身为一城之首管辖四方百姓理应要全力追查。此刻杨太守却是百般推脱,甚至将这件事情推给了驻军,不是打算不管是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若是这杨太守打定了主意不管,宝儿便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杨太守!”阮东卿咬咬牙,双膝跪地道:“我们阮家在丰城繁衍生息近百年,是骨血中便带着丰城的烙印的,”他抬起头双目定定的看着有些惊讶的杨太守。又接着说:“便是视太守您为父母官,还请您相救!” 杨太守被他这副模样弄了个左右为难。这件事情按常理的确应是他的指责所在,传出去也必定会对他的仕途有所影响,可是上边那几个公子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让他如何敢动? “三郎,”杨太守扶起阮东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并不是本府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就算我将这些府衙全派过去又是如何?杯水车薪啊!” “……”阮东卿看他似乎态度似乎有些松动,便打定了主意不起来,执拗的依然跪在原地。 “冤孽,”杨太守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的手,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确定无人在左近之后对阮东卿说:“我同你父亲是好友,便也不再瞒你。” 阮东卿讶异的抬头,不甚明了的看着他将陈捕头和旁边伺候的下人全部撵了出去。 “你回去同你父亲说,这件事情怕是有人买凶,”杨太守又叹了一口气,“让他莫在寻思其他的,赶快拿了拜帖去找折冲都尉,那马都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只有他能救了。” 阮东卿一听居然是有人买凶便越发的不明白了,他同他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阮家大爷也并不亲密,平日里父亲做些什么也不会告诉他,只说着让他好生进学便是。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居然在外结仇,引得人来强掳家眷。 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又想起自己母亲常常叹道阮家时日无多的那些呢喃,初初以为是因为母亲心中恨父亲,难道也不仅仅是如此? 杨太守看他愣在原地不由得有些急了,一甩袖子道:“你若真想救你妹妹,便赶快去折冲府找救兵!本府只能替你写信一封,其他的无能为力。” 阮东卿回神,既然杨太守事以说到这个份上,自己怎么跪也没用了,只得起身。 待他快笔疾书之后,将墨迹还未干透的信仔细的掖在怀中,又冒着风雪朝府中赶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个不停,似乎有鼓声从胸腔中闷闷的响起。天上的云彩压的极低,天色阴沉的如同傍晚,有雪粒子透过风貌钻进他的颈项直激的他浑身打哆嗦。 连他父亲书房中烧的正热的炭盆也没有丝毫缓解他周身的冷意,阮东卿将那封信交给父亲,又将杨太守的话一个字儿都不漏的传达给他。 “父亲,可是属实?”阮东卿的声音极冷,仿佛是一汪泉水上了冻,硬邦邦的敲不碎。 阮家大爷将信看了又看,脸色阴沉,却是不欲回答自个儿儿子的问话。 “父亲!”阮东卿忽然提高了音量,接着咬着牙说:“属实否?” 引得阮家二爷在一旁频频侧目,那封书信并未转到他手中,他还不知道其中写了什么。 阮家大爷皱了皱眉头道:“你这是对父亲说话的语气嘛?”言语中颇为不满,又接着说:“此事你不必管了。” “宝儿是我的亲妹妹!”阮东卿几乎是呐喊出来的,原本温润的面孔变得有几分狰狞,额头上青筋毕露,“还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叫我不用管,我如何不管?!” 他平日里虽和父亲并不亲近,但是百善孝为先,从来没有过半分的忤逆。如今也是急火攻心,已经把持不住心中怒意。 阮二爷在一旁看到这情形,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打圆场道:“东卿你先静一下,你父亲向来疼爱宝儿,一定会寻着办法救她的。” “那倒是救啊!”阮东卿依然无法自遏,双目赤红的道:“宝儿就在那儿、她就在那儿!” 阮大爷本是因着这事是由他而起觉得愧疚,如今被自个儿儿子一教训不由得觉得仿佛有块大石压在心口一般,他所做之事也不过是为了阮家更好,如今却害得女儿被掳、儿子责怪,当真是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但是他也是年近不惑的人,世上多般坎坷也都走过了,虽说有些心灰意冷却也还没放下要救自己女儿的心思。 放低了声音,阮大爷叹气般的说:“三郎,你且去看看你母亲……这马都尉,为父亲自去拜会。” 阮东卿此时已经有些冷静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接着便转身奔出了书房。 且不论阮大爷要准备如何去搬那折冲府的府兵前去救人,这边被绑上了寨子的谢晚一行人却是十分的难受。 那些人将她们带出马车后,便推进了一间小柴房不闻不问。 这深冬天气,柴房中别说是炭火,连个能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只冻的三人瑟瑟的发抖。 紫绣和大娘子靠在一起,打着哆嗦问谢晚:“咱们怎么办?他们不会、不会杀了我们吧?” 适才车夫凄凄惨惨躺在雪地里的景象还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她朝四周看了看,有些害怕的朝谢晚靠近了些。 “要杀早杀了,”谢晚透过木门的缝隙朝外望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咱们暂且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再过会儿就不知道了。” 莫说是谢晚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只不过让她也不能担保这些人会不会一个不乐意就砍了她们,为今之计,便是想办法自救才最为妥当。 第五十五章 虚与委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今她们三人的手被绑着,谢晚只能稍稍的通过门板间的缝隙朝外窥视。 外头似乎有两个看守的人在聊着天,她尝试着扭动自己的手腕想试试看能否挣脱出来,可惜麻绳除了磨得自己的腕子疼之外,丝毫松动的意思也没有。 那边自从在城中马车急停之后,大娘子便一直瞪着眼睛一言不发,满目的仓惶和茫然,似乎是被吓坏了。 “大娘子,”谢晚看着她的样子,低声的安慰道:“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大娘子听了谢晚的话原本呆滞的眼神有了些反应,微微的抬起头看着她,却好似失去了声音一般一句话也不说。 谢晚有些担心,心中想着自己沿路从袖子抖下去的珠子是否起了作用?她默默的希望那些珠子能被找到,好让人知道她们是被拖到了哪个地方。 对于阮家对大娘子的重视她还是很有信心的,非常笃定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在搜寻她们,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这其中曲折。 一边想着一边扭着手腕,最后不得不宣告放弃。 谢晚跟大娘子说完话后便不再言语,紫绣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之间都沉默了。 而这时候柴房的门被人打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谢晚不由自主的打了哆嗦。 “你!跟我出来。”来人是个精壮的汉子,右面一道疤痕贯穿了整个脸颊。 看到对方的脸谢晚心里一惊,对方并没有蒙面,便是不怕自己记住他的长相,那么自己的性命恐怕是…… 她心中挣扎着,并不想和这人出去,可是她却不能拒绝,哪里由得了她呢? 对方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让谢晚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她有些迟疑的站起身,有人碰了碰她的衣角,她略微回过头去,大娘子仰着脸看着她,用脸蹭了蹭她。 “没事。”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让大娘子放心,然后看了看那汉子,默默的跟他出去了。 一出门谢晚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外头一片雪白。她朝四周看了看,发觉这是一处建在山中的寨子。 双手绑着被那人领着往不知名的地方走,一路上她留心的观察四周。除了一些看起来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男人外,还有不少的妇孺在忙着浆洗衣物。 看起来是一处完全自给自足的山寨,谢晚已经确定,掳走她们的是山贼。 在雪地里艰难的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她看到前方矗立着两幢箭楼。后面则是一座用粗原木搭成的大厅,那人推了推她示意她进去。 谢晚抬起头,上头挂着块匾额,写着“聚义堂”。 待进去之后,便看到两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正中一座铺着虎皮的大椅上有个汉子翘着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带着打量意味的眼神让谢晚觉得有些无所遁形,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 “大当家的,人带到了。”领谢晚那人一拱手。颇为恭敬的对着上座那人说道。 大咸寨的大当家也就是郝义点了点头,鹰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谢晚。 谢晚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觉得喉咙干渴难耐。 “给她松绑。”郝义似乎是看够了,对下面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上前来,用一把匕首割断了谢晚手上的麻绳。 谢晚的双手重获自由。长时间的绑着因着血液不通畅而觉得发麻,她揉着自己的手腕。并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些人既然叫她来,不仅没有杀掉自己还松掉她的双手,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她的。 那便等着好了,这时候冒然开口可不是什么上策。 “你是阮府的人?倒是不像。”郝义看她倒是沉得住气,倒是对着娘们儿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我是阮府的厨娘。”谢晚也不隐瞒,不管自己是不是阮府的人,都被掳来了再去扯其他的也没什么用处。 郝义笑了两声,对她说:“厨娘?为何跟你们主子同坐在一车?” 他是有些不信的,这些大户人家都重规矩,下人奴仆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一匹宝马值钱,一个厨娘和阮家金贵的大娘子同坐一车?太荒唐了些。 谢晚不说话,反正她说的是实话,他信或不信便是他的事情。 郝义似乎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反而用带着诱惑的语气对谢晚说:“你想活命嘛?” “当然!”谢晚毫不犹豫,谁不想活命? “哈哈哈哈哈,”郝义的笑声非常的粗狂,“既然想活,便要听我的。” 谢晚心中一喜,但却不敢在面上显出来,只得低下头。既然是要她替他们做事,那么至少目前自己的性命是没有危险的。 “你既然能同阮家的大娘子同车,想必在你们主子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郝义接着说:“我要你替我们一样东西。” 东西?谢晚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她们抓来,难不成只是要阮府里的什么金银财宝? 不对啊!若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财物,直接拿大娘子去交换岂不是更快? 她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肯定不素财物。 “一封书信。”果然,接下来郝义的话就是证明,“一封用这个形状泥封的信。”他抬了抬手。 旁边有人将一张纸凑到她的面前,谢晚一看,是一个印章的形状,中间还写着一个“成”字。 “只要你将这封信找来,我便保你性命无忧。”郝义说完,便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谢晚咬了咬嘴唇,此刻各种思绪翻飞,这些人理应是求财的山贼,为何会对一封信这么执着?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内情? 对方还等着自己的答复,谢晚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可是我如今和大娘子一起被抓……被带进这里,如何能回去帮你找那封信?”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郝义笑道:“放你回去传消息总是可以的。” 谢晚一听,这人是要借着让她回去递消息的理由,倒也是聪明。不过,哪怕她现在答应了,这些人又如何保证自己一定会遵守约定呢? “不过回去之前,你得在这张纸上签下你的名字。”郝义又抛出一个条件。 谢晚接过纸张一看,顿时脸就白了,这是一张认罪书,上面满是阴谋戮主的自认词,最下面名字空着。 “写上你的名字再盖上你的手印,”郝义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若是你没办到,阮家那大娘子便会身首异处,而这张认罪书也会很被交到官府手中。” 这简直就是恶毒!谢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封认罪书若是签下,自己便是彻彻底底的被他控制。 如果她找回了那封信,难道大娘子的性命便能保住嘛?到时候只要他拿出这东西来,自己就只能任他宰割! “你若是不想签,”郝义看着她满是愤怒的表情,反而觉得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越发觉得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简直是绝了!他指了指谢晚又接着说:“那身首异处的便是你。” 这便是赶鸭子上架了,现在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的意思了! 谢晚咬了咬牙,将就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这不是在阮府面对那些内宅阴斗,而是面对着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还轮不到她逞口舌之快。 既然没得选,她便只能屈服,乖乖的在那张认罪书上写上了名字并盖了大拇指的手印。 颇为得意的收回那张纸,郝义又弹了弹手指,让人将她先带回那柴房继续关着。 毕竟要先吊上一吊那姓阮的胃口,事情才更为有趣嘛。 谢晚的双手又重新被绑上,屈辱的被带回来处,被人一手便推了进去跌了一个踉跄。 “晚娘,你没事吧?”紫绣看着她被推进来,不由得的关切的问道:“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她眼中蕴着水汽,心中想着谢晚不知道出去受了什么委屈。 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谢晚低声的说:“没事。”一边看着还是有些懵懵的大娘子,一边想着刚才那张破纸上写着的内容,闭了闭眼睛,很怕想象她死去的模样。 看她似乎不想说话的样子,紫绣也闭了嘴,重新靠着大娘子坐下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几碟食物和水来,却只给谢晚一人解了绳子,然后将柴门打开,明摆着是要谢晚将食物喂给其他两人,别想替她们松绑的意思。 谢晚无法,从中挑了些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递到大娘子嘴边,大娘子却是摇头不愿意吃。 “吃些,”谢晚悄声的在她耳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大娘子听了才听话的将看起来并不可口的食物囫囵的吞下肚。 而紫绣也是依样画葫芦,将食物和水都吃下了一些之后,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谢晚。 谢晚皱了皱眉头,忽的手一滑将那瓷盘子硬生生的摔了个七零八碎。 外头的人闻声回过头,她只连连道歉,却是偷偷的用手将一片锋利的碎片扒拉进了旁边的干草堆中。 第五十六章 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有意无意的失手将碟子摔倒地上,碰到坚硬的地面“啪”的一声摔得稀巴烂。 外头看门的闻声回过头,皱着眉头用脚将碎片通通扫了出去,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这小娘们又给他添麻烦。 谢晚小心的陪笑,又思忖着开口道:“大哥可否再给些热水?” “你要热水做什么?”那人并不愿意替她跑腿,皱了皱鼻子嫌弃的问。 “你看着天气如此的冷,有些热水喝总是好的。”谢晚说着一边将手腕上的一个银镯子褪了下来塞到他的手中,不由得有些肉疼,这还是她自己给自己买的第一个首饰呢。 那人摸过谢晚递过来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掂了掂分量,还颇有些重,心中一喜,有些不耐烦的说:“好吧,你且等着。”接着又斜觑了她一眼,谨慎的又将她的双手绑起来,才锁了门出去。 谢晚过了一会儿,探头透过缝隙望出去,确保已经没有在外头了,才缩到刚才那堆干草垛的旁边。 双手被麻绳绑的紧紧的可不容易失礼,她背着身子用尽了方法去扣那块被她扒拉进草垛的碎片。 “嘶――”看不到情况,好不容易摸到了却把她的手划了一道血口子,不过现在却不是怕疼的时候。 将那块碎片抓在手心里,背着手用锋利的边缘磨着麻绳,好不容易才割断解开了自己双手。 此时她的手心已经被碎片割的血肉模糊了,却是无暇他顾,马上着手将大娘子和紫绣两人的双手解开。 “你的手没事吧?”紫绣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有些担心的问。 谢晚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走到门边,去拿热水那人还没回来,又用力的推了推柴门,欣喜的发现只是虚掩着。想必那人想着三个弱女子又绑了手便放松了看守。 推开了门,谢晚示意紫绣抱着大娘子,她在前面,她俩在后面,一行三人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人多的地方。 好在刚才有人带她去山贼们聚义堂的时候她留意观察了四周的情形,现在才不至于一出门不知道往哪儿走。 但是人是出来了,离真正的安全还是很远,如何逃出这山寨才是最重要的。 谢晚领着两人到了一处无人的木房门前,示意她们稍等,便偷偷的摸了进去。 而她们才出去不久。那得了她的好处去拿热水的汉子回来一看大大打开的柴门便慌了神,这时候举目四周已经见不到谢晚她们的身影,连忙一头冷汗的回去禀告。 这三个人可是大当家的特意叮嘱要好好看着的金货。如今居然跑了,一想到二当家于诚那阴测测的眼神和血性手段,他觉得自己裤裆都快湿了。 果不其然,待他颤抖着说出谢晚一行人不见了之后,大当家先是猛的一拍座椅把手声如响雷的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于诚就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只把他打了个呼伦转。 “蠢货!”于诚的声音并不想大当家那般大声音,但是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寒彻入骨。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看门的跪倒在地,不断的磕着头求饶。 大咸寨人人都知道,平日里几位当家的待手下都是极好,但是是在没有坏了他们事的前提下,若是犯了忌讳。死都是算好的结局。 “老三,马上派人去找!”郝义脸都快气歪了,他自认为已经掌握大局。却没想到那小娘们儿摆了一道。 于诚拱了拱手,伸手招人来布置了一番,自己也点选了几个人,临出去前还恶狠狠的看了那看门的一眼。 看门的汉子觉得自己是哭都哭不出来了,裆间一股热流。既然是直接尿了裤子! 郝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叫人来道:“将他先关起来。待稍后处置!” 接着便有两个人将他架起拖将下去,谢晚那只颇为称手的银镯子不知道他后不后悔收了。 于诚带了人出去之后,很快吩咐几个人在寨子外沿着山路搜寻,自己则跑到原本关着她们的柴房。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子,他捡起来用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个略微神经的笑容。 “这个小娘们儿,还挺带劲的。”他自言自语,又朝手下道:“去,给我散开了找!” “是!”几个精壮汉子拱手立刻出发,很快便有人回报发现了线索。 于诚在手下的带领下来到了寨子靠后的一处围墙,只见靠着围墙放了一把破烂椅子,上头还垫着几块石头,而木头围墙的尖顶上还挂着一片衣服碎片。 “这好像是那个小娘子的衣物,”有人用刀将那碎片挑下,呈到于诚的面前。 于诚将那片衣服捻了捻,觉得花纹十分眼熟,点了点头一个纵身便翻过了围墙,其他人见状也用手蹬过墙。 “追!”于诚冷冷的一挥手,一众人如同鸟兽一般散开来,务必要做到每一处都搜寻到。 而此时的谢晚她们呢,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几件农妇的衣裳,躲在无人的小木屋里看到散出去不少人之后才悄悄的开了门。 没错,她们根本就没有出寨子。原本谢晚的确是想从那处被发现的地方翻出去,可是大娘子太小,紫绣也没有那份力气,最终还是当机立断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从木屋里找了三套衣服,发髻拆下来随意的绾了绾,用了些泥土将脸拍黑,装作是寨子里一员比冒然逃出去要安全的多。 “我们现在怎么办?”为了不引人注目,紫绣探头探脑的问道。 此刻为了不引人瞩目,大娘子也没再让紫绣抱着,而是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谢晚衣角。 谢晚道:“我刚刚看了,南边有扇小门,待会儿我们摸过去。” 紫绣此刻已经完全把谢晚当做唯一的救星了,她说什么都点头称是。 因为大部分的人已经被散出去找她们了,此刻寨子中倒是没有太多的防备人手,她们只需要躲过一些老弱妇孺的耳目便成。 谢晚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挎篮,领着二人朝她看好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去。 果然,这一路算是很顺畅,谢晚心里稍稍的舒了一口气。 那扇小门那里原本是有个人守着的,现在空无一人,顺利的出门之后,谢晚便知会紫绣赶紧抱起大娘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山下走。 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有些不好走,好在这也不是什么深山野岭,想必平日也是不少人走的,路上脚印层层叠得,倒是掩盖了她们的行踪。 从嘴里呼出的白气有些遮挡了视线,她们不过是走了一会会的功夫便累的只喘粗气。 “晚娘,我好累。”紫绣抱着大娘子体力消耗的更大,有些疲倦的说。 谢晚便伸手接过大娘子,将她的头扣在自己的颈项道:“且忍耐些,我们现在还不安全。” 紫绣虽然累,却也知道若是不走远一点儿,被抓回去就完蛋了,便点点头强打精神继续走。 都是弱女子,在山上又有些不辨方向,三人逃的很是辛苦。 “往那边看看!”正当她们努力的朝山下走的时候,忽的后面便传来呼喝的声音。 谢晚脸色一变,人已经追上来了? 原来于诚翻身出了围墙才走了一会儿便觉得不对,这块儿可不是人来人往的路段,地上雪积的那么深,却一个脚印也没有! 中计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虽然晚了些,但终归比谢晚她们脚程快,是以很快便追上了。 谢晚对这个情况也早有预料,但是心中还是惋惜没有多拖一会儿。 “跑,跑快些!”谢晚压低了声音朝紫绣说,自己则搂着大娘子甩开了步子往前跑。 紫绣也听到了后头的声音,一张笑脸吓的比雪还白,当下也跟着跑了起来。 虽然都尽了全力,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身后一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深山的树林里除了她们呼呼的喘气声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天空中连只飞鸟都没有,显得特别的可怕。 谢晚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双手也是酸疼难耐,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一样,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一把刀一样割的疼。 “咔嚓”身后又是一声响,谢晚有些无意识的回头一看,却看见紫绣已经跌倒在地上了。 “晚娘……”她的声音显得特别的虚弱,“我、我的脚好像扭了。” 谢晚一听,只得将大娘子放回地上,又回过头去想要拉起她。 正在这个时候,却是听到一阵脚步声,看到对方又更近了些。 紫绣本来就白的脸色如今看起来越发的难看了,她的右手紧紧的扣住了谢晚的手腕子。 “快些起来,我扶你走!”谢晚说,一边使力想要扶起她。 哪知道紫绣却是摇了摇头,让谢晚愣住了。 “我是走不了了……”紫绣圆圆的眼睛里忽的泛起一阵泪光,“你带着大娘子走吧!” “说什么瞎话?!”谢晚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她如何能做出将紫绣单独留下的事来?! 第五十七章 “跑,快些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紫绣已经用尽了力气,加上崴了脚几乎绝望了。她看着谢晚还想扶起自己,又听到后面越来越近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抖了。 “你带上大娘子走,”紫绣抓着谢晚的手低声的说:“一定要把大娘子带回去。” 她从小便在阮府长大,父母亲都是阮府的家奴,她出生后顺理成章也是阮家的奴婢。十二岁起便开始伺候大娘子,在她的心里,阮府的主子便是天。 此刻身处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她还是习惯性的将大娘子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可是谢晚却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主动放弃活命的机会? 她定定的看着紫绣,满眼的不可思议,“为什么?”她问道。 “再拖下去,我们都会死。”紫绣咬着牙说。都会死,她会死,谢晚会死,大娘子也会死! 放弃她一个人,也许就能活两个。她又想起还在阮府的爹爹和娘亲,如果自己为了救大娘子而死,他们也许会得到大夫人的抚恤,活的更好一些。少做一些活计,多一些些的尊严。。 这么一想,仿佛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跑,快些跑!”她还和谢晚交握的手分外的凉,跟冰块没有多大的分别。 谢晚觉得背脊升起一股凉气,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手太冰还是别的原因。 紫绣和她对视,忽的甩开了谢晚的手,笑开了说:“走吧。”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必须要马上做决定了。谢晚回头看了看依然懵懵懂懂的大娘子一眼,咬了咬牙,一把抱起了大娘子。 “你……”谢晚觉得喉头似乎被什么哽住,快要喘不过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将大娘子的脸埋在自己的颈项。她最后看了一眼紫绣,便转过头去使尽了全身最大的力气朝前方狂奔。 一边跑一边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被冷风一吹似乎要结冰一般。 紫绣……紫绣最后留给她的便是那张决绝又掩饰不住恐惧的脸,仿佛还在眼前一般。 “大娘子,赶快朝这边走啊!”忽的,后面的紫绣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喊声,然后便听到纷杂的脚步声朝那个方向追去。 谢晚知晓她是故意的发出声音要将那些追兵引开,心中越发的苦涩。 她如果能活下去,大娘子如果能活下去,全是因为紫绣! 可是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活下去了,余生究竟能不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放下?一条命没了,这一切如何可以随风而去? 而此刻。她的颈项也湿濡一片,大娘子虽说受了惊吓,却也还有感觉。 阮宝儿知道,那个在她身边站了几年,每每抱着自己甜笑着唤她“大娘子”的人。以后永远都不会在了。 “呜呜……”大娘子如同一只小兽,发出一阵阵呜咽。 “别哭、别哭……”谢晚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前却是模糊的已经看不清路。 不知道全力的奔跑了多久,她有些力竭,抱着大娘子跑毕竟不是那般的容易。 “呼――呼――”她喘着粗气,而后似乎已经没了追兵的声音。才稍稍的慢下了脚步,找了块大石靠在上面休息,却也不敢放下大娘子。 寒冬腊月的。她已是流了满头的汗,里衣也是湿透了。 大娘子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小小的手将她脸上的泪痕一一的抹干。 谢晚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轻声的说:“我没事。” 阮宝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脸上因为湿着被风吹了之后显得红红的,隐约有了开裂的印记。 “待我休息一下。我们再走好不好?”谢晚抚了抚她散开的头发,实在是没力气了,这样跑下去恐怕还没安全就先倒下了。 随手团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雪块,囫囵的吞下肚去,好歹缓和一下干渴的喉咙。 一阵冷意从喉头顺着食管一直凉到肺中,她打了个哆嗦,倒是精神了许多。 “走吧。”感觉体力恢复了些,她又朝大娘子说:“咱们赶快下山去。” 下山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想走?”忽然从后面一棵树后绕出一个人,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阴沉的看着她们。 谢晚心中一阵绝望,来人正是于诚! “哼,”于诚一身劲装,身上有些暗渍,不知道是泥点子还是风干后的血迹,“倒是聪明,知道声东击西,”吐出的虽说称赞的话语,可是却丝毫听不出称赞的意思,他脸上越发的阴沉,拭了拭刀锋,接着说:“可惜了一个忠心的小丫鬟。” 谢晚的眼睛瞬时间便睁大了几分,紫绣死了? “你、你把她怎么了?”她带着期盼哪怕有一点点转机的语气颤抖着问。 “呵呵,”于诚冷冷的阴笑道:“她怎么了?你们让她引开我们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了嘛?” 于诚的话彻底的打碎了她的希望,紫绣落在这心狠手辣的人手里,不可能还有活路。 “不过你该庆幸,今日大爷没那份心情。”他话中带着些许恩赐的意思,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不然她不会死的那么痛快!” “畜生!”谢晚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一种想要将这人碎尸万段的怨气直冲心头。如果手上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的捅进对面这人的心脏!她双目赤红,嘶哑着喉咙喊道:“你会不得好死!” 可是她的威胁对于诚来说一点儿威胁力也没有,他哈哈大笑了两声,毒蛇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谢晚说:“我会不会不得好死说不准,可是你嘛……”语气中的威胁显而易见。 谢晚此刻却也不再怕了,也许在经过了这么多的折磨之后,死也不见得有多可怕。 “那你就杀了我吧。”谢晚脸上不再带着恐惧,反而啜着一抹轻蔑的笑道。 于诚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靠近了两人,俯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晚说:“杀你?早晚的事,”他将那柄看起来带着寒气的道提高接着说:“首先嘛,不如把这个小娘们杀了。” 谢晚心中一惊,他指的正是大娘子,连忙把她往怀里又抱了抱道:“不许你动她!” “嗯?”于诚觉得有些好笑,“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信!”谢晚心中一急,便开口说:“那封信,我帮你们找!你放过她!” “哈哈哈哈哈,”于诚笑得异常的开怀,似乎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够了之后才:“我杀了她,你一样得乖乖听话。” 他们手中有谢晚按了指印的认罪书,杀了这小娘子,谢晚便不得不听话。她提出的条件,根本就毫无意义! 谢晚也想起了那封认罪书,虽说她留了个心眼报出的名字是“谢婉”两个字,可是指印却是实打实是她的,做不得半分假。 这份保险,只能是在大娘子没有出事的前提下可以用来自辩,若是大娘子死了,说什么也没有用。 现实让人绝望,谢晚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思考,也不想再说话,听天由命吧。 对于她这种沉默的反抗,于诚倒是觉得有趣,用刀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显得白皙颈项不由得有些意动。 “若是你跟了我,”于诚说:“我便保你不死如何?” 这一个提议如同惊雷一般的炸在谢晚耳边,一种比死还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做梦。”她睁开眼睛,褐色的瞳仁静的如同古井一般毫无波澜,声音不急不缓,用一种让人气闷的态度嘲笑着对方。 就是死,也不要跟着他换一个苟延残喘的生机。 当然,她也可以假意奉承,先答应了再做打算。可是她已经累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已经基本清楚。 毫无人性、毫无感情,一个冷酷残忍的畜生,她不认为就算自己答应了大娘子便能活。 而她也的确是猜对了,无论谢晚答不答应,阮家这个女儿都必须死,于诚已经见识过了谢晚的那些小聪明,他不会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可是如今连他施舍给她的活命机会也被拒绝,不由得让他有些恼怒。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于诚一巴掌便打在了她的脸上,瞬间谢晚的脸便肿起了一片,“由得了你选嘛?!” 一个臭娘们儿,居然敢拒绝他?! 谢晚被那一巴掌打的有些发蒙,脸上火辣辣的疼,大娘子被这一声脆响惊的一抖。 她镇定的拍了拍她的背,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于诚说:“我不怕你。”一字一顿的又道:“一点儿也不怕。” 她这副摸样彻底的激怒了于诚,他那张干瘦的脸抽了抽,紧紧的掐着谢晚的下巴说:“好,我就看看你到底怕不怕!” 说着,便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刀,闪着寒光的刀刃闪着刺眼的光,谢晚闭上了眼睛,刀刃上的寒气贴近了她的颈项。 死亡就在眼前,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害怕一样。 第五十八章 逃出生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闭着眼睛,心情比想象中平静许多,过了良久,预期里的疼痛却没有如期降临。 她心里想着莫不是这人还要在心理上多折磨自己一番,便微微的睁开眼睛,却见于诚怒目圆睁,着实吓人! 她倒抽了一口冷静,待定了神才发现一支羽箭插在他的胸膛正微微的发颤。 接着“嗖、嗖、嗖”几声,又是几支箭呼啸而来,谢晚吓的跌坐在地上,回过头一看,黑压压的二三十个穿着兵甲的汉子们正慢慢的围过来。 是官府的人!谢晚的心中陡然升出一阵希望,是官府的人来了!大娘子和自己都有救了! 于诚一时没发现来人,不察之下身中数箭,霎时之间便是鲜血直流,忍着剧痛砍去裸在体外的箭尾,举刀便想将谢晚斩杀。 感觉到了呼啸而来的刀光,谢晚不顾不管的就地一翻滚,险险的躲开了,接着一把扯住大娘子,连滚带爬就往来人的地方跑。 于诚一击不中,心中大怒,想要追,却发现官兵越靠越近,只得咬牙切齿的看着谢晚跑远,自己则几个纵身就跑。 “宝儿!”那二三十个兵卒中有人发出呼喊,正是阮东卿。 他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从谢晚手中接过阮宝儿,一把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而随他一起的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似乎是这批兵卒的将领,看到于诚远遁,立刻打了一声呼啸,立马有几个看起来较为灵巧的追着于诚的身影往树林里追去。 “宝儿,你没事吧?”阮东卿极为紧张妹妹,连声问道。 阮宝儿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接着又看到一帮看起来颇为狼狈的谢晚,她的头发散乱,一些干枯的树叶粘在上面,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眼睛红肿不堪,嘴唇白白的全是枯皮。 “你呢?”阮东卿看得出来恐怕她是受了极大的磨难的,不由得轻声问道:“可有伤到?” 谢晚虚脱一般的闭了闭眼睛,刚想开口说没事,整个人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朝后方仰躺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阮东卿惊讶的脸,接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仿佛坠入了一个黑洞一般,只觉得自己无穷无尽的再下沉。像有个漩涡在不断的拉扯着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点光亮,凭着本能她朝那个光点过去,眼前的一幕却彻底的震惊了她。 她看到了自己,但是又有一些不同。 不!那并不是自己。而是原本身处大越的那个谢晚。 眼前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她看到谢晚哭红了眼睛被迫穿上一身嫁衣,看到她了无生气的坐进花轿,看到了阮管事的那个傻儿子憨笑着脱掉了她的衣服…… 谢晚觉得自己的心如同刀绞一般,刮的生疼。 她尝试着伸出手去抚摸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却发现被硬生生的阻挡在光圈之外。 光圈里那个谢晚坐在妆镜前。解开了自己已经挽成妇人模样的发髻,穿上自己本来的衣裳,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外头的谢晚心里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不要……”她颤抖着嘴唇喃喃的说,不要啊。 里头的谢晚摸出一把铁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一脸的绝望和无助,闭起眼睛咬着嘴唇。 “不要――!”谢晚大声的喊着,眼睁睁的看着她义无反顾的将利刃刺进自己的颈项。一阵血红蒙住了她的双眼。 “为什么?”她哭着问,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心真的碎了。 她以为所谓心碎不过是种夸张的说辞,可是如今这活生生被撕开的痛苦感让她快要痛死过去。 “为什么?”谢晚带着哭腔,为什么要死?无论如何活着不好嘛? 她满脸的泪水,从指缝里滴滴答答的淌出。 “晚娘!晚娘!”从不知道那边传来了模糊的呼唤声,接着谢晚便觉得浑身乏力,意识一阵晕眩。 当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便感觉的同刚才截然不同的酸疼感,似乎是全身被大石碾过一般,特别是双臂又酸又麻。 费力的眨着眼睛,她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小声的呻吟声。 “晚娘。”似乎是弄儿的的声音。 待费力的睁开眼睛之后,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脸,映入眼帘正是弄儿还带着一些倦意的脸,正关切的看着她。 “嗯……”她觉得喉咙如同被火燎过一样,有些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弄儿在一旁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她挣扎着想说话,连忙去倒了杯温水,扶起她小心的喂到嘴边。 谢晚饥渴的连连吞咽,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并不是自己那简朴的小屋,顶上是石青的锦缎帐幔,镂花银熏球将帐子挂起,出手所及的布料顺滑舒适,跟她那棉质的被褥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哪?”她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挤。 弄儿绽开一抹看起来颇为心酸的笑容,带着泪光说:“这是清芷榭的厢房……” 清芷榭?那不是大娘子的院子吗?想起大娘子,她又回忆起那时候的那份恐惧和绝望,不由得有些头疼。 皱起眉头,她问道:“为……什么我、在这?大、大娘子呢?”言语断断续续的,但好歹能说出个大概了。 弄儿却忽的就掉了眼泪,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才说:“你睡过去好几天了……大娘子没事,你放心吧。” 睡过去好几天了?谢晚有些闹不明白状况,那……刚才她所见的只是做梦嘛?可是随即她又觉得并不是,那画面如此的清晰,历历在目,如何只能是个梦呢? 难不成如果她当初没到这大越来,原本的谢晚便会经历那些嘛? 她不由得有些冷意,觉得浑身发冷。 弄儿似乎是注意到她打了个哆嗦,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末了才有些安心的说:“好在,没发热。” 又给谢晚喂了些温水,才将事情的始末说给她听。 原来那日三郎将杨太守的信带给大爷后,大爷便准备了一番,带上了不少的财务马不停蹄的去了折冲府。 原本是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求那都尉帮忙,哪怕是跪下也认了。 却没想到折冲府那位马都尉的儿子同二郎阮东敬居然是酒友,听了是阮府来人倒是好生客气的请了进去。 听了事情的始末之后,那马都尉的儿子“哈哈”一笑,道不过是一窝贼匪,何须麻烦他父亲,自己点了一百精兵便随着大爷来了丰城。 那马都尉的儿子有父亲庇护,早已挂了行军一职,稍稍越权点上一百精兵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马都尉本人便是军中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虽说只是一府从四品都尉,但是带兵的本事也不小,深的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喜爱,对官家的几位公子也不是那么的畏惧。 因此听了自己儿子带兵出去救人的事情之后,居然也没有觉得不妥。 而那日他们将谢晚救出后,她一下子精神放松便晕了过去,回府的经过全都不记得了。 而大娘子经过回来之后,便是不言不语,也不肯离开谢晚,倘若有人要将谢晚带走她便大哭。 阮东卿只当她是受了惊吓,这种情况下对谢晚如此依赖也是情理之中,便请了大夫人的命令,让谢晚待在清芷榭的厢房养伤便好,还将弄儿唤来照顾。 听罢了事情的始末,谢晚才真正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惜……”弄儿的下一句话却又将她的心提了起来,“可惜听说跑了一个匪首,姓于还是姓什么来着。”这也只是弄儿断断续续的听说的,是以并不太肯定。 姓于?谢晚又想起那日横在她颈项上的大刀,她闭上眼睛。于诚跑了……不知道怎么的,这个讯息让她觉得心中仿佛有块大石悬着,时时刻刻会砸下来一般。 “紫绣……”她翕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了一个名字。 弄儿听到了脸僵了一下,继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身子也被带回来了……三郎赏了她爹娘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谢晚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一条人命,五百两便了结了。 她的耳边回响起紫绣叫她们快跑的声音,还有平日里唤她晚娘的、清脆的笑声、抱着大娘子“哦哦”哄她睡觉的温柔…… “本来三郎要还了他们卖身契的,但是她爹娘不想出府,”弄儿带着惋惜接着说:“她娘眼睛都哭肿了,看着怪可怜的。” “嗯。”谢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表示知道了,她不知道该说些说什么,现在若是说什么恨不得当初死的是自己实在是太恶心了。 弄儿看她闭上眼睛,心知她是被触动了心思,也便顺势住了嘴,将棉被又掖了掖,看了看她便悄声的退出去,谢晚多日未曾进食,她还在锅上温着粥呢。 第五十九章 心有余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弄儿轻轻的掩上门,因为怕天气太冷从厨房端粥过来会凉,专门在外间备了炉子,香喷喷的滚水粥就一直温在火上。 就着白棉布揭开盖子,除了已经熬得细碎的米粒之外,还有莲子、红枣等温补之物,细心的拿长柄勺搅了搅盛了一小碗。 刚准备送进去,便见着一大群人簇拥着大娘子向这边过来。 从大娘子脱险以来,便不太开口说话了,虽说外表看起来并无大碍,想必心中也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的。 三郎看着心疼,又恐她一个人待着害怕,便吩咐无论她去哪,身边至少要跟上五、六个丫鬟婆子。 “大娘子。”弄儿一屈膝,端着托盘稳稳的问好。 阮宝儿点了点头,一双眼睛虽然依然同以前一般那样亮晶晶的,可是底下压着的阴郁还是看的出来。 她身边的绿绮也是老熟人了,看到弄儿在准备吃的,颇为亲热的代替大娘子说道:“晚娘可是醒了?” 弄儿点了点头道:“刚醒了,喝了些水,还在屋里躺着呢。” 阮宝儿听了眼睛亮了亮,扯了扯绿绮的袖子。 绿绮表示明白,又开口道:“大娘子想进去看看她。” 这弄儿当然是说可以,主子要看下人难道还要她同意吗? 不过谢晚还很虚弱,这么多人进去可不太好,最终也只有绿绮陪着大娘子。 阮宝儿一进去便自动的爬上了床,伸出软绵的手摸了摸谢晚的脸。 她才从屋外进来,虽捂着手炉,手还有些凉,谢晚一下子就醒了。 “大娘子。”谢晚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力不从心。 阮宝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些费力的将谢晚往下按了按示意她躺好,又有模有样的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虽说生疏,却也是努力的表现了。 弄儿在一旁端着粥候着,看这副情况是上去也不好,不上去也不好,不禁有些踌躇。 大娘子也是,爬上床之后便睁着眼睛看着谢晚,依旧是不说话,让谢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两人一大一小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 “咳……”弄儿等了半天。终于是耐不住的假意咳嗽了一声。 大娘子听了歪着头看着她,好似有些弄不明白一样。 满脸的天真无邪,让弄儿觉得自己好似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在她的眼神下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大娘子,晚娘要吃些东西才好。”绿绮却是知道,大娘子这回回来之后有些迷迷糊糊的,反应上也慢了些,于是开口替弄儿解围。 还是要人说明白了才好。绿绮这么一开口大娘子就了解了,点了点头朝旁边挪了挪,却依然没有下床的意思。 弄儿无法,只得先将谢晚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两个靠枕,才别别扭扭的坐在床沿。小心的喂她。 这时候大娘子一只手托着下巴,乖乖的趴在靠里的地方,另一只手有些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头发。 因着谢晚刚醒过来。也不适宜吃的太多,这一碗粥也仅仅是给她润一润肠胃罢了,很快便吃完。 谢晚此时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了点儿,刚才那股乏力劲儿也不会那么明显。 旁边的大娘子看弄儿给她擦了擦嘴。这才停止了蹂躏自己头发的行为,嘴里哼哼了两声靠在了谢晚的身上。 这让谢晚有些惊讶。 以前大娘子也挺喜欢她。却也不会这般娇腻的模样。平日里对她多有赏赐,最多也不过是亲热的同她说说话。 如今居然会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蹭着她的手臂,着实是不一样。 其实谢晚不知道,阮宝儿的心理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马车被劫停那时候,虽说那时候紫绣下车便及时的背过了身子,但从缝隙间她还是亲眼的看到了那流出来的血。 后来又经历了被绑、逃跑,已经有些懵了,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紫绣为她赴了死,这份震动不可能不影响她。 她也不过四岁,平日里父母娇宠、锦衣玉食,何曾经历过这种事情?恐怕对她而言,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而谢晚,从事情发生开始,便成了她、紫绣的主心骨。 使计逃跑也好,抱着她飞奔也好,最后闭上眼睛求死也好,无疑在阮宝儿心中谢晚是最大的依靠。 所以回来后,哪怕那些危险已经远离了,她还是对谢晚充满了依赖之情。 若是谢晚知晓这些恐怕会觉得有些羞愧,她当初那些作为并不是抱着一定要将大娘子救出去的忠心,而是她想活下去,同时也是人性使然,她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子去死吧? 不过无论她最初的意图是什么,总归是善意的。 谢晚感受到了大娘子的依赖之意,虽有些奇怪但也觉得她受了如此多的惊吓有些反常也是可以接受的,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问题之上。 大娘子陪她坐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困顿了,不停的揉着眼睛。 绿绮看也是时候,便温声的劝慰她回去休息。 虽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大娘子还是乖乖的听了话,又摸了摸谢晚的脸颊才任由绿绮抱走。 弄儿送出去门外,待看到乌泱泱的一阵人都消失了,才暗自叹了一口气。 回到房里看着还在兀自不知道想什么的谢晚,口气有些低沉的说:“也不知道大娘子还能不能好了?” 谢晚听了愣了愣,转而想起刚才好一阵子大娘子都是一句话没说过,于是问道:“她还是不肯说话?” 其实谢晚早就察觉了,被掳的那段时间里大娘子也只是轻声的呜咽,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嗯,”弄儿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说:“大娘子这样也就算了,连大夫人也……” 谢晚心里一惊,大夫人?连忙问道:“大夫人怎么了?!” 弄儿被她忽的这么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连忙回答道:“大夫人那日听说大娘子被劫了便晕了过去,没成想到就病倒了,一直迷迷瞪瞪的。” “那现在呢?”谢晚整个人已经坐起,险些栽倒到床下。 大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便真是天大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虽说有些精神了,可是在床上一直起不来。”弄儿摇头叹息道。 “郎中怎么说?”谢晚定了定神,既然精神恢复了些,想来还没有那么严重。 弄儿苦着一张脸回道:“丰城有名的郎中都请遍了,可是每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将谢晚扶正之后又接着说:“你没见着厨房里炖药的罐子那是一刻都没停过,府里漫天都是药味,闻着都觉得嘴巴泛苦。” 她的表情似乎是感同身受一般,紧紧的皱着眉头,还下意识的咂巴了一下嘴。 此刻谢晚的心情却是百般忐忑,她深知大夫人对现在整个形势的重要性。 她是大夫人的人在别人心中毋庸置疑,虽说没签卖身契,但现在形势未明,大夫人若是一下子病倒了,她无论是走是留都有不可预见的危险。 想到这些,她便有些躺不住了,身下似乎有刺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你去问问大夫人房里的人,我是否能见她好不好?”谢晚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自己亲自看看情况才好,央求弄儿道。 弄儿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谢晚也是病着的,若是去见了大夫人被有心人传些闲话便是大大的不好了。 到时候随便说一句过了病气给大夫人,谢晚便完了。 “过些时候可好?”弄儿劝道:“你身子还未见好呢!” 谢晚也明白她的顾虑,可是如今她却真的有些慌张的,不自己亲眼看到大夫人的情况她根本不能放下心来,更别论是安心养病了。 “弄儿,你帮帮我。”谢晚抿了抿嘴唇,一脸的坚持。 她如此的恳切,弄儿也察觉了微妙的地方,谢晚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个很谨慎的人,这般模样一定是有原因。 但是她不说,弄儿也不好直问,便只得点点头道:“好吧,我试试。” 她也不能确定谢晚能不能见着大夫人,如今大夫人的良辰院屋里屋外全是人,人人都绷着一张脸,她想要进去也是不容易的。 谢晚得了她的许诺,倒是稍稍安了一下心,又喝了些外头厨房煎好送来的药,才昏昏欲睡的躺下。 在闭上眼睛前还千叮万嘱的告诉弄儿一定别忘记去良辰院。 这一觉她睡得不算踏实,但好在没再梦到那些令她觉得万念俱灰的事,再醒过来的时候精神算好。 刚睁开眼睛屋里静悄悄的,弄儿并不在,也不知道她是否办成了那件事情。 心中嘀咕的时候“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打头进来的便是弄儿,只见她遮遮掩掩的开了门,后头又跟着进来一个人。 谢晚定睛一看,正是大夫人跟前的秦嬷嬷,她用风帽遮着头,似乎是避着人来的。 这一看之下她心中便有些凉意,大夫人那边恐怕情况并不乐观,不然秦嬷嬷来她这儿正大光明的,也不需要如此小心。 第六十章 山风欲来风满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将风帽拉开,谢晚看着她的脸发觉她憔悴了许多,原本只有一些些花白的头发硬是变得大半都是霜色,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 “晚娘,你感觉如何了?”秦嬷嬷开口还是先关心她的身体,只是嗓音里透着一股疲倦,仿佛是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好多了。”谢晚哪还有心情和她寒暄,便点头表示已无大碍。又 秦嬷嬷点了点头好像是长出了一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脸色却是有些黯然的摸样。 请她老人家坐下之后,弄儿乖觉的借口出去泡茶,将她和谢晚两人留在了屋内,而自己则是在外间坐着把风。 待秦嬷嬷将披风解下之后,谢晚便迫不及待的问:“大夫人可好?” 秦嬷嬷一听这话脸色更加的黯淡,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她这一无言让谢晚心中警铃大响,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便涌上心头,莫不是大夫人真的不好了? 如此想着,脸上便带着焦急的神色,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秦嬷嬷等她说话。 哪知道秦嬷嬷这一沉默,就好想是往深处想了很多的东西,一直不见动静。 “嬷嬷?”谢晚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终于按捺不住追问道:“大夫人可好?可是有什么事?” 谢晚的焦急也影响到了秦嬷嬷,她摇了摇头道:“不太好。”接着有些无奈的说:“那日大娘子一出事就把大夫人急坏了,待我扶她回了屋里就不太好。当天晚上更是发起了高烧,连日来胡言乱语,跟着了魔似得。” 大夫人对阮宝儿是真心的疼爱,是以听到女儿被劫事情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当下就头晕脑胀,站都站不稳了。 被送回良辰院的时候已经迷迷瞪瞪。吓得秦嬷嬷快掉了半条命,连忙请了郎中来瞧。 哪知道大夫人这么一躺就没再起来过,发起烧来浑身都是滚烫的。郎中来了去、去了来,各种方子试遍,甚至好几个郎中看过之后都直叹气摇头说没办法了。 可是秦嬷嬷不能就这么看着大夫人一日坏过一日,硬是将此事压了下去。不准任何人提起,对外直宣称是大夫人惊吓过度又染了风寒,有些病碍但无大恙,这才是争取了时间。 另外好在良辰院平日里大夫人把控的极严,这事一出秦嬷嬷便不准那些小丫鬟们乱串门子了。大丫鬟们也知晓轻重,是以消息并未外传。 与此同时,秦嬷嬷继续请着丰城各位出名的郎中来。一个不行便换另一个,待大夫人喝下去的药都能灌满大水缸了,才终于将人从迷瞪里拉了回来。 只是虽说不再发烧说胡话了,却也只是清醒了些而已,还是卧床不起的样子。 谢晚听她说是清醒了些才稍稍放心。在她眼里阮府如此富贵什么样的神医请不来,只要人清醒了,再去找更多的郎中来瞧瞧,总有一个能治好的。 哪知道秦嬷嬷却又接着说:“只是我也快捂不住盖子了,若是让二房知道恐怕是要闹翻天的。” 二房……谢晚这才想起那不消停的二爷和二夫人,这个时候他们要是想出手便是最好的时机。 大爷不管事。大夫人就是主心骨,这阖府上下除了大夫人恐怕没人能压得住二爷他们。 “这……”谢晚也是觉得头大,“二爷那边最近可是有什么动静儿?” “暂时没有。”秦嬷嬷摇头道:“可是又哪敢掉以轻心呢?” 虽说是没动静儿。但也只是表面上看来。大夫人病着的日子里二夫人去过良辰院几次,回回不是要送药材就是要送人进去照顾,都被秦嬷嬷想办法拦下了。 她可不相信平日里恨得大夫人牙痒痒的二夫人会这般好心,还不是想借机来探探情况,只能挡在门外。 虽说不给她见她当然会多想。可是见了那就是全盘皆输了,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之前。秦嬷嬷也只得用这么个蠢办法了。 “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秦嬷嬷有些悲观,她是亲眼见着自家那高贵威严的娘子是如何一夕之间便变得形如枯槁的,这等情形之下她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嬷嬷不是说大夫人已经清醒了嘛?”谢晚却还是朝好的方向想,“想必再过些日子,慢慢调养也就好了。” 秦嬷嬷却是摇头苦笑,若真是有那般容易便好了? 这阮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良辰院她数也数不清楚,而大夫人每日所用的皆是珍贵药材,人参都是百年以上的、还有诸如灵芝、白薇、猴竭等等……这哪一样不是要花上许多的银钱?若是只从大夫人的私房出也就算了,偏偏内宅女眷不好常常出去,药材还要过采买的那一道门。 秦嬷嬷每次使唤人去拿药的时候,已经是加倍小心的将方子都打散了,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纸如何能保得住火呢? 短时间她还自诩可以掌控行事,只是大夫人慢慢调养却是需要时日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露出马脚被人看出端倪,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晚娘,平日里大夫人总夸你聪明,你说应该如何是好?”秦嬷嬷忧心忡忡的说,这些日子她为了应付各方前来刺探的人已经精疲力竭。 谢晚也知道秦嬷嬷问这个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她拿主意,不过是这心里的憋闷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去罢了,当下便宽慰道:“嬷嬷别急,大夫人历来受到下面人的尊敬,一时半会还出不了岔子的。” 秦嬷嬷也只得叹气。 不得不说那帮子贼匪究竟是为了什么掳了大娘子,却是一下子将阮府原本的局势搅了个七荤八素,原本还算平静的场面底下却是已经翻涌了无数的浪花。 就拿秦嬷嬷担心的事情来说,那苏全武本身就是已经和二爷同流合污,虽说前段时间被大夫人镇住了,可心还没有死呀! 这些日子以来大夫人房中所用的药材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已经开始留意数量,正准备跟二爷回报。 秦嬷嬷来见谢晚的时候,他恰好也是同阮二爷碰了面。 两人这次并没有选在府里见面,而是去了丰城有名的富春楼,选了个僻静的厢房。 “二爷,您瞧瞧。”苏全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恭敬的呈给了稳稳的坐在上座的阮二爷说:“这是连日来良辰院从采买房取的药材。” 阮二爷伸手接过那张纸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喝了一口茶道:“呵呵,果然是有意思。” 苏全武弯腰恭敬的站在一旁,闻言抬头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有意思?他一头雾水。 虽说已经身为采买房的大管事,但他毕竟是穷苦人家出生,字是识得,药材名字也认识的没错,可是要他从中看出奥妙来却是有些难为他了。 可是二爷则是不同,他虽说在女色上让人颇有微词,但是书却是看的不少也略通医理,那些药材什么功效他一看便知。 都是用来吊气固神的,并没有争对任何病症的药。 若是平日里便看看做是养生方子,可是在这个时候,在合计着那些各方漏出来的消息,却正是说明了他这厉害的嫂嫂恐怕是不太好了。 真要对着病症倒是说明有救,可是光是吊命固神,那就是药石难医! “哈哈哈哈!”阮二爷抚着胡子发出一阵快意的笑,终于老天还是要收拾这个无耻妇人的!他心里恨恨的想。 这么多年了,整个阮府一直在她的把持之中,他那大哥根本就不管内宅事务,可是他虽然想尽了办法使尽了计谋,就连老太爷老太太也都站在他这边了,偏偏就是动不了她分毫。 动不了她的根基便拿不到大权,是以每每想起这点,他都咬牙切齿的。 没成想到他那小侄女儿一被掳走,这贼妇便倒下了,这让他如何不感觉到快意? 简直就是痛快!实在是痛快! 阮二爷大笑着拍了拍苏全武的肩膀道:“你做的很好。” 被夸赞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苏管事连忙拱手谦称没有,其实并不明白为了什么。但是既然二爷说好,那自己这差事便是办的漂亮。 他有些欣喜,看来上次在那个谢晚那儿栽的跟头总算是弥补回来了。 “好,你便继续替我盯着,若是她所需的药材有了分毫的改变,便要即刻告知于我。”二爷眼中带着狼一般的贪意吩咐苏全武道,既然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也需要早些做点儿布置才好。 苏全武连忙一拱手恭恭敬敬的回道:“是,二爷!”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也算是瞅准了机会,准备一鼓作气的扳倒大夫人呢。 要是让谢晚知道,恐怕刚刚好点儿的精神又要萎顿了。 她如今是实在没有力气同这些人斗了,每日便只是想着歇歇气,连床都不想下,不知道懒成了什么样子。 那日秦嬷嬷跟谢晚知会清楚大夫人的状况后,她便也不急着去探望了。一来是觉得没什么大事,二来也是不想让他人浮想联翩。 第六十一章 可算好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好好的在床上养了几日的身体,谢晚终于是能自个儿下床走路了。 这几日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日弄儿便是想着法子的给她做些补身体的膳食,硬是把自己一身厨艺也锻炼的差不多了。 “你这几日可还有大夫人的消息。”谢晚自己穿好了罩衣,问在一旁的弄儿道。 弄儿摇头,这几日她依着谢晚的意思,有意无意的都在打探良辰院的事情,不过似乎都没有特别的消息流传出来。 如此一来谢晚便也放心了,现在既然身体已经复原也就不好再偷懒了。 听闻大娘子自从她病倒吃饭便不大顺利了,已经习惯了谢晚手艺有时候会闹情绪。 和弄儿说说笑笑的到了小厨房,谢晚才发现自己其实挺想念这地方的。 许久没闻到灶台上的烟火气息了,以前有的时候会觉得油腻腻的很烦躁,但是如今感受起来却有种久违的安心感。 “你身子行吗?”弄儿看她又要替大娘子准备膳食,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谢晚笑道,她到是想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呢。 既然她这么坚持,弄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在一旁帮忙。 恢复后的第一餐她也没有心力整些复杂的,简单的做了几道小菜也就算了。 送到清芷榭的时候大娘子正坐在水榭凉亭里发呆,谢晚看了连忙说道:“怎的坐在这里?”天气这么冷,寒风和着水汽嗖嗖的刮越发的冷,骨头都冻脆了的感觉。 阮宝儿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被冻的红扑扑的脸蛋绽出一抹笑,愉快的扑了上来,又将一样东西塞到了谢晚手里。 暖烘烘的触感。谢晚定睛一看,是个小巧的手炉。 没想到大娘子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怕她冷,谢晚觉得有些暖心,捂热了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将暖炉重新塞回她的手里道:“奴婢给你做了好吃的,大娘子跟我一块儿回去好不好?” 阮宝儿仰着脸点了点头,满面的欣喜。 牵着她的手,谢晚领着她往屋里走,一旁候着的丫鬟看到大娘子终于肯回去了都在心里谢天谢地,好在谢晚来了。不然不知道要在外面冻到什么时候。 大娘子如今不开口说话,一干人等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什么思量,每次都是猜着问。大娘子只管点头和摇头,只让人暗地里抓狂。 就拿今天来说,一大早上嬷嬷给她穿好了衣裳她便闷着头往水榭去,不管谁拉也不停,一干人等也不敢硬来。 绿绮只得赶紧命人去拿了厚实的裘皮风褛。又将手炉烧的热热的。 可是大娘子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一直拖着腮愣愣的看着水面,也不懂究竟有什么东西如此这般吸引她。 可苦了一干在旁边候着的丫鬟,她们虽都穿了冬袄,可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偏偏喷嚏都不敢打一个。 绿绮在一旁劝说了好几回。大娘子楞是不说话,打定主意不走。 好在谢晚一来,大娘子便乖乖的听话。顿时旁边的丫鬟婆子都把谢晚当做菩萨了,阿弥陀佛总算有个人能治了大娘子了。 也不知道大娘子是为何忽然性情变得这般怪觉,且不说经常有些诡谲的行为,还时不时的拿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看,大娘子眸子又大。有时候她们看着她的眼神就觉得发冷。 偏偏她对谢晚就是不一样,又乖巧又娇憨。全然的不同。 私底下也不是没有人嘀咕这事,不过谢晚既受大娘子喜爱,听说又得大夫人的信任,便没人敢在谢晚面前嚼舌根。 这些事谢晚是不知道的,反正大娘子除了不说话之外,一应举止同往常没什么变化,甚至更多了几份亲热。 牵着她的手回了正屋,里头炭盆一直烧着,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里头已经有人将谢晚带来的饭菜都一一摆好了,为了保持热度,谢晚之前还专门请匠人做了下头可以放着火炭的食盒用来保温。 看到是谢晚做的饭菜,大娘子终于是表现出了有兴趣的意思,乖乖的坐下吃饭。 大娘子扯了扯谢晚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来陪自己。这让谢晚有些为难,她骨子里当然是秉持着现代那种人人平等的思想,可是既然已经来到了大越那便不可能把这些挂在心里。 当然,除非是活够了,那就大放厥词吧。 入乡随俗、谨慎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谢晚摇摇头,硬是顶着大娘子可怜兮兮的眼神给拒绝了。 不管大娘子现在是多么的喜爱她,旁边可还站着四、五个丫鬟呢,一人一句传出去,再怎么被保也是个奴大欺主的名声。 大娘子用小狗一般的眼神巴巴的瞧了她半天,见她决意不为所动,只好嘟了嘟嘴放弃。 颇有些气恼的模样,却还是乖乖的吃着饭,让谢晚觉得很是好玩。 这边她正低着头暗笑呢,没想到阮东卿却是进来了,看到自个儿妹妹乖乖的坐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到一旁只能见个发旋的谢晚随即莞尔。 原来是她在啊,怪不得宝儿今天如此的乖巧。 旁边的丫鬟一早问安,把谢晚从偷乐中惊起,连忙也福身。 她还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他面前晕过去的,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带着尴尬。 “身子可是好了?”阮东卿似乎是毫不察觉一样,语气温和问。 谢晚点头答道:“已经好了,劳三郎挂念。” “应该的,你救了宝儿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谢你呢。”阮东卿微微一笑,今日的他一身月白色缀狐毛的衣裳,把他衬得丰神俊朗。 谢晚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脸红,连忙一低头的自己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帅哥脸红个屁啊! 阮东卿还等着她说话呢,看她低下头去觉得有些奇怪的问:“怎么,还是觉得不舒服嘛?” 好不容易将不合时宜来的奇异感觉压下去,谢晚这才抬起头恢复镇定的回道:“没有,三郎说笑了,这是谢晚该做的。” 更莫论,要说道救了大娘子,紫绣才是最该谢的。 想起紫绣,谢晚的神色不由的一黯,有些无言。 现在她还能听到三郎说句谢谢,紫绣却再也听不着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阮宝儿用藕节一般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摸了摸抓住她的手摇了摇。 谢晚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来,跟她对视。 “你放心吧,”阮东卿看着她俩这般模样,叹了口气说:“紫绣的家人我已经安置好了。” 她早从弄儿那儿听说紫绣的爹娘得了银钱,此刻听阮东卿说却是有些气恼。 “银子换不回人命。”她不由得脱口而出,旋即自己也愣住了,连忙跪道:“谢晚僭越。” 阮东卿听了也是愣了神,虽说她马上就认了错,可是其中的真意他还是听了出来,看来是的确很不满。 没想到她如此的桀骜,阮东卿摇了摇头,一点觉得觉得被冒犯的念头都没生出,居然从心中冒出了担心她这般性情如何能安安稳稳的在阮家待下去的感觉。 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心中微微有些被震到了愣了神。 谢晚跪下半天发觉对方没有反应,以为自己是惹恼了他,心中暗叫糟糕,果然自己还是没改过来嘴快的毛病。 阮东卿虽然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是温和的模样,但是在谢晚心里总觉得这类豪门富户的郎君总归是心气高的,哪里能容得下人当面辩驳? 他此刻不叫她起来,她也没办法。心中想着其实也挺倒霉的,本来好好一个老板娘,平日里除了应付几个难缠的顾客之外还没跪过什么人呢!这一到大越来把一辈的头都给跪了! 而阮东卿此刻正在惊诧于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念头,在想自己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注意道谢晚还跪着。 倒是阮宝儿刚开始听了谢晚的话先说猛的捂住了嘴,由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朝周围看了看,发现那些丫鬟虽都努力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可是满脸惊愕一点儿都藏不住。 阮宝儿不由得急了,跳下椅子扯了扯谢晚,想将她拉起来。 可是谢晚哪里敢起来啊,虽说心里想的不行,但还是纹丝不动的跪着。 “哥哥!”阮宝儿终于忍不住了,居然急的开口喊了一声,嗓音带点滞意。 她这一声不得了,惊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大娘子说话了耶!居然开口说话了!连谢晚也惊着了,忘了再装鹌鹑,抬头看她。 阮东卿被她的声音唤过了神,神游般的“啊”了一声,紧接着惊喜的抱起她道:“宝儿,你刚刚喊我什么?” 阮宝儿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的又喊了一声“哥哥”,接着指了指还跪着的谢晚。 顺着她的手指头,阮东卿和谢晚对上了眼,两人都是一慌,又各自别开了眼神。 谢晚是想起自己刚得罪他,而阮东卿则是觉得别扭。 这气氛不禁有些尴尬,阮东卿掩饰的咳嗽了两声说:“无事,你先起来吧。”总之,这个时候还是装镇定吧。 第六十二章 二爷的试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得了话可以起来了,心中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别看这屋里炭盆烧的暖烘烘的,可没铺地龙,从下头冒出来的寒气带着湿意,别什么都难受。 “谢过三郎,”她先是朝阮东卿福了福,接着又朝阮宝儿道:“谢大娘子。”这回是真心诚意的了。 如果不是阮宝儿忽然发声,她还真不知道得跪到什么时候。 “你也别谢我了,”阮东卿这时候又回想起她石破惊天的那句逆言,摇头道:“我知道你如何想的,紫绣爹娘不愿意离府我也没办法。” 谢晚低头,或许是她搞不懂这时候的人究竟在想些何事,若换做是她,有了几百两的银子,脱了奴籍,搬出去好好的买个宅子再做点儿营生,怎么不比待在阮府强? 何况她还听说紫绣有个年幼的弟弟,谢晚不是奴籍但她知道奴籍是无法参加朝廷文试也不能参军的。 那就是一辈子的奴仆,何苦来哉呢? “不过她的弟弟我到是送去了学堂。”没想到阮东卿下一句话就提到了紫绣的弟弟、 谢晚听了好奇的问:“可是他若去学堂也无法……” “学些学问,他以后若是想去参加文试,我再放了他的卖身契便是了。”阮东卿早已想好,“若是跟他爹娘一样图个稳字,做个管事也是可行的。” 没想到他已经想的这么远了,谢晚不能理解的事情他却可以揣度一二。 紫绣爹娘是阮府的家生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辈子就是在阮家干些粗活,陡然说让他们出府去,反而让他们觉得不安心。 总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的下人,什么都不会。出去又如何?若是女儿用命换回来的银钱被他们败光了又如何对得起女儿? 还不如待在阮府,反正三郎已经许了话,说儿子以后都不必愁出路了,那还不如继续待在这儿,至于银钱就好好的存起来以后给儿子娶媳妇儿用也好。 是以当阮东卿提出发还卖身契的时候才拒绝了,既然他们不愿意阮东卿自然是不会勉强的。 谢晚听了个中的缘由,不由得有些惭愧,想到刚才自己那句话觉得有些抱歉。 “是谢晚误会三郎了,请三郎见谅。”她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便坦荡荡的道歉,丝毫没有寻常小娘子的腼腆之意。 却没成想阮东卿听了这话“哈哈”的笑了两声。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你啊、你啊……” 看来这道歉让他心情很是舒爽的样子。 “我也就罢了,以后可要留意,莫在他人面前如此孟浪了。”阮东卿笑够了。出言略带调侃的说。 谢晚脸上一热,口中忙称是。 见着气氛已经恢复了,阮宝儿恢复了笑容,颇为娇憨的拉着谢晚的手,歪着头笑。 正当这几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清芷榭又有访客到了,居然就是那谢晚只闻名未曾见过的阮二爷,身后还跟着阮东敬那个傻子。 阮东卿赶紧行礼道“二叔好”,阮宝儿又恢复那副不言不语的模样,不知是真是假的躲在三郎背后探出一颗头。 在场的丫鬟婆子也都问安,谢晚当然也不例外。 阮东敬看到谢晚在自己父亲背后悄悄的跟她眨了眨眼。谢晚板着脸装没看见。 “宝儿最近身体如何?”阮二爷毕竟是长辈,问起话来很是威严,虽说这话是问宝儿的。但是她年纪还小,要由阮东卿来应对。 “宝儿已经好多了,劳二叔挂念了。”阮东卿恭恭敬敬的说,不论他母亲同二房之间有何种纠结,总归他也是晚辈。 “嗯。”阮二爷抚着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才说:“既然好了。便找时间去给老太爷老太太问好才是。” 话说大夫人虽不受两位老人待见,大娘子作为阮家唯一的嫡出娘子,还是非常受宠的。 她平日里也经常去两位老人家面前卖乖尽孝,谁让她长得乖巧又漂亮,总是逗得两位老人家欢声笑语的。 自从出事之后,她便被老太太亲自发话留在清芷榭养身子,听闻她受了惊吓,更是送了不少的药材过来,其中不乏有阮老夫人当初陪嫁的上好东西。 如今听听了也想起很久没去松晖阁了,躲在阮东卿身后对她二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阮二爷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看阮宝儿,他觉得有些惋惜。 毕竟她姓阮,虽是那贼妇所出,但却是实打实的阮家骨血,若是长大后是个名满丰城的贵女,拿来同人联姻对阮家也是极好。 偏偏这次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有些傻乎乎的,这样阮家便少了一个可以用来做筹码的女儿,让他如何不觉得可惜呢? 也别怪他如此冷酷市侩的想法,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侄女而是想着以后少了助力,虽说大越并不是特别的重男轻女,但是女子从地位上来说还是比男子要低些。 越是富家或者名门的女儿便越是如此,受了家族十几年的供养,等到了能婚配的年纪了便会和其他门当户的人家联姻。 虽说有些残酷,但其实细说也没有错,享受过了便开始回馈家族。而且虽说起来是筹码,但一般是高嫁,最次也是平娶,特别是嫡出的女儿,族中准备的嫁妆也是丰厚异常的。 何况如今的风气是,别说嫡女,就算是庶出的,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也不会拿出去给人做妾,一般是配给日后有些前途的青年才俊。 是以如此一说,这些娘子都不会活的比以前更差。 而阮二爷之所以觉得可惜的是,宝儿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如果自家大哥成功的搭上帝京的那条线,日后配给公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却是不能说话了,着实让他懊恼。 他的这些思量,聪明如阮东卿是有些察觉的,心中虽然恼怒却不能对长辈使脸子,只是不自觉的有些冷淡。 阮宝儿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亲妹妹,无论是好是病哪怕是残了他也从心眼里疼爱,更何况现在她只是不愿意开口说话,时间久了总会好的。 所以看到二爷露出惋惜的表情觉得特别的扎眼,心中的气愤更是不言而喻。 阮二爷才不管这小子恼不恼怒呢,对他而言阮东卿也算是个扎眼的,毕竟和他那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比,阮东卿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不禁回头瞪了一眼阮东敬,弄得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好好的待在这儿怎么又惹自己老爹不高兴了。 瞪完了自个儿儿子,阮二爷又想起自己前来最为重要的事,于是又转头问道:“有没有去看看你母亲?” 这才是他此番前来清芷榭的最终目的,从那日跟苏全武密谈之后他便着手布置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良辰院的口风越来越紧,围得跟个铁桶一般一点儿消息都没再漏出来。 他初初想着会不会是那贼妇真的不好了,可是又想起她历来诡计多端,又怕是陷阱,还是想多探听探听再行动。 所以听到有人回话二郎和宝儿都聚在清芷榭之后,便领着儿子以探望的名义前来,想着从这几个嘴中探消息想必是容易些。 但是这般问话引的谢晚心中警觉,低着头眯起眼睛思量起来。 既然他都需要过来忽悠小辈才能知道良辰院的状况,想必如今秦嬷嬷是守的非常的好的,只是心中越发的看不起阮二爷。 堂堂一个男子汉,不想些好的,尽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真令她觉得不齿。 可是也别小瞧了阮东卿,虽然他挺敬重他这位二叔,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依二叔的意思漏出个只言片语来拆自己母亲的台? 想想也不可能,不知道阮二爷究竟是怎么笃定可以从这儿探消息的。 “母亲近日听说宝儿大好,如今也是比往日好了许多。”阮东卿想了想,虚虚实实的说:“只是毕竟伤了神,还需要多多的养养才能大好。” 这话真真假假的,既没说大夫人已经康复,也没暗示她还卧床不起,反而难以从中得到什么讯息。 阮二爷“喔……”的一声又接着问:“唉,你二婶本来想去看看你母亲的,可是被劝住了。” 他还是不放弃,想套更多的话出来。 阮东卿无奈,他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二叔还是不放弃呢?只得硬着头皮说:“母亲虽说好了些,但还是需要静养,是以才谢绝了探视。”他拱了拱手又佯装歉意的说:“没想到把二婶也挡在了外头,望二叔见谅。” “既然要静养那便算了,”阮二爷套了一番话,得了些消息便也见好就收的说:“你二婶言多,莫吵着你母亲养病。” 阮东卿见他终于放弃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谢谢二叔。” “嗯。”阮二爷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宝儿用膳了,这便走了。” 众人赶紧恭送,而阮东敬过来打了个酱油,临走之前又朝谢晚眨了眨眼。 第六十三章 闹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也不知道二爷从阮东卿的只言片语中自己解读出了什么讯息,忽的一日谢晚忽然接到消息,说是二夫人要硬闯良辰院。 这消息让谢晚吓了一跳,不管怎么样大夫人总是长房的嫡媳妇,二夫人再如何心急总是要将场面做的齐齐整整的,怎的这回不管不顾的硬闯呢? 来报消息的小丫鬟是秦嬷嬷派来的,对个中缘由也是不清楚,只说二夫人硬说是受了二爷的气要找大夫人给她撑腰。 这理由明白人一听就是借口,平日里这两口子都是一致对外的,怎的挑着大夫人不见客的时候就开始大吵大闹窝里斗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总不能指着她的鼻子说她骗人啊。 谢晚想了想,既然秦嬷嬷都派人过来给她通信儿了,自个儿还是去看一看为好。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嘱咐弄儿帮她看着火,谢晚便跟着那丫鬟往大夫人那边去。 一到门口就发现一堆人围在那儿,熙熙攘攘的不知道吵着什么跟菜市似的,良辰院从来没有过这种阵仗。 朝前头走了走,在人堆后便见着秦嬷嬷一脸无奈的被围在中间,她对面是二夫人。 “我怎么这么命苦,”她刚刚靠近便听见有人抽泣着说:“我那当家的这般对我,如今想找嫂嫂说说话也不行。” 虽说带着泣音,但怎么听怎么别扭,话里话外好似大夫人不见她是大大的罪过一样。 在往她脸上看,一张手帕盖着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谢晚心中冷笑,恐怕是二爷还是不能确定大夫人的情况,是以派出他这位平素就不怎么讲究的夫人来打先锋吧? 啧啧,可真够难看的。 “二夫人。不是老奴故意不让你进去,”秦嬷嬷心中也是老大的不乐意,奈何对方是主子还不得不陪着笑说:“只是大夫人刚刚喝了药,已经睡着了。” 她这话已经说得够有理有据了,她主子生了病吃了药正在休息,再纠缠下去就太没眼力价了。 可惜她面对是二夫人,为的就是闹,越不可开交越好,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弃呢? “你也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二夫人继续装作哀泣的模样。不断的抹着眼角说:“我们妯娌之间关系这么好,这个时候我就想找她说说话罢了,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呢?!” 她这话就纯属鬼扯了。还妯娌之间关系好,说给鬼听鬼都得再笑死一次,偏偏她说的时候一脸的的确如此的表情,谢晚对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不止她佩服,估计在场的没有一个不佩服的。特别是秦嬷嬷,简直就想给她跪下求她别编了。 “二夫人,您这话说的……”秦嬷嬷苦着脸,什么事儿啊这是,自个儿不明不白就成了个坏人。 话说这二夫人不仅自个儿来了,还带上了不少的丫鬟婆子。其中也包括了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这时候二夫人稍稍一嚎,旁边就开始唯恐不乱的随声附和着。 “就是。” “二夫人要见嫂子怎么了?” “我看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吧?” …… 各式各样的责难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直叫秦嬷嬷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她还不能还嘴,不然传到老太太那儿,受责难的只会是自己家的夫人,当真是难做! 谢晚在旁边看着也为她觉得不平,可惜她一个小小厨娘真没什么上前帮她圆场的身份。只能站在外围看着。 这个时候秦嬷嬷也看到了面露同情的谢晚,无奈的扯着嘴角朝她苦笑了一下。 她让小丫鬟去跟谢晚说这个情况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是通个信儿给她,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过来了。 可惜过来是过来了,也只能干看着。 气氛一下子就很胶着了,一边是死命的要见大夫人,一边是死命的拦着。 但是秦嬷嬷明显占了下风,第一她是个下人对上主子本来就矮了三分,第二还有老太太那边的加成。 “唉……”二夫人看她占着了先机,继续装作伤心的说:“虽说你是大嫂娘家来的人,但是总归现在是我们阮家的,哪能这般的看不起我呢?呜呜……” 她这话一说秦嬷嬷的脸色就是一变,这种话都说出来不是要置她于万劫不复嘛? 只能原地一跪,一脸惊惶的说:“二夫人你这是折煞了老奴,老奴哪里敢啊!” 二夫人还是不放过她,继续“呜呜”的哭着说:“我们家二爷埋汰我也就算了,你这嬷嬷也来挤兑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作势要往门上撞头,她带来的丫鬟们赶紧妆模作样的上去拉住,还一脸戚戚的劝道:“二夫人你可千万别,保重身体啊!” 这下场面可就更混乱了,简直成了一锅粥,有人上去抱住二夫、有人开始抽抽泣泣、有人大骂秦嬷嬷给脸不要脸等等…… 谢晚觉得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逼秦嬷嬷让步,如果不让步就往死里整的地步。 她刚想上前一步,便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 回头一看,是思儿。思儿朝她微微的摇了摇头,一脸的凝重。 谢晚看到她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冲动了,按下心中的怒火,将脚收了回来。 她不断的提醒自己,现在是大越,她只是个厨娘,只是个下人,别再冲动。这么几个回合之后,倒是将心中憋闷减轻了许多。 形势不如人,切勿强出头。 秦嬷嬷此刻简直是如同被架在火上烧一般,浑身都不得劲。 咬着牙受着一通奚落,却始终是不肯松口,大夫人是她主子,她为了大夫人什么都能忍。 这倒是让谢晚很是敬佩,紫绣亦是。 按照现代人的想法,这是愚忠,凭什么要为了个无关的人付出这么多? 可是别忘了这是在大越,仍然是封建社会,忠、义二字就印在这些人的脑子里,蹦管它是愚是慧。 于是气氛更加的僵持,双方都骑虎难下了。 秦嬷嬷不可能同意二夫人就这么进去,二夫人演了这么大一通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正当外头就着谁都不愿意认输的时候,大夫人房里可算是来了消息。 巧儿从里头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顿时所有的声音都被止住了,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 她朝二夫人行了行礼道:“二夫人,大夫人请您进去。” “啊?”二夫人明显的愣了一下,可能是刚辞啊演的太愉快,脑子一时之间还无法转过弯儿来,听到这个消息居然有些无措。 “大夫人已经起了,”巧儿脸上带着笑,稳重的而说:“听说二夫人您来了,让赶紧请您呢。” “哦、哦好。”二夫人没想到大夫人居然真的要她进去,一时之间反而有些踌躇了。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用来压压这些下人还是有用的,但是对上老谋深算的大夫人就根本站不住脚了。 本来刚才秦嬷嬷那誓死不从的态度已经让她笃定了大夫人身体肯定是不行了的,还想着再演演彻底的压一压大房的气势再回去的。 如今大夫人居然请她进去了,那便又是另说了。 既然大夫人都发话了,这围着的人也就没得闹了,你看我我看你的颇有些悻悻然的意思。 丫鬟扶着二夫人的手臂,恭敬的带她去了屋里,剩下还跪在地上一脸苦涩的秦嬷嬷。 “巧儿……”她抬起头看着站得笔直的巧儿一眼,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问。 巧儿看了秦嬷嬷一会儿,伸手将她掺了起来,无奈的笑道:“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大夫人怎么能不闻不问的。” “可是……”秦嬷嬷刚想说话,又看了看周围还未散尽的人群终是颓然的闭了嘴。 安慰的拍了拍秦嬷嬷的手臂,巧儿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只是带着些艰辛的感觉。 又转过头看到谢晚,对她低声的说:“你也进去吧。” 谢晚“嗯?”的一声,她也进去?这是为何? 大夫人、二夫人两妯娌之间说话,别说是她,按理除了贴身的心腹大丫鬟之外,其他人都要回避的。 这个时候她进去这不是找骂嘛?难不成让她听听二夫人如何编排二爷不是嘛? 这也算闺房秘事了,她一厨娘听这个干嘛? “去吧,大夫人让你进去的。”巧儿却是推了推她道:“好好的看着大夫人。” 巧儿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连她也不再进去了? 她说话的语气萧瑟,有些索然的意味,却又没有半分的不满或嫉妒。 这让谢晚心中感觉并不是太好,心中隐隐的生起不安的感觉,有个不好的念头忽然的浮上了脑海。 二夫人如此的坚持,秦嬷嬷又誓死不从,再加上巧儿和她面上哀戚的神色。 谢晚脑子猛的一炸,难道大夫人真的是不好了? 不、不会的!她又摇了摇头,之前秦嬷嬷也说过大夫人只需要静养便能好的,怎么会过了几天的功夫就不好了呢? 第六十四掌 强撑破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快进去吧。”巧儿看她半天不进去,又催促道:“大夫人这会儿旁边没人,不知道二夫人要跟她闹些什么幺蛾子呢。” 谢晚也顾不得再想些什么,稍稍的理了理衣服和鬓发便进去了。 进了大夫人的屋里她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冷的天气居然没烧炭盆,一阵阴冷。 待走近了才发现大夫人穿着厚厚的冬袄,肚子端坐在桌前,身后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二夫人则坐在她的对面,后面站着两个丫鬟,她正一脸愤愤的不知道在跟大夫人扯些什么有的没的。 谢晚仔细看了看大夫人的脸色,发现并无特别的灰败之色,只是看起来有些气虚的模样心中也就安了心。 话说人的气血盛衰,常常从面色显示出来。 《黄帝内经》形容健康的面色叫作‘白绢裹朱砂’,即看上去如白色的丝绢裹着朱砂,白里透红;而不健康的人则常常表现出多种异常的脸色,如苍白、潮红、青紫、发黄、黑色等。 好在大夫人看起来倒是没那么严重。 谢晚进去之后大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多的什么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便自个儿轻手轻脚的立在了大夫人的身后,低着头抬起眼睑偷偷的看了一眼演的正欢的二夫人。 只见她不停的抽泣着,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惜谢晚是一滴眼泪也没见着,眼眶都没见红的,暗地里撇了撇嘴角。 “到底怎么了?”大夫人似乎也是颇不耐烦的样子,冷着脸说:“你一进来就哭哭啼啼的,结果什么都没说明白。” 二夫人光拿手帕抹眼睛,过了半天看来是演够了才说:“嫂子你是不知道。你那二叔实在是不像话……” 说到一半又吞下去了半截,只把在身后听着的谢晚也噎的半死,想翻白眼又不能翻。 谢晚对二房的已经是充满了厌恶的情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何况二夫人还着实演的差劲。 相比谢晚,大夫人可是淡定的许多,面对这等拙劣的演技面色也未曾变上一变。 二夫人支支吾吾了半天看大夫人不接话便接着说:“他说抬个花楼女子进门呢!” 她这话一出谢晚就忍不住赞叹了,这二爷和二夫人真给劲啊,为了扳倒大夫人这种事都能拿出来使了,果真是破釜沉舟? 别说是她。同时大夫人的眉毛也跳了跳,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好气的冷笑了一声道:“我说老二媳妇,你就别跟我这开玩笑了。” 阮家一向致力转型。从商户变成士门二爷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是以他在女色上再怎么不靠谱也从来不会将此事扯回阮家内部来。 因为他除了美色,对掌控阮家的欲望也是极为强烈。 所以二夫人说什么二爷想将一个花楼女子抬进阮家做小的,谁都不会信。 除非二爷放弃和大夫人斗了,放弃了要夺权的意思那还差不多。但是让二爷放弃这个念头。恐怕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更困难些。 “呜呜……真的,”二夫人又接着说:“我同他闹了,他说我要再闹还有休了我呢!” 这这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谢晚都快听不下去了。 这般想的也不止她一人,连二夫人身后的两个丫鬟都禁不住震了一震,又飞快的低头。 “行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大夫人无奈,头很是有些疼,“莫说二爷没这么糊涂。就算是真的,你又如何能来找我?” 大夫人这话可没有夸赞二爷的意思,不过是实打实的讽刺一番。 她是长嫂没错,可是上头老太爷老太太还没死呢,这事找她像话嘛? 真要喊冤也得去松晖阁找二老撑腰去。闹得这良辰院鸡飞狗跳的算什么玩意儿?那不成要她出面狠狠的削二爷一顿? “我……”二夫人被大夫人这一番话噎的口齿都不清晰了,本来嘛这就是无中生有的事。二爷直叫她一定要想办法进屋里看一看大夫人究竟什么情况。 她想着大夫人不可能好了,于是到了门口什么都没想就随便扯了个理由,哪知道忽然大夫人忽然就让她进去了,编不下去也得编啊。 二夫人这么想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谢晚在一旁哀叹,果然平常弄儿常说这二夫人人有些不清白果然不是白说的。 府里都说,二爷当初如果不是娶了二夫人这房媳妇,但凡能及得上大夫人一半的今天府里就是二房的天下了。 当然这些话都是私底下下人们嚼舌根,谢晚原先以为只是缪传,没想到今日得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好了!”大夫人的耐心已经告罄,不想再听她啰嗦下去,冷淡的说:“你们屋里的事关起门来说个够,我乏了没心思听。” 二夫人面上一僵,没想到她这大嫂子忽然间说话这么硬邦邦的,从前是再怎么的面上也还算和善的。 但是她也知道,她今天的来意瞒不过大夫人的,如今既然被直接喷了个没脸,也只得作罢。 收了假兮兮的哭丧脸,有些灰头土脸的告辞。 待她走了,大夫人才歇了一口气,原本坐的板直身子软了下来。 “大夫人!”谢晚吓的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怎么了这是? 大夫人原本还算好的脸色陡然变得有些灰白,隐隐透着一股黑气,谢晚看的心惊胆战的。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只见大夫人抚着胸口不断的喘着气,似乎很是难受的模样,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谢晚扶着她,只觉得大夫人全身冷的吓人,手忙假乱的想倒些热茶。 哪成想到大夫人先是忽然“哇”的一声,紧接捂着自己的嘴巴,只见丝丝黑血从她的指缝里蜿蜒流下,整个人像旁边歪了下去。 “大夫人,”谢晚失手打碎了茶盏,紧紧的搀扶住她,大惊失色的问:“大夫人,您怎么了?!” 茶盏打碎的声音和谢晚的叫声惊动了外间的秦嬷嬷和巧儿,只见两个人飞一般的冲进了里屋。 看到全身瘫软的大夫人也都是吓了一跳,七手八脚的就把她扶上了床。 “巧儿,去拿养命丸来!”秦嬷嬷这个时候非常果决的吩咐道:“晚娘,你去外间打些热水进来。” 只见巧儿得了令便去翻大夫人镜台上的匣子,而谢晚也连忙去外间打来了一盆子热水。 秦嬷嬷绞干了帕子轻轻的将大夫人嘴边的血迹擦净,这个时候巧儿已经取了药在旁边候着。 可是大夫人双目紧闭,似乎是有些不省人事的样子,秦嬷嬷咬了咬牙,告了一声罪便将大夫人的嘴硬生生的撬开,将一粒不知道什么功效的药丸塞了进去。 “究竟怎么回事?”谢晚在一旁看着秦嬷嬷似乎对这情景并不觉得惊讶的样子,问道:“刚刚还好好的。” 见药丸已经塞了进去,秦嬷嬷才叹了一口气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大夫人的病情还是不见大好,今日二夫人来闹的时候秦嬷嬷便知道要糟糕,本来是想拖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进来的。 哪想到里头卧床的大夫人听得外头的喧闹,只是冷笑着让巧儿给她穿好了衣裳,还说今天如果她不出现是不会轻易了事的。 除此之外,还让巧儿取了可以猛的调起精神的药丸出来。 本来巧儿是死活不同意的,那药丸药性凶猛,寻常人吃下去也得坏了身子何况是大夫人如今这般孱弱的模样。 可是外头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大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得依了大夫人。 巧儿看没法子了,含泪看着大夫人将那丸药吞下之后,又用香膏调了厚厚的一层将她灰败的脸色盖住了,才出来喊人。 大夫人靠着这般瞒过了二夫人,可终归是撑不了许久,一直靠着意志力待二夫人走了之后才发作。 这一发作便是毒血攻心,激的她半昏迷了过去。 谢晚这才知道,刚才自己看到的全是大夫人为了蒙蔽二夫人而做出来的假象。 “这……”她有些无言,对大夫人这般倔强既是想不通又有些敬佩的意思。 “本来想着大夫人如今这样好好养养总会好的,”巧儿的眼圈已经红了,哽咽着说:“可是那丸药下去,这些日子的功夫恐怕都白费了!” “这杀千刀的妇人!”秦嬷嬷也是恨二夫人恨的牙痒痒,不是她今日相逼大夫人何以至此,有些愤恨的说:“若是老天长了眼,该让她下那阿鼻地狱才是!” “咳咳……”几人说话间秦嬷嬷喂下去那枚养命丸似乎是起了药性了,大夫人咳嗽了两声,微微的睁开了眼。 “大夫人!”秦嬷嬷和巧儿同时扑到了床边呼唤道。 “嗯?……”大夫人似乎还有些迷瞪,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模样让谢晚不自觉的也有些红了眼圈。 想当初她之所以从阮管事手中脱离出来,明里靠的是秦嬷嬷,实际是借了她背后大夫人的力。 无论如何,严格来说大夫人也算的上是她的恩人了。 第六十五章 转而翻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剂吊命的药丸下去,大夫人终于从迷瞪中清醒了些,秦嬷嬷将她的后背垫起,小心的喂了些温水。 “您觉得如何?”秦嬷嬷轻轻的拍着大夫人的胸前替她顺气,一边担心的问。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道:“能如何?总不是那样子的。” 秦嬷嬷一时语塞,大夫人如今心情正差着呢,说什么恐怕都觉得意兴阑珊。 倒是巧儿在一旁劝慰了两句,无非是让大夫人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哪些。 都是大夫人这些日子来惯听她们说的话,也没什么新意,但是她倒是没再说些丧气话。 待她顺了气,觉得不再那么闷了,才看了一样旁边杵着的谢晚,淡淡的笑了笑道:“怎么,把你吓着了吧?” 谢晚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淡笑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颓败之意,想了想说:“大夫人,您别嫌晚娘多嘴,就是想知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大夫人抬起手有气无力的挥了挥,“你想知道我怎么会病的这么重。”她冷笑了两声又接着说:“个中原因,是说也说不清楚的。” 大夫人的表情嘲弄中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让谢晚有些看不明白。 “你们先出去吧。”大夫人又朝秦嬷嬷和巧儿挥了挥手道:“我有些话啊,要同谢晚说说。” 秦嬷嬷和巧儿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放不下心的意味,大夫人看在心里,又道:“去吧。”言语间已经多了些乏意。 两人无法,只得低头退了出去,但还是立在外间。 一是怕大夫人又出什么事,二是怕大夫人的话让不该听的人听去了。 “谢晚啊,”大夫人待两人出去之后。招呼谢晚坐在了她的床沿拉住她的手说:“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她这忽然如此亲密的态度让谢晚惊的差点从床沿滑下去,平日里见着大夫人都是高高在上,何曾这么放低过自己的姿态? 而且这话听起来也让谢晚觉得不自在,好似大夫人就要去了似的,让她心里隐隐的难受。 “大夫人,您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谢晚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反握住她已经瘦的跟干柴一半的手道:“您会好起来的,等大娘子及笄了,还得您给她簪发呢。” 哪知道大夫人听了却是一笑,用很轻很轻的说:“宝儿及笄啊……我,怕是看不到了呢。” “不会的。”谢晚心中一酸软。几乎流下泪来。 曾经那个容光焕发、光彩夺目的大夫人,挺直的腰背如今连半躺着都吃力的模样,随便挽起的发髻间夹着丝丝银白。 “你不明白。”大夫人的声音已经近乎叹息了,“这宅子里,容不下我活到那时候。” 怎么会?谢晚被她的话惊得面上一滞,她仿佛已经嗅见了什么隐秘。 “你以为,为什么我一直不见好?”大夫人看她的样子。双眼微闭的道:“不是好不了,是不能好。” 这意思是?难不成有人在大夫人的药里动了手脚?谢晚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的呆住了。 “可是秦嬷嬷……”谢晚有些语无伦次的道。 “她防不住的,”大夫人笑了笑,拍了拍谢晚的手,“太多双眼睛直勾勾的顶着我这院子呢!”她咳嗽了两声接着说:“光凭她们,如何守的住啊。” 谢晚觉得身上有些冷。这段日子她在阮府所见的大多也只是下人之间争个你高我低,比比谁在主子面前更得脸面,最甚的也不过是听说二房跟大夫人的那些斗争。真正的家宅阴私之事她根本就没见识过。 “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大夫人摇了摇头道:“这里头的水,深不见底,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一分恶心而已。” 谢晚听的出大夫人的意思。是她自从病倒之后便有人暗中做了动作,所求的只能是务必让她一直躺下去。躺到去了为止!可是,又是谁会有这般恶毒的做法呢? “你别想了,这都是同你无关的事情。”大夫人看她揪着眉毛的样子,摇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她说的想必是之前她们之间那个不清不白的交易,谢晚点了点头。 大夫人有些自嘲的道:“我知道,你当初答应我并不是为了那些金子。” 仿佛是被拆穿了一般,谢晚低下了头。 “你当初和阮管事闹翻了,借着秦嬷嬷脱了身,”大夫人道:“后来便不敢拒绝我了,是嘛?” 谢晚点头,的确,她不敢。 那个时候的她不过是个农家娘子,若是当场拒绝惹怒了大夫人被阮管事知道,恐怕不止那十两银子要被追讨回去,而是整个人都要赔在里面了。 因为如果是那般情景,就再也没有第二个秦嬷嬷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谢晚不得不承认,她当初答应大夫人是怀着利用大夫人跳出那场祸事的心,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大夫人道:“之前我也想过,如何才能把你利用的更彻底一番。”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如果你知道了,恐怕现在也不会这般安慰我,而是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了。”说罢,好似是看到那场景一般竟发出“咯咯”的笑声。 大夫人当初将谢晚招来,一是看中她聪慧,二便是笃定了她不会也不敢拒绝。 那一匣子金子也不过是个表面上的理由,毕竟既然是交易就有个银货两讫的说法。 当初的她,是打着要将谢晚配给大爷做妾的心思,因为她知道待帝京的事情传开了,她这大夫人也就做到了头。 谢晚又恰好是大爷喜爱的那种类型,爽利、大方,不阻止她和大娘子之间亲近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一旦她出了事,哪怕是之后大爷再续弦,总归是有个姨娘站在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边,好过在后院孤苦无依的。 可是后来,她改了主意。 因为帝京传来的消息越来的越严峻,恐怕阮家真会如同自己父亲说的那样,万贯家财难买和乐无碍了。 而且谢晚,是真真的不懂什么是内宅,倒不如…… “晚娘,如今便是做你该做的事的时候了,”大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懂嘛?” 说罢不等谢晚回话,便将床边小几上的茶杯一巴掌挥倒了地上,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音在深冬寂静无声的正屋里显得特别的大声。 “贱婢!”谢晚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大夫人已经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不知道已经如此孱弱的她如何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只把谢晚扇了一个晕头转向的。 谢晚捂着脸愣愣的看着大夫人,她面带怒容,但眼中却是隐隐含着悲悯之意。 似乎是电光火石只见,谢晚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自个儿“噗通”一下便双膝跪地。 外间听见了动静儿的秦嬷嬷一进来,便是看到了这副场景。 大夫人一脸的怒气,谢晚捂着脸跪在一旁,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碎了一地的瓷渣子。 “这……”她先是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谢晚。 “来人啊,将这贱婢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大夫人看到秦嬷嬷进来了,提高了音量厉声的喊道。 秦嬷嬷错愕的看着忽然变了脸的大夫人,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谢晚,随即了悟一般,紧接着也吊起了是嗓门从外头叫了几个婆子进来。 “将她压住,随我一起关去柴房!”秦嬷嬷的脸色也变得异常的难看,似乎是谢晚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我倒要看看,是谁借了这小蹄子豹子胆,居然敢顶撞大夫人!” 说罢一挥手,进来的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谢晚双手一反剪,便往外头涌。 外面冰天雪地的,但是正屋的动静儿实在太大,有不少的当值不当值的都三三两两的聚了起来,看着谢晚被押解出来,左边的面颊红肿着,一看就是下了狠手,不由得都唬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大夫人怎的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们都给我警醒点儿!”秦嬷嬷看到外头聚过来的人就有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是有人敢趁着大夫人小碍便偷懒,通通都关去柴房!” 说话间的戾气将一干人等都吓的后退了两步,连正眼都不敢往这边瞅了。 谢晚则是任由两个力气大的婆子压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咬着嘴唇眼中泛泪,委屈中又带点不服气。 无论是谁看起来,这谢晚今天必定是被大夫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又着人压出来,彻底的没了脸面。 大夫人这些日子以来,还没有这般生气的时候,众人一边往后躲避开秦嬷嬷恶狠狠的目光一边各自嘀咕着,也不知道这谢晚是做了什么忤逆大夫人的事情了,竟然闹的这般严重! “别以为你们在大夫人面前伺候久了就连自己什么身份都不记得了,”秦嬷嬷一边环视着四周,看着那些明显看来慌张的人心中冷笑,又接着说:“你们有今日,都是大夫人看得起!都给我记在脑子里!” 待秦嬷嬷狠话说够了,便将谢晚一推搡,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柴房去。 第六十六章 一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路上秦嬷嬷都板着个脸,那两个嬷嬷看她脸色不好也不多话,手中倒是着实的使劲,只把谢晚按得痛的不行。 用来关押谢晚的地方说是柴房,其实是良辰院后头极为偏僻的一座破木屋。 待快到了的时候不知道弄儿从哪里听说了这消息,居然堵在了小道上。 “嬷嬷、嬷嬷,”弄儿“噗通”一下就跪下了不停的磕头道:“嬷嬷您行行好,晚娘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您跟大夫人说说情!” 秦嬷嬷皱了皱眉头,朝周围看了一眼,那边隐隐绰绰的好像跟着几个人。 “晚娘平日里就不会说话,但她绝对没有不敬大夫人的时候,”弄儿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这一定是误会,嬷嬷,弄儿求求您,您跟大夫人说说。” 为难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弄儿一眼,秦嬷嬷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冒头出来,但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便淡淡的说:“不用多说了,念在你跟着大夫人多年这次就不计较了,快滚!” 弄儿被秦嬷嬷如此强硬的语气吓到了,以往她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从来未曾说过如此重的话。 但是怕归怕,弄儿也不能眼看着谢晚被关起来,“晚娘,”她又扯着谢晚的手道:“晚娘你跟嬷嬷说你错了,你去给大夫人跪下磕头认错,啊!” 一张脸已经是哭的都花了,鼻头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别的狼狈。 “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嘛?!”秦嬷嬷看她不受教,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句,又接着说:“快走!不然连你一起关了!” 谢晚轻轻的朝弄儿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回去,自己则依旧一声不吭的任由两个婆子压着。 待到了柴房。将谢晚往捂里一推,秦嬷嬷朝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乖乖的去了门外。 警惕的看了看她们,确定是听不见自己的里头说话之后,秦嬷嬷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知道大夫人同你是怎么约定的,但是这几日恐怕要委屈你了。” 谢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刚才大夫人突然发作,一时之间她也有些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夫人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便是引子。 是以她也马上跪下,同大夫人、秦嬷嬷一起演了一出戏。只是不知道这戏最终会起什么样的接过。 秦嬷嬷看她表示明白,也直起了身子,脸上又变成了略带傲慢和轻视的神情。故意大声的说:“你就在这儿好好的反省,等着大夫人如何处置吧。” “是……”谢晚低头,声音里满满都是委屈和害怕。 说完这句,秦嬷嬷便步出门去,吩咐嬷嬷将柴房上了锁。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心中在想写什么。 而谢晚呢,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心中哀叹又是柴房。 已经被关过两次了,好在这次没有把手绑上,不过这地上真冷啊。她呲牙咧嘴的呵了一口气暖了暖手。 厨房的灶上还炖着香喷喷的姜母鸭,也不知道现在鸭肉酥烂了没有,谢晚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接到消息就去了良辰院,她还没吃上饭呢! “唉……”谢晚兀自叹了一口气,刚刚在大夫人房中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又浮现在眼前。 她隐约的觉得,这似乎是和大夫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正当谢晚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被赶走的弄儿回了厨房却仍是不能放心。 想了想回到自己房中从妆盒中将攒了许久的银钱拿了出来。赶去见秦嬷嬷。 她孤身一人在阮府,这么多年虽都没怎么出过府。但是平日里爱叫人带些零嘴、针线、胭脂水粉什么的,也没有存下太多,一共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嬷嬷,这些您收下,”她将秦嬷嬷拉到僻静的地方,悄悄的将用手绢抱起来的银子塞到了秦嬷嬷手中,一边说:“嬷嬷,您帮帮忙吧。” 秦嬷嬷虽没有看里头包的什么,但手中沉甸甸的一摸便知道了,不露声色叹了一口气,心想这谢晚也是好福气的,有这么个时时想着她的好姐妹。 “你拿回去,”秦嬷嬷将东西推了过去,摇着头说:“并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但这是大夫人亲口吩咐的,我也做不得主的。” 弄儿见她不收,越发的着急,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谢晚是犯了多大的事。 “那嬷嬷,你让我给她送身棉服行吗?”见不成,弄儿只能退而求其次,好歹见上谢晚一面问问到底什么情景,“这天气这般冷,眼看着又要落雪了……” 秦嬷嬷有些为难,但是这她都这般恳求了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切莫久留。” “谢谢嬷嬷!谢谢嬷嬷!”弄儿很是欣喜的道谢,连忙回去翻了新做的棉服出来。 待她到了柴房,外头看守的婆子看弄儿过来问道:“什么事?” 弄儿也算上道,塞了一两银子给这婆子说:“婶子行个方便。” “这……”那婆子掂了掂,心中意动。 “我已经回过秦嬷嬷了,她老人家也同意了。”弄儿陪着笑说。 那婆子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的道:“既然都得了秦嬷嬷的话,那娘子便进去吧。”说罢将银子往腰间一揣,拿出钥匙开了铜锁。 门一开弄儿看到谢晚鼻子就是一酸,差点掉了眼泪。 这柴房平日里就堆些杂物,虽说不至于顶破墙塌的,但是四面漏风,里头冷的跟冰窖一样一点儿热气也没有。 谢晚就蜷在那儿,双臂紧紧的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一抬头,正正好和弄儿对上了眼,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晚娘……”弄儿压住鼻酸,声音带了点儿颤音,手忙脚乱的将带来的棉衣罩在谢晚身上,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晚觉得很是窝心,露齿一笑说:“我没事。” 弄儿却是忽的一下哭了出来,哽咽着说:“还说你没事,你看看你冻的!”一边搓着她的双手。 冻得僵硬的手猛然被抓住却是没有一点儿感觉,谢晚抿了抿嘴唇也不说话了。 “你到底是怎么惹着大夫人了?”弄儿待她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热气了,才小声的问。 这该不该跟弄儿说呢?谢晚有些苦恼,她和大夫人之间的交易除了当事的两人,也只有秦嬷嬷略知一二,弄儿是从头到尾都不甚明了的。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弄儿了,这并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不想把她牵扯到这件复杂的事情中来。 若是告诉她,弄儿恐怕又会想东想西的担忧,何必呢? “你说啊!”弄儿并不知道谢晚的想法,看她半响不说话有些着急的道:“你告诉我,我去找大夫人求情去。” 好歹她也在大夫人跟前服侍了几年,求一求大夫人念在这么多年的份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谢晚却是摇头,握住她的手道:“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同你说,你也别问了。还有……别去找大夫人。” “可是……”弄儿心中着急,又想说些什么却再次被谢晚打断。 “你信我便是了,若是真为我好便别去。”谢晚摇着头定定的看着她。 弄儿无奈的抿了抿嘴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依了谢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的婆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高声的催促道:“还没说完话嘛?!” 这婆子,收了钱还这么横?!弄儿皱着眉头刚想回头说上两句,却是被谢晚拉着了。 摇了摇头,谢晚小声的从唇间溢出了几个字:“你回去罢。” 弄儿还想说什么,谢晚却又接着说:“大娘子的午膳,你做好了照常送过去便是了,其余的什么也别说,知道吗?” 她是将弄儿的心思猜的准准的,心知她必定会寻找机会去找大娘子求助,事先便将她这念头给断了的好。 大娘子甚是依赖她,若是弄儿说她被关起来,势必要去找大夫人哭闹的,以大夫人如今的身子是万万受不住的,更何况若是坏了布置便是大大的糟糕了。 弄儿没想到谢晚连大娘子也不许告诉,眉毛拧的跟麻花一样的,原先她想着怎么着谢晚也是大娘子的救命恩人,只要大娘子肯出面,大夫人念在这份恩上也得掂量掂量的。 她有些搞不懂谢晚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是被大夫人斥责了一番心中赌气,不愿意求人? “晚娘,你莫赌气啊!”弄儿想了想说:“什么能比的上命重要?” “我没有赌气,”谢晚失笑又接着说:“你听我的便是了,我哪会这般对自己呢?” 弄儿听了也无法,只得点头答应她绝对不会跟大娘子提起这事。 外头的婆子又开始催了,弄儿无法,握了握谢晚的手道:“我再找机会来看你。”便出了门,暗中白了那婆子一眼,却又不能做的太明显。 毕竟谢晚如今在她的看管之下,若是她刻意为难谢晚便不好了,小鬼才是最难缠的。 “谢谢婶子了。”弄儿还是装作感激的朝她福了一福,才带着满心的担忧回去了 第六十七章 二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破屋子里又恢复了刚才那般寂静,身上用了新棉絮的棉衣还算暖和,谢晚将手脚都蜷缩起来,又埋起了头。 外头那婆子待弄儿走远了,从门缝里朝里看了看,见她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由得觉得很满意。 这天气越近午时了,日头却不见大亮,厚厚的乌云聚集着,恐怕过不了一时三刻就又是一场大雪。 婆子心中暗道晦气,怎么刚才就不知道推脱一下,累的现在这般天气还要守在外头。 跺了跺有些发冷的脚,那婆子想着反正这柴房锁着,也没什么人敢来,里头关着的小娘子也算老实,不如找人讨杯热酒喝喝。 于是转了转眼珠子,将钥匙收进荷包,袖着手便走了。 谢晚听见动静儿朝外头看了看,心知这婆子是耐不住寒找地方避风去了,但也没啥特别的想法,只是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 这时候不比那时被贼人掳去,也称的上是她半自愿的,没有半分要耍小聪明要逃脱的意思,只是闭上了眼修养精神。 她这边无欲无求的,那边弄儿却是带着纠结的心情回去了。 心不在焉的将谢晚晨间便定好的饭菜准备好了之后,便拧着食盒往清芷榭送。 如今天气冷,大娘子久不出门了,弄儿去的时候那帮子丫鬟看她的眼色有些怪异。 也是,谢晚惹怒大夫人的时候虽是没有旁的人在屋里,但是秦嬷嬷出来之后说的那番话可是一点嗓门都没收的,传出来也并不奇怪。 这些丫鬟们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谢晚的事情,所以看到是弄儿来送食盒的时候眼中并无惊诧而是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对谢晚清芷榭众人的心中总是有些特别的感觉,一方面她受大娘子的喜爱所以大家对她就算不巴结也都是面上带笑的;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们这些一天到晚在大娘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居然还不比不上一个在厨房里捣腾的厨娘,又不能不让人生出一种嫉妒感来。 弄儿可是没空管这些。她也不敢进去面见大娘子,因为大娘子看到是她来一定会问晚娘去了哪,她答应了谢晚不告诉大娘子的,但又没法子对大娘子说谎,倒不如不见的好。 食盒递过去之后,她连斗篷都没解转身便想走。 “等等。”身后却是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赶紧行礼。 原来是阮东卿从里间走了出来,免了她的礼之后小声的问道:“她可还好。” 原来他也是听说了早上的事情,知道谢晚被自个儿娘亲关了起来,原本想去看看。但是一想自己这身份恐怕多有不便,就来了宝儿这边。 等到晚娘身边这个姐妹过来了,才好小心翼翼的问上一句。 弄儿低头。低声的答了句:“不太好。”她知道三郎问的是谢晚,心中也带了点期盼。 谢晚没说不能跟三郎说这事,她现在这么回答也没破了诺言,如果三郎能出面,晚娘是不是能免了这遭罪呢? “知道是为何嘛?”阮东卿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弄儿摇了摇头,这里头到底什么事儿谢晚不肯说那便没人知道,总不能去问大夫人吧? 这倒是让阮东卿有些为难,原以为从这弄儿口中知道是为了什么,自己也好去母亲那儿求情,如今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都没有下手的地方。 “三郎,您别怪奴婢多嘴,”弄儿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说:“晚娘平日里也是尽忠职守的。大夫人将她关在了良辰院的柴房,那地方……冷的呵口气都能结冰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言语中虽说遮遮掩掩,但也露出了不平的意思。晚娘为了大娘子连命都能豁出去,怎的大夫人就不能容她一回呢? 阮东卿也是纳闷,按他所知。母亲平日里对谢晚多有庇护,按理说不会随意就处置了。怎的这次发了这么大的火? 但正因为是反常,他才没有贸贸然的就去良辰院替谢晚求情,这其中不是另有隐情便是谢晚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是绝对不明智的选择,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不小心可能会惹的母亲更加火大。 他揉了揉额角,又问道:“你去看过她了?” “嗯,”弄儿点头,“奴婢送了件棉衣进去,只是……”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跪了下去对阮东卿说:“三郎,您救救晚娘吧。” 阮东卿有些头疼,他也想帮帮谢晚,可是这宝儿还不知道此事呢,赶紧让她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随自己出了门。 “帮我肯定会帮的,”阮东卿说:“你别嚷嚷,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 弄儿看他愿意,赶紧又是作势要跪谢。 阮东卿赶紧挥手,让她快走,就怕里头宝儿察觉到什么又要闹出大事来。 待弄儿抹着眼泪走了,阮东卿唤来了自个儿的丫鬟说:“你进去看着大娘子,若是她问起,就说我有事找谢晚,万万不可透露半分,知道吗?” 那丫鬟跟在他身边也有数年,是个相当可用的,立马点头称知道了。 安排好了之后,阮东卿才将风帽遮在头上,一个人谁都没带,悄悄的往母亲的院子去了。 没错,他准备自个儿去看一看谢晚,这小妮子倔的跟牛一样,也不知道跟母亲顶了什么,还是问清楚的好。 绕过人多的地儿,他成功的掩人耳目的到了柴房那儿,意外的发现外头一个看守的人也没有,正好! 透过缝隙看着埋着头的谢晚,不知道怎么的心中腾的生出一阵莫名的感觉,她一个人蜷着身子坐在那儿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股难受的感觉。 “咳……”他有些无措,连她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只能干咳了一声。 这声响成功的引起了里头谢晚的注意,有些愣愣的抬起头,看到是他心中也是一跳。 “三郎安好。”她站起身子,僵硬的行了一个礼。 阮东卿看她在这个时候还是将礼数做的滴水不漏的,不知怎地就一股无名火起,板着脸说:“不好!” 谢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下有些僵住了,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在阮东卿的眼里,他皱了皱眉头道:“到底是怎么了?” 咬着嘴唇,谢晚没想到他会过来,也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关切之意,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听说你连你那小姐妹也不愿意告诉,”阮东卿看她不说话,又道:“原来连我也不愿意说。” 他这话就稍显有些越了线了,有股子暧昧的气息,让谢晚脸上一热,更加的语无伦次了。 “我……我、这……”谢晚嗯嗯啊啊了半天。 阮东卿也意识到了自己口气里不合礼数的地方,不由得俊脸一僵,又干咳了几声才道:“你告诉我,我去跟母亲说说,放你出来便是。” 谢晚嘴唇都快咬破了,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说:“三郎……不必这样的。” “你这人!”阮东卿被这话堵了个气闷,不由得提起音量道:“为何如此的执拗?!莫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救你不得?!” 他这也是带着气的话,自己一片好意怎的就被这小娘子活生生的给挡了回来呢?实在是怄气! “不是的,”谢晚一急,抬起头猛摇手,“只是……”她顿了顿,又问道:“外头可有别人?” 阮东卿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回道:“除了我没旁人。” 见他如此笃定,谢晚才上前了两步,靠近了门口小声的说:“只是原本就没有事的。” “嗯?”阮东卿眉头一皱,以为她还不愿意说,正要发火,心里却是一闪,随即歪着头挑了挑眉头。 “没事?”他向谢晚询问道,得到了谢晚肯定的点头之后,才若有所思的搔了搔下巴。 没事?那为何会被关起来?他想了想,又联想到这几日母亲在病榻上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得有些怔忪。 “你和母亲,”阮东卿眯起了眼睛,问道:“有什么不可说的事,对吗?” 他这也是猜测,这几日以来母亲常常同他说些莫名的话,还问宝儿是否真的很喜爱谢晚等等……这么一联想起来,倒是也有迹可循。 谢晚是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是闭上嘴巴看着他,她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三郎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 “三郎可信大夫人?”谢晚忽的开口问道。 阮东卿有些纠结,但还是点了点头,无论和母亲之间如何生疏,他始终是相信她的。 “晚娘也信!”谢晚肯定的道:“所以,三郎大可不必再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信任感,在大夫人抓住她的手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她便肯定的知道大夫人不会害自己了。 谢晚一向相信直觉,这次也不例外。 听她这么说,阮东卿倒是无话了,沉思了一会儿便道:“好,既然这样,我便不插手了。” “谢过三郎。”谢晚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若是需要,我便会帮你。”阮东卿看她的笑不知怎地有些心慌,一拂袖便扭头走了,只是留了这么一句话随着风声传进了谢晚的耳朵里。 第六十八章 扣在头上的帽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谢晚重新回去坐下,脑中思量着大夫人的下一步会是何等作为?自己又该如何应变。 不得不说这柴房实在是太冷了,她抱着双膝打着寒颤,时间久了也就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发冷,自己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还真有些发热的症状。 正将全身的衣服拢了拢,外头终于又来了人。 不过这次不再是来问候她的了,柴房的门被忽的推开,只见秦嬷嬷伫立在外,后头依然是跟着两个婆子。 “将她带出来吧。”秦嬷嬷脸色有些异样,吩咐身后的人道。 两个婆子应声而动,进来将谢晚从地上拉扯起来,动作依然是粗鲁无礼。 看来事情还没完呢……谢晚心想,若是结束了定然不是这个态度的。 被生拉硬拽的从地上起来,谢晚的双膝不由得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呃?”其中一个婆子叫了一声,对着秦嬷嬷道:“她似乎病了。” 原来这婆子一碰到谢晚的手腕,就觉得她身上烫的厉害,都有点灼手了,再加上走近了一看谢晚的脸色,更是惨白颜色。 秦嬷嬷皱了皱眉头,自己走了过来将笼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的确是高热。 “你……”秦嬷嬷迟疑的说:“身子不适嘛?” “可能是吹了风,太冷了。”谢晚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不过应当没事的。” 这让秦嬷嬷有些犹豫,她来之前大夫人是千叮万嘱的一定要把谢晚带进她的屋子,并且要尽量的多的人看到。 可是如今谢晚病了,而且看起来病的不轻,真要她再去遭这罪嘛? “嬷嬷,你看……?”那个事先反应过来的婆子见她半响不语。脸上又是愁云阵阵的,问道:“是否要回了大夫人,让她先喝点儿药再去?” 秦嬷嬷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又不敢自己做主,立在那儿想了想,最终说道:“你们先看着她,我去回了大夫人先。” 说罢,又让人去拿一床棉被来给她裹上,自己则去找大夫人。 大夫人还是羸弱的躺在床上,嘴唇越发的白了。眉眼间隐隐有股子青气,看起来便不很是不清爽的样子。 听了秦嬷嬷的回话,大夫人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苦了她了。” “那……”秦嬷嬷看大夫人的意思也是颇为同情的样子,试探的开口问道:“是否先找郎中来给她看看再做打算?” 她的愿意就是,反正谢晚被大夫人掌擂一事也已经传开了,没必要这么心急的又做些动作出来,谢晚毕竟是病了的。也不好让她寒了心。 “我也想。”大夫人苦笑了一声,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再叫谢晚来,恐怕是要让她好好的病上一阵子了。 可是如今时间不等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果此时不将事情都安排好,她怕以后便没机会了。 “去将她带来吧……”大夫人最后狠了狠心。还是无法等,开口道,面上显出一丝愧疚但很快又消失了。“顺便……让弄儿给她熬些姜汤来。”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哪怕是被埋怨过于冷酷无情,她也决定担下就是了。 秦嬷嬷看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要带谢晚来,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心中也很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得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领命去了。 那边谢晚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两个婆子有些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看到秦嬷嬷去而复返随即站直了身子一脸谄媚的样子。 “带走吧。”秦嬷嬷昂着点了点,便也不再多话。 那两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的,心中都道看来这谢晚是真真惹的大夫人怒火中烧啊,就是病成这样了也毫不怜惜。 “还愣着干什么?大夫人还等着呢!”看到两人光顾着看也不晓得动手,秦嬷嬷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说罢头也不回的自个儿就在前面走了,也不管后头的人。 两个婆子看她也是怒气冲冲的模样,于是只得一把拉起谢晚跟在后头。 谢晚这时候身上还裹着大棉被呢,整个人跟一团球一样,再加上脚步虚浮,两步就绊一下。 于是良辰院的众人,都看到了她这副凄惨的的模样。 有些想象力丰富的,甚至都开始脑补秦嬷嬷是不是给谢晚用了私刑了。 别人的想法暂且不提,只说谢晚被带到了大夫人面前,旁边的婆子一松开她,失去了扶助的谢晚便是一个脚软的扑到了地上。 等婆子出去之后,屋里便只剩下了大夫人、秦嬷嬷和谢晚三人。 大夫人费力的支起脖子看了看谢晚,轻声的说:“你可还好?” 谢晚身上的棉被在婆子们出去的时候也被一并带了出去,毕竟是面见大夫人,裹着这东西不合规矩。 她身子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但还是尽力的保持着清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谢晚没事。” 看她强撑着的样子,大夫人最终叹了一口气,朝秦嬷嬷使了使眼色道:“那边桌上,有红糖水拿给她喝了吧。” 本来是想吩咐弄儿熬姜汤的,但是想想还是作罢,只是唤了巧儿来用滚水冲了杯糖水。 秦嬷嬷得了令,将那杯糖水凑到谢晚嘴边。 但此时谢晚已经是迷迷瞪瞪的,根本不晓得张嘴了。 她的嘴唇上全身干涩翘起的唇皮,一块一块的狰狞的挣裂开来,着实是可怜。 见她不张嘴,秦嬷嬷只得用力气扣住她的下巴,强掰开她的嘴唇,半是喂半是灌的给她喝下去,这么忽忽悠悠的洒了有一半多。 这水还挺烫的,进了谢晚的嘴一路热到胃里,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张着嘴咳嗽了两声。 呼呼的喘了几口气,糖分似乎也给了她身体一点儿力量,谢晚勉强的说了声“谢谢。” 大夫人看到她这般情景,似乎跟自己病重的时候也好不了几分,心中更是有股难以言表的感觉。 “将她扶到这边来。”大夫人对秦嬷嬷吩咐道。 待秦嬷嬷将谢晚小心的搀扶到了大夫人的床沿,待确定她不会倒下之后才退了两步。 大夫人伸出手轻轻的握了握谢晚的手,说:“你可怪我?” “嗯?”谢晚的反应有些慢了半拍,在脑海中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匣子金子是她想要的,也是她亲口答应了大夫人的条件,如今再说什么怪不怪的未免有些过于想两全其美了。 这世上哪有这般容易的事情?既然答应了,又何必那般矫情? 大夫人看她摇头,自个儿倒是笑了,说:“你不怪我,我可是怪我自己呢。” 似乎是身体不好,让她总是回想起从前。 越是想,便越是觉得后悔当初听了自个儿父亲的话,嫁到这阮家来。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抱着要和夫君白首到老的念头,一心一意的待他,可是他呢? 大夫人摇了摇头,不知怎地就对谢晚说:“你以后若是找着了如意郎君可要记住了,别把他看的太重,总得留一分给自己。”她说着,将手放在了谢晚的心口上。 谢晚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夫人会忽然说起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不管她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其实大夫人不过是想跟人说说这话罢了,她也从未对宝儿说过这些。 “今日你被我责罚的事情,如今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大夫人淡淡的说:“他们大抵都觉得,你已经失了我的欢心了。” 会这般容易吗?谢晚心里有些不确定,只不过是打了一巴掌再关起来,就能彻底消了那些人的疑心嘛? 她的疑问在面上也浮现了出来,大夫人慧眼如炬,当然看得出来。 “下一步,我会让你出府去。”她说了一句让谢晚有些心惊的话。 出府?谢晚猛的抬头,这般容易就让她走嘛?“请大夫人明示。”她的声音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元气。 “只是出府的方式不会那般好听,”大夫人做了个预示道:“毕竟就这么放出去不可能,只能说你是犯了事了,赶出府去。” 本来对比阮府的做法,对于惹了主家的刁奴,要么是找牙婆来转卖了,要么就是送去别院里守着无人的地方过一生,更加惨的便是进花楼了。 但是谢晚初进府时签的便不是卖身契,这个时候倒是凸显出了好处来,只当是赶出去。 按现代话来说,便是开除了事。 “你可介意?”大夫人有些担心她不乐意,毕竟是背了个恶名出府,以后若是还想进哪家高门贵府的,便是要因这事而累着了。 谢晚连忙摇头,她怎么会不乐意?说实在话,在这阮府待得她已经是身心俱疲了,以前因着答应过大夫人怎么也不好违背约定,如今能走了,不管是什么缘由,也算是在苦海里给她递了一根浮木。 “既然如此……”大夫人看着她似乎是有些开心的模样,又是叹气,转而提高音量对秦嬷嬷说:“谢晚不服管教无视规矩,今日就给我逐出府去,不得再进阮家大门!” 第六十九章 离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夫人一句话吓得在场的两个人都是一哆嗦,秦嬷嬷更是抬起头来看着她目瞪口呆的。 “大夫人,这……”秦嬷嬷嘴唇都发抖了,任谁都知道这话只要放出去谢晚在丰城可就是没有任何盼头了,恐怕是全城都要传遍的。 “此刻,你可否怪我?”大夫人并不理会秦嬷嬷的惊愕,而是盯着谢晚,原先有些浑浊的眼神此刻异常的犀利,那双眼似乎要钉进谢晚的心中一样,充满着一股子的执拗劲儿。 “我……”谢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不知道大夫人期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这么想着,又觉得有些无趣,反正都是要离开的人了,为何还要如此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最终抿了抿嘴角,回望着大夫人道:“我觉得有些冤枉,委屈也有……”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来。 因为大夫人的眼睛依然看着她,谢晚望着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和灰败的脸色,便觉得在大夫人面前诉说这份委屈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生出这等想法来,就是忽然的感叹。 以往总觉得,大夫人生来就是贵家的娘子,被捧在手心里养大,嫁了个富户人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比旁人要强上百倍千倍,如今想来,这里头的苦楚又哪是别人能够尝的明白的呢?这些年来,在这内宅浮浮沉沉、勾心斗角,是否有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但这感叹毕竟只是感叹,总归来说,不管是谁本来好好的忽然被扣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不可能会觉得高兴。 她谢晚一直本本分分的,忽然就变成了被主家赶出去。只怕这个名声在丰城是的顶一辈子的。 所以她也不隐瞒,照实说了自己的感受。 大夫人听了她的回话也没有变脸,她心中也很清楚谢晚觉得委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如今她也顾不得再去思量那些两全其美的法子,只得如此。 “的确是委屈你了,”大夫人眼睛暗了暗,似乎是为自己的力不从心觉得无力,又接着说:“但是,我只能期盼你明白我的难处。” 谢晚低头不语,没错。她是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顺理成章、毫无芥蒂的接受又是另一码子的事。 这果子是当初她和大夫人亲手种下的。如今吃起来却是艰涩难耐。 “嬷嬷,你便按我说的去办吧。”大夫人看她低沉的情绪,心中明知道这回是真的对谢晚有了大大的亏欠,特别是她刚刚有了英勇救主的功劳,恐怕自己也得背上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坏名声。但是却也没办法了,朝秦嬷嬷说了一句之后,又转过头对谢晚说:“今个儿你便走,别再拖了,宝儿那边不用再去,我会着人知会她。” 大夫人很是明了自个儿女儿的脾性。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是骨子那股劲儿是十成十的像自己,以她现在对谢晚的感情若是知道谢晚要被赶出去恐怕要大闹一场。这节骨眼上可出不得这样的事。 秦嬷嬷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却是只能听令。 既然事已成定局,谢晚也便不再说些委屈什么的,只得默默的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大夫人的床沿蹭了下来,随即拜了一拜道:“这些日子。多谢大夫人了,谢晚拜别。” 大夫人那颓败的神色越加的明显。挥了挥手,眼中居然隐隐透着水光。 “去吧,以后你会知道,出去了比留在这里更好。”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谢晚此刻也许不明白,但是或许要不了多久一切便会明朗。 谢晚颌首,抬起头来看着大夫人说:“谢晚嘴拙,大夫人你……好好保重。” 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旁的什么都变得虚无缥缈,倒是生出了往常并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大夫人扯起嘴角,最后抓住她的手,将自己腕上的翠玉镯子褪了下来给他戴上。 她的手早就瘦成了一根麻杆,原本丰腴的腕子配上那镯子很是好看,如今却也只有如同谢晚这般的年轻娘子才能衬的出来了。 谢晚看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给她,本来想拒绝的,奈何大夫人摇了摇头硬是塞给了她。 两人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就这般依依惜别了,但是离别总是要到来的。 秦嬷嬷已经唤了管事房的人来,就等着按照大夫人的意思处置谢晚了。 可是大夫人并不急着让他们进来,而是叫来了巧儿为她换了衣裳梳了头,又在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才坐在桌前传人。 想必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得不乔装一番。 谢晚则乖顺的又跪在了旁边,只等继续将这出戏演完。 管事房来的人进屋后,麻溜的给大夫人请了安。 谢晚悄悄抬眼看了看,并不是那个跟她有龌龊的阮管事,而是一个她见也没见过的人。 “你在管事房干的如何?”大夫人强壮无事,眼神依旧犀利的模样,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蒙大夫人厚爱,小的近日正在习惯管事房的事务。”那人低头恭敬的道,看起来似乎颇为尊重大夫人的样子。 大夫人不知怎地忽然冷笑了一声,又道:“那就好好的干,别跟前头那位似得,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最后是双手空空。” 原来这位居然是新的大管事?谢晚听了大夫人的话意识到恐怕之前那位阮管事已经被办了下去。 谢晚猜的没错,大夫人就算是在病床上也依旧是大夫人,寻着机会便将那阮管事给撸掉了,毕竟这人对她的计划除了坏处之外那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再加上他在二房那儿也没落着好,大夫人铲掉这人的时候居然是一点儿阻力都没有,顺顺当当的就把这阮家家生子的刁奴给撸了下去。 而这位,则是大夫人挑选了许久的继任者,算不上亲信,但总归不会在关键时刻拆她的台。 那管事对于大夫人语气中蕴含的威胁之意显得十分的惶恐,有些战战兢兢的回道:“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请大夫人放心。” “哼!”大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场面上的话,只是冷哼着提点了两句便也不再说什么,待茶喝的差不多了,估摸着晾的这人也差不多了,便朝秦嬷嬷使了使眼色。 秦嬷嬷会意,立刻将要将谢晚从府中名册上除去的事说了一遍。 那管事的也不是蠢笨的人,立刻回道:“这……不知道大夫人要如何处置?”他以为谢晚是卖身的奴婢,那么自然是有很多种让她生不如死的法子。 “她并没有签卖身契,撵出去便是了。”秦嬷嬷说,不自觉的又拿眼神悄悄的看了谢晚一眼,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既然没有卖身契,那便好办,”那管事想了想道:“将契书做个断,让这小娘子盖个印便成。” 秦嬷嬷这个时候看了大夫人一眼,只见大夫人点了点头,才道:“那便依你的意思吧。”说罢又朝谢晚高声的说了一句:“便宜你了,还不赶紧谢谢大夫人从轻处理?” 谢晚会意的俯下身子,声音中带着哽咽的哼出了一句“谢大夫人恩德。” 这前面的铺垫既然都已做完,剩下的也不必废话了,秦嬷嬷便假作监视的名义随着管事的一同去看着谢晚在当初的雇佣契约书上按了指印,又得了管事的隔日便拿去衙门做背书的话,这才放心。 而从管事房出来,由秦嬷嬷骂骂喝喝的赶去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谢晚还有些在梦中的感觉,颇有几分不真实。 怎么的?这就又出了阮府?再也不用同那些腌臜的人和事打交道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伸出两根手指悄悄的掐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嫩肉,一股钻心的疼。 待有些迷迷瞪瞪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秦嬷嬷带着两个婆子吩咐她赶紧的收好自己的细软才有了更真实的感觉。 弄儿此时不在房中,想必是又窝在小厨房替她做着本该谢晚做的事。 想起弄儿谢晚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娘子,不知道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知道了自己离开了阮府之后会皱成什么样子。 “你快点吧。”秦嬷嬷看她似乎有些恍惚的样子,出言提醒道。 兵贵神速,如今要把谢晚送出去的事情还未传开,要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谢晚在她的言语下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细软用一块牙白的棉布包起。 本来她进阮家的时候也不过带了两身暂时换洗的衣物剩下的全身阮家的配例,如今当然是都不带走的。 换上自己初初进来那一身棉衣,将包裹一款,谢晚便是彻彻底底的要脱离和阮家的关系了。 秦嬷嬷抱着复杂的心情将她送出了侧门,因着身后还有旁人跟着,她也不没有机会多说什么,只是趁着她们看不见的时候悄悄的握了握她的手,聊剩无几的安慰罢了。 第七十章 惊天消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离开阮府的路谢晚走的有些虚幻,这些路看起来挺熟悉但又觉得陌生,大概是心境不同的缘故吧。 背着自己的包袱,谢晚站在路中间怔忡了一会儿,心中想着接下来该去哪呢?应该是要回家去吧。 不知道她上次休日回去的时候嘱咐泥瓦匠砌的暖炕是否做好了,嫂嫂和大柱用起来可觉得舒服?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嫂嫂回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迎接她? 以前谢刘氏总是担心小姑子在阮家受委屈,如今是真的受了委屈,但是也能回家了,不知道她是欢喜呢还是忧愁谢晚的名誉被坏。 谢晚就这么边走边胡思乱想着,却没成想到在前面路口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有个人站在旁边的屋檐下朝她招了招手,谢晚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厨房的苏嬷嬷! 自从她从那件祸事中脱身之后,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居然是在阮府外头,而且还是这般情景。 “嬷嬷你……?”谢晚走过去,有些惊疑的看着她。 苏嬷嬷却好似是在这儿等了她好一会儿的模样,看到她微微的笑了笑。 “嬷嬷怎的在这儿?”谢晚问道:“今日怎么出了府了?”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自己的情况,反正身上包袱款款的,想必看也看的出来。 苏嬷嬷笑道:“我在等你,好一会儿了。” “等我?”谢晚有些疑惑,等她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事? 苏嬷嬷点了点头,道:“原以为你会很快便出来。没成想到倒是耽搁了好半天的功夫。” “何事等我?”谢晚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垂在鬓边的碎发。 苏嬷嬷看她有些窘迫的模样,呵呵一笑,道:“我还当你是舍不得阮家才出来的这般迟呢。” 原来她已经知道这事了啊,谢晚心中倒是轻松了不少。既然这样她便不用遮遮掩掩的。 “原来您都知道了。”谢晚苦笑了一下,转而特别坦然的说:“是有些不舍,但是也觉得走了也挺好。” 她这是实打实的话,绝对不是糊弄苏嬷嬷的。 “我知道,”苏嬷嬷神秘的一笑,又道:“走吧。” “嗯?”谢晚疑惑。这是要她去哪儿? 苏嬷嬷却是更加的疑惑,看了谢晚半响才问:“大夫人没说与你听?” “什么?”谢晚有些受不了两人在这对着猜谜了了,干脆的问道。 看她的确是不知情的样子,苏嬷嬷这才敞开了话匣子。 原来她居然也不再是阮府的人了!这消息让谢晚很是吃惊。 毕竟苏嬷嬷是阮老太太从娘家带去的陪嫁丫鬟之一,在阮府待了几十年。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的奴仆,特别是身居过要职的嬷嬷管事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主家,待老的不能动了,也会由主家奉养终老。算是对他们终身侍奉的一种回报,毕竟在大户人家养老比自个儿出去讨生活要来的容易的多了。 而像苏嬷嬷这样忽的出府的不能说没有,却也是凤毛麟角的。 “为何?”谢晚有些不解的问:“嬷嬷怎么会出来的?” 苏嬷嬷笑了笑,她也知道这事特别令人吃惊,说道:“是大夫人的意思。” 又是大夫人的意思?谢晚这下更是琢磨不透了,她也就算了。怎的苏嬷嬷也被演了出来?这是唱的哪出戏? “大夫人说让我帮着你。”苏嬷嬷又自顾自的解释道:“原先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在大夫人那儿也算是着实有分量的。” 谢晚听了头都昏了,这都哪跟哪啊?要苏嬷嬷帮她做什么? 而苏嬷嬷则是很清楚,因为大夫人在找她去的那一刻便将事情都说清楚明白了。 原本她是不想出阮府的,一来她年纪大了,不过是想混个安乐到死罢了;二来,她那不肖的干儿子还在阮家待着呢,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可是哪成想到大夫人拿当初那件事情做了筹码,说是既然救过她一条命,便央她帮这一次。也不算是欺负她。 当时一向威仪过人的大夫人满脸的哀求,几近低声下气的态度让苏嬷嬷觉得很感慨,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不同于谢晚的是,她出府的方式要和善的许多。 理由嘛,是她自己同管事提出的。说是自个儿远房有个子侄辈的,家大业大可就是上头没有老人,一直希望她去呢。 这理由有些牵强,毕竟苏嬷嬷在府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可以奉养她的子侄辈,但是硬要说谁能反驳呢? 于是她便顺顺当当的出来了,一点儿罪也没受,相比之下谢晚可要凄惨上许多了。 “我不太明白,”谢晚摇了摇头道:“大夫人是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你便跟我走就成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苏嬷嬷想着大夫人既然没说自然是有自个儿的考量,便也不想多嘴,只又道:“放心,我不会骗你就是。” 这点谢晚倒是能肯定的,跟苏嬷嬷相交也不是一天两天,她的人品是信的过的。 于是便放下心中疑惑,暂且跟她走一趟好了。 苏嬷嬷便领着她,穿过了一条街道,又在各个宅子间左转右拐了半天才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子。 “就是这了。”苏嬷嬷推开了一座看起来也两进小宅子的门,回头对谢晚道。 谢晚看了看周围,这环境颇为清幽,这边一溜的小宅子,都紧紧的闭着门,那边看起来毗邻了哪个大户人家,高高的院墙看不见里头什么光景。 “这是哪?”谢晚一边随着苏嬷嬷进去一边好奇的问。 苏嬷嬷笑道:“放心,总归不是什么坏地方。” “……”谢晚无语,发现苏嬷嬷出来阮府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爱说些玩笑话了,看惯了从前那个严肃自律的苏嬷嬷,现在谢晚非常的不习惯,总是接不上话的感觉。 仿佛是知道谢晚心中所想一般,苏嬷嬷总算是收敛了一些认真的道:“好了,不跟你说笑了,这是咱们要暂住的地方。” “暂住?”谢晚觉得这些天来她脑子里接受的信息快要让她处理不过来了,好像人人都有秘密,处处都有玄机。 苏嬷嬷这回是真不说笑,原原本本的解释给她听。 原来这地方,依旧是在丰城的东边,离阮府并不远,是大夫人提前着人置下的产业。 前后只有两进,虽说和阮府没得比,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雕花影壁便是前院,主屋带侧厢房,后头规模差不多,住下苏嬷嬷和谢晚是绰绰有余的。 而为什么要让谢晚离府之后依然不让她回去春溪村住在这儿,便是为了以后的打算。 大夫人老谋深算,她要将大娘子从阮府弄出去!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消息,大娘子,阮家嫡长的娘子,从小受尽宠爱的贵女,要送到这小宅子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莫说是大夫人舍得大娘子吃这等苦,就是阮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那关也过不了,更别提还有大爷和爱妹如命的三郎了。 谢晚心中不由的大动,这是为何?!她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发蒙了,极力的让自己清醒起来。 若不是有重大的变故,大夫人不可能顶着如此大的风险这么做。 一旦事情败露,大夫人妥妥的是要被夫君厌弃的,严重的话说不定会一纸休书送回娘家。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究竟是何事?是何事会让大夫人铤而走险? “因为大夫人说……”苏嬷嬷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大夫人说阮家可能要垮了。” 初初大夫人同她说的时候,苏嬷嬷直觉便是不可能,觉得大夫人是在同她玩笑,毕竟阮家家大业大的,在丰城的根基更是牢不可破,如今虽说家中主子各有各的小算盘,但是大事并没有过多的嫌隙,各样产业也都平平稳稳,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垮掉? 可是大夫人将大娘子被掳那事拿出来说,还反问秦嬷嬷难不成真以为那帮子匪贼只为钱财而做这等事。 苏嬷嬷也不是蠢笨的人,细细想了一下便也觉得有些可能性。 而大夫人便要苏嬷嬷和谢晚一起,在这小宅子中静候几天,她寻着机会便会将大娘子送过来,到时候,她们就会知道她说的到底有没有错了。 “可是,要如何送出来?!”先不论阮家会不会真的倒掉,光是想着大娘子平日里周围跟的那一圈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都甩掉? 那些人一日不见大娘子便也还好,两日、三日呢?难保不会起了狐疑之心,到时候再让大爷知道,必定会来质问大夫人,又该如何收场? 这是谢晚第一回觉得大夫人做事情有些急躁,在她看来此等大事还是需要多加筹备的。 但是她不理解的是,大夫人也不想如此,如若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她又何须将谢晚如此匆忙的送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也许只有真的等到大娘子出现在这小宅子的那一天,谢晚才会明白为什么了。 第七十一章 意外又意料之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几日谢晚都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小宅子里,同苏嬷嬷朝夕相对的,倒是学了些其他的本事。 例如针线活,虽然说第一个成品香包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但是好歹是四边缝紧了没有漏。 左右无事,苏嬷嬷也不嫌弃她手生,只是调笑了几句她厨艺好是好怎么在针线上这般迟钝罢了。 这日外头北风刮的大,两人缩在房中,点了炭盆,周围随手摆了些花生红薯什么的,烘得热气腾腾。 苏嬷嬷一边做着自己的活计一边跟谢晚讲些技法,也不管她听没听懂,就是图个打发时间,没事的时候两人便随手捡颗花生剥了有些滚烫的外皮扔进嘴里,也算是挺惬意的。 屋外的寒风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她们,在大娘子到来之前,日子总归是照旧过的。 “哎,外头是不是有人喊门?”苏嬷嬷拿针在头发上擦了擦,有些疑惑的问谢晚,她好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谢晚正呵着气剥红薯皮,侧耳听了一会问,外头风声阵阵的听不太真切,有些疑惑的问:“您真听到了?” 苏嬷嬷也不确定,不过还是将手中的绷子放下,准备出去看看究竟。 看她准备去谢晚连忙拉住了,好歹她也是个长辈,怎么能是谢晚这个年轻的坐着让她出去应门呢? 套上放在火盆边烤的暖暖的冬靴,又将厚棉风罩套好,裹的严严实实的,饶是这样出门还是冻的打了个哆嗦。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宅子小的好处了。离门口近!以往在阮府,不管去哪里都得走好长一段路,弄得谢晚都不爱出自己那小院子。 到了宅子门口,谢晚先是侧着头听了听。似乎真有些动静儿但又不能确定。 “谁在外面?”谢晚脆生生的问了一句。 外头的人这才开始“啪啪”的拍门,夹杂着呼喊声。 将门闩松了半截,谢晚露出半张脸抬眼看了看,却发现外头两个婆子兜帽罩头脸都看不清楚。 谢晚下意识的心生疑虑,警惕的问道:“有何贵干?” 来人不露脸的,又冒着这般严酷的天气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那两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说,其中一位稍稍移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藏着的一个人。 谢晚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那身形,哪怕是戴着帷帽谢晚也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大娘子! 居然真的来了,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赶紧进去吧。”两个婆子中间的一人低声的说了一句,似乎是在怕什么的模样。 谢晚连忙将门闩取下来,让开了道路,将她们请了进去。 待人都进去了,她探出头去看了看外头并没有闲杂人之后。又紧张的将门重新拴好,连加了两道木栓子。 大娘子似乎是很想念谢晚的样子,进去之后便拉了拉谢晚的手。 谢晚蹲下身子去,反握住她的手,只觉得触手冰凉,赶紧将她抱起往苏嬷嬷那边去。 一路上她的心砰砰砰的直跳。有些心惊胆战的意味。虽然苏嬷嬷早说过大夫人会将大娘子送过来,可是听说归听说,真来了还是觉得挺意外的。 带着那两个婆子并大娘子一进屋子,苏嬷嬷正等着呢,看到了也是麻溜的从榻上下来。 “大娘子!”她的声音里也带着惊意,恐怕和谢晚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心中都做好了准备,可是等大娘子一声不吭的忽然来了,又觉得惊讶。 屋中正暖,其中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婆子先是替大娘子摘了帷帽和风氅之后又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脸露了出来,原来正是秦嬷嬷。 “秦嬷嬷您也来了!”刚才她一直没说话。谢晚还真没认出来。 秦嬷嬷点了点头,道:“嗯,这事非得我亲自走一趟才成。” 也是,这么大的事情,大夫人总不能随便的派两个人就行了。不是亲信如何能做的,嘴严才是最重要的。 大娘子此时身子也暖和起来,没有刚开始那般木木的,朝谢晚甜甜一笑。 那纯净的笑容让谢晚很是感叹,好似这世间没什么事情能干扰到她的心灵,哪怕是在这严冬也犹如春花一般。 恐怕她还没有意识到,她这次出门是再也不会回去了,她的母亲、父亲、哥哥都不能想见便能见的了。 谢晚想到这里心中有些酸软,不禁的摸了摸她的头。 仿佛是回应她一般,大娘子蹭了蹭她的手,脸上笑容不变,没有一丝忧愁。 秦嬷嬷在一旁看她们之间你来我往的互动,不知道怎么的就将身子背了过去,好似还擦了擦眼角。 她这是想起了早些时候大夫人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今日一早,大夫人便命人给她梳洗,绾了个漂亮坠马髻,涂上了蔷薇色的胭脂,末了叫人给她换了没多久前做好的新衣。 只是当初按着身形裁剪的衣裳如今套在大夫人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一点儿也不合身,直叫秦嬷嬷在一旁看得难受的半死。 待都归置妥当了,又吩咐大厨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才叫人去将大娘子抱来了房中。 自从大夫人病了之后便很少亲近大娘子了,怕过了病气给她,这次倒是不避讳的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了一番。 饭桌上又是不停的给她夹菜,嘘寒问暖的也不管大娘子回不回话,似乎问问就挺高兴的。 脸上一直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仿佛那些病痛都散去了一般,笑语嫣然的模样和以前相比好似没有区别一般。 那一刻秦嬷嬷真以为大夫人这是要好了,心中还默念着老天保佑。 没成想到才刚刚吃完了饭,大夫人就忽的倒下了,把大娘子也是吓的哇哇大哭。 秦嬷嬷当时就是想去找郎中来,却被大夫人死死的拉住了。 “去,送宝儿去……”大夫人的手上青筋爆起,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黑血了,只挣扎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再次昏死过去。 那时秦嬷嬷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一大早便如此有兴致,原来是已经准备要将大娘子送走。 “大夫人!”秦嬷嬷发出一声悲鸣,心中只觉得苦涩难当,各种艰辛无法诉说。 而目睹这一切的大娘子则明显有些呆傻了,坐在自个儿母亲身边楞楞的不说话。她年纪还小,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娘亲会忽然变成这样的。 秦嬷嬷只得和巧儿一起将大夫人抱上了床,嘱咐巧儿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之后,便咬了咬牙,叫了自己信任的婆子来。 大娘子要出府并不容易,不过这一切大夫人早先已经安排妥当,三人乔装打扮之后,便避过了耳目坐上了出府的马车,见到了谢晚。 谢晚听了这各种曲折,不由得也有些伤心,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两位,”秦嬷嬷擦干了眼泪,忽的往地上一跪,朝苏嬷嬷和谢晚说道:“我有事相求。” 这一举动把在场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谢晚更是手快的一扶,嘴里还说道:“您这是做什么?不是折煞了我们嘛!” 可秦嬷嬷并不起来,反而甩开了谢晚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谢晚道:“晚娘你让我把话说完。” 谢晚在她的注视下不由得放缓了动作,回首看了看苏嬷嬷,无奈的退开了。 “我是大夫人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秦嬷嬷腰板挺得直直的,“我发过誓要一辈子服侍她,在李家也好阮家也好,只要是我家娘子在的地方我就一定会陪在旁边……”她对大夫人的称谓已经换成了娘子,言语中对阮家的恨意显而易见,“若是当初知道娘子会在阮家活的这般憋屈,我就是一头撞死了也要阻止老爷和夫人!”她咬牙切齿的说:“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秦嬷嬷声音中带着哭腔,看了看苏嬷嬷又瞄了瞄谢晚道:“如今只希望……两位替娘子好好的照看她的女儿。”说罢一个俯身,便给两人磕了个头。 这时候谢晚是再不能忍了,上前去生拉硬拽的将秦嬷嬷从地上搀了起来。 “秦嬷嬷,你……”谢晚顿了顿,说:“你且放心,我同大娘子之间的情谊你也是知道的。” 秦嬷嬷点了点头,抓着谢晚的手紧了紧,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态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了!” 说完又看了看大娘子,这大娘子和大夫人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一样的乖巧可爱,真有些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也得舍得了,大夫人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法子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总不能因为舍不得便让她的心血白费吧。 秦嬷嬷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一件东西递给谢晚道:“这是当初答应给你的。” 谢晚一看,正是那个装满了金子的匣子,原本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钱财,如今接过来却觉得有些烫手。 “拿着吧,”秦嬷嬷似乎是看穿了谢晚的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本是你应得的,况且……大娘子往后也需要你照应。” 谢晚想了想,朝她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大娘子这番来到是好是坏。 第七十二章 辣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而问秦嬷嬷道:“大娘子这般忽然不见了,不会有人寻嘛?” 虽然明知道大夫人一定会安排精细,可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万一哪个多嘴的说出去,再往衙门里一报,恐怕整个丰城都要开始戒严了。 阮家的娘子,金贵着呢。 “你放心吧,”秦嬷嬷却是回道:“府里都安排好了,之前那事大娘子受了惊吓,要送到庙里住一段时间。” “哦……”谢晚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秦嬷嬷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顿了顿苦笑道:“大夫人也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便是。” 如何安排的,却是不能跟谢晚说,虽说全是为了大娘子,但各种行事也的确是背了良心的,越少人知道越好,算是积点德吧。 几人又谈论了一番以后的事情,秦嬷嬷说时候未到,还要谢晚几人在这小宅子多住几天,待事情完了便能走。 都交待清楚之后,秦嬷嬷和另外一个亲信的婆子重新用步围住了脸,遮了面颊离去不提。 她们走了之后谢晚便又急着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是要给大娘子住的。 毕竟之前只有她和苏嬷嬷两个人,将就将就的直好好的收拾了一间屋子,平时她们就睡在一处,这下大娘子来了,总不能也这么凑合。 好在这小宅子之前应该也是有人在收拾的,不算是太脏,铺盖棉被什么的也都备有。 谢晚不过是打了盆温水。拿抹布擦了擦浮灰便成了。 “大娘子,”谢晚打扫完了蹲下身去看着她道:“这里环境比不得清芷榭,你可忍耐些。” 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阮宝儿,阮府那般花团锦簇大夫人都觉得不够好。平日里什么吃的 用的俱是最上等,如今这小宅子可没有这个条件,只希望她能习惯才好。 大娘子听了这话脸上带着似懂非懂的表情,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她这般懂事的模样,谢晚觉得很是安慰。见多了熊孩子,觉得这大越小孩虽然早熟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当初她自己开私房菜馆的时候。有些大人带着自己孩子来吃饭,那叫一个皮啊,尖叫着跑来跑去都算是好的,有的甚至掀服务员的裙子,直把她气得脸都歪了又不好对客人发火。 相比之下,大娘子年纪这样小平日里礼数却是样样不差,天差地别一般。 心中高兴,又嘱托苏嬷嬷照顾大娘子,自己则拿了些碎银子,准备去街上买了好些菜回来。晚上好好的吃上一顿。 外出的路上怕被旁的人看见,帷帽加上风帽遮的严严实实的。 因为出来的晚了,市集好些摊子都关了张,谢晚只得放低了要求,挑挑拣拣的将看起来还可以的食材收入囊中。 想着好似那边厨房没什么材料了,她又走进了一家专门卖杂货的铺子。 这家店不大。不过品种到是挺齐全,随意捡了些花椒八角茴香等让掌柜的包起来,自己则趁着空挡转头四顾。 “嗯?”她无意间看到那边的几上摆着一盆植物,上面结着红艳艳的果子,有些眼熟,不由得走近了几步。 是辣椒!她走近一看,心中狂喜。没错,这绝对是辣椒,没想到居然在这杂货铺子有。 “掌柜的,这个卖吗?!”她赶紧高声的招呼道。要知道她以前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虽说大越已经有了茱萸这等带有辣味的调味品,但是还是缺点火候,跟辣椒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她心中想着,有了辣椒不知道能做多少的美味。这嘴里口水就有点儿泛滥的意思了。 那边正吩咐活计包东西的掌柜听了过来一看,颇有些奇怪的问:“娘子说这个?” “嗯?”谢晚点头道:“要多少钱?” 掌柜的看她是真心想买的意思,于是说道:“这灯笼果是我家主人出海寻来的种子,都是拿来种着玩的,倒没说能不能买……” 谢晚一听,感情这家人也不知道辣椒的用处,而是当做了观赏植物一类的东西,是以觉得她跑这里来激动的喊着要买而觉得奇怪。 “呃……”谢晚转了转眼珠子,心中实在是馋辣馋的痒痒,于是哀求道:“掌柜的,您就卖给我吧。” 那杂货铺的掌柜看她满脸恳切心中也犯嘀咕,这种子是自家主人出海带回来的,倒是有不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在暖房里种了些,没想到挺好养活的,结出来的果子红艳艳的颇为喜庆,今日便让他摆了一盆出来做个装饰,颜色也是个好兆头,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看上了。 “这……”他有些犹豫,毕竟他这铺子是卖日常杂货可没有卖花一说。 “掌柜的,是这样的,”谢晚看他似乎不想卖的样子,赶紧胡扯道:“我家最近有些喜事,这果子红彤彤的这般吉祥,想买回去图个兆头,您就成全一下吧。” 掌柜的一听,心中也有些动摇了,做生意嘛,不就图个财源广进,于是咬了咬牙道:“好吧,那就卖于你吧。”又能赚钱又能讨客人欢心,何乐而不为呢?而且还可以跟自家主人说一说,这东西也算是一个进项,这快过年的想必也是很多人想买些看起来就喜庆的盆栽的。 谢晚一听高兴坏了,连忙道:“那真是多谢掌柜了……不知道要几个钱?” 那掌柜的想了想,听当家的说这种子也不贵,值不上大钱,便随意的报了个价钱。 谢晚听了觉得虽然比那些八角茴香要贵些,但毕竟是个稀罕东西,点点头便答应。 买完了东西,左手右手都挂满了油布包,手上还捧着盆辣椒,谢晚喜气洋洋的回了小宅子。 苏嬷嬷似乎是正在教大娘子翻花绳,两个人看起来处的还不错,大娘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苏嬷嬷手中翻飞的绳子,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我回来了。”谢晚将手中东西放下,高声的叫道。 大娘子一听到谢晚的声音便将注意力从花绳上收了回来,一步并作两步的从榻上蹦了下来,踢踢踏踏的就奔到了谢晚的身边,仰着脸看着她直笑。 摸了摸她的头,谢晚笑着问:“怎么样,玩的开心嘛?” 大娘子一脸笑眯眯的点头,拽着谢晚的衣角就往榻边走,用白嫩嫩的手指头指着苏嬷嬷手中的绳子。 “好玩是嘛?”谢晚低下身子,猜测的问。 又是一通使劲的点头,大娘子越发的眉开眼笑。 苏嬷嬷看了也笑道:“不过是些乡野的玩物,没想到大娘子倒是觉得稀罕。”说罢放下绳子也下了榻,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总归是些吃的,”谢晚指了指那堆东西道。 苏嬷嬷好奇的翻了翻,发现了拿盆子辣椒便笑着说:“怎么的还买了盆花儿回来?我看着也不像花倒像是果子,不过挺好看的。” “是吧,那可是我的秘密武器呢。”谢晚神秘兮兮的说:“我啊,现在就去准备晚膳,晚上咱们好好的吃上一顿。” 这些天来遭了这么多事情,她饭都没吃好,今日总算是逮着机会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的胃了。 苏嬷嬷一听那感情好,有口福了!谢晚的厨艺是有目共睹,别看她本人挂了个大厨房管事嬷嬷的职位,其实手上功夫也就那么点儿,远不如谢晚的。 将出门买的松子糖塞给大娘子,又让她继续跟着苏嬷嬷不要乱跑,谢晚便去准备晚膳。 这宅子的厨房不大,不过也够用了,洗洗涮涮的用了不少时间,将材料都归置好了谢晚才开始动火。 大冬天的什么能比得上火锅呢?大娘子是很喜欢吃的,可惜自从那事之后她便一直没再寻着机会做了,这次正好,和着寒风流一把汗。 没错,谢晚买回来那些辣椒就是要做麻辣火锅的! 将上头红彤彤的辣椒摘下来二十多个,洗净切成段,锅中用肥肉熬出浓浓的猪油,油渣捞起备用。 掰了两块冰糖,下锅炒的融化,又将姜片、蒜末、花椒、茴香、八角,葱段依次下锅爆香,然后下辣椒稍稍炒一炒,便闻得一股呛人的香味散发开来,谢晚咳嗽了两声又加了盐和酱油等调味料翻炒,最后满满的两大碗清水,将一块白卤羊肉切片炖在其中。 没时间熬高汤,为了图个鲜只得用速成的法子。 要说这锅红汤还是差很多的东西,正宗的辣汤火锅里头还要放些药材例如罗汉果、砂仁 甘松等等……最主要的是还得有郫县豆瓣! 可惜谢晚没有时间去买,而郫县豆瓣还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呢,只能将就一下。 饶是这样,这锅汤煮着煮着也是越来越馋人,一股辣椒特有辛香和着其他香料一起刺激着谢晚的嗅觉,只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汤是要多煮上一煮,其他那些涮菜谢晚也都一一的洗净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不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做好了。 “吃饭啦!”谢晚高声的喊道,这小宅子可不用通报,通信靠吼容易的很! 第七十三章 小宅子里的日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锅红艳艳的汤水外加上烧的火红的炭盆,小小的屋子里暖烘烘的,蒸汽随着汤水的咕咚声冉冉的升起,将三个人的脸熏得也是红彤彤的。 此时的谢晚觉得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脸上带着欢快的表情道:“快尝尝我这火锅好不好吃!” 大娘子也是很久没有吃到了,一看是熟悉的火锅子顿时开心了,拍着手掌直点头。 “这可是辣锅子,大娘子怕嘛?”谢晚有些恶趣味的刮了刮她的鼻梁问道,这般举动她以前是不会做的,兴许是因为如今已经不是阮府的下人了,谢晚行事倒是没有原先拘谨。 大娘子皱了皱鼻头朝谢晚笑了笑,她不懂什么叫辣锅子,反正谢晚做的她就爱吃。 三人坐定,火锅边上摆了谢晚准备好的涮菜。大娘子是没有问题,苏嬷嬷倒是从来没吃过,面上表现的挺疑惑的。 谢晚照顾她,将吃饭稍稍的讲解了一下,反正也是简单的不行,苏嬷嬷很快就明白过来。 大家各自将爱吃的东西下到锅子里,谢晚特意嘱咐一定要等到锅子再度滚起来才可以开吃。 等待的时间几人便开始东拉西扯的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只有谢晚和苏嬷嬷两个人说话,大娘子则只是点头、摇头、笑、鬼脸轮番着来。 不知怎的的,谢晚看着看着就有些心酸,原以为她受了惊吓过两日便会好,这一晃好久了还是不肯开口说话,想必是心中的确是受了极大的创伤。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医好。 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谢晚放到她的碗中说:“来,尝尝看好吃嘛?”语气温和的跟哄婴儿一样。 大娘子点头,自个儿像模像样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随即点头。简直是用尽了全力调用了五官来表现“好吃”两个字。 但是还没维持一会儿的功夫,大娘子便忽的吐出了舌头,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呼呼”的倒吸着凉气,看起来是被辣着了。 吓得谢晚连忙将一旁准备的温水递给她,示意她喝下去。 一口水下肚。大娘子才觉得好了些。 “太辣了嘛?”谢晚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还好呀,毕竟少了很多的材料锅底的味道没有后世那般的浓重,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大越土著的接受能力了,“不然我去给你下碗面?” 既然吃不得就不要硬塞了,怕大娘子的肠胃受不了,谢晚才做了这样的提议,心中也觉得有些可惜。 哪知道大娘子缓过气来,却是连忙摇头,眼睛眯成月牙儿一般扯着谢晚的衣袖指着那锅子,好似在央求谢晚再给她夹一些。 “……”谢晚无语的看着她红萝卜似得鼻头再三的确认道:“还要?不怕辣嘛?” 大娘子摇头。虽然感觉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般,可是很好吃呀! 既然这样,谢晚也歇了再给她下碗清汤面的心思,继续给她挑了些不那么吸味道的菜。 而那边苏嬷嬷自个儿吃起来倒是挺惬意的样子,好似一点儿也不辣一般,让谢晚觉得很好奇。 “嬷嬷吃的可还习惯?”谢晚替大娘子夹完菜。问苏嬷嬷道。 苏嬷嬷用手巾擦了擦嘴才道:“嗯,好吃。” “没想到嬷嬷也能吃辣呢。”谢晚随口说道。 苏嬷嬷却笑着说:“我祖籍蜀地的,虽说平日里没吃这么重味,可是却也受到了。” “真的?!”谢晚没想到苏嬷嬷居然是四川人,四川人好啊!四川人能吃辣,而且会吃辣! “嗯,”苏嬷嬷点头,“只是来了这丰城倒是吃的少了,你也知道,咱们这儿都是吃重盐。茱萸用的都少,我之前还是挺馋的,这下能让我吃个够了。” 这话倒是让谢晚听了很舒坦,连忙劝她多吃点儿,一边又问着蜀地的风俗。想知道和后世有没有区别。 苏嬷嬷说起话来也是逗趣,将蜀地风光说的似模似样,让谢晚不由得心驰神往。 原来在读书的时候读过的《蜀道难》、《早发白帝城》如今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唯一有印象的便是诗词中那种浪漫和回肠荡气。 “有机缘,我一定要去蜀地看看!”谢晚道,她心中忽然有种想要走遍这大越山河的情怀,只是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 “好呀!”苏嬷嬷倒是挺开心的,“这蜀地风景秀丽,你若去了肯定喜欢!”她想了想又接着说:“我在那儿还真有几门亲戚呢,若是你去可要带上我!” “那是自然!”谢晚笑着回应说。 一旁听着的大娘子这时候满脸的着急,放下手中的筷子就拉着谢晚的袖口不松了,眼巴巴的瞅着她。 “呵呵呵,”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谢晚扯了扯她的脸道:“一定也带上你,好吧?!” 她这才放心的笑,松开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凳子上老老实实的吃饭。 这一顿饭吃起来花了不少的时间,主要是又是涮又是聊天的,笑笑闹闹的自然快不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谢晚才觉得心情挺畅快的,能这么和和乐乐的吃一顿饭是多不容易的,也只有出了阮府才能感受到。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大娘子似乎一点儿没觉得离开了阮府有什么不对的,该吃就吃,该睡的时候也睡的香甜。 而谢晚呢,这几天便是尝试着想要跟大娘子谈天,如果能解开她心中那个结便是好了,但是收效并不大,大娘子虽然表情生动了许多却还是不愿意开口,让谢晚很是烦恼。 好好的女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话啊。 这些烦心事暂且不提,谢晚这几日还得出门采买,不比阮家有马车坐,天天就靠着两条腿,天气又冷,可把她累坏了。 这一日她照常是蒙的严严实实的出门打算买些新鲜的羊骨回来熬汤,却没成想到在市集居然也遇到了熟人。 她遇到的是阮家的二郎,阮东敬。 还是阮东敬先看到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认出来的,谢晚估摸着自己这模样就算是谢刘氏看了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来,偏偏阮东敬就高喊了一声“晚娘”然后挤眉弄眼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谢晚问道,这地方是个集市,平日里卖的都是日常杂货,很少有富家郎君会来的。 阮东敬却是“哈哈”一笑,也不忙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怎的包成这样出门?像个大粽子一样,哈哈哈……” 谢晚在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这人说话真是,一句里没一个字儿中听的。 “买菜啊!”她回道:“你不会也是买菜吧?” “爷买那玩意儿干嘛!”阮东敬却是一脸的嗤之以鼻,又说:“正好有个朋友住的近,路过罢了。” “哦。”谢晚随意的答应了一声就准备走,本来嘛她和阮东敬也不是那么的熟悉,自从那些流言平息之后便没再见过几面了,有也是在人群里互相点个头致意而已,就没必要在大街上聊天了。 “哎哎――”阮东敬看她转头就想走的样子连忙出声喊道:“走那么急干嘛?还有话没说完呢!” 谢晚闻言转身,反正包的严严实实的他也瞧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以很胆大的撇了撇嘴。 看她转身阮东敬也瞪着个眼睛看着她不说话,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终于谢晚是受不住了道:“什么?” “啊?”阮东敬却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嘛?!”谢晚无语问苍天,怎么沟通就这般困难呢? “哦……”阮东敬这才反应过来,问道:“怎么最近几日没在府里看到你?” 谢晚闻言有些疑惑,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府的事情?不会吧,那事情闹的那般的热闹呢。 “我,已经不在阮府了……”谢晚语带惊讶的问:“你不知道嘛?” “什么?!”哪成想到他还是真的不知道!都惊叫出声了。 “是啊,”谢晚说:“都离开好几日了。” 这下子轮到阮东敬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府里的下人出府的,要么是转卖要么是打发去庄子的。 谢晚只得跟他解释自己并没有卖身云云的,才算是过关。 “可是,为何忽然出府?”阮东敬一个疑问打消,另一个疑问又起。 谢晚却是低头不知道如何跟他说明,自己是被干出来的,虽然只是一出戏但总归来说不好听。 可是她的沉默却让阮东敬想多了,皱了皱眉头道:“难不成有人欺负你?!是谁这么大胆子,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去!” 这话让谢晚有些讶异,她没想到阮东敬会这般护着她,心中有些感动,但这个中事情如何能说清了?于是摇头道:“并没有,二郎多心了。只是……” “只是什么?”阮东敬追问道。 谢晚抿嘴一笑,抬起头语带轻松的道:“只是没有人想一辈子都做下人的,二郎体恤一下谢晚,谢晚也想家呢。” 这是谎话没错,但是却是善意的,有些事情不必说的那般实在的。 第七十四章 阮府有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日在外头和阮东敬碰见,实属在谢晚意料之外的事。他听了谢晚的话,只是不语,看着她的表情也微变。 谢晚真怕他打破沙锅问到底,正忐忑的阮东敬却表示他明白了,只说若是谢晚以后想回去阮府或者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他,他会帮她的。 这份情谊谢晚记下了,虽然感动,可她同时也觉得恐怕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当然她并不会直直的说出来。 阮东敬是个好脾气的人,哪怕是外头的人一提起他来直皱眉头也好,在谢晚心中,她和他是朋友,有些话说出来怕坏了这份情谊。 而遇到了阮东敬便不可避免的让她想起了三郎阮东卿,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大娘子已经被送出府的事情,以他平日里对大娘子的宠爱恐怕一时之间是接受不来的,毕竟以谢晚知道的大夫人似乎并没有和阮东卿透露情况。 她其实心中一直不解,按理由来说,三郎是大夫人的长子,理应是她最大的依仗,可是大夫人似乎从来不跟他交心一般,很多事情三郎都一无所知。 不过这并不是她需要首先操心的事情,小宅子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她喂饱呢,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谢晚慢腾腾的腿着回了小宅子之后,却发现似乎是来客人了,只见大娘子端正的坐在上首的榻上,而秦嬷嬷和苏嬷嬷则陪坐在一旁。 且不论大娘子这半大小孩是什么表情,两个嬷嬷俱是一脸的沉重。 “怎么了这是?”谢晚问道,这凝重的气氛是出了何事了。惹得两位久经风霜的嬷嬷都一脸沉甸甸。 秦嬷嬷看她回来了才皱着眉头说:“你怎的这时才回来?府里出大事了!”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焦急。 出大事?谢晚不解的看着她。 “大爷和二爷被官府带走了!”秦嬷嬷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一口气不停歇的说。 “什么?!”这下谢晚可是吓了一跳,心中犹如炸开了一个惊雷一般! 怎么会这样?!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上次阮家能带着官兵去救她们的事情谢晚是看在眼里的。心中也便认为大爷和官府的关系应当是很好的,怎的会忽然就被带走? “是为了什么事?”谢晚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不会是有些话要问而已吧?”她想着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秦嬷嬷也不清楚个中的来龙去脉,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她只知道今日一早便有官差来拿人,非常迅速的将大爷和二爷一并带走,什么也没交代。如今府里是乱成了一锅粥了,也没个能主事的人。 老太爷和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糊涂是指望不上的;大夫人这个时候就算想出面也已经掩盖不住病态,身子受不了;而二夫人……秦嬷嬷摇了摇头,更是不可能的,那般只知道蝇头小利、鼠目寸光的人,如今只会不住的哭泣。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嬷嬷于我细说一番先。”谢晚看她也六神无主的样子,觉得这样不行,于是赶紧催促道。 秦嬷嬷这才叹了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残留的惊惶。将来龙去脉婉婉道来。 今日的阮府同往日并无区别,气温不高但也无风无雨的,天还未亮开始各房的下人们都已经起了身开始一天的活计。 大夫人还是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修养,秦嬷嬷则和巧儿在外间候着,随时等候差遣。 而大爷从很久前便很少留宿良辰院了,后院都很少踏入。一般是宿在书房的,辰时便会起身。 而这个时候的秦嬷嬷还并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何等的大事,昨晚大夫人半夜身子疼,她伺候了一宿,此刻正托着腮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外头的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忙着洒扫庭院,这一日平常的跟过去的几百日一样,一点儿新鲜的地方都没有。 而秦嬷嬷却就是在这样一个庸庸碌碌的早晨被一声凄厉的声音吵醒。 “不好了不好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在良辰院这般咋咋呼呼的,嘴里净是些不激励的话。 巧儿暗自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起身看看。秦嬷嬷却是被这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头都差点磕到桌上。 “怎么了?!”巧儿忙扶住她,仔细检查她是否磕坏了,一边厉声的问道,心想这小丫头如果不说个所以然来今天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要知道如今大夫人身子不好。虽没明着说,但良辰院是最最忌讳听到什么“不好”、“不行”一类的话语的,这是咒谁呢?! 只见不知道哪里的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就冲了进来,满脸的惊恐,看的刚刚回过神来的秦嬷嬷也是一肚子的火。 “这般莽撞做什么?!”秦嬷嬷也是没好气的说:“冲撞到大夫人你担待的起吗!” 那小丫鬟想必也是惊慌失措了才会如此的没有分寸,如今听了秦嬷嬷和巧儿连声的喝骂也是慌了神,“噗通”就跪了下来磕着头口中不断的呼喊着:“嬷嬷饶命、姐姐饶命!!” 她这模样看着更是令人气闷,秦嬷嬷和巧儿都不是恃宠而骄的人,平日里虽是大夫人亲信但也都平易近人,这小丫头这么一跪倒是显得她们特别凶恶似得,如今大夫人正是关键时刻,平日里她们俩都恨不得吃斋念佛的做好事替大夫人攒功德了,现在这是什么个情况? 秦嬷嬷也不好说她,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的问:“说罢,何事这么惊慌?” 那小丫鬟此时好像才定下神来,跪在地上说:“前院来人说让回报大夫人,大爷和二爷被官府带走了!” “什么?!”这消息让秦嬷嬷和巧儿都猝不及防,秦嬷嬷更是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的说道:“此话当真?!你若是胡说可是要吃板子的!” 那小丫鬟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道:“千真万确,奴婢哪敢胡说?!如今前院都乱了,所以奴婢才来请大夫人的。” 秦嬷嬷和巧儿听了此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疑,要见大夫人……她们的面色不禁的都带上了难色。 仅凭这个小丫头一句话便去请大夫人恐怕不太好,毕竟大夫人如今身子弱着呢,而且万一是二房的计谋又该如何是好? 那小丫头却是不懂看眼色,一脸焦急的模样,想要催促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秦嬷嬷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转头对巧儿道:“这样吧,大夫人昨夜看账本看的晚了些,如今不知道精神恢复了没有,我先去前院看看再说。” 她不管这小丫头是真的前院派来的还是二房的人,反正先把戏演起来,一切等她亲自看过了再做打算。 巧儿自然是明白的,也配合的点了点头道:“好,那便劳嬷嬷走一趟。” 那小丫头看没请动大夫人但好歹唤出了秦嬷嬷,也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便连忙起身,带着她就往前院去。 秦嬷嬷一路上不动声色,她心中也是不信自家的大爷和二爷能被官府拘了去,所以并不着急。 但是这份闲情逸致却在到了前院之后被打碎了,她一脚踏进大爷的书房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大爷这人为人还是有些严肃的,特别是书房,在他看来是重中之重的地方,历来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但是此刻里头却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书册、字画被翻了一地,四处散乱着,明显是被人搜查过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同我细细说来。”秦嬷嬷问大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道。 那丫鬟看起来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此刻双腿还在打颤的模样,吞了吞口水便结结巴巴的叙述起来。 当时大爷正在书房同二爷不知道说些什么,里头并没有留下伺候的人,哪知道没一会儿便有官爷上门,指名道姓的要找大爷,这丫鬟便来敲了屋门通报。 哪成想到大爷一看到那几位官爷便面如纸灰,似乎是什么了不得事情一般,也没说什么话。 而那几个官爷一进书房没说两句话便开始四处翻动,也不知道在寻些什么东西,喝喝骂骂的不说,还一脸的不耐烦,可是大爷和二爷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言阻止。 她是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东西没有找到的缘故,那带头的官爷便面色不好的吩咐剩下的人将大爷和二爷带走了,那般的匆忙以致大爷和二爷连句话来来不及留下。 这一番叙说在那丫鬟说来也不过是平铺直叙没有多少文采跌宕的,但是秦嬷嬷却硬生生在里头听出了惊心动魄来! 这只言片语中透露了太多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心惊。 不言不语的上门也就罢了,还在大爷书房中乱翻动,要知道大爷和太守的交情匪浅,平日里哪会有人敢如此的不敬? 而最奇怪的便是大爷居然也默不作声,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恐怕对于今天这一场,大爷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秦嬷嬷暗叫了一声糟糕,这事恐怕只能尽快知会大夫人才行了! 第七十五章 缘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在书房里转了转,脸都绿了,面对众人的眼神头都开始疼了起来。 吩咐人赶紧将大爷书房收拾好,她急急忙忙的又往良辰院赶,不知道这事如果让大夫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嬷嬷回来了?”巧儿还在外间候着呢,看她也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不由得的问道:“可看出什么了?” “大夫人呢?”秦嬷嬷沉声的问。 巧儿摇头,一直没唤人进去伺候,她便也没冒然去打扰,现在看秦嬷嬷脸色不太好不由得的自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真的?”巧儿压低了声音问。 秦嬷嬷不语的点了点头,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禀告大夫人。 她身体不好,如今就是靠药吊着气,听了这事儿万一一个心气不顺的就麻烦了。 “这么大的事咱们也不好瞒着把?”巧儿也是一脸的郁闷,怎么早不出事玩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呢?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啊,这阮府如今论起来还是大夫人当家的,老一辈是不管事,二房是管不得,无论如何这大局是需要大夫人出面的,总不能家里两个当家的老爷进了衙门,接过长房太太一句话不过问呐! “唉……”秦嬷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反而更是烦闷。 巧儿也在那边不住的揉头,苦恼着怎么办。 两人虽都有心不想让大夫人操这个心,但事情如何是她们这两个下人能定夺的呢?哪怕是现在不说,等会儿老太爷老太太那边也会闹出来的。 “算了。”秦嬷嬷放弃似的摇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去禀告大夫人吧。” 事到如今,只得如此了。 待她进了大夫人的房间,里头黑漆漆的一点儿亮光也没有。窗户更是用厚厚的布帘遮住了,除了从香炉中飘出的安神香之外,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大夫人、大夫人?”秦嬷嬷摸到床边,试探的轻轻唤道,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到大夫人紧闭着双眼,呼吸极其的轻微。 仿佛是睡梦被打扰到了一般。她弄出的响声让大夫人轻微的皱起了眉头,让一旁看着的秦嬷嬷心中一疼。 过了好一会儿,好似是同睡意做了很久的争兜一般大夫人终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有些乏力的眨了眨眼,扭头看见候在一旁的秦嬷嬷,大夫人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秦嬷嬷将灯亮起,道:“快午时了。” “唔……”大夫人的身子还是不适,皱着眉头哼了两声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喘了口气又问道:“怎了了?” 她是知道的,自打自个儿病了之后每日都是睡到自己醒为止,秦嬷嬷从来没有主动唤醒她过。如今既然喊醒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大夫人微微的动了动手指,感觉都挺费力的,不由得有些黯然,日子怕是不多了。 去倒了一杯温水之后,秦嬷嬷喂大夫人喝了一些,才欲言又止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吧……”大夫人的声音已经异常的微弱了。跟猫叫差不多声响。 人哪,一旦没了生机说话就没有中气,这细微的声音几乎让秦嬷嬷快要落泪了。 “大夫人……”秦嬷嬷忍了忍,告诫自己千万别在大夫人面前抹眼泪,才接着说:“这……前院出事了。”说完了密切的关注着她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的反应。 哪晓得大夫人的面色却是变都未变,只微微了动了动眉毛道:“是嘛?”似乎是对此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秦嬷嬷看她这副表情也有些踌躇了,最后还是咬咬牙道:“大爷……大爷他被官府带走了。” “哼,”大夫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是一点儿也不吃惊的样子道:“还终是有这一天啊。” 这下子秦嬷嬷心中更不好受了。她是眼看着自家的主子嫁进阮家的,那个时候两人还是浓情蜜意的,哪想今天这般恨不得食了对方的血肉的? 若说大夫人对大爷没有感情,秦嬷嬷是第一个不信的,自家主子那个时候对大爷倾注了多少的温柔和关心她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彻底的失望心死哪会如同现在这样? 因为原来那般在乎过,如今才会这般的恨。 “恐怕待会儿松晖阁就会来传消息了……”虽然知道自家大夫人恨大爷恨的入骨,但是该说的话她还是得说。 大夫人这才皱了皱眉头,她是不想管这件事情,可是如今宝儿才将将送出去,三郎的事还未安排妥当,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把不住这管家的权利可就全毁了! 无奈之下,大夫人只好让秦嬷嬷扶她起来,唤了人进来梳洗整理,才勉强的拼凑出了个能见人的模样。 “走吧,你们你陪我去松晖阁,”大夫人整装完了看起来气色也不那么灰败了,强忍着不适高声的说:“此事先把嚷嚷了,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两老那边去,还未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先是整了整衣领,又问巧儿她面相如何。 待巧儿确认没问题了,才昂着头进去,才发现二夫人已经到了,正红着眼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露痕迹的冷哼了一声,来的倒是快,每次但凡有点儿事,无论大小都眼巴巴的赶紧往这边儿跑。 “老大媳妇儿来啦。”老太爷似乎是一下子之间老了很多一样,不复以往那副化外之人超凡脱俗的模样了,手腕上的念珠都没心思再转。 大夫人微微的福了福身子说:“媳妇儿身子多不适,来晚了。” 放在往常上首两个老的不论如何也要刺上她两句,今日却是显然没有这个心思了,只是勉强的挥了挥手手作罢。 “老大家的,你可知道是什么事?”也不废话,老太爷就直接就问。 大夫人却是果断的摇了摇头道:“最近大爷很少来后院,媳妇儿确实是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也许是自己的夫君也被带走了,二夫人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尖利的喊道:“就算你不知道,你那娘家难道没收到什么风声嘛?!” 这副样子就着实难看了,大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忍下心中的怒火冷冷的说:“老二家的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那娘家会收到风声?什么风声?如今连到底怎么回事都还不明了呢!”她知道生气不好,尽量说话不带起伏,想了想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难不成老二家的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二夫人就神色有异,支支吾吾的道:“我哪里会知道是因为什么!” 大夫人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道:“若是不知,怎会笃定我娘家一定能收到风声?老二家的,这是咱阮府的大事,你可不要藏私啊。” 上首两位听了也都赶紧点头道:“是啊,老二家的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如今他们也是慌了神,放在以往是不会帮着大夫人说一句话的。 二夫人看了看众人的眼色,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要说她真知道什么是不至于,不过是听自己当家的最近说了些事儿,好像是老大家的想朝京里发展,若是成功了那就是飞跃龙门,若是败了…… 所以今日这事一出,她便反射性的联想到此事上。可是当家的千叮万嘱的跟她说这是私底下的事,让她不要大嘴巴的出去说,是以此刻她并不敢随意的开口就来。 大夫人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便知道这其中有事,又加了把劲儿,将心口一捂道:“妹妹,你可千万帮帮你大伯啊,哪怕是不帮他你也得看在二叔的份上……”还未说完便是一脸的泪。 上头那两位的表情就更加急切了,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能不心急呢。 在这种情况下二夫人也是顶不住的,只得模模糊糊的说了一通。 大夫人对这事是心知肚明,可两位老的还是有些莫名,但是她却也是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演的好不辛苦。 这么演了一通,大夫人的体力有些不支了,便借口要寻人去娘家问问逃了出来,而后便立刻让秦嬷嬷来找谢晚。 毕竟是宝儿的父亲,想着还是跟告知谢晚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正是因为这样,谢晚从街上回来之后才会跟秦嬷嬷有了这一番对话。 “然后呢?”小宅子谢晚的心情很是不平静,她知道大夫人这次恐怕又得狠狠的操劳了。 秦嬷嬷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只是大夫人说了一句‘迟早的’,想必是……。” 谢晚听了暗自思索了一番,难不成大夫人说的阮家的难便是应在这件事情上?她回头看了看大娘子,却发现她似乎是浑然不觉的样子,捂着嘴打着呵欠。 “这些日子,你们便要越发的小心,”秦嬷嬷又说道:“在外头不要露了身份,我怕万一出事大娘子……” 她说的谢晚自然是知道的,立马应承了。 接下来,便只有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小宅子里,干什么呢?等消息呗! 第七十六章 伤心的小人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走之前千叮万嘱的,让谢晚一定看好大娘子,这段日子老老实实的待在小宅子里别出去,生怕惹的有心人注意到这儿,把大夫人的一番布置破坏了。 这可让谢晚有些为难,为什么呢?因为这小宅子不比偌大的阮府,有专门负责采买的人,平日里的生活用品,吃喝穿都的得自己操办,这不让出门第一个为难的事情便是每日怎么开火呢? 她的这些难处秦嬷嬷也不是不晓得,只是沉吟了一番便让谢晚放心,这些事她自会处理,让谢晚乖乖待着便是。 既然秦嬷嬷说的如此笃定了,谢晚也只得接受。 虽说是接受了,可是才两天的功夫,谢晚就开始犯难了。如今厨房里的剩下的菜已经不多了,更可怕的是连米都剩不下多少,再这么下去是要断粮的意思。 可是秦嬷嬷说她会解决,解决到现在也没个章法的,让她好不烦恼,不禁生出了干脆冒险出去一趟的心了。 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们仨都没出门,可是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 大爷和二爷的确是被关押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大夫人没有尽心还是真的事关重大的原因,衙门是压根就不准人进去探望。 二夫人还试图花些银子买通狱卒,条件不比在富贵家但这大冬日的好歹能递些棉衣棉被进去,可没成想到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而最麻烦的是或许是根本是有心传播的,阮家的事在丰城也已经传开了,虽没有人明里说些什么。但底下却是各种暗潮翻涌。 毕竟阮家把持了丰城不少的商业,光是铺面就可以算的上一大半的在姓阮的名下,平日里眼热的人不会少。 这个时候阮家当家的出了事,情况不明之下。很多人的心思便开始活泛了。 可以这么说,如今的丰城已经不复往日那副平静的模样,各方都开始有了自个儿的小九九,是以搅浑水的人是少不了的。 就是因为这样,谢晚对于自个儿出去这件事才会犹豫再三。搁在以前,戴个帷帽出去就出去。还怕被谁看见嘛? 可是现在情况却是不大相同了,哪怕是有一个有心人知道她是谁的,很有可能便会暴露大娘子的事情。 “唉……”谢晚唉声叹气的坐在榻上。 苏嬷嬷在一旁拿剪刀绞着窗花,看她愁眉苦脸的也知道是为什么,想了想道:“不若我去?” 这话一出谢晚马上就否定了,开什么玩笑,苏嬷嬷更不能去了! 苏嬷嬷在阮府的时间这么长,认识她的人只会更多,而且她当初可是借了要回乡的缘由离得阮府,如今再出现在丰城就更加的不对劲了。 “您可别。还是剪窗花吧!”谢晚摇头道:“我注意些也便是了。” 谢晚待在丰城的日子也不过几个月,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阮府不为人知的,想必风险也没有那么大。 这么一想也是,苏嬷嬷便也不提要替她出门的事情了。 在这将近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谢晚只得去找帷帽和斗篷,非得顶着刺骨的寒风出去一趟才行。 可是还没出屋子们呢。大娘子却是闹开了。 只见她瘪着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全是泪花,小鼻子通红通红的,好不委屈的拉着谢晚。 这是怎么啦?谢晚看着她有些满脑子的问号,好好的怎么就要哭的模样呢?回想了一下刚刚自个儿也没说什么话啊,大娘子才兴致勃勃的看苏嬷嬷剪纸呢,怎么自个儿一下塌她就这样了? 大娘子明明知道她的疑惑,却依旧不开口说话,只是执拗的拉着谢晚,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怎的了大娘子?”谢晚是最受不得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的。连忙蹲下身子关切的问,一边拿手擦着她溢出来的泪珠儿。 大娘子看她这般温柔耐心的样子,却是哭的更厉害了,抽抽涕涕的就摇着谢晚的手指着外头。 这一下子谢晚可是明白了,可是下一刻就板着脸摇头了。她这是想要跟她一块儿出门的意思呢! “不行!”谢晚用不用商榷的口气拒绝了她的期盼。 这时节,她出门都是冒着风险,更别提大娘子了!还这么小小的一只,哪怕是戴了帷帽也看的出身娇肉贵的,身上穿的也是不俗,不被人留心才怪! 被谢晚毫不留情拒绝的大娘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也难怪,她不过是个四岁的孩童,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家,见不着父亲、母亲和哥哥,又被关在这连半个大清芷榭都不如的小宅子里,心里肯定是各种委屈了。 虽说她喜欢谢晚,可是也习惯了每天被人伺候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而现在,虽不至于让她自己动手,但终归是天差地别。 就说这屋子里烧的炭火,原先她用的可都是上等的银丝炭,不仅没有烟气还隐隐透着一股香味,而现在呢?谢晚买回来的不过是比普通木炭稍好一点点儿的,除了取暖没什么好的地方。 更别提什么甜品、点心、玩具之类的东西了,这小宅子里是一样都没有的! 这还是小事,阮宝儿以往也习惯了身后随时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的日子,伸手一指什么都有了,可如今哪里能那般周道呢? 还有,清芷榭虽也只是阮府中的一个院子罢了,可是让她放开了跑也是足够足够的,这小宅子可没那个地儿。 最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母亲和哥哥!她掰着指头算了好久,已经不知道几天没见着他们了,心中当然会想的慌。 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阮宝儿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同时又很敏感,情感上是个很纠结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因为那事便不再言语。 这小宅子的生活在谢晚看来很是平静,可是在她心中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 她本能的知道自己这次来和谢晚待在一起并不是暂时的,也能嗅到当初娘亲和自己吃那一顿饭的时候那股子不舍的气息,可是她依旧选择了听话,想让娘亲高兴。 而那日秦嬷嬷来说的事情,她虽装作没听懂,但是心中还是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这几日这些情绪便一直在她心中堆积发酵,偏偏她又不说话,问不出口说不出来,只是自个儿闷着。 闷着闷着就有些情绪不对了,连带的看着谢晚也有些气恼的成分。 只见谢晚刚说完了不行之后,大娘子便猛地甩开了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转脸便用自己的小短腿迈着不稳的步伐冲出门去。 她这一冲不要紧,可把谢晚和苏嬷嬷吓了个够呛――姑奶奶你可还没穿鞋子呢! 这外头冷的风吹在身上跟刀割一样,光着脚跑出去是肯定要受凉的,大娘子身子一直不怎么好,怎么能禁得住啊! 一急之下,两人赶紧出去追,只见大娘子嘤嘤的哭着就想往大门口跑。 “别!”谢晚心中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把她抱起来,苏嬷嬷更是颠着年迈的身子过来,不由分说的便将她冰冷的脚丫子揣进了怀里。 “冻着了怎么办?!”苏嬷嬷也是着急,关心的话也说的疾言厉色的。 当下大娘子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嗓音因为久不说话有些沙哑,哭起来特别的令人动容。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她那还在病床上的母亲还是想起了她那还在衙门里的父亲,她这一哭苏嬷嬷也跟着掉泪。 可怜的孩子,她一边抹泪一边想,原本是那云端上的凤凰偏偏遭了这份罪。 “没事、没事……”谢晚看她俩哭自个儿也有些难受,只得小声的哄劝着。 而大娘子硬是扭着身子将脸埋在了谢晚的颈窝中,越哭越是大声,想必也是心中憋闷。 她是个懂事的孩童,忍了这么久终于是忍不住了,就算是大越的孩子早怎么早熟,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连续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还能克制的。 孩子嘛,天性如此,伤心了便哭、饿了便吃、困了便睡,她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谢晚见她哭得伤心,心中也是感伤,不知道怎的就感觉到了让她情绪大变的缘由。 “没事的,有我呢。”她柔声的哄劝道,却也知道万一真如大夫人所言,自个儿是没办法填补大娘子人生中的这段裂缝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力二字。 大娘子在她怀中哭着哭着便有些脱了力,毕竟年岁还小,身子是承受不住这一番撕心裂肺的痛哭的,不一会便有些困顿了。 渐渐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声音。 谢晚见她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有些放下心来,在她耳边轻声的说:“大娘子不哭,等下晚娘出去买完东西回来给你做糖葫芦吃好不好?” 她还记得那日跟大娘子一起同车出府的时候,曾经答应要做来给大娘子吃的呢。 哪成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一直没能兑现,如今想起来那声“嗯”都好像是镜花水月一般。 第七十七章 弄儿来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好不容易的安抚好大娘子,谢晚拜托苏嬷嬷好好的陪着她,自个儿套的严严实实的就出了门。 依旧是那条路,她却走得异常的小心。心中知道若是太过明显反而让人怀疑,是以也是尽量的挺直了腰板,装作一个普通过路人的模样目不斜视的去到常去的市集。 不过说真的,她这小身板也拿不了太多的东西,稍稍的买上一些便也回去了。 一路上她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有没有什么人在讨论阮府的事情,但毕竟阮家的名声还是在哪儿,就算是谈论也不会明目张胆,哪会让她一个过路的听见呢? 不过虽然这样,她还是依稀的发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从前街面上原本属于阮家的铺子如今大半都关着,哪怕是开着的里头的伙计们似乎也都没什么干劲,都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样。 谢晚随意的买了些东西,便吭哧吭哧的往小宅子回了,路上当然也百般的注意有没有人看着她。 待安全的进了门,紧紧的扣上门闩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从来没觉得出门也是一件这么劳心劳力的事情,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体验吧。 屋子里大娘子正乖乖的待在苏嬷嬷的身边,好似已经从早先那低落的情绪中恢复了,一双眸子恢复清亮,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嬷嬷手上正绣着的东西。 “这能叫并蒂莲,”苏嬷嬷也是耐心的解释着,微笑着说:“好看嘛?” 大娘子则是乖乖的点了点头。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谢晚伸长脖子瞅了瞅,貌似是个香包,小巧玲珑的很是可爱的样子,自个儿也上去凑热闹道:“好漂亮的香包。嬷嬷这是绣给谁的?” “当然是给大娘子了!”苏嬷嬷笃定的说,拿眼睛斜了一眼谢晚道:“你那手破女红,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儿长进啊?” 她这话一说,谢晚便没趣的皱了皱鼻头,她是什么都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惜就是一手女红,只能说是堪堪可以打打补丁什么的,烂的可以。 “哎,大娘子不是说想吃糖葫芦嘛?我去做!”谢晚赶紧的转移话题,别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才好。 果然大娘子一听,顿时笑眯了眼睛,连连的点头,包子似的脸圆圆滚滚的让谢晚忍不住掐了一把。 “唔……”兴许是谢晚情不自禁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些,大娘子呲牙咧嘴的发出一阵哼叫。 过了手瘾,谢晚便放她们继续待在屋子中。自个儿去厨房里鼓捣糖葫芦去。 今日她在市集上买了新鲜的山楂,一个个都浑圆饱满,红艳艳的颜色煞是喜人。 照例说九、十月才是山楂正好的季节,不知道那商家是如何保存的,都到这时候了果子看起来还挺新鲜一点儿干瘪的感觉都没有。 搓洗干净了外皮,谢晚并没有费力的去掉籽芯。虽然后世是流行吃什么无核糖葫芦,但是她始终觉得糖葫芦嘛,美美的咬上一口再吐掉籽才是最过瘾最正宗的。 用一张干净的棉布将果子上的水分拭干,再将在外头拜托比人劈好的竹签子也都洗净擦干之后,每一根上头穿上五个红彤彤的果子。 接下来便是要熬糖浆了,还没开始呢便听到外头传来了苏嬷嬷呼喊的声音。 什么事?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双手出去看看。 “晚娘你看看谁来了!”苏嬷嬷的声音中透着惊喜,一直招呼着谢晚。 她走出门去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包袱俏生生的站在院子中央,谢晚定睛一看。是弄儿! “弄儿!”谢晚走上前去,双眼里全是惊喜的神色,没想到在阮家和她相依为命的人到了。 弄儿则是满脸的笑意,盈盈的说道:“是啊,晚娘。我也来了!” 来了?谢晚听了这话再看看她身后的包袱,转眼便明白过来,恐怕弄儿也是出了阮府了。 将她迎进屋子里先暖和暖和,顺便和她聊聊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火盆烧的正旺,暖融融的可是舒服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谢晚替她拿下身上的包袱问道。 弄儿回道:“是秦嬷嬷使人送我来的。” 秦嬷嬷?谢晚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个时候为了掩盖大娘子的踪迹,是越少人知道这儿越好,为什么还找人送弄儿过来,有点儿冒险呢。 这并不是说谢晚不高兴弄儿的到来,只是习惯性的便操心这些事情罢了。 弄儿则是好一通说谢晚,她撅着嘴巴都可以挂起两斤猪肉了的说:“你离府也就罢了,却是说都不和我说一声!” 这事谢晚到真是心存歉意,当初离开的时候走的匆忙,她是真的没机会去跟弄儿道一声别,于是诚心诚意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不说还不要紧,说了之后弄儿的眼眶马上就红了,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放心的说:“当初你走了之后可把我担心坏了……” 原来那日弄儿心中不安的从小厨房回了她和谢晚的房间之后,看到是人去楼空的场面之后,简直是吓的魂都飞了。 她在阮府的时间长,也不是没有见过犯了错的丫鬟被打的半死然后扔出去给牙婆的场面,她怕谢晚也是这样,被大夫人命人狠狠的打一顿之后便被赶了出去。 为了这事她是几日都精神恍惚的,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但却又不能去找秦嬷嬷问问究竟什么情况,只得默默的压在心中,甚至连哭都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只能悄悄的抹眼泪。 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忽的有一天秦嬷嬷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出府的时候,她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却是谢晚跟她一样,是被大夫人放出去的,便是安心了许多,即刻就跟秦嬷嬷说了她愿意。 要说弄儿虽说是阮府的家生子,却是已经没有亲人在了,孤身一人的也没什么牵挂,别人都说阮府是黄金窝,但对她来说并无什么大的感触,若是图安稳或许留下来是上好的主意,可是她和谢晚感情深厚,她还是愿意的。 自她答应以后,秦嬷嬷才告诉她,放她出去并不是真的给她自由,而是让她去陪着谢晚。 这个弄儿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她从小便是奴婢,自由或者不自由于她而言根本就没有概念。 于是过了两天,她便顺理成章的出了阮府。 “喏,这个你收着。”弄儿说完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谢晚。 谢晚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弄儿的卖身契,当下便问:“给我这个干嘛?” “既然是来跟着你,当然是要给你咯。”弄儿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打的。 这下子谢晚可无语了,怎么会有人手握了自己的卖身契还会反手给出去的?这不是闹嘛? 摇着头推拒,谢晚说:“你便自己拿着就是,给我算是什么个什么事啊?” “反正就算是我自己收着我还是奴籍啊,给你不是更好?”弄儿有些不解她干嘛不收,还是极力的要给她。 “既然脱不了奴籍,你拿着和我拿着有什么区别嘛?”谢晚用同样的理由再次回绝。 这下子弄儿便不说话了,这卖身契在谁的手上可是很重要的,谁握着这张纸谁便能决定她的人生,也就是说若是万一有一天她犯了错误谢晚可以将她发卖也好赶出去也好,若是没有却是一点儿办法也不行的。 不过这话她便没有再说了,毕竟在她看来,她是不会做什么有损谢晚的事情的。 要知道哪怕是大夫人当初命令她随时汇报谢晚的动向,她也是挑挑拣拣的尽量说些好听的呢! 既然谢晚执意不收,她便也就算了,自己将卖身契放好,心中却是肯定不会有需要这个的一天的! “对了,现在府中如何?”谢晚看她不再纠结此事心下高兴,又随口的问道。 哪知道弄儿却是一下子神色黯然了起来,半天才说道:“怕是不大好了。” “嗯?怎么说?”虽然知道那两位爷的事情必定是不能轻易解决的,但是她却本能的觉得弄儿不是因为这个而担忧。 果然,弄儿皱着眉头说:“大夫人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日她受命去大夫人那里,进了屋子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忍不住惊叫出声,也不怪她吓了一大跳,好歹她也曾经是一等的大丫鬟,在大夫人身边待了不少的时日,这么多年哪怕是和大爷闹的最凶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大夫人如此虚弱灰败的样子。 “我那天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她连说话的很勉强了。”弄儿继续说,那日大夫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像是竭尽心力的模样。 这点儿谢晚也到是有心理准备,秦嬷嬷也曾经明里暗里的说了一些,但是真想到也许有一天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贵妇人会永远沉睡,便觉得有些难过。 谢晚回首看了一眼兀自玩耍的阮宝儿一眼,心中却是想着如果让这敏感的孩子知晓,不知道该说怎样一种心情。 第七十八章 糖葫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摇了摇头将心中那股子负面能量抛去,谢晚却是转开了话题道:“哎,你来的正好,我做糖葫芦呢。”反正于她而言大夫人怎么样也只能是等待消息罢了,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让这事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呀!真的?我也要吃!”不愧是心思单纯的吃货弄儿,一听这个便也一扫脸上的阴霾,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还没做好呢!”谢晚却是笑话她好吃,又说道:“左右无事,你来帮我把。” 弄儿已经习惯了给谢晚打下手,当然是满口答应。 随即便离了屋子,两人并行去了厨房。 早先洗净的山寨被谢晚用簸箕盖着,倒是没什么别的需要处理的。 架起了稍浅一点儿的铁锅,弄儿帮她生火,可以开始熬糖了。 不过这之前,谢晚先是拜托弄儿将干净的木砧板拿去泡了冷水,等下子才好冷却。 上好的砂糖,加上水一起在锅中用猛火煮越莫一炷香的功夫。 谢晚守在锅边,一边拿着木铲不停的搅拌一边不断的观察着糖浆的成色。 别看只是用了水和糖而已,这糖浆却是做好糖葫芦最重要的东西,好不好吃全靠糖浆了。 糖浆若是熬的刚刚好,是呈现透明的粘稠状。如果熬制时间不够,糖衣会黏牙,如果熬制时间过久,吃的时候则会有一股子的苦味。 待锅中的水分越来越少,开始鼓起了细细密密的鱼眼泡的时候。谢晚便抽了些柴出来,维持灶中一直是小火的状态。 而另一边,则将串好的果子拿了过来,随意的捡起一串飞快的在锅中一滚。只见果子外便均匀的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糖衣,赶紧防在被冷水浸过的栈板上冷却。 这是好在天气凉,若是温度热一点,砧板上是少不了要抹油的,不过谢晚却不喜欢,总觉得吃起来一股子怪味。 待外头的糖衣凉透了。一串红艳艳但却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便做好了。 别看谢晚做起来简单,动作也不多,但那沾糖衣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稍稍一手抖,便会裹的不均匀,吃起来自然觉得不够脆了。 接连的将剩下的果子都裹好糖衣,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糖浆便用的差不多了,糖葫芦也都完成了。 “晚娘,你做的这个真好看!”弄儿看着那一串串看起来非常美味的糖葫芦舔了舔嘴唇。 “怎么,你没吃过嘛?”谢晚有些讶异。要说大娘子没吃过是因为大夫人不准她随意乱吃外头的东西,怎么连弄儿也没吃过呢? 如她所想的,弄儿摇了摇头,从小长在阮府的她听是听过,但也没特意买回来吃过,毕竟让别人带些针线或者胭脂水粉还好说。一串糖葫芦就有些过了。 “呐,你先吃一串,”谢晚便拿起一根递给了弄儿道:“顺便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弄儿自然是百般乐意的,接过来便咬了一口,瞬间一股酸甜融合的香气充斥着口腔,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口齿不清的道:“唔……好粗……” 谢晚无语的看着她一脸的馋样,摇了摇头,问道:“会不会太酸了?” “不会,”弄儿连忙说:“刚好的。配上糖酸酸甜甜的一起特别的好!” 她这么说谢晚便放心了,原先是怕这山楂果子过于酸了,大娘子胃不好,若是太酸怕是要胀气的。 对于弄儿的味觉,谢晚还是相当的信任的。便将糖葫芦串儿装好,两人又朝苏嬷嬷和大娘子那边去。 至于为什么这东西是否好吃谢晚自个儿不尝尝看呢?或许是个通病,做饭的做完了便不想吃了,她也是如此。 那边大娘子依然同苏嬷嬷待在一处,只是好似已经开始学着些针线活。这不,待谢晚进去便看见她小小的脸上一副严肃的神态,右手持针,左边拿着一块布,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大娘子?”谢晚喊了她一声,却见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似乎是完全沉浸在了女红的世界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对于这个谢晚是没法理解的,女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跟天书一般的东西,如何才能用几股线绣出漂亮的图案,如何藏起杂乱的走线,如何……反正就是没办法理解。 而大娘子呢,身为阮家的嫡长娘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也是一直没给她请过针线师傅来,不只是针线这一项,好似女工里的东西都没怎么教过。 她是不懂大夫人的想法了,不过听说别家的娘子从小时候起便都开始学了。 看大娘子半响没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谢晚有些好奇的走近一看,一张雪白的手绢上不知道被绣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样,她看了半天勉强的辨识出了好像是……一条鱼的样子。 “噗嗤”谢晚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靠近耳边的声音阮宝儿当然不会还听不见了,转过头来小脸上带着迷茫的表情。 谢晚看她可爱的样子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问道:“绣的什么?鲤鱼戏水嘛?” 哪知道她话一出口,便看到大娘子的脸霎时间涨的通红,眼中也带着愤愤的表情猛的扭过了头,貌似是不想理她的感觉。 一旁的苏嬷嬷一脸的笑意,调侃谢晚道:“你什么眼神?!那是鸳鸯啊!哪里是一条鱼?” 她这么一说谢晚才回过神来,鸳鸯?她又凑近了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哪里像鸳鸯了,不过小孩子嘛,刚刚开始学女红,当然要给与足够的鼓励了。 只见谢晚脸上也带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道:“果然是鸳鸯,我刚才眼睛花了一下,没看清楚呢。” 她这么说大娘子似乎才好受了一些,这才转过头来,脸上原本愤愤的表情霎时间都不见了,换上了满满的笑意,一边捧起手中的手绢递给谢晚,似乎是在要求表扬的样子。 “嗯!绣的好,”谢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又加了一句道:“比我好多了!” 这可把一旁的苏嬷嬷逗了够呛,笑得直揉肚子。 弄儿看着她们三个人说话心中有些羡慕,不过却还是不敢如此亲密的对待大娘子,毕竟已经是印在骨子里的烙印,大娘子是主子,奴婢对主子得毕恭毕敬的。 她有些像局外人一般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谨慎,谢晚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改变别人这种事情她向来不喜欢做,勉强告诉弄儿不要这般拘谨说不定让她更难受,何必呢?不如寄希望于时间,相信和大娘子相处的越久弄儿会慢慢的改变的。 “看,糖葫芦!”谢晚朝弄儿手中捧着的盘子上一指,笑眯眯的说:“想吃嘛?” 阮宝儿顺着她的手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将手中那手绢一放就下了榻,蹬蹬蹬的跑到弄儿面前,仰着脸看着她。 这可把弄儿搅了一个浑身不自在,有些结巴的说:“大、大娘子,要……吃吗?” 当然!她猛的点头,阮宝儿憧憬糖葫芦可憧憬和好久呢,如今终于可以吃了还不高兴的快要笑成一朵花了! 弄儿捡了一根,眼神有些游弋的看了一眼谢晚。 而那边的谢晚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同苏嬷嬷说着话头都没回。 大娘子还一脸渴望的看着弄儿呢,小小的胖手也举的高高的,弄儿这才将糖葫芦递给了她。 接过了糖葫芦的阮宝儿充满期待的先是仔细的瞅了瞅,接着“啊呜”一声咬了一口,入口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眼睛睁的更大了。 原来这就是齐哥哥口中的糖葫芦啊,果然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啊! 可是莫名的,阮宝儿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想到齐哥哥便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和娘亲,脸上也不由得带了些惆怅的意思。 谢晚敏感的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关切的问:“怎么了?不好吃嘛?” 这低落的情绪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阮宝儿很快的恢复过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谢晚知道她这是在表示“不难吃,很好吃”的意思,虽然有些奇怪刚才她情绪上的不对劲,但也很快揭过了此事。 “嬷嬷也来一点而吧。”谢晚不由分说的唤弄儿给苏嬷嬷也递上一根,道:“山楂果子做的,开胃呢。” 这几日由于阮府那边不太好的缘故,苏嬷嬷的胃口也不是很好,东西吃的不多,山寨正好能治治这情况。 苏嬷嬷在她的殷勤下,也只得接过来,吃这只有小孩子才爱吃的玩意,不过心中却是很感动的。 招呼站着的弄儿坐下之后,只见除了她之外的三个人,人手一根糖葫芦啃的好不开心的样子,谢晚心中也是涌起一股暖意。 这种平和的氛围也是有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这人与人之间,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才会走到一块去。 她心中想着,待事情完了便会去找嫂嫂和大柱,也要给他们做上一次糖葫芦。 总而言之,她觉得属于大越的日子还要继续呢,希望以后大家都好好的一起,将日子过得和和满满便再好不过了。 第七十九章 噩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和和乐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让以后的谢晚每每想起都分外的怀念,当时哪里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一切便产生了翻天覆地变幻呢? 这日谢晚起的晚,觉得脑袋沉沉的,似乎是病了一般;弄儿瞧她的确是不舒服的模样,忙着在厨房煮着姜茶;苏嬷嬷继续在榻上教大娘子针线活。 一切和往常的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外头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依旧是寒风阵阵,屋里的暖和和外头的寒冷形成了分明的对比。 谢晚捂在被窝里,暖融融的不想起身,觉得是个难得的早晨,小宅子里显得异常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却是被秦嬷嬷带来的消息打破了。 初初谢晚听到的时候几乎是翻滚着从床上起来,连鞋袜都没顾得上穿。 “还没跟大娘子说吧?”谢晚跟秦嬷嬷再三的确认道。 秦嬷嬷摇头,她第一个便是告知谢晚,大娘子那边还没说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秦嬷嬷略显红肿的双眼,谢晚沉默了良久。是啊,该如何告诉大娘子呢? 她想了想,穿好了衣裳对秦嬷嬷说:“走吧,我们一起去见大娘子。” 和秦嬷嬷一起到了苏嬷嬷那儿,大娘子果然还是聚精会神的绣着手中那方帕子。 秦嬷嬷一见她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大娘子……”谢晚安慰的拍了拍秦嬷嬷的手臂,又轻声的朝她呼喊着。 这次她倒是没那般的忘我,很快的抬起头。看到谢晚先是展颜一笑,又看到了旁边的秦嬷嬷,不知道怎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也是,秦嬷嬷此刻的表情如此的哀戚。大娘子心中肯定也是有所感念的。 原本灿烂的笑容顷刻消散而去,阮宝儿愣愣的看着不断掉泪的秦嬷嬷。 “大娘子!”秦嬷嬷和她对视,面带戚容的忽然跪了下来,而后猛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呜呜的哭着。 而阮宝儿却是不说话,依旧呆呆愣愣的。仿佛没听见一般。 只有谢晚细心的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不由得心中一疼,这孩子怕是已经意识到了。 秦嬷嬷哭了一会才止住心中的伤痛,表现略显呆滞的抬起头,呐呐的说:“大夫人……去了!” 虽然早已经听她说了这消息,谢晚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抖,仿佛是被针突然扎了一下那般。 而一旁的弄儿和苏嬷嬷则被这消息惊的不行,弄儿更是用手猛的捂住了嘴。 只有大娘子,依然那样呆呆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晚知道。她并不是不伤心,只是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大夫人临去前嘱咐我……嘱咐我来……”秦嬷嬷几乎无法顺畅的说话。 对于她来说,大夫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主子,她从小便看着大夫人长大,僭越的说她已经打从心底把大夫人当做自己的孩子了,这大夫人一去她就如同失了崽儿的困兽一般。 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颤抖着嘴唇,秦嬷嬷勉强的压下心中的悲恸,接着说:“嘱咐我来……给大娘子送些东西。”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些东西来,递给大娘子的时候双手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般。 窸窸窣窣的一大叠纸张,大娘子却是动也不动,直叫秦嬷嬷的手伸了半天,最后谢晚只得帮她先拿过来。 只见上头一叠是银票,没张的数额大的令她咂舌,底下却夹着一封信,上头写着大娘子的名字。有些歪歪斜斜的但一看便是大夫人的字迹。 谢晚沉默着准备将那信递给大娘子,但转念一想大娘子字只怕还没识全,于是征求秦嬷嬷的意见是否可以由她代为看,念给大娘子听。 秦嬷嬷点了点头说道:“大夫人也是这么说的,我也大字不识几个的……” 谢晚会意。拆开了蜡封,摸了摸大娘子的头,缓缓的念给她听。 “吾女……”谢晚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读到。 想必这封信是大夫人在病痛中挣扎写下来的,上头的自己有些扭曲,谢晚辨识起来有些费力,但仍然竭尽全力。 “昨夜入梦,念你甚深……”谢晚念着,一边想着当时大夫人该是何种的心情。 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疼爱的小女却不能见一面,只能靠书信抒发心情,又是何等的伤心? 她强自按下心中的难受劲,尽量的平静自己的声音,将这份信原原本本的念出来。 不管大娘子听得懂还是听不懂,这里头是大夫人对她的拳拳爱护之心。 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原始的爱,永远是最伟大的。 “只愿吾女,平安喜乐、福德无双,此生足矣。”谢晚念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掉了泪。 这里头一笔一字,都浸满了爱意,让她不得不动容。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日,大夫人同大娘子一起用膳,大夫人将一勺蛋羹喂到大娘子的嘴边,眼睛里温柔的光芒仿佛世间最明亮的烛光。 “宝儿,好吃吗?”大夫人的嗓音清亮柔和,又轻轻的摸了摸大娘子小小脑袋,在得到肯定的笑容之后自己的脸上也绽开了一朵明丽的笑。 那一刻谢晚想着,恐怕在大夫人的心中,锦衣玉食、香车宝马,都及不上大娘子一个笑容。 一旁的大娘子在谢晚念完了之后,终于是有了反应。 只见她昂着头,一颗泪珠儿顺着脸颊滑下,划了一个弧度。 紧接着便屈起了身子,跪伏在地上泪如雨下,掩着嘴唇发出哀切的悲鸣。 “娘亲……”她终于是开了口,但是却是喊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碎的称呼。 秦嬷嬷一下子跪倒在地,也是泣不成声了。 只有谢晚在一旁咬着牙,将大娘子揽到自己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嘴中不知道在哼唱着些什么。 潺潺流水晶莹透亮,岸边绿树映在水中,我同初夏一同降临。母亲在自己的光荣中半含着羞涩,爱的目光像草叶上的露珠一般轻柔。 她也不知道是何时听过这么一首童谣,只觉得此刻很想保护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孩子。 呢喃着呢喃着,谢晚鼻头也是发酸,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是孤儿,无父无母。 到了大越,有了谢刘氏这个嫂嫂和大柱这个侄子。 进了阮府,有了弄儿这个好姐妹。 出了阮府之后,又有苏嬷嬷陪伴。 而今后,也会有大娘子这个妹子。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个。 在这封信里,大夫人也细细的交待了谢晚一些事情。 原来那些银票是大夫人将所有自己的私房和嫁妆全部变卖之后换成的,不论是地契、铺面、庄子全部兑了现,因为从她身死的那一刻起,大娘子便不再是阮宝儿,确切的说不再冠以阮家的姓氏。 这些银票,大夫人告诉谢晚,原是准备给大娘子的嫁妆,但是若是需要的时候谢晚可以动用。当做是她替她照顾大娘子的一份谢仪。 至于大娘子的身份,这个时候谢晚才知道,原来大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穷苦人家的痴呆娘子,年岁身形和大娘子差不多的,不知道找什么高人易了容送去清芷榭了。 从今以后那孩子就是阮宝儿了,阮宝儿就是她! 谢晚不知晓大夫人为何如此做,毕竟阮家大娘子这个身份无论是在以后的名望和身份上都会给大娘子带来诸多的便利。 但是同时她也明白,大夫人如此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因为她相信大夫人,相信大夫人对大娘子的爱意。 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让自己的女儿忽然从天之骄女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小娘子,她也不会无缘由的就做出会损害大娘子利益的决定。 大夫人深深的疼爱大娘子,这是谁都无法质疑的。 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只能等时间去说明。也许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大夫人是如何将自己的女儿紧紧的、紧紧的保护着。 而真正的阮宝儿,大夫人央谢晚想办法让她跟着谢家的户籍,改个名字好好的跟着她生活下去。 士农工商,好歹谢家也是农户,手中又有银子,置些田地产业,日子虽及不上阮府的滔天富贵,却也平安和乐。 大夫人这是看透了,她出身高贵,夫家富贵,这世间所有的穷尽奢华她都看过尝过,事到临了了却也觉得分外的没意思。 日日在那大宅子中你争我夺,得到的再多,也只觉得跟一座空城一般,心里空落落的得不到安宁,而最后也不过一坯黄土,尘归尘土归土,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一样,何况待在阮家,若是那事了了也就罢了,若是不了,恐怕只能比跟着谢晚更苦上千倍百倍。 谢晚只觉得大夫人几乎已经算尽了法子来保全大娘子,心中不由得分外的钦佩。 她低着头拍打着大娘子悲泣的几乎抽过去的软软身子,很轻很轻。 ps: 终于写道大夫人之死了,我对这个角色有着复杂的感情…… 第八十章 还有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小主子哭的那般伤心,于是也走上前去道:“老奴僭越了。”说罢拉着阮宝儿的手。 “大夫人临去前还算安详,”秦嬷嬷不知道怎么的又说起了这个,“老奴是好些日子没见她如此轻松的笑了。” 之前的大夫人病痛缠身,每日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不知今夕何夕,言语甚少,脸上也常常是一副木然的表情。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天就忽然把秦嬷嬷叫了进来,又和善的招呼她坐在床边,跟她聊起了家常。 从小时候顽皮扯烂父亲房中小妾的花开始,说到年轻时候和小姐妹们的八卦闲事,然后又是许了人家之后那股子羞涩的心情,如此种种皆是回忆了一遍。 初初的时候秦嬷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在心中欢喜自家主子今日心情这般好,要劝她多进点膳食。 大夫人也是满脸的笑意,抚着秦嬷嬷的手,多谢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伴着她,护着她。 直至这个时候,秦嬷嬷心中才隐约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我去了,你若是想还乡,那便走吧。”大夫人不知道怎么的,笑中就带了泪花,说:“若是不想,让宝儿养着你也成。” 大夫人于秦嬷嬷而言同自己的女儿一般,但是于大夫人而言虽然平日里主仆之间礼数分明秦嬷嬷又何尝不是一个长辈一般的存在呢?让宝儿奉她若长辈也未尝不可。 至于娘家的那两位。大夫人当时便沉默了。 她的父亲母亲……恐怕是此生再也见不着了。 当初这门婚事是父亲做的主,但是想必那个时候父亲也不知道她在阮家是这等状况,也不知道以后阮家会变成这样,她并不怪父亲。 要说起来,还得是她自个儿太倔了呢。 若是她当初没那么心高气傲,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来。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呢? 人之将死。她对大爷的痛恨也没有那般的强烈了,反而是总是不经意的想起当初两人浓情蜜意、相敬如宾的时候。 那大概是她在阮府最欢喜的一段时间,虽然持续的年月不长,如今想来却是把后来几十年的憎恨都抹平了。 或许是她就要去了,反而豁达了起来,想着若是这个时候大爷来了,可要对他好好说声保重呢。 可惜……大爷是出不来了。 大夫人那刻闭了闭眼睛。忽的就一股子疲乏涌上了心头,她是管不着啦。 秦嬷嬷在一旁看她脸色瞬息万变的模样,心中越发的觉得慌得很,好像有什么很不妙的事情会发生一般,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然后大夫人便那么去了,无声无息,脸上挂着笑容。一点儿痛苦也没有。 秦嬷嬷看着看着。便哭了出声,却还是强忍着按照大夫人的吩咐唤巧儿她们几个大夫人心腹的丫鬟进来,嘱咐了不许消息走漏了,自个儿则赶来了小宅子。 “大夫人说,她那些私产嫁妆是留给大娘子的,若是不提前弄出来。怕是就带不出来了。”秦嬷嬷抹了抹眼睛,对大娘子说。 谢晚听了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如今大夫人过世的消息除了还在正屋里守着的几个丫鬟之外,便只有这座宅子里的人知道了? “要不……”她想了想,对秦嬷嬷说:“不然偷偷的将大娘子带回去吧,见一面也是好的。” 她想着,虽然大夫人没说要见大娘子,但想必心中是极想的,总不能死后女儿也不能看一眼那般吧? 哪知道秦嬷嬷还真的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的道:“不行!大夫人特意交代过,大娘子绝不可再回阮府,否则一应部署就全部完了。” “这……”谢晚面上带着不忍,看大娘子哭的快要抽过气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赞同,偷偷进去再出来便是。 “若是……”秦嬷嬷顿了顿,她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对大娘子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却也不能让自己主子的一番苦心白费,“若是有心,”她无奈的说:“便是朝着那宅子拜上一拜,磕个头,大夫人在天之灵看到了,想必心中也是宽慰的。” 也只能如此,不管大娘子能不能过这一关,秦嬷嬷是绝对不会再安排大娘子进阮府大门一步。 谢晚看她如此坚决,便也不再相劝,只有些担忧的看着大娘子,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感想。 “如今所有事情都交待完了,我也该走了。”秦嬷嬷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一样,说:“还得……回去帮大夫人……”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谢晚明白,屋子里那几个虽说都是大夫人的心腹,但是也拖不了许久,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不便久拖。 “嬷嬷……事情办完可要来找我们?”谢晚问。 既然大娘子、苏嬷嬷和弄儿都到了,说不定秦嬷嬷最后也会跟着来的。 哪知道秦嬷嬷却是摇头,脸上浮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道:“不啦,不啦。” “那您准备去哪?”谢晚有些奇怪的问,以她对秦嬷嬷的了解,她对大夫人是感情深厚,如今大夫人去了,大娘子却是大夫人留下的血脉,她不可能不想看着她长大的。 “我都想好啦,”秦嬷嬷说:“大夫人要进那墓园子,我去陪着她,和她说说话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谢晚一听,这是要去守墓的意思啊,忙说:“可是……” “别可是……”秦嬷嬷止住了她的话头道:“就这么定了。” 这是她一早想好的,她跟着大夫人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阮家的墓园子就在丰城向东不远的地方,听说常年也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看管,她怕那婆子照顾不周,忘了供品,不如自个儿去照料。 而且那里又清净,远离了阮家,也省得看着那些个人糟心。 “你们过两日便走吧,这儿恐怕也不安全了。”秦嬷嬷又交待道。 “这么赶嘛?”谢晚问道,她还想着起码等了大夫人的头七,还让大娘子多磕几个头也好。 “这里虽然僻静,但是我们进进出出的总会有人注意到。”秦嬷嬷说:“既然此间事情都了了,就别耽搁了……”她顿了顿又郑重的说:“大娘子……便托你照顾了。” 这是自然的,谢晚既然都答应过了大夫人,肯定是不会反悔的,立马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秦嬷嬷欣慰的笑了笑,又忽的跪下朝大娘子磕了个头:“大娘子,老奴走了,你保重。” 而这个时候一直哭泣的阮宝儿才似忽然回过神一般,连滚带爬的从谢晚怀中钻了出来,紧紧的攥着秦嬷嬷的衣角,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动了动嘴唇,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道:“我想回去。” 跟谢晚猜想的一样,大娘子也是想亲眼瞧一瞧自个儿娘亲的。 奈何以往对她是有求必应的秦嬷嬷却是坚决的摇头,还说道:“乖,大娘子,你听话,不能回去。”说罢还看了一眼谢晚,示意她也说上一说。 谢晚也只得上前将大娘子抱了起来,刚才她已经跟秦嬷嬷提议过了,也从秦嬷嬷那儿晓得了不行的理由,想必大娘子是听不进去的,是以才这般固执。 大娘子被谢晚抱在怀里,却是使劲的挣扎着,而秦嬷嬷趁着这个机会,却是扭头就走。 “不要!”大娘子尖叫着扭动的越来越厉害,她知道,秦嬷嬷一走她便永远见不着自己的娘亲了,“你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哭音,令人心碎。 谢晚强压下心中的怜惜之情,紧紧的将大娘子固定在自己的怀中,她不能放手。 “呜呜呜……”大娘子看着秦嬷嬷的背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的眼前,才放开了声音大声的哭着,双手更是不断的捶打着谢晚,一边口中说着:“坏人!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娘亲,我要我的娘亲!” 谢晚咬着牙承受着,好在大娘子年岁小,打的也不疼,何况就是疼她也得忍着。 “我要我的娘亲,娘亲……”阮宝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只是手上的力气却是渐渐消失了,接着将脸埋在了谢晚的颈项边,喃喃的哭诉着:“娘亲,宝儿好想你啊。” 这一句话让谢晚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硬是又涌了出来,一旁的苏嬷嬷和弄儿听了也都是泪水涟涟。 “大娘子,你听话,听话……”谢晚重复不断的说着同一句话,因为其他的话语她已经无法说出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小小年纪,便失去了母亲,这份伤疼是如何的折磨人她感同身受。 “娘亲、娘亲……”阮宝儿用令人心碎的稚幼嗓音不断的轻唤着,只让在场的苏嬷嬷都忍不住背过了身子不想再看。 谢晚将她搂在怀中,觉得她幼小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一般,那般的让她心疼。 “还有我。”谢晚不自觉的便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有她。 这并不仅仅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还有她。 ps: 差点忘了上传!!!吓死了=l= 第八十一章 暗巷二人欲断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知道秦嬷嬷回去之后是如何处理的,没过几天的时间果真便传出了阮家的大夫人仙去的消息,在丰城也是掀起了不少的风浪。 要说大夫人还是很有些名气的,无论是大富大贵之家还是市井的贩夫走卒,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帝京的贵女多年前下嫁到阮家,一介女子将阮家内外事务都调理的井井有条,是个利索聪慧的当家娘子。 她这么一去,让整个丰城的人是既觉得遗憾又有些惊讶,毕竟从年纪上看,她还未到那个时候,于是这其中也有了许多的闲言碎语和莫名的猜测,一应闲话自然也少不了也有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不过这些言语再怎么惊人,谢晚也只是在外头听听绝对不会带回小宅子来,大娘子因着这事已经几日都吃好也睡不着了,何苦再给她添上一份堵呢? 不过这大娘子茶饭不思的样子,让谢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娘子身子好不容易调理的好了些了,眼看着却又要垮下去了。 可是这事她也劝解不来,只能想尽了办法做些新奇好吃的玩意儿给她,奈何是丧母之痛,终究不是一日两日便可排解的。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便见着大娘子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儿迅速的消了下去,尖瘦的脸上两粒圆滚滚的眸子,看起来颇为憔悴,而眼睛下头明显的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其中唯一让谢晚觉得慰藉的是,大娘子不再同往日一样万事保持沉默了,有时候也会小声的说几句话。 小宅子里的气氛完全已经失去了过去几天那种欢欣安和的感觉,好似有一团乌云厚厚的笼罩在上空,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苏嬷嬷和弄儿也常常怔忡着。她们跟大夫人之间时日更长,感情自然也更深一些。 而对于谢晚而言,对大夫人也是满心的钦佩之意,心情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这么憋憋屈屈的过了几日,秦嬷嬷派人送来了出殡的消息,谢晚便在那一天帮大娘子穿了一身素衣。牵着她的手去了必经的巷口。 见不着面,磕个头总是可以的。 大夫人出殡的日子是个大日子,无论如今大爷、二爷在牢里是个什么状况,阮家依旧是大户,这天场面自然不会寒酸到哪里去。 只见这日,天上的日头好似也被这悲悲戚戚的气氛给吓了回去。天空一片阴沉,厚厚的云层遮的白日都有些昏暗。西北风打着旋儿的刮着,平添了一份萧索之意。 从不远处行过来一队身着素缟的人,执绋人唱着挽歌,开路神、引路幡开道,铭旌之后是一对大锣,一班吹鼓手。一堂红彩谱,一顶返魂轿。再就是几个大座,每个大座前有一堂与亭绣片相同颜色的八顶绣花大伞。八挂香谱。僧、道、尼等约莫近百人。接着是花圈、挽联、匾额、送殡的亲友、客人、纸活,正中是三十六抬的棺椁。 浩浩荡荡的看起来人多的很,可是随着那“严霜冬月中,送女出远郊”的挽歌,漫天的纸钱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只让人冷到心里去了。 阮东卿捧着上书“阮门李氏”的牌位行在众亲友、客人的前面,一脸的木然,原本清秀俊逸的脸如今也是瘦脱了形,下颚布满了青色的胡渣子,一双明亮的眼睛此事熬的通红,唇色却是惨白惨白的。 而他的身边,则是个身量小小的女娃儿,头戴着白纱的帷帽,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角,走起路来却是有些歪斜,似乎是有些不足之症的样子。 一整条街面上几乎被纸钱铺满,走上去厚厚的一叠,街道两旁有些围观的人群,也都是给了足够的尊敬并没有大声的喧哗,而是都默默的看着这条不见头尾的队伍,眼中也带着些许的怜悯。 一个活生生的人去了,是女儿、母亲、妻子,对亲近之人带去的疼痛是不可估量的,队伍中也不乏有放声大哭的人,这整个场面用凄凉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在别处一个隐秘的巷子里,也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有些萧瑟的站着,皆是身着麻服,小的那个光是站着都甚至已经哭得全身颤抖了。 “磕个头吧。”谢晚抹了抹自个儿面上的眼泪对旁边的小女娃说。 没错,这两个人正是谢晚和大娘子。她们一早便着了素服在这儿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送葬的队伍,大娘子这个正牌的女儿还未见到人影,光听到那丧歌便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身为大夫人最为疼爱的女儿却是无法去为自个儿的娘亲撒把纸钱,哭个坟,何尝不是雪上加霜的伤疼? 不待谢晚再说些什么,大娘子早就双膝一软的跪倒在地,还显稚嫩的身躯明显的被地上的石子硌的一抖,却好似没感觉到疼痛一般。 她俯下身去,重重的在地上磕着头,一个接着一个的没有丝毫的停歇,额头都已经红肿了,却还是一个接一个的。 谢晚这个时候并没有劝阻,她知晓她的心中必定是十分的伤疼,恐怕这几个头也缓解不了这份悲伤。 大娘子一边不住的磕头一边眼泪哗哗的流着,想必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从出生到现在流的泪也没有今日这么多。 心有戚戚的谢晚在一旁远远的看着那看起来浩大的送葬队伍,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佛号,也算是主仆一场,为大夫人祈福。 只见那队伍缓缓的从小巷边上经过,里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戚色,其中的阮东卿必然是不用说的。 而不知道怎么的,大娘子在一旁边哭边磕头,那头的他却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将头稍稍的往这边偏了偏。 当下谢晚心中便是一惊,朝后头缩了两步。秦嬷嬷特意的交待过,她们不能被人发现呢。 好在阮东卿只是稍稍的扫了一眼,想必也没什么心思去追究到底怎么回事,很快便转回头去,跟着众人朝前头继续走着。 这条队伍太长,也不知道陆陆续续的走了多久,谢晚只觉得腿有些发麻了才瞧见那队尾远去。 “她走了。”谢晚舔了舔嘴唇,轻轻的说了一句。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大夫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已经远去了。 大娘子抬起头,额上已经磕开了口子,一缕血迹蜿蜒的顺着她的脸庞和着眼泪流了下来,有些呆呆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送葬队伍,她的眼中是一点儿光亮也没有。 娘亲死了,她觉得整个人好似是小时候贪玩跌进了莲花池一般,透骨的凉。 她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心中空落落好似被挖了一块儿这种形容词。 谢晚见她呆呆的跪在地上也已经够久了,天气如此的冷,地上寒气更甚,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不由分说的俯身抱起她,道:“回去吧。” 这次大娘子倒是没再坚持,或许是因为太累,乖乖的让谢晚抱了回去。 进了小宅子,将不知不觉熟睡的大娘子放进被窝,谢晚这才如同松了气一般,浑身有些瘫软了。 “见着了?”问话的是苏嬷嬷,看到谢晚一脸疲色,便问道。 谢晚点头,前后好几个时辰,好歹是赶上了,不至于让大娘子留一个终身的遗憾。 “那接下来咱去哪?”苏嬷嬷又问。 那日秦嬷嬷可是说了,让她们尽快的出城去,不要在丰城久留了,少了大夫人镇着,多少是个是非之地。 谢晚想了想,便说:“我家就在城外不远的春溪村,那里又安静人也单纯,不如先去我家待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她还是很想念谢刘氏和大柱的,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的事,她根本就没寻着机会回去瞧瞧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不过毕竟春溪村那房子又小又破,虽说谢晚出钱改建了一番,但恐怕在苏嬷嬷或大娘子见惯了大户的人眼中还是太逼仄了。 这不,这一趟回去得有四个人了,屋子都指不定够住的。 但是谢晚实在是思乡心切,也算是一点点的私心,想回去自己最初开始的地方待上一待,她心中实在是觉得劳累了。 她这么说苏嬷嬷倒是没有意见,于她而言跟着谢晚本来就是大夫人身前的嘱托,去哪儿都无所谓的。 当下这么决定了,第二天便也不耽搁,将一些必要的东西收拾收拾,弄儿出去雇了一辆马车,一行四人便带着一丝遗憾又或者一丝解脱的心情离开了丰城。 希望离开之后的日子,不要再有如此多的磨难了。 这一路去春溪村的路上,谢晚还是给大娘子提前做了思想准备,告诉她春溪村谢家不比阮家,条件艰苦,希望她能忍耐一二。 大娘子却是一副全无所谓的模样,失了母亲,离了家,身边只剩下谢晚这个能依靠的人,她哪里还顾得上挑剔生活环境呢? 只是一路上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靠在谢晚的身边,紧紧的攥着谢晚的衣角不愿意松手。 这孩子已经失去了太多,过于敏感的怕再失去更多的东西。 第八十二章 谢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天色尚早,冬日的乡村农田里空荡荡的,冻的发黑的土显得有些突兀。这个天气农户们都冬歇了,连土道上也没有几个人,想必都猫在屋子里取暖。 一匹枣红的马拉着辆乌棚的马车“哒哒哒”的行进在路上,速度并不快。 这辆车自然正是谢晚她们雇的那辆,进了春溪村的地界谢晚才掀开了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感慨。 上次离家是自个儿一个人,如今回来好似拖家带口一般。 要说她们出城的路并不顺利,丰城虽说并不处于边关要塞,但是进出也都是要验上一验的。 大越并如同后世一般,想去哪里只要有身份证就能通行的。这时代奉行了严格的户籍制度,这关系到徭役、税收、兵务等等事宜,是以对人口的流动也是把控的几位严厉,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籍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同郡之间还好说,但是若是要去往稍远的地方,少不了要验看户本的。 谢晚也是走运,直接都定了另一人的名才不会那般麻烦,不然少不了要头疼如何编造自己的身份户籍了,要知道这时代,没有户本根本是寸步难行的,一搞不好便会被当做是敌国奸细给抓起来问罪。 不过她们这次只是出丰城,照理说是去下辖的春溪村应该不会诸多麻烦才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们一行人出城的时候偏偏就被守城官刁难了。 谢晚、苏嬷嬷和弄儿还好说,毕竟都有实打实的东西,谢晚和苏嬷嬷有户本,弄儿不济也有张身契,难就难在了大娘子的身上。 如今满丰城谁不知道阮家大夫人过世。她唯一的女儿是个孝女,昨日从祖宗的墓园子出来便上了寺院里头说要替母亲守孝,说起这个,满丰城的都是竖着大拇指的夸呢! 这大娘子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用,就算用也不会有人信,因为她压根没有户本! 严格来说。如今的大娘子是个黑户。 那守城官本来验看过了三人的文书都打算放她们走了,忽然心血来潮掀了车帘子,一看里头还有个小女娃娃,顿时眼睛就瞪了起来,嘴里直说她们不老实。 谢晚当时就急了,好在苏嬷嬷懂行情。伸手便偷偷的塞了一个大银锭过去。 那守城官眯着眼睛掂量了两下,似乎觉得还比较满意。才挥了挥手让她们走了,临前还嘟囔了一句:“早孝敬不就好了,麻烦!”让谢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真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太懂,路上苏嬷嬷便跟她解释了一番。 说是其实别看丰城风气好,但是也有不少的隐私勾当,拐子有。也有很多女娃子被亲人卖给花楼的,一般情况下那些守城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实在过不去。塞点儿银子也能了事。 这可让谢晚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今日是她们也就罢了,若真是拐子呢?带着个女娃娃就出了城门,家里还不得急死?也忒不负责任了! 她这番义愤填膺并没有换来众人的呼应,反而是苏嬷嬷说了一句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她消停些。 谢晚有些气闷,消停?她当然只能消停了,一没权二没势的,能管得了谁呢?只不过心中不舒服罢了。 这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自家小院的门前,她心情才好了些。 让车夫帮忙把行李卸在门口,又用现银结了帐,她才拍了拍木门。 过了半响,便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道:“谁啊?”一边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露出的正是谢刘氏的脸,她咋一看到谢晚,面上的表情霎时间便变得惊喜异常的模样。 “晚娘!”谢刘氏惊喜的道:“怎的今日回来了?!” 她的表情是发自肺腑的高兴,无论谢晚去哪里做了什么,或许只有她才会给与这般毫不掩饰的亲情。 “嗯!我回来了,”谢晚点了点头道:“嫂嫂。” “哎!哎!”似乎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谢刘氏的眉毛一直挑着,嘴巴也咧开了,搓了搓自个儿的手抓着谢晚的手道:“回来好、回来好,冷吗?快进屋去!” 后头跟着的苏嬷嬷和弄儿见谢晚的嫂子是个和善的人,只是好似眼中全是谢晚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三个尾巴,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 和善归和善,如今是忽然多了三口人,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谢晚可没忘记她们,连忙转过头将三人介绍给谢刘氏,但是言语间并不详尽,毕竟还没进屋子呢,有些话不能随便说,需知隔墙有耳。 谢刘氏也是个有眼色的,看着她们大包小包身上穿的也都不俗,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晚娘如此必定是有原因的,赶紧将门大大的打开让人都进来说话,还特意的探头看了看没有闲人了才将门闩落好。 话说上次谢晚花钱让村里的泥瓦匠替谢家修了修屋子,如今看起来倒是顺眼多了。 原本灰扑扑的土墙都刷上了青漆,屋顶也不再是原本的稻草夯土,而是换上了瓦片。 按照谢晚的吩咐,原本厨房和住房只见的那块空地又起了一方小屋子,那是谢晚特意做的室内厕所,她可不想大冬天的还要出去上茅房。 而原本还有三间格局的住屋也扩成了四间,新盖的是特意给大柱的。 虽说还是不大,但如今的谢家看起来可比谢晚刚刚睁开眼那会儿条件要好上许多,至少是不会四面透风了。 谢刘氏和谢晚硬着众人进了堂屋,一进去大家便觉得暖烘烘的,却也没见着炭盆。 苏嬷嬷心中还惊了一下,莫非是砌了地龙?看谢家的条件不至于那般奢靡吧? 地龙这东西,丰城也才兴起没多久,据说是北边传来的,阮家都还没来得及改建呢! 其实并不是地龙,而是谢晚临走时画的那张纸,泥瓦匠们早就给谢家做成了土坑,这堂屋虽没有,但和左右两间卧房相邻,热气也暖烘烘的传了过来。 如今谢家在春溪村还是有些名声的,说谢刘氏积德积福,平日里对谢晚百般疼爱,谢晚如今在城中富户家里做了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如今饷银都用来回报谢刘氏。 看谢家那几间明晃晃的冬日里无论外头寒风怎么刮里头都不会冷的大屋,谢刘氏可是要享上好福气了云云。 不过谢刘氏平日里也低调,不怎么说起谢晚的事情,更不会炫耀自个儿有个孝顺的小姑子什么的,那些人也都只是私底下说说罢了。 众人进了屋子,不一会儿身上便有些汗意,不自觉的就想解开领扣来透透气。 谢刘氏在一旁看着她们略显得有些拘束,在她眼里自个儿小姑子去了阮府,结交的都是大人物,这几个虽然老的老油的幼,但是行事做派都有一副她也说不明白的大家之气,所以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都累了,你们先等等,我去烧点姜汤来,刚才那马车也不怎么保暖,别受了风寒。”谢晚看谢刘氏一副局促的样子,便拉着她要去厨房,顺便对剩下三个人说:“别太拘束,该如何便如何吧。” 待三人点头表示知道了,谢晚才拉着谢刘氏去了厨房。 如今谢家的厨房也是重新归置过,比起原先那逼仄的模样来说可是宽敞了不少。 谢晚熟门熟路的架了锅,切了两块老姜煮水,如今因着大炕的缘故,灶中的火倒是常年不熄的,平日里谢刘氏可是很有些心疼买柴火的钱,但是奈何那大炕实在太暖和了,她也抵不住那诱惑。 看谢晚忙着找糖,谢刘氏便想问问她屋子里那三人什么来头,但是她嘴笨,话到嘴边又总是落了回去,三番四次尝试不果,只好默默的帮谢晚看火。 “嫂嫂你别担心,”谢晚何尝不知道她想问什么,说:“她们都是好人。” 说着便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了些能说的讲于她听,让谢刘氏拍着心口直呼“阿弥陀佛”。 当谢晚说道她被山贼劫去的时候,谢刘氏眼眶都红了,拉着谢晚左瞅右瞅了半天确认她没事才作罢。 而当知道那个小女娃娃居然是阮家的大娘子的时候,她更是掩着嘴唇惊呼了一声“什么?!” 谢晚也无奈,这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奈何偏偏是真的。 “嫂嫂自个儿知道便好,千万不可说出去,不然会有祸事的。”虽然很信任谢刘氏的人品,但谢晚还是忍不住又嘱托了一遍。 谢刘氏只是嘴笨心可不笨,连忙点头称是。那可不是,这富贵人家的贵娘子跟着谢晚到了她们这穷破山村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情,这点儿意识她还是有的。 “可是咱们家,她能住的惯嘛?”谢刘氏担心的反而是这个,娇生惯养的哪能吃的这份苦? 谢晚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慢了几分,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不惯又能如何?” 已经不是阮家大娘子,就不能不愿意放下身段,从前锦衣玉食,如今粗茶淡饭不都是为了活?大娘子很聪明,她不会把往死里逼自己的。 哪怕是不能习惯,谢晚也会逼她习惯,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若是此刻不能放开,那么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的苦头吃。 第八十三章 姑嫂之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煮好了姜汤,分给几人一人喝了一碗驱了体内的寒气之后,谢晚才开始发愁怎么个住法。 快腊月了,大柱过不了几天也要回来,也就是说三间卧房里要住下谢刘氏、大柱、谢晚、 苏嬷嬷、弄儿和大娘子一共六个人。 谢刘氏想了想,说:“不如晚娘你跟着我睡,让大柱在咱们屋子里搭个地铺。这位苏嬷嬷和弄儿娘子住一间,这、这位小、小娘子住一间?” 提起大娘子的时候谢刘氏明显还有些紧张,她这一辈见过最大的人物恐怕就是她了,不自觉的便有些畏缩的意思。 这个法子也不是不好,谢晚想了想正准备同意,哪知道苏嬷嬷却开口道:“如今天冷,哪里能打地铺呢?” “没事的,屋子里暖和。”谢刘氏一脸憨厚,有些着急的道:“我家大柱身子好,抗的住的。” “那也不成!”不知道怎么的苏嬷嬷的语气非常坚决的拒绝了她的提议,反而道:“我和弄儿一间,晚娘同大……宝姐儿一间便是。” 她说话的途中,特意的将大娘子这个称呼改了过去,硬生生的变成了宝姐儿。 谢晚一下子便明白了苏嬷嬷的意思,不由得和她对视了一眼,心中对她也十分的钦佩。 苏嬷嬷之所以意愿这般分配法,也是在扭转大娘子的思想,虽说她刚失了母亲如此这般早的开始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若是一开始便不让她习惯,以后只会更加的难以改变。 大娘子已经不是阮家的大娘子。按照大夫人的交待,她以后是谢晚的妹子,妹子和姐姐睡一张床,在普通人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都是为了大娘子好,谢晚懂得。她点了点头道:“那就如苏嬷嬷而言吧。” “我也不是什么苏嬷嬷,不过是苏婆子罢了。”苏嬷嬷、不,苏婆子淡淡的说了一句。 离了阮府,过了大夫人那道坎,大家都要改变了,从前的身份已经烟消云散,那么称呼自然也得变。 谢晚闻言点头道:“嗯,苏婆婆说的有理,宝姐儿就跟我睡吧。”她摸了摸大娘子的脸,从今往后。她便只称呼她为宝姐儿了。 这三个人里,恐怕只有弄儿的称呼不用改,倒是省了那些功夫。 而一旁的谢刘氏云里雾里听了一通,虽然不懂,但也感觉到其中的惆怅和坚决。便也不再坚持。 于是最后。谢刘氏该住哪儿还是住哪儿,宝姐儿和谢晚住了她原先那间屋子,苏婆子和弄儿则住了后头新盖的那间。 因着一早起来便折腾,几个人都有些困乏,加上那大炕实在是舒服,苏婆子和弄儿一试便不愿意起来,直呼想要多躺躺,谢晚便也随她们去了。 “宝姐儿困嘛?”谢晚拉了拉她的手,轻声的问,她还是有些担心她不能习惯这个称呼。 “嗯。”她当然困。头一天在那暗巷磕了头之后便是一直没再睡着过,年纪这般的小,此刻眼皮子都有些睁不开的模样。 对于谢晚称呼她为宝姐儿倒是一点儿抵抗的意思都没有,大夫人的女儿,自然也是聪慧异常,哪怕是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真意,但是模模糊糊的也能感觉到是为自己好。 看她还算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谢晚心中便放了心,替她脱了外袄,又打了点热水给她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心,便塞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不得不说谢晚这大炕做的好,躺在上头简直是舒服至极,外头的寒风硬是一点儿都影响不到屋子里头。 “唔……”宝姐儿舒服的哼了两声,扭了扭脖子。 “暖和嘛?”谢晚拍着她问道,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暖和。”宝儿姐很快的回答,只是声音有些嘶哑,看起来有些顶不住困意的感觉。 谢晚替她掖了掖被角,说:“那快点睡。” 宝姐儿便乖乖的闭上眼睛,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想娘亲了。” 谢晚一听,手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拍打着,没再说好。 没大会的功夫,宝姐儿便发出了绵长均与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 谢晚轻轻的起了身,看着她略显潮红的脸蛋,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娘亲也会想念你的。”便掩了门悄悄的走了出去。 乖孩子,你娘亲为了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你想念她,她必定也是想念你的,只会多不会少。 好久没曾有如此多人气的谢家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谢晚去了谢刘氏的屋子,便见她盘腿坐在炕上眯着眼睛不知道绣些什么。 当下谢晚便觉得有些好笑,和盘腿上炕是她以前在东北见过的场景,那些小嫂子、小老太太们两腿一盘就能在上头唠上一天的磕,没成想谢刘氏倒是无师自通了。 “怎的又在绣东西,当心坏了眼睛。”想笑归想笑,谢晚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她两句。 谢刘氏见她进来,赶紧让她脱了鞋也上来,一边说:“为你缝件新衣呢。”她看了看谢晚身上明显还是之前带出去的那件薄夹袄,不由得有些黯然,联想到谢晚之前吃的那些苦,心中更是难受。 谢晚是什么人啊,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晓她不知道又联想到哪里去了,赶紧说:“我就喜欢穿这个,包袱里有衣裳呢,你没见着那狐狸毛的风袄嘛?穿起来可暖和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谢刘氏便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揽着谢晚的肩膀就哭了起来。 “呜呜……我可怜的晚娘,”谢刘氏的声音不大,想必也是怕吵到了熟睡的三人,只是其中的委屈心疼掩盖不住,“在外头吃苦了,呜呜……” 不得不说,虽然谢晚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苦,但是如今被谢刘氏这么一抱,居然就真的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委屈的感觉,不由的也红了眼眶。 她平日里再坚强独立,也敌不过亲人的一个拥抱,这一瞬间,在阮府里经历的所有事情仿佛都化做了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谢晚的脸颊往下滑。 其实她也会觉得累啊! 谢晚这么一哭,倒是让谢刘氏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拿了手绢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还带着哭腔说:“大冬天可不兴这么哭,哭皴了可怎么办才好。” 被她这话逗的破涕为笑,谢晚心想这屋子里这般暖和,怎么会皴了脸了,于是面上便有些扭曲了,红通通的眼眶和肆意的泪水配上不由自主弯起的嘴角,还真是惹人笑。 果不其然,谢刘氏也被她逗笑,两人一下子便将那股忧愁淡去,对视着都扯开了嘴角的笑。 笑够了之后,谢刘氏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后,咱不去做工了,好不好?” 对于这件事情,她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是自己没用,才累的小姑子不得不出去给人做工赚钱,是以村子里谁说她福气好她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口都发苦。 谢晚看了她半响,点点头道:“嗯,不去了。” 谢刘氏一听,顿时惊喜的道:“真的!”得到了谢晚肯定的回答之后,才又笑开了,说:“嗯,以后晚娘你就在家里帮嫂嫂做些家务,嫂嫂再去多接几分活计,加上之前你留下的银子,够咱们过了!” 哪知道谢晚一听脸顿时黑了,皱着眉头道:“嫂嫂还在接活计?!” 这下谢刘氏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像是做错了事情被逮住了一般,嗯嗯啊啊的半天说不出话。 谢晚可是恼了,她说了很多次了,不许谢刘氏再接些粗使活计来做,她身体根本受不了。 “没接什么……”谢刘氏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 谢晚恼的脸都涨红了,不顾身份的瞪了谢刘氏一眼,气冲冲的背过了身子。 “真的!”谢刘氏连忙赌咒发誓道:“只不过是平日替人绣点儿绣品罢了!” “那你眼睛也受不了!”谢晚气急了,头也不回的说。 看她真的生气了,谢刘氏才有些慌,连忙说以后不做就是了,可是她一边说一边又担心家里的生计,她是决意不会再让晚娘出去做工的,大柱还要进学也没办法挣钱,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谢晚听她说了不去了,心中才好受一些,又穿上鞋子去了自个儿屋里,不一会便捧着一个匣子回了谢刘氏这儿,朝她面前一放,道:“喏,嫂嫂你看看。” 谢刘氏不知道她这是买哪门子的关子,将那匣子上的小搭扣一打开,便被里头的物什给惊呆了。 满满一匣子的金锭子!晃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心口砰砰砰的直跳。 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谢刘氏结结巴巴的问:“哪、哪儿来的?” “大夫人给的,”谢晚此刻很淡定,也不想想自己当初看到也是眼馋的不行,“就算嫂嫂你什么都不干,咱们家也能活的很好!” “大夫人?”谢刘氏狐疑的问:“给你这般多金子干什么?!你许了她什么?” 谢晚有些讶异谢刘氏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感谢大夫人,而是担心自己,不由得有些感动,有些迟疑的说:“以后,宝儿姐她们,就跟着咱们生活了。” 以后,宝姐儿、苏婆子、弄儿还有谢家三口人,便是一家人了。 第八十四章 业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得知以后宝儿这个贵人以后也要同自家一起生活了,谢刘氏初初是有些不信的,毕竟谢家是出了名的穷,哪怕是谢晚后来带了些银子回来,但是一个连个像样的劳动力都没有家庭,还是会别人认为是翻不了身的王八,总会吃老本吃死的。 恐怕就连谢刘氏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是个朴素的生存观念,要想活的像样子就得不断的劳作。 所以她才觉得,宝姐儿的娘亲怎么会做这种选择呢? 饶是谢刘氏怎么不信,谢晚也不再多言,反正时间会证明,如今宝姐儿已经无处可去,这世上的依靠除了谢晚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了,就算是家中那位爱妹如命的阮东卿,此刻不也是一点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嘛? 好在谢刘氏不信是不信,却也不是个多嘴的人,反正人都住下了,她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的。 春溪村同丰城离得太近了,前几日谢晚一直不让宝姐儿出门,便是怕惹人遐想。 虽说天天黄土地里找食儿的春溪村住户不可能有人见过真正的阮家大娘子长什么模样,却也不得不防着有心人听了消息胡作他想。 宝姐儿也是乖巧,谢晚不让她出门她便不出门,见天跟着苏嬷嬷学些绣活儿,日子倒也过得挺安逸的。 最让谢晚欣慰的是,宝姐儿对春溪村这般简陋的生活一点儿怨言也没有,反而时常帮着干些例如擦擦桌子之类力所能及的活。 倒是弄儿每次看到她稚嫩的双手拿着粗布。就双腿发软的连呼使不得。 其实弄儿这般是让谢晚有些头疼的,因为她明显还奉着宝姐儿为主子呢,可是人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扭转过来的,便也只得在心中记下。慢慢给她掰过来便是。 除此之外,或许是奴籍未除的关系,弄儿在谢家也是以下人自居,刚开始称呼谢刘氏为夫人的时候生生把谢刘氏吓的直摆手。 农户人家的,哪有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偏生谢刘氏嘴笨还说不出话来。 直到谢晚拉着弄儿发了一通火,说她若是再这般就不让她跟着自个儿家了才好了一些,对着谢刘氏的称呼也从别别扭扭的夫人变成了谢嫂子。 转眼便是在谢家住了几天了,这日天气晴朗,高高的艳阳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谢晚忙着将几床冬被拿出来晒晒。却见平日里总是跟着苏婆子摆弄针线的宝姐儿。双手托腮的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有些怔忡的模样。 谢晚将被子角撑了撑,一边偷偷的观察了她好几眼,却只见宝姐儿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心中有些奇怪,便随口说道:“今天日头这么好,宝姐儿将凳子移出来点,晒晒太阳吧。” “哦。”宝姐儿的回应有些有气无力的,明显不大感兴趣的样子却依然听了谢晚的话,小小的身子拖着木板凳坐在了离谢晚不远的地方。 这下让谢晚更加知道她是有些不对劲了,放下手中的木掸子,走到了宝姐儿的身边蹲下来问道:“怎么了?” 面对谢晚的问话宝姐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但是过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今日是……是娘的头七,我……我知道我不能……可是……” 话虽说的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谢晚却也是听明白了,掐指一算,可不是嘛,今天正好是大夫人的头七日子呢,也难为宝姐儿这小小年纪也记得这般清楚了。 “没事,你想着也是理当的……”谢晚拍了拍她的脸蛋,又道:“等下我去买些蜡烛之前回来。” “好吗?”不得不说宝姐儿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性子还是有了些许的变化,小小年纪便总是思前想后的,谢晚真怕她跟林黛玉似得思虑过度。 “有什么不好的!”谢晚马上安慰她道:“别担心。” 她也从阮府出来的,给自个儿的旧主烧点儿纸钱什么的,那是忠义,难不成还有人能说闲话不成?寒冬腊月的,不是找不痛快嘛?! 得了谢晚如此肯定的回答,宝姐儿的精神才恢复了一些,脸上也不同刚才那般阴郁了。 谢晚忙完了手中的事儿之后,便嘱咐谢刘氏打听了下村中做纸活儿的人家,带了些铜钱便去了。 要说现在村里的路还真不好走,土都冻上了,一脚踩下去不仅冷还觉得扎,好不容易凭印象摸到了那户人家之后,谢晚都有些气喘吁吁的了。 “有人嘛?”她看着那户人家的门前挂了个打钱的木板子,便知道找对了地方,但是里头乌漆麻的她还真不敢一脚踏进去,只得在门口喊了喊。 她这一声喊不要紧,喊完了里头却传来一声气呼呼的回应道:“废话,没有人有什么?!” 接着便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一脸怒容的从里头出来,不耐烦的问:“要什么?!” 谢晚还纳闷这人态度怎么这么差呢,她却不知道这做纸扎行当的本来就是做的死人生意,她一来就冲里头喊有“人”嘛,里头的人自然是觉得心中不痛快了,出来只是给她脸色看都算好的,要是脾气大的恐怕当场就撵她走了! “要什么?!”那人看她半响不说话,又不耐烦的问:“我这儿不是卖什么胭脂水粉、衣锦绸缎的地方,要聊天别处去!”说着竟又往里头回了。 “哎等等,”谢晚这时候哪还去顾及什么这老头态度如何的问题了,赶紧出声叫住他,开玩笑,这儿买不到的话就得去邻村了,大冬天的她可不想找活罪受!“我想买点儿纸钱、香和蜡烛。”既然是独一家的生意,就别矫情的要求什么服务态度了,谢晚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拎得清的。 那老头子闻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看她不想是找乐子的,便回了一句:“进来吧。” 谢晚这才有些战战兢兢的进了他的屋子,里头并非是完全的黑暗,黄豆大小的油灯在桌子上苟延残喘的亮着,可是四周凡是能透光的地方都被黑布遮的严严实实的,沿着墙壁一圈摆了些糊好的童男童女、花圈纸马什么的,看起来怪渗人的。 咽了口口水,谢晚小心翼翼的让自己不要随意去碰触那些东西,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地方站定。 “打钱、剪钱、印钱,要哪种?”那老头子浑不在意的拖出几垛子纸钱来问。 “都来一些吧。”谢晚也不懂这三种有什么区别,便干脆都要些总不会错的。 那老头“嗯”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抓了块脏兮兮的布来,将纸钱包子里面,又捡了两对白蜡和两捆柱香递给谢晚,道:“二十个铜钱。” “这么贵?”谢晚很有些惊讶,二十个铜钱在市集上都能买上几两肉了。 那老头子翻了翻白眼,将那些蜡烛捡了出来道:“不要这个,八个铜钱。” 原来那白蜡可不是穷困人家能用的起的,平日村子里的人祭拜没几个人点的,就是因为太贵。 立马明白过来的谢晚忙道:“要的要的。”又从荷包里数了二十个铜钱出来。 那老头子收了钱便不再说话了,谢晚将那破布紧了紧,居于礼貌还是跟他说了声“告辞”。 哪知道还没完全走出门口呢,那老头子懒洋洋的声音又再身后响起道:“拜阮家的大夫人是吧?至亲烧了香磕完头就该回避了,别待在外头。” 他这话还没说完呢,谢晚便猛地转了神,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这扎纸匠,心中如同蛟龙翻江一样,他知道些什么?谢晚已经感觉到耳膜都能听到自个儿的心跳声了。 可是那老头子却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自己那把“嘎吱”作响的靠椅上,悠闲的挖着耳朵眼儿,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他的一句话让谢晚心中是又惊又惧。 “您……”谢晚试探的开了开口,却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老头子似乎是挖够了,弹了弹小指甲盖,说:“这阮家大夫人真是好命,死了还这么多人惦记着,全城做这行当的都去了还不给给她糊多点儿东西的,可是让我这老头子也赚了点儿过年的钱。” 谢晚一听,感情这老头子还去了阮府做给大夫人做活计呢,但是心全不能完全放下,因为他提到了至亲两个字。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可是宝姐儿的事事关重大,不能糊涂了事的。 “看来您手艺是拔尖的,”谢晚索性又回了身,先给他戴了顶高帽子,又说:“可我原来也不过是个下人,如今只想为主子烧点纸钱送一送罢了。” 谢晚这话说的其实没有什么技巧,纯属套话。 那老头子听了也不恼,不知道是谢晚的错觉还是什么的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说:“哎,可惜了那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的便遭这份罪,愿那位黄泉路上走的顺点儿吧。小娘子,换命格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那等大户人家做的出来。” 谢晚一听心中如同鼓擂一般,有些失魂落魄的,她那日陪着宝姐儿从暗巷回来心中便有些疑惑,只因那“大娘子”看起来颇为不对劲,如今一听换命格,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之前听苏婆子说起的那些邪术来,难不成大夫人就是用这种法子替宝姐儿铺的路嘛?! 她还待再问,却被那老头子赶了出去,耳边却只回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因果循环,业已难消”。 第八十五章 真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路上谢晚因着那老头子的话有些心不在焉,脚下踉踉仓仓的,好几次都差点扭着了脚腕子。 她忽然就想起那日秦嬷嬷伤心之下说的一句话,初初她以为只是倾诉之言,如今联想起来却觉得有些胆寒。 “大夫人说就是下了阎王爷的油锅,也要保大娘子平安。” 无论是平头百姓,抑或是达官显贵,将死之人都希望能过了忘川、喝了孟婆汤再投身个好人家,谁人会丝毫不忌讳的说什么下油锅、上刀山的? 复又想起那日那个跟在阮东卿身边,看起来身量和宝姐儿差不了多少的身影,就如同寒天饮雪水一般,心头冰冰凉的。 她背上的那个破旧布包此刻也如同千斤重一般,模模糊糊的摸回了家门。 谢刘氏应声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第一个反应便是惊叫了一声:“晚娘你怎么了?!” 不能怪谢刘氏一惊一乍,只是此刻谢晚的脸色实在是吓人,看着就跟隐隐的结了一层霜一样,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谢晚并没有回应自个儿的嫂嫂,只是呐呐的站在院子中央,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有些涣散。 “晚娘,你别吓唬我!”谢刘氏看她跟中了邪一般,立马急了,心中想着难不成晚娘去那孙老头儿那儿撞了什么脏东西不成?想着便想要出门去寻那老头子算账去。 而在这个时候谢晚却是拉住了她的手,皮肤上的寒气激的谢刘氏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再顺着谢晚的眼神望过去。原来是在里头的苏婆子和宝姐儿听到了谢刘氏的呼喊,都急急忙忙的涌到了门口。 而此刻谢晚,则是直勾勾的盯着宝姐儿,跟看愣了神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谢刘氏眼神在她们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没人知道此刻谢晚的心境,她很犹豫,如果宝姐儿的安然无恙真是用另一个女娃娃的命换来的,她还能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宝姐儿? 谢晚并不是个圣母类型的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是她始终坚守着最基本的做人底线――人不图我,我不害人。 而如果真同那扎纸活儿的老头儿说的一般,大夫人便是生生的害了一条命。 她不管以前大夫人手上沾了多少的鲜血,可是如今宝姐儿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在和脑海里那个蹒跚前行的“大娘子”一重合。谢晚觉得自己是个帮凶。 心中万千思绪。却无一个字可以说出口的。谢晚觉得憋的慌。 这么过了半天,是人都能看出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是苏婆子看到了谢晚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先是皱了皱眉头,紧接着便脸色一变。 “谢家嫂子,”苏婆子是以谢刘氏先别担心,说:“不如让我和老婆子同谢晚聊聊?” 谢刘氏有些手足无措,晚娘一向不爱说心事,她多半也都靠猜的,现在心里更是慌的要死,看这颇有些年岁的嬷嬷愿意出面,当然是愿意了,只盼望她能看看晚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得了谢刘氏的首肯。苏婆子才叹了一口气,嘱咐弄儿带着宝姐儿去隔壁屋子里玩一会儿,自己则拉了谢晚回屋,顺便将门也关的严严实实的。 “你先坐下吧,”苏婆子看谢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摇了摇头说:“别梗着脖子跟斗鸡一样。” 谢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却也在心中揣测苏婆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眨了眨眼,按她的话坐下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苏婆子也不废话,似乎是有备而来一般直接就问。 谢晚听了猛地一抬头,死死的盯着苏婆子的眼睛,难道她也知情的? 看了谢晚的反应苏婆子便心知自己猜对了,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原本以为可以瞒住你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正如谢晚猜测的,苏婆子居然真的是知情人之一。 “您也知道……也知道那换命之事?”谢晚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为何好像相关之人全都明明白白的,只有自己蒙在鼓中? 苏婆子却并没有回答谢晚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晚娘可信鬼神之说?” 她问这个除了试探也是先想给谢晚有点儿心里准备,毕竟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谢晚却是苦笑了一声,信!如何不信?她都来了大越了,便知这世上多得是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心中自然是有些触动的。 看谢晚不说话,但眼神却也说明了一切,苏嬷嬷喝了杯温水润了润喉咙,虽有些沉重,但也清清楚楚的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那扎纸活的老孙头,说的是真的。 的确,宝姐儿和那女娃儿之间,的确是换命之法。 而这件事情,是大夫人亲口告诉苏婆子的。 当初大夫人谋划要将宝姐儿送出阮府,也曾想过很多的法子,但都经不起仔细的推敲。 唯一最为稳妥的,便是“大娘子”从来未曾离开过阮府,是以大夫人才动了这份心思。 大夫人娘家是高门,在还未嫁出去前家中也是养着许多的门客,她顽皮的时候常常会偷溜去父亲的书房偷听他们说话。 或许大夫人的父亲也是个博学的人,谈话内容从博古论今到市井传说一应俱全,而这换命也自然是从那里知晓。 所以大夫人在走投无路之下,便想到了这个方式。 可是传说毕竟是传说,换命这种事情,大多是故事话本中的片段罢了,如何能寻得真的呢? 大夫人却是有办法,她求助了自己的父亲。 没错,那个如今韬光养晦,几乎远离了帝京所有权利争夺的李老太爷。 刚开始的时候李老太爷并不答应,反而斥责大夫人异想天开,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其中曲折无法细说,可是秦嬷嬷那儿也透了一点儿半点儿消息,大夫人是哀求了许久,最后用了苦肉计才换来了李老太爷的屈服。 然后就真的有一个人同大夫人留在外头的眼线接上了头,大夫人又假称郎中将此人带回了阮府。 这换命之法大夫人除了听说过之外便再无多的讯息,初初心中还有些担忧,如果次计不成,怕是又要用极为凶猛的法子了。 却没成想到,当那人带着“大娘子”到了大夫人面前时,只把大夫人吓得呕了一口黑血。 太像了!这个“大娘子”和宝姐儿简直是太像了!从身形到容貌,甚至是鼻子上一粒浅淡的痣,都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 这个时候大夫人才信了这人真有神通,于是后头才有了宝姐儿顺利出府的事情。 “可是这行事也未免太过阴毒了。”谢晚听了虽觉得奇妙,但是对那“大娘子”的同情之心却是泛滥了。 “愿打愿挨,算不得阴毒的。”苏婆子却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眉眼间有些恍惚的意思。 原来那个“大娘子”是个身份不明的孤儿,也不能说是孤儿,而是还在襁褓中便被拐子抱走之后卖给了花楼。 而大夫人不仅将她从花楼中买了回来,还给了她可能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哪怕是片刻也好,因为她最差也不过是重新回去花楼。 人生不过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大夫人并没有从她那儿夺走任何东西。 “只是大夫人说,”苏婆子说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只是那术法施展之后,她便有些呆呆愣愣的。” 可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这是大夫人同“大娘子”之间的交易,饶是如此大夫人还是心中存了一些愧疚。 “她所享受的俱是‘大娘子’才有的东西,你明白嘛?”苏婆子着重的说道。 这种发展让谢晚有些无言以对,她盯着桌面发呆了半响,才抬头说:“太可怜。” “宝姐儿也可怜。”苏婆子回道:“甚至比‘大娘子’更可怜。” 她是摆脱了身在阮府的命运,可是却同时失去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东西――血肉亲情。 而“大娘子”呢?从道义上的确有所亏欠,可是当初大夫人就已经将所有的可能的结果都说给她听了。 或许是从小在花楼长大的原因,那位“大娘子”性格早熟,比起普通的稚龄女娃儿要有想法的多,左右不过是重新来过,为何不博上一搏? “那女娃说不后悔。”苏婆子道:“她甘愿的。” 其实苏婆子说了这么多,谢晚心中也是明白的,那位“大娘子”向往优越的生活,苦怕了,所以哪怕是前面有再多的坎坷,她也想要试上一试,大夫人不过是抓准了她的心思,同她做了一笔交易罢了。 可是她始终是有些过不了自己心中那关。 苏婆子说完之后,给两人都续了一杯热水,摸着杯沿问道:“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换做是她?谢晚有些怔忡,心却莫名其妙的开始特别的疼,如同有只手紧紧的捏着她的心脏一般。 因为她细想一下,却也无法斩钉截铁的说出“我不会”这样的回答来。 第八十六章 释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面对苏婆子那双好似能够看进去她心中的眼睛,谢晚嘴巴张张合合了几回,终于是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心善,”苏婆子看着她一脸纠结的表情,道:“但却是因为你心善,所以大夫人才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 大夫人的心理也可以揣测一二,宝姐儿既然要交予她照顾,那么这件事情搞不好就会变成扎在谢晚心中的一根刺。 她是害怕,怕谢晚知道了会看不起宝姐儿。若是看不起自己也就罢了,可是看不起宝姐儿却是大夫人万万不能忍受的事情。 她的女儿,原本是最明亮的明珠,最珍贵的宝物,哪怕是蒙了尘也不该被人看轻了。 所以她选择瞒着谢晚,自个儿一个人独自承担。 甚至在临死那刻,甚至还告诉“大娘子”道,若是以后觉得恨、觉得怨,便大可诅咒她一人就好,她安然接受,其他都是无辜。 母爱如此,无谓惧怕。 “那女娃娃真是自愿的?”谢晚抬头,直直的看着苏婆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的问。 苏婆子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自愿。” 也不知道谢晚如何说服自己的,她终是点了点头,仿佛很是艰难的说了句:“那好,个人自有个人福。” 事到如今,谢晚大概也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了。 她对大夫人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娘子到阮家厨娘,一步一步卷进并不属于自己该理会的事情之中。大夫人从中不知道使了多少的力,可也正是因为她的步步紧逼。自个儿才一天一天的越加坚强,初来咋到时候的那种慌乱,尽是不知不觉中全变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随性。 她不想评价大夫人,只想保留那份又敬又想远之的情感。 所以,那女娃娃是自愿的。同自己一般不过是跟大夫人做了一笔交易,她唯有如此说服自己。 苏婆子好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看来谢晚不再追究对她来说也是如释重负的。 “可是,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法嘛?”谢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感觉跟自言自语一般。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苏婆子倒是有自个儿的看法,有些不确定的说:“或许没那么玄乎也说不定,改换一个人样貌的事情以前也有些流传。” 易容这个东西。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有些故事传下来的,总归是有些根据的。 谢晚一想也是,说不定那人不过是会一手高明的化妆技术,生生改了一个人的容貌也说不定,至于呆呆愣愣的,搞不好是吃了什么药吧。 不过,谢晚眉头又是一皱,不知道那扎纸活的老孙头是如何知晓的呢? 对于这个苏婆子道:“我看你从那儿回来便不对劲。就猜着是听人说了什么,不过其实也不稀奇……” 苏婆子喝了一口水,将她的猜测告知谢晚。 大夫人逝世可谓是件大事。这其中花销的冥钱、花圈之物是不会少的,按照丰城大户的习惯,一般会请除了丰城扎纸师傅之外,还会从周边的村子里找些手艺好的匠人进去府中。 停堂的时候,都会在前院特意的划出一间小院子,供他们做活计。想必那老孙头也不例外。 而历来这些做扎纸、丧葬的人都有些莫名的本事,不然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吃下这行的饭来,就苏婆子所知,有些匠人师傅平日里不做手上活计的时候也会出去替人看看风水,个个都有自己独特的绝活。 所以那老孙头能看出来也不是什么特别不可能的事情,至于他为何能见着“大娘子”又为何知道谢晚身边有个大夫人的至亲血肉,苏婆子也不得而知。 这是未解的谜团,但是谢晚却也不能又奔去那阴暗的房子里一问究竟,相反的,她甚至再也不想和那老头子打交道了,不为其他,只是站在那儿便觉得浑身发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情算是半决未决的捋通了吧…… 仿佛了过了很久一般,苏婆子又叹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宝姐儿是无辜的。” 谢晚听闻虽也赞同,但却说不出什么宽怀大义的话来,只得胡乱的说:“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忙的。”便飞也似的推开房门出去了。 哪想到一出去,却见着宝姐儿搬了个小马扎子,端坐在不远处的地方,托着腮正愣愣的望着门口,看到谢晚出来却是眼睛一亮。 迈开步子晃着略微有些短小的腿,两步三步便跑到了谢晚跟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点儿杂质也没有,望着谢晚尽是担心。 “你不舒服?”自从宝姐儿再次开口说话以来,许是长时间未使用声带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声音便有些嘶哑,如今听起来虽然好了一些,但还是隐隐有种跟砂纸磨过了一般的感觉。 感受到她真切的担忧,谢晚的心里有些说不明的感觉在发酵。 她又想起了那些如今回想起来不堪回首的往事,那种慌乱逃跑的心情和濒临死亡的恐惧,不由得便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她的脸。 “不舒服嘛?”没有得到谢晚正面的回答,宝姐儿稚气的脸上显得更加的焦急,一点儿也不懂得掩饰的,居然即刻红了眼眶。 谢晚心里一紧,觉得眼前这小小的身躯那般的可怜,哪怕是有人跟她说她的娘亲做了如何十恶不赦的事情,也是那般的可怜。 没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哥哥,没了家,没了身份,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颗伤痕累累的幼小的心。 谢晚在这一刻突然就释怀了,和苏婆子谈了半响还有些无法放下的重压顷刻就风吹云散了。 是啊,宝儿姐是无辜的! 无论大夫人做了什么,宝姐儿从头至尾都是被动的接受而已,甚至连自个儿娘亲的死也是无从知晓,那些发生在阮府的事情宝姐儿至始至终都未曾参与过! 她实在不该太过执着,这一切和宝姐儿无关。 想通了,谢晚的眼中才些许有了些神采,不复刚才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替宝姐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摇头道:“我无事。走,我同你一起祭拜。” 宝姐儿不懂她为何好转,但是听到谢晚回答虽有些不敢确信,但也欢喜了许多,眼中那份担忧消散了一些。 谢晚牵着她的手,从一堆旧杂物里寻了之前谢家曾用过的火盆出来,朝阮府的方向摆下。 从厨房拿了火折子,靠着墙沿把白蜡烛插好点燃,又引了三柱香递给宝姐儿。 宝姐儿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哀的神色,还未长开的眉眼配上这副神色显得有些怪异,却更是让谢晚心酸。 还未曾看到这世上的繁花似锦,却先体会到了什么叫风木含悲。 持香叩了三叩,宝姐儿郑重的将它们插进泥土中,又跪在地上良久才缓缓的又叩了三叩起身。 谢晚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将那几叠纸钱稍稍的撇了撇直至松散了,一大一小两个人才蹲在火盆钱,一点儿一点儿朝里头添着。 火舌飞快的舔上了纸钱,很快便将之燃成了灰烬,西北风打着呼啸的吹过,带起一点点儿灰黑的粉末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旋儿。 两人沉默着,手中却是不停,只是宝姐儿偶尔的抬起头看着那些灰色的风旋儿发呆。 “她会好好的,对吗?”宝姐儿如今连娘亲两个字也不常说了。 敏感如她,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应该藏在心里头,就像那个时候白家姐姐把她绊了个大跟头,她却不能找哥哥告状去,因为说出来只会惹麻烦。 不如藏在心里,自个儿咽下去。 谢晚瞧她那张稚气的脸,心中却是酸酸胀胀的,不过是四岁的孩子,却已经懂得压制自己的本能,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你若是想唤娘亲,别憋着。”谢晚怜惜的说,她觉得也不过一个称呼,没什么大干系的。 宝姐儿却是摇了摇头,小巧的菱角嘴抿成了一条线,而后说:“不要紧的,她知道便好。” 她的意思是,大夫人知道她心中有这个娘亲便好,她不会忘了她,哪怕是不再唤她了,也不会改变她对她的一丁点儿感情。 谢晚虽听明白了,却也更加的心中担忧,怕她如此忍着怕是会憋坏的。 正待说些什么,苏婆子和弄儿却也是过来了,她只得把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毕竟所有人都是为了一个理由聚集在这儿,自己现在再说些什么“不打紧”的话,怕是引起她们无谓的忧心。 “我们也拜上一拜吧。”说话的是苏婆子,她的表情也有些哀恸之色,大夫人是她的恩人,总归是心中不快的。 弄儿也一样,和苏婆子两人一人捡了些纸钱,慢慢的丢进火盆中。 “愿您来世,如意安康。”苏婆子双手合十,轻言了一句。 谢晚在一旁也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在心中替大夫人念了几句佛号,只希望她这一世的所有艰难辛苦,都烟消云散,待有来世,平平安安。 第八十七章 回春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转眼到了腊月十三,还有不到二十天便要过年了,春溪村里年味也越来越浓厚。 “晚娘,”一大早的谢刘氏便喊她道:“该置办些年货了,再过个三两天的,怕是商家都要歇了。” 谢晚倒是许久没过过传统的农历新年了,后世虽也是过年,但味道却是淡了许多,大年初一的商家也都开着门做生意,哪有歇业的道理? 如今听谢刘氏一说,倒是心里升起了一股期待感,这将是她在大越过的第一个年呐。 本来谢刘氏的意思是让谢晚待在家里的,她一个大姑娘也不好出门,奈何谢晚也是呆的浑身不舒服的,硬是要跟着谢刘氏一起上街去。 谢刘氏无法,只得应了她的要求。 原本想着一双脚走过去的,如今多了谢晚也不好办了,只得去村头那边老王家里借了牛车。 好在老王婆娘也正好想去置办年货,如今正好和谢刘氏一道了,路上还多个能说话解闷的。 可是一路上谢晚就有些郁闷了,这大冬天的,牛车慢腾腾的在路上挪着,又没个顶盖四壁的,冷风嗖嗖的往她袄子里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手脚冰凉,时不时的还抽个冷子打个颤。 老王婆娘大大咧咧的坐在牛车眼角却是扫了谢晚好一会儿了,估计是琢磨好了才问:“听说晚娘在城里做工做的挺不错的?” 谢晚在寒风中勉强的抬头,应酬性的道:“不过是做点下人活计,求个温饱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王婆娘手掌一挥,标志性的大嗓门震的谢晚耳朵阵阵发晕,“虽然我不懂,可是也听人说过,说城里的大户动不动就赏人银锭子!”她似乎很是羡慕的样子,舔了舔嘴唇道:“看看你们家如今那门脸可比以往强多了。” 对方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并没有恶意,谢晚虽不知道怎么回答却也不好什么也不说,只得打着哈哈的笑了两声说了句哪里便作罢。 不过老王婆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谢晚这明显并不热衷的态度,还是唉声叹气了还一会儿,顺便数落了自个儿闺女不懂得帮家里减轻负担啥的。反正听得谢晚又是一通头晕脑胀的。 本来嘛。这风这么大吹得她都觉得自己脸都快变形,再有人在耳朵边上一直说着话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谢晚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把旁边的谢刘氏吓了一跳,直问她是怎么了? “有点儿晕……”谢晚用帕子抹掉唇边的污渍,有气无力的说。 “哎呀,叫你不要跟出来你偏要,这要是病了怎么办?!”谢刘氏急眼了,替她顺着气一边语带埋怨的说。 谢晚心道自己也不知道除了要坐这把人晃的散架的牛车、吹冷风之外还要经受精神攻击啊! 她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的瞄了一眼老王婆娘,下一刻便是心里咯噔一下,凉了个彻底。 只见老王婆子脸上的表情相当的暧昧。看着谢晚的眼神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不会是误会了吧?!谢晚心里惊想,自个儿真的只是不舒服吐的不会是这老王婆娘误会自个儿……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谢晚的脸不由自主的就更白了。 这乡下地方,日日也没什么消遣了,到了冬天除了在家猫冬就是四处串串门子、说说闲话。这老王婆娘要是回了春溪村嘴巴口无遮拦的宣传一通,她谢晚也不用活了! “昨天那鱼好像有些不新鲜了。”谢晚当机立断,自个儿找了个还算能听的借口对谢刘氏说:“今天冷风一吹。我胃里就搅开了。等会儿到药坊那儿抓点儿药,回去都吃一点儿,别出什么毛病才好。” 她一想解释,话便多,罗里吧嗦的说了一通。却惹的旁边谢刘氏只纳闷。 昨晚家里没吃鱼啊!晚娘这是抽什么风呢? 再回过神去也看了一眼老王婆娘,马上就明白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随即符合谢晚道:“怪不得我也觉得胃里膈应呢……” 也不管老王婆娘听进去还是当做一阵风划过了耳边,谢晚强忍着恶心靠着车辕坐好,捂着自个儿的胃直抽抽。 反正该做的预防她都做了,剩下的再说吧。 过了不一会儿,牛车终于慢吞吞的驶到了丰城门口。 谢晚看着那城门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上次从那儿出来也不过几天前的事情,再回来却觉得恍如隔世。 从第一次踏进丰城算起,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了,很多人和事都已面目全非。 将心中升起的感叹压下,她跟着谢刘氏的步子在城门口过了检。 进去之后谢刘氏记挂着谢晚的身子,便和那老王婆娘说好,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待到了时候还在门口相见。 待各自散去之后,谢晚才觉得头疼的症状稍稍减轻了一点儿,同时又有些疑惑,难不成自己患了那后世的社交恐惧症?怎么一和不太熟的人站在一起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呢?这可不行,得好好的改了才好。 城中的风已经不那么大了,谢晚此刻也没了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本不欲去看郎中,但是谢刘氏却实在不放心,两人只好去了药坊。 这药坊看起来挺大的,五扇门的大铺子门上挂着棉帘儿挡风,上头古木色的牌匾写着回春坊三个字,谢晚暗自思量了一下,好似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似得。 她在外头闲站的功夫,谢刘氏已经不急待的掀开了门帘儿,还不住的招呼谢晚也赶紧进来。 里头有个药坊小伙计看到有客人上门,马上热情的迎了上来道:“二位看病还是抓药?” “我妹妹身子不太舒服,想请大夫看看。”谢刘氏倒也不拘谨,看来是真的很担忧谢晚的情况。 那小伙计听了连连点头,又拿眼神扫了扫谢晚,不过看起来挺正派的倒是没惹她不快的感觉。 “这……小娘子是看妇人病还是……”那小伙计拿不准的问。 妇人病?谢晚想了一想,应当就是所谓的妇科了,不过没想到这个时候郎中都分科看病了啊,挺先进的倒是。 她还想着呢,谢刘氏却不由得脸上发红,清了清嗓子道:“我妹妹她是肠胃不舒服。” “哦……”那小伙计也是反应快,看眼前娘子头发还未梳起想必也是个未嫁的,脸皮肯定薄,立马把刚才那个话题扯开了道:“我们冯郎中今日坐诊,正正好是最拿手调理脾胃了!” “是嘛?那感情好,”谢刘氏脸上一喜,赶紧说:“那请冯郎中好好瞧瞧我家妹妹。” 那小伙计点头称是,右手一伸,便请谢晚跟他往后间诊室去。 待谢晚坐定了,才看到对面坐了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正捋着胡须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了才抬起头。 “咦?”那白脸郎中看到谢晚似乎是有些惊讶,不由得出了声。 谢晚有些疑惑,怎么?这郎中认识自己?面上便也显出了疑问的神色。 “咳……”白脸郎中咳嗽了一声,道:“这回又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下谢晚更疑惑了,怎么听起来真的好像熟人的意思,于是问道:“您认识我?” 那白脸郎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说:“哦……我忘了你那是昏迷不醒了。” 原来这位姓冯的郎中,便是当初谢晚从小咸山脱险归来后,阮府特意请他去坐过诊的,下人们的也没个遮挡的讲究,是以他当初也是看到了她的脸的。 听了来龙去脉的谢晚这才笑道:“原来当初便是您治好了我,还未曾谢过先生呢。” 冯郎中连连摇手称担不起先生一词,又招呼谢晚将腕子放在问诊包上,找了块白帕子来搁在其上,认真的号起了脉。 只见他双眼微闭,右手诊脉,左手则不断的捋胡须,嘴中还念念有词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斟酌了一下说:“到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凉。” 这个谢晚是早就有准备的,笑道:“我也寻摸着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嫂嫂不放心非要看看。” 冯郎中的面色却没有随着谢晚的笑语而放松,反而有些紧绷绷的道:“不过……” 谢晚一听还有后话,她最怕听到人说“不过”二字了,这往往预示着后头不会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面上的笑也不由得淡了下来。 “你这儿有些思虑过重的毛病,”冯郎中摇了摇头道:“年纪轻轻的为何郁气不散呢?” “思虑过重?”谢晚一愣,这也能从脉象上看出来?可真够神奇的。 冯郎中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道:“恐怕也是有些时日了,郁气结余胸口不散……你平日可曾无缘无故就觉得胸闷气短?” 谢晚回想了一下,还真有这回事,不过她都归结于天气太冷呼吸不顺畅了。 “是了,这病症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冯郎中肯定的说:“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身子要坏啊!” 这么严重,谢晚不由得愣住了,这算是后世所说的抑郁症的病理化表现了嘛? 可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抑郁了啊?! 第八十八章 怎么会是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冯郎中摇头晃脑的又说了一大通,无外是要谢晚保持心境平和,不然这么继续下去会更加的危及身体。 越说越是让谢晚胆战心惊,没想到因为肠胃不舒服来瞧一瞧郎中,居然还真的瞧出了个听起来不小的毛病来。 以致待她怀着十二分纳闷的心情走出了诊室,脑子中还不断的回想着冯郎中的话。 “这郁气攻心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小,若是不善加调理以后怕是你会后悔莫及的。”冯郎中说此番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实在是不由得谢晚不信。 她怔忡着走到外间,连谢刘氏唤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谢刘氏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也有些纳闷,轻轻的推了推她的肩膀。 “哦,嫂嫂。”谢晚这才回过神来,脸带歉意的向她赔罪。 谢刘氏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倒是好奇的问她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心中踌躇了一下,谢晚还是未将那冯郎中的说的告知于她,而是随意的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本来就是个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毛病,何必说出来惹她担忧呢? 谢刘氏虽说有些不信,但谢晚既然不说她也没有法子。 正当姑嫂两人交谈的时候,初初接待她们的那位小哥跑了过来,说:“这位娘子,冯郎中还给您开了个药房,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抓药去。”说完便有蹬蹬蹬的跑开了,看起来倒是个性子急的。 这谢刘氏一听。还要抓药,不由得急了,抓着谢晚就问:“晚娘,你别瞒着嫂嫂,是什么毛病?” 谢晚有些无奈,谢刘氏就是这般有个风吹草动便心生忧虑,这要是她进去给那冯郎中号一号脉,恐怕比自己要严重的多了! 这也是谢晚不想告诉她的原因之一。 正待谢晚要说话的时候。却听到那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哥,你就行行好,再给我抓一贴药,”是个男子的声音,语带恳求的不知道求着谁,“待过两日我手头宽裕了,立马就把药钱送来。” 谢晚皱了皱眉头,这声音她已经听出来是谁了,可是听这内容却又有些不确定了。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落到这般地步啊? “不是小的不给您抓药,”跟他交谈的似乎正是刚才那个急性子的小哥。言语中也是带着万般的无奈。“只是您已经赊欠了好几十两银子了,小的也是个给人办事的,实在是不敢再让你欠着了。”那小哥叹了一口气又道:“不然您再去想想办法,先结个一半的药钱,小的也好给您行个方便啊!” 那出声哀求的男子想必也是懂这个理儿的,半响没说话。又压低了声音道:“我这就去筹钱……” 谢晚一听那人要走,连忙走过去几步细细的一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他!可是怎的是这副模样? “二郎?”谢晚不由得出声唤他道,没错,这人正是阮家的二郎阮东敬是也。 要不是他和谢晚也算是小有交情。恐怕现在谢晚看到了也不敢认了。 在她的记忆中,二郎行事虽说有些混。但是看起来却也是玉树翩翩的大好儿郎,可是今日一瞧,满面青须不说,那脸色更是愁苦的吓人。 阮东敬听到有人唤自己,也是一回头,看到谢晚却是面上露了个略带惭愧的表情,居然转头就走,看起来倒是像不想让她看到的模样。 看他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谢晚不由得急了,怎么说跑就跑呢?也是一拔腿就想追上去。 那小哥看两人认识,又见着谢晚想追的样子,不由得急道:“哎,娘子,你的药还没抓好呢!” “嫂嫂你先帮我拿着!”谢晚头也不回的对谢刘氏说了一句,便飞快朝阮东敬消失的地方追去。 眼看着阮东敬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一个小巷子里,谢晚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着他到底是怎么了?一边连口气也不歇的就追了过去。 好在阮东敬似乎也是慌不择路了,这小巷居然是个死胡同,到底是让谢晚追上了。 “呼……二郎你……呼呼……”谢晚看他计无可施的停住了脚步,终于也是俯身直喘气的问道。 阮东敬的表情相当的复杂,看着穷追不舍的谢晚抿着嘴不说话。 待谢晚这口气顺平了再抬头时,他才开口道:“你追我作甚?!” “我、我还没问你呢!”谢晚被他这一句话噎了个气闷,没好气的说:“你跑什么跑?怕我吃了你吗?!” 她这话说的口无遮拦的,却没成想到阮东敬听了终于是憋不住“噗哈哈”的笑了出来。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同往常一样有趣,哈哈哈……咳咳咳……”阮东敬似乎是很久没笑的这么畅快了,居然笑得呛着了,弯着腰一连串的咳嗽。 “那你呢?”谢晚看他笑,自己本来也开始笑了,可是笑着笑着脸上便渐渐的绷了起来,她问他,他又是为何变了这么多? 按她的理解,他是阮家二夫人的小儿子,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命根子,为何堂堂阮家二郎会落到去回春坊赊药的地步? 莫说现在大夫人去了,阮家当家的是二夫人,阖府的银钱都归他娘管,就算是大夫人还在,他也不会差那几两银子啊! 她离开阮府之后,究竟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谢晚已经全然忘了离开丰城那日心中默念的和阮府再无瓜葛的话语了。 毕竟阮二郎是她在阮府的时候,曾经真真切切的关心过自个儿的人,这份情谊不能说变就变了。 阮东敬沉默了,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可是最好还是没有出声。 或许是不想说,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快意浪荡的阮二郎了。 “说话啊!”谢晚却是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厉声道:“以前意气风发的二郎不会这般顾虑诸多的!” 她有些心急,不管如何,她是真心的当他是朋友的。 “可我已经不是原先的阮二郎了。”阮东卿终究是说话了,却是语气苦涩,不过弱冠之年却是一口沧桑的语气? 这又是什么意思?谢晚狐疑,阮府家大业大,就算是除了事,也不会落到连他买个药也供养不起的地步。 阮东敬看她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是说了实话。 原来并不是因为阮府如何的缘故,而是他自己。 自从大爷、二爷进去后,阮府又经历了大夫人去世等一系列的变故,所有的生意都处于暂时关张的状态,虽是如此,但是凭着之前的阮府的家业,倒也不至于入不敷出。 但是自从二夫人当家之后,便一心的想把牢里的二位给弄出来,当然少不了花银子的地方。白花花的银子跟流水一样往外使出去,却是没有任何的好消息传来。 而为了支撑这个,阮府一应主子的吃喝用度便也都缩了水,主子尚且如此,下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人心惶惶的,有眼力价的又有法子出去的,都寻了门路离开了阮府。 虽说这样,但是二夫人心疼儿子,对于二郎的花销却也尽力的维持着。 可是偏偏阮东敬在这个时候犯了她的忌讳,他瞧上了一个不该瞧上的人!要说正常情况下,瞧上了娶回府里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人是个男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阮东敬的眼神变得非常的温柔,完全没了往日那种放荡不羁的样子,仿佛是在谈论世间瑰宝一般,“非常的好。” 可惜那人却有病,好似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病根,肺痨。 在大越这个时候,这还是个无法根治的病,平日里需要静养和药理结合才能压制的住那彻人心扉的咳嗽声。 阮东敬为了他,几乎是跑遍了全丰城所有的药坊,只有回春坊一家的药方子最为管用。 于是他便总是为他买药,拿回去让厨房煎了再冒着寒风给他送过去。 “初初他还不肯喝我的药呢,”阮东敬摸了摸鼻子,嘴边不由自主的啜了一抹笑容,似乎是在怀念当初那个别扭的人,“可是哪架的住我软磨硬泡的!”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二夫人听闻自个儿儿子老偷偷摸摸的让人煎药,以为是他身子不舒服便找了郎中来瞧那药渣子。 那郎中自然是一闻之下便知道是治肺痨的,这可把二夫人惊了个底儿凉,自然是要查的。 查来查去的,却是终于查到了那个人。 这下子,二夫人却是震怒了。以前二郎如何胡闹,也都是没个正形儿的,如今却是跟魔怔了一样,这让二夫人如何不气恼? 于是便是软禁,不准二郎再出府一步。 可是阮东敬这人性情实在不是软的,又对那人执念甚深,便寻了机会翻了墙跑了出来,这也等于是彻底的激怒了二夫人,母子俩闹到了快要决裂的地步了。 没了阮府的供养,阮东敬身无一技之长,很快身上的银子便花的一干二净了,这才有了被谢晚撞到的一幕。 第八十九章 江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其中的蜿蜒曲折自然是谢晚料想不到的,听罢了阮东敬的讲述,她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就打算这般下去?” 阮东敬苦笑了一声,他也不想。如今父亲身陷牢狱,母亲也因着这事绞尽了心力,眼看着阮家一天比一天的死气沉沉,他也想做个孝子,何尝想惹得亲人伤心呢? 可是情到深处,由不了他了。 谢晚沉默,她不明白,情之一字就这般的惹人疯魔嘛?还有阮东敬倾心之人,如何对此事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呢?这不由得让谢晚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差劲。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谢晚摸了摸荷包,这次出来她倒是没带许多银钱,翻空了袋子也就十几俩银子的模样,是她带着防身用的,一股脑的便要塞给他。 阮东敬却是不收,连连说:“我不能拿你的!” 在他的印象中,谢晚挣钱不容易,这十几俩银子恐怕是她好几个月的饷钱!他堂堂一个阮家的二郎,怎么能收她的银子。 谢晚看他还倔,不由得有些气急了,毫不留情的便说:“这要是在往日,一个铜子儿我都不给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还跟我这耍什么脾气?!” 她也是心焦,说起话来便有些口无遮拦了,如今这阮东敬落魄潦倒的模样是她始料未及的。 阮东敬被她骂的一愣一愣的,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谢晚塞过来的银子不知道怎么的就红了眼圈。 “你若是有心,便别再和家中再闹下去了。”谢晚又继续劝道,在她看来,血肉亲情是别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替代的,他如今离了阮府,待真出了什么事情,却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阮东敬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似有千言万语哽在那儿吐不出来一般。“他还未好。等他好些了我便回去请罪。” “你这样,他永远好不起来!”谢晚却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的直指核心。 她也听出来了,那人的肺痨病恐怕就是要靠银子养着才能稍稍压制,说白了就是个无底洞。现在的阮东敬,一来没有银子,二来没有赚银子的法子,靠赊欠是做梦也甭想治好他的! “你回去,跟二夫人跪下,说你错了,”谢晚急急的道:“先把人稳住了。再想办法筹钱不是更好嘛?蠢蛋!” 树挪死人挪活,怎么就这么倔呢?!阴奉阳违不会吗?!面上功夫做不得嘛?! 别说。谢晚的心还真是挺硬的,当然也只限于和自个儿没什么关联的人,不然也不会如此顺口的就说出了让阮东敬回去先稳住二夫人的话了。 这让阮东敬吃了一惊,颇有些讶异的看她道:“你觉得我应该骗我娘亲?” 谢晚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压下了就要破口而出的脏话,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道:“你以为你现在很磊落很高洁是嘛?”还未等他回话,她又跟连珠炮似得蹦了一大堆话出来道:“你现在有什么?人你治不好!药你抓不到!娘你见不着!情、义、孝。你哪个字做到了?!” 荒谬,实在是荒谬!话本戏本看多了吧这位爷! “我……不想欺骗我娘。”阮东敬舔了舔嘴唇,有些呐呐的说:“我娘待我那般好,我不想让她伤心。” “她现在便不伤心?!”谢晚的声音陡得拔高,笑话,明明已经做了让她伤透心的事情,偏偏还说不想让她伤心。 以人心度她心,谢晚相信二夫人爱子如命,恐怕如今已经是心都碎的不像样子了。好好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忽然有一天因为一个外人跟自己说翻脸就翻脸,跟拿把剪子绞烂她心有什么区别? 阮东敬听了谢晚这个问题,忽的如同一根沉木棒子猛的敲在自己头上一般,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是啊,他一直顾虑着他没了自己恐怕是会一病不起,却忘了家中的娘亲也会因为自己而心如刀绞。 忽的两行清泪便从他茫然不知所措的双眸中落下,他此刻心情无比的纠结,胸口发闷直叫人喘不上气来。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毕生挚爱,两个让他选,谁难过他都觉得疼得慌。 谢晚见他已然伤心的不成样子了,也稍稍的平复了一下心中怒气,皱了皱眉头又说:“你如今住在何处?带我去瞧瞧。” 她笃定了阮东敬此刻肯定和那个男子住于一处的,便想去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不可一世的二郎落到如此境地。 “这……”阮东敬从气闷中回神,稍稍有些犹豫,他一向不爱见外人,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我又不会吃了他!”谢晚没好气的说:“总是得看看的。” 阮东敬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便抬头道:“好,我带你去,不过……”他有些涩然的道:“我跟你说的事,你别同他说起。” 谢晚一听,感情那位还不知道这回事呢?!这阮家二郎可真是个情种,都能抵得上削皮扒筋了,还舍不得让心上人跟着承担。 摇了摇头,她跟上了阮东敬的脚步,去往丰城一处偏僻的民居。 这地方看起来有些破烂,别说是阮家了,连和后来供谢晚等人栖身的小宅子都不如。 阮东敬推开了明显有些摇摇晃晃的木门,谢晚甫一踏进去,便瞧着一个青色的人影在院中央站着,似乎在给一株植物浇水。 “江可,我回来了。”阮东敬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惊扰到那人一般。 一身青衫的男子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看阮东敬并不做声,又将眼神移到了谢晚的身上。 在他看谢晚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对方。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宵小之徒,倒是书卷气很浓。年纪一望便知比阮东敬大上不少,甚至可以称得上快致而立之年了,一头黑发用布巾束起,身上的衣衫洗的有些泛白了,因为病着想必身子是极其瘦弱的,衣衫套在上头隐隐有些空虚的感觉。 不过最让谢晚称奇的是那一双眼睛,乌黑透亮,仿佛一点儿杂质也没有,这样纯净的眼睛,她也只有在从前的大娘子脸上见到过。 这让她本来颇有微词的先入之见有了些许的改变,看起来的确是挺吸引人的。 无关外貌、打扮,而是那种“离诸染污,不与恶俱。戒香充满,本体清净。”的气质,让人感觉起来便只有两个词可以形容――清淡、干净。 谢晚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若是个宵小之辈也就罢了,她有把握骂醒阮东敬,可是偏偏不是……真是好生为难。 “这位是谢家娘子,我的……好友。”阮东敬小心翼翼的朝那名唤江可的男子介绍道。 按下心中的诸多想法,谢晚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 江可看谢晚似乎也没什么恶感的样子,脸上啜着一抹淡笑,也朝她点了点头。 可是谢晚还没反应过来呢,阮东敬却是心中窃喜,江可平日里为人比较孤僻,跟生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哪怕是见着了也只是默默的扫一眼便转开视线,这是第一次见他主动跟人笑着点头,让阮东敬的心情极端的好。 不管他是如何想的,这边两人打过了招呼便是静静的站着,四目相对之间竟是有些无言。 那江可想必也是个聪明人,初初见到谢晚打量的眼神便有些自觉。 虽说阮东敬并未跟他透露只言片语,但是见他日渐沧桑的神色也能窥知一二。 “爹爹!”这沉默却忽然被一声稚嫩的呼唤声打破,谢晚诧异的朝屋里看去,却见一个小男孩倚着门框,那眉眼同江可长了七、八分的相似。 他有孩子!!谢晚悚然,一双眼睛眯起猛地就朝阮东敬扫去。 阮东敬讪笑了一下,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这让谢晚心中非常的不快,这江可居然有孩子,那必定是有妻子的,阮东敬这算什么?夺人夫君?挟恩自重? “爹爹,我饿了。”那男孩儿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是如何的让场面陷入了僵局,童真的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朝江可撒娇。 江可转过身去,俯身抱起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爹爹煮了粥,这就吃。” 刚才那股子清冷的感觉顿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化作了春风般的温柔。 “我去吧。”阮东敬似乎是想要逃开一般,急急的自告奋勇道。 江可却是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你陪着谢娘子吧,她怕是很多话要同你说。”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阮东敬在一旁直挠头。 待他离开了,谢晚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到底如何?” 阮东敬看瞒不过去了,便只得老实交代。 原来这江可是书院的一位先生,妻子在生下两人孩儿后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俩父子相依为命,因着病疼过的虽然清贫,但也有滋有味的。 但没想到却被阮东敬看上了,这一看上就生出了后来的许多事情。 “他……是被我逼的。”阮东敬摸了摸头说。 “你这……”谢晚真想狠狠的骂他,可是看他一脸落寞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狠狠的一跺脚道:“你便作死吧!” 这世间有,爱一个不该爱的人至如此地步,真是让人想骂却又不得不心生寂寥。 第九十章 年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晚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埋头便往外头跑,只想赶紧的让阮东敬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明明是惆怅的,却又眼角眉梢都是欢喜的神色,让谢晚无端端就觉得很难受。 她跑了没多远,脚步却是慢慢的停了下来,一脸纠结的跺了跺脚,又扭头跑了回去。 阮东敬正在院子里仰着头不知道看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一回首却是露出一个笑容。 “你就是仗着我心软!”谢晚看了就来气,好端端的先卖了他一句,又说:“你若是有难处,便来春溪村……”本是想让他自个儿来找自己的,忽的又想到还在家中的宝姐儿,连忙又改口道:“便着人去春溪村,我会赶来的。” “好。”阮东敬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眼神表明他将谢晚的话听进去了。 “还有……”谢晚看那叫江可的并不在外头,又小声的道:“寻了机会,便回去见见二夫人。” 骨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的。诸如宝姐儿,是想承欢膝下都已经没有那个可能了,人哪,还是要学会珍惜的。 阮东敬露出一个苦笑,但还是点头。 “唉――”谢晚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次便真的走了。 从那儿回去药坊的路上,她一直紧紧的皱着眉头,是以带着复杂的心情见了谢刘氏,也没有心思再多解释什么。 谢刘氏早已经提了两油纸包的药,在回春坊中等了她好一会儿了,却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这时候看到谢晚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怎的那般着急!”谢刘氏忍不住出声说了她几句。 谢晚低头,也不言语。只是面上的脸色实在不好。 谢刘氏也是着急,说了两句便也揭过了此事,看她一脸郁卒虽然担心,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 不得不说此刻谢晚是没有心思说话的,谢刘氏体贴的装不知道也是给了她点儿喘息的空间。 提着药包,谢刘氏又按照原定的计划领着谢晚去了市集。 这时辰都不早了。和老王家的约好的时间不多了,一堆东西都没买,这会儿只能急吼吼的操办了。 这会子谢晚是完全没有心思挑挑拣拣的,任谢刘氏先拉去了布庄,挑了好几匹的花布。 待谢刘氏拿了一批鲜艳的刺眼睛的布往谢晚身上比划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买这么多布做啥?”谢晚好奇的问。 “做新衣裳啊!”谢刘氏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这都快过年了。初一那天得穿新衣呢!” 谢晚听了不由得觉得好笑,说:“嫂嫂也知道快过年了,买布料回去哪里赶得及啊!” 若是往常只有谢刘氏、谢晚和大柱三人也就算了,晚上点个油灯赶赶工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如今家里可是多了三口人呢!就是扎破手指也做不出来啊! 谢刘氏听了有些无趣的放下手中那匹让谢晚根本无法直视的布料。意兴阑珊的问:“那怎么办?” 其实她也一早想到了,不过是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花布便觉得欢喜。 以前谢家很穷很穷的时候,过年的新衣也都指着捡人家挑剩的旧货色,哪怕是这样也常常也紧着先给谢晚做一声。 今日谢刘氏出来,谢晚可是将之前攒下的所有饷钱却给她装上了。 荷包里有银子,心态就不一样,想着要给大家伙都来上布庄里最鲜艳最漂亮的布料。 谢晚见她露出了平日少见的有些孩子气的一面,不由得乐了,掩着嘴就笑开了话。 她这嫂嫂稳重自持,平日里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鲜少有如此情绪奔放的时候。想想也是,虽说一早担起了谢家的生计,却也不过三十岁罢了。 被她这么一逗,谢晚原本有些沉甸甸的心情都好转了起来,笑着拉了拉谢刘氏的衣袖道:“知道嫂嫂是心疼我们!”又环顾了一些四周,看着那边柜子里挂了一溜烟的成衣,便又说道:“咱们买那些不就成了!”她素手一指,引得谢刘氏引颈查看。 “那怎么行?”按谢刘氏的认知,这成衣向来比布匹贵的多,无非是还包括了人工的花销。她平日里是绝对舍不得买的,再说别人缝制好的成衣如何能比得上自个儿量身做的合身呢? “没什么不行的,”谢晚却是不这么看,反正不过是过年应个景儿,何必那般费工夫?“哪怕是不合身,咱也可以自己改一改嘛。” 这衣裳买回去,不合身了改可比做要省事的多了! 谢刘氏拗不过她,只得应了她的说法,去那边成衣柜子里翻捡了半天,才勉强的挑了几件她认为合适的。 这谢晚一看她挑的,不由得就觉得自个儿脑袋瓜子疼的厉害,秉承着今个儿谢刘氏的审美观,一件比一件花哨。 不过难得她这般愿意花钱,谢晚也只得咬咬牙,眼睛一闭便也受着是了。 衣裳买完了却是拿不动,谢刘氏从荷包里将掏出银子来付了一半,说好了等会儿再来取,两人便又往别的商铺逛去。 这走走停停的,不知道逛了多少家了,直把谢晚的腿肚子都给逛软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次的谢刘氏就是和往常不同,往夸张了说,那就是毫不手软的花钱。 可是她越这么花,谢晚却是越高兴。 对于她那时时刻刻坚持着节俭的性子,谢晚一早就想给她好好说道说道了。 以前家里穷,省点儿便省点儿吧,如今虽说不算大富之家,可是如今只剩买这些东西总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的吧? 别说谢晚光是之前攒下的银子就够了,家里不是还有一匣子金子嘛! 所以不知道谢刘氏是彻底的放下了心中那份不安,还是只是因为过年好不容易奢侈一回,反正谢晚看她花钱是很少开心的。 这腊月其实有不少商家都稍稍的提高了一些价钱,都想趁着这个时候多赚点儿,无可厚非。 姑嫂两人连着逛了几个时辰,收获可是不小的。 门神、年画少不了,一袋子黄灿灿的小橘子,谢晚还特意去针线铺子里挑了两个小荷包,几条络子。 谢刘氏仔仔细细的挑了线香、锡箔、木版印的门神、灶王爷,一罐子供蜜。 沿街有小贩卖着孩童的玩意儿,谢晚选了一把小巧的太平鼓和一支看起来颇为鲜艳的毽毛。 前街出名的点心铺子里抓了几把糖果、好几样耐放的糕点,又秤了些炒干的瓜子、花生。 干货铺子里捡了年糕、冷笋、玉兰片若干。 谢刘氏还在谢晚的怂恿下,花银子买了只冻鹿腿,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其余的如鸡、鸭、猪肉、羊肉、冻鱼等等,都是些大路货色不值一提。 本来按照谢刘氏的想法,到时候去村子里富裕的人家买一些便是了,可是谢晚却还想着可以糟来吃,还要花时间呢,不如市场里买齐了。 这零零散散的买下来,等到了和老王他们约好的地方,两人周围是大包小包快把人都遮不见了。 过瘾啊!谢晚的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一般,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的购物了! 以前的她每次心情不好了,拿上信用卡就直奔商场,看上什么买什么,试都不试的。如今到了大越,这心中就是压力再大也没那个条件了。 这次可算是让她逮着机会了,当然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了。 而谢刘氏也是,娘家条件也不是很宽裕,又嫁到了谢家这个穷苦的家庭,恐怕是从来没跟今天这般这么放肆的了。 以至于在等着老王和他婆娘的时候,居然还有些恍如梦中的感觉。 一点儿窃喜,又有一天惊醒。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的不知勤俭持家呢?她一边暗暗的问自己,一边又看着这杂乱的一堆东西觉得今年这年过的舒坦。 真是矛盾,不过买都买了,难不成拿回去退了嘛? 所以也就这么着吧,等老王他们过来,看到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哎哟,我说谢家嫂子,你这是把铺子都搬空了吧。”老王婆娘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一双不大的眼睛硬生生瞪出双倍大小来,里头还透着一丝羡慕的神色。 他们两口子转了半天,也没人家买的一半多!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谢晚算是有眼力价的,连忙貌似歉意的说:“这不,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缺的多自然买的多。”她笑吟吟的跟谢刘氏使了个眼色又道:“可要累坏您家的牛了,我嫂嫂还说要补你们一些银子呢。” 她这话一说,老王婆娘果然就是眼睛一亮,这平日里乡里乡亲的要用车,都是说一声罢了,第一次有人愿意给银子,她当然觉得高兴了,不知不觉的硬是将那一丝嫉妒都给甩开了。 谢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不过老王这个老实人如何摆手,硬是从谢刘氏那儿掏了块碎银子塞给了老王婆娘。 这下子可算是皆大欢喜了,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家咯。 第九十一章 大柱回来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继上次去城中采购年货后,又过了几日,谢晚一直在家中想着二郎会不会派人来,却是一直没有人上门,虽然有些担忧但是时间久了倒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心中发慌了。 这一天,苏婆子和谢刘氏在房中帮着修改那日买回来的新衣,谢晚则在厨房处理糟肉,弄儿在一旁打着下手。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倒也显得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娘!娘!”都正认真呢,忽的外头就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谢刘氏本来好好的动着针,猛地就站了起来,一脸惊喜的喊道:“是大柱,大柱回来了!” 而厨房的谢晚也是听到了声音,一早便跑了出去迎接。 回来果然是谢大柱,正一脸神清气爽的站在院子中。 “大柱!”谢晚过去,惊喜的抱住他,又揉了揉他的脸蛋。 “唔……”大柱的脸被她揉的有些变形了,眼神中透着哀怨,口齿不清的喊道:“咕咕……” “噗!”闻声而来的谢刘氏看了姑侄俩,不由得的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待大柱的脸都快被谢晚揉的快不行了,才上前两步轻轻地拍了一下谢晚的额头道:“好啦好啦。” 谢晚看到有人出来护崽了,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自个儿的双手。 “娘。”从谢晚的魔掌下逃脱出来的大柱心有余悸的喘了一口气。 谢刘氏扶着大柱的肩膀,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的将他来回看了好几遍,连连的说道:“好、好,回来的好。”一边又拉着大柱的手将他往屋里拉。 要说谢大柱出去念书,最舍不得的就是谢刘氏。 从他小时候开始,便一步也没离开过她的身边。也正是因为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大柱还是每日回到家中来住的。 只是那学堂在隔壁村子,光是用走的就得一个时辰,途中更是要穿过不少荒凉的地方,谢刘氏每日见他天还未亮便起了身。到家却是天色都一片浓厚了,心中当然是心疼的厉害。 一日谢刘氏趁着无事,午间想去看看他念书念的如何,却发现他一个人捧着凉透的馒头,哆哆嗦嗦的啃着。 也就是那天之后,谢刘氏终于是去寻了大柱的先生。央他让大柱住在家中搭个火,多少银子都行。 所希望的也不过是他能少走点路,能吃上一口热饭。 好在大柱虽然并不是学堂中顶顶聪明的,却也老实刻苦,很得先生的喜爱。便答应了让他留在自己家中,也不收什么银子了。 平日里他便住在学堂,顺便可以替先生打扫整理书房,每日的饭食便跟着先生家中吃。 而他又是从小就做惯了活计的苦孩子,手脚麻利又勤快,无事的时候还会帮着师娘挑水、捡柴,就是连师娘也觉得这孩子是个好的,对他也十分的亲热。 这不,大柱这次回来身上一件鸦青色的棉袄,便是师娘用先生没穿过几次的半旧新衣给他改的。里头用的都是厚实的棉絮,冬日里相当的保暖呢。 可是却也苦了谢刘氏,平日里一个人守着这屋子,谢晚和大柱都不在身边,日子过得有些冷清了。 所以大柱回来,让很是有段时间没见着他的谢刘氏欢喜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等他进屋了,又是忙着倒热水、又是忙着捡点心给他吃,忙的不亦乐乎。 “娘,您歇歇。”不愧是已经进学念书的孩子,如今大柱说话比起往常来要多了几份书卷气。 谢刘氏背过身子去。用手抹了抹眼睛,才笑道:“好,娘不忙了。” 她这是见了大柱,欢喜难耐的都红了眼眶了。 谢晚也在一旁不住的看他,只觉得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好似抽了苗一般长高了许多。 原本有些干瘦青黄的脸,如今双颊也稍稍的丰腴了一些,头发用布巾扎了个童子头,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少了一份稚气。 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念书的生活让他长进了不少。 这边三个人正热闹着呢,那头忙着改衣裳的苏婆子也过来了,看到大柱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笑道:“是谢嫂子家的小郎君吧,长得可真俊。” 谢晚这才想起光顾着高兴他回来了,还未把家中新添的人口介绍介绍。 “大柱,来,这是苏婆婆。”谢晚拍了拍他的脸,笑眯眯的介绍道。 大柱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听闻自个儿姑姑一说完,立马礼貌的拱手喊了一声“苏婆婆好。” “哎!”苏婆子觉得这后生看起来挺周正的,又这般懂礼数,当然是高声的应了。 而宝姐儿则有些怯怯的藏在她的身后,露了半颗小脑袋瓜子出来,拿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直打量他。 大柱也早就看到她了,咋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一张圆脸生的那般的讨喜,灵动的眼睛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羞涩。 “这是宝姐儿。”谢晚将她从苏婆子身后拉了出来,介绍道。 “妹、妹妹好。”大柱第一回见长的这般好看的女娃娃,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也不怪他如此羞涩,毕竟从小到大都在春溪村长大的,村里的年纪相仿的丫头们从小就跟着家中大人做农活,一个个都皮实的很,有时候比大柱还要野呢,哪里见过这般文静的,自然是有些呆呆的。 “什么妹妹!”谢晚却是伸出手弹了一下大柱的脑门,一本正经的说:“她可是我妹子!你啊……得唤她――小姑姑!” “啊?!”措不及防的被谢晚弹了额头,他先后退了一步又有些惊讶的喊了出来。 小姑姑?这女娃娃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怎么就变成了姑姑辈的?这让大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啊。 “啊什么啊?”谢晚却是不让步的,瞪着大柱道:“难不成你还有意见?” 大柱是从小就特别怯自己这个姑姑的,这个时候哪里还敢还嘴,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挑战谢晚权威的想法。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惹的谢晚一下子绷不住脸的笑了出来,连在场的一干人等也都笑呵呵的。 在一片和乐的气氛中,宝姐儿也将大柱打量了一番,听谢晚说自个儿以后就是他的小姑姑了,暗自思索了一番,上前几步仰脸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柱,严肃的说:“嗯,大柱侄子好。” 说完还从荷包里扣了一颗糖出来,作势要给他吃,说:“这颗糖拿去吃。” 这是她以往看到家中长辈逗小辈都是这样的,既然现在自己的长辈了,那理所当然的要有样学样啊! 这下子,本来笑还没收回去的众人又是“哄”的一声笑开了,这其中数谢晚最夸张,揉着肚子简直笑的快抽不上气了。 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们的模样,宝姐儿伸出的手半天都没缩回来,偏着头疑惑的看着大柱,似乎在问“这些大人笑什么呢”的样子。 大柱好歹年纪稍大一点儿,也知道这些人是拿小孩子逗乐呢,有些无奈的从宝姐儿手心里拿过那颗糖,还不忘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小姑姑”。 这两人一来一回的,脸上的表情还都挺严肃的,简直是让现场情况雪上加霜了! “哎哟我可不行了,你们慢慢看吧,我这老婆子还是继续改我的衣裳去。”苏婆子笑的不行,都觉得腮帮子有些疼了,连忙摆手表示自个儿不参合这恶趣味了。 待苏婆子走了,谢晚笑够了才想起弄儿还在厨房里看着火呢,这一热闹把她都给忘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我也想起我事没做完呢,我先去厨房。” 这抬脚走的功夫又跟想起什么似的对谢刘氏说:“嫂嫂,大柱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今个儿整桌子好菜,给他好好接风。” “好呐。”谢刘氏一听也连连点头,便是要去帮忙的意思。 大柱看这一个两个的都要走,心里有些着急,这是要留下他跟这个精致的小姑姑独处嘛?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急躁的伸了伸手。 “你啊,陪着宝姐儿玩,别让她摔着了知道嘛!”谢晚这话在大柱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惜他又不敢反驳姑姑的说的话,于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就走的只剩两个小的。 这大越的风气还没有那般变态,男女不能共处一室的,再说两人年纪都还小,一个将近六岁,一个刚过四岁的。 两个小娃娃你看我、我看你的无言的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大柱才清了清喉咙道:“小姑姑要吃糖嘛?” “唔……”宝姐儿摇了摇头,她是长辈,怎么可以在晚辈的面前馋糖吃呢?绝对不行! “哦。”大柱挠了挠脑门,自个儿将那颗糖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看着宝姐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那边的谢刘氏到了厨房明显有些担忧,自己的儿子她还是很了解的,有些木讷,不知道会不会惹宝姐儿掉金豆豆呢。 可是谢晚却是大手一挥道:“没事的!”小孩子玩闹算什么大事,如今的大事是赶紧的整一顿大餐出来,让大伙都乐呵乐呵才是! 第九十二章 平平安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今想来,谢家也算是回来起了,至于谢晚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兄长则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般好的日子,怎能不大酒大肉的好好吃上一顿以示庆祝? 谢刘氏也是这般想的,欢欢喜喜的拿了些银子便去村中近邻家里打了一壶自酿的好酒。 至于菜嘛,好在那日她们去城中买的够多,谢刘氏也不过是拧了一条河鱼,顺手又从张屠户家买了点儿肥油和两个猪蹄。 要说如今想吃鱼可没那么简单,虽说这片并没有如同北方那样冬日里冷的呵气成冰,但是河上也都浅浅的挂了一层冰盖子,要想捞鱼还是有点儿风险的,是以这条鱼很是花了谢刘氏几个钱。 要说往常她又得心疼了,但今天实在是高兴,嫌贵的话是一个字儿也没提。 回去之后谢晚见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也是打趣道:“这大柱一回来啊,嫂嫂就跟年轻了十岁一般!” “去!”谢刘氏啐了她一口,也不同她闹了,自个儿将东西放好,先动手将那肥油榨了。 话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见谢刘氏榨猪油了,谢晚闻到那简直是冲天的香味还是抑制不住馋虫啊。 这不,就连屋子里和宝姐儿大眼瞪小眼的大柱也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直往里头瞅。 谢晚抬手就照着他的脑袋瓜子来了一下,嗔笑道:“瞧你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平日里你那位先生是怎么薄待你呢!把孩子眼睛都饿绿了。” 大柱听了这话,却是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先生没有薄待我。”眼睛里头正气凛然,衬得谢晚那张脸都显得不怎么厚道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简直是无趣!谢晚觉得自己这乖侄子自从进了学,就跟书上写的老古板一般,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了。 那被谢刘氏已经熬了浓浓的一锅猪油。正往陶罐子里盛呢,看他俩你来我往的也不禁笑了,顺手将盘子往外一递道:“呐,拿去跟你小姑姑一起吃。” “娘——”大柱没想到自个儿娘亲也开始拿这个说事了,看来这小姑姑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也够他烦恼的了。 “去吧,别在这碍事!”谢晚笑着推了推他。示意他别跟这儿挤了三个人的厨房添乱了。末了又道:“看着点宝姐儿,别让她吃多了!” 这东西香是香,但毕竟是炸货,宝姐儿那肠胃可经不起。 待大柱捧着盘子走了。那边忙着剁肉的弄儿才笑道:“没想到小郎君这么乖巧。” 她在旁边一直看着呢,阮府那几个莫说是二郎了,就算是三郎也没这般听话的,看得她直咂舌头。 “你可别叫他小郎君,”谢晚马上转头表示绝对不可以,“唤他大柱就行了。” 弄儿可是跟自个儿同辈的,谢晚早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子了,若是叫大柱小郎君像什么样子。 听了谢晚的话弄儿只是低头笑了笑,并不言语。也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两把菜刀挥得虎虎生风,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一半肥、一半瘦的猪肉混合剁碎成蓉,谢晚准备做个汆丸子的哩。 这小厨房里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刀在砧板上的撞击声,再加上一股子肉香,显得烟火气息十足。 大柱在那边陪着宝姐儿。听着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娘亲、姑姑还有那位弄儿姑姑的调笑声,不由得心里生出一股安详的感觉,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才好。 “唔……”宝姐儿满嘴油嘟嘟的歪头看着她,小小的手里还抓着一颗猪油渣,半个牙印印在上头,显得可爱非常。 大柱掏出了娘亲给他绣的帕子,轻轻的仔细替她抹了抹嘴,又叠好了收进怀里。 这可是娘亲绣的,上头是几丛翠竹,平日里他可是宝贝的不得了,不过看在小姑姑的份上,给她擦擦嘴也无妨的。 宝姐儿露出牙齿朝他一笑,又埋头跟手中的油渣杠上了。 大柱看她吃的欢,自个儿也吞了吞口水,可是一想到自己那缺了两颗的牙齿便只能望食兴叹了,不过……为什么娘亲和姑姑都没注意自己缺了豁啊?大柱拿舌头舔了舔缺了牙的那块地方,有些委屈呢。 他这边委屈着,那边却早就这件事谈论起来了,谁说她们没发现,不仅发现了,还笑开了呢! “你说大柱那么一笑,本来看起来挺精神的一孩子顿时就可爱了!”谢晚笑的脸都开了花,跟谢刘氏打趣道:“我还憋着呢,就怕他不高兴。” “都这年纪了,是该换牙了。”谢刘氏也是一脸的笑意,接着又纳闷的说:“可这臭小子怎么就不问问我,他的牙是怎么回事呢?!” “害羞吧?”弄儿已经将肉蓉子剁好,忙着搅拌呢,手中的力道没有停,想了想说:“我记得我那时候换牙,连话都不敢说呢。” “哈哈哈,原来他还害羞呢?”谢晚也觉得有道理,便正色说:“我看啊,咱们还是装没发现的,省得伤了他的自尊。” 这话又是引得一阵哄笑,小孩子还是要哄着的呀。 这几人谈笑归谈笑,手中的活计却都没停下。 在城里买的干淡菜泡发了,谢晚将心仔细的去处,又泡在温水里去涩味。 那边谢刘氏买回来的鲜鱼冬天里膘养的够肥,早已经开膛破肚处理干净了。 而一口大锅里,燎过毛的两个大蹄髈也正煮着呢。 待原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谢晚大厨就该出手啦,谢刘氏帮她帮袖子高高的挽起,又递了一件旧罩衣给她披上,让出了灶台的位置。 这谢晚一身好手艺,掌勺的事情自然是归她的,好在她也好这口,不然肯定要哀怨怎么在别处是煮饭婆,回了家还是煮饭婆了。 煮熟的蹄髈捞出来,用素油高温灼皮,待色泽金黄了,用浊酒半斤、酱油半碗、陈皮四钱加上红枣一把煨在小炉子上。 鲜鱼切块去大刺,酱酒葱姜腌上一炷香的功夫,沥干入锅爆炒,豆豉一勺、甜曲酒半碗、煮滚了加糖,青瓜切小段入、再收了色泽红润的汁水。 羊肚洗净,谢晚持刀慢慢剃去上下皮,切成骰子大小,加白绿葱段滚油爆炒,一丁点儿盐、一丁点儿糖,外加一勺桂花蜜。 大块羊排剁开来,整形成块状,酱酒盐腌上半颗,炒米碾碎的粉子里打个滚,笼屉中垫上几片白菜,肉均匀铺满,上火蒸上两柱香。 温油起,淡菜下锅炒熟,再加甜酒半碗、枸杞小把煮滚。 后院逮了只谢刘氏没养几日的嫩鸡,开水烫毛放血去脏。一锅热水,排扁老姜、葱结三个,煮滚熄火,抓住鸡头入水,三上三下,稍凉,再次添柴小火煮鸡,沸腾后抽掉柴火,锅盖紧闭,待半柱香的功夫开盖,鸡入井水中冰镇,去头斩块。 又捡几样蔬菜,荤油大火炒熟。 破费了一番功夫,谢晚总算是汗津津的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肴。 “哟,不错啊。”谢刘氏一直在旁边打下手呢,只觉得这次谢晚动手比以往更加的精细,火候掌控极为严格,连用料的先后顺序也是一点儿也不马虎。 果然是在大户人家干了活的,手艺比以往更加精进了。 谢晚却是一脸自得,好似在说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毕竟是她两生加起来用以安身立命的手艺,不精良怎么能行! “噗!”弄儿是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的,捂着嘴就吭哧吭哧的笑。 谢刘氏也是直摇头,她这小姑子啊怎么就是学不会自谦呢? “好啦,都端去屋里,可以开饭了。”谢晚咳嗽了两声,故作严肃的说。 “得令!”弄儿和谢刘氏齐齐开口,俨然是点将台出征的架势。 笑闹中将桌子摆好,宝姐儿和大柱一起张着嘴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咽口水,谢晚则先去将苏婆子从房中请了出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块儿,连俩小的也不例外的上了桌,颇有点儿团圆饭的气氛。 之前弄儿已经将谢刘氏买回来的好酒温上了,谢晚还颇有闲情雅致的扔了从村里梅树上摘的几朵白梅花进去,热酒催梅香,此刻正当是好饮的时候。 谢晚一马当先的站起来举杯,大声的道:“来,我们先干了这杯,为我们大伙儿的平平安安。” “嗯,平平安安。”谢刘氏是第一个响应的,对此最有感触的也是她,谢家从一贫如洗到今日的衣食不愁,可谓是全仰仗谢晚这个小姑子,如今她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便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平——平——安——安——”大家伙的在两人的主导下,也都端起了自个儿跟前的小酒盅高声的喊道,不同的而是两个小的杯中是甜酒,这还是谢刘氏今个儿高兴特许的呢。 一杯酒饮下,从喉咙到胃里都暖烘烘的,屋里的大炕烧的正热,暖气徐徐的袭来,直把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如同苹果一般。 日子过到今天这般,她谢晚此生,也别无所求,只望——平平安安。 第九十三章 两只团子进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日谢家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灭,一个个喝的脸蛋通红,不时地笑到在桌上。 谢晚也是醉大了,举着空酒杯,仰着脖子不知道在高声的哼唱些什么曲调儿,醉眼朦胧的唱了一首又一首。 欢声笑语在夜色里映着橙黄的油灯光,透过窗户,飞了老远老远的。 以至于第二天,谢刘氏出门的时候隔壁几家看她的脸色都有些不对经。她也知道昨晚自个儿家中闹的是疯了些,便有些羞愧的低着头匆匆而过。 不过谢晚却是不在乎的,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违反乱纪的事情,不过是自家聚会声音稍稍大了点儿,是以这脖子还是直的硬挺挺的一点儿不见打弯儿的。 她就喜欢这样的日子,亲亲热热、肆意笑闹。 就如同谢晚所盼望的那般,谢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是和乐的过了一段时间。 每日里晨间大柱总要起身读几个时辰的书,小圆脑袋摇头晃脑的念着“之乎者也”,宝姐儿无事便托着下巴愣愣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念的什么。 苏婆子有时带着宝姐儿,教些针线女红。 谢刘氏、谢晚、弄儿三个则加紧的备着年货。 炸鱼丸、炸肉丸、豆腐底子、藕盒、腊鸡腊鸭,全都用了最厚实的材料,一点儿假也不掺。 洗洗涮涮、切切剁剁、生火灭火的折腾了好久,直到院中的竹竿上晾满了食材才作罢,还让弄儿抱怨洗的衣服都没处可晒了。 这么过了几日。家中的柴火却也不够了,谢刘氏便寻思着再去买上一些。 不过大过年的,村中其他人家富余的也不多,是以肯定是不够用的。还是需要去后山捡上一些。 “我去吧。”大柱惯是做这活计的,放下书本自告奋勇的说。 而宝姐儿在一旁,也不明就里的跟着踮着脚高高的举起了手,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看谢刘氏。又瞧了瞧大柱。 大柱被她看得有些脸红,眼神飘忽着就别过了脸,顺手挠了挠脑门。 这……谢刘氏有些为难,若只是大柱便也罢了,这孩子以前天天就是在外头散养,野惯了的,进山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倒是不担心。可这宝姐儿就不一样了,原先养尊处优不必说。就是来了谢家也没让她干过什么重活的。让大柱带她上山可有些不放心呢。万一挂到哪儿蹭到哪儿的可就不好了。 “好呀!”谢晚却好似一点儿也不担心一般,笑眯眯的抢在谢刘氏前头应了声,只惹的谢刘氏鼓着眼睛瞪她。 “不过呢。”谢晚弯下腰,刻意装作惧怕的模样。“我平日都不太敢去呢,说是有些野兽会抓小孩子的,”待看到宝姐儿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了才心满意足的说:“你得乖乖的跟着大柱,知道吗?!一步都不能散!” “嗯!”宝姐儿在谢晚的恐吓下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自觉的就紧紧的攥住了大柱的衣摆。 “哎?哎……”大柱回头看了看这个小尾巴,有些不知所措的发出了几声不明所以的声响,接着便好似认命了一般啥也不说了。 姑姑说带着小姑姑去山里,他可不敢说个不字。 待大柱背着柴架子领着小尾巴宝姐儿出了门,谢刘氏才嗔怪谢晚道:“怎的能让她也跟着出去?” “没关系的。”谢晚挥了挥手,他们春溪村这后山并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倒是被村中的人们开垦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果林,平日里村中小孩经常进去玩耍,人活动的迹象多了,不会有什么野兽的。 谢刘氏自然也是知道的,不然刚才也不会一言不发的随谢晚去了,不过她还是不依不饶的道:“就算是去,你也不该吓唬宝姐儿,她才多大岁数,等下哭鼻子怎么办?” 谢晚无奈的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怕她啊看到什么新鲜的跟大柱走散了。”不事先敲打一下她才是真不放心呢。 小孩子正是好奇顽皮的时候,何况是宝姐儿这看到只小鸟儿都要兴致盎然的惊呼半响的女娃娃,为了让她不被别的东西吸引的忘了跟着大柱的脚步才这么说的。 山中虽没有野兽这种极度危险的东西,但是这大冬天若是走散了迷了路,也够她受的。 谢刘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白了谢晚一眼,好像是仍然有些不高兴的模样,自个儿便扭头去厨房忙活了。 剩下谢晚一人有些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心中想着以前自家嫂嫂最疼爱的是自己,如今自己地位可是大不如前了,宝姐儿倒是成了大家的心头宝了。 不过她这两世为人自诩为成熟心里的人,可不能和小娃娃计较这种事,只是心中感叹了一番便也自个儿忙去了。 而两个小的呢,都穿的跟团子一般,厚厚的棉衣棉鞋,大柱头顶了一顶样式奇特的棉帽,宝姐儿耳朵上挂着两个圆溜溜的棉球,没错,这正是由谢晚亲手以雷锋帽和护耳罩为原型画了图纸让苏婆子缝制出的御寒物品。 “你、你跟紧我。”大柱在前头带路,一边严肃同身后的宝姐儿说。 “我是小姑姑!”宝姐儿似乎很不满意他用“你”这种称呼,停下了脚步,小脸板的跟木头人一般,认真的重复道。 大柱小大人一般的叹了一口气,回身看着她圆滚滚身子,再看看那类似兔子耳朵一般的耳罩,那声小姑姑却是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毫不示弱的跟大柱对视,宝姐儿坚定的眼神闪都没闪一下,依旧攥着大柱的衣角,固执的看着他。 看了看天色,大柱两条浓眉都打了结了,终于是哀叹的小声叫了一声:“小姑姑……”简直跟耳语一般,可见是有多不情愿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宝姐儿也挺满意的,终于点了点头,嘴里还嚷了一声“乖”,重新让大柱带着她走路。 说实话宝姐儿年纪还是小了些,步履有些慢了,平日里大柱一个人撒着脚丫子狂奔不一会儿就到了的后山,硬生生是走了小半天的功夫,直走的两个小人儿满身的汗。 大柱挑了一块地方,将身上的柴架放下,又不放心的嘱咐宝姐儿道:“小姑姑你在这儿坐着,不要乱跑,我去捡柴。” 宝姐儿听他喊自己小姑姑就乐的开怀,当然是乖乖的点头咯。 挑了几棵看起来还挺干燥的大树,大柱除了捡树下的枯枝之外,还要掰矮一些的树杈。 如今家里用柴量大,不是几根干树枝就能打发的,恐怕接下来几天,都得天天进山里捡柴才行了。 他在那边儿忙的不亦乐乎,宝姐儿却有些百无聊赖,随手拔了根枯草卷在手里玩,不一会儿也腻了。 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天,她虽然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却又想起谢晚说着山里有抓小孩的狼外婆呢,又不敢乱动。 她还记得以前谢晚给她讲故事,说这狼外婆的爪子上长满了青色的毛,可丑了! “咦?”她一边想着一边探着头看,却发现不远的地方有团灰色的东西在蠕动,好奇之下便蹲近了几步。 那团东西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又动了动,宝姐儿又跟着朝前移了几步,待能看的差不多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野兔。 “兔兔!”宝姐儿不由自主的欢叫出声,一边回头想喊大柱来看,可是一回头这才傻了眼,哪还有大柱的身影啊! 她全神贯注的朝兔子移动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大柱划定的那片范围。这山虽然不大,但林子却是挺密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瞧不见人影了。 失了大柱身影的宝姐儿这才慌乱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又想起那些谢晚讲的关于狼外婆的故事,大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想哭却又不敢大声的哭。 “呜呜……”她哽咽着朝她觉得对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发现林子密密麻麻的挡住了自己的视线,顿时就僵在那儿不敢动了。 这时候的大柱也是捡柴捡了一半,回头想看看宝姐儿在干什么?一看之下居然没见着她,当下就吓得把手中的柴火全部抛了出去! “小姑姑?!”大柱大声的喊,心中急的不行。 好在宝姐儿走的不远,自个儿蹲在地上哭的时候听到了大柱的喊声,立马也是站起了声音回道:“大柱,我在这儿。” 循声找过去的大柱扒开林子看她可怜兮兮的蹲在那儿,第一反应却不是安慰,而是生气的大吼道:“不是让你待在那儿嘛!为什么乱跑?!” 宝姐儿本来就害怕,被他一吼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我、我看到兔兔忘了嘛,你凶我……我是、我是小姑姑……”一边哭还不忘委屈的指责大柱。 虽然心中生气,大柱却也是在她的眼泪里节节败退,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宝姐儿拉回了原来的地方,沉默的将柴火打包好,不言不语的领着她下了山。 第九十四章 闹别扭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下山的路上想必宝姐儿也是吓坏了,大气也不刚吭一声的,全然没了上山的时候那副活泼的模样。 而大柱呢,心中的气也没消,一路上一个字儿也没说。 刚才实在是把他吓得够呛,万一宝姐儿在山上真迷了路了,别说姑姑要发火,自己这关也过不了啊! 于是就在一片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中,两个小的踏进了谢家的院子。 “回来啦。”谢晚正在院子里呢,笑眯眯的开口。 “嗯。”大柱有些沉闷的点头,将肩上的柴火卸了下来。 宝姐儿呢,一见着她便是埋头往谢晚怀里一冲,路上收回去的眼泪又哗哗的开始流了。 这是怎么了?谢晚蹲下身子将她拥在怀里,心中有些奇怪,好好的为何哭了起来?她拿眼角扫了扫大柱。 只见大柱听到宝姐儿哭泣的声音,身子微微的僵了一下,却依旧一言不发,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很快只留了个背影给她们。 “怎么了?”谢晚被她哭得心都拧紧了,放低了音量柔声的问。 可是宝姐儿却只是哭,都有些抽不上气了,根本就不说话,直把谢晚急死了。 谢刘氏这个时候也闻声出来了,看了看在谢晚怀中哭得令人心碎的宝姐儿,又看了看自己那犟着脑袋不理不睬的儿子,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你惹宝姐儿了?!!啊!”谢刘氏操起墙角立着的扫帚,不由分说的便往大柱身上招呼了过去。 竹制的扫帚条硬生生的打在大柱的背脊上,发出一阵令人觉得肉疼的鞭挞声,他却也不躲,咬着嘴唇站在那儿硬抗。 谢刘氏见他这副模样更加认定了是大柱欺负宝姐儿了。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手中的力道也是越发的大,毫不留情的一边打一边训斥着大柱。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谢刘氏狠狠的抽着,说:“读书读得知道欺负人了啊!我今天还真要治治你了!” 谢刘氏的骂声和扫帚抽在大柱上的声音互相交映,宝姐儿被吓的身子一僵,又往谢晚怀里拱了拱。 谢晚注意到了宝姐儿微微颤抖的身子,又看大柱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样子。心中有了计较,连忙劝道:“嫂子别打了!” “你今天别拦我!我非要打死他不可!”谢刘氏却是以为谢晚心疼大柱了,头也不回的说。 想要腾出手去拦住谢刘氏,偏偏怀中还有个正在哭的宝姐儿,谢晚略有些头疼,只得朝屋里高喊了一声。搬了苏婆子和弄儿出来当救兵。 苏婆子和弄儿一出来,看到谢刘氏发了狠的打大柱也俱是吓了一跳,七手八脚的就上去拦。可是哪里敌得过天天做活计的谢刘氏力气大,硬是没拦住。 情急之下弄儿将谢刘氏拦腰抱住,苏婆子瞅着机会便也一把将大柱拉扯开来,上上下下的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 “谢嫂子,什么事好好说啊。”弄儿在谢刘氏耳边叫道。 谢刘氏看苏婆子将大柱护在身后,还想打却又怕伤着苏婆子,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恶狠狠的盯着大柱。 “到底怎么了?”苏婆子是在场年纪最大的,她一开口自然是有威信的。 顿时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是谢晚有些摸到了门道,将大娘子扶正。问道:“宝姐儿,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出,大柱先是有了点反应,不声不响的看了她一眼,依然紧闭着嘴。而谢刘氏等人也都转过了身子,想听听她怎么说的。 宝姐儿被这阵仗吓得有些畏缩,大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看了遍,又看到大柱脸上几道血红的印子,咬了咬嘴唇,小声的说:“不怪大柱哥哥,是宝儿的错……” 接着便磕磕绊绊的将自个儿贪玩差点在山上迷路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听了她的诉说,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原来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好在大柱和宝姐儿都挺机灵的,一个没乱跑、一个发现的早,不然真丢了可是大事,少不得得发动全村的人去搜山的。 而谢刘氏此刻才知道自己错怪了自己儿子,有些愧疚的看着大柱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却又拉不下脸去替他看看。 谢晚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宝姐儿冰凉的小脸,语气却有些严肃,“你还记不记得早先我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温和的,但却比往常要严肃的多,宝姐儿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点着头呐呐的说:“记得。”样子可怜极了。 “既然记得,为何还出了这种事情?”谢晚却是不吃这一套,追问道。 “我……”宝姐儿急的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真说起来是自个儿不对,是她要跟着大柱上山,也是她信誓旦旦的答应了谢晚不乱跑。 “好了,她也不过是看着新奇,一时没注意罢了。”谢刘氏对宝姐儿还是比较宽容的,看谢晚这般严厉的问话已经让宝姐儿有些畏惧了,连忙出面打圆场道。 谢晚也知道,似宝姐儿这样的女娃娃,第一次怀着游玩的心情跟着进山,被一只兔子引得注意力也不能全怪她。 她责怪的是,为什么在大柱挨打的时候她不出来说一句话。 哪怕是她还小,也要懂得勇于承认错误才是,小孩子要诚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晚想了想,觉得这般说她可能无法理解,便问道:“若是换做你是大柱,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宝姐儿想了想,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还会这样嘛?”谢晚又问。 宝姐儿立刻摇头,道:“不会的,这样不对,我不会这样了。” “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呢?”谢晚看她知道错了,便循循诱导着她。 宝姐儿抬起头看着大柱,最终离开了谢晚的怀抱,走过去扯了扯大柱的衣角,轻声的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先不论大柱和在场的其他人怎么看,谢晚反正是觉得欣慰了,让宝姐儿知错能改,也是她刚开始那般严肃的出发点之一。 “大柱,你过来。”教育完了宝姐儿,谢晚又将目标转换成了自己的小侄子,朝他招了招手。 可能是此刻还没从刚才那一顿劈头盖脸的“竹笋炒肉”里回过神来,大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乖乖的走到了谢晚的跟前。 “姑姑知道,你觉得委屈,因为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谢晚先是夸赞了他一句道:“你在山上也的确没有做错什么。” 大柱已经竭尽全力的看着宝姐儿了,毕竟上山的目的是去干活的,而不是陪着宝姐儿玩耍。他在初始便给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又能在她失踪的第一时间找到她,在他这个年纪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听到自己姑姑这么说,大柱的脸色才稍稍的好看了一些。 “但是,”谢晚的话语却是打了个转,“你后来的态度不对。” 她耐心的解释着,宝姐儿毕竟是女娃娃,又从来没有在乡村生活过,山林于她而言恐怕只是每年踏春的时候一个模糊的名词,她会被一些小动物吸引也是情理之中。而相比大柱,宝姐儿的胆子肯定是要小上许多的,在迷路后心里肯定十分的慌乱,他却没有好生的安慰她。 而在后来之后,大柱又是表现的完全不想和宝姐儿说话的意思,对她完全不理不睬的,男子汉是绝不可以这般没有气量的! “且不论她到底该不该是你的小姑姑,”谢晚道:“她比你小,又是女子,你便应该拿出做大丈夫的担当来,而不是跟她置气,你明白嘛?” 大柱听了谢晚的话也是低下了头,细细的思量了一番,抿了抿嘴唇点头答道:“姑姑,我知道了,我错了。” 谢晚看他也认错,心下更是安慰,又鼓励道:“不过你刚才任由你娘亲打也不吭声抱怨的样子,倒是有些气概呢。” 这下子谢刘氏更不好意思了,上前两步有些僵硬的摸了摸大柱脸上的伤痕,说:“娘亲也认错,是我错怪你了。” 大柱连忙摇头,在他心里,娘这般辛苦的将他养大,打他两下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可以跟自己道歉呢。 谢刘氏却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姑姑说的对,无论什么事情都有个对错是非。对了就该夸,错了便要认。” 这话搞的谢晚也有些讪讪了,她本意不过是想趁机教育一下两个小的,哪成想到谢刘氏也上了套,她可不敢受这个,惹得苏婆子和弄儿看着她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不该笑,憋得好生辛苦。 这一场风波也算是解决了,大柱又跑过去喊着宝姐儿“小姑姑”的跟她郑重的道了歉。 这俩小的,一个喊哥哥,一个喊小姑姑,这辈分可真够乱的,不过现在谁会在意这个呢?反正啊,感情似乎是变好了就成! 第九十五章 除夕(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时光如梭,没过几日便是年三十,也算是托了谢晚的福,今年的谢家可以好好的过上一个丰盛的新年了。 一大早晨的,谢刘氏便先是起床在厨房里烧好了一大锅的热水,又拍了拍还窝在被窝中卷的像包子一样的大柱的屁股,嘱咐他穿好了衣物,接下来又去了各个房间将众人一一的叫醒。 热热闹闹的起了一大群的人,挤在井边的水槽边上,就着谢刘氏烧好的热水洗漱。 宝姐儿含着沾了青盐的猪髦小牙刷,颇为秀气的清洁着牙齿,相反的年纪更大一些的大柱却是挤眉弄眼的,笨手笨脚的弄湿了一下巴。 热腾腾的毛巾在脸上敷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一晚上的睡眠的那种困顿劲儿消了些,谢晚仔细的将面上擦干,又禁不住的摸了摸。 也许是因为这时候的空气还很洁净无污染的原因,她发现自个儿脸上从来没有起过痘痘,反而是越来越光滑,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喏。”苏婆子顺手便递了一罐子面油过来,谢晚自然的接过挖了一点儿,先在宝姐儿和大柱的面上点了几点,替他们涂匀了之后,才顾得上自己。 虽说皮肤好,但还是禁不住冬日里的寒风啊,这要是不涂上面油,吹不了多大时候就得干的开裂了。 “哎我说你们也别太仔细了!”谢刘氏最早起床,除了烧了热水之外,连朝食都给煮好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手擀面条。里头还卧了几个荷包蛋并些大白菜,眼巴巴的看着这几个人慢条斯理的洗漱着,都有些着急了,道:“等会儿还得洒扫呢,反正要洗澡的,别费那劲儿了。” 今个儿是除夕,按照习俗必须要将这屋子里外仔仔细细的打扫一番,该扔的扔、该换的换。才好在明个儿迎来一个崭新的年头。 这风俗细究起来还有根源呢,话说颛顼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吃懒做,平日穿着破烂衣服,喝很稀的粥。有一年除夕夜晚,他又冻又饿,于是死在了屋角。 而因着这个。到了除夕,人们乘着扫房掸尘的时候,把家里的破烂衣服和剩饭剩菜拿出来,在新的一年来临前倒掉,表示不让贫穷到家里来,是为除尘纳新。 这众人一听谢刘氏急吼吼的声音,便不由得加快了动作。弄儿更是夸张,连头发都不梳了,随意的绾了个髻子,便匆忙忙的去帮谢刘氏摆碗。 早上一顿热乎乎的面条配上谢晚早先制好的繁样酱菜并几个菜肉包子,吃的众人是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干活,于是在谢刘氏的安排下,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岗位尽力去发光发热了。 谢晚分到的便是清理柜子的活计,这是她极力争取的。要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谢刘氏那节俭的性子,实在让她看不下去了。 瞧瞧,这大概是大柱小时候用过的尿布吧?泛黄也就算了。破的东一个窟窿西一个洞的,居然还被谢刘氏整整齐齐的叠好了塞在柜子里占地方。 还有这件款式过时不说,里头棉絮都纠成一团的旧衣,恐怕不知道是什么年头留下来的物件了,宝贝似的被包在一块破布里。 “啊——”忽的谢晚就尖叫了一声,惹得其他忙活着的人纷纷侧目,只见她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一件形状扭曲身份不明的布团团从屋里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谢刘氏正在厨房刷着锅碗瓢盆呢。听到谢晚的惊叫脑袋上包着一块青花布右手持着锅刷子就跑了出来,紧张兮兮的问。 谢晚不语,小心翼翼的抖了两下那不明物体,只见一阵窸窣过后。“啪叽”掉出了一只老鼠崽子来,粉嫩粉嫩的,还没长毛呢! 于是不负众望的,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宝姐儿本来帮着大柱归置院里的落叶呢,此时手中扫把一扔,“哇”的一声就躲在了他的身后,露出半边脸来,两颗眼珠子里尽是惊恐。 苏婆子和弄儿已然抱在了一起,一脸的惊魂未定。 只有谢刘氏,先是一愣,看着鸟兽状散开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鬓发,道:“呵呵,我是说衣物上怎么总是破洞呢,原来是有老鼠啊。” 谢晚崩溃了,哭笑不得的说:“有破洞为什么不找找看啊?”在她的眼里谢刘氏还是个挺能持家的人,照理说不会放任家中的东西被无故破坏了还不弄清楚缘由的啊。 “我以为是自个儿动作太大,扯破了。”谢刘氏也有些赫意,这谢家看起来窗明几亮的,哪成想到还有老鼠在里头做窝生崽呢。 谢晚也是无语,她是不敢碰那还在地上“吱吱”叫着的小崽子的,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只有唯一的男丁大柱还算镇定,于是指挥着他赶紧找东西弄走它们。 而有了小崽子,必定是有大老鼠在的,她的面颊抽了抽,哀怨的看了一眼自个儿嫂嫂,只得又麻烦大柱进去赶尽杀绝了。 待大柱提溜着两只大老鼠的尾巴晃出了屋子,谢晚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而惊魂稍定的众人也不由自主的咽着口水目送大柱这位打鼠英雄出了院子门之后,才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会儿,又开始忙着自个儿的事了。 谢晚这回儿是发了狠了,将屋子里凡是她觉得旧了、破了、看不顺眼的东西,通通都扔了出去,也不管谢刘氏有些眼巴巴的心疼之色,反正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家中再有老鼠这种东西的存活的痕迹了! 这一清理,居然让她理出了好几大包袱的东西。 “全、全扔了啊?”谢刘氏这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看着那堆得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问道,心中却还是觉得可惜,那件春衣还能穿呢,虽然下摆都烂了,绞了缝个边还能做件短衣;还有那块花布,虽然上头让浸了灯油洗不掉了,可惜花色到真是挺好看的。 谢晚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斩钉截铁的只吐了一个字儿出来——“扔”! 她是这做派,她那好姐妹弄儿也不遑多让,和谢刘氏一起收拾厨房的她没过一会儿便将谢刘氏给请了出去,自个儿在里头忙活了半天,也是收拾了一大堆的盆盆碗碗,缺檐少柄、开裂破漏的,什么样的都有,看的谢刘氏又是一阵阵的舍不得。 这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自个儿拿了抹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擦拭,眼不见为净,不看就不心烦! 这众人拾材火焰高,小半天儿的功夫,这该打扫的地方就都打扫的差不多了,污水一到,扫帚一摆,新买的物件摆设、瓜果食盆、被褥床套通通归置好了,崭新的谢家就出现了。 接着苏婆子又张罗着贴窗花,宝姐儿自然是跟着的,她这个从来未曾自己亲自动手的小人儿,对于用来糊窗花的米糊糊显出了十二分的好奇心,时不时的拿食指沾着就想往嘴里送。 大柱已经无数的的制止了她这种一点儿也不闺秀的行为,昂着脸在苏婆子的指挥下将她亲手剪出的大红色窗花糊在合适的地方。 “春联呢?”谢晚见他们贴的有趣,自个儿也耐不住的摸出了前几日特意让大柱跑了一趟去先生那儿请来的一对春联来,跃跃欲试的样子。 “别闹,晚上才贴呢。”苏婆子白了她一眼。 那就是现在不能玩咯,谢晚无趣的将东西放回原处,又四处寻摸着还能干点儿啥。 “晚娘,水烧好了。”那头谢刘氏又钻了进来,笑眯眯的道。 这才让谢晚的眼睛一亮,哎呀,对了,自个儿之前让木匠给箍的浴桶还没用过呢,这次可以好好的享受一番了。 二话不说,夹了还在对着米糊糊犯傻的宝姐儿飞快的就跑进了小隔间,进去一看,还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浴桶正热气腾腾的等着她呢! 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自个儿和宝姐儿的衣服,往里头一躺,谢晚禁不住就舒服的哼了一声。 这浴桶她特意木匠做了大号的,足够她伸直了双腿,桶底还嵌了个高出来一截的木凳子,方便她坐在里头不至于因为水太深而发昏。 泡了一会儿之后谢晚又将皂角掐碎了,仔细的将自己和宝姐儿的头发好好的搓洗了一番,身上也是,待冲洗干净了之后,才暖暖和和的将谢刘氏递进来的换洗衣物换上。 这小隔间当初谢晚也是着重设计过的,除了如厕的区域,这块儿隔开来就是为了洗澡用的,地上挖了水槽,冬日里是一点儿也不冷的。 而浴桶底部也特意设计了个缺口,平常便塞上塞子,若是要换水了,塞子一拔水便哗啦啦的自动流出去了,省了还得倒水的功夫呢! 待谢晚抱着宝姐儿出去了,谢刘氏那边的水又早就烧好了,几个人轮换着都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只等着夜晚的到来,换上新衣,吃着美食,好好的过一个别样的除夕夜了。 ps: 重感冒qaq,嗅觉已然丧失了=。= 第九十六章 除夕(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待众人都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之前城里买回来之后又经苏婆子和谢刘氏巧手改过的新衣,便齐聚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圆饭。 这次的团圆饭也是由谢晚一首张罗的,菜色可谓是极其丰富。 芝麻酥糕、枣泥甜糕,是为点心。 鸡丝青瓜、冬菜熏鱼、腊鸭笋脯、虾油腐丝,是为前菜。 葱爆羊里脊、八宝肉圆、蕨菜豆腐、砂锅煨老鸭、桂花鱼条、油焖草菇,是为正菜。 外加芸豆腊猪蹄煲汤、木耳乌梅做羹,并火腿薏仁粥,巨胜奴、金银蒸卷、红油抄手,一共十八道,齐齐整整的一桌子好宴。 以往的谢家哪里有这样的条件,到了除夕,也不过是割点儿猪肉煮完面条解解馋罢了,这忽的一下这般精细了,到让谢刘氏觉得有些铺张了。 不过谢晚说的也对,一年到头了,总归是别亏待了自个儿的嘴,再加上这席面是除岁的,便也欢天喜地的饮了好几杯的水酒。 这席间更是附庸风雅的行了些酒令,可惜在座的也都不是什么文化人,谢晚更加是一窍不通,最后硬生生的给掰成了顺口溜大赛了。 一顿闹腾下来,众人也都是酒足饭饱了,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趁着人多收拾好了屋子,接下来便是要守夜了。 谢刘氏早早的准备好了瓜子、糖果、蜜饯等等吃食摆上了炕,众人热乎乎的往上一靠。别提多舒坦了。 这等天黑的日子倒是不难熬,早先谢晚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些厚纸张来,裁成半个手掌大小的方形纸片,她亲自画了花样上去,又让大柱在上头写了“壹”、“贰”……等。教会了一家人打扑克了。 话说大越也是有诸如叶子牌、马吊一类的东西,不过一来谢晚家中没有,她也不会做;二来那些是富家夫人们用来消磨时间的,太麻烦,索性便干脆将简单易懂的“斗地主”给搬了出来,谢晚还给改了个名字叫“斗牛”。 起初众人还很奇怪,为什么要斗牛?这牌面怎么看着和牛也没关系,谢晚却胡乱的解释了一番。打发时间嘛,管那么多干嘛? 教会几个人打牌也是花费了一点儿时间,别看规则简单,但是毕竟是从来未曾接触过扑克这种东西的,接受能力也是有限的。 苏婆子、谢刘氏和谢晚三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摞子牌,眼中泛着精光不住的瞄着自己手中和台面下已出的牌。 而谢晚脸上此刻也已经是沾了好几张纸条了――作为输家的惩罚。 或许是她低估了大越人的智慧,总之在教会她们打牌之后。除了初初谢晚可以大杀四方之外,后头居然是输的比赢的时候更多。 “顺子!”此刻轮到谢刘氏出牌了。只见她嗖的一声的摆出了整整七张牌来,得意的看着谢晚,这局谢晚又是被斗的那头牛。 谢晚苦笑着看着自个儿手中一手全是三代的牌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这又是要输的情况。 她压不起,苏婆子也是颇为机智的放了,谢刘氏又是一对贰出来,手中就剩一张牌了。 “啊!”谢晚一看大势已去,将牌一洒捂着脸说:“又输了。” “哈哈哈哈……”苏婆子和谢刘氏相视大笑。看着谢晚吃瘪怎么会如此痛快呢?! 这活动弄儿是不参加的,帮忙在旁边照看着两个小的。 大柱和宝姐儿自然是年龄还小,谢晚不让学咯,无聊之下宝姐儿拿了彩绳出来要跟大柱翻花绳。 翻飞的绳子结成复杂的花样缠绕在宝姐儿细嫩的手指间,大柱则是一脸的苦相。 他堂堂一个“五尺”男儿,如何能玩这般小娘子才会玩的游戏?可是宝姐儿是小姑姑,大眼睛一瞪之下。大柱便没了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坐好,笨拙的陪着她。 还是弄儿看他一脸苦闷,好心的指导他应该如何动作,不然又要被宝姐儿敲着脑门喊“呆”了! “不玩了!”谢晚输的有些气闷,撅着嘴耍赖道:“这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去放炮吧?” 一听这话,大柱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他早就不想玩着劳什子花绳了,放炮多过瘾啊!连忙一脸希冀的表示赞同。 反正这牌局也不涉及银钱,不过是贴贴纸条罢了,苏婆子和谢刘氏对于谢晚的无赖行为倒是没什么不满的,索性也将手中的牌放下。 “什么时辰了?”苏婆子年纪大了,眼神有些不好,眯着眼睛朝外头看。 “打更的也不知道今天还出来不出来,不过我估摸着快到时候了。”谢刘氏也看了看天色道。 既然这样,那便赶紧动着吧。 一个个急吼吼的下了炕,将踢得乱糟糟的鞋子套好了,谢晚先是去将春联拿了出来。 如今这春联可不是后世那种红纸条,而是桃木做的,又称桃符,而且也没有横批一说。 在弄儿的帮忙下将桃符齐齐整整的挂好,谢晚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满意了才作罢。 她摆弄春联的时候,谢刘氏则在堂屋的香台上燃了三根香,又摆了瓜果、点心等一些祭品,没有成年的郎君在,这祭祖也是简而行之的。 待都准备好了之后,谢刘氏又把一挂红鞭用竹竿高高的挑起,吩咐大柱吹亮了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只见片刻的安静之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在谢家的小院子里响彻,大红的鞭衣被炸得四处乱飞。 宝姐儿恐怕是头一回儿亲眼见着燃鞭,有些受到惊吓一般的朝后头退了两步,弄儿则适时的上去帮她捂住了耳朵。 好似是得了谢家这挂鞭的信儿似的,前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其他的人家也都点燃了自家的鞭炮。 霎时之间整个春溪村都笼罩在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震的大地都有些微微颤抖的摸样。 一挂红鞭燃完之后,谢晚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这声音响的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走,放炮去!”大柱却是还嫌不过瘾,过来拉了宝姐儿的手就往外跑。 这是村中小孩子们的固定娱乐,等到各家的鞭都响完了之后,便一齐去找那些漏网的小炮仗点来玩。 谢晚本来有些担忧,但是转念一想又由她去了,回头一看苏婆子也是皱着眉头,还劝道:“无妨的,整个村子里的孩子这时候都出去了,不碍事的。” 这谢晚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苏婆子在宝姐儿该如何生活一事上从来不曾干涉过谢晚,此事也是如此。 两个小的出去了,大人们自然也是要回去乖乖的守岁了,这一通宵的可不好熬呢。 谢晚和弄儿一人拿了把扫帚将地上的红衣碎片都拢到了一起,又去厨房下了些馄炖出来。 离那场席面也差不多过了三、四个时辰了,怕是大伙都饿了。 这说说笑笑的吃了个半饱的功夫,两下的也回来了。 大柱是个懂事的,知道不能带着宝姐儿在外头野上半天的,不过是出去过了过瘾就回来了。 “好玩嘛?”谢晚抚了抚宝姐儿已然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着问。 “嗯,好玩!”宝姐儿似乎还未曾从兴奋中恢复过来,满眼都是亮晶晶的,跟装满了星星似得。 刚才她和大柱出去跟着一大伙的人,从这家窜到那家,捡了好些碎鞭,噼里啪啦的炸响,就连宝姐儿也偷摸的自个儿燃了几个,可把她高兴坏了,可惜大柱说要早点回家,不然她还想再多玩一会儿呢! 想到这里,她还不由自主的瞪了大柱一眼,只把他瞪得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小姑姑了。 既然她高兴谢晚便也觉得挺好的,至于在外头怎么玩的只要不惹事便成。打了热水来替大柱和宝姐儿擦了擦有些脏污的脸和手,弄儿恰到时机的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炖出来,让两个小的好好的填了一番已经唱起了空城计的肚子。 这守夜也是个力气火,毕竟都是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人,忽然要熬着一夜总有些疲乏的。 没事可做的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开始打牌,大柱和宝姐儿本来还闹腾着呢没过一会儿都开始哈欠连天了。 “算了,让他们去睡吧。”谢刘氏首先提议道,小孩子守不守夜其实没多大干系,何况谢家也不是那么重视的人家。 看他俩的确是已经眼都睁不开了,谢晚和弄儿一人抱了一个,轻手轻脚的将两人分别安置在了两间房中。 小孩子是解脱了,她们还得继续熬呢。 打了一会儿牌,几个人却都也觉得困了,这看牌的时候眼睛都开始重影了,于是干脆又是散局,磕着瓜子聊聊天算了。 谢刘氏也算是厉害的,还把针线活给翻了出来,飞针走线的谢晚真担心她把自己的手给扎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清楚自己在绣什么没有。 就这么困困顿顿、迷迷瞪瞪的,在不知不觉中,东边的天开始泛亮了,谢晚总算是迎来了新一年的清晨。 旭日东升,天气晴好。 第九十七章 拜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新年的早晨终于是来了,谢晚走出门外深深的吸了一口略显得冰凉的空气,只觉得本来有些困顿的头脑忽的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守夜是结束了,可是今个儿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 谢刘氏先是将大柱叫起来洗漱,又在堂屋的神台前燃了三柱香,跪下拜了拜,嘴里头念叨着些让祖宗保佑的话语,又往前头陶盆里烧了些黄纸。 “你也来拜拜。”谢刘氏做完这些事情朝谢晚说了一句之后,又去把还是有些迷瞪的大柱给抓了进来。 大年初一要拜祖宗,谢晚是知道的,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虽说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经历的也是够复杂的,但是潜意识里总还是留了原本那个谢晚的一些感情。 她是孤儿,从来没有跪过祖宗。 以前过年也好、清明也好,别人都是祭祖上坟,她是没处可去。 在她愣神的当口儿,谢刘氏已经把大柱给弄了进来,看她还站在那儿不由得的问道:“怎么了晚娘?” 从那份有些彷徨的心情中被谢刘氏一语惊醒,她局促的道:“没、没什么。”接着便硬着头皮学谢刘氏刚才那副样子跪下,生硬的磕了三个头。 人生中第一次拜祖宗,她头伏地的时候模模糊糊的想。 待她起身了,大柱也是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这事才算完了。 “宝姐儿要磕嘛?”苏婆子略带犹豫的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谢晚回头一看,原来宝姐儿已经起了身,有些怯怯的依偎在苏婆子的身边,一双大眼睛朝这边望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谢晚就觉得。那眼睛里含着一股子悲伤的劲儿。 谢晚侧着头想了想,终归还是没让她跪。 一来宝姐儿还没上族谱。虽说大……那人要求了,可是谢晚觉得总归还是要听听宝姐儿的意见才好;二来,也不过一月的功夫,让宝姐儿忽然拜谢家的祖宗,她虽不一定很抗拒。但心中想必是不会好受的。 不知怎地,这气氛就有些沉重了。 谢刘氏看了看,忽然就插嘴道:“哎……对了,压岁的封子还没给呢!瞧我这记性!”她作势恍然大悟一般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表情夸张的说:“大柱和宝姐儿等着啊,我这就去拿!”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三步两步的从自个儿卧房转了出来。手上多了两个小香囊。 “呐,一人一个!靛色这个给大柱,”她念念叨叨的将其中一个塞给了大柱,又拈起另外一个做成莲花形状的对宝姐儿说:“这个做于宝姐儿的哦。” 宝姐儿毕竟还是小孩子。很快就忘了刚才那股子沉闷,立刻被谢刘氏手中那个海棠红的荷包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有些眼巴巴的看着谢刘氏。 “好看吗?”谢刘氏不知道是跟谢晚待久了还是如何。如今也一扫初初那股对宝姐儿的畏惧感,反而时不时的也要逗上她一番。 宝姐儿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想要却又不好意思伸手去讨,只是惦着脚尖一副渴望的模样。 在场的几人都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谢刘氏也笑得合不拢嘴的将荷包好好的放在了她的手上。 其实这两个荷包是谢刘氏一早便做好的,大柱那个用了靛青的布料简单的做了个象征福寿的花样,而宝姐儿这个倒是费了些功夫。用了银绞线在海棠红的锦缎上绣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就连外形也是裁剪成了同样的模样再缝合的,精致漂亮。 这两个荷包里头都装了一锭不大的银锞子,铸成了元宝的模样,还是特意在城里的首饰铺子打的,这银子没多重,只是图了个好寓意罢了。 大柱也是第一回收到压岁的香囊,以往谢家穷的揭不开锅,哪里有多余的银钱给他啊,了不起递给他一个铜子儿出去换点儿糖吃罢了,是以这回也有些激动。 谢刘氏心中也是感慨,看到自己儿子比平常亮上许多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些酸涩,又掩饰性的朝其他人嚷嚷道:“我说你们别光看啊!” 这小辈的压岁钱长辈都是要给的,其他几人当然也有准备了,当下便笑嘻嘻的也掏了出来,霎时间两个小的每人手上便攥了三个香囊,算算在春溪村的娃娃堆里也是一顶一的富豪了。 之后谢晚又去弄了几碗面出来给众人当做朝食填了肚子,才忙着去拜访同村的本家大伯。 谢家在春溪村并不是大姓,历经几代下来也只剩下了谢晚这一家和自己父亲的堂兄弟那一脉了。因着这两户谢姓,在谢晚爷爷那一辈就已经分了家,再加上如今谢晚这边又没有个顶梁柱的,来往已经淡上了许多。 谢晚对这个大伯唯一的印象便是,当初自己跳河“病”了的时候,似乎送了些白米过来,也算是够仁义的了。 一路上谢刘氏牵着大柱的手,另外一边挎着装了年礼的篮子,领着谢晚不疾不徐的往那边去,一边走一边还跟谢晚解释着。 好似以前谢晚也不爱去他们家,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二嫂子在。 “大伯那边对我们也算是上心,当初你……也是他家的贵和给救起来的。”谢刘氏提到当初那件事情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嗯。”谢晚倒是还好,她认都不认识,自然不会对他们有好恶感。 谢刘氏看她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也不知道她记住了没,自个儿还是絮絮叨叨的说着。 要说谢刘氏的脾气一向是有些过于温和的,所以那个时候谢晚病重,大伯差人送来了二两白米让她很是感激,连带的也就忽略了那位堂妯娌的冷言冷语,反而在心里念着那家的好。 这回好不容易能回一回儿年礼了,自然也是准备的相当丰盛的。 二十个鸡子、两斤腊肉、一只老母鸡、九尺的蓝布,按理说还能更多,不过这谢家以前家底那般薄,现在能拿出这个来也还是借了谢晚拿了月钱的缘故,不能太铺张了惹人遐想。 谢家大伯的房子占得地基比谢家打上许多,外观上看还是挺规整的,想必也算是个比较过得去的农家。 “大伯?”院子的门并没有关,谢刘氏先是叩了叩门,又出声高喊道。 “谁啊?”一声听起来不怎么友好的询问响起,接着从里头出来一位看起来跟谢刘氏约莫差不多年纪,但是身材壮上许多的女子,那女子抬眼一看,唇边不知道怎么的就露了个讥讽一样的笑:“哟,是贵生家的来了啊。”可以拖长的声音让谢晚分外的不舒服。 “二嫂子,”谢刘氏则是满脸堆笑的道:“我们来给您家里拜年了。” 兴许是外头的声音惊动了里头的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子也出来了,看到谢刘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们来了啊,快进来。” “大伯母新年好。”谢刘氏看到了赶紧打招呼,还推了推谢晚,谢晚当下也露出一抹甜笑喊了一声。 谢家大伯母皱着眉头看着谢晚,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道:“是晚娘啊。”声音里却透了一点儿冷淡出来。 当初谢晚投河那事儿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家也是受了不少的非议,难怪看到谢晚并不热情。 有些别扭的跟着进了屋,谢家那位大伯正端坐在上位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待她们拜了年说了吉祥话了才开口道:“身子好些了嘛?” 谢晚一愣,随即意识到是问自个儿呢,立马回道:“好多了。” “嗯,”谢大伯在鞋底磕了磕旱烟斗,说:“那就好。” 这就让谢晚有些不解了,听起来似乎这谢家大伯很是关心自己这个做侄女的,但是除了送去了二两白米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早就好了不说,连去了阮府做活这档子事好似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不可能啊,不说当初是秦嬷嬷坐着马车来请的谢晚,她后来出钱修了自家的房子一事在村里也是人尽皆知的,这春溪村这般的小,如何可能没有任何消息呢? 其实,谢大伯一家不是不知道,不过毕竟分家分的早来往的又少,所以并未将此事看的多重。 谢刘氏看气氛有些不好的样子,赶紧将手中的篮子往桌上一放,说:“大伯、大伯母,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儿年礼,您别嫌弃。” 谢家大伯还没说什么呢,那给她们应门的二嫂子倒是不太明显的嗤笑了一声道:“哟,稀罕啊,这回还有年礼了。” 这句话让谢晚心中怒气陡然就伸了起来,忍不住就想上去驳她两句,好在谢刘氏手快暗地里拉住了她的袖子才作罢,只是谢晚此刻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 毕竟以往她们家里穷,少不了来借些柴米油盐的,也是理亏。 “咳咳,”谢家大伯并不似这二嫂子那般讨嫌,而是咳嗽了两声道:“你大嫂子刚生了娃娃,去看看吧。” 第九十八章 两个堂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大伯这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谢刘氏巴不得赶紧的离开这儿别再跟这二嫂子说话了,眼看着谢晚就要暴走,万一一下子没拉住她可是会闹出事端的。 这二嫂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两人互呛起来搞不好就天雷地火了。 “那我们这就过去。”谢刘氏赶紧的拉着谢晚,满面带着笑的往外走。 那二嫂子翻了翻白眼,似乎对她们很是看不中,撇了撇嘴没说话。 “你拉我干嘛?!”一出门谢晚就语带埋怨的控诉谢刘氏,“我看她那副表情就火大,实在是气煞我也!” 谢刘氏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的柔声说:“再怎么样她也是二嫂,再说她本来就这副脾性,何苦跟她置气?这大过年的,别给自个儿找不自在了。”说罢抬起下巴朝刚才出来的屋子点了点道:“大伯对我们挺好的,别让他老人家也为难。” 好?谢晚可不这么认为,也许看在同宗的份上他也是出了一份力,可是要说个好字却是远远及不上的。 不过谢晚也从没指望别人能对自个儿多好,这日子总是自己过得,旁人也没有那个义务照看自己家,她只是不忿明明也没做什么事,却让谢刘氏承了这么大个人情,面对那所谓二嫂的奚落也忍气吞声的。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呢!她可没那么好说话。 “好啦好啦,”谢刘氏知道她是不忍叫自己吃亏,可是也只有和稀泥的份,连忙说:“走,咱看看大嫂去,这都是第三个孩子了。” “三个?”谢晚惊了一下,这也太能生了,若是换成自己恐怕一个就够受了。 “是啊,”谢刘氏认得门。一边领着谢晚过去一边说:“这前两个都是闺女……也不知道老三能不能如了她的愿。” 谢晚一听就不说话了,感情又是重男轻女的意思,不生个带把儿的就不罢休。 谢家大堂嫂如今正在坐月子,谢刘氏小小的将门帘掀开一条缝,勉勉强强的跟谢晚钻了进去,唯恐漏了风进来。 可能是好些日子没开窗通风的缘故,里头的味道有些闷。虽不至于难闻,却还是有些腥臊之味。 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夫人头上缠着布带。病怏怏的斜窝在被窝里。 “大嫂。”谢刘氏放轻了声音,唤了她一声。 那妇人闻声抬起头,谢晚这才瞧仔细了她的面容。一张看起来有些苍白的瓜子脸,柳叶眉下头一双不大的眼睛,看起来颇为和气的样子。 “你来啦,”谢家大堂嫂挣扎着要起身的样子,却好似有些力不从心,看来这一次的生产让她很是耗了些精气,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道:“瞧我这没用的身子……” 谢刘氏赶忙上去制止她,口中说:“别。你我之间哪还需要这般客气。” 听着这话似乎两人之间关系十分的熟稔,谢晚不由得又仔细的看了看她,这大堂嫂说起话来来文绉绉的,模样也和普通的村妇多有不同,要显得文雅许多。更别提和那二嫂比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了妯娌的。 “晚娘你也来啦,”在谢晚悄悄打量她的时候,大堂嫂叫了她一声,伸出了手道:“过来嫂子这儿,让我仔细看看。” 谢晚闻言上前了两步,伸出手去和她交握,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了床沿。 谢家大堂嫂一握到谢晚的手不知怎的就有些感慨的样子,眼圈不由得红了,言语间也略带哽咽的说:“好、好,这般就好。”似乎看到谢晚完好无损让她放心了许多一般。 “可别掉泪,这月子里掉了泪可是伤身的。”谢刘氏赶紧的替她擦了擦眼眶道:“晚娘无事,好的很,你就放心吧。” 谢家大堂嫂听了点点头,语气也还是有些沉重的说:“当初我想去你家中帮帮忙,可是身子却是重了,当家的说什么也不让我去,让我在家里干着急。” 其实这事谢刘氏是知道的,远不像大堂嫂说的这般简单,当初她身怀六甲猛然听到谢晚投河的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差点儿就伤了身子,后来请了郎中喝了不少的药才保住,这事少不得被村中人议论,谢刘氏却是一直没跟谢晚说,不想增加她心中的负担。 而她在面对谢大伯的时候,心中总是存在一份理亏的意思,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还说这些做什么?”谢刘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的道:“这不都好好的嘛?” 听了这话谢家大堂嫂的面上苍白的神色才显得有些缓和,点了点头。 “哎?我这小侄子呢?”谢刘氏将话题从那般沉重的事情上引了开,转而提起了她才生的娃娃来,更是直接说了小侄子一事,想必也是听了风声了。 “被婆母抱去了,”谢家大堂嫂听到谢刘氏说起自己的儿子,脸上的光彩更胜,没错,这一次总算是个儿子了,不用再看婆家脸色了,欢喜的道:“爱闹,怕吵着我休息。” 天知道以往因为她没生出个继承香火的儿子来,受了多少的气,在这家中是一点儿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就是当家的也总是唉声叹气,一副在人前抬不起的模样,如今好了,这口气也算是挣了回来。 “那就好。”谢刘氏见她真的得了儿子,不由得也替她觉得高兴,面带笑意的说:“苦日子都熬出来了,你可别再病怏怏的了,养好了身子以后享福。” 谢家大堂嫂脸上也泛起了笑意,似乎是在迷蒙中看到了美好的将来一般。 这让谢晚有些不是滋味,她明白在大越,生出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可是身为一介女流,还是觉得心中落寞。 谢刘氏和谢家大堂嫂又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谢晚则有些沉默的坐在床沿觉得上下眼皮子都直打架了,昨夜一夜未睡呢。 不一会儿天色便接近午时了,谢刘氏终于是意犹未尽的收了话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走了,你好好的歇着,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不留下吃了饭再走嘛?”谢家大堂嫂似乎是有些舍不得的样子,拉着谢刘氏的手一脸的不情愿。 谢刘氏苦笑了一下,道:“知道你是好意,咱就别惹事了,到时候又说些难听的话……我到无所谓,晚娘还没嫁呢,哪里听得了那些。”说罢朝外头偏了偏头。 这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除了那嘴里跟吐刀子一样的谢家二堂嫂之外还能有谁? 谢家大堂嫂的脸也是僵了一些,嘴里有些发苦的说:“她也是,都是谢家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按下了她还想说话的嘴,谢刘氏摇了摇头。 她也是明白为了她好,便将话都咽了下去,只是依然有些不舍的抓着谢刘氏的嘴。 这下子谢晚却是看的有些明白了,看来这大堂嫂在大伯家的日子并不好过,看起来大堂嫂的性子比较软,又常年在没有生出儿子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嘴又没那么讨巧,自然在公婆面前要矮上二堂嫂一头。 这二堂嫂还真是个人物啊!谢晚撇了撇嘴,在大伯面前口无遮拦,还生生的压了自个儿的亲嫂嫂一头。 谢刘氏又叮嘱了几句,才在谢家大堂嫂的目送中又小心的掀开了帘子,同谢晚一起出去了。 “呼……”不知道怎么的,谢刘氏却是舒了一口气,面对谢晚有些不解的眼光,小声的说:“你大堂嫂性子敏感,我说话都要千思万想的……”无论是多深厚的感情,一旦要加倍小心的对待,总归是有些心累的。 谢晚点头表示理解,正待找不知道疯去哪儿的大柱一同回家的时候,却见着那边屋子里帘子一掀,一个人影就出来了。 “哟?三弟妹这是跟大嫂说完悄悄话啦?”来人正是那特别不合谢晚心意的二堂嫂,此刻却一脸的笑,嘴里还叫着谢刘氏在两个谢家的排行,好一副亲热熟悉的模样。 她这般做派让两人俱是一愣,怎么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是不知道,等她们去找谢家大堂嫂的时候,她已经同婆母一起看了谢刘氏放下的年礼,没想到居然真的挺丰厚的,再加上村里传言谢晚在城里大户做了管事娘子很得主家喜爱,是以变了态度。 “刚才我没仔细瞧,晚娘真是大姑娘了。”她说这话便上来有模有样的想要拉谢晚的手,一副好嫂子的样子。 谢晚微微的皱了皱眉,不留痕迹的退了一步,矜持的站在那儿面上带着莫名的笑,看着这陡然转变的二堂嫂不说话。 谢家二堂嫂的脸色有些尴尬,勉强的笑了笑,又对谢刘氏说:“三弟妹,不如今日就一起留下来吃饭?” 这个提议两人可不敢接受,连忙摆手说家中还要来客人,在她的再三挽留中落荒而逃。 待好不容易出了她让人毛骨悚然的热情眼神之后,才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便“噗嗤”的笑开了。 这人啊,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嫌贫爱富。 第九十九章 阮东敬的消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去大伯家中拜年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谢晚一家自个儿过年的气氛,反正每日都是吃吃喝喝的,除了谢刘氏初三的时候带着大柱回了一趟娘家,其余的人都没有亲戚要走了,日子倒是清闲。 这几日以来宝姐儿跟着大柱在村中同其他孩子们玩耍,春溪村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家的亲戚也有些见怪不怪了,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日子还没乐了多久,一条从城里传来的消息却让谢晚等人呆住了。 阮家二郎阮东敬,死了。 这消息是经常来春溪村兜售玩意儿的杂货郎带回来的,当做大事一样的逢人便说,那日谢刘氏想买些绣线唤了他来门前,谢晚也陪着她呢,却没成那货郎神秘兮兮的也跟她们说了此事。 初听到这人一脸诡异的表情信誓旦旦的说阮家那二郎死了的时候,谢晚还未曾反应过来,一点儿也将此事和阮东敬联系起来,只当做过耳的闲言碎语,可回去猛的一想,这阮家二郎便不正是阮东敬嘛,把她震了个头晕眼花,差点没一个腿软坐到地上。但是仔细想想谢晚又对这消息嗤之以鼻,觉得肯定是有些无聊的人传些不实的消息。 阮东敬不过弱冠,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身子又从来未曾有过大碍,这般人哪里会说没就没了,何况自个儿前段时日进城还遇到过他,虽说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还远远不到那般地步。 “晚娘,你说这事……”苏婆子听了谢晚像说笑话一样的将此事讲于她听。脸色却有些凝重。她活的时日更长,也更明了何谓世事无常,心中虽也不希望此事是真,但也不敢说就一定是假。 “怎的,苏婆婆你还真信这等荒唐之言啊?”谢晚却是打心眼儿里的不愿意相信,她同阮东敬之间也可以谈得上是知交,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接受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说没了就没了的。 苏婆子的脸色并不好看。在刚开始谢晚谈起这个的时候便已经将宝姐儿赶出去同大柱玩耍了,此事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凝重的道:“还是去看看的好……” 谢晚看她居然将此事看的如此之重,虽再不愿意相信,却也不得不应承着和她一起去亲眼看看。 只要亲眼看了,苏婆子便知道这是多么可笑的消息了!谢晚是这般想的。 苏婆子年纪大了。走路去丰城并不是个理想的提议,好在上次搭了谢晚她们去城中的老王家中此时也要进城去给一个亲戚拜年,少不得又要麻烦他们家了。 其实谢晚是百般的不限跟这家人扯上关系,主要原因便是那老王的婆娘实在是个嘴巴太八卦的人了,什么事情放在她那儿不出一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牛车上谢晚尽量的装作困顿的模样。全程眼睛都没怎么睁开过,就是要避免和她多说话,倒是苦了苏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她东扯西拉的。 顺顺当当的进了城,在一处并不扎眼的地方,苏婆子轻轻地推了推谢晚。 睁开了一直闭目养神的眼睛,谢晚朝前头赶车的老王喊了一声:“王伯。我们到了。” “哎?这就到了嘛?”先回应却是老王的婆娘,一惊一乍的说:“没想到你们还有亲戚在城里啊,以往都没听你们说过。” 谢晚正是以苏婆子的名义搭的车,在她嘴里苏婆子变成了自己的一个远方姨婆母,这回进城也是姨婆母要来看望亲戚。 “嗯,是啊。”谢晚含糊着回应了老王婆娘的问话,小心的将苏婆子从牛车上搀扶了下来。一边又不住的跟顺道带她们一程的老王和媳妇儿道谢。 待好不容易走远了,苏婆子和谢晚这才同时的松了一口气。 “这人,实在是太……热情了。”苏婆子选了半天选了个听起来不那么像埋怨的词来。 谢晚也是一笑道:“其实她人挺好的,只是话多了些。”人不好的话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们搭顺风车进城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嘴也热罢了。 说了几句,两人很快便将此事忘了,当务之急先是找个地方探听一些那消息的虚实。 阮家是不能去的,谢晚和苏婆子若是同时出现了,难保不会让人想多;可是去衙门吧也不合适,总不能进去问衙役“阮家二郎是不是出事了”这等的话吧? 思来想去,谢晚便想起了上次碰见阮东敬的时候被他带去的那个地方。 好在她天生的记路的本事比较好,只不过去了一次罢了,居然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摸对了路,很快便到了那她印象中很是有些破落的民居,这次一看之下,竟是连从前都不如,那扇原本摇摇欲坠的木门如今已经有半扇失去了踪迹,看起来荒芜的很。 “你确定是这儿?”苏婆子狐疑的看着这怎么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房子,再三的向谢晚确认道。 谢晚也有些讶异,不过虽说比以往更是不如了,可还是能认出来正是那日她和阮东敬过来看到江可的那间屋子。 “我进去瞧瞧。”站在这儿想是没用的,要确定里头到底有没有人还是进去看看最为恰当。 苏婆子听言点了点头,又嘱咐她多加小心,便在外头等着她。 提着自己的裙角,谢晚小心翼翼的踏进小院,只见曾经收拾的还算仅仅有条院子里一片萧条,植物枯黄的根茎显示着它们已经死了起码好一段时间了,杂草从石板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哪怕是在寒冬里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正中间那间屋子的门半扇虚掩另外半扇却是大大的敞开着,随着风声吱呀作响,窗户上的窗纸破破烂烂,跟鬼屋倒是没什么两样。 谢晚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这里的每一寸都显现出着寥无人迹的样子。 难道真的已经人去楼空了嘛?谢晚有些不甘心,这可以说是除了阮府以外最有可能找到阮东敬的地方。 咬了咬嘴唇,她还是决定进屋去看看再说,哪怕有些蛛丝马迹也好。 进去屋子之后的场景更是让谢晚心中一凉,桌子上的灰尘恐怕已经积起了三寸厚,蛛丝挂的满天花板都是,时不时的还有老鼠被谢晚的脚步所惊动,飞快的窜了出去。 看来是真的没人,这下子连谢晚也不得不死心了。然而正当她就要转身出去的时候,耳边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嗯?谢晚侧着头,仔细的听了听。 是哭声!她的眼睛猛然一亮,没错,的确是哭声!谢晚借着外头的亮光朝显得有些黝黑的深处望去,发现那边果然有一扇小门,看来是通往内室的。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谢晚脑中一热便冲了过去,压根就没意识到在这破烂的房子里出现哭声极有可能是危险的事情。 也是她好运,这种事情并未发生在她的身上。进去之后她所看到的,正是江可的那个小儿子! 只见那原本看起来极为乖巧的孩子正伏在一团棉絮上低声的抽泣着,披散着幼细的头发,乱糟糟的黏在头顶上,一身棉衣早就破破烂烂,棉絮从破洞中呲牙咧嘴的冒了出来,袖口泛着油亮的黑光,看起来已经脏的不行了。 “你……”谢晚有些讶异,不到一月的功夫,为何变得这样?她心中越发的不安,要知道江可父子一直是阮东敬照顾的,若是这孩子变成这样,莫不是意味着阮东敬真的……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谢晚还是觉得不要自乱阵脚的好,而是上前两步,想仔细的看看这孩子。 哪知道等走进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团看不出行装的棉絮里躺着的正是江可! 那个曾经如玉一般的男子,如今紧闭着双眼,已然泛白的嘴唇稍稍的抖动着,似乎极其难受的样子,而他灰败的如同纸一般白的脸色,更是证明。 谢晚从未见过有人的脸色如此之差,哪怕是那时候见了病重的大夫人也好过这般。 一个病入膏肓,却只能在寒风中靠一床薄棉絮取暖的病人。 “怎么会这样?!”谢晚惊叫出声,那一直哭泣的孩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回过头,张开了稍显稚嫩的臂膀,将他的爹爹江可挡在了身后。 谢晚被他眼睛里的惊惧刺的心口一疼,放低了声音道:“你别怕,我是……我是二郎的朋友。” 仿佛是知道阮东敬一般,那孩子被二郎这个词汇所触动,稍稍的放松了一些警惕,但是仍然横距在她和江可之间。 摊开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谢晚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下了身子看着这瘦弱的如同一只雏鸟一般的孩子道:“上次我们见过的,就在那儿。”谢晚指了指门口。 或许真的有印象,那孩子在谢晚的声音中竟真的慢慢的放下了双臂,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漆黑的如同墨一般的眸子里,只是满满的悲伤和绝望。 第一百章 江可病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江可仿佛死了一般的闭着双眼,那团已然成了碎末的破棉絮给他提供了唯一的温暖。 面对那孩子的眼神,谢晚已经顾不得多加安慰了,反而伸出了手探了探江可的鼻息,一颗心跟吊在半空中一样。 还好,虽然微弱,但是谢晚仍然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吹拂过自己的指尖,若有若无似游丝一般。 皱着眉头又摸了摸他的额角,触手的温度高的不像话,恐怕再让他这么躺下去,就算现在活着过不了一会儿也得死。 “你叫什么名字?”谢晚先是问了问旁边的小男孩。 “江书易,”那孩子看她的动作便知道她是想帮自己的,不由得带上了期盼的神色道:“姐姐可以救救我爹爹嘛?” 江书易这些日子以来,能做的都做了,刚开始还有些铜子儿拿去买些吃的、喝的,可是只有出项没有进项的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于是便将屋子里稍稍看的过去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去变卖,到最后却是连身上的棉衣都当了。 看着自己的爹爹一日衰弱过一日,这还未长大的孩子只得咬着牙齿出去乞讨,若是幸运能讨点儿吃的便全部给了江可,而自己则每日去市场人家丢下的烂菜叶子煮煮水喝下去。 以前的他虽也不是过的如何的锦衣玉食,但江可非常的疼爱他,从未曾让他过过如此这般的日子。 这番变故,也让这个孩子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儿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一样,小小的脸庞居然隐约的透出一股子沧桑的感觉出来。 谢晚按住他的肩膀道:“好,书易你听我说,你爹爹现在病的很重,我现在便去请郎中来。”说罢想起了还在外头等候的苏婆子,又道:“外头还有位婆婆,待会儿我让她进来帮你看着你爹爹。” 待江书易乖巧的点了点头,谢晚才急匆匆的又除了这破落的院子。 “怎样?有人嘛?”谢晚进去的时间有点儿长,苏婆子在外头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了。看到她便急忙的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晚心中着急,也没办法仔细的说明,只告诉苏婆子里头有人病着,让她进去烧点热水帮帮忙,又说:“我这就去请郎中去。”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回春坊赶去,她记得上次阮东敬是去那儿给江可抓药,想必那边的郎中对他的病情也略知一二。 这边苏婆子被她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语弄得有些踌躇,细思了片刻还是进了那院子,待看到江可父子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江书易知道这便是刚才那位姐姐说的要来帮忙的婆子。连忙起了身有些局促的问好。 苏婆子也不知道这躺在地上的人是谁。得的是什么病症。只能去烧点热水先给他擦擦手脚回回暖。 好在虽说这屋子里能卖的都卖了,但是灶还是在的,从外头随意的捡了些枯枝,好不容易的点着火。烧了一大锅的开水,却发现居然连条布巾都没有。 无奈之下,苏婆子只得撕了自己的内裙,这还是今年刚制的新衣呢,只是如今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上。 叫那乖巧的孩子帮着手,苏婆子用浸得的滚烫的布条将地上那人的脸先擦干净了,才不住的搓着他感觉有些冰凉的手脚。 不管是什么病,暖和起来总比冻着强吧。 苏婆子也不懂医。只能尽量的让他好受一些,也不知道谢晚那边的郎中请到了没有? 而谢晚提着裙角三步并做两步的奔跑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回春坊。 里头的小哥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连忙上前问道:“娘子可是有急症?” “呼……”谢晚一边顺着气一边点头道:“快、快……郎中……” 那小哥看她急的不行,连忙安抚道:“您先别急。说说是什么病状咱们医馆才好知道让那位郎中跟您去啊。” 每个郎中都有自个儿拿手的病状,若是请错了怕是要耽误工夫的。 谢晚想了想,上次阮东敬似乎说过这江可得的是肺疾,却忘了具体究竟是何病,只得说:“肺、好像是肺,患者名江可,以前在这儿看过郎中的!” 也不管究竟说出名字有没有用,总之死马当活马医了。 哪知道那小哥的脸一僵,好像是知道江可一般,面带难色的说:“那位江相公啊,这……” “怎么了?!”谢晚连忙问。 “不瞒您说,那位相公前前后后已经欠了医馆五两银子了,这……”小哥也觉得犯难啊,要说开医馆的肯定都是秉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理想,可是这医馆却也不能一直这么垫付下去啊。 谢晚一听就急了,眉毛的竖了起来破口叫道:“如今还讲什么银子!人都快不行了!”说罢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啪的砸到柜台上说:“这些银子够了吧?!” 那小哥被谢晚的怒气吓得有些畏缩,一脸的苦闷,却也知道在病者那头而言,医馆这般说总是让人接受不了的。 “够了够了,”那小哥也不敢去掂量那锭银子的到底多重,只赶紧说:“小的这就去请郎中,娘子您稍待一会儿。”说罢一溜烟的就跑进了内堂,只剩谢晚在那儿生气。 不一会儿,便见着一个郎中后头跟着背药箱的小药童急匆匆的出来,还是熟人呢,正是给谢晚看过病的那位冯郎中。、 那冯郎中看到谢晚也是一愣,但很快的回过神来道:“在哪?带路!”言语间也是很心急的样子。 谢晚临走时又狠狠的瞪了那无辜的小哥一眼,领着冯郎中往回赶。 一路上冯郎中详细的问了问江可的情况,奈何谢晚也是瞧上了一眼而已,说也说不清楚,只让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要说这冯郎中也算是个很好的医者,江可那病症那般的重他也一直记挂着,还经常的绕过医馆偷偷的送些汤药给阮东敬,只是后来不见人来,他又不知道病者在哪儿才只能作罢,今日一听是要出江可的诊,连交替的郎中都没等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待冯郎中见到了江可,这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吩咐药童取了垫枕,便闭上眼睛细细的把着他的脉搏。 众人见状连大气也不敢出,江易书更是紧紧的攥着拳头,一双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直愣愣的盯着冯郎中。 这把脉的时间显得特别的漫长,谢晚觉得简直是度日如年的,心中跟沉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的闷。 好不容易冯郎中终于移开了自个儿的手,但却又拈着胡须半响没说话。 “如何?”谢晚已经等不及了,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冯郎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书易,叹了一口气道:“在下只能尽力,却也只是可以替他稍稍去一些痛楚罢了。” 这人病根深入,原本就需要静养用药调理,可是看这情况别说是药,怕是连吃食也都顾不上的情景,哪里可能呢? 如今要想治好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多大的希望了,他更是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江书易的脸就唰的变得惨白,小小的身躯不断的颤抖着,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其实这话谢晚早有心理准备,虽说她不懂药理,但是察言观色也可知一二,当下便低下了头,有些不忍的握了握江书易的肩膀。 “烧些热水来,待在下替他行几针,”冯郎中也是心中暗叹,行医多年见过诸多的生老病死,在面对一条人命的时候这种乏力感觉却仍然让他久久不能释怀,待苏婆子点头出去烧热水之后,他又说:“在下写一张药方,你们……”后面的半截话却也有些说不出口,这家徒四壁的模样,如何抓的起药呢? “您写,要什么都成,我马上就去抓药!”谢晚却想也不想的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的在意这名叫江可的男子是生是死,或许是那双清透的眼睛,又或许是因为阮东敬吧。 待冯郎中将墨迹未干的药方递给了谢晚,一旁一直咬着嘴唇的江书易却忽然开口道:“我去吧。”稚嫩的同音让在场的几人俱是一愣。 “我跑的快!”江书易高声的说,说完抢过药方便要往外冲。 “等等!”谢晚连忙叫住了他,他跑的快是没错,可是哪来的银子抓药?从怀中又掏了些银子仔细的塞进他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衣袖中,说:“去吧,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嗯!”江书易的双眼微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的点了点头,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冯郎中看着忽然便叹了一口气道:“娘子怕是与他也不甚相熟吧?” “……怎么?”谢晚愣了愣,寻思了片刻问道。 “却是不知道那位姓阮的郎君如何了?”冯郎中摇了摇头,言语中带着惋惜,似乎是知道什么一般。 谢晚心中猛地一跳,是了!二郎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通乱子下来,她居然忘了问了! 第一百零一章 生生死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可是细问之下,那冯郎中也不知道阮东敬究竟是怎么了,他只是一个行医救人的大夫,平日里除了医馆之外并无别的去处,是以消息也并不灵通。 而注意到阮东敬的原因不外乎他经常去阮府出诊,对这个放浪形骸的二郎也是有些印象,后来看他屡屡来医馆佘药心中有些奇怪,不然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 也就是说唯一能解答谢晚心中疑问的,除了现在还昏迷不醒的江可之外别无他人,她有些无奈却除了等江可醒来之外没有旁的办法。 很快的苏婆子便烧好了热水,冯郎中药童将这江可的衣衫解开,准备为他行针。 苏婆子见有郎中在此外加毕竟是成年男子谢晚实在不便相看,便将她拉出了门外。 “这人是谁?”苏婆子虽忙来忙去的却对那人的身份一无所知,才将谢晚拉出来便一脸凝重的问。 谢晚如此卖力的救这个人让她心中有些不安,莫不是谢晚和这人有些干系?传出去可不好听的!好在谢晚的回答打消了她的疑虑,但下一刻却又将心提了上来。 “这人名叫江可,我并不熟悉……”谢晚迟疑了片刻又道:“他和二郎……很、很熟……” 苏婆子也是在阮府待着那么多年的老人,谢晚用了熟这个词,而且她也深为知晓二郎的那些个毛病,随即便明白了过来,皱了皱眉头道:“二郎也是不像话……”言语间对江可似乎有些鄙薄的意思。 虽说明白苏婆子这般也是无可厚非,但是谢晚一想起那日阮东敬唤起江可的名字便越发温柔的眉眼心中有些难受,低声的说:“二郎很喜欢他呐。” 苏婆子听了一愣,很快又回过神说:“二郎那是还年少,轻狂些也没什么,只不过总这样玩耍怎么能行?” “不是玩耍……”谢晚再次低声的说,飞快的抬起头看着苏婆子认真的道:“二郎说,这个叫江可的是他毕生挚爱。” 苏婆子立马伸手捂住了谢晚的嘴,一脸的不赞同的道:“晚娘子你怎么也随着他胡闹?!莫不是鬼迷了心窍不成?!” “我……”谢晚也不明白为什么。总之听到苏婆子这般鄙夷的说起阮东敬和江可便有些不舒服,却也知道不能怪苏婆子,只是张了张嘴,还是作罢了。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子的功夫,出去抓药的江书易可算是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谢晚的身边,一手将剩下的银子高高的举起道:“药买回来了。还有多的银子呢!” 谢晚见他左手提了几个油纸包,想必就是冯郎中开的药材了,一边却推了推他的手道:“你且先收着罢。” 那江书易看她不收,一双眼睛瞬也不瞬的盯了谢晚半响。才开口极为认真的道:“谢谢。”小小的脸上带着谢晚也看不懂的肃穆之色。 谢晚也不在乎他究竟是多感谢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他的谢意之后,便催促他赶紧的进去将药交给冯郎中。 也不知道里头好了没有,她也不好冒然进去,又是等了一会儿才传来冯郎中略有些疲乏的声音。 待进去之后,江可的衣衫已经穿戴整齐了,冯郎中的额角微微有些汗意。说道:“我暂时行了几针替他固了固气,过不了许久便会醒了,那几包药我已经交代了这位小郎君,待会儿熬出来给他喝了吧。” 谢晚点头,苏婆子看江书易站在那儿,便招了招手,带他出去灶台那边将药煎上再说。 “谢娘子,”冯郎中将布包收好交予身后的小药童之后又开口说:“恕在下冒昧,只是这江郎君病的这般重。住在这儿可是不行的,若是有办法。还是另寻一个住处吧。” 谢晚也明白,这四面漏风到处散发着死败之气的屋子是绝对不适合病人休息的,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去处,只是沉吟着点头。 冯郎中见该交待的都已交待清楚了,又极力的推辞了谢晚递过来的诊金,带着小药童翩然而去。 倒是闹得谢晚有些不好意思,她还在回春坊里大声的训斥过一番,无外乎是说这些郎中只认钱不认人之类的,如今想来有些惭愧。 随意的捡了张还能坐人的椅子,谢晚看着仍然闭着眼睛的江可,脑中的思绪却是不由得飞的老远。 她又想起了和阮东敬初初认识的那会儿,始于一场并不光彩的内宅事件,当时的阮家二郎风流不羁,视世俗礼教为无物,活生生的将她吓了个够呛。 其实说起来,这份交情里并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反而俱是些小事,回忆里头那个是而高傲、是而蠢呆、是而单纯的阮东敬,显得那般的鲜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冯郎中的医术高明吧,江可才从昏睡中悠悠的转醒。 “你醒了。”谢晚的声音很平静,看着他的眼神也分不出悲喜来。 江可怔忡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她是谁,过了一会儿那双清亮夺目的眸子才渐渐的恢复了清明。 “你来了?”江可似乎一点儿也不惊奇为何谢晚会出现在这儿一般,语气里反而透出一股早就料到她回来的意思,扯起嘴唇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又道:“他说过,你会来的。” 这个他不言而喻,谢晚的心又是往下沉了一沉,所想问之事的答案已经十之八九的确认了。 怀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谢晚明知道有些缥缈,但仍然问道:“他可还好?” “你不是应该早知道了嘛?”江可的脸上表情有些寂寥,仰躺着朝头顶望去,上头的屋顶已经有些破旧了,一丝丝并不温暖的阳光透过缝隙散漫的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带出些类似水光的阴影。 谢晚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耳朵边充斥着不知名的声响,双手也禁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说,你若知道,肯定要来的。”江可又接着说,侧过脸看了看谢晚,微微笑道:“他很自豪的说‘晚娘至情至义,有友如她,此生无憾……’。” 一丝酸意袭上眼眸,谢晚眨了眨眼,一颗剔透的泪珠儿顺着她的脸庞划过有些尖瘦的下巴,砸在尘土中没发出丁点儿的声响。 “怎么去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谢晚的眼眸中透出了少有的狠厉之色。 江可撇过头久久未言,末了发出一声类似哀叹一般的声音道:“是我的错。” 在他平静的显得了无生趣的声音中,谢晚拼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见过谢晚之后,江可的药钱总算有了些着落,但好景不长,一夜他受了风之后原本已经有些减退的病症竟越发的厉害了。面对着咳得几近要将肺穿透的江可,阮东敬认真的考虑到底要不要随着谢晚的意思,先回阮府去想想办法。 他想了,也却是照做了。 可是无论是谢晚也好、阮东敬自己也好,都低估了阮二夫人。 兴许是在和大夫人的交锋中她一直落着下风,谢晚并没有意识到哪怕是二夫人也是在内宅中摸爬滚打许多年的女人,心机之深沉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阮东敬前脚回了阮府,后脚二夫人便命人找到了江可父子,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让他们立刻离开丰城。 江可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听来人言是阮家二郎让他走,心高气傲如何能忍得住,当下便银票撕得粉碎,嗤笑一声便带着江书易走了。 而阮东敬呢,还沉浸在马上就能拿到银子给江可治病的喜悦之中,懵懵懂懂的在阮府睡了几个好觉,丝毫都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等到他终于寻了机会带着银子出了阮府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如斯之人,生生的吐了两口黑血出来,竟是癫狂了。 这其中的哀切之疼,谢晚不过是听来也觉得可怖,何况是当事之人,那又该是何等的痛楚? 二夫人见他如此,又急又怕,命人将他关了起来,原以为过些日子便也好了,却没成想到自个儿儿子是那般的倔强,寻了机会便跑出去。 散发裸足,痴痴呆呆,不分日夜的奔跑在丰城纵横的街道上,只为了寻着他的江可。 江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能言,停下来咬了咬嘴唇,一双青筋毕露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原本如同平复了一般的心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又好似被活生生的剜开了一般,疼得他几欲发狂。 “后来我回来了,”江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竟是开始笑了,笑着笑着又带上了哭音,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如同戏里那画了花脸的丑角一般,“我回来了……”像是笑着,又好似是哭了的说:“他死了,就在这儿。” 江可的手放了下来,抚着自己身旁的一个空落落的位置,温柔的好像怕吵醒了什么一般。 “就在这儿,要和我死在一处的。”江可抬起头,看着谢晚道。 第一百零二 那时锦衣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把硬生生的劈进了谢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般。阮东敬就死在这儿,在这间破落的房子里。 江可说完之后,忽的发出一阵似笑似哭的悲鸣,低着头怔怔的看了看自个儿手抚着的地方,又忽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只觉得心中一痛,谢晚忍不住蹲了下去,一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生生的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不知道阮东敬是如何死的,也不知道他离去之前到底是痛苦还、不甘、或者是解脱?谢晚只是模模糊糊的想起那个其实还只称的上少年的男子。 穿了一件月白的锦袍,衣领边上镶了一圈雪白的狐毛,随着寒风挠到了他的脸上,少年的星眸里露出一丝难得的恼怒,抓了抓被吹拂的有些发痒的脸庞,高傲的说:“晚娘,爷饿了。” “是我的错……”谢晚哭号着说,俱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让他回去阮家,若不是她自作聪明…… 若是没有这些事情,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江可不会走、阮东敬不会发狂,他……不会死。 可是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的若是可以反悔呢? 谢晚只是浅浅的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她将脸埋在掌心里,滚烫的热泪汹涌的流出,好似要将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感似得。 阮东敬,死了。 那个明朗的笑着,总是促狭的叫着“晚娘”的男子。 阮府那条幽静的小路上。他从竹林中跳了出来,对谢晚说:“你可真有趣。” 不能想、不能想,谢晚用力的闭起眼睛,一想便锥心的疼。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肩膀,那温柔的力度好似阮东敬,让谢晚不由得有些怔忪。 “你还念着他,”江可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道:“我还念着他……值了。” 值了?谢晚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被安慰,怎么会值了?大好的年华,还未走过大越的迤逦河山、还未尝尽世间珍馐、还未活过人生半段。如何能够?怎么能够? 失神的起身,谢晚深一脚浅一脚的便往外走,她不知道自个儿是想去哪儿,只是觉得憋闷至极,这四周的空气都如同陡然的沉重起来,压得她生不如死。 不过片刻的功夫,还未出得了院子,谢晚便眼前一黑,经不住便跌坐在地,似乎一点儿也察觉不到疼一般。她只是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子,便屈起膝将脸埋进了双臂。 四周好静,有只麻雀在不远的地方叽叽喳喳的啼叫着,谢晚只想着若是永远这般安静下去也好了。 “晚娘?”奈何天总是不遂人愿的,那头忙着煎药的苏婆子见她跌跌撞撞的行了出来却是跌坐在地不起身,不可能会放任不管的。 谢晚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叫道:“嬷嬷。”声音里的凄厉怕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苏婆子平日里见她都是笑语盈盈的模样,哪里见过这番情状?再看她红肿的双眼和撇下的嘴角,便也心中大叫不妙,一把揽住了她的肩头,急急的问:“怎么了这是?!” 仿佛是终于有了主心骨一般,又或者是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感觉,谢晚在她的询问下,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说没事。但是随即而来的没顶的悲伤霎时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一个字未说完便大哭起来。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她只顾“啊――啊――”的嚎哭,只是撕心裂肺的宣泄着感情。 苏婆子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将谢晚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她这般伤心的模样居然也感染了苏婆子,她的眼圈不由得也红了,却还是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嘴中发出“哦、哦”的哄小孩的声音。 “二郎……啊,二郎……”谢晚断断续续的喊着,苏婆子原本环着她的手臂也是一紧。 她的心中此刻也是有了判断,那里头名唤江可的男子同二郎那般关系,如今谢晚从里头出来便失了心一般的哭,恐怕…… 苏婆子的嘴里只发苦,虽说同二房并无多少交集,可是她在阮府当了几十年的家奴,看着阮东敬长大的,人心都是肉长得,若说没有感情怎么可能呢?只是年纪大些,生死之事倒是看得通透,不至于那般的失态。 谢晚此刻也算是有了可以倾诉的人,断断续续的硬是哭了快一个时辰才稍稍的可以平口气。 “好些了?”苏婆子拍了拍她的头顶软言的问道。 谢晚此刻也是已经哭不出来眼泪来,只觉得心中软绵绵的就似一戳就会破开一个洞一般,也不想说话。 看她不说话,苏婆子也深知不是一两天便能过去的事情,虽不知道晚娘何时同二郎有了这般深密的交情,但人都去了,知道也无甚意义。 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姓江的小男孩有些怯怯的站在灶房的门口,却不敢上前来,苏婆子便朝他招了招手。 “药可煎好了?”苏婆子见他乖巧,说话也是极为温柔的。 江书易点了点头,一边又忍不住的那眼睛偷偷的瞄了瞄谢晚,刚才那个亲切的姐姐如今却是目光呆滞,看都不看他一眼,让他有些失落。 将谢晚搀扶起来,苏婆子朝江书易道:“乖孩子,去把药端来给你爹喝。” 事关自个儿爹爹的事情,江书易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点头,跑回去手忙脚乱的用破碗盛了满满的一盅汤药,才跟在搀着谢晚的苏婆子身后进了屋子。 里头江可仰躺着,一只捂着自个儿人的眼睛,身子微微的抖着,不知道是何情况。 “爹爹!”江书易这么多天以来陪着江可都看他昏睡的模样,如今见他醒了不免有些激动。 听到他的声音江可的身体一震,却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将手移开来。 江书易哪里管得了他为何不说话,若不是手中还端着药,只怕言语就要扑上去了,此刻只是激动的说:“爹爹你没事了?!” 他还是不回话,只是看了一眼仍伤心的谢晚,又看了一眼她身旁这个目光跟把刀子一样的嬷嬷。 “先把药喝了吧。”苏婆子虽眼神凌厉,但是嘴里还是淡淡的。 也不知道怎的,江可便觉得这婆子的眼神刺得他身上一疼,居然乖乖的就着江书易的手将一碗苦药喝的一干二净。 天知道他本来就一心求死的,若不是谢晚将那冯郎中请来,此刻怕是早就魂归西天,说不定还能在阴曹地府寻上阮东敬一遭。 待药喝完了,苏婆子将谢晚安置在椅子上,才不紧不慢的询问起他来。 刚才谢晚不过是听到阮东敬死了,便大失了分寸,很多内里情状并未问清。 比如阮东敬病重为何最后却不是在阮府?比如二夫人如何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的儿子死在外头?比如这么大的事情为何阮府居然连丧都没发?…… 这其中有太多的不合情理,苏婆子想不通透。 江可原本就是在这儿替阮东敬等着谢晚,此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阮东敬回了阮府有些疯癫之后,二夫人一时受不住打击竟也病倒了,原本就连着折了几位主子的阮府那会儿更加的雪上加霜,连带的看管阮东敬的人也乱成了一锅粥。 他便是寻着了机会又跑了出来,一次两次的大伙都还很焦急,久了居然也开始松懈起来。 直到一次,阮东敬跑到了这小院里,整整三天居然没人寻来,也是这三天,他滴水未进,寒冬腊月的连件棉服也没穿,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而江可便是那时回了丰城,他虽空有一身傲骨,却是囊中羞涩,当日一怒之下离了城中却也没有别的去处,江书易却是那时发了烧把他吓坏了,想象好歹这小院有片瓦遮头才想回来再想写办法挣点盘缠再走。 哪成想到便见到了已经如魔似狂的阮东敬,病的已经起不了身了。 一大一小,两个病人,他却是身无分文,心高气傲如他也只能打断了自己的傲骨去阮府求见,却被门房生生的挡在了门外而不得见。 想尽了办法弄银子,甚至是去商行扛货物,但身子终归是弱,不过两三次便被挡了回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阮东敬却是生生的死在了他的怀里。 那日已经是断粮了两日,三个人仅靠水喝了个饱,许是回光返照,阮东敬却是那时候神智清明起来,在他怀里还邪邪的笑。 “我那时才知道,我纵是再傲气又如何?又有什么用?可怜我总是自视甚高,”江可扯出一抹苦笑道:“不过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连他都留不住……” 阮东敬不过是清醒了个把时辰,很快便不行了,江可急的不行,就又想去阮府,那时是抱着跪死在阮家门前也要央着他们救一救怀里这男人的心,可是却被阮东敬拉住了。 “他说,时候不多了,让我别离他太远。”江可闭了闭眼说。 也就是那一刻,阮东敬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三章 三尺之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江可的叙述之中并未见着激烈的情绪起伏,语气反而愈加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是谢晚知道,他此刻心中的骇浪怕是旁人怎么也比不了的。 “后来,我便将家传的玉佩给卖了,买了一副薄棺材将他葬在了城外。”江可说完,抬头看着谢晚道。 苏婆子却是不留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问说:“竟是没将二郎家去么?” “家去?呵呵……”江可却是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好似心中有无限的愤恨一般恶狠狠的说:“既然不愿意救他,想必也不想埋他的!” 这话谢晚却是不赞同的,本身此事起因,有她的责任,但归根结底若是当初阮东敬和江可并无私情,二夫人又哪里会把自己的儿子往死路上逼? 再者,听江可的叙述中,二夫人也是病重,里头乱成一锅粥的也许当前并不知道二郎已经……思及此,谢晚却是有些可怜二夫人了,捧在手心里爱护的儿子,她或许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若是说破了,这让她情何以堪? “二郎毕竟是阮家上了族谱的主子,哪能在外流落呢?”苏婆子语带诘责的说:“生在阮家,死了也当是要进祖祠里享受烟火的,这在外头孤零零的可是怎么好?” 江可听闻却是一脸气恼,竟是猛地咳嗽了起来,咄咄的说:“若不是他们将为拦在门外,他又如何会死?!如今倒是想让他回家去了,若是真有这般的慈悲,早些时候为何放任他在外游荡?一” “……”谢晚叹了一口气,看着江可说:“你魔怔了……” 其实她很明白,江可只是不愿意面对阮东敬居然是因为自己而死的缘故,是以想尽了办法的将此事归责到旁人的头上,仿佛只有这般。他才觉得好受一些。 所爱之人因自己而死,但凡常人都无法坦然的接受,总想寻个别人来恨上一恨。 江可蓦地扭过了头,似乎是不想与她们多言的意思,脸上带着谢晚从未见过的戾气,只让她心里暗暗的发凉。 可是她们如何劝说,此事怕也是由不得她们做主了。一个被弃出府去的厨娘,一个告老还乡的嬷嬷。纵是有天大的道理也是无能为力。 她们,进不得阮府。 对视了一眼,谢晚从苏婆子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总该让我们去祭拜一番的。”谢晚无法,退了一步说,哪怕是烧点纸钱也好吧。 对于这件事情江可倒是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情绪来,只是稍稍的犹豫了一下,便让江书易带她们去。 本来江书易是不想离开自己好不容易转醒的爹爹,但是江可自从阮东敬走之后冷僻了许多,略微的皱了皱眉头便让他马上反口应承了。 路并不远。但是谢晚却觉得走的很累,那并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打从心底里透出的;疲倦。 她在路上缓慢的行走,要去看望一个故去的人。 冬日里景色萧条,路边的野草都枯了根茎,偶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天空飞过,扑棱的翅膀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茜色的裙摆缓缓的随风摆动,谢晚觉得心里发苦,舔了舔嘴唇,咬着干翘起来的唇皮尝到一股腥味。 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坟包。前头用木头立了一块碑。简陋的谢晚都不忍心看。 阮东敬之墓,上头简简单单的写着五个字,应是江可的手笔,字迹端正笔力里透着一股苍劲。 “到了。”江书易似乎是很熟悉这里一般,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臂说。 谢晚并着苏婆子将刚才出城时买的香火蜡烛等供品从篮子里拿了出来,一碟桂花糕、两个果子、两只白色的蜡烛,三根炷香。 用火折子引燃了纸钱。谢晚一张张的把其余的塞进去,她有些恍惚,似乎上一次烧纸也是烧给阮家的人呢。 大夫人……谢晚记起来,那个时候是大夫人,想着想着便“啪嗒啪嗒”的流了眼泪,滴进火焰里发出一阵“嗞——”的声响很快便不见了。 谢晚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冻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木木的不住的朝火里头添着纸钱。似乎真的可以传递给躺在三尺之下的那个男子。 阮东敬,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前事尽忘。 愿你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时间过得很快,一篮子的纸钱俱都燃成了灰烬,谢晚起了身子,膝盖已经蹲的有些发麻了,险些栽倒在地上。 还好是江书易手快,小小的身子冲过来稳住了他。 “谢谢。”谢晚勉强的朝他笑了笑。 江书易摇头,忽而认真的说:“你救了我爹爹,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谢晚不语,摸了摸他的头,便不再说话了。 苏婆子眼见着天色不早,便催促几人赶紧回去,毕竟江可的事情还未处理完,若是再耽搁下去,等到要回春溪村的时候怕是天色都要黑了。 点了点头,谢晚虽说心中有些不舍,却也不再流连,只是临去前又朝后头望了一眼。 那座孤坟静静的矗立在那儿,冷冷清清,不言不语。 回了江可的家,谢晚越发的累了,好似浑身都没了力气一般,只得劳烦苏婆子去跟他说话了。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问问他们接下来是做何打算的。江可大病未愈,阮东敬不在之后又无甚金钱来源,江书易这般小,他们还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现如今要讲生活都显得奢侈了些,只能问一句生存,该如何活下去。 谢家是不可能再接收这两个来历说不清楚的父子了,哪怕是在春溪村那般还算淳朴的地方恐怕也会掀起一阵子风波来,谢晚不能冒这个险。 按她的想法,便是支持他们一些银子,若能回去家乡寻找亲族便最好不过了。 她不能接收江家父子,江可却也不愿意跟她走呢。 原本在这里不过是为了阮东敬那一句临终前的话语,才硬撑着不走,如今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对于丰城早已没了任何的留恋之意。 “你不必忧心,”江可道:“过几日我身上有了力气,便要带着我儿回家乡了。” 江可并不是本地人,当初也是寻着来做教书先生的活计落得根,可惜那份先生的活计早就因为身子不好而无法继续下去。 他的打算是带着江书易回乡,家里还有房子和几亩薄田,只不过他向来不谙农活而荒废了。待回去之后若是身子好点儿了,学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再想办法在乡中办个私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阮东敬,便让他长眠在自己的故乡吧,江可不过是带了一缕他的头发,做个念想。 虽说很恨阮府,他也知道,阮东敬怕是不愿意离开家乡的。 一场钦慕,最终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对于江可的决定,谢晚并不干涉,听说他想回乡,又念着他这病弱的身子,拿了二十两的银子出来。 好在这次她出门是抱着打听消息的心思,怕需要银子四处打点,这才带了不少在身上,若是放在过往,恐怕是一时之间拿不出这般多的。 初初江可并不想要,不过苏婆子却说了好多的话语来劝他。 他身子不好,江书易又需要吃饱穿暖,孩子这般小,怎么能跟着他受那样的苦?最终是江可妥协了。 既然这样,谢晚等人便也不再久留,走之前江可又叫住了谢晚,说了一声“谢谢”便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如今的谢晚哪里顾得上他的感谢,只觉得浑身如同被马车碾过了一般,碎了半边身子的骨头,有些昏沉的倚在苏婆子的身上便走了。 待坐上了老王家的牛车,谢晚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老王婆娘颇为担心的还问要不要先看看郎中,却被苏婆子拦下了。 今日她们在丰城已经出现了太长的时间,她有些担忧,也知道谢晚是因为咋一下受了阮东敬消息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罢了,只说赶紧回村里去,给她好好的烧上一壶姜汤喝喝。 许是因为谢晚的脸色吓人,这回老王赶车的功夫可是全使了出来,加上老王婆娘也在一旁不断的催促,日头还未下山便赶到了村中。 向这热心的夫妻二人道了谢,苏婆子便搀着谢晚回了谢家,只把还在家中等着她们吃饭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件事情苏婆子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告诉宝姐儿,当下却是保持了沉默,只说是路上吹了风,张罗着将谢晚塞进了软绵暖和的被窝。 还是待她清醒了,两人再商议商议更为妥当。 这一切其实谢晚都听在耳里,却更个局外人一样的看着事情发展,直到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之后,她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屋子里大炕烧的正旺,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暖和。 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无论过了多久她都看不透也放不下,半点儿也由不得她。 第一百零四章 责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时光如白驹转瞬即过,转眼间便是正月十四了。 谢晚从丰城回了春溪村之后,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了数日,粒米未尽,只把一家人都吓的够呛,累的谢刘氏又去城中请了郎中来瞧了。 开了几副方子,却总是不见好转,她每日依旧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多,谢刘氏最后连神婆都请来了,在谢家的堂屋里整了一出跳大神。 也不知道是哪副药起了作用还是真的是神婆有功,过了三日谢晚总算是回了神,但整个人却也一直是病怏怏的,脸色苍白的跟纸片没什么区别。 谢刘氏这日一早便起来煎药,一个小砂锅一鼎小泥炉,一副药材五碗水,文火慢悠悠的煎成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进去寻谢晚的时候,她似乎还是缩在被窝里睡着,眉头紧紧的锁起怕是也不怎么安稳。谢刘氏不敢叫醒她,将熬好的汤药放在桌上,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便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俱是这样,谢晚在屋内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谢刘氏往年加起来叹得气也没这几日合起来多。 待谢刘氏掩门出去了,侧卧着的谢晚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低着头发了一会儿子的才撑起了身子斜倚在床头。 不过几日的功夫,她生生的瘦了一大圈,原本丰腴的脸颊凹了进去,大大的杏眸如今越发的显眼,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可怜。 谢晚这副模样,外头的谢刘氏她们不可能不担心,寻思着不过进了一趟城怎的回来之后便跟遭了大罪一般成了这样? 可惜谢晚不开口,唯一知道真相的苏婆子在谢晚表态前也是打定了主意保持缄默,只推说不太清楚。众人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由了她去。 她们大概谁也不知道,谢晚这是在怪责自己,内疚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面对任何人。 从丰城回来后,那日她昏睡在床榻,梦中却是见着了阮东敬。 批着一件墨青色的大氅,发髻上插着那只初见他时的玉笄,背对着她站着,静静的如同与天地融为一色般。 她戚戚的喊了一声二郎,阮东敬回过头。眼神淡漠的像是沁了水一般。然后如同一阵烟一样,他就这般消失了,连句话都没有同谢晚说。 谢晚便是这般惊醒的,那时上弦月还高高的挂在天上。夜半里她又偷偷的哭了半场,觉得阮东敬定然是也是怪她的。 而自那天起,她便睡得极浅,有时候一场梦断断续续的做上好几个时辰,醒醒睡睡翻来覆去好几回,后来索性便不睡了。睁着一双已然有些黯淡的眸子发呆,熬得那眼睛下头乌青一片。 她如今也没有心思做些旁的事情,就连那江可的事情也不想再管了。 按照以往她的性子,可能还是会想办法探上一探他是否康复。又是否归乡的,可如今…… 其实心中还是责怪江可的吧,谢晚知道,自己定然还是怪他的。 若是没有这个人,怕是后头的事儿一件也不会发生。阮东敬依然是丰城阮家的二郎,天之骄子、过一辈子钟鸣鼎食的富贵日子。 她这个小厨娘,便不会见着他在外头赊欠药草,也不会劝他回家。更不会认识江可。自然也就没有听闻他身死的一天。 她觉得是自己同江可一起,将他害死的。她怪自己,也怪江可。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阮东敬欢喜他。欢喜的比自己个儿的命还重。人在爱欲中,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面对着江可,她不能怒、不能骂,她还得念着二郎,敬他那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她是他口中的知交挚友,如何能令二郎失望呢? 不能怪他,那便将他当做一阵风,不闻不问,吹远了便再也见不着好了。 只是于谢晚而言,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这些,欲望和感情,真真是可怕的事情,她想着想着便觉得有些怕,只希望自个儿一辈子也别这样。 不要癫狂、不要痴怔、不要歇斯底里,就安安静静、平平和和足矣。 她的头有些昏沉,起身窸窸窣窣的罩了件外袍,便将谢刘氏置在桌上的那碗汤药端了起来,皱了皱眉头一饮而尽,深棕近似黑色的药汁随着喉咙滑进胃里,泛出一阵阵的苦意。 空了的碗还未放好,谢刘氏便“吱呀”一声的推开了门,外头天气正是晴好,耀眼的日光随着谢刘氏推开的门倾泻而入。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是吵着了谢晚一般。 虽说心中懒散,谢晚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很是担心,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谢刘氏见她今日看起来精神尚好的,心中不由得一松,脸上便也带了些笑意。将那只空碗收起,谢刘氏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的又说道:“明个儿十五,不如去城里看看?” 谢晚一愣,去城里啊……便不自觉得蹙起了眉头,带了点儿愁容,丰城啊……她总觉得那个地方很可怕,平白无故的便吞食了好些人。 大夫人、二郎……还有“阮宝儿”,谢晚想着心中又是一痛,竟是生出了此生都不再踏进丰城一步的念头。 可是一座城池如何能吞食人呢?吞食人的是欲念吧,谢晚有些惆怅的苦笑了一声。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谢刘氏顿了顿便又说道:“明个儿有灯会,你原先最爱看那些个花灯,带上宝姐儿一同去看看吧。” 她的想法不外乎是希望谢晚能出去走走、散散心,明天正是时候,看看花灯、逛逛庙会,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总是会将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的。 有什么事情,忘掉便也好了。 谢晚虽并不十分想去,但也不想坏了她嫂嫂这份心意,最终在她的劝解下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这下子谢刘氏才高兴了起来,谢晚这日日夜夜的躲在房中不出门,她是瞧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她不爱说她就也不想逼问,只希望她能早点儿走出来。明日既然答应了出门,可总算是有个好的开头。 当下便欢欢喜喜的出了门,告诉众人明日谢家全家出动去城里看花灯,自然也是收到了一众的欢呼着的响应声。 第二日过了晌午,吃罢了午饭,谢刘氏便兴致颇高的拉着众人帮着将宝姐儿和大柱打扮起来。 十五是个大日子,不亚于新年初一那日,要说起来甚至更重要一些。今天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丰城也只有今夜才没有宵禁,每年都会举办盛大的花灯会,连绵不绝的灯火从城门开始便蜿蜒着照亮了整个半空。 “不好看!”宝姐儿就着一盆子清水照了照,嘟着嘴抗议。 今日谢刘氏特意的给她穿了大红的夹袄,梳了两只冲天辫上头叮叮琅琅的缀了些珠花,咋一看就跟支炮仗似得,喜庆的不得了。 “怎的就不好看了?”弄儿却是反驳道,这相处的日子久了,她也不同于往日那般的拘束,对于宝姐儿也开始有了大姐姐一般的威严。 宝姐儿纠结的摸了摸扎的紧绷绷的鞭子,一脸的老大不愿意,谢晚在一旁看了也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笑,惹得众人看了好几眼。 “别动,”苏婆子那头还在往宝姐儿脖子上挂项圈呢,看到她往辫子上拽连忙阻止道:“好看着呢,看年画里的小玉女一样。”说罢还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年画。 里头财神爷两边一个金童一个玉女,俱是一身大红的小袄,正喜气腾腾的笑着。 听了这话宝姐儿端详了半天那副画儿,才有些不甘不愿的收回了手了。 好歹是像画里的人儿呢,勉为其难便接受吧。 不止是她,就连大柱这个男娃儿,也是穿了一身的红,正在那边儿别扭的抻着衣领子做出无声的抗议。 这头看着连小姑姑都放弃了抵抗,自个儿就更不用提了肯定会被无视的,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 待两个小的打扮好了,苏婆子又仔细的看了看,确保宝姐儿不会被看出端倪了,才放心的宣布大功告成。 不同于大柱,宝姐儿毕竟是曾经在阮家娇生贵养了几年,那股子富家娘子的气质并不容易掩盖,这回儿在一众人等的努力下居然也抹掉了七、八分,看起来倒像是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娃娃,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憨劲儿。 除了这两个小的之外,其他人也没有刻意的打扮,不过是穿了今年的新衣,又稍稍的抹了点儿胭脂,衬得气色好点儿。 相携走出门外,这次谢家并没有再借用谁的牛车,而是从有钱人家那边租了一辆小小的马车。四大两小坐进去稍稍有点儿挤,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有什么大不了呢? 说说笑笑间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儿轻轻的一蹬,便朝丰城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 灯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到达丰城的时候天色还尚早,但是整个城池已被早早的装点起来。 各色的灯笼悬得高高的,沿着街道齐齐整整的蜿蜒而去,临街的铺子也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的脸上都露着喜色的笑。 谢晚这一干人等来的还算早,花灯还未到亮起的时候,因着怕今夜要逛到很晚,谢刘氏忙着去客栈要了三间客房,免得到时候还要漏夜赶回村中。 本来就是抱着出来游玩的心情,便不要弄得那般的劳顿为好。 给了那赶车的马夫一点儿碎银子去吃酒,众人都在客栈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又吩咐小二让厨房备了些酒菜和零嘴儿,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膳。 待到华灯初上,才悠然的走出了客栈的大门,准备好好的欣赏一番这一年才有一回的华丽景色。 她们居住的客栈正好在西市,这块儿住了绝大多数的丰城普通老百姓,是以也是最热闹的地方,一出门便能见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无论是男女老少,皆都着了盛装,今日日子特殊,小娘子们都绝少数才会戴着帷帽,因此妆容也是费尽了心思。 淡扫蛾眉轻点樱唇,环佩叮当衣裾飘飘,有的跟着自家的男子一起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的跟着,却又昂着头四处看着;有的是三三两两的小姐妹一起出行,手中的团扇也掩不住满脸的兴奋之色。 而更有一些翩翩少年,着了华丽的衣衫,三五成群走着,却又偷偷的瞧向心仪的女子。 谢晚看着倒是冲散了心中许多的忧愁,不由得也露出的微笑。 凭心而论。她并不是倾国倾城的颜色,但一双眼睛生的极为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如同一钩新月,是以也收到不少的“秋波”。 “瞧,他们在偷偷看你呢!”弄儿悄悄的在她耳边调笑道,表情贼兮兮的如同偷了油的老鼠一般。 谢晚朝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几个已经束了冠的年轻男子聚在一块儿在朝她微笑。 “去!”她连忙转过头,一副不依她的样子推了弄儿一下,嗔怪的拍了拍她的臂膀。 弄儿瞧她似乎是害羞的样子,不由得弯着腰笑成了一团,这副爽朗的模样倒也是挺惹人注目。 不过毕竟是正月十五,又不是乞巧节。这男男女女之间倒也克制,并未你丢个香囊我捡块手帕那般的来往。不过是互相忽闪着眼睛偷偷的瞄着。 如今街道两侧的灯笼皆都亮了起来,站在稍高的地方望去犹如一条火龙,身子长长的盘踞在丰城,随着纵横的道路拐了好几个弯。 半个天空都被灯火所映亮,又有一轮满月挂在其上,上头的倒影清晰的如同真的可以看见广寒宫中的嫦娥和不停的砍着桂树的吴刚一般。有股子仙气。 谢晚一干人等走走停停,看到漂亮的花灯便上去猜灯谜,几轮下来倒是一人手中都拎着一个漂亮的灯笼。收获颇丰的样子。 宝姐儿提了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蹦蹦跳跳的在前头走着,很是高兴,大柱则是老虎模样的灯,在一旁看顾着她,时不时的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人群。 不一会儿的功夫,前头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弄儿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紧接着便兴奋的说:“哎,是龙灯的队伍!” 舞龙灯是丰城历年正月十五的传统,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几大家族联合,各家都会出几个年轻力壮的郎君,每家一条龙再并上狮子,很是热闹的! 谢晚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这次倒是第一次见,不由得也是很期待。 很快,便听到一阵锣鼓喧嚣的声音,伴着爆竹的劈啪作响声越来越近了。 前头的人都自觉地分开站在街道的两侧,只见一队看起来极为壮观的舞龙队朝这边行来。 前头是八个穿着大红夹袄的乐人,一边走一边敲响着手中的锣鼓、吹着唢呐等等,后头便是四头威风凛凛的狮子,随着乐器声变幻着动作,做出挠痒痒、舔毛、抓耳挠腮、打滚、跳跃、戏球等等讨喜的动作,后头则是长的看不见尾巴的龙灯队,多少条是数不清了,分了“火龙”、“青龙”、“白龙”、“黄龙”,俱是用竹篾扎成,上头用了相应颜色布条装饰。 随着蛟龙漫游、龙头穿花,头尾齐钻,龙摆尾和蛇退皮等动作,迎来了周围人群里一阵一阵的欢呼声。 而几个脸上涂着油菜的丑角,便散在四周不时的引燃冲天炮,“嗖嗖嗖”的往天上直射。 “好!”人群中不时的随着他们的动作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宝姐儿更是蹦蹦跳跳的直拍巴掌,小脸不知道是被花灯照的还是兴奋的,通红通红的。 一位脸上画成花猫一般的龙灯队成员见她生的可爱,“唰”的便递给了她一把烟花,示意给她玩。 这下子宝姐儿更是憋不住的开心,后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几位大人。 谢刘氏见她眼巴巴的模样,便笑着将她抱起,朝那燃着烟花的龙头处靠近,让宝姐儿顺利的引燃手中的烟花。 这也是丰城很重要的一项活动,每次都会发放一些烟花给围观的民众,人们可以借着龙头一直燃烧着的烟花去引燃自己手中的,也是有很好的寓意,说明会得到龙的保佑。 无论是什么朝代什么时空,龙的子孙这个理念倒是没怎么变过。 只见宝姐儿手中的烟花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各样的花样和颜色映的她的脸霎时好看。 她这回儿可是玩的高兴了,一边将烟花远远的伸出去,一边不住的傻笑。 这长长的队伍足足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离开谢晚她们所在的地方,朝别的街道舞去。 “好玩嘛?”谢刘氏将有些走累了的宝姐儿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问道。 宝姐儿自然是觉得很好了,立马狠狠的点了点头,真希望以后年年都可以看花灯呢! 而旁边的大柱、苏婆子和弄儿自然也是满脸的笑意,在这份开心的感染下,谢晚也是开怀的笑着,脸上几日都未曾散去的郁气好似都淡了去。 又随着人流朝前头走,不少的摊贩选择在今日买些宜景儿的物件,这下子这下个女子们可就把持不住了,纷纷的在各个摊位前流连,不时地捡起这个拿起那个,左看右看都觉得好,于是荷包里的银子自然也跟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她们开心,摊贩们挣得到银子,皆大欢喜。 谢刘氏等一干人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双手便是占满了。 大柱和宝姐儿一人一根糖葫芦吃的正是香甜,谢刘氏则买了不少的绢花,还有虎头鞋、虎头帽这些给小孩子打扮的玩意儿。 弄儿倒是不爱这些,却始终改不了贪嘴的毛病,几油纸包的零嘴儿是少不了的。 苏婆子还好,这市集上的东西大多花色鲜艳,她嫌跟自个儿年纪不和,只不过挑了根素净的银簪子和几样时兴的花样。 不知不觉的便在这花灯会中逛了近两个时辰,几人的腿脚都走的酸疼了,却又舍不得这灯火阑珊的景色。 “卖元宵嘞,又大又甜的元宵。”前头正好有个摊贩在叫卖,谢晚瞧了瞧似乎有些空位,便提议不如去吃几个团子休息一会儿,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和赞赏。 要了五碗汤圆儿,谢晚她们将东西堆在脚边,坐在矮凳上稍稍的歇息着腿脚。 旁边是正旺的炉火,锅中的水烧的正热,雾腾腾的蒸汽朝上晕染开来,冲几个荷花形状的花灯飘去,掩的那灯火雾蒙蒙的更是漂亮。 这摊子由两位年轻的夫妇一起经营,女子端庄贤惠,不时的帮着在锅前忙碌的郎君擦着额头沁出的汗珠,看起来感情颇为好的样子。 谢晚不自觉的便望着他们心中有些感叹,其实所谓感情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烧的彼此都粉身碎骨的才叫真诚,这种平平淡淡、互相扶持才是日久见人心的。 她啊,真的不奢求荣华富贵,只望有个贴心的人便够了,若是没有,那便一个人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两公婆的手脚很快,五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很快便上了桌,几只白白胖胖的元宵浮在撒了桂花糖的汤水中,看起来圆圆滚滚的很是惹人馋。 除了四个大人,那两个小的怕他们晚上积食,每人只准吃上两颗解解馋便罢了,多了可是不给的。 待软香黏糯的元宵皮配着里头磨的极细的芝麻膏下肚,众人都觉得精神为之一振,抚慰了她们因着长时间行走而有些饥肠辘辘的肚皮。 宝姐儿两颗汤圆很快下了肚,有些不高兴的撅着嘴看着还在吃的众人,脸上露出渴求的表情。 “不可以再吃了。”谢晚却是坚决的拒绝了她,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哼!”宝姐儿只得装作不高兴的转过头去,这一转不要紧,那张脸却被旁边的某个人看到。 “宝儿!”那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口气,又略略有些激动,将谢晚的心猛的拉沉到了谷底。 ps: 今天单位年会,更新差了一分钟嘤嘤嘤,我心都要碎了qaq所以变成了24号更新了,24号晚上还有一章,大家不要忘了看哟~~.另外,求推荐票好过年啊=3= 第一百零六章 梦一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是阮东卿的声音!谢晚的心不由得缩紧,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宝姐儿终还是被人看见了,她有些僵硬的回过头去,果不其然,阮东卿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着。 花灯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让人有一种模糊的隔世感,周围的喧嚣声在这一刻通通褪去,徒留给谢晚一阵阵的心悸。 他们也是很久未见过了,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下再次相遇。 宝姐儿想必也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先是脸上露出明显的欣喜,转眼前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变得有些惶恐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娃儿,却要面对如此复杂的状况,可谓是造化弄人。 一边是全心全意为了她布置好一切的娘亲,一边是从小将自己捧在手心中宠爱的亲哥哥,哪边都是她的家人,哪边都是她不愿意使之伤心的存在。 “宝儿,”阮东卿终归还是上前了几步,从阴影中慢慢的走了出来,晚冬的白梅树上飘飘洒洒的落了几朵花儿,花瓣沾在他的衣领上零零散散的透着一股寂寥。 他瘦了很多,苍青色鎏银云纹的披风罩在身上空荡荡的如同里头是空的一般,唇上也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暗色的绒毛。 “宝儿,”他上前一步,在她们面前站定,一双眼睛里尽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看谢晚道:“你也在。” 谢晚只觉得口干舌燥,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弄儿和苏婆子早就吓得有些六神无主,紧紧的攥着手。细看之下弄儿还有些微微在发抖。 拐带主家的幼女,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阮东卿蹲下身子去,用手抚了抚宝姐儿的脸颊,低声的说:“宝儿。”眼中竟是含了点滴的水意。 这是他的幼妹。和他同一母所出,身体里流的是相同的骨血,牵绊之深,旁人未尝了解一二。 早在母亲去世那时候起,他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戴着帷帽,坐着马车,同几名侍女去了寺中,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幼妹。 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他甚至在深夜里辗转着告诉自己不要对“宝儿”过于苛求。如今这偌大的阮府,她已经失去了母亲,还有可能会失去父亲,应该要加倍的待她好才是。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便是做不到同从前那般一样了。 渐渐的,他开始真的疑心那小女娃儿不是宝儿了。 无论是身形多么的相像,又抑或是面容多么的相似,他便是打从心底的知道,她不是宝儿。 宝儿不会怯生生的低头躲在秦嬷嬷的身后,她会高兴的从远处大步的跑过来扎进自个儿的怀中。笑闹着叫自个儿“哥哥”。 哪怕是秦嬷嬷说她是由于娘亲去了而受了刺激,阮东卿还是不信。 血脉一事,是件极为玄妙的事情,旁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全然明白的。 他在那孩子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亲昵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只有陌生的疏离感。 所以今日他在街头看到了打扮已然完全不同的宝姐儿,却是在心底笃定了,这才是宝儿,这才是他呵护着长大的幼妹。 更不用提她身边还围着三位阮府的老人。他记不住那名圆脸娘子的名字。但是很肯定自己曾在良辰院见过她。 于是一切便说的通了,为什么他始终对那孩子爱怜不起来。就如他所想的,那不是宝儿! 真正的宝儿在这儿,在这灯火通明的丰城灯会上。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袄,眉开眼笑的啃着一颗芝麻陷儿的汤圆。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只觉得浑身遏制不住的颤抖着。 但是从小受到的教导又告诉他,男儿顶天立地,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颜色,他不能失态,也不能哭。 可是他真的觉得很疲惫。 父亲还在狱中,母亲过世,宝儿在这儿,阮府里大房一脉就剩他一人,只有他一人了。 “三郎……”谢晚终还是知道躲不过去的,闭了闭眼,朝他行了一礼。 阮东卿的眼中还是呛着迟迟不肯落下的泪花,他用颤抖的手将宝儿拥在怀中抱了又抱,才抬起头看着谢晚说:“是母亲让你这么做的嘛?” 他想知道,宝儿离开阮家是不是自己那永远料事如神的母亲自己一手安排的。 谢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娓娓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啊…… 旋即又露出了一抹苦笑,身为她唯一的儿子,她的骨血传承,她还是不肯将此事告知自己,难道就这么令她无法信任嘛? 可是事到如今,去纠缠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阮东卿是这般的安慰自己的,他的母亲一向聪慧如智者一般,起码就他所知,她的计策从未失策过。 宝儿在他的怀中低着头,虽努力的克制着,但也看得出其实感情有了很大的波动。 虽说在谢家这段时间,她表现的同普通的同龄孩子除了更加的娇惯一些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仿佛所经受的那一切对她并无影响一般。 但是又怎么可能?就连谢晚,想着若是换成了自己,短短的几个月内便经历那般多匪夷所思甚至不通情理的事情,都不能保证自个儿的精神不会崩溃掉。 血肉亲情啊,“家”这一字是谁骨子里都不能割舍的。 “哥哥……”宝姐儿的声音很小,混在四周嘈杂的人声中如同一滴水珠儿掉进了大海一般,悄声无息的。 但是阮东卿却是听见了,那稚嫩却又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心中一热,便将她揽的更紧了。 世事无常,谁会知道好似刚刚才在他怀中嬉笑撒欢的妹妹,转眼间便竟是再不得团聚一般?又如同谁会料到,他们如今竟是唯有在街上巧遇一途才能见面呢? 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在花灯下紧紧的拥在一起,平枫桥那边恰好燃起了烟花,随着震天的响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来,开出极为艳丽的花儿,整个天空都映的发亮。 被眼前这绮色靡丽的景色所吸引,谢晚不由得抬起头痴痴的看着那此起彼伏的火花儿,一朵一朵拔地而起,仿佛永不会消散一般。 其他人同她一样,皆是勾起了颈项,一同望着这场迷离的烟火盛宴,在其中沉醉不愿醒来。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永恒的景色,仿佛一场大梦一样,烟火终还是结束了。 “三郎,我们该走了。”谢晚不得不出声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的美梦,轻轻的说。 阮东卿闻言顿了一下,虽然不舍但还是放开了宝姐儿小小的身躯,直起了身子看着谢晚不说话。 而在他怀中的宝姐儿,也是心有感触,小脸上早就一片湿濡,此刻手却是抓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松开。 “你会照顾好她的是吗?”阮东卿看着谢晚,缓缓的问。 他并不傻,这些日子亲眼见着了阮家在父亲和二叔出事了以后所做的一切努力居然如同付诸东流,再加上二婶病重,家中的下人人心惶惶,能走的皆是离去了,曾经繁花似锦的阮府此时却是死气沉沉的,便也明白这事恐怕是不得善了的,阮府的未来在一片昏暗之中恐也是再也没有光明之日,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打乱母亲临终前的部署,硬生生的将宝姐儿带回去的。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母亲,相信她的判断,也相信谢晚,只是心中依然难安,想得到确切的保证。 谢晚也是明白的,她面对着他,望着他脸上有些凄然的脸,轻缓却又坚定的点了点头。 “终我一生,不负所托。”谢晚轻启嘴唇,却是一句分量颇重的话语。 承君一诺,必守一生。这曾是她非常喜爱的一句话,用在此时是最恰当不过的,她会用她的所有,将这个身逢巨变的小姑娘慢慢的养大,看着她成为秀丽的小娘子,过自己美满的人生。 阮东卿得了她的回答,仿佛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累一样,略觉得疲倦的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 苏婆子和弄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之间寥寥几句话,是如何达成了共识,但是能完满解决此事便是最好不过的,其他的什么都显得并不那般的重要,此时更是急切的想要离开。 阮东卿在丰城也颇为打眼,所行之处多有人张望。此刻在这儿小小的汤圆摊驻足这般的久,行为又如此反常,若是再引来他人的瞩目,便是大事不妙的。 点了点头,谢晚无声的朝他告别,俯身抱起还有些不舍的宝姐儿,也顾不上她极力抗拒的扭动着身子,将她的头按在自个儿的怀中,转身离开。 随着几人融进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阮东卿终是忍不住想哭,却将手握成拳,用牙紧紧的咬着,直至沁血。 宝儿,他的幼妹,此生却也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了。 谢晚有些不忍的回过头去,看着他形单影只的站在那灯火辉煌的地儿,却显得那般的凄凉。 第一百零七章 报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场偶遇是始料未及的,一下子竟令得众人再也没有欣赏花灯的兴致,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和街上仍在欢乐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刘氏在一旁心中忐忑的紧,这来丰城看花灯的主意是她出的,可别是惹出了事端,给谢晚她们平添祸事啊。 刚才那位丰神俊逸的郎君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哥儿,不是她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比拟的呢! 她的神色由此而有些惴惴不安,却也牵着大柱勉力的笑着。 谢晚拍了拍谢刘氏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嫂嫂,不妨事的。” 她这才放松了心情,却仍是略带歉意的朝谢晚点了点头。 一行人快速的回了之前歇脚的客栈,如今虽说烟火会已经完了,但仍是有很多的人在街上游玩,客栈里倒是清静的很,只剩个小伙计托着腮坐在那儿发呆,想是被掌柜的留下来看店有些不高兴。 看到她们进来先是一愣,很快便回了神,懒洋洋的搭讪道:“怎么几位客人不在外头多逛会儿子?” 谢晚朝她笑了笑,反手掏了几枚铜钱出来塞到他的手中道:“外头人多挤的慌,小哥辛苦了。” 那小伙计没想到自个儿百无聊赖的搭句话居然还有赏钱,心下不由得高兴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亲热多了,点头哈腰的说:“您客气了!”想了想又说:“诸位客观想必是累了。小的这就去打点热水,您们好好的休息休息。” “有劳。”谢晚也是礼貌的很,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待那小哥儿去后厨烧热水的时候,她们一行人此刻却是聚在了一间房里。 宝姐儿刚见了亲哥哥,又这般快的分开,情绪有些不高。只低着头玩着手中的小玩意儿。 “唉……”苏婆子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却又不说话了。 谢晚笑的也是有些勉强,她也没成想到今晚会碰见阮东卿,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阮东卿聪明,并没有多做纠缠,不然她们几个今日怕是妥妥的也要下牢里好一顿审问了。 “二郎也是憔悴了许多……”苏婆子是有感而发,想起了已经故去的大夫人,再看看二郎如今的模样。心中越发的难受。 谢晚点头,却又忽的想起了阮东敬来,同是阮家的儿郎,却不知道这三郎是否知道二郎已经…… 前几日她伤心过度,本能便不愿意再想起这件事情来,如今却也是避无可避,总不能真的叫二郎孤零零的躺在那块荒地之下。死后连个进祖坟的权利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她欲言又止,看了看犹在场的谢刘氏和弄儿,有些犹豫该不该同苏婆子商量。 她不敢说,怕她们更加的担心。 苏婆子并没有注意她脸上左顾右盼的犹豫之色,还是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看着宝姐儿的眼神也越发的怜爱起来。 迟疑了很久。谢晚终于还是开口道:“二郎那事……” 苏婆子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抚着宝姐儿头顶的手更是一抖。抬起头来看着她。 “还是要通一声信儿吧?”谢晚并不肯定的说。 “……”苏婆子听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其实于她而言这事更是一直压在她心中的一块巨石,只是谢晚不发声她也只能装聋作哑,想了想道:“若是告知那是最好的,只是……咱们……” 她也觉得有些为难,就算是想说,又该用什么身份去报丧呢?在这种时候,难保不会惹上麻烦。 谢晚想的却是比她想的要简单上许多,略一思索便说:“写封信,差人送去便好。” “这能行吗?”苏婆子却并不乐观,先不说那信送去了会不会有人相信上头的内容,光是如何保证一定能被主子看到便是个难题。 “我有办法。”谢晚却是很笃定的说:“你放心好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跟打哑谜一样,弄儿皱着眉头不知道谢晚和苏婆子怎么忽然就说起了二郎来,在她的印象里自从谢晚在阮家闹出了那一通之后便和二郎疏远了很多,更别提出了阮府之后了,难道两人还有联系?但是她虽好奇,此时却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按下心中的疑惑。 至于谢刘氏自然是全力的相信谢晚的,并没有多问什么。 既然商议了要告知阮府,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正好这时候客栈的小哥也将热水送了上来,众人就着草草洗漱了一番,便各自睡下不提。 一夜里谢晚和宝姐儿睡得都不太安稳,早上起来了之后脸上还明显透着疲惫的神色。 但是却也没有再耽搁,让她们在客栈稍等,谢晚便自己出去找了个替人写字的先生。 其实她回了谢家之后,就着大柱的笔墨纸砚很是练了一段时间的字,却又担心日后因为笔迹惹出麻烦,还是找先生的好。 付了点儿银子让那先生在一张普通的纸上写了“二郎在城西三里荒坡”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字,便找信封写了“二夫人亲启”之后封了口,然后借了先生的朱砂印泥,从荷包里掏出一枚玉佩在信封上印了一下。 谢晚相信若是二夫人见着这印记,必然是会相信的,因为这块玉佩是阮东敬亲手送给她的,说是给她玩的物件。 但是谢晚却知道,这东西是阮东敬随身带了多年的,二夫人不会不认得。 将信揣在怀中,谢晚一直行到了城东离阮府不远的地方,左顾右盼的朝在外头玩耍的一群小孩儿招了招手。 那帮子小孩应当是在这几家富户里当差的下人的孩子,吸溜着鼻涕互相看了看并不动作,这城中有拐子呢,大伙儿都知道。 还是有个年纪稍长一点儿胆子更大的男娃娃看谢晚和气笑着的样子并不像是坏人,警惕的朝她走近了几步,问道:“你找谁?” 谢晚笑了笑,从荷包里掏了一颗麦芽糖放在他的手心道:“你可认得阮家?” 那孩子见着糖倒是很高兴,当下便笑开了将糖塞进嘴里嗦着,点头道:“认得。” 既然认得那便好办,谢晚怕被那群小孩子看到惹得他们全围上来,偷偷的把整个荷包里本来装着给宝姐儿吃的糖都倒在了他的手中,又摸了两枚铜板出来,说:“你帮姐姐送一封信去可好?” 那孩子见有这么多的糖更加的高兴了,眼睛都亮了三分,哪里还会摇头,点头如捣蒜的同意了。 将信交给他,又嘱咐他若是有人问起是谁送的便说是个戴了帽子的男人之后,谢晚才看着他颇为机警的将东西全塞进了怀中朝阮府那边跑去。 有些不放心的又跟了两步,谢晚在确保不会被看见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悄悄的探出头去。 那小孩别看年纪不大,却也是个机灵的,并未去角门那儿,要知道给这种人家送信,角门那儿都是些粗鄙的婆子懒汉,多数都不怎么尽心当差的,若是要引起注意还是大门那儿的看守更加好。 谢晚见他不知道和那看门的汉子说了什么,便从怀中将信掏了出来放在他的手中,那汉子问了一句什么之后他又胡乱的指了指方向,才摆了摆手又蹬蹬蹬的往回跑。 怕被看门的汉子发现,谢晚朝后头缩了缩,直到那孩子靠近了之后才拉了他一下。 “姐姐,”这孩子的嘴倒是甜,笑眯眯的朝谢晚说:“放心吧,信送到了。” 谢晚点头,这她都亲眼看见了自然不会有假,却又问道:“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问是谁送来的,”这小娃娃煞有其事的说:“我才没出卖姐姐呢,说是个长得可凶的男人让我送的。他又问我从哪来的,我说看着是从那边来的。”小娃娃的手朝相反的地方挥了挥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谢晚见他这般的机灵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了一番,有嘱咐以后若是有人问也这般说了之后,才施施然的离开了城东。 她并不担心那孩子反悔说出真相来,且不说阮家得了信儿哪里还有心思管是谁送信,哪怕是这孩子说了真相于他也并没有任何好处的。 跑跑腿便得了一袋子的糖果外加两个铜板儿,怎么说他也是赚大发了。 离开了城东赶回了客栈,对苏婆子大致的交待了一下情况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便准备回春溪村了。 而那边的信也正如谢晚所料的,顺顺当当的送到还在病榻上的二夫人手中,也果然如谢晚所想的,二夫人一见着那印记便有些激动了。 她认得这是二郎的玉佩,只是不知道被他赏给了谢晚,还以为儿子终于是悔悟了给自己的书信。 可是等拆开了信看到了上头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之后,二夫人的脸色全是瞬间变的煞白,还不待身边随侍的丫鬟婆子问些什么,嘴中发出一声悲鸣,一口血哽在了喉间,无力的晕了过去。 城西三里的荒坡,那是一片坟地啊!! 第一百零八章 树倒猕猴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消息既然已经送到,谢晚等人便也不在城中多做逗留,而是麻溜的爬上了马车朝春溪村驶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丰城繁华壮丽却永远没有春溪村的那一份宁静。 过了十五,大柱便得回学堂读书去了,临走前谢刘氏准备了好多的东西,当然给先生的年礼也是没有落下的。 这下子宝姐儿便又少了个玩伴,没大柱带着她在村中玩耍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同苏婆子继续学着针线活。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各人安得其所,日子同流水一般慢慢的向前淌着。 或许真是老天弄人,谢晚这安稳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更令人讶异的消息终是传来了。 阮家,倒了。 曾经丰城的第一大富户,商铺遍及满城,金银堆砌起来的阮家,彻底的倒了。 于谢晚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充满悬念的结果。 或许是前头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早有了预感,在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居然丝毫不觉得讶异,只是少许有些悲哀。 她在村中听了消息的时候,只是呆坐上了片刻的功夫,很多人的音容笑貌从她的脑海中一一的略过,说是纪念却也只觉得寂寥罢了。 倒是谢刘氏在一旁同是听说了,还悄悄的抹了两滴泪。 她未曾进过阮家内院,却和弄儿、苏婆子还有宝姐儿有深厚的情谊,不自觉的也便将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当做熟识的地方。 谢晚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了常态,自是忙着自个儿的事情面上一点儿异色都没有,只是心中却并没有表现出来那般平和。 见识过,才知道从云端跌落到泥土中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 前一日还是被人伺候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美仆环侍的日子,下一刻便成了罪人。四面铁笼团团围住。 阮府抄家那日,谢晚又去了丰城,却是谁也没告诉。 想想这已经是第几次进来这座繁华的城池,可惜每一次来似乎都是心中满是悲凉。 折冲府来的兵卒已经将城东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甲胄的军爷手中的长枪闪着寒光,眼睛像刀子一样的看着来往的行人。一股肃杀的气息让人不住的胆寒。 谢晚尽量的不露痕迹,面上也露出了很惊惶的神色。似乎真的只是个过路人一般,不小心才见识到了何为军威。 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阮府附近,又小心翼翼的混进了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将自己的身形掩在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里。 原本气派的阮府大门前如今密密麻麻的站着几排黑铠的将士,看样子是严防死守,务必是要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的架势。 阮家参与的并不是小小的案子,事关官家的事情,又有几件是小事呢? “哎,听说这阮家的大爷谋害官家的公子呢?”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人嘴碎的说着:“怪不得会被当兵的围住!” “真的?真是胆大包天!”这种劲爆的消息自然是大家爱听的。此刻纷纷出言附和着。 碍于那些将士在场,这些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并不大,都低着头说着各自的见解。 谢晚听着便有些哭笑不得,真是什么样的消息都能传出来,甚至有人说这阮家的大爷和被贬的贵妃如何如何,总之是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虽是气恼。但也莫可奈何,如何能堵住他人的口呢? 只是这些人平日里少不得跟阮府来往,表面上和和气气甚至是一副敬仰的样子,一旦阮府出事还不是看着热闹当做饭后的谈资罢了。 只是谢晚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些人,因为她一早便从中跳脱了出来,在外头人的眼中怕更是无情无义了。 阮家赌输了,又有什么奈何?自从成王败寇。只有生生受着一途。 想必在牢中已经待了一个新年的阮家两位老爷是更加的有此感受吧?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通的,如今正被一队官兵压着走出府外的那几位就是典型的不甘心。 在周围人的纷纷议论中,里头的已经将几位称得上主子的都带了出来,除了阮老太爷和太夫人,还有几位姨娘也是哭哭啼啼的在后头跟着,而其中最惹谢晚瞩目的,除了阮东卿别无他人。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四周围着他凶神恶煞的官兵们并不是存在一般,发丝一丝不乱,依旧是那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但他越是如此模样,谢晚的心中便越是酸涩,眼睛竟像是挪不开一般直直的看着他。 阮东卿并未朝四周看,只是专心的搀扶着自己已然年迈的祖父和祖母,走的有些慢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头领的将士推搡了他一下。 他是个读书人,论起力气来自然是比不上大头兵,猛地没注意到被他推了个踉跄。 站直了身体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祖父的手却是稳稳的并没有移开。 这个时候他的身上,透出一股子平日里怎么也看不出的倔劲儿来,像一株被霜雪压身的松柏,怎么都不愿意低头。 谢晚的眼神越发的担忧起来,不由自主的便向前迈了一步,却是不小心撞到了前头的人,惹得那人回头一阵嘟囔。 也好在有那一阵嘟囔,让她回过了神,不然恐怕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收场了。 忍着心中那份莫名的感觉,谢晚浑身不自在的又朝后头缩了缩。 而阮东卿那不合时宜的傲骨明显的惹怒了那位军爷,扬起手来就想赏他一巴掌,只是手还未落下却被人叫住了。 谢晚定睛一看,那领头的将军看起来颇为眼熟,并未思索片刻便想了起来,正是那日曾经带兵在山上救过她的那位小将军! 率兵查抄阮府的居然是他嘛?谢晚心中不由得觉得荒谬,曾经救过她和宝姐儿的恩人,如今却是主持抄家的军方要员之一,所谓世事难料不正是应在此事之上嘛? 那位小将军吩咐了两句,原本满脸怒容的将士便收回了手,虽说看起来并不高兴,但仍是乖乖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看来小将军还是有些威严的。 阮东卿也是认识他的,嘴唇却是抿起并未说话,仍是低着头搀着几近虚脱的祖父母,他们的年纪这般的大,富贵了快一辈子,半只脚埋进黄土了却是遇上这等事情,如何受的了呢? 那小将军似乎并未因为他的无礼而恼怒,只是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阮东卿便转身回了自个儿的队伍中。 谢晚并不知道这时代抄家是何等的模样,但是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见几位主子身后跟着不少的小厮奴婢,大多数人仍是一脸的惊恐,面上的泪痕都还未干。 却也有少数几个还是镇定自如的,谢晚一眼便瞧见了巧儿,她仍然是如同在大夫人身边时候的那般气派,比起那些个当得起半个主子的姨娘们来,都显得更有风范一些。 很快的,阮家所有的人都被拉了出来,被一众将士围着,而另外一些则在一位文官的一声令下井然有序的冲进了府中,不一会儿便听着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必真正的查抄是此刻才开始的,只是不知道金山银山的阮府最后能剩下些什么。 先不管里头如何,这外面的众人站了没一会儿便见着那位小将军翻身上了马,两列兵卒将阮府众人和街上的路人隔开,浩浩荡荡的便出发了。 谢晚有些着急的掂了掂脚尖,想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却没成想到引来那小将军的侧目。 那小将军的面容如雕刻一般的冷峻,跟刀子一样的眼光从她的面上划过,直叫谢晚心中猛的一惊,一股凉意从背脊一直窜到颈项,浑身的汗毛顷刻便竖了起来。 竟是如此的可怕!谢晚当场便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眼睛怎么也移不开的与他对视了片刻,额头已经冒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 这人认识她的!谢晚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心中如同擂鼓一般的乱跳个不停,一股大祸临头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小将军却是移开了目光,像是只不过无意间扫到无关紧要的人一般,马缰一甩,胯下骏马便麻利的小跑起来,遥遥的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谢晚在他转过视线的瞬间便觉得浑身的压力猛地一松,不由自主的便呼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来,浑身软绵绵的,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没想到这小将军的气势如此的厉害,不过是一眼罢了竟让她有种被凌迟的感觉,谢晚苦笑着擦了擦汗。 她沉默的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队人越行越远,直至再也不见。 阮东卿也好,巧儿也好,此行却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或许在余下的日子里,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的散去,徒留谢晚一人呆立了片刻。 树倒猕猴散,丰城阮家终是在这一天,不复存在了 ps: 这大过年的剧情却正好进行到了不怎么平和的地方,我好纠结啊=。=不过很快第一卷便会结束了,大家暂且忍耐一下otz 第一百零九章 去意已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阮家大爷、二爷收监待斩,包括了庶生子在内的男丁流放三千里,家中女眷仆从一概没入官府为奴,这是阮家最终的结局。 一夕之间,死的死、散的散,谢晚打听到最后的结果时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虽然知道历来搅合皇家的事情就没有个能善了的,却没成想到居然是无一个可以例外,皆是从了五刑中最重的两刑! 大爷、二爷要在狱中关上一段时候,时候到了便是手起刀落,彻底的解脱了,只是可怜了其他人。 流三千里是流刑中最重的处罚,怕是要到那塞外苦寒之地,能不能活着等到大赦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阮东卿这一生便也因此而彻底的完了。 女眷家仆中本来是奴籍的下人也就算了,就连府中的还活着的二夫人和阮老太太也不能例外的要进那官府的教坊,都是这般年岁,怕是只能被分一些粗重的活计干,被重新发卖的可能性是一丁点儿也没有。 而那“阮宝儿”还这般小,就算是被充妓也是不稀奇的。 竟是没有一个是好结果的! 谢晚如今才知道为何当初大夫人千方百计的要让宝姐儿跟着自己走,因为若是不走,今日要被罚没入教坊的就是宝姐儿! 没想到大夫人竟是这般的未雨绸缪,像是一早料到阮家会有这般结局一样,倒是干脆的很。 一干男丁被押解启程那日,谢晚又去看了,依然是瞒着家中的众人,独自一人送到了城门外头。 好在这事放在丰城也是顶天的大事,那日倒是依旧的有不少好事之徒围观,她淹没在人群中并不担心旁人发现。 一身粗布的衣服,头上只簪了一枚小小的银梅花纹的钿子,素净又不打眼。 原本想着相识一场。哪怕是悄无声息的也要在阮东卿上路的时候送上一松,却没成想到居然被他一眼瞧见了。 无声的点了点头,阮东卿很是感激谢晚这个时候还愿意来看上一眼,宝儿还在她那儿,不用遭这份罪,她又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宝儿一定会活的很好。 现如今在阮东卿的心中,谢晚是恩人。是救了他唯一妹子的恩人!不管如何,阮家血脉中总算有一个是逃了出去。 宝儿是无辜的,她不该受这份罪。 至于那个假扮宝儿的小女孩,一早便被官府从庙中接了回来。 初初他心中也很是愧疚,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害了别人家的闺女,那孩子却是早熟的很,老练的说是她愿意的,本来大夫人就是从老鸨手里买的她,不假扮阮宝儿也会是在花楼长大的命。如今还算是享受了一回儿,殊途同归罢了。 这倒是让阮东卿对她另眼相看,能讲出殊途同归这样的话,这孩子也是大智若愚的。 她也是恩人,阮东卿记着呢。 万一,若是真的有万一。他能平安的离开那苦寒之地,必定是要报答的。 谢晚也好,那孩子也好,通通是他的恩人。 如今他身上早已经没了锦衣绸缎,破落的跟着一队同样的犯身之人在押解差役的呼喝中前行,一身粗布的旧夹袄,已经是那位马小军爷给他的特殊优待了。 寒风中谢晚的眼睛有些红。一双清澈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他默默的回望,张开嘴唇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多谢。 只一眼,外加一声无声的感谢,谢晚便觉得足够了,不枉她送上一场。 前路太险恶,还有数不清的艰难险阻、道不尽的颠沛流离、看不完的悲欢离合,只愿他栉风沐雨、披荆斩棘…… 否极泰来。 一行人越走越远,谢晚终于是踮着脚远眺也望不见了。 回了春溪村之后,她又是连着歇了几日,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如何,竟是止不住的咳嗽,一日还咳出了几丝血沫子来,只得偷偷的将手帕藏起来,怕谢刘氏她们担心。 想起那日那冯郎中说她郁结于心、忧思过重便不由的苦笑,这些事情如同大石一般的压在谢晚的心头,她如何能舒畅的起来? 或许,已经到了是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在谢晚的脑海中盘旋着,只是这春溪村毕竟是家,如何能说离去便真的能轻易舍弃的?是以总是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又悄悄的搁置了。 只是如今,却是有太多应该离开的原因。 虽然阮家的事情都是谢晚一人去的,但是消息总是捂不住的,阮家到了这等大事就是在春溪村这个小乡村中也是大事件,是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谢家一干人等早便知道了,俱是消沉了一段时日。 而谢晚曾经在阮家做个活计,谢家之所以现在可以生活的这般好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谈起阮家便必不可少的会聊到谢晚。 在不知不觉之间,谢家也成了春溪村议论纷纷的中心,总有些没眼力价的来串门子,还神秘的兮兮的问谢晚知道不知道那些流传在坊间夸大的传闻。 本就是惹的人不高兴的事情,谁乐意天天被人一直问? 不过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让谢晚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儿的更重要的因素却是那做纸扎活的孙老头! 这人不知是何原因却是知道宝姐儿的真实身份的,虽说没有切确的证据,但是此时正是敏感的时候,谢晚不敢冒这个险。 若是那姓孙的老头随意的说什么话让官府知道了,宝姐儿会如何?苏婆子会如何?弄儿会如何?谢家又会如何?这可是欺君的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她不敢赌,她不敢拿宝姐儿的命赌,更不敢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所以她便将她的想法跟众人都说了,自然也是引来了一阵子不解的疑问声。 她们并不知道内情,自然是不理解为何好好的要换个地方生活? 这年代迁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是拿官府的路引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为何要迁户籍、迁去哪儿、是否有亲族、以何种生计糊口等等,俱是要说的一清二楚,以便记在路引之上,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便离开自己的家乡,因为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谢晚见众人议论不休,便皱着眉头将那老孙头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下子才让她们都惊着了,居然这村中有个知情之人,再联想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阮家,众人的脸色都霎时间变得惨白。 “不走不行的。”谢晚下了一个结论,她看着谢刘氏,眼神中也全是抱歉。 要说离开春溪村,恐怕影响最大的便是谢刘氏。 她从嫁到谢家起便在春溪村中生活,起早贪黑、相夫教子,如今却是要她忽然就离开这儿,心中肯定是万分不舍的。 如果不是自个儿揽了这一兜子的事,她又何须要离开熟悉的家呢? 谢刘氏看谢晚有些歉意的望着自己,自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伸出手来拍了拍谢晚的手背,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你哥哥离家时我说过会好好的照顾你,如今却是你照顾我更多……放心吧,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是啊,她有什么放不下的?在这儿守了这般的久,无数个日起日落、春夏秋冬,也没等到丈夫归来,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早就放弃了,如今只想守着大柱和谢晚,他们两个能好好的,那就足够了。 “那我们去哪儿?”问这话的是弄儿,于她而言,其实哪里差别都不大,反正跟着谢晚就是了,所以最容易接受这个决定的自然也是她。 要说这个,还真是个大问题! 谢家并人丁并不兴旺,本家亲戚除了大伯就没有旁的,而那些稍远一些的也早就因为谢贵生离家而关系淡薄,很多都已经是多年没有走动,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一个可去之处。 这个时候,却还是苏婆子帮了大忙,想出了一个对策。 她想了想道:“我有个远房的侄子……” 原来她是真的有个远房侄子的,那时离开阮家并不是空口无凭的,在位于江南的邺城,离这儿有些远,除了陆路还需坐船才能到。 邺城是个水乡,风景秀丽、丰饶富裕,气候也挺是宜人,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而且我那侄子也是个厚道易相处的,又在衙门里有份差事,去了也不会人生地不熟的遭人欺负,”苏婆子又说了一个大好的消息,“宝姐儿的户籍也能仰仗他一二。” “那倒是很好。”谢晚很高兴,没想到苏婆子在关键时刻简直是个大救星。 “会不会太麻烦他了?”谢刘氏却是有些犹豫,她怕这么一大帮子人去到那儿,打乱了人家原本宁静的日子。 苏婆子却是摇头连道不会,又说:“待去了安置好了,我们便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日子,平日里当亲戚走动便是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这么一想倒也是,谁还没有几个亲戚啊,平日里多走动走动也是个去处不是?而且谢晚手中现下也不缺银子,不会给他添上许多的负担的。 “好!”谢晚当下便拍了板道:“我们便去邺城!” 将丰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去邺城,过她们的新日子! ps: 第一卷终于完了!!!不怎么明快的情节终于在年前搞定了qaq 明天便会开始第二卷了,谢晚也要有全新的生活啦!!!\(^o^)/ 第一百一十章 启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谢家离开春溪村的行程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也是,虽说早就失了顶梁柱谢贵生的消息,谢家却也是在这儿扎根了这么多年的,哪能说走就走呢? 这里头反应最大的不需问便是谢家的大伯,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震怒,敲碎了几个茶杯! 诚然谢贵生已经离家多年未见音讯,但是谢晚是谢家的娘子,谢刘氏是谢家的媳妇,更别提还有一个谢大柱,那是实打实的谢家血脉,老二这一脉唯一的香火了,若是让谢刘氏带走了成什么样子? 难不成就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老二家的香火离开家乡,在这一辈就这么断了?若是这样这般轻易的不去理会,他也不用在春溪村做人了,指不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什么难听的话呢! 他的反对让谢晚很是为难,很多可以拿出来说的理由却是不能讲于他听得,他又是上头唯一仅存的长辈,这让她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谢家小门小户,没有所谓的族长宗祠长老一类的玩意儿,开什么宗族大会商议是没可能的,是以这谢家大伯便是唯一一个领头羊,他说一便是一绝对不可能变成二的角色。 在她为难的时候,还是谢刘氏出马,一个人去了大伯家中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子将他给说服了。 待谢晚问起的时候,谢刘氏却只是笑,说自个儿老实了一辈子,临走了发了一会威风倒是挺过瘾的。 原来谢刘氏一大早也不梳洗。直接蓬头垢面的闯进了大伯的家中,没等人反应过来呢。二话不说便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口口声声的说她这么多年没了男人守着活寡,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了小姑子和谢贵生的儿子,如今好不容易听人说谢贵生在江南一带出现,想带着儿子和小姑子去寻夫,大伯却又不让她去找。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了! 谢刘氏这么多年一直是温柔贤良的样子,哪里曾有这般撒泼的时候,倒是把大伯一家子吓的够呛,就连那不是善茬的二嫂子也有些怕。 她这么一哭,嗓门更是放天了的喊,很快左邻右舍便聚了起来看热闹,还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说着谢家的三媳妇儿一向老实,这回竟然被逼成这样了。大伯一家太不厚道了云云。 这才让大伯逼于无奈的答应了她们要走的要求,答应归答应,却要求谢刘氏发誓一定会好好的抚养谢家的娘子和郎君,并且待大柱长大了娶了媳妇,还是要回春溪村来拜祖宗的。 这等小事又有什么难办的,谢刘氏当场便答应,又指天发了毒誓。 谢晚没成想到自个儿嫂子居然还有这般彪悍的一面,不由得竖起了拇指大喊佩服。 解决了谢家大伯。春溪村中的乡亲们也不是好相与的,几日来不断的有人过来打听。 这个时候一户人家迁徙至别处也是个大事,背井离乡向来不是什么好事情,谢家要走的心如此的坚决。让有些好事之徒还联想到了城中阮家的事情,寻思着莫不是这谢家的小娘子也干了什么犯法的事情? 不过好在想归想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烦的谢晚连觉都睡不好,只想提把菜刀立在院门口,将那些探头探脑的人都吓跑了才好。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罢了,这一切自然还是得劳烦谢刘氏去处理。 而宝姐儿等一干人便是躲在房中,不到万不得已并不出门一步,非常时期,越是在人前露脸多越是容易乐极生悲。 将苏婆子的侄儿早前写给她的信件和提出要迁去邺城的请求一起提到了衙门中,剩下的便是户籍司名的事情了。 虽说只是等待,却是过了好几日的时间才有了结果,这还是谢晚使了银子换来的速度,若是按正常的程序,没有三、两个月是不要想着拿到文书的。 等那张盖着官府红印的纸到了手中的时候,谢晚还觉得跟做梦似得,没想到这就成了真。 说来也好笑,急着走的是她,临了得了准信儿了,舍不得的也是她。人哪,真是顶顶奇怪的动物。 她环视谢家翻新没多久的屋子,暖烘烘的大炕,精心设计的浴所,就连那间小小的厨房,让烟火燎的发黑的墙面,都那般的温暖可爱。 当初哪里想到会有离开这儿的一天呢,这回一走怕是以后都用不上了。谢晚叹了一口气,托着腮不知道想些什么。 拿到了文书之后,又全家出动,将不能丢弃的物件一一的捆好,好方便一起带走。 这谢家的房子对于谢刘氏来说充满了回忆,她顶着红盖头嫁进了这里,同夫君在这里度过了最初幸福的新婚时光;在这里梳起妇人髻,在这里掌勺、在这里有了大柱、又在这里目送自己的夫君远走……一件事一件事,都是她人生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她一件东西也放弃不了。 经常是拿起那个舍不得、端起这件又放不下,就连那已然蹭掉了面上青漆的破烂柜子都想带上。 这可把谢晚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好说歹说的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饶是这样,待最后收拾出来的行李也足够让人咂舌的,堆得跟小山一样。 谢晚在这堆东西前整整呆了一炷香的时间,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最好才醒悟过来痛心疾首的说她们完全就是闹着玩的呢!这么多的东西,就算是雇上三、四辆马车也别想装的下! 她们这是迁徙,不是逃难!不用连浴桶都带上吧?!还有那些抹布是怎么回事?扫把又是干什么用的?! 简直胡闹!谢晚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们半响说不出来话,最后严厉的要求她们一切行装从简,除了必备的生活度用之外,什么都不准再带了! 这房子还在这儿呢,永远是谢家的老家,把它搬得一干二净是几个意思? 众人在她的咆哮声里暗暗撇嘴,却也不得不开始清减里头的东西,最终挑挑拣拣的勉强用一辆马车便能装上所有的行装了。 待一切准备好了,也过去了快近一个月的时间,大柱也从学里回了家。 他也要跟着去邺城,自然是不能在先生的门下读书了,为此甚至还哭过鼻子。 先生待他极好,他有些舍不得,红着眼眶跟先生拜别的时候,师娘也是搂着他狠狠的哭上了一场。 “切莫忘本”――这是先生留给他最后的几个字。 这天是个晴朗的天气,冬日的寒气似乎已经褪去,初春的气息渐渐的浓厚起来,河上的薄冰早已融化,路边的野草不再是干枯萎黄的模样,而是悄悄的伸展了腰肢,树上冒出了些许的嫩芽,鸟儿开始在林间飞窜鸣叫,昂然的生机充盈着春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谢家便是选在了这天的大清早启程,也算是应了一个好兆头。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谢晚早便去城中租借了两辆马车,一辆宽敞一些坐上四个大人两个小孩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而且里头都铺了软布,又有各种暗格方便放些东西,这路途遥远的还是舒服一些更好;另一辆则是普通的黑顶马车,装上他们的行李已经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也不追求什么舒适性了。 众人带着一股奇妙的心情看着渐渐搬空的行李,半是兴奋半是不舍的一一踏上那辆载人的马车,掀帘子前都不由自主的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落了锁的谢家院子门,左右两张红艳艳的门神画片,前不久除夕时才贴上去的,越过院墙伸出枝桠的老枣树上泛着了些许的绿意,几只红嘴的画眉鸟闲闲的站在上头。 最后轮到谢晚上车,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鼻头一酸,连忙掀开帘子一闪身钻进了马车。 启程的第一天,可不能哭鼻子呢! 里头宝姐儿窝在弄儿的怀中,正啪嗒啪嗒的掉金豆子,大柱坐在谢刘氏的脚边上也是神色黯然的模样。 谢晚摸了摸宝姐儿的头发,她越发哭的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虽然在这儿只不过住了月余的时间,却都是开开心心的日子,她舍不得那棵她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枣树,舍不得她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小凳子,舍不得狗蛋、春妮…… 见她哭的伤心,谢晚吸了吸鼻头,硬生生将心中的感怀压了下去,又朝外头喊了一声:“可以走了。”便坐下了。 一时之间,车中坐着的几个人的心随着谢晚这一声招呼都暗暗的发紧,脸上的表情也是掩盖不住的有些哀愁的意味。 “都高兴些……”谢晚轻声的说,先带头扯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见众人在她的话语中也都勉强的笑了之后,才伸手拍了拍车厢的侧壁。 随着她的招呼,外头已经坐好的马夫一扬手中的鞭子,挽了一个漂亮的鞭花,伴着响亮的一声“喝儿――”,马车便不带一丝留恋的朝出村的土路上飞驰而去。 天气正好呢,外头的风景那般的明媚,未来在等着他们。 ps: 第二卷开始啦~~~~~ 第一百一十章 行路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丰城到邺城路途遥远,朝东马车要途径沧州、赣州到秣陵,从秣陵上船走水路经过江都才能到达邺城。 可谓是一段辛苦遥远的路途,好在大越此时国富民强,一路上也没有经过不太平的地方,只要小心一些便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出发前谢晚早已经将那些金子都存进了银号里,银票让谢刘氏缝进了她的小衣中。每个人的银袋里装了些碎银子方便路上必须的用度,再有便是除了大柱和宝姐儿之外每个人的怀里也揣了五两的银锭子。 装着谢家所有行李的马车盖了一层黑毡布,用麻绳捆的紧紧的,里头没啥值钱的东西。金银首饰都在前头坐人的马车里,这边儿暗格子多,除了首饰又装了些干粮、零嘴和水,外加几本书册,路上可以解解闷。 此时的谢晚便是斜倚在车厢里,手上持着一卷《山海经传》看着,这本书是大柱从旧书堆里淘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书页已经卷边发黄了,但是并不妨碍谢晚读得津津有味。 从出发到今日,已经过了五天的时间,从刚开始不适应这种长时间的颠簸到如今安之若素,大伙也是费了不少的精力,除了腰酸背痛之外倒是不会嚷嚷着头晕恶心了。 为了赶路,两辆马车可谓是全力在赶路,除了必要的补给之外鲜少停留,白日里是马不停蹄,夜里有客栈便宿在里头,没有也会找家农户给些银钱歇息一晚。 马车走的都是官道,是以也并不荒凉,五日来风平浪静,什么突发事件也没有,这让谢晚的心中又是安慰了一些。 “前头快到哪儿了?”问话的是谢刘氏,她正拿着活计飞针走线的。马车摇摇晃晃的丝毫影响不到她下针的速度。 宝姐儿在苏婆子的怀里睡着呢,大柱也在看书,弄儿在一旁帮谢刘氏分线。 这路途又长又枯燥。都自个儿找着打发时间的事儿做着。 谢晚听了她的问话将注意力从书册中移了出来,掀起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触目所及的仍是黄土漫漫的土道,虽说官道夯实过,但是经不住马蹄车辕日日踩踏。 虽然费力的辨认,但是谢晚仍然是不知道此刻在哪儿,外头除了官道便是田地,初春里有些农人地里埋首侍弄,偶有路过的车辆马匹也是各自在赶路。 “不知道呢。”谢晚将帘子放了下来说:“估摸着快到麻城了。”她也只是按照她们的行进速度猜测的。 要知道出发前她曾经恶补过地图和路线,能记住行经那些地方已经是很好的了。 “日头下山前应该能到的。”闭目养神的苏婆子睁开眼睛发话道,她倒是比谢晚稍强一点儿,以前似乎也是走过这条路的。 听了苏婆子的话。谢晚一颗心放了下来,阿弥陀佛今日能到城里头好好的歇息一下,洗个热水澡了。 昨天她们赶路并没有途径城镇,白天里又错过了官道旁的民驿,好不容易在日头完全下去之前寻了间农舍敲门借助。可是那家人家极小,几人挤挤睡了一宿,早上用一点儿热水糊了糊脸,现如今她觉得浑身的痒的慌。 正怀抱着等会儿就可以好好的泡个热水澡的念想呢,却没成想到马车忽的一颠。直把里头的众人都摇了个七晕八素的。 宝姐儿被猛的晃醒,眼睛一睁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大柱连忙将书放下上去拍着她的背“哦、哦”的安慰着。 谢刘氏更是被一根绣花针扎到了手指,“呀”的一声一颗血珠儿就沁了出来。 “怎么回事?”谢晚皱着眉头,敲了敲车厢壁朝外头问道,虽说还是土路,但是官道定期会有人检视,路上照理是没有大坑的,怎么会忽然颠的这么厉害。 正思索着,外头赶车的车夫便回了个不好的消息,车轮上的楔子断了! 谢晚听了仍是皱着眉头,从后头拿了帷帽戴上,自个儿一掀帘子便钻出了车厢。 后头谢刘氏赶紧推了推大柱,让他也跟着下去看看,一个姑娘家的还是要有男人在外头陪着的好,哪怕是大柱这般小的年纪,也是个不落人口实的做法。 马车已经靠着路边停下,车夫在一旁站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哪里坏了?”谢晚上前问道,又看了看车轮子却看不出什么来。 那车夫将手一伸,只见一颗木质的楔子在他手心里,断面清晰可见。 “这东西断了掉出来了,轮子转不动了。”车夫说。 谢晚一听,皱着眉头问:“能修好嘛?” 那车夫不确定的说:“小的也不知道,主要是备着使的也用完了,原想着到了麻城再去找一些,可是没想到坏在半路了。” “那您修修看吧。”谢晚说话很是客气,这一路上少不得这人赶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客气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那车夫点了点头道:“行,小的试试吧。光是敲上去怕是不行的,您看看能不能都下来等着?”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谢晚便掀开帘子让其他人都先下车,也算是休息休息,伸展一下腰骨透透气。 宝姐儿刚才被吵醒有些起床气,此刻大柱却是步步亦趋的跟着她哄她开心,很快便也好了,此时正和他一起东摸西摸的,在路边摘些刚刚刚刚冒头的野花骨朵,笑的开怀呢。 弄儿扶着苏婆子在旁边伸伸手踢踢腿扭扭腰的,看起来气色还好。 看着在一旁埋头鼓捣的车夫,谢晚看了看天色,原本高挂的日头如今稍稍的偏西,映的云彩一片绮丽。 “怎么样?”谢刘氏走到她的身边,同她一起看那车夫修理。 谢晚摇头,那车夫鼓捣来鼓捣去的,那断了的楔子就是不肯归位,恐怕是难了。 这时候谢刘氏面露难色了,这可如何是好?这钱不咋红村后不着店的,连个人家都没见着,难不成晚上要露宿? 果不其然,那车夫忙活了一会儿,终于是起了身子,摇头叹气道:“修不好了。” 虽然对这个接过早有准备,谢晚还是不可避免的心中一沉,虽说如今天气已经没那般冷了,但夜里温度还是很低的,又是荒郊野外,这一队人力女眷居多,露宿可不是好主意。 大家的脸上都出现了稍稍的迟疑和为难,当然要除开那两个摘花骨朵摘的正开心的小娃娃了。 “吁――”她们正犯难着呢,全只见从远处来的地方过来一队人,俱是鲜衣怒马,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围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在她们的旁边停了下来。 谢晚抬起头一看,心中不由得一跳。 这几个汉子长得凶神恶煞的,腰间别着刀剑,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居中那名郎君倒是还好,一身靛蓝的长袍,头发用一枚上好的白玉笄绾起,看起来极为的瘦弱,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气,牵着缰绳的双手也是惨白色,身子并不太好的样子,不过那双眼睛却是透着亮,静的如同一汪冰水,让人一看便不敢小觑。 那几个黑色劲装的汉子对他似乎很是恭敬,围着他也是隐隐的护卫之势,想必也是个大人物。 谢晚却是最怕遇见大人物了,这队人偏偏又在她们的马车旁停了下来,让她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大人物啊!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们这些老少妇孺可不就跟蚂蚁一样,捏死都不用费力气的。 那青年端坐在马上,眼神在几人身上打了打转,虽没有说话,但是谢晚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审视中带着一些些威胁的气息,不由得面上又是一僵。 好在隔着帷帽,谢晚脸上的表情并未被这些人看到,她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几位有何事?” 只希望这些人只是碰巧停了路,千万别横生事端。 “你们的马车坏了?”那青年开口问道,没想到除了眼神冷之外,这声音也是冷的出奇,低低沉沉的不带一点儿波动,跟他面上那纤弱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相配。 “呃……”谢晚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有些捉摸不透这人的用意,于是便只是稍稍的回应了一番。 “呵……”那青年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谢晚并未见着他扯开嘴角,“你觉得我很可怕?”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便是截然不同了,带了点讥笑的语气,似乎很是不屑。 谢晚一听心中陡然一凉,连忙回道:“郎君说笑了,你我素不相识,何来惧怕一说。”这人是穷极无聊,拿她开涮嘛? “哼!”那青年却是冷哼了一声,瞥了谢晚一眼,双手一抖缰绳随着“嗬”的一声便催着身下的马儿朝前奔去,看起来倒是潇洒的很,只是却又留下了一句话。 “阿二,帮她们修一修马车!”这句话随着他的前行的身姿在风中飘散开来,谢晚忍不住看着他久久未回过神来。 这又是哪出?果然大人物,都是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嘛? ps: 这是补得昨天的更新,昨天次年饭啦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青年郎君留下一句话,便带头策马奔腾,其他的黑衣男子却是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恭敬的停在一旁,直到他动身了,才又都动了起来。 几匹上好的骏马,马蹄子在官道上飞驰,激起一阵黄色的烟气,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只是……原地却真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想必便是那位“阿二”了。 谢晚有些尴尬的站在他的对面,帷帽后头的嘴角跳了跳,闹不清那位贵人是想干什么。 这阿二看起来很是年轻,下巴虽有一点点儿的青须冒出却仍是稚气未脱的样子,黑衣的劲装裹着他看来健壮的身子,好一个利落的儿郎! 谢晚悄悄的瞄了一眼他腰间那柄长剑,剑穗上挂了一颗小小的银质熏香球,倒很雅致嘛。 “这位……”谢晚轻轻的咳了咳,有些犹豫的开口。 “哪里坏了?”这叫阿二的却是十成十的的学他主子的样子,一开口就冷邦邦的,竟是完全无视了谢晚,而是举步就朝车夫行去。 车夫也是在官道上打滚多年的,一眼就看出了刚才那帮子人的不凡之处,此时哪敢有别的话,连忙将坏的地方说了出来。 谢晚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便没再说话,专心看他们修车。 没想到这阿二看起来年纪轻轻,手中却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车夫捣腾了半天的问题,他不过用了一会儿子的功夫便解决了。 起身拍了拍有些脏污的手掌,那阿二一句话未说翻身便上了马。 这是要走了?谢晚一愣,赶紧上前去朝他福了一福,说:“谢谢。” 没想到阿二这个时候倒是顿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谢晚,冷着脸说:“我只是听命行事。”意思是他不过是个听差遣的。要谢应该谢他的主人也就是那个纤弱的青年郎君才是。 谢晚便笑了笑,又道:“那便请替我们谢过你家主人。”说完也不拦他,后退了两步。 阿二面上的表情明显是窒了一窒。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便猛地一夹马肚子。驱使着马儿朝那队人马行进的的方向追去。 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般戏剧性的解决了,谢晚见这些素未相识的人都远去了之后才自嘲的笑了笑。 或许是在丰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有些草木皆兵,见着谁都觉得危险。 这不,就错怪了那位青年郎君,若不是他使人留下帮她们,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动身呢!想到这儿她倒是有些歉意了。只不过人都走远了,再有对不起和谢谢人家都听不着了。 在一旁一直没插上话的谢刘氏如今才有了机会上前来,问道:“那是谁?”她方才一直想说话,却被谢晚用手悄悄在背后拦住了。 谢晚只是摇头。看着那方向良久未说话,直到谢刘氏的眉头越皱越紧了,才道:“走吧。” 马车已经修好了,却也是在路上耽搁了不少的时间,这下子要快马加鞭才能在天黑前赶到麻城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同一个小插曲一般。并没有对众人产生太大的影响,除了谢刘氏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之外,回到了车上大伙儿都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忍受着因为赶路而越发颠簸的行程了。 在车夫奋力的赶路下,终于两辆马车赶到了麻城门口,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连城门都快关了。 苏婆子下车去塞了点儿碎银子在守卫的手中,这才让一行人顺利的验了文书进了城。 麻城相比丰城并不大,只有纵横的四条主干道,将整个城市整齐的分割成几部分。 看来这儿的城守是个很勤勉的,路上的行人衣着都算得上体面,街道干净整洁,车马行人秩序井然,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 找了件看起来算干净的客栈,吩咐小二将马儿喂饱,又要了几间房,这才算是安顿下来。 午后在车上啃的干粮此刻已经消化殆尽了,待个人将东西安置好了之后,便下楼到堂中点了些饭菜吃。 两个赶车的车夫倒是并不同她们一起,仿佛是约定俗成的,做这行当都有自个儿的去处,晚上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吹吹牛皮,此刻恐怕早已经出了客栈去玩耍了吧。 这客栈的厨子看起来不错,上来的几个小菜虽称不上美味,却也显得家常味十足,吃起来倒是舒服的很。 许是吃多了那干粮的缘故,平时有些挑嘴的宝姐儿都吃的满嘴是油,十分开怀的样子。 “慢点儿。”弄儿轻言细语的说话,一边用手帕替她擦着嘴边的菜渍。 正吃着的时候,却见着又是一大群人涌进了这客栈。 谢晚本没有在意,却被谢刘氏推了推。 有些茫然的抬头望去,一看之下却又是吃了一惊,这进来的不就是刚才那一队瘦弱郎君带领的人马嘛? 按他们的脚程,那几匹骏马可以说是甩她们的破马车几条街的,怎的这时才来客栈?竟然比她们还晚到。 她在看向那瘦弱郎君的同时,那人似乎也是看到了谢晚,只是稍稍的皱了一下眉头便移开了眼神,仿佛并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谢晚这才心中稍稍沉淀了一下,当时自个儿是戴着帷帽的,虽说自己这么一大群人也挺打眼的,但这贵人向来多忘事,兴许早就不记得了呢! 虽说她很感激这人在半路出手相助,但是潜意识里的还是觉得不要和他扯上关系的好。 这样的穿着行事,气派的很,不是和她们一路子的人。 “所有的上房,我们包了。”果不其然,这帮子人也是财大气粗的,一开口便是将所有的上等房间包下来,也不管有多少间,能不能住的满。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黑衣的汉子,那靛蓝衣裳的郎君并未说话,只是矜持的站在后头,仍然是被另外几个人团团的护住。 这可是大客人,掌柜的早已经从柜台后台钻了出来,点头哈腰的问好,听说他们要所有上房却有些难为的样子。 “几位客官,有两间上房已经住了人了……您看……”掌柜的苦着脸说,这帮子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赶他们走,”说话的黑衣汉子却是理也不理,冷着脸拍出了一个钱袋子在柜台上,道:“要赔钱的话我们出!” 谢晚咂舌,可真够霸道的,居然要这掌柜的朝外头赶人,那可是顶顶得罪人的事情,开店的都是笑脸迎八方,这不是难为人嘛? 不过看那钱袋子,厚实的很,鼓囊囊怕是装了不少的银子,不知道这掌柜顶不顶的住诱惑? 那掌柜听了这话也是一脸的憋闷的样子,眼角都耸拉下来了,却又不敢得罪来人,只是口中唯唯诺诺的说:“小的去试试,这就去试试……” “哼!”这时那靛蓝袍子的郎君终于开了口,一声冷哼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颤,听起来真是煞气十足,他朝旁边的护卫昂了昂头道:“你们两个,跟这人一起去问。” 这是让自己的人跟这掌柜一起去的意思,彻底的断了掌柜想糊弄过去的心思,又有一种隐隐的威胁之意,仿佛若是那两间房的人不同意,便要来硬的意思。 被他点了的两人朝他抱拳,便跟在那掌柜身后,用压迫性的态度跟他一块儿往楼上走去。 “吃饭吧。”谢刘氏也是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由得越发担忧起来,推了推犹在看热闹的谢晚一下,轻轻的道。 谢晚这才回过神,她的瞩目显然是引起了那帮人的注意,那帮她们修车的阿二首当其冲,一双冷眼瞧着她,手都悄悄的按在了剑鞘上。 果然刚才自己还是有些大意了,这般直视之下肯定是引起他们疑心了,不知道这郎君到底什么来头,一路上需要这般警醒?不过她也只是心底想象罢了,反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收回了目光之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着饭。 也不知道那郎君的护卫是如何办到的,不一会儿的功夫掌柜便下了楼,满脸谄笑的说房间都准备好了。 这一队人马便很快的上了楼,本来笼罩在一楼的一股子肃杀之气消散了,几桌子的人这才仿佛像回了神一般,客栈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样子。 谢晚她们也很快的吃完了饭,各自回房间去洗漱了。 这几日也可谓是风尘仆仆的,都需要好好的休息,不过是说了一会儿子的话便都哈欠连天的。 “早些睡吧。”谢刘氏起身带着大柱往房间走去,嘱咐谢晚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嗯,待头发干了我便睡了。”谢晚是同宝姐儿一同睡得,她刚刚洗了个热水澡,此时头发还湿着,宝姐儿很乖觉的拿着软布巾替她拭着头发。 这时代没有电吹风是个很不方便的事情,她又不想湿着头发睡,自然是需要好一段时间的。 宝姐儿哈欠连天的早被她赶去睡觉了,自己接过软布慢慢的擦着,一边擦一边推开了窗子朝外头望去。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淡淡的银色光辉映在她的头发上,发出幽幽的光。 ps: 除夕夜的更新,有种好寂寞的赶脚呢,大伙儿是不是都在过春节呢?!我今天的年夜饭是肯德基呢qaq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月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月色下的邺城显得安静祥和,谢晚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一棵看起来颇有些年岁的树在夜里看不清轮廓,倒有些像春溪村家中的那棵大枣树。 外头万籁俱静,仿佛此刻只剩下谢晚一个人,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她用手肘撑住窗沿,托着腮怔怔的看着那轮好似近在咫尺的圆月,双眼中闪着迷蒙的光,放空了脑海,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月色之中。 可是这美妙的感觉并未持续许久,一个人影打碎了表面上的祥和气氛。 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在夜色中穿梭自如,脚步轻盈的并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若不是他钻进了马棚惹的马儿发出一声鼻息,恐怕谢晚也是轻易发现不了他的。 有些好奇的站直了身子,谢晚努力的分辨着他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只见他不知道在马棚中做了些什么,很快便又闪身出来了。 夜黑风高的,这人是要干什么?谢晚心中闪出一丝疑问,她们的两辆马车此刻也是歇在院中额,马儿栓在马棚中,她有此疑虑是应当的。 要知道虽说马车上并没有值钱的物当,但毕竟是她们能够安全到达目的地的保障,若是有个万一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她不由得朝窗外探了探身子,还未干透的发丝黏在脸上些许有些凉意、 那人从马棚走到客栈旁边,手一甩不知道扔出了什么东西,打在其中一间客房的窗格上。发出“噔”的一声响,听声音是颗石子。 谢晚屏住呼吸,尽力的不发出声响来,心中却有些惊慌了。 这人明显是在通知什么人他的事情干完了,这麻城她们人生地不熟的。莫不是住了黑店?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那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顷刻间从里头又跳出了几个黑衣的人影。 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看来是练家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谢晚从来大越就没有接触过这些,就连阮府的护卫也没见过一两个的,从未见过有人身怀传说中的武功的,今夜见了,却偏偏是偷偷瞧见的。 她不由得越加的不敢呼吸了,根据她对小说中武功的了解,高手都能通过鼻息分辨是否有人在一旁偷听。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那么夸张,但总归是小心一些为好。 那些人依次的从楼上的房间跳进了后院,一共七、八个的样子,俱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一看便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在此刻。谢晚却不由得捂住嘴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有些虚浮。 那不是那个瘦弱的青年郎君吗! 虽然此刻他早已换了华贵的衣裳同周围的人穿的差不多,但是那身形和气质,谢晚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人实在是让她记忆犹新。 居然是他们!居然是那个郎君和他的护卫们在这月夜里不知道要干些什么,谢晚此刻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儿缩回身子了。 这都是些大人物,想必是对她们那两辆破旧的马车没有兴趣的,一定有其他的缘故。 依照他们的身份本该住更好地客栈,怪不得偏偏选了这间并不太豪华的,原来是事出有因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猝不及防的看到那郎君,倒吸了一口冷气。却真的引起了下头人的反应。 原来小说里写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可以通过鼻息便察觉是否有人在一旁偷看啊。 谢晚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个发现值不值当,因为这个时候后院里正有几个人抬起头向上看着。 好在虽说月亮挺圆的,但是被屋檐遮住了许多,他们一时半刻也发现不了谢晚。 谢晚站直了身子,缩回了脸努力的将身子罩在阴影里,心中祈祷千万别被这些人发现才好。 下头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并未发现什么,还有些细碎的说了一句话。 谢晚依稀听着了“多心”两个字,看来是他们没找着人所以放弃了巡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可以混过去的,等这些人走了自个儿马上上床睡觉,一刻也不多做流连! 正当她有些懈怠的时候,里头的宝姐儿却是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晚想要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却是已经来不及了,挫败的闭上了眼睛暗叫了一句“我的姑奶奶耶……”醒的可真是时候。 她可不认为宝姐儿这一句呓语会逃过下头那些人的耳朵,自己不过是抽了一口气便被发现了,何况是这声音比自己抽气的声音可是大多了的。 如同谢晚所想的,下面的人自然是没有错过宝姐儿这一番呓语的,对视了片刻,很快便有一个人顺着窗户一跃进了她们的房间。 谢晚此刻是连喊也不敢喊了,听天由命的杵在床边,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这人身着黑色的紧身衣,又黑巾覆面,要是坏了他们的事谁晓得会不会被灭口呢? 来人看到站在窗边的谢晚先是愣了一愣,又转头看了看犹在睡觉的宝姐儿一眼。 “你别伤害她。”谢晚看到他注意到了宝姐儿,当机立断的小声道:“她什么也没看见……呃,其实我也没看见……” 她这是说的实话,刚才黑灯瞎火的,她也只是看见有人闪进了马棚紧接着就出来一队人马,他们干了什么、准备干什么、会干什么,她是一丁点儿也不得知的。 仿佛是被她这句话所说动,那人犹豫了片刻,看着谢晚有些迟疑的又朝外头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晚此时的心情就跟在云霄中上上下下一般,忐忑的不行。 只希望这人能看在自己是个弱女子的份上,大人大量不要计较的好。 过了一会儿那人回过头,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笑意,上前一把抓住了谢晚的胳膊,嘴里快速而又低沉的说了一句“得罪”,便如同提小鸡一般的将她从窗口带了下去。 我的天!谢晚心中大叫糟糕,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双脚才稳稳的踏在了地面上。 “是你?”这队人见着从窗口飞下来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还是披头散发的,不由得都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个仿佛是认出了谢晚一般,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晚紧闭的双眼微微的睁开来,却是看到那个说话的汉子也是黑巾蒙面,只是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那个帮他们修车的阿二。 不由得干笑了几声,道:“呃……各位英雄,奴家只是个弱女子,并未见着……” “带走!”还未等谢晚的话说完,那换了行头的瘦弱郎君便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哎!”谢晚一下子急了,这人也太过分了,连个解释的话也不让她说完!还带走!这是要把她带去哪儿?! 她一身惊呼还未出口,便被人猛地一击后颈,接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黑暗中恢复了意识,只觉得整个人头昏脑涨的,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刺眼的火光,她费力的眨了眨眼,待好不容易适应了突然出现的光亮之后,才看清楚了自己身在何处。 竟然是一处山洞,一堆篝火在她的身前燃烧着,四周的山壁上海插着不少的火把,把整个洞穴照的灯火通明。 这是哪儿?她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有些疑惑的朝四处看去。 “你醒了。”说话的人用的是肯定句,她朝声响的来源看过去,只见这一个人背对着她坐着正拿着一块儿上好的绸缎帕子擦着手中的长剑。 长剑上泛着幽幽的寒光,在火光的照耀下刺的她眼睛一痛,谢晚不由得一缩脖子,却并不敢回话。 “嘁……”那人虽背对着谢晚,却好似是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的十分清楚一般,嗤笑了一声道:“原先看你胆子不是挺大嘛,怎么现在却是这般怕了?” 说话间那人转过了身子,谢晚一看正是那位瘦弱的郎君。 一双剑眉深入发鬓,挺翘的鼻梁下一双薄唇似笑非笑的勾着,双眼中却是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直勾勾的盯着谢晚看。 她刚才正洗完澡,头发都未干,此刻更是一头的乌丝杂乱的披着,好在身上的外衣到是穿的齐齐整整的,不然光是这幅模样被人看去了,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是毁的一干二净了。 呸呸,谢晚这么想着,却又在心中暗自唾弃了自个儿一回,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想起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位贵人,”谢晚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磕磕绊绊的开口道:“奴家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还请郎君见谅,放过奴家吧。” “哦?”那瘦弱郎君挑了挑眉毛,好整以暇的看着谢晚道:“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谢晚连忙点头表示千真万确。 那人却又是一笑,紧接着一抹寒光从他手中的长剑划出,直指谢晚的颈项。 “什么都没看见,却又知道喊我贵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什么都没看见,却又叫我一声贵人。”那青年的一柄利剑直直的指着谢晚的颈项,只让她觉得寒气嗖嗖的,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 那双同古井一般呼呼冒着凉气的眸子,如今似笑非笑的眯着,带着一点儿玩味儿。 这可让谢晚有些有口难辩了,哪成想到特意阿谀的称呼也能让对方起疑呢?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属猫的,一踩尾巴就炸毛。 “有话好说!”谢晚当机立断,闭上眼大喝一声道:“你若不喜欢听我叫你贵人我也可以称呼你为别的你先把剑拿开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我晕血千万别动手!”一连串的话说出来连个顿也不打的一气呵成。 人在危机时刻总是会有些超水平的发挥,谢晚平日里说话还是属于比较慢条斯理的范畴的,这回剑都架脖子上了自然是顾不得了。 “动手?”那瘦弱的郎君似乎轻笑了一声,又道:“你是何等东西哪里值得上让本……我脏了手。” 这话可真是不中听,敢情在他的眼里,自个儿连死在他手中的价值的没有。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追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谢晚听他的言里话外是不打算杀自己了,悄悄的放下了高悬的心,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口大气。 “不过……”哪知道这青年郎君话里又拐了个弯,冷笑着道:“我若是想你死,你有千百种死法!” 去你的!谢晚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一句话喘三口气的,根本是在逗她玩,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你赶快的。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吧!”谢晚一时脾气上了头,竟然是完全忘了要克制了,眼睛一闭干脆的说了一句,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好似是被谢晚的反应引起了兴趣,那郎君倒是真的将手中的剑放下了,好整以暇的看着转过身去的谢晚,等了半响见她的真的似乎决定不再开口说话了。才歪了歪头。 其实这个时候谢晚看似镇静,心中却是怕的不得了! 谁不怕死?人生在世的,活一遭都不容易,何况她是活了两次那便是难上加难的,都想着长命百岁,没人愿意忽然就莫名其妙的丢了小命的。 她之所以那般说,也是因为她在赌!赌这个人是否真的如她所料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贵人多怪癖,这是谢晚活了两次总结下来的人生真谛。越是顺着他们便越来劲,若是脸一冷嘴一垮的他们便觉得好玩了。 这一路上和这人碰上两回儿,接触不多,但是谢晚却也是暗暗地留意了。 他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应当是身子有着什么顽疾;护卫众多,说明身份高贵性命值钱;曾经无缘无故的在官道上向自个儿一行人给了个方便。那么这人本性应当不坏并且爱管闲事;刚才一番逗弄,他性格也当是十分怪觉的。 综上所述,这个连穿一袭黑色紧身衣都能空荡荡的直打晃的青年郎君。是个年纪不大但是有钱有权有自己的底线并且思维怪觉的人。 对付奇怪的人,自然要用奇怪的方法。 她无论是做与不做,终归是只有两个结果――生或死,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上一把? 从至大越,她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决定,赌过无数次,如今她还活着,并且活的不错不是嘛? 也许真的是她福星高照,她这回居然又赌对了! 那郎君等了片刻见她不言不语的。居然问道:“你这小娘子,真真是个不怕死的?” “怕!怎么会不怕?”谢晚这回终于开口了,反问道:“这世上有不怕死的人嘛?” 不过是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只是阐述一下罢了,哪想到那人却在谢晚的问话中皱起了眉头,显然是真的在思考。 真是个怪人!她再次的下了这个结论,这句话需要深思嘛?难道答案不是再浅显不过的嘛? 带着一脑袋的问号,谢晚卧坐在地上有些累了,干脆自己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来了一套广播体操。 那郎君深思了片刻也不知道到底想出了什么所以然了没有,看她奇奇怪怪的在那里扭来扭去,不由得开口讥笑道:“你这舞跳的简直不堪入目!” 谢晚才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广播体操呢,暗自里翻了一下白眼,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再次坐下来不乱动弹了。 有些招数啊,用一次就够了,多了只会增加变数。 正当那郎君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外头却是进来了一个人,谢晚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位阿二嘛? 此时他原本覆在面上的黑巾已经拿下来了,露出略显稚气却又带着一股少年老成味道的脸庞,走进来恭恭敬敬的朝瘦弱青年行了一礼。 “王……主子!”阿二瞄了在一旁的谢晚一眼,改变了语气朝瘦弱青年道:“事情都办好了。” 虽说变的很快,但是细微的转折谢晚还是一瞬间便听到了,这阿二原本是称呼这人王什么的,却在意识到自己也在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主子,想必这王什么是一个可以显露出这青年身份的称呼。 王?她暗自在心中琢磨着,王什么呢?在一瞬间她首先想起的是王爷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有些异想天开的称谓,却又很快自个儿将其排除在外。 首先大越当今的圣上已经是艾服之年,而几位兄弟中并未有这般年轻的,谢晚也从未听说有将将弱冠的王爷;第二便是这麻城里帝京十万八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非兵家之地非枢纽要道,哪位王爷会闲着没事到这儿来微服私访?第三嘛,自然是他们所行之事这般的诡谲,一点儿也不像是皇亲国戚! 于是谢晚便将王爷这个称谓彻底的排除了,可是排除之后还剩下什么呢?莫非并不是称号而是姓氏?例如王大当家、王帮主、王……若是姓氏那可就多了去了! 还未等谢晚捋出些什么头绪来,那青年淡淡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将谢晚一指说:“将这娘子带上,我们尽速离开此地。” 这下子谢晚也顾不得再去思索什么了!要把她带走?这可怎么是好?不由得急道:“慢着!” 那青年郎君仿若未闻,径自抬脚便要走,根本就不理会她的叫唤。 “喂!站住啊!”谢晚急的上前两步扯住了他的袖子,说道:“我不能同你们走!我还有家人在等着呢!” 那青年措不及防的被她扯了个正着,不由得停顿了一下,转头盯着谢晚抓着他衣袖的手看,双眼里仿佛蹭出一丝火苗来。 被他看得犹如真的被火烫到了一般,谢晚意识到了之后又抽回了自个儿的手,却是一脸急切的看着他再次哀求道:“我家人还在客栈等我,若是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报官的,到时候……” 她这是实话却又带着一丝丝的威胁,言下之意便是若是报了官,难免会追查到他们身上,看他们如此诡秘的行事,想必是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的。 “你觉得我怕官府?”那青年的语气中却是带了一丝的兴味,看着谢晚的眼神越发的高深莫测。 “我……”谢晚一着急,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般说我便会怕了,将你送回去?”瘦弱的郎君脸上带着讥笑,一张苍白却不掩俊俏的脸朝谢晚的凑了凑,道:“我偏不!” 谢晚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欲哭无泪,没想到这人是油盐不进的,加上他的鼻息间歇的拂过自己的鼻尖,居然觉得一阵阵的昏厥感袭来。 “为什么?”谢晚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带走她?只不过是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撞见了他们罢了,又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被带走?若真是怕她泄密,倒不如真的一刀杀了她来的痛快! 那青年见她居然还问为什么,不由得高声郎笑,脸上原本有些冰冷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伸出一只手掐出她的下巴道:“不过是觉得你像……”接下去的话却并未说完,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的更加的阴冷,“哼”的一声便松开了手指。 谢晚的下巴已经被他掐出了红印,哪怕是他松手了也是一时未见消散,此刻眼神却是有些涣散,似乎是对她的打击过重完全不能理解一般,失去了焦距。 “阿二,去送一封信,”青年郎君也不理会她,只是淡淡的朝仍在一旁恭敬的站着的男子吩咐了一声道:“就说这位娘子被我请去做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晚瞬时间变得煞白的脸,语气恶劣的道:“归期……未定!”说罢一拂袖头也不回的离去。 “别……”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彻底的失去了说下去的声音,……嫂嫂、大柱、宝姐儿、弄儿还有苏婆子,她有些失神的跌坐到了地上,空荡而明亮的山洞里除了失魂落魄她,便只有一个依然站得笔挺的身子静静的矗立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慌失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边厢谢晚被神秘的瘦弱青年强行带走,而这边呢?则是已经乱了套了! 宝姐儿一觉睡到大天光了,醒来却发现谢晚不在房中,哼哼唧唧的唤了两声没见着回答,以为她醒了去找谢刘氏她们呢,嘟着嘴不高兴了一会儿之后,又想着马上就能吃到热热的早餐了,霎时间便又心情好转了。 于是不知道哼着哪里听来的小调儿,自个儿也乖巧的套上了鞋袜,将头发稍稍的抓了抓,对着水盆里头的凉水倒影出来的影子傻笑了一会儿,跑去扣她们的房门,至于衣裳嘛她还穿的不利索,歪歪斜斜的披在身上了事。 哪知道里头的人也是刚起,将将梳洗完毕,苏婆子和弄儿也在这儿呢,正商量着要去叫谢晚她们起床,还早些赶路。 是以打开门见着宝姐儿俱是吓了一跳,连连问她怎么自己过来了,弄儿则将她抱了起来,仔细的替她穿着衣裳,苏婆子还笑着骂了一句谢晚肯定还在偷睡,连孩子的衣裳都没给穿好。 “才不是呢!晚娘不在房中啊。”宝姐儿在弄儿怀里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的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替谢晚辩解道。 这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说出来那就跟一通惊雷一样,把在场诸人俱是吓了个哆嗦。 “什么?!”“啊?!”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宝姐儿被她们的声响惊的呆了呆,木木的点头道:“嗯。不在啊。我醒了就没见着她了呢!”说罢还嘟了嘟嘴,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那她去哪儿了?”谢刘氏赶紧问,昨晚谢晚洗了澡便说要累了要睡觉,一早便歇了。为何忽的又不在房中呢? 她这话可是让宝姐儿迷糊了,她睡得可香甜了呢!醒了晚娘不在房里啊,她以为是过来找她们了,怎么还问自个儿晚娘去哪儿了?她应该知道嘛?一时之间竟是张着嘴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你先别急,”苏婆子还算镇定,扯了扯谢刘氏的衣裳让她别吓着了宝姐儿,又道:“别是早起下了楼了,咱们下去看看再说。” 听到这话谢刘氏才算是回过了神,连忙满口答应,也没心思再去多收拾什么。麻烦弄儿现在房中看着大柱和宝姐儿。别让他们乱跑。自己则和苏婆子一道赶紧下楼去问问掌柜的情况。 此时已至辰时末了,不少的客人早已起身,熙熙攘攘的在堂中坐着吃早饭。掌柜的在柜台后头持着笔墨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写字还是在算什么帐,看起来睡眠不太足够的店小二虽有些气无的,但还是尽量的对着笑容招呼着客人。 谢刘氏环顾了四周,挨个的仔细看着却并未见着谢晚的身影,便拉住了他问道:“小二哥,跟您打听个事儿,可否见着我妹子下来?” 那小二哥眯着眼睛仔细了瞧了瞧她,过了一会儿才恍若大雾一般的说:“您问的可是昨晚同你们一起的那位小娘子嘛?” 这小二哥记性也算好,这么多客人还能记住谢刘氏这一行人,着实是不容易。 谢刘氏连忙点头称是。道:“我这妹子可否下楼来了?若是下来了,小哥可否见着了她从那边去了?”言语间透露出极为急切的焦虑来。 “这……”那小二哥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的思索着,很快却是摇头道:“小的并未见着那位娘子下楼。”话说起来极为的肯定,霎时间便将谢刘氏的心里浇了个透心凉。 没见着晚娘下来,那她是去哪了? “不过……”这小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 初初听这小哥说谢晚并未下楼,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如今有了后话自然是很关心的,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早些时候有人来送了一封信,说是那位娘子留给你们的。”那小二哥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了一封用红泥封好的信件,交给了谢刘氏。 信?谢刘氏接过来心中满是狐疑,这又是什么情况?谢晚又有什么事情不能亲自跟她们说而是要写一封信?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整个人从背脊开始都有些发毛了。 千恩万谢的谢过这位热心的小哥,谢刘氏拿着信和苏婆子对视了一眼,都带着一股子忐忑的心情上楼。 她俩都不识几个字,拆开了也看不懂,还得上去给大柱看看才行。 进了房间掩上门,谢刘氏急忙的唤了大柱过来,将信从信封中拿了出来,焦急的道:“大柱,快给娘念念,晚娘在上头写了些什么?” “信?”大柱也是有些莫名,接过来信件一看,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他在书院读书以来也识了不少的字,虽说这封信他看来也不是看的很全,但是大意还是懂的,而且上头的字迹也不像是姑姑一向以来的笔迹。 “说的什么?!”谢刘氏推了推他,着急的问,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语气也越来越不好的道:“别愣着了!快说啊!” 大柱被他娘推的有些唯唯诺诺的说:“上头、上头说……” “说什么啊?!”这下连弄儿都急了,连忙上来一起问道。 大柱这才结结巴巴的将信上的大概内容复述了出来。 原来这封信写的非常简单,既没有前因也有没后果,只是没头没尾的说自个儿在麻城遇上了很久未见的故人,有些旧要叙,让谢刘氏她们先走。 可是越是简单便越是不对劲,让大柱根本相信不来。 谢刘氏一干人等也是一样的,谢晚是她从小一手拉扯大的,除了在阮家那段时日便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哪里有什么多年未见的故人?何况就算是故人,谢晚也不会随意的跟人走的,她绝对不会因为旁的人什么人便扔下自个儿的嫂嫂等人!更别提还让她们先走了! 不用问,这封信便是那个瘦弱的青年郎君让人送来的,被指派了这个活儿的人随意的扯了个理由写了封信,根本没有考虑到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或者是自个儿相出的理由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何况他们主子要的人,按他的想法别说传信儿了,就是直接掳走了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不成? 这可就炮制出了一封让谢刘氏等人心惊胆战的“平安信”来了。 联想到那小哥说并未见着谢晚下楼,再加上这封信,谢刘氏的脸就越发的白了。 “晚娘她……”谢刘氏站都有些站不稳了,结结巴巴的朝苏婆子说:“晚娘她不会有事的,是吧?”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拉着苏婆子如同哀求一样,想让她说上一句谢晚不会有事。 苏婆子此时也是有些六神无主了,一直以来这大方向都是谢晚决定的,猛不丁的没了她真是有些眼前一抹黑的感觉。 “不会的!”还是弄儿,大声的说道:“晚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声音里却是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凌厉。 犹如抓找了救命稻草一般,谢刘氏马上就转向了弄儿,脸上带着似笑却有些难看的神情道:“对!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们这般自我安慰,却让大柱有些看不过眼,先生说过,人生在世,切勿自欺欺人。如今自己娘亲和几位长辈,不正是在试图通过安慰自己来消除心中的不安嘛? “娘……”大柱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朝着谢刘氏道:“我觉得咱们还是报官吧。” “报官?”谢刘氏此时却是想不透,摇头道:“不行……不行……晚娘没事的,咱们不用报官……” “娘……”大柱忍不住打断了谢刘氏话,有些无奈的开口喊了一声。 此时的苏婆子却也是回过了神,她阅历丰富,自然不会如同谢刘氏一样顷刻便六神无主了,道:“其实大柱说的对,晚娘不会随意便走的,怕是有什么变故。” “您看,苏婆婆也是这么说的。”大柱连忙附和道:“我们应该报官。” “不!”但是苏婆子下一句却又否决了大柱的提议,惹得谢刘氏和大柱两人都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大柱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小男子汉的气势,做了些有男子气概的决意,却没想到又被否定了。 苏婆子摇了摇头,缓缓的说:“这帮人……我们不知道来历,若是冒然报官,我怕……” 事关谢晚的安危,她自然也是谨小微慎,为了谢晚的安全,却也不能轻举妄动的。 “那怎么办?!”这下子众人心中更是着急了,都焦急的问道。 带走谢晚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来路?又是因为什么?她们是一头的雾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先……等两天吧,”苏婆子也只能无奈的下了这个决定,道:“过两天若是谢晚再不回来,我们……再做打算吧。” 说完,房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谢晚失踪的消息让一干人等出行以来的心情达到了最低谷的状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且不提谢刘氏等一行人如何的焦急,谢晚这边可是受罪了。 不知道那青年郎君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执意要留着她不让她回去,却又不跟她说上一句话的。 不过似乎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这让谢晚多少放下了一点儿吊起来的心。 那帮子汉子原本是身着夜行衣的,如今也换回来了原本的黑衣劲装,那青年郎君又换了一套湖蓝锦袍,倒是比那日初见更加的丰姿俊逸了。 谢晚靠在不远的大石头上生着闷气,只见那郎君挥手唤了一个人去他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那人便朝自己而来。 戒备的看着那人,谢晚用一双杏眼直愣愣的盯着他。 那汉子也是个冷脸,不知道这郎君身边是否都是这样的人,无时无刻都跟人欠了他们钱一样的。 “会骑马嘛?”那汉子并未理会谢晚这种无礼的注视,冷淡的问了一句。 谢晚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吭吭哧哧的答道:“不、不会……”她这可不是耍什么诡计,是真不会!这生在春溪村,原本的谢晚肯定是不会骑马的,而自己呢?也就在风景区让人牵着溜过两圈,根本就提不上会骑。 那汉子顿了顿,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自个儿回去朝那青年郎君复命去了,看来这个问题是他让问的。 过了一会儿,那汉子不知道从他那里得了什么指示,又过来了。这回倒是没什么废话,直接便说道:“走吧。” 走?这是要去哪?谢晚是没法逃走,但是不代表她想跟着这人走,说知道前头是个什么情景。是福是祸还说不明白呢! 却又抵抗不得,颇有些抗拒的起了身,慢慢腾腾的挪动着脚步,脸上那副神色啊,实在是够精彩的。 “你不会骑马?”终于是挪到了那青年郎君的面前,瘦弱的他斜斜的倚在一棵树旁,语气颇有些轻浮的问。 谢晚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不会!我就是个乡野村夫,哪里会骑马?!” 就算是一匹不怎么样的老马,也得花上好几俩银子呢! 知道了。那青年郎君好不容易的扯开嘴笑了笑。大步的上前一个翻身跨上了自己那匹骏马。又朝着谢晚一伸手道:“上来吧。” 哎?哎!这下子轮到谢晚惊异了,一张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红蓝绿交杂,跟彩盘一样好不精彩。 这人要跟自个儿一起共骑一马?这怎么能行?!这、这、这……她张着嘴。一根青葱一般的手指颤颤的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半天没有动静儿,惹得那青年郎君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还楞着做什么?!” “我!”谢晚嘴里跟噎了什么一样,哽的脸都红透了。 青年郎君俊脸一黑,眉头一皱,朝后头使了使颜色,很快便有个汉子过来,猛地把谢晚的衣袖一拎,朝半空一甩。 措不及防的被人背后“偷袭”。谢晚自然是心中猛地紧了一下,紧接着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往空中飞去,不由自主的便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叫来,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中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感觉并未发生,她的眼睛还未睁开,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串进她的鼻子中隐隐带着一股清凉的香气。 是谁?!谢晚连忙张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马上,正想回头看看,却被一个声音止住了。 “别的!”那青年郎君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响起,一张嘴便是训斥的语气,前面马头也随即躁动的甩了甩,吓得谢晚立马僵住了脖子。 自己这是被那汉子甩上了这青年郎君的马上,此刻也是正窝在他的怀中,虽说是被迫的,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谢晚已经看到周围有几个汉子的眼神不太对劲了,明显带着一股揶揄的神色,脸色发红,半是羞涩半是气得! 那青年郎君却是不管谢晚如何想的,牵着马缰的双手一抖,随着一声呼喝便策着马儿飞奔起来。 看自己的主子动身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是飞速的爬上了马背,跟着他的马蹄儿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黄烟滚滚。 谢晚这也算得上是第一次跑马了,刚开始还顾着羞涩脸面上有些发红,但很快便又转成了白色。 为什么呢?吓得! 这郎君的马儿同他本人一样,看起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主儿,虽说跑的是快,但是颠的谢晚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再加上虽说是初春转暖了,但风还是有些凉的,刮在脸上也是有种疼痛的感觉,更加的让她不适了。 于是就见着她一张小脸煞白,连原本粉红色的双唇也是被咬的泛了白。 不过那青年郎君并未发现,他触目所及的不过是谢晚头顶的发旋,咋一看一下倒是乌黑油亮的,看起来跟缎子一样,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在微微发抖。 难不成是害羞?这郎君脸上泛起一阵带点恶意的笑容,看来这女人啊,再怎么凶悍也都是一样的! 还是一直在他旁边骑马的阿二发现了谢晚的不对劲,却又不敢直接跟自个儿主子明讲,期期艾艾了半条才鼓起了勇气说了一句话。 奈何这风声太大,他们家主子并未挺清楚,反而挨了他一下白眼。 这下阿二也豁出去了,张着嘴大声的便喊道:“主子,这位娘子似乎有些不舒服!”说完就放缓了胯下催马的动作,慢了半拍的落在主子身后,不敢再看他的神色了。 “嗯?!”这青年郎君被引起了关注,这才察觉到怀中这小娘子发抖的样子有些不太寻常,靠着她的耳边问道:“你不舒服?” 谢晚本来就咬着嘴唇呢,猛地耳朵边有个温热的气息袭来,不由得牙齿一紧,把自个儿的嘴唇咬了个口子,一股子血腥味蔓延开来,越发的让她胃里直恶心了。 强忍着那股不适感,谢晚咬着后槽牙,抖抖索索的说:“我没……呕……”竟是不由自主的反了胃,一股酸水顺着喉咙涌了上来。 好在没吐出来,只是烧的喉咙疼。 那青年郎君连忙一勒马缰,他可是将谢晚那一声“呕――”听得清清楚楚的,脸色不由得就有些发黑了。 自个儿骑术也是上好的,怎的还有人能在自己的马背上泛恶心的?!而且……他还有些天生的洁癖,更加的心中不舒服了。 待马儿有些不爽的甩了甩头,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那股子恶心感也霎时间便消散了不少。 那青年郎君瞪着怀中人儿的发旋看了半响,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没吐吧?” “没……”谢晚有些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但是再跑下去,我可就不敢确定了!” 她此时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原本心中泛起的那点儿小女儿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只剩下对这青年郎君的咬牙切齿了。 要不是他非得把自己带着,哪里会受这份罪! 谢晚又不是真的生在大越长在大越的闺阁小娘子,对什么英俊男儿、风流才子的多少有些抵抗力,才不会头脑一发热便三迷五道的找不着北呢! “……”那青年郎君似乎也是很介意谢晚会吐这件事情,竟是破天荒的没有出言讽刺她不中用,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好看了。 “传话,休息一下!”他看谢晚的确是有些不着力了,只得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了。 这才启程多久啊就休息?这下子他身边围着的黑衣汉子们脸上的更加的有些晦暗不明了,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一番,这才各自下了马。 很快的便有人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还颇为奢侈的垫上了一整块的毛皮,又是水又是点心的放了上去。 谢晚一看,哟规格可真够高的,这荒山野岭的也如此讲究,果真是不一般的人物! 她也不客气了,此时心中正气着呢!谁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会不生气啊!简直是气得快七窍生烟了! 一屁股便坐在了那块毛皮上,还别说,毛茸茸的真够软和的,在马背上颠簸久了的腰腿霎时间便舒服了许多。 那青年郎君看她如此做派不由得一愣,脸上越发的黑了,开始第一次认真的考虑自个儿硬要带着这小娘子上路呃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了。 谢晚才不管他呢,径自取了清水一饮而尽,想将胃中那股子不适感压下去,又挑了一块看起来颇为可口的点心犹自啃着,看也不看他一眼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怕是有什么原因才硬带着自个儿的,既然是有用之人,那便不用她委屈了自己。 “你叫什么?”那青年郎君在心里翻来覆去了半天,却也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谢晚将嘴中的点心咽了下去之后愣了愣,又将手指上的残渣轻轻的拍干净了,抬起头望着这位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天大的人物,淡淡的一笑。 “谢晚,我叫谢晚。” ps: 没错,今天又是6000!! 为了补昨天的更新嘤嘤嘤,过年完全没办法按时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路途 谢晚这个名字,陪伴了她两世。 无论在旁人的眼中这是一个多么平凡的名字,哪怕是转眼间便会湮灭于冉冉众生之中,于她而言这个名字就是具有与众不同的意义。 它不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一个姓氏一个字罢了,它代表的是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是如何的活着,本着什么样的原则如为人处世,都浸在其中。 是以说出这两个字来,她没有半分的扭捏。 她就是谢晚,坦坦荡荡,清风明月。 “谢晚?”那青年郎君听了她的名字又在嘴中重复了一遍,莫名的便觉得从唇间溢出一丝暖意来,不自觉的便问了一句:“晚烟含树色?” “‘且向花间留晚照’的晚。”她正色的纠正道。 东城渐觉风光好,彀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这首《玉楼春》是她非常喜爱的一首词,其实前世的时候这个名字是孤儿院长随意给她取的,其中并未借任何的诗词歌赋,也没有多余的意义,而现在这个名字是否有特别的含义她自然也是不得知的。 之所以非要说是‘且向花间留晚照’中所出的,她不过是特别的喜爱那首词中所表现的春意盎然的景色,春日绚丽的景色中明媚的日光热热闹闹的。及时行乐,切莫辜负时光。 哪知道那郎君却是愣了一下,最终咀嚼了一下这句诗词脸上却是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这是出自哪儿? 这让谢晚有些惊诧。转而却想起这首诗词出自宋朝的诗人,这大越自上而下并非传承至她所熟识的历史,其中有很多的诗人、作品、人物都不复存在,那么北宋一个宋祁不存在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你自己写的?”那青年郎君似乎是对和她聊天很感兴趣一般,不断的和她说着话。 而这边厢的谢晚其实已经冒了冷汗了,自己的来历是最大的秘密,但凡是涉及到这些的她都很是敏感的。 “不、不是……”谢晚有些结结巴巴的回答,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一句道:“是我哥哥写的。” “你还有个哥哥?”那青年郎君不知道为何的好似对她家里的家长里短特别的感兴趣。 谢晚虽然奇怪,但还是老实的点头道:“是有的,大侄子都有了呢。”说完还笑眯眯的。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家中的大柱和宝姐儿。 不知道这两个小的这么久没见着自己。心中会不会慌乱。特别是宝姐儿对她如此的依赖,别哭鼻子才好。 她在想着大柱和宝姐儿的同时,他们也的确在想着她。 就如她所想的。宝姐儿正窝在弄儿的怀里抽抽噎噎的,一张笑脸都哭的红彤彤的,一双大眼睛呛满了泪珠儿,跟珠链子一样往下头落着,那可怜的摸样简直让人揪心。 “唉……”苏婆子绞了热帕子来递给弄儿,让她替宝姐儿擦一擦脸,一边又不住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晚娘真不知道到底去哪儿了,大半天没有消息来,麻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每个地儿能去寻一寻。越等就越是心焦。 谢刘氏这时早就坐不住了,跑下楼去自个儿点了一壶茶坐着,看着门口望眼欲穿。 外头人潮如织,却始终没有一个是她的晚娘的身影。 那现在的谢晚呢?还是坐在那块软和的毛皮上,应付着那青年郎君突如其来的兴趣。 一问一答之间,谢晚觉得刚才喝的水跟没喝一样,口干舌燥的,有点儿坐立不安的拿眼角瞅着那些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休息的黑衣护卫们,盼望有个人出来说句话能把自己解救出来才好。 仿佛忽如神至一样,还果真有个人按捺不住的过来了。 “主子,这天色不早了……你看咱们是否赶路?”护卫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过来,恭敬的问道。 那青年郎君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之间日头已经高挂正中了,果真是坐了不短的时间了。 “那便走吧。”那青年郎君说罢起身拍了拍衣角,看了一眼谢晚,眼中竟然带着些许的笑意。 谢晚顷刻间便脸如白纸,一想到又要上那马背上颠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居然又有一股向上翻的冲动。 奈何现在也不是自个儿能做主的时候,难不成死赖在地上不成?拖了他们的行程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虽说如今看起来挺和颜悦色的,但是谢晚心中却是一直认定着这青年郎君并不是个脾性好的人。 万般不情愿的起了身,眼瞅着有人上前将那上好的额皮毛一卷,心中无限的留恋。 “上来。”那青年郎君依旧是自己先跃上了马背,手一伸远远的朝谢晚叫道。 谢晚犹豫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覆上那青年郎君有些苍白瘦弱的手掌,只觉得一股拉扯之力自己便不知不觉的坐在了马背上。 看来这郎君手上功夫也不弱啊,谢晚虽说不算个大胖子,但是也并不是个弱质女子,在她的特意所为之下,她的身体可以说是极为健康,肌肉坚韧结实,还是有些重量的,没想到一拉扯之下自己便轻松的上了马背,跟这青年郎君表现出来的瘦弱模样实在是不相称。 “坐好了。”也许是和谢晚这一通聊天下来有了些熟稔的感觉,这青年郎君的态度比之之前要好上了许多,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声,让她有了心理准备之后才策马飞奔起来。 这一回他的速度倒是慢上了许多,让谢晚不再感觉那般的不舒服了。 耳边的风舒缓的吹着,夹杂着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鸟儿鸣叫声、溪水的潺潺流动的声音,再伴上数匹骏马马蹄跑动的声音,变成一曲绝妙的乐章,更绝的是,这初春有些野花儿正开着,除了香气还有些许的花瓣儿飞在空中,若不是自己是被强迫着随他一起走,还真是一副浪漫的情景呢。 可惜啊!谢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被人强迫的感觉怎么也挥散不去,心中那疙瘩难受的很! “陆雍。”那青年郎君骑马骑的好好的,忽然又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让谢晚从自己的心绪中回过了神。 什么?她的双眼微睁,不太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想要回头跟他确认吧,但是在马背上却也扭不过头去。 “我的名字,”这青年郎君似乎是知道谢晚想问什么一样,补充道:“陆雍。” 啊……原来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不过为什么会忽然告诉她呢?陆雍?姓陆的啊,倒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姓氏,和名字组合起来倒是挺好听的。 这一刻谢晚在心中又更加的确定他并不是大越的王室了,大越朝如今皇家尊姓为夏,这陆雍若是真名自然不是皇家的人了,也就不是什么王爷了。 况且在这情境之下说出的名字,谢晚怎么也觉得不会是刻意作假的。 “哦。”她看着前方的风景,嘴中淡淡的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了。 瘦弱的青年也就是陆雍低头稍稍的看了她一眼,头顶那个发旋在眼前晃啊晃的,却有点儿在意她的那声“哦”是什么意思呢。 斜眼觑到自己的护卫们中有几个耳朵灵敏的此刻也悄悄的竖起了耳朵,不由得干咳了两声,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 其实他也有些迷茫,刚才跑马跑的好好的,不知道怎的便很想告诉这谢小娘子自个儿的名字,鬼使神差的便告诉了她,说完自己也有些惊着了。 按照平日里他的谨慎,是不会将自己的名讳随意的告知旁人,因为一旦泄露出去便会有止不住的麻烦袭来,真不知道这小娘子有什么魔力。 想到这儿,陆雍的脸色有些沉重了。 不顾护卫的劝阻将她带上了路,共骑一马,聊天,然后又告知名讳,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可以说是完全突发的,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一双眼睛嘛? 这一双眼睛,剪剪秋水、灿若星眸,跟她是真有七八分的相似呢。 可是,自己的心中却又非常的确认,这小娘子不是她啊。 她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从未见过世间疾苦,性子却是柔弱的很呢,这小娘子却是一身的倔劲儿,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陆雍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从心中剔除,不由得又是马缰一紧、双脚一夹,原本还算平缓的速度马上快了起来,紧抿的嘴唇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舒服一些的谢晚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那股子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紧绷了起来,于是将嘴中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下去,咬着牙默默地忍着,只希望赶快的到目的地才好。 “到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了一声犹如天籁的声音,有护卫高声的朝陆雍回报。 谢晚抬眼一看,前方绿影丛丛,隐隐绰绰的树木之间掩着白墙青瓦,俨然一座小小的别院藏身其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别院 这座别院看起来雅致的很,掩藏在数丛树木之间,哪怕只是初春时节里也是郁郁葱葱的,若不是仔细的看那些依稀藏在后头的青瓦白墙怕是一打眼就忽略过去了。 马队在院前的空地停下,陆雍自个儿翻下了马之后竟然是不管不顾的就打算进门,只把还留在马背上的谢晚哽的半下不上的,自己想下去吧那马儿一打响鼻她就有些畏惧,手紧紧的抓着鬃毛不敢动弹了。 她瞪着一双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陆雍,简直想用眼神将他的后背给烧穿了才好。 后头的阿二见她进退两难的样子本着算的上老熟人的缘故,上前来忍着笑想将她扶下马,却又惹的其他黑衣汉子们一阵嘘声。 这后头动静儿这么大,陆雍再没发现那就是真傻了,他回过头一看,只见着阿二一手把着谢晚的胳膊呢,谢晚则是整个人狼狈的在往地上翻。 “咳……”陆雍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把谢晚独自扔在了马上,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他虽不是什么脾性儿好的人,但也不至于是故意的这般没有风度的。 “笑什么,还不快去扶谢娘子下来!”他眼睛一瞪,朝旁边嘻嘻笑着的几个汉子发难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头去扶谢晚了,有些尴尬。 得了自个儿主子的令,那几个性子比较跳脱的黑衣护卫这才收敛了脸上调笑的神色,上前去虚虚的扶着谢晚好让她下马。 说是这么多人帮着她。却还是很狼狈的,为什么?因为谢晚毕竟是个小娘子,这些汉子们又不敢真的碰到她,只能是伸出手隔着她的衣裳还有一掌的距离呢。不过是起个心理安慰作用罢了。 有些不稳的下了马,待站定在地上,谢晚觉得简直费了老鼻子的劲儿了,汗都给挣了出来。 这时候才有心思好好的打量这儿,只见这上头也没写个名目,倒是低调的很。或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响动,原本紧闭的大门敞开来,从里头鱼贯而出几个人,也俱是身着黑衣,同这一路同行的几个汉子一应的打扮。 看来也是这陆雍的落脚地。谢晚暗暗在心里头想。 “主子!”里头的人一见着陆雍便很恭敬的跪地请安。让谢晚不由得又是皱了皱眉头。 这普通的大富人家虽说礼仪众多。但也不时兴说跪就跪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拜礼,这般守礼以示尊敬的却是很少。心中不由得的对陆雍的来历越加的好奇。 陆雍呢,受了众人的拜礼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似乎是相当的习惯,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人都起来了,便又带着众人往里头走。 谢晚有些忐忑的跟在他的身后,不住的观察着四周。 这别院外头看不出来,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奢华的很。 迎面先是翠障影壁,上头藤萝爬缠,却也掩不住上头几近巧夺天工的精美雕刻。谢晚细细的看了看,似乎是八宝纹的外饰里头却是三阳开泰。 待绕过影壁,只见佳木环园,亭台楼阁皆掩于其中,隐隐绰绰不见真颜;又有一掬清流,由那花木深处倾泻而下,顺着石隙缓缓淌进花池之中。顺着白石台矶一座飞檐凉亭,雕甍绣槛,未上朱色,平平淡淡的立于花池半空,却显得清雅至极。 山坳树间偶尔见着衣袍闪过,却是始终未闻人声,极为小心轻声。 谢晚在观察这别院的时候,其他人却俱是一脸好奇的在看着她。 这是他们主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带小娘子来这别院,可谓是稀奇至极,不由得都多看上了两眼,心中自然也是在揣度着她同主子是何种关系。 这些眼神谢晚自然是感受到了,浑身的不自在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强受着。 好在这些人进了园中之后便大多数自个儿散去,只留下了两三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想来也是陆雍的心腹之人。 待到了那飞台之上,陆雍却是不打算再走了。 只见有四个相貌端正,手脚伶俐的丫鬟上来,在飞台正中的贵妃榻上铺了一件用白狐毛拼成的暖裘,又在旁边矮几上的古铜如意足璃耳垂花纹香炉中燃起了熏香,很快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手捧铜盆白巾、香露茶盏、果盘点心,脚步轻盈无声,无一人多话,只是低头敬上。 那四个丫鬟中着水粉色小袄的一人,接过白巾在铜盆中绞干,递给陆雍擦了擦脸,其他三人有人持香露,有人端茶盏,还有一人手持铜盒,让陆雍用香露清过齿唇,又用金柄长勺从铜盒中挖出一团白色的膏状物合着茶水吞下之后,这一众侍女才缓缓的退下。 陆雍眯着眼睛在贵妃榻上斜卧,四名丫鬟便围在身边,捶腿揉头的、剥果子的、甚至还有修着指甲的。 可真是一派富贵的作风,谢晚看的目瞪口呆的,哪怕是在阮府也没有这般大的派头呢。 这从头至尾,竟然是一个理她的人都没有! “主子……”待他坐定了,才有跟来的一个长须中年人朝他拱了拱手,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的看了谢晚一眼。 陆雍微微的“嗯”了一声,等不到下文,睁开双眼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便见着谢晚一脸冷色的看着她,似乎是有千百般的不满一样。 绷不住面上的笑,陆雍又是清咳了一声,吩咐道:“青鸢,待这位谢娘子去休息罢。” 谢晚见他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生气,暗地里白了他一眼,现在才想起自己这个也算是远途劳顿的客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 其实她没有猜错,陆雍的确是故意的。 刚才在前头自个儿不过是一时大意忘了扶她下马,她便给了自个儿一个冷脸子,还让一众护卫看了笑话,怎么着也要搬回一城不是? 不得不说,这陆雍思想还是挺幼稚的。 那位在他后头服侍的水粉色小袄的丫头很快的上前应了一声,接着恭敬的朝谢晚道:“谢娘子,请随奴婢来。” 谢晚是看也不看陆雍一眼,便转头随着她走了,丢了个背影给陆雍,也不管他是如何想的。 瞧着谢晚似乎是怒气冲冲的走了,陆雍却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好玩,不由得便笑了出声,惹的在场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这自己主子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嘛?平日里是最见不得别人如此无礼了,怎的还能笑出声? 相比之下还是那几个丫鬟镇定,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手中不见一丝慌乱的,面上沉静如水。 谢晚随着那名叫青鸢的丫鬟顺着游廊,穿过别院里如画的景致,朝越来越清幽的地方行去。 这一路走来倒是一个下人都没冲撞见,看来也是教导极严的,知道要避开宾客。 “谢娘子请。”那青鸢带着她到了一处小巧的院落,只见白玉拱门上端正的刻着海棠苑三个字,里头也是一片绿意盎然,看起来颇为风雅。 谢晚笑道:“谢谢青鸢娘子带路了。” “谢娘子客气,叫奴婢青鸢便好,当不得娘子二字。”这青鸢柔柔的一笑,看起来相当的和气,又引着谢晚朝院中走去。 怪不得叫海棠苑,谢晚进来之后才知道,里头除了长青的树木将院落隐在其中之外,竟全是海棠,只不过还未到花季未见着艳丽花海罢了,想必到了槐月孟夏之时,这院中的花景定是娇柔红艳,犹如彤云密布、迎风俏立,美不胜收。 带谢晚进了屋子,青鸢不知道又从哪里唤来两名丫鬟,俱是圆脸杏眼看起来伶俐乖巧的,吩咐她们好生伺候谢晚之后,才向她告辞。 谢晚自然也是客气的道谢,目送她出了院门之后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别看这青鸢看起来和气,却也是有些压迫感的呢,这言语间处处试探的不留痕迹,若不是谢晚因为不知道陆雍的底细而百般隐藏,怕是自己早就不知不觉的将祖宗十八代都给交待出去。 而且这一路行来,青鸢的脚步沉稳有力,却又轻盈无声,跟原先在阮府见过的巧儿等又是大大的不同,谢晚心中便有预感,恐怕也是身上有功夫的。 这陆雍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多的黑衣护卫不说,连身边的丫鬟都是练家子,倒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娘子可要歇息?”青鸢指派来伺候她的两个丫鬟,一个叫桑寄、另一个叫紫地,倒都是药名,其中叫桑寄的上前来满脸巧笑的问。 谢晚经过一番劳顿,早有些疲累,双腿更是不住的酸软,也是没有力气再折腾,于是点头道:“劳烦了,我想梳洗一下。” “娘子稍等,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桑寄见她客气,露出贝齿笑得更加灿烂了,稳稳的朝她福了一福。 紫地见她脸色疲倦,又自请去泡一杯解乏茶来,跟着出去了。 一时之间,这屋子中便只剩谢晚一人,倒也轻松自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四周。 这园子在别院的深处,看起来悠然僻静,但谢晚却也知道,恐怕在那些郁葱树木之后,又不少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演技 打定主意闭口不言来路的谢晚,待桑寄送来了热水之后便撵了她们出去,自个儿脱了鞋袜外衣,钻进暖和被窝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毕竟这陆雍别院里头烧的炭火可比她们自个儿家中烧的好上许多,不享受白不享受。 哪知道这一睡,却也是着实的劳累了,直到了日头偏西了才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朝四周看了看,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身在何处,外头听见动静儿的人倒是进来了。 “娘子醒了?”来人还是桑寄,再往后头一瞧,紫地也跟着呢。 这陆雍也算是调教有方,她那会儿睡得昏天暗地的,也没见着这两个小丫鬟偷懒。 见谢晚的的确确的是醒了过来,两人上前替她又是整理衣着、又是打水洗脸的,丝毫没有半分的怠慢和不满,倒是让谢晚有些不好意思。 “娘子睡得可真香,”桑寄一边帮她扣着领口一边笑眯眯的道:“想必是路上累坏了。” 她这话一说谢晚也觉得赫然,她是被掳来的,说白了是肉票啊,虽然不怎么值钱,却这般没心没肺的睡,想来也觉得忒宽心了。 这都快一整天了,家中的人不知道怎么个担心法儿呢! 谢晚的眼珠子转了转,便对桑寄问道:“陆雍可是忙完了?” 这一路行来,她也看出来,除了陆雍身边那几个丫鬟之外,自个儿能接触到的最有头脸的怕就是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替她整装的桑寄了。至于那个紫地嘛从头到尾不声不响的,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而谢晚一开口便是陆雍,这称呼却也显得暧昧的很。 既不是陆郎君这般生疏,又不是主子那样谦卑分明。却也是能让人生生在心中打个突的。 她这么一问,桑寄倒是真的拿不准这位小娘子同自家的主子是什么关系了,能直呼主子名讳的到真是不多。 桑寄就因着谢晚这一声陆雍心中不知道是转了多少的弯弯道道,这本家也曾传出消息,主子年岁已到,今年内必定是要娶亲的,也相传这女主子的人选已经确定,莫不就是眼前这位谢小娘子? 可是主子的夫人,必定是大家闺秀、高门贵女,眼前这人也不像。虽然看起来利落大方。却也透出几分土气来。并不像是那边的人氏。 想到这里,桑寄的心中更加的有些迷惑了,谢晚却还在等着她回复呢。只得有些犹犹豫豫的说:“回娘子的话,主子还跟先生们一处呢。” 听了她的回答谢晚倒是有些惊讶,这陆雍也够用功的,那几位先生想必是幕僚门士一类的,谈论的自然是大事,却从一路劳顿之后歇都未歇片刻便谈到现在? “这么久?”谢晚压低了声音,看似自言自语音量却恰巧是桑寄能听到的程度,佯装有些气闷的道:“我都等的不耐烦了!” 这又是一剂猛药,谢晚话里话外自己在这儿是为了等着陆雍,而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埋怨就够让桑寄很是琢磨一会儿了。 “娘子莫急。”桑寄自然是听到了,虽说还是摸不透但仍是硬着头皮道:“这一觉睡了两个多时辰,怕是饿了,不如先吃些东西再说。” 这桑寄说起吃来谢晚才猛然的察觉自个儿真的是腹中空空,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了,吃饭皇帝大,这个时候便也不再多话,干脆利落的同意了。 但是却仍是再推了一把道:“本来想等着他一块儿吃呢。”这句话仍然是看似自言自语却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的。 且不论桑寄究竟是心中怎么想的,反正很快是传来了膳食。 谢晚定睛一看,这满满当当的是摆了一大桌子,其中不乏海参鲍翅这类的名贵食材,不由得在心中砸了砸舌头,豪门啊! 刚想说什么肚子却是咕咕直叫,眼前一黑,看来是要饿过劲儿了,干脆闭了嘴,拿了筷子吃起来。 别说,这陆雍别院的厨子手艺倒是真的不错,虽说烹饪的手法因着时代的还局限在那几样中,却也凭着食材的鲜度填补上了那少许的不足。 捡着自己爱吃的口味填下去一碗饭、一碗芙蓉海参汤外加一盅清炖燕窝之后,她满足的拍了拍肚皮。 这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个儿的肚子过不去,有的吃当然是狠狠的吃了,何况还不用自己出钱,有什么好矜持的。 她这副旁若无人的吃相让桑寄和紫地都吓了一跳,这贵女见得多了,倒是真没见着吃相这般豪爽的,不由得面面相觑。 谢晚筷子一放,肚子里充实的饱足感让她觉得幸福感逐然飙升啊,相对的脸上笑意也暖了几分,粲然的朝着桑寄一笑,红彤彤的倒是显了几分艳光出来。 被这稍纵即逝的艳丽之色晃了一下神,桑寄愣了一会儿才上前问她是否用完,得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又吩咐外头来人收了碗碟。 “哎,这别院看起来景致不错,你们陪我转转吧。”谢晚这会儿是完全的入了戏,根本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了的意思。 桑寄听了面上却有些为难,仿佛有什么不妥一般。 这别院并不大,但是景致却是清雅奢丽,要说转却也是值得一看的,但是此刻主子还在那碧波亭里头呢,万一撞上了却也不好交代的。 毕竟青鸢过来只是交代好好地伺候她,却没说到底能不能让她随意走动的,别院里头有别院里头的规矩。 谢晚见她面露难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来自个儿这身份还不够让她心生忌惮的,不过这也是十分平常的,换做是她恐怕也不会因着某个人片面的几句话便对某件事情深信不疑。 想了想,谢晚倒是也不为难她,而是叹了一口气说:“不行便不行吧……” 这桑寄见她松了口,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不管如何,她也不想惹的这位谢娘子不高兴,她能这般体恤自然是感激万分的。 只不过这份感激并未持续多久,谢晚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她彻底的惊着了。 “那……可否帮我叫阿二过来?”谢晚随意的说着,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殊不知她觉得稀松平常的却是让桑寄的心中波涛汹涌,都快翻出嗓子眼儿了! 且不说这谢小娘子是女眷理当避嫌男子,就说这阿二吧,却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她们家主子,也就是陆雍身边的护卫,此次带过来这一队并不仅仅是护卫,更是死士!皆是陆雍心腹之人,地位跟她们这些小丫头比起来那自然是天上地下的,平日里她要是不小心碰见着了都得低头行礼,更没有口呼其名的时候了! 谢晚不仅要见,还直白的称呼他的名字,自然让桑寄心惊胆战了。 可是她这副惊讶的模样让谢晚看在眼里却又是另一番解释,嘴巴一撇道:“怎么?这也不行?!”语气中不经意的便带上了些许的不满,脸色也不复刚才的柔和,倒是扳了起来显得有些恼怒。 桑寄见她好似真的生气了,心中却是叫苦连天。 也不知道这位究竟是那座庙里的佛,青鸢也未曾说清楚,害的如今让她在这儿灰头土脸的疲于应付。 “这……不是奴婢不想去,”桑寄开口道:“奴婢身份卑微,如何能使唤得了阿二护卫。”她说着便看了一眼紫地,却只见她跟没看见似得眼观鼻鼻观心的默默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恨。 这会儿子倒是装起木头人来了! 桑寄这人聪明周到,却有个并不算好的习惯,那便是爱出头;紫地却是手脚麻利,稍显闷头闷脑。 这次让青鸢拨来伺候谢晚,桑寄还想着这回可是让她当回家了,却没想到谢晚这般难缠,三下两下就把她弄得有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紫地呢?却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就算是犯了什么忌讳或是惹着这谢娘子了,也轮不到她受罚! 想到这儿,桑寄的脸色白了几分。 “算了!”谢晚见她的脸色,心中有数,便又是赌气似得将桌上的茶盏一推,碰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响,语气越加不好的说:“这不许那不许的,不如将我关起来好了!” “谢娘子使不得……”桑寄一张脸煞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谢晚堵住了。 “你们都出去!”谢晚起身来,将她和一直没怎么动弹的紫地一推,竟是硬生生的将她们推出了门外,口中还嚷嚷着:“我哪儿也不去不就行了!谁也不准进来……陆雍也不行!”接着便将房门紧紧的一扣,好似是怒火中烧一般。 下一刻却是捂着嘴偷偷的发出一阵窃笑,心中对自个儿的演技有多了几分得意,今个儿这一出可是超水平发挥,简直是浑然天成! 这回她是高兴了,外头的人却是如丧考妣。 桑寄眼瞧着她将自个儿关在了门外,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的一样,那紫地却还是木木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她阴晴不定的看着紧紧的关着的门,心中辗转的思量着。 ps: 我回来了!开始更新! 抱歉啊,项目出了点儿问题于是又多留了两天,对不住了qaq 这几天降温啊可把我冻死了!! 第一百二十章 阴差阳错的姻缘 不得不说谢晚这场戏唱作俱佳,此时已经彻底的扰乱了桑寄的脑子,她一听到谢晚作势要迁怒于陆雍,便两腿直打颤。 她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纤弱俊美,却是喜怒无常,十成十的凉薄性子,若是这谢家娘子真的和他有些什么,自个儿就算是在他身边伺候多长时间也是说罚就会罚的。 她脑海里头回忆起那次去律堂看到的拿一片哀鸿便不由自主的出了一声的冷汗。 “你在这儿守着!”桑寄当机立断,一咬牙一跺脚便朝紫地说着,自己则准备真的去帮着换一次阿二护卫试试看,无论成与不成至少她也不算是对贵客的差遣充耳未闻。 紫地依旧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听了桑寄的话至少稍稍的抬了一抬耸拉着的眉眼,却是什么也没说。 也不管她是否明白自己要去干什么,桑寄反正是一转身便沿着游廊朝护卫们平日里聚集的院子跑去。 脚下跟生着风一般,半刻也不敢耽搁。 陆雍的护卫平日里是不住这别院的,每次跟着他来的也不过是十几人左右,都住在听风轩里。 听风轩位于别院的南侧,紧邻着别院的正门,一来方便进出,二来也避免同后头的女眷过多的接触。 桑寄这是头一回自个儿来这听风轩,一路上倒是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你怎么往这儿来了?”问话的是做粗活的婆子,也算是别院的老人。听说在老宅那边也是个出了名气的,不知道怎么的被放到这儿颐养天年了。 桑寄平日里对她也算恭敬的,只是此时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勉强的笑了笑。说是替主子们叫人便也糊弄过去了。 此时天都快完全黑了,只留了一丁点儿的余光朦朦胧胧的照着,桑寄一踏进听风轩便不由的飞红的脸颊。 这一帮子大老爷们闲的无聊正比着腕子呢,初春这不算暖的天气里还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让桑寄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哟,这是谁啊?!”有眼尖的注意到她进来了,不由得高声喊了一句,一边朝后头退着,也不知道双手捂哪里好了。 被这声喊声一提醒,正热火朝天的汉子们才发现了她。俱是吓了一跳。有光着身子的立马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嚷嚷着“怎么有娘们儿进来了”此类的话。 这些护卫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最小的甚至也才十四、五岁,在陆雍身边的日子久了。平日里朝夕相对的都是糙老爷们儿,对着女人倒是害羞的紧。 “我……”桑寄也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那般的大,自个儿还没说什么呢他们倒是喊起来了,听起来跟自己偷看一样,不由得有些羞恼,这一羞恼便连奴婢也不自称了,跺了跺脚道:“我找阿二护卫。” 听闻她是来找人的,那几个衣衫还算整齐的好歹是镇定了下来,看着桑寄却也不敢跟她对视,有人便远远的问了一句道:“你找阿二作甚?” 桑寄咬了咬下嘴唇。结结巴巴的回答说:“有些事情……”却因着自己也害羞,声音是越来越小,跟蚊子嗡一样的根本听不清楚。 “哦――”有几个平日里性子就比较跳脱的汉子却是起了哄,一个个的拖长了音节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在人堆中莫名其妙的阿二,面上俱是暧昧的笑。 这让阿二有些嘀笑皆非,这来人一看便知道是别院的丫鬟,平日里他是待在听风轩哪儿都不去的,别说是认识是连见都没见过这姑娘,哪里知道为何会跑来找他啊! “别闹!”阿二扳了一张脸,奈何面上的娃娃气却是怎么也严肃不起来,吓不着人不说反倒惹来更大一阵的哄笑。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越发窘迫的桑寄,便抬脚走到她的身边,留出大概两臂宽的距离朝她问道:“找我何事?” 陆雍的贴身护卫身份超然,按理说并不用理会这擅自寻来的小丫头,但他生来性子温和,倒也不会盛气凌人,反倒十分客气。 桑寄自然是感激万分的,后头众人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说她不难堪那是骗人的。 “是……谢娘子寻你。”桑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阿二,小姑娘那容易萌动的心此刻跳的相当的欢实的,说起话来也柔柔的,心中竟是感激谢晚给她的难题,不然怎能遇到这般温柔的郎君呢? 阿二却是丝毫没有发现在片刻之间便有颗少女心系在了他的身上,而是将眉头皱的紧紧的,反问了一句:“谢娘子?她寻我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桑寄想着谢晚既然寻他恐怕是相当的倚重他的,便也不想说谢晚的坏话,反而颇为体恤的说:“人生地不熟的,怕是找您说说话儿吧。” 这下子阿二更加的捉摸不透了,这主子带上她来别院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正纳闷着呢,此时又来寻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然谢晚同陆雍的交锋并不被阿二所见,但是这一路走来几个时辰,谢晚都是在陆雍的马上过来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在阿二心中这个小娘子能在主子的气势下不落下风已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了。 他倒是真有点儿好奇了,便说道:“行,那你便带路吧。” 一方面是心无龌龊,另一方面却也是从陆雍的安全考虑的。 一个来路不甚明了的小娘子,和主子两个照面间便到了这别院,他心中总是隐隐的不安。 这别院规矩也有,但是也从未有过护卫不得在里头行走的条款,平日里有些喜好玩乐的也经常在花园里头喝酒谈笑,别冲撞了主子和客人便成,是以他也觉得去见谢晚没什么不对。 这个小娘子并不是客人,而是一个窥到了他们行事的过路人罢了,他心中一直这般的想,虽说陆雍对她的态度不同寻常,阿二却也未曾真的把她当回事。 桑寄一听他同意了,心想着从听风轩到海棠苑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自个儿领着这阿二护卫一路行过去,怕也只有他们两人罢了,这番还未发生的相处在她的脑海中竟变得绮丽起来,脸上原本就未曾褪去的红潮此刻竟是更加的热了,烫的她心口都有些烧起来的感觉。 “嗯。”她有些娇羞的点了点头,精神恍惚的便朝外头走,后头那帮子糙爷们儿看着阿二竟是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这气氛啊就不用提了,简直是要闹翻了天。 “去!”阿二朝他们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老子还有事,待会儿回来再收拾你们。”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桑寄在外头等了他两步,又从别处借了个灯笼在前头引着路,小心翼翼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日头已经完全的消失在了云彩之中,半轮月亮隐隐绰绰的藏着,别院中各处的灯都已经点了起来,如同一条银链一般围着游廊蜿蜒回转,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随着风声唰唰的起舞。 这景色正好,时辰正好,人也正当好。 “小心!”前头桑寄这心事重重的,脚下却是一滑,阿二眼明手快的扶了她一下,嘴里说了一句。 “谢、谢谢。”她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之下显得越加的绯红,头压的低低的,羞涩的朝他道谢。 她这一颗小女儿的心,算是彻底的收不回来了。 若是谢晚知道自个儿不过是无心的一场戏,竟是让一位女子的一颗心牢牢的拴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不知道要如何的感叹呢。 阿二对桑寄的心思是浑然未知,一路上脑海中想着的竟是这谢家娘子的事情,对于她的召唤更是有些忧心的意思。 他怕自个儿的主子因着这位娘子而坏了大事,毕竟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骑上他的马背的女子,总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对于谢晚,他并不是有什么恶感,反而因着记忆里头她总是大房的笑着而觉得她这人很爽利而隐隐有一份好感。 但是好感归好感,却也抵不过对自家主子的忠心。 “到了。”在阿二沉默的时间里头,桑寄却是在埋怨这条路为何如此的短,这一句“到了”也显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她还未和这位阿二护卫多说上几句话呢,当真是讨厌! 紫地这时候却还是守在谢晚的房门外头,看样子竟是半步也没有离开,看到随桑寄而来的阿二,也只是屈膝行了个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桑寄见着她这副木讷的样子便觉得气闷,又因着阿二还在旁边却也是没有出言讽刺,不管是多么泼辣的姑娘,在心上人的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想要呈现最美好的一面的。 “您稍稍等待一会儿。”或许是回了海棠苑的缘故,桑寄心里那份羞怯倒是消了一些,此时已经敢抬头直视阿二的面孔了,有礼而端庄的朝阿二说了一句,便上前去叩响了谢晚的房门。 这位谢娘子,也不知道要同他说些什么呢? ps: 这章倒是没谢晚什么事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兵行险招 谢晚虽说是使了点阴险招数让这桑寄上钩,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自个儿门一关就颇为闲散的瘫在了床上,那形象是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喊门的声音一响起来,她倒是唬了一跳,被针扎了一样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半天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拴着门呢,根本不桑寄忽然冲进来看到自己这副看不得的样子。 整了整衣衫,又将鬓边散乱的头发理了理好,她才有条不紊的挑了门闩,脸色阴阴的问:“做什么?不是说了谁也不见嘛?!” 桑寄见她好似还未曾消气的模样,脸上忙着挂上了讨好的笑,柔柔的说:“娘子别恼,人奴婢给您带来了。”说着往后头一指。 真带来了?谢晚听了还有些不敢信,顺着她的手指朝那边一瞧,不是那日帮她们俢马车的阿二是谁?!当下就有些磕绊了,本来还打算继续演一出余怒未消的戏码,没成想到给人硬生生的截住了。 “呃……”面上的神色来不及变,阴沉沉的却又带了点儿诧异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奇奇怪怪的,谢晚理了理情绪,又故作高傲的说:“嗯,算你得力。” 这桑寄得了谢晚的夸奖,心中那会子忐忑终于是消退了一些,连忙称道不敢当。 阿二在后头见着谢晚三言两语就撩拨的自家主子的丫头一副巴不得肝脑涂地的忠心样子,暗暗的撇了撇嘴角。 “娘子找我何事?”他沉了沉气。上前一抱拳朗声的说。 谢晚一时之间并未回答,而是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才说:“我有些事儿要问你。”神色依然是高傲的,昂着头继续演全套的戏码。 阿二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觉得这会儿这谢娘子却是有些奇怪的。 当初他奉了主子的命令替她们修马车的时候早就不着神色的将她们这一行人给瞧了个遍,一队的老弱妇孺,衣衫是最普通的,马车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记,值钱的物什也没见着,知道她们只不过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平头百姓罢了。 而且当初这谢娘子也是颇为谨慎守礼,光谢谢便说了不下五、六次。 怎的忽然间就这般倨傲起来,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家主子看上她了所以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阿二看着眼前依旧面上冷傲的谢晚一眼,却又下意识的将这个猜想给否定了。 不管怎么说,这谢娘子端起架子来。还是有点儿范儿的。 他是不知道。谢晚就是巴不得他以为自己是觉得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开始飘飘然。越是这般想,她便越是高兴。 至于为什么?所图不过早日回家罢了。 这阿二与她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至少曾经帮助过自己。说起话来也有个由头。 再加上对他们主子忠心耿耿,想必是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的。 谢晚暗暗在心中偷笑,觉得自个儿这危机的时候,总是能超水平的发挥。 “这天色已晚,”阿二又是一抱拳,口气还算恭敬的说:“若是娘子有事,不如明日再说?” “明日?”谢晚冷冷的一笑,摆明了不乐意的,拖长了音调道:“若是你觉得不想听我问话便直说,莫要推三阻四的!”话到后来。竟是隐隐的带出来讽刺之意。 这阿二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她到底想做什么?看了看在一旁低着头耳朵却竖的高高的桑寄和跟木头桩子一样站着的紫地,他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跟谢晚继续就这事纠缠下去。 “你若不想听,我找陆雍去便是了!”谢晚故技重施,陆雍这尊大佛又被她搬了出来,一言就直指核心。 我让你们推脱,不信搬出陆雍来他心中不好奇! 这回又让谢晚赌对了,阿二一听到自家主子的名字心中就是一惊,猛地抬起头看看这谢晚,满脸的戒备之色。 事关主子,他不敢掉以轻心。 谢晚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成了,轻轻的哼笑了一声,转过身求丢下一句“进来吧”便坐在了桌前,顺手喝了一口凉茶,却皱了皱眉头“噗”的吐了回去。 “还不去沏茶?!”桑寄是时时刻刻的注意着她的动静,见她这副不满意的样子连忙推了推紫地,心中不住的埋怨怎么会有这般木讷的人呢! 还未等紫地动弹,谢晚却是喝了一声道:“慢着!”她将茶盏放回桌上,手轻轻的一点又道:“你去沏茶。”指的赫然是桑寄。 桑寄一愣,看了看谢晚又看了看依旧埋着头的紫地,心中却是老大不愿意了。 她还想听听,这谢娘子要跟阿二护卫说些什么呢,要是去沏茶那便是半点儿也听不见了。 “还不快去!”谢晚见她犹犹豫豫的,俏脸一寒,就朝她咤道。 这回她可不敢再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你!去厨房端些点心来。”谢晚是丝毫不客气,指挥完了桑寄又开始使唤紫地,要说这别院的厨子不知道哪里人,那一手点心功夫还真是不错,早前吃的那些如今还唇齿留香呢。 “是。”紫地也不废话,朝她福了福就打算去了。 阿二却是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谢娘子,这不妥。”他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这别院没有那般森严的男女之防是一回事,和这云英未嫁的小娘子独处一室那可是要真真的落人话柄的事啊! “有什么不妥的!”谢晚却是一挥手让紫地赶紧去,回头看着他说:“把门敞开不就行了!” 说罢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自个儿悠然自得的坐着,眼角的余光却看着他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中暗暗的好笑。 没想到这小娘子这般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都给打发走了,阿二是心中越发的难受,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问道:“如今人都走了,娘子要问什么便问吧。”赶紧的,问完了他马上就回听风轩去,一刻也不留! “你不好奇嘛?”谢晚好整以暇的转过头来,左手托着腮,右手盘弄着耳边的碎发,笑眯眯的看着阿二。 他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之间不好妄动,于是只是摇了摇头说:“何事好奇?” “好奇为什么你家主子的丫鬟要这般听我的话呀。”谢晚笑盈盈的,朝门外望去。 这时候外头天色已黑,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同廊下暖橘色烛光交响成映,隐隐绰绰的树木随着微风婆娑,好一片夜深人静的景致。 阿二呢,当然是好奇,却不想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只是保持着拘谨的站姿,假装没见着谢晚邀他坐下的手势。 既然他不领情谢晚便也不勉强,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让他跟自个儿聊心事那般的无趣,况且他就算不说话也改变不了谢晚的话势。 “因为啊她,那个桑寄万分的相信,”谢晚轻笑着说:“我,将会是你家主子的女人。” 她这般说话倒是有些惊世骇俗了,哪有未出阁的小娘子如此坦然的说出是谁的女人这种言语的,着实是听起来有些孟浪,可是阿二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着他一张木头脸,谢晚有些气闷,现在更是觉得这陆雍简直是个大魔王了,平日里一定很凶,不然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罢了,怎的永远都一副呆板的木脸。 咳嗽了一声,谢晚继续说:“不知道你怎么看?” “这是主子的事情。”阿二这个时候终于是开了口,却是一副完全毫不关心的样子。 谢晚挑起嘴唇微微的一笑,肯说话便是好事,至于说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以为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叫阿二的绝对是对陆雍忠心耿耿的,主子的私生活他固然是不在意的,可是她不信等会儿他还是能不在意。 “我想也是,”谢晚放下鬓边的发丝,坐直了身子道:“没想到我一出城,便遇到这般天大的好事。” 阿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接话。 “我看你家主子身子不太好是吧?”谢晚再接再厉,接着演道:“看来也活不了多久,你若是肯效忠我,待他死了,我给你大大的好处。” “你敢!”阿二终于是被她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一手指着她的鼻子便大喝了一句,却是苦于进了别院便卸了佩剑,不然此刻真是要一剑杀了这心肠歹毒的小娘子才好。 果然!谢晚又是微微的翘了翘嘴唇,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凉凉的说:“我有何不敢的,又不是第一次的事情。” “你!”阿二没想到她是这般的大言不惭,一时之间这一股怒火就冲向了头顶,上前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离了地面。 要命!谢晚双手扒拉着他的手,一边不住的挣扎着,虽然早料到会有冲突,可是真的上来了还是难免有些惊慌失措。 “咳咳……你再掐下去……你、你家主子就……再也……”她一边从夹缝中努力的吸着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你家主子的小心思就要落空啦!她在心中大叫着,一脚便踢到了阿二的腿骨上。 ps: 今天两更哦,这是第一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假戏真做 不知道是被谢晚说的话所惊醒,还是因为那一脚正中胫骨,阿二猛地便松开了手。 脖子上的压迫感一消失,谢晚便跪坐在地上,一边捂着脖子一边大口的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别说,还真挺吓人的,要不是看准了这人比较稳重,她还真不敢下这局险棋,不然真被掐死了那可就不划算了。 “你别想得逞!”阿二冷冷的看着她道。 谢晚却是一时半会的反击不了他,只顾着吸着气,好不容易气顺了一些才抬起头,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的整理着。 阿二从头到尾眼光闪都未闪一下,看着她的眼神也如同狼一般的凶狠。 “你不必这般看我,”谢晚重新坐了回去,道:“我根本不想做你家主子的女人。” 她终于是将实话说了出来,前头的铺垫也够了,再演下去怕是真要出事的。 可是她这个时候再说这些,阿二却是不信了,看着她的眼神也是丝毫未变。 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谢晚虽早料到却也不得不说这人果真是忠心的太狠了。 “你家主子怕也不是普通人,”谢晚接着说,阿二随着她的这句话身子又是猛地一僵,更加的确实了谢晚心中的猜想,她抚了抚头发望着门外道:“我这般身份,怕是就算跟了他也不过是个暖床丫头的命,姨娘都算不上。”她抬起头看着阿二道:“可是我。是要做正妻的。”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引得阿二狐疑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有些疯疯癫癫的? 可是谢晚的表情无比的认真,她看着阿二一字一句的道:“所以你家主子我不想跟!”说完又苦笑了一声,接着站起身子走到门边看着这别院灯火通明的景色说:“若是你家主子硬要。我虽不能反抗……”她回过身来,看着阿二,廊下的灯火照在她的眼眸里,变成一片金灿灿的决然光彩。 “就是鱼死网破,我也要闹他个永世不安!” 阿二只觉得被她眼中的粲然照耀的脑中有些昏昏然,耳畔这句话也有些听得不真切,心里却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小娘子说的是真的。 “你帮我……”谢晚走近了,脸上一片恳切,阿二的脑中响起一片警惕之音。“帮我离开这别院!就当……是为了你们家主子好!”她看着他。终于将最真切的恳求说了出口。 …… 桑寄端着两盏茶。从偏厢房回来的时候心神不宁,不知道怎的一直备着的热水竟是用完了,害的她还得重新的煮上一壶。这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谢娘子和阿二护卫说了什么,待会问问紫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来。 她带着诸多的杂思进了正房的时候,却也见着谢晚坐着,阿二护卫在一旁站着,倒是一尊卑分明的样子不由得便心中欢喜了一下。 她这是对阿二上了心,万般的不愿意看到阿二和谢晚有什么的。 “怎么沏茶也这么慢?”谢晚看到她进来,皱着眉头纹。 桑寄连忙回了恕罪,将茶盏稳稳的放在了桌上,接着便恭敬的站在一旁,环视了一下却没见着紫地。心中有些奇怪。 “算了!也没心思喝茶了,”谢晚却是看起来很烦躁,又对着阿二说:“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二听闻也没有异议,双手一抱拳说:“在下告退。” “等等!”谢晚想了想却又叫住了他,阿二回过身来脸色虽未变,眼神却是闪烁了两下,谢晚停顿了一下,对桑寄说:“外头黑,你给他打个灯笼吧。” 这话可是正中桑寄的下怀,连忙称是,脸上的喜色是掩也掩不住的,她巴不得和他再多相处几回。 吩咐桑寄告诉紫地不用送点心进来,谢晚便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自己却又是将门闩紧紧的栓好,一转身便滑坐在地上,大大的喘了一口气。 要说不紧张那全是骗人的,谢晚这回也算是险中求生存,刚才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一方小院子里呢。 脖子上还隐隐的作痛,好在还穿着棉夹袄,领子高高的遮住了,怕是这会儿已经是青紫一片了。 这一松精神了,才觉得脑中跟唱戏一般的嗡嗡作响,半个颅骨都觉得要疼裂了。 也不管阿二回去之后究竟是怎么说的,她是半点儿也不想管了,连衣服都未脱,钻进被窝便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日醒来才觉得精神气足了一些,想着昨晚还有些恍惚。 并未唤人进来,她先是自个儿走到铜镜那儿,就着模糊的影子看了看自个儿的颈项,果真是一道青紫的勒痕狰狞的盘踞着。 下手可真狠!谢晚暗暗的骂了阿二一句不懂怜香惜玉,又将领扣紧紧的扣好了,才敢将门闩挑开,喊了桑寄她们进来。 虽然很奇怪昨晚为何她一点儿声息也没有的便睡了,桑寄却也不敢多言,昨晚送阿二护卫出了海棠苑的门她鼓起勇气多问了两句,便被他斥责不要管主子的事情。 虽说被他骂桑寄很是委屈,但是也从侧面证明了阿二护卫之所以和谢娘子见面是因为主子的缘故,她心中却又是好受了许多。 这回面对谢晚也谨慎多了,完全不敢造次。 谢晚见她们将热水、青盐、香露还有帕子都一一的摆放好了,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的紫地一眼,才坐好了任她们伺候。 虽说两世都没有富贵命,但是一点儿不耽误谢晚享受她们的服侍,用热帕子捂着脸舒缓刚起身的疲累,谢晚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呵――”一声男子的轻笑在房中响起,热巾覆面的谢晚听得真真切切的,连忙将帕子一扯,却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陆雍!怎么他会来?! “倒是挺怡然自得。”陆雍莫名的便说了这么一句话,踱步走到了外间的桌前坐下,端起一盏热茶慢条斯理的啜饮了一口。 谢晚这回是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过来了,显得有些慌乱。 “过来啊!”陆雍见她僵在原地,竟是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有些暧昧的喊道。 谢晚不知道他是何来意,原本伺候着的两个丫头早就不知踪迹,想必也是被他遣走了,只得咬咬牙上前两步,勉强的堆着一脸的假笑道:“陆郎君怎的来这儿了……呵呵……” 看着她的陆雍,面上的表情有些喜恶难辨,将茶盏放下又是招了招手。 看着样子是自己不到身边他是不罢休的意思,谢晚的牙齿又是一紧都快咬出血了,勉力的挪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却是再也不肯进一分了,兀自低着头。 “不是我的女人嘛,为何如此的放不开?”陆雍却是语带讽刺的说:“这种木头模样,难不成要本……爷哄你不成?!” 谢晚一听便猛地抬起了头,他怎么会知道?接着便试探的问了一句:“紫地?” 好似是有些意外一般,陆雍的脸色带了点讶异,笑道:“你倒是也聪明。” 果真是她!谢晚早就有些怀疑了,且不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滴水不露的样子也太玄妙了,就说陆雍那个聪慧的叫青鸢的丫头怎么可能不往她这个陌生来客的身边放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陆雍的耳朵里,果真是训练有素!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那般做派?”陆雍却有些不理解,若是她有意要做自个儿的人,对着眼线何以那般的猖狂,被自己知道了难不成能有什么好印象? 谢晚早就预备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好歹是想了说辞的,低着头苦笑了一下道:“您是贵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辛苦之处,若不猖狂显眼一些,怕是过不了什么好日子的。” 她这话说的委屈,陆雍听得却是有另一番理解,眼睛随即便眯了起来。 想在自己这儿过日子?薄薄的嘴唇勾了一抹笑出来,果真是世上之人都是如此,看到富贵荣华便忘了初衷嘛? 他的脸色未变,眼神却又是冷上了三分,看着谢晚的眼神也带了不耐的神色。 “您可要用些朝食?”谢晚是明显的感觉到自个儿周身的空气又降了点热度,心中却是一喜,看来是奏效了。 “不用了!”陆雍站起身来一挥袖子,仿佛是不想同她多说话一般,抬脚便是要走的模样。 谢晚这会儿子心中简直是乐得快要找不着北了,虽说这贵人性奇,但是总逃不了那点子习惯,容易的反倒是不喜。 “您慢走!”谢晚见他就要跨出房门了,连忙跟上了两步,高声的喊道,慢走不送啊您呐! 陆雍却在这一声中停住了脚步,顿了顿转过了身子,眯起眼睛来看着谢晚,冷笑了一声便道:“若是真想留在这儿,便遂了你的意思吧。”也算是对那张肖像的脸最后的优待。 这句话在却是让谢晚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什么意思?!这是假戏真做了不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是福气?是屈辱? 陆雍丢下一句话自个儿便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留下谢晚一人在屋里变天回不过神来。 被这句话震的半天回不过神来,谢晚过了半天才心中大叫了一声“糟糕”!这回是弄巧成拙了,没想到陆雍这般的喜怒无常! 这可怎么办才好?在常人眼中,这陆雍无疑是个如意郎君,可是谢晚却也有自知之明,她的身份莫说是正妻恐怕连姨娘也做不了,若是真跟他说的一样那么她就永远的背上“陆雍的女人”这个不明不白的身份了! 更何况,她根本对他没有任何的感觉!说不上讨厌,却也没有半分的欢喜之情。 她有气无力的坐在房中,脑中尽是一片嗡嗡之声,连桑寄叫了她几回都没听到。 “谢娘子?谢娘子?”桑寄见她半天没有声儿气,终于是忍不住的碰了碰她的肩膀。 “嗯?”谢晚这时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目光涣散的看着她发出一声声响来。 桑寄见她明显心不在焉,再想到方才主子来过了,不由得往岔了想去,莫不是主子跟她说了什么贴心话让她心神荡漾不成? 她这是少女正怀春,看到别人什么样都往自个儿身上凑。 “朝食备好了,娘子可要用些?”桑寄忍着笑,讨好的问。 她这么一说,谢晚才觉得腹中有些空空的,却又没什么胃口,有点儿怏怏的说:“不吃了,撤了吧。” 桑寄一听。眼睛一转,马上又说:“好歹用碗粥吧。” 谢晚拗不过,点了点头。 待桑寄将一碗熬得油光粘稠的香米粥端了上来,又配上了几样时令小菜和数碟酱香咸菜来了。她才执了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娘子,”正吃着呢,紫地却是进来了,破天荒的头一遭主动跟她说话道:“主子说待会要出去,让您准备准备。” “准备?去哪?”谢晚一听这粥更是喝不下了,放下调羹看着她冷冷的问道。 “主子说您去了就知道了。”紫地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一张脸跟木头一样同陆雍那些护卫倒是如出一辙的。 谢晚见着她就心中有些气闷,虽然早就猜到了她是青鸢放在身边的耳目,却也没注意到她居然那么快的就把自个儿的言行都报了回去。不然刚才陆雍也不至于一大早上就跑来给自己添堵了! “你倒是忙的很。”谢晚忍不住便口中带了些讽刺的意味。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一旁的桑寄却是有些莫名。紫地是怎么搭上了主子那边的线跑来传话了?一直以来她都是个木讷的丫头,做些不重要的活计,这回要不是因为谢娘子到了别院她还指不定在后院帮着干些粗活呢! 紫地听了面色未变。微微的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奴婢的分内事罢了,娘子过誉。”尽是半分情绪也不外露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诚然,不管谢晚是如何想,紫地这般做法本来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对不住的。 她又不认识谢晚,也不是她的奴婢,犯不着觉得心有不安。 可是谢晚这个憋屈啊!好在昨晚跟阿二说话的时候将她支了走,不然恐怕她的那点儿小九九如今也是要付诸东流了。 “知道了。”谢晚心中难受。便也不想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既然目前也没有好的法子逃走,陆雍让她去她便去呗,大不了再表现的浮夸些,让他不耐也是好的。 这朝食可谓是完全的食不下咽,草草的喝了两口粥便算了。 这桑寄心中还记挂着待会儿谢晚要跟着主子出去,还张罗着去寻些衣衫来,奈何这别院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男主子,却是一身合谢晚身的衣裳都找不出来。 “唉……”桑寄见着谢晚那一身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夹袄叹了一口气,这料子连她都有些看不上。 “叹什么气?”谢晚却是觉得没什么,她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被陆雍从客栈掳走的时候身上还套着一件就很不错了。 桑寄却是摇头道:“这主子平日里见不得旁人穿的邋里邋遢的……” “我哪里邋遢了!”她这话谢晚可不爱听,虽说这一身也有两三天没换了,可是干净的很呢! 正说着,紫地却又是从外头叩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小丫头,手中捧着一件新制的衣衫和一个小匣子。 “咦!”桑寄一看眼睛就是一亮,没想到主子早就想到了,还给送来了,看来这谢娘子果然极为得主子欢心的! “谢娘子,这衣衫是去城中买的,若是觉得不合身,过两日会有裁缝过来量身,您先将就一些。”兴许是已经被谢晚识破了身份,紫地不复原先的木讷,说起话来也圆滑的多。 谢晚看着那身看起来很是华丽的衣衫,琉璃黄的底料,裙摆上头用银线绣着木槿花倒是显得流光溢彩的,却是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在桑寄的伺候下,她将这身衣裳换上了,桑寄又给她梳了个坠马髻,从送来的匣子里挑了一套赤金的金雀头面插上之后,才笑开了道:“娘子真是好颜色。” 妆台上的铜镜照的并不清晰,谢晚模模糊糊的看着也看不清楚,只觉得有些不像自个儿了。 “呀!”桑寄还在忙着呢,忽然却是惊叫了一声,看着谢晚的脖子捂着嘴说不话来, 她这时才想起来自个儿颈项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勒痕,不由得心里一跳,紧张了起来。 “您这是……?”桑寄的脸上带了些恐惧之色,谢晚也是个皮白肉嫩的小娘子,白皙的脖子上这一道痕迹显得特别的显眼,简直让她的心口都跟着砰砰直跳。 “没什么!”谢晚有些不自在的拢了拢领口,将线扣又紧了些,才道:“继续吧。” 她也没打算编什么谎话出来遮掩,解释的越多便越惹人遐想。 桑寄的手还有些抖,替谢晚侍弄起来也有点儿力不从心,好不容易颤颤歪歪的帮她将口脂点好了,便默不作声的退在了一旁。 看着镜中映出来的陌生身影,谢晚有些自嘲的笑了一笑,没想到自己这一会穿过最好的衣衫竟然是在陆雍的别院里头沾的光。 的确是美啊这一袭绣裙,脚步一扭裙摆便转开来,上头的木槿花一朵一朵的栩栩如生。 可惜随着她的意思,她是宁愿一辈子穿粗布衣裳也不要如此的屈辱。 是的,谢晚觉得屈辱! “娘子可准备好了?”紫地又来催促了,她已经在外头侯了好一会儿了,面上沉静如水。 谢晚冷笑了一下,对桑寄说:“走吧,有人等急了。” 就算桑寄是再蠢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不对劲的地方,何况她并不蠢反而聪慧的很。 紫地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如何看不出来。 随着谢晚出去的时候,她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紫地一眼,翕动嘴唇想问些什么。 紫地却是一转身,在前头领着路,看也没看她一眼。 顺着过来时那条绿意盎然的小道,穿过这精致如画的别院花园,陆雍站在一株含苞欲放的桃树下头,伴着那匹骏马背对着她,身着一袭白衣,头发用一柄紫玉束起,体态风流欣长。 “主子。”桑寄和紫地同时朝他行礼,谢晚却是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一动也不动的。 陆雍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几瓣淡粉色的桃花随着风飘落在他的肩头,看到谢晚先是一愣,接着便也笑开了。 “果然适合你。”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声赞美听在谢晚的耳朵里却是一点儿欢喜的心思也没有,她勉强的露出笑来,道:“多谢陆郎君了,奴家这一辈子都没穿过这般好的衣裳呢。” “倒是挺知足的。”陆雍却好似完全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自嘲一般,神色认真的说:“我的女人哪有那般寒颤的道理!”语气里的自傲和狂妄,他说出来却是半点儿也不觉得违和的。 谢晚此时却也是笑了笑,直视着他道:“那真是要多谢郎君给奴家的机会,天大的恩情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这完全就是气话了,谢晚的心里头五味杂陈的,这滋味啊不用提有多难受了。 陆雍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而是有些淡淡的道:“走吧。”说罢朝她伸出了手,看样子又是要和她同骑的意思。 她也不问去哪,顺从的上前了两步,有了之前的经验如今上马的姿势也没有初初那般的狼狈了。 “你们就留在别院等着吧。”陆雍朝桑寄和紫地吩咐了一句,将将谢晚圈在怀中,马缰一甩,双脚一夹便催促着马儿朝别院外奔去。 一路上半点儿人也没见着,有桃枝儿擦着她的衣衫过去留下几瓣碎裂的花蕊,马儿嘶鸣着朝别院的大门跑去,腾的一下越过了门槛,外头日头正好,一副明媚的春光展现在她的眼前。 明明是如此的美景,谢晚的心中却是越来越冰凉,跟寒夜里的石玉一般,冻的结结实实的。 ps: 话说这章我写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很快别院的事情就会略过去了,早日恢复谢晚原本的生活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春景 谢晚不知道陆雍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是被动的坐着马背上随他一路驰骋。 这别院似乎是建在远郊的,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未曾见到城镇,偶有些小村落散布在乡野之间,听着村中孩童嬉笑的声音,她分外的想念春溪村。 路是越来越难走,景色却是越加的迷人起来。 人迹罕至之处,这绿意便越是盎然,含苞的野花摇曳生姿隐隐带着清香窜入鼻尖,有雏鸟在枝头闹叫,叽叽喳喳的好不急切。 想一想,从秋至春,她也在这大越过了三季了,日子还未曾过出滋味来,倒是遇到了不少的事情。 寻常人可能一生也没她这般的热闹的吧。 不知道这马跑了多久陆雍总算是勒了缰绳,看样子也快到了。 谢晚坐直了身子,重新端起了她身为一个女子的骄傲之色。 她昨晚那出戏是做给旁人看的,却不是为了他陆雍,既然他油盐不进的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陆雍轻轻的勒紧马缰,胯下的骏马如同通了人性一般慢慢的停下了欢腾奔跑的脚步,打了声响鼻稳稳的停了下来。 这次他倒是有些风度,先是自个儿翻身下了马,又伸出了一只手来看着谢晚。 她昂着下巴一瞬也不瞬的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掌中,那份温热有些陌生,却也让她颇为安全的着了地。 “看看。”陆雍右手持着马鞭,朝某个方向一挥。 谢晚抬起头。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是上了山了,虽然不高却是视野开阔,前面还觉得树木遮遮挡挡的很有些偏僻的样子,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硬是豁然开朗了。 今日的天气晴好,天空泛着淡蓝,偶有几朵云彩懒懒散散的浮在半空,下头一片广阔的农田,几间茅舍泥屋远远的点缀在其中看不太真切,只能见着一丝丝的烟气从烟囱里头袅袅而升,春耕的水牛拉着犁缓缓的前行,在水田的表面上泛起一阵粼粼的波光,着实是美极了! 广阔而秀丽,那种嫩绿的新芽所呈现出来的生命力。实在是让人着迷。 “真好。”谢晚不自觉的便吐出这么一个词来。目光有些痴迷。 她未曾见过春溪村的春天是何种的美丽。曾经她所在的地方,水泥森林覆盖了原本广阔的草地,树木都没严严整整的规划成笔直的一条线。哪怕是去了郊外也没有什么看头,有好些日子,她未曾见过这般浓厚的春日景色了。 “嗯。”陆雍似乎也是很喜欢这景色,瞧她如此的欣赏仿佛很高兴一般。 撩起袍子,随性的坐在一处顽石之上,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之上托着下巴默默的坐着。 谢晚从眼前的美景中回过神来,见他坐下了才觉得站得有些累了,骑马终归是消耗力气的活动,于是便也学着他一般,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屈起双腿双手环抱的坐下了。 陆雍转头看了她一眼,竟然是笑了笑,道:“没见过你这般粗野的女子。” “哦?”谢晚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的,反而振振有词的说:“我本就是乡下的村妇,粗野有何不可?” “呵呵,”陆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是带了点儿深意道:“村妇若有你那般的胆量,倒也称奇了。” 谢晚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桩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陆雍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中,原本一身贵气的病弱美郎君霎时间就带了些痞子气出来,玩世不恭的模样很是有些反差。 “我若是你,便不会再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陆雍嘴中含着草茎,倒是不影响他的言语,吐起字来依旧是字正腔圆,圆润如珠。 “哪些?”谢晚偏偏就不想做聪明人,非得问上一问,被他这么教训,连欣赏这美景的心思都烦闷上了几分。 陆雍斜眼一瞥,道:“阿二是我的护卫,他不会帮你。” 听了这话谢晚心中才是有了些分寸,原来他竟然已经知道了此事。 刚有些忿然,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没什么,或许是这美景让她的心胸开阔上了许多,倒是不怪阿二的反水了。 本来嘛,他是陆雍忠心的护卫,有什么事情便回报于他自己又能说些什么? 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便不再做声了。 似乎是等着她辩解或者顶撞的陆雍,没等来想象中的反应,自己倒是觉得有些没了滋味,竟然莫名的有些气恼。 “我陆雍想要的女人就一定是我的,”他撇过头去并不看谢晚,而是对着那片广阔的天地说着:“若我不想要,再怎么样也不会要。” 说话间那气势,就好似天下都握在他的手中一般,他陆雍就是世间主宰,万物皆匍匐在他的脚下。而这女色之耽明明并不是一件应当如此光明坦荡的事情,在他的口中,却仿佛再正常不过一样。 谢晚觉得有些好笑,便收了心不在焉的神色看着他问了一句道:“那我呢?你想要嘛?”面上似笑非笑,带着一股嘲弄的意味。 什么“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她向来觉得是胡说八道,一个人连自己的欲念都克制不住如何能做的成大事? 她并不是向往有人真的可以一往情深、从一而终,爱情这东西说白了便是一种荷尔蒙,往往来的迅猛去的却也快速,但是若这世间有个男子能把爱情变成别的东西,并不仅仅局限于欲望和冲动,而是成为了譬如责任、担当,并且理所当然的担得起,那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觉得厌倦,会觉得旁的小娘子笑起来颜色那般的好看,会发现偶尔对着别人心如鼓擂,但是他可以克制自己,并且约束自己,那便足够了。 而她也相信,这样的人便足以托付终生,因为可以克制自己欲念的,就一定不会在自己的路上偏离方向。 欲望是可敬却又可怕的东西,它会是推着人往前走的力量,也会是将人吞噬殆尽的恶鬼。 会控制欲望,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谢晚的爱情观,便是如此的现实,显得有一些些的悲凉。 或许是听见的看见得太多了,就不再去奢求了吧。 她这般的问了陆雍一句,便笑盈盈的看着他,想听听他如何回答。 陆雍却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倒有些讶异,但又很快的平息。 谢晚至于他,不过是在旅途上的一段偶遇,或许有些特别,但更多的却是带了些妄想的怀念。 “你很像一个人。”陆雍笑了笑,说道。 挑了挑眉头,心中却是想着不会是那般狗血的剧情发展,自个儿竟然像他的某个旧情人?或者是某个求而不得的梦? 但是这回她却是想岔了,陆雍接着说:“我的姑母,你同她很像。” 姑母?谢晚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她这么显老嘛?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陆雍忽的笑开了,朗朗的笑声在随着风声飘散开来,显得十分的开怀。 “我是说你的眼神,”他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道:“表明看起来温顺里头却藏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儿。” 谢晚默然,觉得自己可以将这句话理解成为夸奖,于是说:“谢谢。” 看着她,陆雍渐渐的收敛了笑意,不知道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谢仪怎么触动了他,他的眼神里逐渐的升起一阵让谢晚有些心悸的认真意味。 “你不仅像,而且更加的野。”陆雍说:“如果你是一匹马,一定草原上最美却也最难驯服的。” 这句就像是骂人了,谢晚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如果她是一匹马?好歹是食物链最顶端的人类,哪有人这般类比的? 说完这句话的陆雍却如同没了声音一般,不再开口,明明是坐在谢晚不远的地方,却又好似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姑母,陆雍默默的在心中唤了一声,曾经他最亲的亲人,那双抚着自己额头的温暖手掌还仿佛带着些温度,但是如今却又不得不站在各自的立场互相搏杀,不死不休啊…… 既然他不说话,谢晚便也不去讨那没趣,自己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过了许久,陆雍终于从自个儿的情绪里头回过了神,看她这副模样倒是皱了皱眉头。 每个女儿家的样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却觉得有点儿讶异,他何曾在乎过其他人是什么样?对谁都漠不关心,拒之于千里之外不才是他的一贯作风嘛? 摇了摇头将那股杂念从脑海中甩了出去,仿佛是刻意的要毁了谢晚此刻宁静的心绪一般,他忽的问了一句:“同你一起的那个小女娃娃,便是阮家的闺女?” 谢晚还发着呆呢,这句话很是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猛地坐起了身子,有些警惕的看着他,面色也有些发白,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 陆雍怎么会知道?! 这本应是掩埋在丰城的过往,成为所有人心中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ps: 最多两章,一定要结束这段别院插曲!!!!握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变故丛生 谢晚的紧张之情显而易见,双瞳睁大嘴唇发白,明显的有些惊吓过度。 此事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可是掉脑袋的欺君之罪!阮宝儿是阮府女眷,自然也是钦犯之一了! 陆雍见她知道怕,倒是笑了笑道:“怎的做的时候没见你害怕?如今却是知道了?” 谢晚不语,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陆雍不比春溪村中的那个老孙头,尚且可以用年老糊涂来糊弄过去,他若是存心要用这个拿捏她,谢晚是半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其实谢晚也是因为在春溪村中一直无事而放松了警惕之心,除了那日被阮东卿认出来之外便没有旁人有过任何疑惑之意,她也不想想,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小女娃娃在她们家,若是有心的人,还真是能寻着蛛丝马迹的。 陆雍见她是真的有些恐惧了,才安慰似得笑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哪里值得拿出来说道?要不是因着她和姑母有些相似,他甚至都不会着人去打探她的过往。 不过也亏在他一时兴起,这一打探倒是探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例如这小娘子本来生性懦弱,差点被人逼死,却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后性情大变;例如这谢家本来已经穷的叮当响了,却偏偏让她一手给带的红红火火。 倒是颇为有趣,若不是个女儿身,他还真有心思给她一个前途的。 听闻他不会高发,谢晚却是松了一口气,像陆雍这样的人虽说喜怒无常,却也是一言九鼎的,她并不担心是唬她的。 看了看天色,这在外头也过了快一个时辰了。陆雍起身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草叶,同谢晚说道:“回吧。” 谢晚虽有些不舍这美景,但刚才被陆雍一下也没了赏玩的心思,倒也乖乖的随他回了别院。 没想到这一回去,她便整整两日都没见着陆雍。 两日!加上刚开始的那一日。已经是三天的时间了。恐怕嫂嫂她们都要急的发疯了!谢晚深知不能久留,却苦于始终找不到机会离开,心中自然是烦闷的很。 她们的情况又十分特殊。若是报官却很有可能泄露宝姐儿的事情,若是不报只怕嫂嫂她们也不会真的自去邺城,怕是只会在麻城苦苦的等着她。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恼怒的砸了两个杯子。 平日的她是不会如此的刁蛮横行的,只是实在是无法排解心中苦楚,只能拿这死物件儿出气。 她砸一个,桑寄的眼皮便跳一下,心里还寻思着是不是和主子闹了别扭,才这般的不高兴的。却又不敢真的问谢晚,只能自个儿揣度。 她又不是谢晚的贴身奴婢,哪里能问这般私密的事情? 谢晚砸了两个杯子,那种无处诉说的感触总算是消停了一些,怪不得后世那么多的捏捏党,原来破坏东西真的能减压啊。 这几日不仅是陆雍。她连阿二也没再见着了,每次她想开口,那紫地总会站出来淡淡的一句“主子说阿二护卫没空”便将她挡了回去,再加上那日陆雍又警告过她不要想要拖阿二下水,她便更加的觉得处处制肘了。 “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托着腮看着地上的碎片发愣,眼神直直的是一点儿焦距也没有。 初初她这副样子桑寄还会上去劝两句别伤身等等,后来便也见怪不怪了。 “桑寄,”谢晚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感又涌上心头,便有些跟针扎一样的坐不住了,喊了一声桑寄便道:“随我去逛逛。” 她能逛的也不过是这别院的园子,第二天她便逛的差不多了,别院再大也就那么点儿地方,景致再好也不会一天几变,其实她早就腻歪了,但总比窝在房中生闷气的强。 “哎!”桑寄痛快的应了一声,不管如何只要这姑奶奶不要发火比什么都强。 举了顶绘了百鸟迎春的油纸伞,桑寄又捡了条薄毯子在后头随她出门。 这几日天气晴好的,日日都是大太阳,还真有些晒的,特别是夕照的时候,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园子谢晚已经走遍了,便有些百无聊赖的在里头晃着圈,对那些精心安排的景色也不再那般的觉得惊艳。 这人的心情一旦不好,看什么都觉得了无兴趣。 无聊!便是谢晚如今最真切的感受。 折了根柳树枝逗弄着池塘中的锦鲤,谢晚忽的问桑寄道:“陆雍这几日在干嘛?” 桑寄在后头给她撑着伞,看她平白无故的去招惹那些无辜的锦鲤正有些犯困呢,被她一问倒是惊醒了,一时之间睡意全无。 “这……奴婢哪里能知道主子在忙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说。 “唔……”谢晚想了想,有气无力的点头道:“也是……” 陆雍那人身边伺候着的丫头多着呢,恐怕轮不到这桑寄去。 见她似乎有些失望,桑寄想了想,又小心的问道:“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谢晚一想,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还让人去打听主家的动静儿是不是不太好,刚想拒绝,脑中却又灵光一闪,将手中的柳树枝扔进池塘,溅的那些原本聚集在一处的锦鲤四散开来,道:“嗯,去吧。” 桑寄想着这也是个表现的机会,她是没有去本家住宅的命的,若这谢晚往后真是主子心尖上的人,她在别院也算是有了个靠山了。 便想也不想的说:“那娘子您在这园子中等一等,奴婢去去就回。” “嗯,去吧!”谢晚挥了挥手,又表现出很急切的模样的道:“可别让我久等,还有……多打听些!” 桑寄当她是相思成灾,掩着嘴偷笑了一下,便点头便是清楚知道,提着裙角便往陆雍那边儿去了。 她在陆雍那儿有个同乡的小姐妹,平日里关系也算好的,想必问上两句也是容易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包揽此事。 谢晚见她轻巧的穿过几丛绿荫,消失在了拐角的地方,又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旁人在边上了之后,才瞧准了方向朝一处灌木钻去。 是的,她想逃。 既然陆雍不见她,阿二也不帮她,她便只能自救了。 嫂嫂她们还在等着自己,她也很想念她们,是万万再也等不下去了的! 怀着一颗思念亲人的心,谢晚硬是从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到了别院的围墙下头。 这是她这几日游园子观察来的地方,算是别院中比较偏僻的一处,围墙却是离的近的很,又因为靠着花池,树木葱郁的好似用毛笔漆出来的一般,就算是她爬树怕也是没人能看到的。 有些狼狈的找了处勉强能站人的空地,谢晚眯着眼睛观察了四周几圈,才发现一棵树杈子还算低矮的树木,用眼睛看的话估摸着能爬上去。 这个时候她便有些痛心自个儿一小没学会爬树了,不然此时怕是早就上去了。 她狼狈的用手怀抱着树干,粗糙的树皮扎的她手心生疼,两只穿了绣鞋的脚在上头乱蹬了一气,却是将将能上去一点点儿的距离。 虽然有些气馁,但是她并不想放弃,若是此时被发现的话,恐怕以后都别想再用相同的法子,不由得咬着嘴唇,越加的努力。 谢晚正和这棵树纠缠呢,却听到不远的地方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她吓得屏住了呼吸,双眼猛地睁大,一动也不不敢动的保持着颇为狼狈难堪的姿势。 是谁?她在心底想着,双眼警觉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见着人影。 难不成,这别院还有养猫狗一类的动物不成?慢慢的滑下了并未爬多高的距离,谢晚决定还是小心些的为好,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将自己朝后头闪了闪,避在了树荫之后。 过了一会儿,却只听见那边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压在了树枝上的声音,谢晚侧耳努力的听辨了一会儿,依稀觉得是脚步的声响,却又实在是太微弱了不敢确定。 既然有可能是人,她便更加的不敢动了,又朝后头缩了缩。 “娘子――娘子――”正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被看见的谢晚却在这个时候悲哀的发现桑寄这是回来了,不由得的觉得很懊恼,怎么问个陆雍的行踪这般的快?也太没有保密意识了!却又不能出去应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藏着,心中暗暗祈祷桑寄找不着自己便回去海棠苑才好。 这么想着时候,却发现原来发出声响那块儿似乎也是顿了一下,很快便又几声较大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人窜了出去。 “娘……你是什么人?!”这人好似和桑寄照了面,却只听见桑寄惊呼了一声,让谢晚的眼皮子不由得颤了颤。 桑寄不认识这人! “你是谁?!”桑寄的声音越加的惊恐,随着尖叫一股什么东西刺入骨肉中的声响传来,谢晚彻底的呆住了。 桑寄没了声息,那是什么声音?!她的双手有些发颤,记忆中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 在哪儿呢?她不断的回想着,却在想起的那一刹那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丰城,大雪,马车……大咸寨! 那是刀刃杀人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 突然而至的离开 那些本该随着过往一同掩埋在冬日的过往,如今又似画片儿一样历历在目。 那段经历,她实在是不愿意想起,却又不得不想起。 桑寄发出一声惊呼后很快外头便没了动静儿,她呆呆的躲藏在树荫之后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要!千万不要!谢晚已经不能再承受又看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消逝,何况桑寄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若果不是要陪着她出来,或许桑寄根本就遇不到这些! 谢晚的心犹如被搁在架上烤一般,火燎的根本控制不住。 不行!她这么等了一会儿,终于是咬了咬下唇,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万一桑寄并没有事,万一她只是受了伤,万一她等着自己去救她呢?! 她是一刻也待不住了,冒着极大的风险从灌木丛中小心的钻了出来,又左右顾盼了一番,却没见着半个人影,就连桑寄也并不在。 怎么回事?她略略有些怔忡,难不成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而已?她明明听到了桑寄的呼喊,明明听见了有人出去的声响,又明明白白的听见了那声利刃入肉的声音…… 不可能!一定不是幻觉!谢晚心中寻思了一番,反而冷静了许多,那般真实的呼喊怎么可能只是幻觉? 就算并没有什么旁的人出去,也没有所谓的刺中人的声响,可是桑寄是一定来过的! 既然她心中已经认定了,便不再怀疑,桑寄那么大一个活人,找不着自己也不可能了无声息的回去海棠苑,那就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谢晚怀着纠结的心情,扶着额头四处的找寻着可能留下的踪迹。 如今谢晚庆幸自己寻了一条平日里看起来最为僻静的路,至少有任何人为留下的印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比如自个儿钻进灌木丛中时留下的脚印。 她苦笑了一下,看来还是太天真了。这般的明显怕是走不了多远就要被发现的。 掰了一截树枝将那些脚印抹平,谢晚又继续寻找桑寄可能留下痕迹。 找寻了许久,她才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花池边上一丛还未开的金盏菊叶子上,又一滴看起来湿濡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沾了沾,待凑到眼前才脸色大变。嫣红粘稠。是血迹! 这下子她更是确定刚才那些并不是幻觉了,桑寄一定是被什么人所伤而后劫持了! 猛然站起身子,她紧张的朝四周观察着。或许是因为心境的缘故,一阵风吹草动便能让她脸色发白,看着什么都觉得可疑,如今这别院丛生的树木倒是成了歹人藏匿的绝佳地点了。 想了想,她觉得在此地也不能久留,若是那歹人正是从这儿闯进了别院,那么一定还会回来,留在这儿只会更加的危险! 她提起裙角,尽量的减少布料在旁的物品上摩擦产生的动静儿。小心翼翼的朝来的路行去。 上次听说过,陆雍的护卫都居住在听风轩,她依稀是记得怎么走的,若真是有歹人,那么那儿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有十几名精干的护卫,比几个丫鬟婆子要有用的多。 待到了听风轩。还得劳他们去找桑寄才成。 桑寄……可千万不能出事! 兴许是好运,她这一路上倒是没再碰到别的人,连平日里洒扫的人都一个没有,整个别院静悄悄的如同空城一般。 这让她有些莫名,平日里就算这些下人如何的训练有素。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怎的今天却是一个都没见着? 她怀着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循着记忆摸到了听风轩的门口。 在一棵香樟树后头停了脚步,她将自己的身形藏在树后头,探出头去朝听风轩的门口望去。 只见听风轩大门敞开,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响动,一点儿有人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头,感觉越发的不好了,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毕竟那十几个黑衣的护卫她是见过的,她这个丝毫不懂得拳脚的也觉得他们都是些难得的高手,如今除了去寻他们求得援助之外又能有什么别的招数不成? 紧了紧拳头,谢晚决定还是进去看看再说。 还未等她迈脚前行,后头却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 在她这般如同惊弓之鸟的状态下,猛然被人从背后碰触,她只觉得心中一惊,吓得浑身颤抖苍白着脸就要大叫出来了。 “别叫!”后头的人有熟悉的嗓音,一声低喝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叫。 是阿二!谢晚认得他的声音,浑身的紧绷感骤然一松,竟是有些脱了力。 她回过头去,身后果然是阿二。 只见他如同第一次见着的时候,身上穿了一套墨黑的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剑,面色严肃的看着自己。 “你……”她话还未出口,便被阿二用噤声的动作打住了,又朝她挥了挥手,好似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一般。 谢晚见他肃穆警觉的模样,也不自觉的正了脸色朝他点了点头。 阿二便领着她,穿过了几条羊肠小径,行到了一处越加偏僻的地方。 这地方谢晚想破了脑子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游园子的时候来过,竟是十分的隐蔽。 “娘子方才去了哪儿?”阿二压低了声音问她道。 谢晚有些莫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别处?想了想便说:“和桑寄去园子里转了转。” “怪不得,”阿二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道:“刚才在下去了海棠苑想寻娘子,却没见着人……” 他去了海棠苑?谢晚的眉头皱了皱,想到了桑寄便赶紧问道:“那桑寄可有回去?” “她不是同娘子一起去逛园子了嘛?”这下阿二也有些莫名了,反问道。 “是……”谢晚支支吾吾的,又不能说桑寄是被自己支开了只得道:“路上让她去办了点儿事情,便没见着了……” 在未明确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谢晚也没有决定要不要将发现血迹的事情告诉阿二。 他是陆雍的心腹没错,可是陆雍信任他不代表自己也得信任他,光是现在这种两人偷偷摸摸交谈的情景就够谢晚怀疑的了。 万一伤害桑寄的是他怎么办? 所以她决定,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 “这院中是怎么了?”谢晚终于是问道了正题,正色的问道:“怎的气氛……这般怪异?” 阿二听了面上露出一个谢晚看不透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带了点儿悲色,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了笑道:“娘子无事便好,这便随在下走吧。” 走?谢晚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问道:“去哪儿?” “主子命在下,送您回去。”阿二拱了拱手道。 放在片刻之前,谢晚听到这话恐怕是要欣喜若狂的,可是现在反而心中有了疑窦,并不能全然信任阿二,有些犹豫。 桑寄情况未明,这别院又这般不同于往常的,她哪里敢跟着他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晚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 阿二对于她这般样子显然是意料之外的,料想中她若是听了可以离开,怕是马上就会点头首肯了,哪里想到居然还有旁的纠缠呢? “谢娘子,”阿二拱了拱手道:“这别院之事本就与娘子无关,何苦要自添烦恼呢?” 谢晚一听,便听出了弦外之意,这阿二的意思是如今别院有了麻烦?那桑寄…… 想到这里,她便决定赌上一把,飞快的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人闯了进来?” 阿二十分讶异的看着她,明显是谢晚问对了。 “桑寄不见了!”谢晚继续说:“我发现了血迹!” 血迹一词成功的让阿二的面色为之一凛,脸上越加的严肃,眼中透着一股狠利的光芒,看的谢晚有些心惊。 “情况紧急,娘子莫再犹豫了,快随我走。”仿佛是谢晚说的血迹让阿二产生了危机感,他气势陡然而起,竟是让谢晚说不出反对的言语来。 “可是桑寄……”她还有些犹豫。 “待娘子安全回去之后,在下自会去寻她,不必担忧!”阿二斩钉截铁的说:“莫要误了……” 主子的心意。 这后头半句并未说完,他便也不等谢晚反应,道了声得罪便抓起了谢晚的胳膊,一提起便越过了她看起来难以僭越的高墙,飞身到了外头。 第一次体会什么叫轻功的谢晚还来不及感叹,便又被他抓上了马,这院外居然早就备好了马匹! “娘子坐稳!”阿二又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便一抖马缰飞驰起来,马蹄子踏在地上,却是半点儿声息也没有。 颠簸中谢晚朝下头看了看,只见这马四脚居然都缠了棉布,怪不得这般的安静。 可是如此避人耳目,到底为了躲开谁的视线? 总不可能是陆雍,阿二亲口说了是他命他送自己走的!那么要躲的,自然是那个不知名的人氏了。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陆雍如此的忌惮,在自己的地盘也不得不使出这等招数来? 怀着这样的疑问,阿二越加快的挥舞着缰绳,朝麻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擦肩而过 “前面便是麻城了。”阿二在官道不远处勒紧了缰绳,原本飞驰的马儿缓缓的停下了步伐。 谢晚抬头远眺,的确见着麻城的城墙已经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看起来倒也是不远了。 “她们还未离开,娘子快去吧。”阿二口中的她们自然指的是谢刘氏她们,他说罢翻身下马,然后将谢晚也搀扶了下来。 谢晚觉得还跟做梦似得,有些恍惚,看着他说:“那你呢?” “在下自然是要回别院去的,”阿二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主子还在那儿,另外……娘子不是说桑寄也失踪了嘛?” 别院……谢晚的心中一紧,心中想着这也太荒诞了,自己莫不是个扫把星?原先在阮家,阮家最后倒了,现在不过在那别院住上几日竟又出了事情。 “娘子不必多想,这是早会有的一天。”阿二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反而出声宽慰道。 也是,谢晚也随即释然,这陆雍什么身份尚不得知,里头涉及的弯弯绕绕、阴暗计谋,自然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以后可会再见?”谢晚对他的印象也算十分好,哪怕是他在陆雍面前出卖了自己,却也是忠人之事罢了。 阿二听了笑了笑,道:“或许吧。” 此刻的谢晚却是破天荒的特别想知道陆雍的身份,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你家主子……” “主子说了,娘子不必知道也不必问了。”阿二有些佩服自家主子的未卜先知,竟好似将这谢娘子会有什么反应、应有什么疑问都猜得一清二楚,于是按照他的吩咐回道:“主子还说,若是有缘。总会再见。” 谁要同他再见?谢晚听了心中有些不快,这陆雍可真是自视甚高,自己不过是好奇罢了,竟然让他说的好像很想再见他一般。 “娘子自己进去,可有问题?”阿二见她不说话,心中还记挂着陆雍的安危,于是再次的询问谢晚。 谢晚想了想,面露难色,她当初是被直接带出了客栈,身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连户籍文牒都落在了客栈里头。这进城不知道会不会遇见麻烦。 “那个……我怕是进不去的。”谢晚将情况同阿二说明之后。有些期待的看着他,道:“不然你再带我飞进去?” 阿二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从怀中掏了一块似铁似木的牌子出来交给了谢晚道:“若是有人为难娘子,尽管将这个物件给他们看就是了。” 谢晚接过来一看,只见这牌子上绘了她也看不懂的花样,正中一个狂草的“陆”字,字形潇洒飘逸,倒是有几分气魄。 既然阿二这般肯定这牌子管用,谢晚倒也相信的,只是心中又是想到了陆雍究竟什么身份,这令牌居然能代替户籍文牒,也可谓是很大的力量了。 将令牌揣进怀里收好。谢晚学着他的样子朝阿二拱了拱手道:“谢晚谢过您了,有缘再会!” 阿二从未见过女子行抱拳礼,倒是有些吃惊,后一刻却也笑了出来,朝她也是一抱拳道:“再会!” 说罢调转马头,嘴中呼喝了一声,双脚一夹马肚子,便飘然而去。 谢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是想着,这江湖是不是就是指的这般?有缘相会,互道珍重然后各自离去,潇洒至极。 摇摇头止了这胡思乱想,谢晚也是回转了身子踏上了自己的归程。 她的家人还在等着自己,她得快些了。 同她预想的不同,兴许是今日这守卫心情好,进城的时候只是稍稍的看了她一眼便放她进去了,阿二给的令牌也并未用上。 这么顺利的开头,倒是减轻了她心中的一些不安之感。 从踏上规程开始,她便很担心,自个儿的嫂嫂见到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步履沉重的踏进了她们初入麻城的时候居住的那间客栈,她心中有些忐忑的四处看着各个桌子上的客人,却是没有一个熟识的面孔,不禁有些担忧。 难不成嫂子她们已经离开了这客栈了?阿二虽说告诉她她们并没有离开麻城,却也没说是否还在这儿。 万一不在了,她又该如何去找她们? “客官,住店嘛?”客栈小二见她一个人站在大厅中间愣愣的发着呆,于是上前招呼道。 谢晚见他,连忙问道:“请问……有没有人在等人的?” “啊?”她这话问的实在是有些绕,让小二哥一时反应不过来。 “呃……我是说,有没有客人是住在这儿,跟您说是在等人的。”谢晚再次解释道。 那小二哥这回可算是听明白了,当下笑道:“哎哟客官您可真客气……”他想了想,又说:“要说等人,倒是真有不少,只是不知道您说的哪一位?” “有没有姓谢的?”她赶紧问道,这客栈里头迎来送往,消息最灵通的便是店小二,若是嫂嫂她们还在,这小二一定知道。 “姓谢?”那小二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说:“好像是有的!还带着两个小娃娃是吧?” 谢晚一听,立马猛点头,那两个小娃娃必定是宝姐儿和大柱错不了! “哎哟,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那小二哥为难的说。 “怎么?”谢晚一听,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几位在咱们这儿住了三天了,说是在等人,想必等的是您了。”小二哥解释道:“可是今天一早她们便结了房钱,说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打算去租一处房子住呢!” 这客栈虽说不上豪华,每日却也是要好些钱的,日日住在这儿却也不是小的开销,而租一间普通的屋子却倒是划算的多,特别是谢晚的归期还不得而知的情况下。 “我说您赶紧出去找找吧,那位大嫂子看起来已经是好几日没睡上觉了,看起来怪憔悴的。”小二哥惋惜的说。 谢刘氏在这客栈了等了三日,日日便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水坐在靠门的桌子,直勾勾的往门口看,这小二哥对她的印象也颇为深刻。 谢晚一听便觉得鼻子发酸,这几日她们怕是担心坏了,却没想到自个儿回来了她们却离开了客栈,硬生生便是错过了。 “小二哥可知道她们去哪里租屋子了?”谢晚想出去寻她们,但这麻城她可谓是连路都不认得的,就算并不大却也纵横交错,无头苍蝇似得找人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那小二哥想了想,看谢晚眼圈都红了,心里有些唏嘘,本来都快等到了却又阴差阳错,不由得很是同情的说:“这具体去哪儿,小的是不得而知,不过娘子可以去城东的中人那边问问,咱们这儿租售产业,大多是从那儿走的。” 谢晚一听他是的确不知道,于是只得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客栈。 茫然的站在客栈外的大街上,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行人渐渐稀少起来,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酉时过半了,她有些惊惶。 嫂嫂、苏婆子、弄儿、大柱、宝姐儿……你们在哪儿啊?本来坚强的她这个时候却陡然的变得脆弱起来,恨不得当街便痛哭出声。 原以为离开了陆雍的别院,便能同家人团聚,哪里想到却还是波折重重的,实在是让她有些心力交瘁,无法安神。 可是偏偏如今是由不得她脆弱的,还得强打起精神来,继续的寻人才行。 辨明了东边的方向,谢晚决定还是先按着那小二哥所说的,去城东找找的好,若是嫂嫂她们是通过中人租的房屋,那便是要容易的多。 谢晚身上还是陆雍派人送来的华丽衣裳,和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截然不同,显得格格不入,脸上带着焦急以及寂寥,也惹得不少人侧目。 这小娘子一看便是大家闺秀,为何这个时候独自出门? 虽说好奇,但大多数也是善意的,看着她面上的神色还有一个好心的婆婆上前来询问。 谢晚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谢过了她的好意,自个儿一个人到了城东。 因着麻城并不大,是以做着行中人买卖的并不多,谢晚粗粗看过去也不过只有三、四个人罢了。 上前去一一的问过了,却只得了并未有她所形容的相貌的客人来过,让她的心中越加的冰凉,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该如何找她们才好呢? 夜色渐渐的降临,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此刻正是全家齐聚享用晚饭的时候,谢晚却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去无从。 该怎么办才好?随着气温的降低,她觉得身上有些泛冷,肚里头也是饥肠辘辘的。 翻了翻荷包,还有几两的碎银子,还是可以支撑几天的用度,但是若是一直找不见嫂嫂她们,她又该如何呢? 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委屈尽数压了下去,从荷包里捡了最小的一粒碎银子,谢晚按照来时的路又回了那间客栈。 这站在大街上空想也没有用,夜色越深也越加的不安全。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吃上一顿饭,再来寻找她们吧。 只希望明日,会有好的消息传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而复得 谢晚头一天实在是累着了,又在街上吹了会夜晚的凉风,第二日一早倒是有些头昏脑涨的起不来床,闷在床上情绪低沉的闭目养神。 外头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楼下人声鼎沸的透过并不隔音的木板墙传进了谢晚的客房,让她有一种还在人世的感觉。 嫂嫂她们不知道去向,本来有些空落落的心情居然凭空的稍稍安心了一些。 还没长吁短叹个够呢,外头却又是有人敲门,听声音是那小二哥的声音。 “谢娘子!谢娘子!”他似乎有什么急事,却又不想吵到其他的住客,压低了声音急促的边叫边叩门。 谢晚皱了皱眉头,她真是累的慌,万分的不想起身去开门,但是这小二哥昨日对她也算热情,还跟她想了那么多的法子去找人,她也心存感激,此时也不好熟视无睹的。 高喊着让他等一下,谢晚将衣衫穿好,整理了头发之后,才拉开了门闩,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小二哥满脸堆着笑的脸。 “谢娘子你可算是出来了,快下去看看吧!”那小二哥一脸兴奋的说,仿佛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谢晚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您下去便知道啦!”那小二哥不知道怎么的也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直催促她下楼。 想了想这客栈也是人来人往的,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加上自个儿又没有行李,她便点了点头,随着他下了楼。 还在楼梯上呢,那小二哥便朝着一个方向一指。道:“谢娘子您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谢晚一听,心中便是一喜,连忙朝那边望过去,下一刻就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了。 客栈大门的边上站着一个女子,那背影万分的熟悉,不是弄儿又是谁! 原来那小二哥昨日知道了谢晚的事情给她出了主意之后又见着她愁眉苦脸的回来了,便心知她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还颇为惋惜了一番。 而今天一大早的,弄儿又来这客栈等谢晚。虽说并没有拉住小二哥问。可是这小二哥看她却是十分的眼熟。似乎和那天天在楼下等人的夫人是一道儿的,又见她左顾右盼的心中更是确信了八分,于是便上楼去敲了谢晚的房门。让她下来看看。 没想到果然是的,这下子他倒也觉得挺高兴的。 谢晚连忙胡乱的说了几句谢谢便冲下了楼梯,一路上还撞了不少客人,一边说着见谅一边头也不回的朝弄儿跑去。 “弄儿!”待到了她的背后,谢晚高喊了一句,满脸的欣喜,眼中却是泛起了水汽来。 弄儿正倚在门边朝四处张望呢,冷不丁的听人喊了一声自个儿的名字是半天才回过神来。 “晚娘!”弄儿也是惊喜万分的样子,声音都略略的发抖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谢晚。心中还想着这莫不是梦吧?! “嗯!是我!”谢晚过去露出大大的笑容,道。 弄儿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几遭,又用手掐了掐自个儿的手臂,确定了不是在做白日梦之后,才怪叫了一声,上前去和谢晚抱在了一处儿,放声的大哭起来。 三日,谢晚整整消失了三日的时间,她觉得跟度日如年一样,如今看到谢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庭广众之下便失了态。 “是我,是我……”谢晚听到她哭得心酸,自个儿也是千言万语萦绕在心头,混杂成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劲儿,哽得喉咙管儿生疼生疼的,她拍着弄儿因为抽泣而起伏的后背,轻言细语的道:“我回来了。” 哭了一会儿,弄儿才缓了气,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却又前前后后的将谢晚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就怕她是受了什么伤。 “我没事,好好地呢!”谢晚随她摆布的转来转去,待头都被转晕了之后才出声道。 听她这般确信的言语,又见她的确是身上好好的,弄儿才停了检视,却又“啪”的一声赏了谢晚胳膊一个巴掌,道:“这么些日子,你是跑哪去了你?!” “我……”谢晚也有些心虚,虽说她是的确被掳走的,但是这日子却过得并不差,倒是让她们担心一场,难免会觉得有些愧疚。 弄儿还没听她说完呢,尽是又是要哭的样子,呲牙咧嘴的就一通数落谢晚,只把她说的面红耳赤的。 也难怪了,她本是阮家的奴婢,却认识了谢晚这么个人,糊里糊涂的就出了阮府,又糊里糊涂的成了谢家的一份子,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的。 对现在她来说,恐怕谢晚就是她人生里头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谢晚不见了她如何能不惧怕? 而光她就已经是这般的害怕了,又何论谢刘氏呢? “走,跟我去见谢嫂子去,”弄儿眼泪还未干呢,就拉着谢晚要走。 这走当然是要走的,可是谢晚还没忘了那帮她许多忙的小二哥,刚才初见弄儿之下也没有好好的道谢,如今要走了自然不能怠慢。 于这小二哥而言可能不过是个举手之劳罢了,可是于谢晚而言却不吝于是天大的恩情。 她千恩万谢的跟他说了一通话,又将身上仅有的银子全部掏了出来塞到了他的手上,才跟着弄儿离开了客栈。 这一路上,弄儿便将她失踪后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日她失踪后,大家伙的一起商量还是继续等她的好,却又因着不明情况加上还有个宝姐儿的事而不敢报官,只得硬生生的等着。 谢刘氏别提是多担心了,整日里吃不下也睡不着,从早上天蒙蒙亮便坐在客栈里头等,一直等到深夜时分。 “嫂子这般的等着,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病倒了。”弄儿说,一边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 “什么?!”谢晚惊叫了起来,自个儿嫂子居然是病了,那般好的身子,竟是因为自己而倒下了。 弄儿点了点头,这谢嫂子别看身子骨看起来硬朗,却是长年的劳作辛苦,寒冬腊月还浸在冷水里洗衣裳,早就把底子给败坏了,平日里还好,但凡有些诱因很快就会发作出来。 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谢晚便是那个诱因。 要不是请来的郎中说,她们可能还不知道这谢嫂子的身子原来已经是不堪重负了。 谢晚听着,便觉得心口胀胀的,她为何如此辛苦,还不是为了自己?若不是因为要养育他们谢家这仅剩的一个娘子一个郎君,她何以要那样的做活计? 而自己呢,却还让她担心,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后来啊,苏婆子说你这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而嫂子她这病也不能再住客栈这般嘈杂的地方,”弄儿又继续说道:“我们便租了一间小屋子,暂时将就住下。” 谢刘氏病倒之后,剩下苏婆子和弄儿两个要照顾病人又要照顾两个小的,虽说宝姐儿和大柱都是听话的孩子,却也还是力不从心。 客栈里头人多口杂的,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不见人影,她们哪里能放心?加上谢刘氏好不容易吃了药有了些困意,却又总是被外头吵得睡不安稳。这一分心之下,别说苏婆子连弄儿都有些吃不消了。 “快,我们赶紧回去看看。”谢晚听着越发的觉得有些不安,不亲眼见着嫂嫂她没办法放心,连忙催促道。 弄儿一听,也不再说了,反正谢晚已经回来了,要埋怨她时间还多的是,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的让谢晚回去见见谢嫂子,说不定看到她平安回来,谢嫂子的病都能好上一大半。 她们租的房子却也是在城东,昨日谢晚找的时候甚至还路过过,却奈何那时候不知道,竟是也没碰上面。 在一栋小院里头的两间小瓦房,这环境说不上差却也是不怎么好的,谢晚暂且没有心思去管这个,顺着弄儿指的屋子便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嫂嫂!”谢晚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便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叫了一声。 只见谢刘氏极为憔悴的卧在上头,脸色蜡黄,眼圈下头一片青黑之色,几日不见竟成了这副样子,谢晚双膝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从来没有人为她这般忧心过,这种深切的亲人之情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心。 “晚娘!……?”谢刘氏的眼皮似乎有些重,耸拉着眨了眨,声音里头透着虚弱和干涩,似乎有些不确定一般。 “是我!嫂嫂,是晚娘啊!”谢晚一边哭一边扑到了她的床沿边上,抓着她的手失声疼哭。 或许是因为谢晚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她这时才如同是恍然醒悟一般,面上透出了一阵光彩,挣扎着紧紧的回握住谢晚的手,断断续续的说:“晚娘?晚娘!我的儿啊!!” 于她而言,谢晚并不仅仅是夫君的妹妹,是自己的小姑子,从她还是小女娃娃的时候一直带到如今,她更像是她的女儿一般,是她的心头肉、骨中血! 谢晚失踪的那一天,她就如同是被人狠狠的剜走了一块血肉,如今见到谢晚安然无恙的回来,她竟是想要跪下来好好的谢一谢漫天神佛,让她失而复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来之后 谢刘氏原本蜡黄的脸上此刻有了些光彩,双眼里头蕴含着点点的水意,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模样。 不光是她,一旁一直守着的苏婆子也是显得万分的欢喜,宝姐儿更是一声不吭的就一头扎进了谢晚的怀中,呜呜的哭着,好似很委屈的样子。 “我回来了!”谢晚看着众人,双眼含着泪说道。 虽然只是三天的时间,可是无论是对她也好对这一大家子也好,都是一种无名的折磨。 不知道她究竟在哪,被谁带走,只是凭着一股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信念,等了几个日夜。 谢刘氏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病倒,昏昏沉沉的终于是等来了。 “嫂嫂,你身体……”谢晚看着在床上半躺着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谢刘氏,心疼的紧。 将她的手握住,谢刘氏摇摇头说:“我没事,不过是些小风寒,歇几日便好了。”她并没有说实话,不想让谢晚担忧。 谢晚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弄儿在来的路上已经将事情的始末说的差不多了,她如何不知道谢刘氏是因为担心自己才积忧成疾呢?可是她也不想谢刘氏担忧,于是便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姑嫂两人,都是为了对方考虑,亲情一词在其中表现再淋漓不过了。 待众人都擦干了眼泪,正好的谢刘氏的药也煎好了。 谢晚从弄儿手中接过碗来,仔仔细细的喂她喝了下去,又拿帕子替谢刘氏将嘴角擦拭干净之后,才替她掖了掖被角,嘱咐她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过后再说。 谢刘氏也是觉得身上没有力气,那药里头的安神物起了作用,再加上谢晚回来她心神为之一松,居然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悄悄的打着手势让几人跟她一块儿出去,谢晚将房门虚虚的掩好之后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郎中怎么说?”她问苏婆子道。满脸的担忧。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苏婆子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想必弄儿也同你说了。” 谢晚点头,可是弄儿说的并不太清楚,她还是想知道郎中究竟怎么说的。 “那日谢嫂子好端端的忽然便晕了过去……”苏婆子皱着眉头将那日的情况婉婉道来。 同前两天一样,谢刘氏天还未亮便起了身,照常去楼下跟睡眼惺忪的店小二要了一壶清茶,坐在靠门的位置那儿。 这几日她便是一直如此,一壶茶坐上一整天,其实也不是真的喝,只是单占着一个位子怕惹得店家不高兴。长长是放的冰冷了再让小二哥去续些热水来。 小二哥也习惯了,上了一壶茶之后便自去忙了。 初春的早晨天气还有些凉。从门缝里头溜进来的凉气吹得谢刘氏打了个哆嗦,端起热茶杯捂了捂手。 很快的天便亮了,有客人开始陆续的下楼来,迎来送往的好不热闹。 谢刘氏的眼睛一直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看,却是始终没见着谢晚的身影,心情正低落呢,就觉得浑身一阵一阵的打起了摆子。 一股恶心感从胃中直冲咽喉。她皱着眉头强压了下去,抬头却望见弄儿领着宝姐儿和大柱下楼来。 刚想招呼他们坐下来,却是头一晕眼前一黑,而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楼来的弄儿见她忽然毫无预见的便昏了过去,吓得连忙过来查看,宝姐儿和大柱也是六神无主的。 那边店小二看到这边的骚动,上前来一看连忙帮忙去找了郎中来,又着后厨帮工的婆子将谢刘氏扛上了楼。 郎中来了之后一番诊治,便摇头了。 “说是积劳成疾。”苏婆子将那郎中的原话复述给谢晚听,“说是病灶深植了,如今发病倒还算是好的,若是再拖些日子怕是药石难医了。”苏婆子说着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几日是一直吃着药却不见好,今天见了你倒是脸色好了一些。” “都怪我……”谢晚听了心中的难受劲儿简直不能言表,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 “你也别责怪自己,”苏婆子安慰道:“也算是因祸得福,早日发现也好早日的医治,郎中说调养上半月的时间会好很多的。” 听了这话,谢晚才稍稍的放心下来,既然能调理好那便不是事儿,无论是要花上多少的银子,都得把嫂嫂治的健健康康的。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交代完了谢刘氏的情况,苏婆子又开始关心起谢晚的事儿了,瞧了瞧她身上穿着衣裳,不是普通的料子呢。 谢晚听到她的问话心中一滞,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请她们去隔壁房中坐下,谢晚深吸了一口气,将可以交待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但是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像陆雍的名字,她猜测的身份,后来因何而逃脱出来,谢晚在情况未明之前都不敢细说。 倒不是不相信苏婆子和弄儿,只不过她也搞不清楚的事情,她们也同样不会知道,何必说出来惹的大家心中有个疑窦在呢? 待说的都差不多了,谢晚也觉得身上颇累,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叠好,又穿上自个儿原本惯穿的衣服,便休息了。 这一觉就是睡到了傍晚,外面日头已经偏西,她伸了伸懒腰,可以算是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出去之后一问,谢刘氏似乎还未醒,她便也没进去打扰,借了主家的厨房熬了些粥,做了几样小菜。 晚上吃了一餐饭之后,又抱着宝姐儿好好的抚慰了一番她的心情,叫醒了谢刘氏喂她喝了粥。 一切好似都恢复了之前的情景,这场谢晚被掳走的风波也算是过去了。 不过虽说是结束了,她们却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再次启程了。 因为要等她的缘故,原先在丰城租的那两辆马车没办法再等着,都结了工钱遣了回去。 而谢刘氏目前的状况也不适合再长途跋涉,恐怕是需要在这麻城再待上一些时日了。 好在她们租的这两间屋子都是说好了先住上一个月,除了地方窄点儿之外倒也还好,有个可以栖身的地方好过日日待在人声鼎沸的客栈里头。 在麻城的日子可以说是闲适平凡的,每日除了给谢刘氏擦洗身子、煎熬草药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宝姐儿和大柱如今玩的好,年纪还小也不用避嫌,经常是大柱在前头带着宝姐儿院里院外的玩耍。 她们租的房子是个大杂院的两间,旁边住的也都是些朴实的百姓,邻居都显得十分的热情,见她们一家老少妇孺,也都能照顾一二的。 若不是离丰城太近,这麻城倒也是个挺好的居住地。 谢晚有时候让弄儿陪着去街上转转,怀着想要打听一下那别院情况的心思,可惜或许是陆雍那人实在不简单,又或者是她没有去对地方,总之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阿二有没有找到桑寄,别院里头到底是进了什么人。 不过很快的,谢晚也就将这些念头都放下了,不管如何,陆雍和她是两路人,深究了对双方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又这么过了一段日子,很快她们便在麻城待了月余的时间,谢刘氏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身子也好了许多,很快便能起身来帮着干些事情而不是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了,脸上的气色不再蜡黄,而是有了些红润的感觉。 既然这样,她们再次启程的事情便被提上了日程。 本来按谢晚的想法,谢刘氏虽然大好但还是有些虚弱,想要再等些时候,不过却被苏婆子给否决了。 “如今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出发时间是将将好。”苏婆子说:“再过些日子过了清明,怕是要一天热过一天了。” 赶路的日子当然还是要在好的时节里头,不然每日窝在那闷热的马车厢里头,怕是没病的也要捂出病来的,她这番话语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无妨的,还是早日启程的好。”谢刘氏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毕竟宝姐儿的户籍还未解决,拖一天她便觉得多一份变数。 这其中弄儿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全凭她们做主。 既然谢刘氏和苏婆子都说要走,谢晚便也不反对了,早日启程那便早日启程吧。 这些时日她没事便去街上转悠,将麻城也摸得差不多清楚了,又带着弄儿出去有口碑的车吗行那边,照旧是租了两辆马车,谈定了价钱和出发的日子,最大的问题便也算是解决了。 回了大杂院,又开始忙着收拾行李。 这回她是坚决的不让谢刘氏插手了,和弄儿两个人慢慢的将东西捆扎好了。 好在虽说原先在丰城租的马车走了,她们的行李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其他的也还好好的放着,这次收拾可比之前容易多了。 第二天一早,车马行的车夫便过来敲门,帮着她们将行李上了车,又跟主家结了房钱好好的道了别之后,便鱼贯的上了马车,重新朝着邺城的方向而去。 ps: 不在状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三十章 废墟 这一路从麻城去往邺城,想来也要走上半月的时间,谢刘氏身子虽还可以支撑,却也不宜走的太快。 既然总归是要拖延的,倒不如松松散散的走,别没得为了赶路累倒了一大片的人。 吩咐车夫将车驾的稳一些,谢晚自在车厢里头闭上眼睛养神。 果然是麻城有口皆碑的车马行,车夫是有两把刷子的,马车行进起来稳稳当当的,却也不显得特别的慢,不一会儿的功夫宝姐儿便揉着眼睛在谢晚的怀里直打瞌睡。 显得有些无聊的大柱掀开了遮着车窗的毡布,又从暗格里掏出一本翻得破旧的书册,借着外头的光便瞧了起来。 谢晚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是一本所谓的闲书,记载着些奇闻异事,她跟着看了两页便觉得有些头晕,便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这一看,却发现这条路有些眼熟。 这不正是那日阿二带着她从别院到麻城的路吗?! 她眼皮子一跳,没由来的有些心慌,在陆雍别院发生的事情再一次袭上心头。 本来这些日子以来过的这般平静,她几乎将此事都要抛诸脑后了,没想到等再次踏上同一条路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困扰。 桑寄也好、阿二也好、甚至是陆雍,那日那般仓促的离开,后头的事情是半点儿消息也没有。 虽说陆雍平白掳走了她,害的嫂嫂大病了一场,但是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坏,是以还是不希望他真的有什么事情。 何况还有桑寄,若说陆雍真的出事还可算的上一个不值得同情,桑寄却是真的白白受了拖累。 一想到因着自己的缘故害的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生死未卜。谢晚便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将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日阿二交给她的那块牌子,谢晚的脸上浮出一抹古怪的苦笑。 “怎么了?”谢刘氏见她看了一会儿窗户外头脸色便有些难看,不由得问道:“可是外头风吹了难受?”说罢还探了探她的额头。 谢晚见着自己嫂嫂明明大病初愈,手心还带着些凉意。却是这般的关心自己的身体,一丝丝的暖意袭了上来,驱散了些她心中的雾霾。 “无事的。”谢晚连忙宽慰道。让她好好的休息,不要操心那么多才是。 见她脸色认真的确定自个儿没事,谢刘氏便也放心了,又挨着身后的靠团子闭上了眼睛。 谢晚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虽说谢刘氏的关怀让她温暖备至,但是不是的把她当做一个糖人儿一样的呵护也是有些压力的。 马车并没有被车厢内的她们所影响,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赶着路。春日的景致那般的美好让人沉醉。 可是谢晚却是无心欣赏。她的注意力全被那边所吸引了。嘴巴不由得张大开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曾经隐秘在一片绿林之中的内里奢华秀丽的别院,如今却已然是一片焦土! 谢晚不由得将身子倾斜,扒着窗沿眨巴着眼睛,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脑子坏掉了看错了? 可是事与愿违,无论她如何的扑闪着眼睛,呈现在她眼前的依旧是一片废墟残垣。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经过火的洗礼已经东倒西歪。别院里头的房屋建筑皆脆倒在地,只有些原本的飞檐翘壁如今还勉强能看的出原来的形状,但是上头却也都是布满了火燎过的痕迹。 唯一还幸存的,只有当初她跟着陆雍进去别院之后到的第一个地方,悬空于水面之上的飞台。 依旧是那般清然矗立的模样,之上远远望去那雕甍绣槛上却似蒙了一层黑纱,想必是木头燃尽之后飘散而来的灰尘。 “怎么会……”谢晚看着眼前这片完全不可预见的惨烈情景,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呢喃出声。 “啊?”谢刘氏眼睛虽然闭起来了,耳朵却是灵敏的很,当即便睁开了眼睛。 而苏婆子早就发现了她的异状,去是选择了闭口不言,并未出声发问。 “晚娘?”同样是看到了谢晚不对劲的样子的谢刘氏顺着她的目光也朝那边望过去,下一刻就好似了吓了一跳一般道:“咦,怎么会发这样大的火?” 好端端一座院子竟然是变成了这般废弃的样子,哪怕是火烧过了还是能看得出原先的富丽来,她觉得有些可惜了。 “怎么会?!”谢晚并未同她搭话,而是忍不住再次脱口问着,却不知道是问谁,这车里头一车的人,谁又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陆雍和他的下人们才能回答吧?或者,还有那日那个闯进别院的陌生人。 关于那个陌生人,谢晚从头至尾便没见到过真颜,不过是在灌木丛中探听到了一丁点儿的声响,那人是男是女、来自何处、因何而来、所做何事,她通通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刺向桑寄的那一下子,必定是那个人所为! 可是没想到除了带走了桑寄,居然还放火烧了这别院! 这该是怎么样的仇恨才能做出这等残忍的事情来? 不对!谢晚猛然的一惊,脑中却是想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虽只是个别院,陆雍却是带了整整十几名的护卫,皆是身带兵刃,武功不俗,就连陆雍本人也是个练家子。 若是区区一个人,是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的,怕是还没动手就要被生生擒住落个身陷囫囵的下场。 可是偏偏谢晚只听见了那一人的声响! 而那日谢晚见了血迹,慌乱中却也是记着那些护卫的,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听风轩,却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不仅如此,十几个大男人,难保不会聚在一起胡闹说笑,可是那日那院子中,却是一点儿声息也没传出来! 除非……谢晚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除非那日陆雍是刻意的将那些人都调走了! 所以才会没有任何人发生异状,所以那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听风轩死寂一般。 而阿二的出现,更是应证了这一点! 那人那般小心的进了别院,就算是一进来就被发现了,陆雍也不可能那般快的做出让护卫撤走的命令,而是应当被生擒了之后才会禀报给他才是。 而如果,是陆雍早就知道了呢?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偷摸的进入别院,于是便早一步的调开了护卫,然后事先便命令阿二将她带走。 如此这般才说的通才是! 可是,陆雍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座好好的别院,里头护卫、下人、或许还有幕僚等等……上上下下不下一百号的人,陆雍为何要废弃之,作为弃子? 当然,谢晚并不觉得陆雍将那些下人都置之于危险之中任他们自生自灭,若是有人想要置这些人于死地,不可能只派一个人过来这般的轻视。 只是她想不通,只有一个人,若是真要对他不利,擒住了哪怕是杀了也只是小事一件,却偏偏要闹得这般的大。 别院想要烧成这副模样,只是普普通通的点上一把火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多处起火点,甚至是加了助燃的物什才有可能,而这火势绝对是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试想一下,一座占地面积说小不小的别院,里头还住着一位谢晚看来很有些身份的年轻郎君,一夕之间起了火,里头的人生死未卜,这难道不是个天大的消息嘛? 可是她在麻城里头百般打听,却是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此事被特意的掩盖了下去! 想到这里,谢晚的脑海反而恢复了清明,飞快的转动着,试想着种种的可能性。 陆雍的身份不一般,那么会来这别院刺探的,又让他利用的,绝对也不是普通的人派过来的,或许是他某个很棘手的敌人。 而这个敌人派来的人,原本只是想要探听些什么,却被陆雍用了一招将计就计,莫名其妙的便背上了纵火伤人的罪名。 对了!没错,就是这样!谢晚忽然的右手握拳击了一下左手的掌心,她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陆雍为何要这般做,他的目的却是恰恰的直指他那个棘手的敌人! 按照谢晚所想,那人想必也是身份非比寻常,和陆雍可能在明里暗里都是劲敌。 或许他们已经较量了许久,胶着之下便有人按捺不住先行了一招,陆雍按兵不动,却又私下稍稍的布置了一番。 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陆雍的别院遭人破坏,那个人却是首当其冲的第一涉嫌的人,陆雍便自然的取得了道义上的致胜点! 原来如此!谢晚也不管自己想的对不对,她总归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几乎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没想到他居然这般的阴狠,一座奢靡的别院不过是说弃便弃的。 “唉――”果然是和自己不是一路的人,这般的决绝哪怕是有天大的好处,谢晚也觉得自个儿是做不出来的。 “到底怎么了?”她这一番脑内活动,旁边的人却是急的不行,谢刘氏更是不用说。 谢晚却是一笑,心中轻松了许多,这陆雍如何同她也已经没了半点儿关系,何苦劳心呢?他的心思不是自己这等布衣小民可以揣度的,便说道:“无事,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事不关已,何苦自讨烦恼呢? ps: 最近忙死了qaq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初到邺城 将心事想透了,这谢家一大家子的路似乎也顺畅了些。 除了最初在那已然成了废墟的别院有了些不大的波折之外,一路便都无事,平平安安的走了半个月,终于是到了邺城的地界了。 “娘子,前头便是邺城了。”外头赶车的车把式吆喝了一声。 这些日子,车把式也看出来这一家子当家做主的貌似是这位还未梳起妇人头的小娘子,开始还有些惊异,久了便也习惯了问她拿主意了,左右不是自家的事情,管她是谁当家呢! 谢晚听了“哎――”的一声,便掀开了帘子朝探出头去看了看,果然前头一座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城镇历然在目。 “到了!”她笑眯眯的朝车内做期盼状的众人道。 半个月的功夫,一直窝在马车上,就是再豪华的车厢也经不住,大伙都觉得浑身跟得了软骨病一样,绵绵的没有力气。 如今谢晚说到了,一个个的都欢喜的不得了,特别是弄儿简直要感动的哭出来了。 和别处地界儿一样,排队验了文牒,这次依旧是好运气,宝姐儿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待卫兵一挥手示意放行,两辆马车便“吱呀吱呀”的慢慢驶进了城内。 邺城是南边的一座小城,虽说占地儿不大可是却繁华的很,至于原因自然是由于城西那条贯穿了大越的泊罗江。 这条泊罗江自西向东横穿大越的内陆,一应贸易往来都离不开它,邺城外十里便是整个江南最大的码头,自然是十分富庶。 马车一进城,外头便隐隐的传来商贩独具韵味的吆喝声,这下子车内的众人是更加的坐不住了,频频的朝外头看去。却可惜那车窗太小,始终看不真切。 不过光是这小小的一隅已经让她们见识到了邺城繁华的一面了。 一条潺潺流动的银带河从城中蜿蜒穿过,独具江南风格的房屋建筑一应的顺着河流。鳞次栉比、比屋连甍,灰黑色的瓦顶、青白色的墙。水汽雾蒙蒙的腾起,倒是显得清雅的很。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商铺招牌旗帜在夕阳下随着微风飘扬,青石板道上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们沿街叫卖,卖各类杂货、卖干果茶点、卖胭脂水粉的,还有算命的、润笔的。好不热闹。 “哇――”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弄儿扯着谢晚的衣袖,手指指向外头叽叽喳喳的说:“晚娘,这城中还走船哩!” 只见那条波光粼粼的河中央。有几艘乌棚的小船慢悠悠的划着,上头同样也载了货物,不过大多是青菜瓜果。 划着滑着,便有人从临河的窗边吆喝了一声,其中一艘小船应声而停。隔着窗说了几句,紧接着从那窗内吊出一个小篮,乌篷船上的人从里头数出铜子儿来便从身后的竹筐内挑挑拣拣的拿了些东西放了进去。 原来竟然也是小贩,谢晚有些好奇的看他们完成了交易,乌蓬小船一撑篙便悠然离去。 这般古韵的水上交易。她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着。 以前也曾去过那些水乡小镇旅游,里头商铺林立,买卖起来倒是没这般的真实。 “这条河通向外头的泊罗江,另一头连着泽湖。”看起来对着邺城还算熟悉的苏婆子开口道:“这城中来往便利全靠它了。” 谢晚听了点点头,忍不住又朝窗户那边靠了靠想看看清楚,却被苏婆子拉了回来。 “别急,我们会在这儿住下,有的是世间。”苏婆子总归是从阮府出来的老人,这么多年来阮府学着那些高门大户规矩极多,她也耳濡目染了些,是以谢晚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露脸,她还是觉得不妥的。 吐了吐舌头,虽说谢晚她觉得并没有什么,但是苏婆子说的对,咱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不必这么慌张,于是便坐正了身子,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 说话间,车把式便已经将车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前头,嘴里呼喊着:“娘子,到了哎!” 这一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车内众人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了这逼仄的马车透透气了,如今却依然是要装作镇定的样子,缓缓的提起裙摆踏着车夫摆好的小凳下来。 首先出来的是弄儿,紧接着便是谢晚,两人下车后站稳了,又伸出手去将病将将大好的谢刘氏和苏婆子分别的搀扶了下来,然后弄儿一手抱起宝姐儿,大柱却是摇头拒绝了谢晚的手,自个儿干脆利落的蹦了下来,小大人一样的背着手,打量眼前这家她们即将投宿的客栈。 泽莲酒肆――同一路上那些悦来、同福不一样,这家的名字倒是很有些特别。 “是个酒家?”谢晚皱了皱眉头,问了在一旁候着的车夫一句。 那车夫连忙摇头,笑嘻嘻的道:“娘子莫误会,这儿虽说名字是酒肆,却是邺城还算出名的客栈。” 车把式这一行当,走南闯北的,各地的风情俗貌都得知一二,而谢晚雇的这个来了邺城也很多回,哪里做的正经生意、哪里最实惠、哪里最舒坦,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泽莲酒肆初初的确只是一件小小的酒家,靠着贩卖自家酿造的黄酒一步步的扩大,最后变成了客栈,一直以来在邺城的口碑都非常的不错,店子不大却是十分的干净。 而且啊,这家的当家还是位中年的娘子,听说是早年丧父,丢下孤儿寡母和一间店子,硬是让她做出了名头来,这当家娘子为人爽利和善,谢家一家老少妇孺在这儿也能得些照应。 谢晚一听,心中便也定下了,这车把式也是好意,她自然是领了,笑着朝他道谢。 那车把式连连摇手,口中称着不敢。 既然这住的地方已经定下了,那便进去吧,谢晚一手搀住了谢刘氏,她身子虽说好的差不多了,却是清减了不少,谢晚总觉得跟风一吹就要倒一般。 “几位安好!”一进门,便有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皮肤黝黑的小伙计上前来问候,细看脸是长得是眉清目秀,一笑便露出几粒洁白的牙齿,让人不由自主的便心生好感,这小哥看了看外头停着的两辆马车,立马又说道:“几位是住店吧?” “是的,”谢晚搀着谢刘氏便浅浅的一笑道:“劳烦小哥帮着准备几间房,还有我们那些行李……” “您放心,咱们这儿有库房,娘子车上若是没有十分贵重的物品,倒是可以暂时放着的。”那小哥极为热情的说。 谢晚一听也放心了些,毕竟在客栈住下也是暂时的权宜之策,她们还是需要去租上甚至是买上一套宅子才行的,这行李卸了装装了卸的实在是累的慌,能暂时这么放着是最好的,反正平日要用的东西也不多,贵重的东西也都带在了身上,其他的都不打紧。 客气的让谢晚她们稍待片刻,那小哥回去同柜台后头的一位长的亲切和善的中年娘子说了几句,便见着那娘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朝谢晚这边看了看,起身从柜台后头出来朝她们走来。 “几位是从哪里来?”那娘子眼睛不着痕迹的溜了一圈谢晚一行人等,便出口问道。 谢晚有些奇怪,不过是住店怎么跟查户口一般,但还是谨慎的回到道:“从北边来的。” 或许是谢晚有些防备的回答让这娘子察觉到了什么,她和气的一笑,柔声的说:“小娘子别误会,我只是看你们这一行人风尘仆仆拖家带口的这么多行李,却是一个郎君也没有同行,多问几句罢了。” 原来她也是好心,见着这些个老弱妇孺的还以为是遭了什么难的,但见着她们身上的衣料虽不名贵却也干净整齐,马车上也带着不少的家当,便放心了。 谢晚心知自己是误会了,脸上不由得有些歉意,正想开口道歉,那当家娘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 又吩咐了身后候着的小哥赶紧的领她们去客房,招呼另一个小二帮着将那一车子的行李家当卸进库房,丝毫不在意刚才谢晚的那些误会和防备,显得十分的良善好相处。 不得不说这泽莲酒肆的确是个不错的住处儿,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都安排妥当。 房间不大不小将将好,桌椅窗格一尘不染,被褥干净整洁还透着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软绵绵的十分舒适。 推开窗便能远远的瞧见那条初初让谢晚觉得十分有趣的城中河,却又并不临街,人声鼎沸的吵闹声只能听得隐约一二,也算清净。 谢晚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银子算是花的值得。 不得不说邺城给她的第一印象十分的好,毕竟是背井离乡,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觉得忐忑是不可能的事情,从离开丰城开始,她便一直觉得有些虚浮靠不上地的感觉。 如今到了邺城,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股婉约的江南气息和热闹繁华的市井之色,都让她觉得离开家乡似乎并不是一件十分难以适应的事情。 也许,这新的生活,真的是不错的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门拜访 邺城的早晨总是湿漉漉的,或许是因为城中那条缓缓流淌而过的小河,太阳刚刚露出峥嵘,便见着一层层水雾从地面升起,整个城镇都笼罩在其中,街边还未完全熄灭的烛火,偶有行人在青石板上踏踏而过,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甚明显的犬吠,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谢晚推开窗,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股湿润的气息从鼻腔一直延伸进肺里,显得异常的舒适。 “晚娘――”身后传来宝姐儿娇气的呼唤,她回过头一看,这小妮子也醒了,半坐起来用手揉着眼睛。 谢晚走过去,将她的手从眼睛上拿开,又用手绢替她擦了擦,小声的问道:“睡好了嘛?” “嗯!”宝姐儿点了点头,仰起脸来冲她直笑。 接连这么长时间的在路上奔波,说不累是骗人的,可以说大伙儿都是昨天到了邺城之后才切切实实的松了一口气,将身心里那股子旅途的感觉给剔除掉,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 就连一向是睡相相当好的宝姐儿,昨晚也是睡得直打呼噜,简直跟一头小猪一样。 想到昨夜她几次被宝姐儿的呼噜声给惊醒,谢晚禁不住又笑了起来,惹的宝姐儿拿眼睛愣愣的瞅她。 笑眯眯的替宝姐儿穿上衣服,又唤了小二来端了一盆热水替她擦洗干净了脸,之后将自己收拾收拾,一大一小便牵着手去找谢刘氏了。 这谢刘氏呢是同大柱一块儿住的,此时也早已收拾停当,看到她俩进来也是一笑。 “苏婆子说今天要和咱们一起去拜访她的那位侄子,咱们得准备些礼物才好。”谢刘氏谈论起了今日她们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来,因为据苏婆子说的,宝姐儿和谢家一家人真正可以完全的脱离阮府那个高悬在头上的危机的契机,对她们来说实在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的。 谢晚也是这么想的,却一直琢磨着送些什么好,不禁有些烦恼。 正聊着呢。弄儿搀着苏婆子也过来了。听了她们的话倒是笑了一笑,道:“这算什么问题啊,照我说根本不用什么礼数!” 苏婆子对她这大侄子也是相当的了解的,从小父母便是双亡的,他的父亲是自己的堂哥,可谓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家中这么个独子便被自己家中接过来抚养,可是苏婆子家中也穷,根本养不起那么张嘴,也正是因为这样苏婆子才会离开家去给年轻时候的阮老太太当丫鬟。从小啊她这侄子就知道,自个儿的姑姑这是为了让自己吃饱饭才入了奴籍。对她那是十二分感激和钦佩,所以对苏婆子那是十分的孝顺了,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的写信给苏婆子,强烈的要求她赶紧的离开阮府和他们一家共同生活了。 话虽是这么说,谢晚却也觉得不能怠慢了,他孝顺苏婆子那是他的分内事,可是这谢家不能失了礼数。 好说歹说的。谢晚还是打发店小二帮着去外头的铺子里买了两斤刚出的新茶并一些时令点心,总算是个心意吧。 都准备好了之后,一家子浩浩荡荡的便出发往苏婆子说的那侄子住的地方行去。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完全的升起,原先笼罩在邺城的那一层薄薄的水雾都消散殆尽,空气中洋洋洒洒的飘着一股子淡淡的甜酒的味道,像是邺城独有的蜜饯桂花米酒的香味,浓浓稠稠一股化不开的香甜。 “晚娘,肚子饿……”闻到这股味道,宝姐儿不由得有些嘴馋了。撒娇的朝谢晚眨巴着眼睛。 她这么一说谢晚闻着这味道也有些异动了,弄儿更是不用说,那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一样的恳切的看着谢晚,倒是大柱,这个时候还要维持他小小男子汉的尊严,面上严肃的很,只是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却是出卖了他。 “咱们吃点儿东西再走吧?”谢晚不禁的提议道,这蜜饯桂花米酒是邺城的特产,米酒做底,加入熬的软糯的红豆泥、杏子脯、桂花糖,满满的一碗,喝一口,再咬上一口绿豆面圈,那味道简直是无法言表了! 看着几个人的确是馋了,加上肚子里头也有些饿了,商量之下便找了一间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小摊子,要了几碗蜜饯桂花米酒外加一些面圈,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味道还真是不错。”谢晚尝了一口,连连称道。 其实米酒这东西在大越也不稀奇,更别提以前做私房菜的时候,全国各地都有这类的吃食也都试过,可是这邺城的却是有些区别,更浓稠一些。 本来也不觉得饿的众人这会子被勾起了馋虫来,吃的满口称赞的。 这肚子吃饱了,大家也都尽了兴了,自然是该继续原本的计划了,朝着苏婆子那侄子的家行进。 要说邺城却也不大,可能比原先的丰城还要小一些,江南的城市街道又更加的复杂紧凑,这转来转去的看了邺城独有的风景,倒也不显得疲累,反倒是兴致勃勃的。 苏婆子的侄子住在城东北的一条小巷子里,几栋不大的宅子沿着穿城而过的小河修建,看起来清幽的很。 “就在那儿了。”苏婆子指着前面说。 谢晚抬头一看,果然见着那绿树丛丛的枝桠间露出了一间两进的宅子。 “姑姑!”还未走近,便听到有人大声的叫着,紧接着便又见着几个人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的激动,双眼都泛着水光了,想必正是苏婆子的侄子了。 “诚儿!”一向表现的颇为淡定的苏婆子似乎也不像那般的平静,此刻的声音也是微微的颤抖着,伸出了手。 那名男子到了苏婆子跟前,“噗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苏婆子连忙用手搀住他,想让他起来。 “姑姑,让侄儿给你磕三个头。”苏婆子的侄子说起来更加的动情了,说罢也不管苏婆子同不同意,执意便是给行了三个大叩首礼。 他的姑姑为了家中的几个小孩有口饭吃,年纪轻轻便离开了家,卖身为奴做了人家几十年的奴婢,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他心中对她的敬仰和感激那是无法言表的。 “哎哎!”苏婆子见他这般的孝顺,心中自然也高兴的,连忙点头说着:“起来吧,诚儿,姑姑心中领了。” 苏婆子的侄子名叫苏诚,已经快要年过半百了,此时他后头跟着的人也都赶了上来,是一个年级跟谢刘氏差不多的嫂子和两个面相憨厚的小丫鬟。 “姑姑!”那嫂子上前来也是唤了苏婆子一声,苏诚马上就跟着说道:“姑姑,这是我的内人,也是您的侄儿媳妇。” “哎哎!”苏婆子显然已经是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除了应声之外就没别的话语了。 这苏家一家人互相之间见了面了,苏婆子又将谢家的一家人都介绍给了他们,也算是互相认识交个底儿。 “大家快进去家中坐吧,喝些热茶,”苏诚跟谢家诸人见了礼之后,便说道。 这谢家诸人当然是不会反对的,连忙口中称谢,跟着苏诚便朝那二进小宅走去。 苏婆子在来的路上便已经跟谢晚等人说了苏诚的情况,他年幼苦读中了秀才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便得了当时衙门里头老爷的青睐,许了他一个主簿的职务,深受信任。后来那老爷升迁来了邺城成了一城之守,这下子苏诚便也跟着高升,从原本不在朝廷挂名的小小主簿摇身一变成了从九品细啊的文林郎,虽说是个散官,却毕竟也是个官职嘛。 苏诚媳妇儿此时紧紧的挽着苏婆子的手搀扶着她,谢晚一行人则跟在后头,待进了苏家的小宅子,谢晚暗暗的打量了一下,却发现看起来挺清雅的,不过这邺城看起来不大建筑又繁多,想必地价也不是很便宜,这么一间两进的宅子估计还是要不少银子的。 进了待客的大堂屋坐下之后,那两个小丫头便陆续的上了茶盏和一些邺城的特色小点。 苏诚执意让苏婆子坐了上首的位子,此时两口子紧挨着她,看起来到真是很孝顺的样子。 不过谢晚却也不是很敢确定,毕竟是这么多年没见,苏诚又早已娶妻生子,人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也不得知呢,心中便暗想着若是他们硬要留下苏婆子来,自个儿也怕也少不了日日来看望才是。 “诸位请用茶,”苏诚见人都坐下了,便招呼着她们道:“我们这邺城气候虽说还算怡人,却是太潮湿了些,诸位初来乍到的得多饮些茶水去去湿气才是。” 主人这么说了,谢家一行人自然也是却之不恭,都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 “晚娘……”宝姐儿还小,此时坐在谢刘氏的膝盖上,不知道为什么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谢晚定睛一看,只见她眼神巴巴的望着桌上的小点心呢,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这刚刚才吃完大半碗的米酒羹却又是馋了。 却没想到,苏诚的媳妇儿注意力被宝姐儿吸引了,此时是一副两眼放光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解决了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这般招人疼!”苏诚的媳妇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宝姐儿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满脸的高兴神色。 这倒是让谢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苏夫人会注意到宝姐儿,连忙回答道:“这是我的妹子,叫宝姐儿。” “宝姐儿?”苏夫人从她的哪儿接过宝姐儿抱在怀中,掂量了下,道:“嗯,这名字好,真真是个宝贝儿才是!” 这没头脑的一句话倒是让谢晚看出她是真心的在称赞宝姐儿啊,没想到这苏夫人这般的喜爱小孩子。 仿佛是看出了谢晚的疑惑一般,苏诚郎笑了两声道:“诸位别见笑,在下的内人平日里见着小孩子便心生喜爱之心,千万别见怪。” 其实苏夫人也只不过是抱着宝姐儿嬉笑了一番,除了表现出自己的欢喜之意之外并没有别的越矩的行动或言语,谢晚她们何来的见怪之心?只不过苏诚这么煞有其事的一说,倒是让谢晚的心中猛的一跳,有一种并不怎么好的预感。 好在苏夫人抱着宝姐儿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身上,苏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喝了一盏茶,听着苏婆子和苏诚夫妇两人忆苦思甜,这谢家一家人都快坐的屁股底下生疮了,坐立不安的有些躁动。 苏婆子和她们共同生活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看她们一个个脸上异样的表情便知道了,连忙止了话头,显得有些疲累的饮了一口茶水。 “诚哥儿……”苏婆子将茶盏放下之后,说道:“其实这次我们一同来邺城,想必也是十分麻烦你的……” 她话还未说完,苏诚却是连连摆手,接着便起身来一撩袍子便跪了下来。 “姑母,您若是说这话,侄儿却是万死都不能谢罪的!”苏诚这个已然过了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此刻就像一个久未见着母亲的游子,眼中没有半点儿的虚假之色。满是对着久别的亲人的那股子亲情之意。说起了当初苏婆子为了他们离开家中卖身为奴的事的时候,更是泛起了一丝丝的红意,“可惜小叔叔他……”苏诚说起了苏婆子的弟弟,却是满脸的惭愧之色。 苏婆子一听起自个儿的弟弟的事儿,立马就一脸的戚戚之色,一股哀伤的气息弥漫在众人之间。 这件事情谢晚一家并不知道,都有些茫然,但也能感受到这其中的不寻常。 苏婆子的弟弟,虽说辈分上是苏诚的堂叔叔,但年纪却比苏诚还要小上一些。从小两人便玩在了一处,后来苏婆子离开了家中。家中便只剩下了这两个郎君,感情更加的好了起来。 后来……苏婆子的弟弟便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因为一场急病去世,苏婆子却是连回去看看都没见着,因着这事苏诚一直觉得没照顾好他,对自己的姑母很是愧疚。 见苏婆子面上因着弟弟的事情变得有些晦暗,苏诚便停住了这个话头,亲人才见面便说这些实在是有些坏了气氛了。 “不提了……不提了……”苏婆子拭了拭眼角。喃喃的说了两句,又摆了摆手。 苏诚知道是自己提起了她的伤心事,也低下了头去,苏夫人见了抱着宝姐儿的手紧了紧,惹得宝姐儿在她怀里扭了扭。 宝姐儿身量虽小,但是这一扭之下却也有些让她吃不住理。 谢晚见了连忙上前去将宝姐儿从她怀中接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 苏夫人手中一轻,这个时候便上前去安慰了几句类似“莫伤心”、“当心身子”之类的。 这么说着苏婆子也将那股子难受劲给压了下去,拍了拍苏诚的手。 “姑母有任何的事情。都是侄儿的事,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苏诚依旧是跪着,看着苏婆子双眼恳切的说。 虽说苏诚这么说了,谢晚这个时候却也不便开口,毕竟气氛刚刚还那么的沉重,她要是开口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厚道了。 还是苏婆子比较镇定,她擦干了眼角的那些湿意,却还是并未忘记谢家一家最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户籍的。”苏婆子便直截了当的提了出来,又起身扶了苏诚一把刀:“你先起来。” 苏诚一边起身一边听,却想着那好办啊!他是邺城的主管户籍的文林郎,这实在是太小的一件事情了。 “你们这一路走来过了那么多的地方,想必手中一定是有户籍文书的,我这边只要打声招便成。”他很轻松的说。 “我们自然是有的……”这个时候谢晚便找着了说话的机会,面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说道:“只是……我家宝姐儿啊……却是没有的。” 她说完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宝姐儿的来历若真要深究起来是说不清楚的,而且又藏着那么大的秘密,一个不好她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不过这却是她多虑了,苏诚一听却是哈哈一笑仿佛这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道:“那便添上一个名字便是了!” 谢晚一听,不由得露出奇怪的神色来,以她所知这大越的户籍管理是一件非常严格执行的政策,怎的在这苏婆子的侄儿嘴中却这般的轻巧? 其实她是不知道,这山野之中很多的农户之家,孩子出生便只是取了名字,并不会特意的去户籍官那边上报,除非是到了婚娶、徭役、读书等等一定需要入册的时候才会去,很多的农家孩子到了十七八岁才正式的有了户籍,宝姐儿这都算早的! 在苏诚的眼中,宝姐儿便是同样如此,不过是到了必须登记的时候,哪里会联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谢晚一听其中缘由,不由得便松了一口气,事情若真的这般轻巧容易可就让她可以松快一大截了。 离开丰城,到了邺城,宝姐儿这件事情依旧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安,生怕哪一日东窗事发,她是实打实的共犯,却没由来的拖累了嫂嫂她们,那可真是会让她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这……多谢苏司户!”谢晚见着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可以解决了,禁不住有些兴奋,便是一拱手就想给苏诚拜下去。 “这可使不得!”苏诚一见连忙示意自己的夫人拦下谢晚的动作,连连说道:“谢娘子使不得!” “这是晚娘该拜的。”谢晚却是有些固执,执意如此。 苏诚将手一摆道:“谢娘子同我姑姑是忘年之交,这一路上又多有照会,便是我苏某人的恩人,哪里能受恩人之拜?这不是折煞了苏某嘛?”他面色严肃的说:“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谢娘子何故执意如此?” 这一问之下,谢晚却才是反应了过来,心里咯噔的一跳,自个儿光顾着高兴却忘了不能喜形于色了! 毕竟宝姐儿这情况特殊,自己这般的执着怕是要平白惹的他疑心了,连忙收了那份松散的警惕之心,就此作罢。 “是啊是啊,这宝姐儿长得如此讨人喜欢,苏郎要是不帮忙,我才跟他急呢!”苏夫人和她们混熟了,倒是一反刚才那股子沉稳之色,显得性情开朗了些,说起俏皮话儿来也自然了几分。 有人夸奖宝姐儿,谢晚当然是觉得与有荣焉,宝姐儿自从跟着她了,虽不能说全是自己一手教养,但大方向总是她在把握的,夸赞宝姐儿跟夸赞自己是没什么大的区别的。 不得不说这谢晚啊,自从带着宝姐儿之后,便越发有当妈的心理了! “哪能啊,皮实孩子!”相比之下,谢刘氏便淡定的多,不过嘴中虽然谦虚,眼里的得意却是遮不过的。 苏夫人旁眼瞧着这姑嫂两人的神色,便知道这宝姐儿平日里恐怕是受了她们的宠爱,这一想之下竟是有些哀戚之色。 “夫人这是怎么了?”谢晚很有眼力价的见着她情绪低落下去,便关心的问道。 宝姐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还得多亏了眼前这苏家的一家人,适当的关心自然是不过分的。 苏夫人却是摇了摇头,一手抚着宝姐儿乌黑油亮的头发一边微微的摇头,末了还伴随了一声叹息之音。 苏诚见了,却是咳嗽了一声皱了皱眉头,看苏夫人的眼色也有些不赞同。 “怎的了?”这回是苏婆子开口问话了,她见着侄子和侄儿媳妇这怪异的神色,有些担忧。 见到都惊到了姑母,苏诚有些无奈的说:“她啊,是看到小孩子便想起了伤心处来!” 原来苏家这对夫妇,成婚快二十年,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孩子,所以苏夫人见着了小孩便总是有些特别的亲热之情。 好在她上头没有婆母,不然二十年没动静儿,恐怕早就被休回家好几次了! 苏诚却也是个知冷知热的,这么多年没纳过一门偏房,还总是安慰着自己的夫人,但却是始终不能解了她心中渴望为人母的那股子火。 这么一说,谢晚才终于知道自己初初为什么心中有些不安了,那是因为苏夫人看宝姐儿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亲热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缪 谢晚的眼睛闪了几下,虽然不知道心中这股不安究竟会不会成真,但是那种前事未卜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她有些害怕苏夫人看着宝姐儿那股热切的眼神。 “对了,这孩子是……?”果然,苏夫人还是问了。 谢晚眼皮子一跳,当真是心中有了预想之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一处去,觉得心惊胆战。 “是我的亲妹子!”谢晚想也不想的便说道。 苏夫人明显的一愣,刚才谢晚也说了她父母早逝,是嫂子带大她的,怎么这回子又出来这么一个年岁这般小的妹子?这不合常理啊! 话一出口,谢晚便知道自己冲动了,没过脑子便说了不合适的话。可是关心则乱,话都说出口了却也不好改了,只得僵着脸笑了笑。 旁边的谢刘氏见她忽然这般的激动,不免觉得有些讶异,但是看着谢晚的脸色又觉得必定是事出有因,于是也只好打圆场的说:“晚娘的意思是宝姐儿跟她的嫡亲妹子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谢晚这回倒是不说话了,低着头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啊、是啊,”苏婆子也开口了道:“平日里她是最疼宝姐儿的,那就是捧在心尖儿上的。” 不知道谢刘氏和苏婆子这么说有没有打消苏夫人的疑虑,反正她并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反而笑了笑又接着逗宝姐儿玩。 离开苏诚的家之前,因着苏婆子和他们多年未见是以还是留在了苏家的,毕竟那是人家的亲姑母,住在一处儿也是应当的,可是当提到让宝姐儿也跟着在苏家住上一些时日的时候,谢晚却是异常强烈的表达了反对的意思,倒是让谢刘氏觉得平日里稳重持重的小姑子这回儿有些过了。 “宝姐儿娇气。还是算了吧。”谢晚话虽说的客气,但口气却是十分的不客气,有些生硬的朝苏夫人道。 “这小小的女娃儿自然是娇气的,谢娘子不必担心。”苏夫人实在是好涵养,面上依然是挂着温柔的笑道:“若是不放心不是还有姑母在嘛。” 她是一心的想要留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住上一些时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第一眼见着宝姐儿。她便觉得十分的投缘。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倒有些舍不得这小娃娃走了。 又费了一番功夫,极力的游说着谢家一行人,不外乎是会好好的待宝姐儿啊。吃的穿的绝不亏待。 “这……”谢刘氏明显是被说动了,有些意动的感觉,却顾着谢晚依旧犹犹豫豫的。 “不行!”谢晚此时却是一口就回绝了,貌似是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将宝姐儿从苏夫人的怀中抱了过来,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道:“过几日我再带宝姐儿来看望苏婆婆。”说罢竟是不管不顾的,掉头就走。 谢刘氏见她这么失仪,不由得面上一红,带着尴尬的笑朝苏家夫妇告罪。说着谢晚年纪小不懂事让他们别计较。便冷着脸去追谢晚了。 苏诚和他的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心中再想什么,却依旧是也随着她们往外走。 虽说被谢晚这般强硬的拒绝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是无论是苏诚还是他的夫人,仍然是满脸笑容的将谢家一行人送出了门外。 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踢踢踏踏的转了弯。谢刘氏朝后头看了看,才皱着眉头说道:“晚娘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那般的不懂礼数?” 谢晚低着头,右手将宝姐儿胖胖的小手攥的紧紧的,半响没说话。 谢刘氏这回可是真有些气着了,他们谢家虽不说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历来最注重礼数,无论是已经故去的谢家二老还是那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谢家老大,几乎就没跟左邻右舍红过脸,春溪村里哪个不说他们是厚道人?今天谢晚这般莽撞,是真真让她动气。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谢刘氏眉头拢的紧紧的,眼睛里透露着严厉又继续说道:“不管你有什么缘由什么苦衷,在嫂嫂看来你今日就是莫名的冲撞人家!何况,人家还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她扯了扯谢晚的袖子,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又说:“你可知你这般做法,是在打苏婆婆的脸面?!” 这谢晚哪能不知道呢,可是当时苏夫人一脸笑容的说让宝姐儿也留在苏家的时候,谢晚就觉得脑中一阵热血冲了上来,想也不想的就驳了回去。 “嫂嫂……”谢晚有些无奈,右手仍然紧紧的牵着宝姐儿,仿佛是怕她会走丢一般。 “你先别摆出这般我什么都不明白的脸!”谢刘氏却是不同往常那样的纵容她,言语间颇为严厉的说:“我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告知我,什么都不说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明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去将宝姐儿的手从谢晚的掌心里拉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宝姐儿明显有些发红的小手,又抬头道:“你有什么不痛快,别伤着宝姐儿!” 宝姐儿仿佛也是感觉到了她们两人之间涌起的特殊气氛,不由的有些呐呐的摇头说:“宝儿没事……”一边还不住的朝弄儿的身后缩了缩。 原本噤声也不敢说话的弄儿这个时候可算是有了些勇气,勉强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道:“嫂嫂和晚娘,咱别在这儿说了,回客栈再说吧?” 两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离开了苏家所在的那条僻静小巷之后人潮明显的多了起来,时不时的有担着货物的货郎、赶路的行人、附近玩耍的小孩子路过,她们争执的样子还是吸引不少的侧目的。 “有什么现在不能说白的?”谢刘氏却是想不通,为什么晚娘总是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她是她的亲嫂嫂,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她,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她的?! 弄儿被她这么一唬,又往后头推了推,不由自主的吐了吐舌头,别看谢刘氏平日说话都是和声细语的,一旦发起火来却是比旁人更吓人。 不自在的看了看路过侧目看向自己这一行人的眼神,谢晚低下头去,想了良久,没办法才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谢刘氏。 “什么?!”谢刘氏根本就没往这一茬想,谢晚这么一说她的反应更大,“你说你怕那苏夫人想……”她指着宝姐儿,眼睛睁得老大,随即却又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怎么可能?!” 她一边否认一边却还是被谢晚说的心中有些打鼓,万一晚娘说的是真的那可怎么办才好。 “嫂嫂你看她瞧着宝姐儿的眼神,让我心里直发慌。”谢晚想着反正都说了出来,干脆一鼓作气好了,先给大伙儿通通气,也免得真让她猜中了到时候自乱了阵脚。 “人家不过是喜欢小孩儿,”谢刘氏却还是不信,直摇头的道:“哪有人第一见了就想着、……想着抢别人家的闺女的!” 这个时候不仅是谢晚和谢刘氏,弄儿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惊愕的看着两人。 好在宝姐儿还小,听不太明白,但也隐隐的感觉同自己有关,一双手忍不住抱住了谢晚的腿,怯怯的样子着实让人可怜。 “别怕,没事。”谢晚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摸着她的后背哄道,接着又对谢刘氏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这不是怕有个万一嘛。” “难怪你刚才会那么激动……”谢刘氏这时才想明白,怪不得谢晚刚才一听到苏夫人想留宝姐儿住上几天脸色就变了,原来是防着这个。 谢晚点了点头,又道:“就算是我多虑了,我觉得宝姐儿也不合适在苏家住着。” 这个时候没有这个想法,万一住了几天真上了心那才是真不好办呢!还不如早点断了这个可能性。 “唉――”谢刘氏的眉头却是丝毫没有松散的痕迹,依旧拧的紧紧的,伸出手去摸了摸不明所以的宝姐儿的头,道:“好吧……既然这般,我也不怪你了。” 虽说谢晚这回是让她动了气,但也事出有因,事关宝姐儿的事情不能不谨慎。 况且,这么久的日子以来,宝姐儿在谢家过着过着,谢刘氏早就对她视如己出了,感情上也割舍不下的。 “反正,咱们得守住了!”谢晚没由来的忽然说了一句,看看谢刘氏又看了看弄儿,正色道:“宝姐儿是咱们谢家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不会离开宝姐儿! 这是她对临死之前大夫人的承诺,是对一个苦苦替自己孩子铺路的母亲最大的敬意和尊重。 “宝姐儿不走!”不知道怎么的,好似是忽然听明白了一样,宝姐儿在谢晚的怀中扭了一下,竟然大声的喊了出来,紧接着便掉了几粒金豆子,抽抽噎噎的十分委屈。 谢晚一看,连忙哄着道:“不走不走,宝姐儿哪儿也不去,乖……”一边哄一边看着谢刘氏,直到谢刘氏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无论这是子虚乌有还是未雨绸缪,一家人一条心,便什么也难不倒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