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尊,别太猛》 1.第1章 序章 九天之上的神界,乃为凝聚天地之精华,最为钟灵毓秀之地,四季如春,按理说是不该有冬季的,可数万年前的一场浩劫,摧毁了支撑神界的九根盘龙神柱,使得神界几近崩塌,虽然神柱最终得以修复,但自此以后,神界每隔百年,都会迎来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季。 神仙们都有神力护体,当然不会惧怕寒冷,但萧条荒芜的景色,毫无生机的大地,还是挺影响心情的,其中以神界之帝为首,每当这个时候,一向温润亲和的天尊,就会变得喜怒无常,暴躁冷血,甚至六情不认。 这不,连身为造物主的书幽大人,也被天尊的这股怒气波及,晚饭时分,众神们得到消息,书幽因触犯天条,被天尊处以封印元神的极刑,听说不但如此,还要将魂体其打入凡界,这是有多大仇啊。 说到天条,神界经过数百万年的发展,早就已经没有了什么神仙不能恋爱、不能私自下凡,不能擅用法术种种狗屁规定,现在的神界,讲究的是民主,是自由,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偌大的神界,还是需要那么一两条神旨来约束越发散乱的神仙。 对于新的天条,众神表示,自己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上神,绝对不会做出触犯天条这种恶劣行径的,数千年来,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天傍晚—— “书幽大人,您这是何必呢?” “对啊,和天尊大人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呢?” “就算要对着干,您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啊。” “元灵老君说得对,这个时候的天尊,他可是六亲不认呐。” “还睚眦必报。” “且无情无义。” “总之就是个混蛋!” 被困在银色缚仙阵中的女子懒懒抬起眼皮,伸手欣赏了一下自己刚修好的指甲,悠闲自在的哪像是个马上就要处刑的罪人,“哎呀,我说黎后大人,您骂得这么畅快,真的没问题么?” 黎后是掌行日月星辰之行次的神,年龄已经不小了,按照人类的寿限来形容,大概在四五十岁的样子,因为年轻的时候爱美,所以上了年纪后打扮得依旧很妖娆。她说话向来快言快语,说好听了是直爽,其实就是不经大脑,能平安无事地活到这个年纪也真是奇迹。 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一脸惊恐。 书幽飘飘然一笑,口吻如风:“您放心,那个混蛋不会因为您说实话就治您的罪,顶多罚您禁足个几千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后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五百年来一直都好好的,你说,怎么会这样?你到底犯了什么病,要去触这个霉头?你是女娲的后裔,怎么会不知道,造物主可以造世间万物,独独不能造神!”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颤颤指着书幽,要不是隔着法阵,她那根手指头,怕是要戳到书幽的脑袋上去了:“犯了这么大的禁忌不说,你这孽障还把主意打到天尊身上了,神界只有一个神主,你又造了一个,这……岂非等同于逆天!” “逆天又怎么了,那个自恋狂还不是杀死了前任天尊,才坐上这无上至高的位置么?”书幽不以为然道。 闻言,黎后脸色刷的一白,神经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看着黎后那紧张的样子,书幽就觉得想笑:“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见黎后脸色越发不好,隐有发作的趋势,于是连忙转换了话题:“您老也别再数落我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我又不知道那个自恋狂会这么小心眼,不喜欢我造的美人,我毁了就是,这又是封元神,又是罚下界,好像我上辈子和他有仇似的。”书幽以指点了点额头,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搞不好,我上辈子还真的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黎后对她的胡言乱语似乎已经习惯了,听了她的话,竟没什么特殊反应,就是脸色又黑沉了些,要不是书幽极为了解这个亦师亦友的长辈,还以为刚才自己的话说中了而使她心情凝重。 “作孽。”良久后,黎后丢出了俩字。 书幽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作死,但就算时光倒退,她怕是还得再作一作:“其实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冬季一到,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您不觉得吗?冬季特别容易让人觉得烦躁,有种神仙我已经当腻了,还不如堕入魔道当魔头的感觉……” 黎后眼睛骤然瞠大,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 “其实您也这么想过吧?神界的条条框框实在太烦人了,每天都重复同样的事,就算永生又有何意义?不如改日您也闹个九星连珠撞彗星,咱俩一起去凡界作伴?” 黎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捂了捂心口,退后两步:“你这孽障,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info无弹窗广告)”说罢,转身便走。 “哎,您老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书幽双臂环抱,朝法阵的银色光柱靠去,刚一挨上,肌肤就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她“嘶”了一声,连忙撤身。差点忘了,这法阵是神界之主亲自布下的,级别再高的神也逃不出去,若强行逃离,只会落个会灰飞烟灭的下场。 书幽不怕死,别说是封印元神,就是魂飞魄散,她也照样能坦然对之,潜意识中,她感觉自己经历过比封印元神和剥夺仙籍更加可怕的灾祸。 最离奇的是,她活了六百年,却对前五百年一点印象都没有,能记得的,只有近一百年来的经历。 神界严令规定,神是不能被创造的,但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就是被造出来的,或许就是这种荒唐的想法,促使她做出今日这等疯狂的举动——以己神血,造出了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神,而且还是一个与神界之主拥有同样面庞的神。 别说众神觉得她疯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望着四周空荡荡的云海,黑暗让平日里壮丽的景象都显得阴森起来。 这里是落云台,本为了关押触犯天条的神仙,但近百年来,这里一直作为观景台被众神忽略了它本身的作用,直到此刻。 突然有点害怕了,元神被封是个什么状况?是不是想当于凡人的死亡? 若是单纯的死亡倒也罢了,怕就怕,千年万世的孤寂与绝望。 …… 天际刚放亮,书幽就被带离了法阵,听说黎后连夜去求天尊,请求减轻刑罚,结果却无济于事,那个自恋狂不但没有改变主意,还把执行刑罚的时间从日中改为破晓。 啧啧,那个老女人,明明就担心她担心的不得了,还要装作一副与她恩断义绝的模样来,真是太不可爱了。 一边在心底腹诽黎后,一边跟着押解的侍从往目的地而去,处刑之地位于圣兽山的最顶层,途中要经过镜虚之海。 清亮如镜一般的水面倒映着岸上的一切,望着水面上自己的虚影,一些诡异而惨烈的画面,突然涌上脑海,断断续续,不甚真实,但画面中所蕴含的冲击力,却强烈震撼着心底的最深处。 她捂住脑袋,近日来困扰自己的那股烦躁感,似乎越发强烈了。 “磨蹭什么呢,赶……”一名侍从不耐烦的催促,可话还未说完,就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黎后?”书幽惊讶地看着另一名侍从。 假扮侍从的黎后摘掉头盔,迅速冲怀中取出一个形状古怪的圆环,递给书幽:“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带上这个,去东海躲一阵子吧,过些时日我再帮你说几句好话,兴许就雨过天晴了。” 接过黎后递来的圆环,书幽仔细一看,这古怪的玩意,竟然上古神器,神界的至宝之一——天龙破阵。 传说此宝物可以解开神人魔三界任何法阵,无视其属性,也无视施法人。神界的出口,是没有神兵看守的,只有数个强大的法阵作为屏障,有了这个逆天的法器,要离开神界,便轻而易举。 书幽有些犹豫:“虽然我很想和您老一起去凡界玩玩,但你连天界至宝也敢偷,这估计不仅是剥夺仙籍这么简单了吧?” 黎后懒得听她说这些,推她一把道:“啰嗦什么,还不赶紧走?” 书幽想了想,将天龙破阵揣好:“要不这样吧,您跟我一起走,天界我早就待烦了,听说东海不但盛产珍馐美味,也盛产美男子,您虽然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没准可以迎来仙途的第二春……” “胡说什么!”黎后老脸红了红:“别贫了,赶紧走吧,这事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天尊察觉,你……”说到这里,黎后蓦地脸色大变。 书幽眯眼朝她身后看去,只见一道耀目紫电当空劈下,连脚下的石桥都狠狠震了震。 一道紫影自天而降,身影周围光芒太盛,无法看清其样貌,唯独能感受到两股似惊天之剑般雪亮的目光。 这一幕,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佛早已被烙印在记忆深处一般。 头,骤然疼痛欲裂。 “黎后,你好大的胆子!”冷酷的声音,如冰雪一般降下。 排山倒海的气势,惊得周围众神纷纷俯首贴地,战栗不已。 连黎后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雪。 只有书幽一人,静静站在原地,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书幽大人,您怎么可以违抗天尊大人的旨意!”紫气之中,一名妖娆清丽的女仙朝她急跑过来,“请您回头吧,免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书幽随手一挥,将那女仙推出几丈外,女仙踉跄了两步,还欲再劝,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灵萝。”其中不乏警告之意。 但那女仙却恍若未闻,不顾一切靠近书幽:“大人,看在我们同为女娲一族的份上,您就听小仙一句劝吧。” 书幽冷笑:“谁跟你同为一族?”再次狠狠推开灵萝。 灵萝一声娇呼,身子一晃,撞在了桥栏上,眼看就要落入虚海,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拽住了书幽的裙裾。 书幽本可攀住桥缘自救,谁料她不但没有半点自救的打算,反而脚尖在桥缘处用力一蹬,身子急速往海面上落去。 灵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本想给书幽再多加一条残害同族的罪名,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真是个疯子。 要知道,镜虚之海可是神界有名的自杀胜地啊!神仙一旦落入虚海,便只能落个魂魄四散,神骨抽离的下场! 被她疯狂举动惊呆的,不仅仅只有灵萝,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尊者。 只有天神才拥有的绝色相貌,此刻极度地扭曲着——还是来不及了。 相比于灵萝的绝望惊恐,书幽却是唇角含笑,畅快悠然。 没错,神仙一旦跳下虚海,必死无疑。 但是—— 她不是神仙! 向目睹她跳海的众神送了个飞吻后,书幽就这样消失在了海面之上。 2.第2章 死而复生 在东洲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北堂一族,以最强武道世家,称霸着整个大陆。 家大业大的唯一坏处,就是找人太不方便了。 北堂胤炎步履匆忙地穿梭在人群中,逢人便问:“请问有没有看到吾家小妹?”结果都是徒劳无获。 半个多时辰后,北堂胤炎来到万寿湖前的演武场,正逢北堂当家嫡出次女北堂莞练武完毕,正香汗伶俐地以绢拭额。 对待这个北堂家的正主小姐,北堂胤炎不得不小心翼翼。 “炎堂哥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北堂莞边擦汗边问。 北堂胤炎停下脚步道:“一个早上没有见到锦歌,我担心她又闯祸,所以来找她。” 北堂菀放下绢帕,挑了挑唇角:“哦,堂哥在找那个废物啊。”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指,朝万寿湖的方向一指,“诺,在那呢。” 这时,另一名与北堂菀年龄相仿的少女走过来,语带讥讽道:“炎少爷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再晚一点,你那废物妹妹,怕是就要活不成喽。” 北堂胤炎心头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那少女故作惊讶,“咦?炎少爷竟然不知道吗?你那宝贝妹妹,自己没出息,却妄想攀附青云城的无月公子,无月公子虽然为人温柔,但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示爱,还是难以接受的,况且,无月公子心里已经有菀妹妹了,自然是断然拒绝,可令妹却不肯罢休,一直纠缠无月公子,还发誓此生非他不嫁,无月公子不胜其扰,于是就说了几句重话,没想到令妹如此不堪一击,说什么生亦何欢,然后便投湖自尽了……” “什么!”北堂胤炎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都在少女“投湖自尽”那四个字中停滞不动了。 来不及细想,他连忙转身,朝万寿湖的方向疾奔而去。 虽然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还是晚了一步,平静的湖面上,依稀只能看见少女浮起的一片粉色衣角,周遭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救,要么是漠然无视,要么是指指点点,要么是幸灾乐祸。 没有时间去指责,也没有时间去愤怒,北堂胤炎飞身跃入湖面,伸手探进那片粉色之中。 当臂弯触及一具冰冷尸体的刹那,北堂胤炎的身体,也随之一并失去温度。 抱着少女的尸身,北堂胤炎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岸边。 他不相信,他最亲的亲人,就这样永远离自己而去了。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妹妹也答应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平安喜乐地活下去,可为什么,仅仅几个时辰的时间,他最亲的妹妹,就与自己天人永隔了。 无月公子…… 北堂胤炎捏紧了拳头,此刻心底充斥的,除了悲伤,就只有满满的怒火。 锦歌,你怎么那么傻!无月公子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放弃生命么? 他不知道无月究竟对妹妹说了什么,他的锦歌虽然胆小软弱,但也没脆弱到为了几句不堪之言就跳湖自尽,从小到大,他们兄妹受到的奚落数之不尽,就算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这么多年,也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你,告诉我!无月公子究竟对我妹妹说了什么!”北堂胤炎蓦地站起身,抓住就近一名看热闹的女子,双目通红地质问。 那女子先是被吓得一呆,随即愠怒道:“北堂胤炎,你发什么疯?”她竭力想从北堂胤炎手中挣脱,无奈对方抓得极紧,她怎么挣都挣不开,更是恼怒:“北堂锦歌这个废物,自己死也就算了,还给我们北堂一族蒙羞,无月公子说对,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她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你……”北堂胤炎高高举起拳头,瞪着女子的双目几欲喷火。 “怎么?你还想打人?”女子不但不躲,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你打下试试看?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北堂胤炎浑身都在颤抖着,若不是极力忍耐,只怕他真的会将拳头落在眼前这张势利丑恶的嘴脸上。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厉喝陡然炸响,一名身着靛青交领广袖袍的中年男子,自对面的廊桥朝二人走来。 “二堂伯,北堂胤炎这家伙要打我!”女子变脸极快,立马从蛮横猖狂变成了可怜娇弱。 中年男子快速在两人之间扫视一圈,竟然不分青红皂白道:“北堂胤炎,你想造反了不成?我们北堂一族,是誉满天下的世家大族,容不得你这般放肆,还不快向韵兰道歉!” 冷哼一声,北堂胤炎收回手,一言不发。 “好你个北堂胤炎,翅膀硬了是不?连我这个二当家也不放在眼里了!看我……” “啊啊啊啊――” 还没耍够长辈的威风,就被一声惊恐尖利的惨叫声给打断。 “韵兰,你怎么回事?咋咋呼呼成何体统?”男人略有不满地责备道。 北堂韵兰一张花容月貌,此刻血色尽失,一双妙目亦瞪如铜铃,朱唇大张,样子看起来竟有些恐怖。她哆嗦着,指了指自己脚下:“诈……诈尸了……” 闻言,男人和北堂胤炎不约而同低下头去,竟发现,那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脸色虽仍是惨白如鬼,但双眸却是曜黑雪亮,炯然慑人,仿佛有无限光华,自其中盛放。 “锦歌!”不同于另外两人的恐惧惊骇,北堂胤炎死灰一片的目中,陡然散发出喜悦的光彩,连俊逸的脸容,也因激动和欢喜而隐约泛红。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少女,兴奋的几乎口不能言:“锦歌,你吓死哥哥了……不要紧……都过去了……臭丫头,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哥哥? 少女转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视线先是从对面的一男一女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眼前的北堂胤炎身上。 被她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北堂胤炎有些紧张地问:“锦歌,做什么这样看我,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哥哥啊!” 少女的视线依旧冰冷无温,仿佛陌生人一般令人寒心,北堂胤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难道,真的不认得他了吗? 眼中光彩刚刚黯淡下去,就见少女微弯了唇角,甜甜呼唤一声:“哥哥。” 3.第3章 兄长养成计划 近日来,北堂锦歌照镜子的次数越发勤了,几乎到了一天照十次以上的地步。 人人都说北堂家的这个废物因刺激过度而疯了,只有与北堂锦歌最亲近的北堂胤炎知道,自己的妹妹绝没有疯,更不是有些人说的神志不清。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妹妹,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明智过。可问题是,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锦歌,她若是依旧糊涂着,倒是很正常,可她突然间就变得清明起来,却让他实在难以理解。 对无月公子的迷恋,似乎在那一次跳湖自杀后,就被彻底埋葬了。一开始,他以为妹妹的不在乎只是刻意假装而已,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妹妹是真的对无月公子没有感觉了,甚至当他多次提及对方名字时,她眼底还会隐约透露出不耐的神色,这简直太奇怪了,这番转变之大,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虽心中疑惑,但对于妹妹的这番转变,北堂胤炎还是感到庆幸的。 无月公子是青云城主最宠爱的儿子,也是日后城主的继承人,三年前的武道大会上,他一战成名,更因绝世的风姿,被人称赞明月不堪比,无双冠天下,因而得了一个无月公子的名号。 此人看似温润清雅,实则傲不可攀,这天下,能入他眼的名门娇女,屈指可数,甚至连北堂家主的庶女,也是他轻蔑的对象之一,这样的一个人,与他打交道,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锦歌以前太傻,或许经过这次的事后,她终于大彻大悟了也说不定。 而此刻,身为当事人的北堂锦歌,却盯着镜子里一张怎么看怎么陌生的脸庞而眉头紧锁。 残留在记忆中的,是跳下镜虚之海前的最后一幕。 已经重生为北堂锦歌的她,记得自己曾是天上的神祗,专司造物,但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跳下镜虚之海,以及在这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她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失去了一大部分记忆的好处,是可以较融洽地接受这个新的身体,减少排斥与冲突,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嘛,先这么着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当下所处的环境,还有尽快适应这张虽然美貌,但总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欺负一番的相貌。 “锦歌,你在房里吗?三叔集合族人,说是有要事宣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嗯,我马上就来。”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又随便找了件样式简单的素色衣裳穿好,临出门前,锦歌下意识地又朝铜镜方向看了眼。 柳眉杏眼小蛮腰,雪肤花貌娇无力。 嗯,果然是个欠抽的长相。 她的死而复生,对于北堂一族来说,也算的上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人说她命大,有人说她不详,还有人说她邪魔附体,总之,不论天上地下,永远都不缺好事八卦的人,她对这些猜测诽谤一律无视。 但北堂胤炎却是个超级妹控,一旦遇到说她坏话的人,他轻则与人争辩,重则与人相搏,有次差点出了人命,险些被轰出北堂家。 对于是否留在北堂家,锦歌倒是不在乎,但自己初来乍到,很多事情她都还处于懵懂状态,要是真被赶出去了,少了北堂家族这棵大树的庇护,她和她那个妹控兄长,怕是很难在东洲立足。 人要有自知之明,更要懂得审时度势,她觉得之前的自己,肯定就是因为缺少这种优良品质,才惨遭贬斥。 不能做一个悠闲自在的神仙,好歹也要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凡人,离开北堂家?不不不,现在有吃有住也有穿,干嘛要离开,凡间有句话,叫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放眼整个东洲,没有比北堂一族地位更高的家族了,她要在这里扎根,深深的扎根,她要做人间的烦绔子弟! “锦歌……”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北堂胤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有事快讲。”差点说成有屁快放,还好反应及时,据她了解,这个北堂锦歌虽懦弱,礼仪上可是半点不含糊。 北堂胤炎担忧地朝前方的巨型露台看了眼,“我刚听人说,这次集会无月公子也会来。” “哦。” “那个……你要不要……”一边说一边观察锦歌的反应,“要不要回避一下?” 锦歌莫名其妙,“回避?为什么要回避?” 我的好妹妹啊,你说为什么要回避!闹了那么一出,其实你自己也觉得很丢人吧?当然,这话北堂胤炎只在心底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但他还是委婉地劝了一下:“毕竟上次你打扰到人家了,要是再碰上,我怕他会多想。” “他想他的好了,与我有何干系?”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连口气都带着几分不可一世。 北堂胤炎怔怔看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那他要是再以言语相机,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两个法子。”锦歌伸出两根手指,“一,装听不见;二,如果哥哥你允许,我也可以扇他嘴巴,踹他命根。” 闻言,北堂胤炎一滴汗自颊边流下了来,“呃……你还是装听不见吧。” 两人来到露台,以往无比宽敞的空地,此刻挤满了人。北堂一族经过百年发展,不但声势壮大起来,连人丁也跟着一同兴旺起来,仅本支族人就近百人,更不用提其他旁支了。 北堂一族现任家主,是前任当家的第三子。 前任老当家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北堂凇,即为北堂胤炎与北堂锦歌之父,他天资过人,在习武之道上颇有造诣,继承家主当之无愧,只可惜英年早逝,留下一双儿女,更可悲的是,这般天才一般的人物,却生了个蠢材一般的女儿,不但根骨奇差,领悟力也极度缺乏,说起这事,锦歌都要为其叹上一叹。 二子资质平庸,加之生性懒惰,更与家主之位无缘,四子虽亦是天资聪慧,但他却无心家主之位,几年前就云游四海去了,于是,当家之位,就这么稳稳的落在了三子头上。 望着身旁挺拔俊秀的北堂胤炎,锦歌在心底琢磨着,要不要来个兄长养成计划呢? 4.第4章 北堂家的大事 “锦歌,我脸上……有东西吗?”北堂胤炎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以前妹妹也会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仿佛估算打量般的眼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哥,你难道就没想过争取一下当家之位么?毕竟我们的父……” 没等她说完,北堂胤炎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疯了,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唔……”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貌似以前也曾有人对自己说过。 “锦歌,如今我们寄人篱下,闲言碎语已经够多了,以后这种疯话,切记不可再说,知道么?” 锦歌不知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但见他一脸紧张忧虑,不忍再为难他,于是点点头,“嗯。” 北堂胤炎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手:“锦歌,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去争取,而是不能,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你还想平平安安在这里待下去,就听我的,不要再徒生事端了。”说到最后,北堂胤炎脸上堆满了无奈之色。 锦歌无言以对,摊上这么个蠢材妹妹,北堂胤炎也确实够倒霉了。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周遭的喧哗声陡然消失,露台上一片鸦雀无声。 大概是北堂一族的家主来了,侧眸朝身旁的北堂胤炎看去,果真在他脸上看到了严肃紧张的神情。 这个前任当家的老三,虽然在资质方面不如老大,但领导能力却是数一数二的,行事果断,赏罚分明,家中其他长老和族人,都对他佩服不已。 优秀的人,总有能使人臣服的本领,只看北堂一族近十几年来的发展,就知道,现任的这位当家人,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 一身绛红起花八团倭缎长褂的北堂显,双手负立在高阶之上,俯瞰台下对自己露出敬畏之情的族人,心头不禁感概,这么多年的就辛苦经营,总算没有白费。还记得刚担任家主之时,族人们的种种怀疑与排斥,他们都认为,比起天资过人的大哥,自己能坐上当家之位,权属运气,而如今,他终于用自己的实力,让曾经那些怀疑他、轻视他的人闭上了嘴巴,如今,再也无人敢质疑自己的能力,北堂一族能在短短十几年里,成为东洲第一大族,靠的全是他的功劳,北堂凇再有能耐又如何,死了的人,终究会被人渐渐遗忘,更遑论,自己的儿女,比北堂凇的要优秀,要更有作为。 不禁在人群中,搜寻着大哥留下的一双儿女,当目光落在北堂锦歌身上时,这位常年板着脸,总给人以无限威仪之感的男人,竟然露出了那么一丝笑容。 锦歌很纳闷,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他勉强算是个中年俊大叔,且笑得很和蔼,但锦歌总觉得,这笑中所包含的意思,并不是那么友好。 她的感觉是:呵呵,小丫头诶,虽然你长的花容月貌,但还不是废柴一个?女人啊,光长得漂亮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脑子里要有东西,算了,跟你讲也讲不清楚,你还是继续做你的废柴好了。 看着自己侄女木然的眼神,北堂显维持着满意的笑意,将视线移开了。 没必要去管他们,这对兄妹,妹妹没出息,哥哥又安于现状,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反正北堂氏家大业大,养两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哥,三弟我也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今日老夫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各位。”北堂显洪亮的嗓音,在平台上传了开来。作为一族之主,北堂显于武道上虽算不得极有造诣,也算是小有所成,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灌注了浑厚的内力,连站在最后的锦歌,也能得清清楚楚。 重要的事?什么事? 上百人的脖子一起伸长,远远看去,就像一群被拉长了脖子的鸭子。 北堂一族很少发生大事件,连上回遭浪人袭击,也被当家说成是小事一桩,这一回,当家劳师动众地召集所有族人,又与青云城的无月公子一同出面,想必此事必定十分重要。 在众人洗耳恭听的表现下,北堂显缓缓将此次召集众人的原因,道了出来:“昨日,帝江有位贵人莅临我们北堂山庄,对方提出,要在我们北堂一族,挑选几名优秀子弟。”缓了缓,继续道:“皇家有规定,每隔三年,就要为适龄皇子挑选贴身护从,分别是两剑士,两术师。这四人直隶于皇家,只听从皇家的指派。” 人群中有些年长的已经动心了,其他人则是有些懵懵懂懂。 北堂显踱了踱步子,眼中亦露出丝丝神往,“帝江是每个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桃花源,只要能成为皇子的贴身护从,今后必定前途无量,如果有幸能陪伴真龙天子,未来更是锦绣一片。不过,要想得到这个机会,可一点也不容易,皇子的护从,必要经过千挑万选方可脱颖而出,资质平平者,就莫要肖想了。” 此话一落,锦歌眼尖地瞥到,原本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北堂胤炎,顿时萎蔫了下去。 北堂显那句“资质平平者,莫要肖想”,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呢? “无月公子出身显赫,公子本人也深得圣上眷顾,这次的选拔,他会与宫里派遣的长官一同执行。” 白衣白靴的青年踏前一步,摇着玉骨水墨扇,优雅地向众人行了一礼:“在下不才,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口吻听似谦卑,语气和眼神,却矜然自傲。 锦歌冷眼看着高阶之上的男子,确实风姿俊秀,皎如玉树,但他那一身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傲气,却将他的气质大打折扣。 傲慢点没什么,但她就是讨厌这种明明看不起他人,却还要假装出一副礼贤下士模样的伪君子。 一个人内在的气节操守才是最重要的,他连最基本的为人本质都抛弃了,还叫什么无月公子,干脆叫无节操公子好了。 “没意思,走了。”看这个无月公子还不如看蚂蚁有趣,反正她一向是被人忽视的存在,就算中途偷溜,应该也不会有人发觉。 但她错了,到底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向。 无人可见的暗处,面具遮脸的紫衣神秘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小跑上前:“主子放心,小的这就为您去打听。” 5.第5章 一试何妨 北堂山庄很大,锦歌在没有熟悉所有建筑格局前,也不敢到处乱走。.info[] 说实话,对于北堂显说的那个机会,她也是有些心动的,可那句莫要肖想,难道仅仅只是针对别人说的? 人人都叫自己废物,想来并非无中生有。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细腻,五指纤长,一看就不是那种常年握剑的手。 北堂世家尚武,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会耍上几套不错的剑法,而她这个被誉为天才北堂淞的后代,却连握剑的基本章法都不懂,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百年难见的极品废柴。 驭剑就真的那么难么?或许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的确在这方面缺乏领悟力,但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换成了自己。或许一切都会与以往不一样。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锦歌从兄长北堂胤炎的房中,找了几本剑谱研读,凭着前世的超高领悟力,那些晦涩的字眼,她看一遍就明白了,不禁有些窃喜,果然,这具身体还是需要一个像自己这般聪明的灵魂才行。 按照剑谱上的心法所述,锦歌将全部气力,都凝聚成一束,缓缓吐纳而出。 如不出差错,此刻她的丹田之中,应有一股暖流汇集,直通天灵。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她不可能感觉不到,但是不论她怎么查探,丹田那里都是空空如也。 她不甘心,又照着心法重新试了一遍,可还是与刚才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一股绝望之感涌上脑海,被人叫废物没关系,但她不能真的做一个废物啊! 或许是自己修炼的方式不对,同样的口诀,错之毫厘,就有可能差之千里,自己再聪明,也无法做到无师自通嘛。 锦歌只有这般安慰自己。 不知集会后北堂显又说了些什么,总之等北堂胤炎回来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晦暗了。 想去帝江的修行者数不胜数,除去北堂一族的人外,还有千千万万的竞争者,狼多肉少,那么最终获胜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哥哥或许可以去试一试,反正也没有对参与者有任何限制。”锦歌给垂头丧气的北堂胤炎倒了杯茶,鼓励道。 北堂胤炎望着碧绿清透的茶水,摇摇头,满面失落:“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论以我的能力,究竟能不能战胜其他竞争者,只论我的身份……”他没有再说下去,任谁都明白,说是比试,实际上一些名额早已内定,根本轮不到他人争夺,至于内定之人是谁,那就更不需要刻意猜测了。 想到这一点,锦歌也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但她不肯放弃,首先是不甘心,然后便是替北堂胤炎不值,虽然自己这个身体文不成武不就,但据她观察,北堂胤炎除了性子过于温软外,论资质,北堂一族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好歹也是天才北堂淞的后代,北堂胤炎出息了,自己也能跟着一同沾光不是? 锦歌给自己打气:“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难道你想一辈子寄人篱下,过低人一等的日子?” 北堂胤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锦歌打断:“别再说什么为我好了,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日子,你觉得这样下去,我会幸福么?”对待妹控的北堂胤炎,就要拿自己来说事,两人相处的时日不多,但锦歌早已把他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被如此质问的北堂胤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锦歌,我知道你过得苦,但我害怕自己的冲动,会为你带来灾祸。” 哎呦,你也知道自己冲动啊,之前找人拼命时,你咋不考虑考虑我呢?锦歌咽下了想要教育他的冲动,耐着性子道:“哥,你怎么还不明白,父亲的优秀,为我们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危险!” 北堂胤炎僵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讶然看向锦歌:“这些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感觉不妙,北堂胤炎不会是对自己有所怀疑了吧?“还用得着听么?堂哥堂姐的那些辱骂,不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她装作很委屈的样子:“他们骂我有娘生没娘养,就算有个了不起的爹,还不是只能当没出息的废物,要不是三叔老爷心存慈悲,我这种人怕是早就活不成了。” 这番话锦歌倒也说的没错,虽然有那么点自己润色的嫌疑,但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偏差。 她自己说的没感觉,但北堂胤炎听了心里却难受得紧,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北堂家的地位有多尴尬。顶着天才之后的名声,除了被鄙视可怜之外,还有更多的嫉妒厌恶。三叔刚才的那些话,不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吗?与其不想让他出来丢脸,更不如说是害怕他抢了自己儿女的风头。 这个家的人,一方面在嘲笑妹妹的愚笨,一方面又在打压自己的能力,他们在想什么,真当自己看不出? 他沉默了半晌,踟蹰道:“锦歌,若是……我因此次比试而被三叔驱赶,连累到你,你会不会怪我?”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好事,只有优秀的人才会遭人嫉妒,这也算间接地证明了你的能力,更会因祸得福,被帝江那位来的贵人看中也说不定?”她眨眨眼,原本沉重的话题,也变得轻松起来。 似乎被她的轻快所感染,北堂胤炎眼中的阴霾也渐渐消失:“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试试又何妨?”他深深吸口气,拉住她的手,坚定道:“你别怕,就算被三叔赶出去,哥哥也会护你一辈子。” 锦歌大为感概,这个身体没什么本事,脑袋又不好使,好在长了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个如此爱重自己的兄长。自己这算不算抢了那个真正北堂锦歌的福分? 兄长重燃斗志,自己也该做点正事了,对这个身体仍旧抱有希望的锦歌,带着一摞剑谱前去演武场,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刚绕过一道影壁,就见对面走来几个人,当先一人,白衣白靴,扎眼得很。 看到锦歌,走在无月公子身边的北堂菀拧着眉道:“凌风哥,我们换条路吧。” “真晦气,怎么一大早就碰上这个废物。”走在另一边的,是与北堂世家交好的方家堡堡主之女方玫,“公子,还是听菀妹妹的,换条路吧,免得再被这废物纠缠。” 无月公子心想,他堂堂青云城少主,却要给这么一个蠢丫头让路,这算怎么回事?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于是道:“无妨,二位小姐莫要担心。” 就这样,一路直行的锦歌与无月公子,在花园的正中央,相遇了。 6.第6章 被无视的无月公子 少女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寒梅香,静心素雅,不但不呛鼻,反而给人一种缅怀留恋之感。 想起上一次嗅到的那几乎令人作呕的浓郁香气,无月公子摇扇的手,不觉慢了下来。 这一次,她会用什么方法向自己示爱呢?是假扮楚楚可怜,以期博得自己同情,还是像上回那样,不顾一切地纠缠自己,说一些连自己这个大男人都觉得没羞没躁的话? 不管她用什么方式,自己都是不会给予半点回应的,虽然北堂锦歌长得很是娇俏可人,但他又岂是贪慕美色之流?这么一个连怎么握剑都不懂的蠢丫头,怕是连北堂家最卑贱的长工,都不屑娶她。 上回说的话还不算重,这次,必定要让她断绝了对自己的痴心妄想。 该说些什么好呢? 无月公子陷入了冥思苦想中。 然而,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之时,发现少女竟然目不斜视地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嗯?以退为进?这又是耍的什么花样? 捏扇的手不由得收紧,这样一幕,是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 其实,他该感到庆幸才对,毕竟长久以来,他都对北堂锦歌的死缠烂打感到无比困扰,此刻的相安无事,不正好如了自己的愿么?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蠢丫头,竟然敢对自己视若无睹? 无月公子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没看见我么?”禁不住问了出来。 北堂菀也觉得纳闷,她不信北堂锦歌真的会对无月公子放下痴恋,于是转过头去,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可人家愣是连声招呼都没有跟她打,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向着花园的另一边扬长而去。 “这废物学聪明了。”她从鼻中哼出一声,转过身来,对无月公子提醒道:“她八成是故意的,想以此来吸引你的注意。凌风哥,你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诡计。” 无月公子想了想,觉得北堂菀说的很有道理,北堂锦歌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她以为装作看不到自己,自己就会就会对她心生好奇,真是个幼稚的蠢货。 “菀妹妹想多了,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本公子又怎会上当?我只是对她的无礼,感到气愤而已。” “她就那样!”方玫插嘴道:“无月公子生那种人的气,多不值得,在这里,根本就没人把她当人看,您也用不着与她一般计较。” “方姐姐说的是。”北堂菀嘴上赞同,心里却在怨怪对方的喧宾夺主。 “既然两位妹妹都这样说了,我若还不肯罢休,那就太不识好歹了。”无月公子朝两人微微一笑,似乎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高雅而温柔的。 方玫的脸颊红了红,北堂菀的脸色黑了黑。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情,锦歌是全然无知的,她更不知道,自己之前对无月公子的无视行为,竟成了三人口中,故意而为的有心之举。 冤枉,真是冤枉! 不过幸好她不知道,否则,还不知要怎么呕心呢。 从北堂胤炎那里拿来的剑谱,都是最基本的入门必修课业,处于剑术一门的最低级。 锦歌试着研读过一些级别较高的剑谱,虽然能读得懂,但身体却无法与意识同步,明明那些招式心法全都深印于心,可她就是使不出来,丹田处也聚不起半点劲气。 武道之学,讲究的就是气。级别低等的,是以气驭剑,级别稍高一些的,是以气为剑,级别最高者,则可达到人剑合一,剑由心生的境界。 现在的自己,别说是以气驭剑,连以气握剑都做不到。 能拿起剑来,挥舞一套完整剑法,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不以气来驾驭,就相当于那把菜刀在那里乱砍,毫无章法,也毫无美感,更重要的是,体内无气,刺出去的剑就只是单纯的刺出去而已,没有半点杀伤力,比花架子还不如,顶多有个强身健体的功效。 这废物只名,难道真要落实了不成? 不甘心! 虽然她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但这般无用,首先自己就接受不了。 耍几套剑法而已,有什么做不到的! 摊开第一本剑谱,快速浏览其上的内容,原本这入门心法就很简单,锦歌读起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问题是,读是读懂了,可到底要怎么去实践呢? 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锦歌逐字逐句地回想剑谱中的口诀,一点也不敢马虎。 “空非所明,无所有为。” …… “意守丹田,意念天上。” …… “静是合,合中寓开。动是开,开中寓合。” …… “明非实,实非开……哎呦!” 谁那么缺德,竟然用石头砸她! 锦歌怒而回首,发现演武场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正感到纳闷时,脑袋上又挨了重重一下,这回她看清了,石头是从左边的一棵枣树上丢过来的,茂密的树荫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雪青色的衣角。 “喂,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一阵悉悉索索后,树丛中探出一个脑袋:“你在叫本大爷吗?” 搞什么,竟然是个熊孩子!“大爷?小鬼还差不多。” 对方显然对小鬼这个称呼很不满,摘了颗枣,“咔嚓”一声咬下去:“比起我来,你才更应该被称之为小鬼。” “小弟弟,姐姐我今年已经十八了,你多大啊?”据她的观察,这小鬼头绝不超过十岁。 男孩鄙夷地瞥她一眼:“一个连剑都不会使的蠢女人还敢称自己是姐姐?真想不通,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锦歌抽了抽嘴角,这小鬼头还真不客气,专往她软肋上戳:“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听过没?” 男孩皱了皱眉:“没,怎么了?” 锦歌也丢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连这话至理名言都没听过,还敢称自己是大爷?” 男孩被她激的脸一红,气急败坏道:“没听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考状元!” 锦歌徐徐道:“术业有专攻的意思是说,懂得道理有先后,技能各有钻研与擅长,就如同我在剑术上虽缺乏造诣,但在其他方面,譬如学识上,我就比你强得多。” 男孩冷哼一声,似有不服:“吹牛!。” 锦歌摇摇手指:“姐姐我从不吹牛,因为我就是这么有实力。” 男孩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厚脸皮也是一种优点,我若脸皮不厚点,只怕早就被无数人的口水淹死了。” 男孩还要说什么,远处突然有人疾奔而来,边跑边喊:“哎呦我的祖宗诶,您怎么跑这来了,叫奴才好找。”那人跑到树下,喘了口气后仰头道:“五殿下,您就别闹了,快跟奴才回去吧。” 五殿下? 锦歌仔细打量了一番从树上跃下的熊孩子,突然觉得有些牙痛。 7.第7章 论炮灰的作用 “唉……” 这已经是锦歌第二十七次叹气了,正捧卷而读的北堂胤炎不得不放下书,关切问道:“锦歌,何事如此烦忧?” 锦歌看了眼北堂胤炎,复又低下头,盯着桌面叹了第二十八次气:“哥,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info无弹窗广告)” 北堂胤炎好脾气地微笑:“我是你的亲人,对我哪有不当讲之事。” “哥,我跟你说我今天……”抬起头来,刚讲了几个字,就猛地顿住,继续垂下脑袋叹息:“算了,我还是不跟你说了。” 北堂胤炎温和平静的眸子,顿时眯了起来,难道又有人欺负他的锦歌了? 放下书,快步走到锦歌身边,冷着嗓子道:“锦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怕,不管是谁欺负你,我都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锦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北堂胤炎不生气的时候,绝对是标准的谦谦公子,一旦生起气来,压根就是头充满了蛮劲的野牛。 “没有,哥哥你想多了。” “真的?”北堂胤炎满脸怀疑。 “真的。”她用力点头,以表示自己的真诚。 仔细在她脸上打量了一阵,发觉没有异常后,北堂胤炎这才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被人欺负,那你为何频频叹气?” “我……”要不要说啊。(..info无弹窗广告) “锦歌,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也没见妹妹这么愁肠百结过。 想了想,锦歌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很可能闯了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祸。” 闻言,北堂胤炎紧绷的神色,算是彻彻底底放松下来了:“我还当什么事呢。”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没事,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说得简单,她得罪的可是…… 唉,大概以往自己这个身体闯了祸,北堂胤炎都会这么对她说吧。但问题是,以前闯的祸那不叫祸,只能说是麻烦,但这一次,那可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大祸啊! “哥,万一因我闯的祸而影响到你的前程,那怎么办?你会不会不认我这个妹妹啊。”此时此刻,锦歌满心都是浓浓的懊悔。 北堂胤炎微笑地看着她,口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前程再重要,也重不过你。” 唉,北堂胤炎这么说,反倒让她觉得更愧疚了。 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原以为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谁料几天过去,竟半点风声都没有。 那小鬼头竟然这般好说话!到底是真的平安无事了,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锦歌倒不是害怕,就是有些闹心,每天都在猜测和胡思乱想中度过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便觉得自己特像个傻子。 北堂胤炎为了备战几日后的剑术选拔赛,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锦歌偶尔去他的房间找他,都只能对着勤学苦练中的他发呆。 总觉得每个人都有事做,就她是个闲人。 要不,再去演武场试一试那日所研读的心法?上回的试炼被小鬼头给打乱了,这一次能成功也说不定。 提着把略微生锈的铁剑,来到演武场,原以为会与上次一样空空荡荡,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到一步了。 锦歌飞快地思忖了一下,自己现在过去,怕是要引起诸多争端,到时候自己那个妹控哥哥,怕是又要炸毛了,现在他正处于修炼的最重要时期,若是因为一点小事被打扰,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番快速地衡量后,锦歌决定折身走人。 但麻烦这种东西,不是你不去找,它就不会来的。 一个骄横的声音自背后响了起来:“呀,这不是大伯家的锦歌嘛,你也来练剑啊?” 要不要理会她? 想到不理会的后果,锦歌决定还是勉为其难地客套一下,“哦,你也来练剑啊。你先练你的,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别啊,难得咱们姐妹能凑到一起,多不容易的机会。”一道身影从后方飘了过来,直愣愣地挡住了锦歌离去的道路:“你不是也带着剑么,我们切磋一下。” 锦歌抽着嘴角,明知道她是北堂家有名的废物,还说要切磋,这不是摆明了要羞辱自己? “你要找人切磋?”锦歌扬手一直:“喏,找他吧。” 北堂柔下意识顺着锦歌所指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白衣白靴的无月公子,只可惜对方眼高于顶,压根就没朝她这里看一眼。 忽然想到北堂莞随在无月公子身旁那副千娇百媚的模样,心头一阵暗恨。 北堂菀论样貌论气质,哪一点比自己强了?不就因为她是嫡出么,若非如此,无月公子岂能对她青眼相待?同是家主的女儿,就因为是庶出,才被北堂菀占了先机,如果自己能得到无月公子的青睐,别说是爹爹,整个北堂世家都要对自己高看一等。 如何才能不显山漏水地吸引无月公子的注意呢? 北堂柔将视线调回,落在了锦歌的身上。 一看到她那眼神,锦歌就知道坏菜了。她记忆力虽好,却只能记得住死的东西,像人这种活物,她通常要见好几面才能勉强记住,面前这个北堂世家的族女,她真记不住她的名字,只对她的出身有点略微印象。 庶出女的地位总是不如嫡出,这姑娘八成是想用自己做炮灰,吸引那个无月公子的注意。 呵,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等作用。 “你在开什么玩笑,无月公子可是我们北堂山庄的客人,我岂能对他兵刃相向?”话是对锦歌说的,眼神却看向无月所在的方位。 锦歌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恼了:“你不愿对他出手那是你的事,我可没心情陪你玩无聊游戏。” 见锦歌转身欲走,北堂柔急道:“站住,你给我回来!”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北堂柔一咬牙,直接揉身而上,锋利的剑尖直对锦歌后心。 锦歌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知道自己躲不过,脸都吓抽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飞出一粒枣核,打在她膝弯上,她腿一软,就这么朝前扑去,结结实实栽了个狗啃泥。 “嗖――”的一声,锋锐的剑锋,贴着她的头皮掠了过去。 8.第8章 谁比谁更丢人 谁扔来的枣核?痛死她了! 一边捂着膝盖,一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北堂柔手里的剑,也紧跟着挥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想要她的命啊! 锦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论剑术,自己肯定不如北堂柔,硬拼只有吃亏的份,那就防御吧,只要将体内真气化为屏障,格挡住北堂柔的剑气,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但……她若能做到以真气为盾,消弭剑气这种地步,又岂会当鱼肉任北堂柔肆意宰割? 幸好北堂柔也是个半吊子,一开始还有那么些架势,越往后越是凌乱,剑法也开始出现缺陷,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无章法。 不懂练剑和不能练剑是两回事,锦歌虽然躲得狼狈,却也让北堂柔伤不到自己一根汗毛。 一个后空平地摔躲过了北堂柔斜挑来的一剑,锦歌揉着摔痛的屁股正欲起身,一个欠揍的笑声突然响了起来:“哎呀,两位小姐这是在做什么?玩过家家么?这种小孩子都不玩的把戏,没想到两位姑娘竟如此热衷。” 锦歌虽对辨认相貌不在行,但对声音却是极为敏感,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歇斯底里挥剑的北堂柔听到这个声音,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突然停了下来,“无……无月公子……”她僵硬地转身:“真巧,竟会在这里遇见您。” 真虚伪。 锦歌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窃窃冷笑。 你不是早就看到你的如意郎君了吗?故意用我的愚钝衬托你的聪颖,不也是专门演给他看得吗?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你心里又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害臊。 无月公子向来看不起北堂柔这一类的庶女,他虽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却并非是没脑子的傻瓜,北堂柔心在想什么,他岂能看不出? 这出戏,还是演给自己看的?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看着就让人作呕。 无月公子刷的一收折扇,目光自上而下地,从北堂柔身上飘到了锦歌身上:“前几日我听了个故事,讲得是一个叫甲一和一个叫乙二的人,他们一同上京赶考,发榜后,甲一发现自己考了叁拾分,随后又看到位于自己名下的乙二只考了贰拾分,于是指着乙一大笑道‘你这个笨蛋,怎么才考了贰拾分!’本公子听了这个故事,觉得十分好笑,两位姑娘是否也这般认为?” 锦歌干笑了两声,不予回答,而北堂柔却一脸赞同地附和:“好笑,真是太好笑了!公子是从哪听来的这么好笑的笑话?” 本来不想笑的锦歌,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北堂柔你这个蠢货,人家暗地里骂你呢,你还高兴得满脸开菊花,长点脑子行不行啊! 无月公子摇着扇子,已经是丝毫不掩目中的厌恶了:“既然姑娘觉得好笑,那也不枉本公子的一番心意了,这便告辞。”说完,逃也使得快步离开了,好似这里有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见无月公子离去,北堂柔气得将过错全推到了锦歌身上:“都怪你,无月公子一定是无法忍受你的呆蠢,这才匆忙离开的!” 对于她的颠倒黑白,锦歌倒也不生气,只怜悯地看着北堂柔:“给你个建议,回去多看点书,不要只做个草包美人,或许你那位梦中情人,会多分那么一丁点的注意力在你身上。” 看书?她为什么要看书?北堂一族是武道世家,无论男女,都不需要考取功名,读书有什么用? 北堂柔对锦歌的建议嗤之以鼻:“也就你这种连握剑都不会的废物,才会去干那种无聊之事。建议?还是由我来给你个建议吧,趁着我爹还愿意白养你这个废物,赶紧找个地方悬梁自尽得了,省得丢人现眼!”北堂柔还剑入鞘,丢下一句恶毒之语后,便带着满脸怒容离开了。 锦歌耸耸肩,这姑娘真是不识好人心,自己明明在帮她来着,她却那么凶的让自己去死。那个无月公子,指不定现在躲哪偷笑呢。堂堂北堂世家,却出了这么一个大草包,到底谁比谁更丢人? 今日的好兴致,都被北堂柔给叫搅了,加上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痛,她实在没心情再去练剑,于是拖着手里那把生锈铁剑,朝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刚走到一处假山旁,便感觉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一瞧,又是枣核! 怒目抬首,看到悠哉坐在假山上的人影时,连忙收起怒容:“参见五殿下。”同时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五皇子见状,不悦地撇撇嘴:“你别那么一副谄媚的模样成不?恶心死了。”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变本加厉:“不知五殿下为何要这样说,小女子惶恐。” 五皇子搓了搓手臂,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假得要命!”他跳下假山,走到她面前:“喂,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不该说声谢谢吗?” “你什么时候救我了?” “就刚才!”五皇子朝演武场的方向指了指:“要不是我及时出手,只怕你此时早已香消玉殒了。” 刚才?锦歌回想了一下,顿时恍然:“啊,原来用枣核打我的人是你!”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锦歌皮笑肉不笑:“感动,特别感动,感动得想掐死你!” 五皇子本能地向后跳了一步:“喂,你是要恩将仇报不成?那女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要不是我及时相救,她真的会杀了你!” 锦歌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没错,虽然摔得狠了些,但总比丢了小命强。 “行,算你说的有理。”看他几眼,不怎么有诚意地道了声谢:“那就多谢殿下出手相救了。” 五皇子“切”了一声,瞪她一眼,“太没诚意了。“随后又满不在乎道:“算了,我救你也没指望你能报恩,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北堂锦歌不说话,在没有彻底弄清对方的意图前,她不打算暴露自己。 见她一脸谨慎,五皇子无奈道:“蠢女人,真是太不可爱了。” “多谢夸奖。” 五皇子噎了噎,半晌后才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他转过身,随意在堆满落叶的台阶上坐下:“我叫皇昱,族中排行老五。” 这算是自报家门了吧? 皇…… 据她对东洲这片大陆仅有的了解,以皇为姓氏者,只有皇族。 果然,这小鬼头来历不凡。 9.第9章 找个师父 似乎以为自己坦诚以待,对方就一定也会对自己敞开心扉,他又问了一遍:“这下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蠢女人。” “诶?”皇昱掏掏耳朵:“什么?” “蠢女人。”锦歌又重复了一遍。 意识到对方在戏弄自己,这位皇族少爷不高兴了,摆出为尊者的架势:“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总能打听到你的身份,到时候……” “北堂锦歌。”锦歌快速道。 没有将威胁之语说完整的皇昱又是一愣:“什么?” “我说我叫北堂锦歌,前任当家长子北堂淞之女,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叫北堂胤炎。”一口气,全把家底报了出来。 之所以说的这么明白清楚,是因为锦歌想通了。 首先,皇昱是皇子,是北堂家的贵客,自己得罪不起,再者,以他的身份和权利,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份还不容易?对他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搞不好惹怒了他,自己和北堂胤炎都要倒霉。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至理名言,她可是一直挂在心里,不敢忘记啊。 这前后差异也太大了吧!皇昱目瞪口呆:“我没问你这么多!” “反正都是要说的,顺便而已。” 直愣愣地瞪了她好一会儿,皇昱才哼了一声:“蠢女人。” 既然叫她蠢女人叫得这么顺口,那还问她姓名做什么?“唉,殿下生来好命,自然不会明白我内心的苦楚。”叹一声,锦歌背靠在假山上,目光斜向上盯着明晃晃的日头刺激出了几滴眼泪:“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我才不要投生在北堂家,每日过着被嘲笑被欺辱的日子。”皇昱小盆友,你赶紧走吧,姐姐我要装不下去啦,眼睛好痛! 皇昱见她一脸痛苦,忽然很内疚:“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但是你自己也争点气啊,难道就任由那些人欺负你吗?” 哎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都说了,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让我争气,我拿什么争气!你也看到了,我连最没本事的北堂柔都比不过,想我兄长,那么优秀、那么出色、那么能干的一个人,却被我这个累赘给拖累了,一想至此,就觉得我对不起哥哥!”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只是演戏而已,心口却真的被拧得生疼,或许,这具身体的意识还有些微的残留,一切的悲伤,都是原本的北堂锦歌所爆发出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你……想去帝江吗?” 正捧心皱眉的锦歌猛地抬头:“想!做梦都想!” 皇昱看着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可以带你去……”他停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总得做做样子,既然在剑术上无望,你可以转修式术,我父皇身边的大法师,当年也跟你一样,在武道上毫无天分。就像你说的,术业有专攻,没准你也以成为很厉害的大法师。” 锦歌眼神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过。 “你的提议不错,可问题是,北堂家是武道世家,没有人会你说的式术,也没有这方面的典籍心法。” 皇昱拍着自己的胸膛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有个远房表哥,略通此术,我可以让他来教你。” 这敢情好啊!“那他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 “赶?”不知从哪摸出颗枣子,皇昱“咔嚓”一下咬下去:“不用,他就在这里。” …… 锦歌是那种怎么也闲不住的人,自打皇昱那小鬼头给了她人生的一抹希望之光后,她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不管前世今生,她一直都是个颇为自信的人,自打发现这具身体在修武上毫无天赋后,她就开始重新省视人生了。 就算不当天才,也不能当废物不是?术业有专攻,她总得要找到一个能专攻的对象才是。 式术,是相对于武道存在的另一种修行之法,两者威力相当,所借助的凭依却截然不同。 武道讲究的是真气,式术却是灵力,相对于武道而言,式术更为飘渺一些,故而修行起来,也较为困难。 翌日,天刚放亮,锦歌就起床了。 虽然不知道皇昱所说的这个远房表哥是何方神圣,也不知对方脾性如何,但不管这样。给对方留下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必要的。 穿了许多日的衣裳可不能再穿了,没得叫人笑话小家子气,可不穿这件,貌似就没衣裳穿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北堂锦歌的衣柜里,压根没几件衣裳,大多还都是粉艳艳的色调,让她穿这样的衣服,还不如杀了她。 实在无法,她只好到北堂胤炎那里,挑了件尺寸较小的男装。 其实相比于女装,她更喜欢男装的利落简洁。 装扮妥当后,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来到了万寿湖东边的文墨亭。 远远就看到里面站了两个人,其中个头稍矮的是皇昱,另一个……那白森森的颜色,咋那么扎眼呢?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10.第10章 玩笑开大了 一踏进文墨亭,锦歌就朝亭中的那抹扎眼白色看去…… 不是吧!果然如此! 老天,你这玩笑开大了! 对方在看到她的刹那,也愣了一下,那表情,简直没法形容,比正在享受山珍海味时吞了只苍蝇还要难受。 你露出那表情是何意思?姑娘我都还没说恶心呢! 真闹不懂,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怎么会为这样一个人渣自杀?她也没看出这男人有哪里值得仰慕,除了长得俊秀一些,好像也没其他优点了吧。 打量完无月公子,她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皇昱。 这小鬼头似乎还不了解状况,一副“你瞧,我为你找了个多么优秀的师父”的自豪神态! 原本锦歌打算立刻转身离开的,但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硬着头皮进去比较好。 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和人渣打交道,她还算是比较有心得的。 残存不多的记忆告诉她,曾经在天上当神仙时,她没少和人渣拆招过招,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大大方方走进亭子,也学着无月公子的姿态,以傲慢的眼神自上而下看着对方:“这就是殿下为我找来的师父么?”她拧了拧眉头,啧啧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昱哪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听她这么说,连忙摆手道:“我这个远房表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教你这个新手还是绰绰有余的,待你学会基本的心法后,我再给你找厉害的师父。” 无月公子整张脸颊都在抽搐着。没什么大本事?表弟你这么说我真的合适吗? 若非对方身份高贵,他必定要这让口出狂言的家伙付出代价! 不过心中虽悲愤,无月公子还是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平和地看着锦歌道:“虽然在下很想教授姑娘,但以姑娘的资质,怕是教上几年也学不会,这般浪费你我时间,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锦歌点头赞同:“说的没错,以公子的智商,怕是根本承担不了授业解惑这种高难度工作。” 无月公子的脸庞又抽搐了一下,这蠢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了! 哑口无言的他,只能狠狠瞪着锦歌,他是名门世家的公子,是不会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斤斤计较的! 皇昱终于看出了点苗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适得其反的事? 他走到锦歌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口:“喂,你好歹给我些面子啊,我这个表哥,向来心高气傲,若非我亲自开口相求,他是不会答应的。” 锦歌瞅他一眼,这小子完全是先斩后奏啊,他要是提前告诉自己,他所说的表哥是这个自大狂的话,她今天就不来了,这下好了,尴尬了吧? “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她大人有大量嘛。 皇昱这才舒了口气,拉着她面朝无月:“这位是我表哥,我皇姑奶的孙儿,青云城少主楚凌风。” 哟,名字倒是起的人模狗样的,锦歌皮笑肉不笑:“楚哥哥,还望以后多多关照啦。” 楚凌风一个激灵,他后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教授的对象是这个蠢丫头,那么不管皇表弟用多少宝物来诱惑自己,他都不会答应的,这下好了,纠结了吧? “这位是北堂锦歌,北堂家大老爷之女。”介绍完后,皇昱看着两人叮嘱道:“表哥,你一定要和北堂姑娘好好相处。” 楚凌风咬牙:“那是自然,殿下放心吧。” “那个……”其实,比起担心楚凌风,皇昱更担心锦歌,为什么他总有种自家表哥会被北堂锦歌欺负的感觉呢? 嗯,一定是错觉! 交代完后,皇昱就离开了,他能得到这个出宫的机会,是因为他对父皇说想出去历练一下,要是整日都无所事事瞎跑的话,被人告到父皇那里,他这辈子也甭想在出来了。 皇昱离开后,文墨亭中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了。 锦歌一副悠闲模样远眺对岸风景,楚凌风也一如既往地潇洒摇扇,只不过,锦歌的悠闲是真的,楚凌风的潇洒,却是装出来的。 终于忍不出,楚凌风开口讥讽道:“倒是我小看了你,连我这个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皇表弟也勾搭上了,北堂锦歌,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锦歌没有回头,仍专注地望着远处青翠碧绿的苍山:“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那么重要吗?” 说什么呢!楚凌风一头雾水:“北堂锦歌,我那表弟只是图一时新鲜,待这股新鲜劲过了,自然而然便会把你忘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本公子上回便告诉你了,你的降生就是个错误。北堂淞资质过人,曾被誉为举世无双的旷世奇才,可他生的女儿,却这般蠢钝无用,在被世人笑话的同时,也给北堂淞完美的一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黑点。为什么你又活过来了呢?干嘛不死透一些,也算是帮了北堂胤炎一个大忙。” 这个毒舌男,三句不离一个蠢字,天赋之所以称之为天赋,就是因为先天赋予,而非后天得到,既然是天赐的,自己没有付出过任何努力,他又有什么资格蔑视自己? 她收回目光,挑了个背光的阴凉地坐下:“这人啊,死过一次,才能晓得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她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楚凌风:“父亲是父亲,我是我,他的荣耀他的光辉属于自己,不会因为我就有所衰减。你只是因为自己父亲的荣耀,以及青云城的声誉,才被世人尊称一声无月公子,若非如此,你也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罢了。” 再一次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楚凌风对锦歌的厌恶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11.第11章 好像见到鬼 看着楚凌风铁青的脸色,锦歌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日到这里的目的,可不是跟楚凌风打嘴炮的,心里虽然舒坦了,可对现下的状况没半点改善啊! 虽然挺讨厌这个楚凌风的,但自己还得靠他翻身呢! 于是立马变脸:“楚哥哥,咱们还是赶紧开课吧,莫要忘了正经事呐。” 楚凌风被她这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激得从头冷到脚,他躲瘟疫般迅速朝后退了一步,与锦歌拉开距离。 真倒霉,怎么就揽了这么一件破事! 楚凌风万分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册书卷,丢在石桌上:“你先拿去看看。” 盯着那书卷,锦歌嚷嚷道:“不是吧?你让我自己看?那我要你何用!” 楚凌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这是基本心法,你先看明白了,我才能教你。” 不知他所说真假,锦歌只能按照他所言,先粗略地将书卷上的内容浏览一遍。 嗯,和她看剑谱时一样,看得懂,却无法在脑中形成一个具体实在的步骤。 将书卷往桌上一扔,郁郁道:“看完了!” “看完了?”楚凌风不信,那么长的内容,就算自己也要看一早上,这才小半个时辰,她就看完了?肯定在故意骗他,好让自己自己亲自教她,他才不会上她的当呢。 冷蔑一哼,楚凌风拿起书卷,随便翻到一页,“那你说说,你都看了些什么。” 锦歌也哼了一声,她怎会不知楚凌风在想什么:“式术的涵义,成因,威力,以及在整个东洲大陆的影响。” 说的倒是挺有理的,但不能凭借这个,就认为她读完了全书:“那你告诉我,式术分为几个道派?” 没有丝毫考虑时间,锦歌直接答,“仙道,妖道,魔道。”说完后,又一脸好奇地问:“就是不知有没有神道。” 刚对她有些刮目相看,听她问出这么一个蠢问题,楚凌风心中生出的那么一丁点赞赏之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什么脑子,神生来便凌驾于众生之上,法力无边,哪里还需要修行!” 想想也是,看在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的份上,她就不反驳楚凌风了。 翻了翻手里的书卷,楚凌风再道:“还有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武道重气,仙道重灵,式术的威力,完全取决于灵力,灵力越高,所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 “嗯,继续说。” “盘古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阴阳二气混杂从而化育了万物,万物中阴阳较均衡者演化成了人,至阳者则化为神。通过修炼,凡人可逐渐提升自身阳气,不同的人,阳气高低亦有所区别,阳气越高则灵力越充沛,修至顶峰者,力量甚可与仙神所匹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抱着书卷,楚凌风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根本不相信,面前这个蠢丫头,竟然能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把一本灵修心经全部读完,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这是在做梦吧? 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痛传来的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今天真是见鬼了! “还……还有呢?” “仙道属上乘之道,修仙者大多修习仙术,仙术亦分为三种,法术,手决,和符箓……”锦歌有些不耐烦了,到底是谁教谁啊! 放下书卷,这回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见到了鬼。”她挑挑眉,竟觉得楚凌风这眼神甚是可爱。 言罢,楚凌风的眼神更奇怪了。 湖光春色,嫣花烂漫,难得的好天气,可不能浪费了。 锦歌用脚尖推了推楚凌风:“这回可以开始正题了吧?”她姿态散漫,言语闲适,却无端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强硬。 这该死的蠢丫头,凭什么命令他? 楚凌风背过手去,恢复了一贯的矜骄:“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铜钱,搁在石桌上: “流盼无穷,降我光辉。 上投朱景,解滞豁怀。 得驻飞霞,腾身紫微, 人间万事,令我先知。 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桌上的铜钱竟浮空飘了起来,楚凌风手一收,铜钱又开始在空中翻滚,锦歌伸手在铜钱下晃了晃,确实没东西。 “这是最基本的手决,你可以试试看。”楚凌风将铜钱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对锦歌道:“集中精神,用你的意念,去控制这枚铜钱。记住,气走丹田,神走天灵,只有将你所有的神识都凝聚起来,才能形成灵力。” 闭上眼睛,按照楚凌风所说,努力调动自己所有的神识,可过了许久,天灵那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和她当初修习剑谱口诀时的空虚一模一样。 “不要分心!”楚凌风警告的声音传来。 又连忙凝神闭气,将精神完全集中在那枚铜钱上,然而,直到把脸颊憋得通红,也没感受到楚凌风所说的天灵清明。 楚凌风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废物仍旧是废物,怎么也变不成天才。”之前见她过目不忘,还以为她终于变聪明了。 锦歌睁开眼,泄气道:“难道这身体真的如此废柴?” “你说呢?”楚凌风打开折扇,好整以暇地扇着。 锦歌不甘心,拿起桌上的铜钱,左看右看,甚至还抛起来掂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就是一枚普通的钱币。 要不要这样啊,她不想流芳百世,不想名垂不朽,她只求不当个废柴就行! 老天,算你狠! 想到自己落入凡间的种种可能,估计跟天上的某个神仙有关系,至于这关系嘛,除了仇就是仇,要不然,怎么会让她附身在这这个要啥没啥,毫无根骨的凡躯上。 “不学了!”反正学也学不会,平白浪费时间精力。 唉,看来她又得回去重新省视人生了。 “呵,真是个蠢丫头。”摇摇头,楚凌风望着垂头丧气离开的锦歌,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时间还早,找菀妹妹下两盘棋去。”这天下的女子,也就北堂菀能稍微配得上自己了。 行走之间,袍摆无意间划过桌面,随后一颗金色的钱币落在了自己脚边。 他愕然,这里什么时候多了枚金币?他捡起看了看,更是诧异。 如果不是那纯金的质地,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他刚才拿出教北堂锦歌法术的那枚铜钱了。 12.第12章 神秘男子 北堂菀是世人公认的大美人,这一点,连骄狂自傲、任何人也不放在眼里的楚凌风,也不得不承认。(..info无弹窗广告) 此刻,一身金丝霞光窄袖长裙的北堂菀,正手握碧波剑,于晚春的徐徐朗风中,翩然起武。 她身姿曼妙,翩若流云,随着挥舞长剑的动作,她整个人似乎都与清晨的流光霞影融为了一体,衬着娇嫩清妍的面容,极是惹人爱怜。 楚凌风出神地看着她,直到北堂菀发现他的存在,停下舞剑的动作,他这才回神。 望着收剑迎向自己的北堂菀,楚凌风莫名觉得,这姑娘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么点独特的个性,如姹紫嫣红的国色牡丹,妖娆绝伦,却未免过于俗套。 “凌风哥。”走到楚凌风身旁,香汗未散的北堂菀,颊边飞起两抹灿若红霞的粉嫩。 楚凌风看着她,觉得自己要求未免高了些,美人美人,只要长得美就足够了,要那么多的个性做什么?难道要像北堂锦歌那个蠢丫头一样,处处跟自己作对。 嗯,能说会道的姑娘最讨厌了! 他绽开十二分的笑容,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北堂菀:“菀妹妹的剑法又精进不少。” 北堂菀不缺夸赞自己的人,但听了楚凌风的赞美,还是感到心悦不已:“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info无弹窗广告)我若是不努力一些,又如何与凌风哥比肩?” 好听的赞美之言谁都爱听,楚凌风手中的扇子,摇得越发勤快了。 “菀妹若是得空,陪我下两盘棋如何?” 对于楚凌风的要求,北堂菀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但这一次,她却破天荒的拒绝了:“凌风哥,不是我不愿意陪你,你也知道,挑选皇家护从的比赛马上就要临近了,这场挑战我绝对不能输,比赛的胜负不单关乎着北堂一族的脸面,更关乎我的命运,以及你我之间的未来,这段时日,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楚凌风想告诉北堂菀,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这么担心,以她的身份和资历,就算不参加比赛,也能轻易拿到名额。 不过,话将出口时,他又咽了回去。 拍拍北堂菀的肩,他柔声道:“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北堂菀也回以温柔的告别,“凌风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凌风走后,少女娴静温顺的脸孔,顿时变得黑沉如云。 “灵萝!”她转身轻呵。 半晌无人反应,北堂菀的脸色越发不郁。 抬脚破门而入,却见自己的女婢,呆呆看着窗口的位置发呆,这番举动,彻底惹怒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一巴掌扇了过去,她冷冷骂道:“贱婢,你躲在这里偷窥之事,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无月公子不是你能肖想的,再让我逮着一次,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纤弱的婢女捂着半边脸颊,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北堂菀心情不佳,又狠狠踹了她两脚,这才解恨。 “你去给我打听一下,凌风哥今早和谁在一起。”北堂菀接过掌茶侍女递来的碧螺春,浅啜一口,妩媚的杏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嫉恨:“我给你半天时间,这件事要是做不好,就只能将你丢去湖里喂妖怪了。” 女婢灵萝以额贴地,恭敬地回了声是。 …… 锦歌最近起得都很早,倒不是她勤快,而是就算想要睡懒觉,她也睡不着。 如果她聪明,如果她优秀,如果她出众,如果她强大,那么,她方可理直气壮地睡大觉,做个名副其实的米虫。可事实上,她愚笨,她落后,她平凡,她弱小,这么多的缺点集合在一起,她凭什么高枕无忧地躺在床上做春秋大梦? 当个废柴她容易么! 北堂锦歌啊,你这个身子就不能争气一些么?连自己都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北堂淞的亲闺女了。 经过昨天之事,别说楚凌风不愿意再教授她,自己也没那个脸皮再找他。 但到底是不甘心的,决定去找北堂胤炎,和他相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呵……如此甚好,就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好了。”走至半路,突然听到一个低沉且冷幽的男子声音,明明隔得很远,却像是近在耳畔。 她本能停下脚步,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目之所及,是一片浓郁的紫,竟然比楚凌风那一袭纯白还要明烈耀目,只一眼,就铺天盖地,视线中全都是那纯粹的色泽。 她怔了怔,待一双冷冽的眸光射过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目不转睛盯着他人的样子实在失礼。 退后一步,恭谨地朝对方做了个道歉的手势。 男人的脸被一张黑色的镂空面具所遮挡,故而看不清相貌,但那双眼睛,却是锦歌所见过最独特的。 似坚石,却不强硬,似寒冰,却不死寂。那是一扇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苍茫大地,辽阔山河。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就好似自己只是这天地间的一只蝼蚁,渺小得微不足道。 锦歌皱了皱眉,说实话,她很讨厌这样的一双眼睛,比起楚凌风来说,这样的视线根本算不上自大,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从未将这世上的一切,放在眼里过。 这种狂妄,已经超越了自大的范畴,已经可以用唯我独尊来形容了。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道了歉,她和这个男人就再无交集了,她的性格虽不冷淡,却也不喜欢主动结交陌生人。 视线刚挪开,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哦不,她绝对不会承认那是自己的名字的! “嗨,蠢女人!” 她抽搐着脸孔,慢慢转过身,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情绪失控:“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打算给鸡拜年么?” 皇昱瞪她一眼,“我可是来帮你的,别不识好人心!” 如果他的身后,没有跟着那个自大狂楚凌风的话,锦歌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悠闲摇着扇子,一副风流公子哥模样的楚凌风,摆明是来看笑话的吧。 她板着脸,不打算说话了。 但皇昱却兴致高涨:“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既然已经决定不理会他,那就一个字也不会说。 皇昱到底年幼,憋不住事,终究还是自己说了出来:“你知道青鸟吗?就是那种可以唤醒人体内未觉醒灵力的灵兽!” 虽然不说话,但锦歌却竖起了耳朵。 “我无意间听人说起,在北堂山庄西北边有个千年洞穴,那里正好栖息着一只刚成年的青鸟,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锦歌承认,她的确动心了,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的废柴体质究竟跟灵力觉醒有无关系,但毕竟是个希望,她不想错过。 13.第13章 厚脸皮 “为什么他也要跟着一起来?”瞟了眼身后的一团白色,锦歌觉得很是气闷。.info[] 皇昱认真道:“没办法,想要捉住青鸟,就必须用法印,而整个北堂山庄,只有他通晓此术。”顿了顿,他又道:“其实还有个人,他……”皇昱的神色很是犹豫,踟蹰了片刻后,他晃了晃脑袋:“不说了,这个人连我也请不动的。” 锦歌顿生好奇:“还有你也请不动的人?” 皇昱点点头,一副很是忧伤的样子:“别以为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事实上,我们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宫里的那些高级护从,我母妃又死得早,父皇一般都不怎么管我,我的命令很少有人服从。”说着,他转身指了指楚凌风:“就是请表哥帮忙,我都是用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宝物跟他交换的。” “咳咳……”楚凌风这个哑巴终于装不下去了,为什么自己在表弟口中,总是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表弟,再过几日,皇家护从的选拔赛就要开始了,你想好要找什么样的护从了么?” 皇昱还未开口,锦歌就抢先道:“我哥哥就很不错,殿下要是见识过他的本领,一定会对他赞赏有加的!” 楚凌风嘴角一抽,小声嘀咕:“你脸可真大。(..info)” 锦歌不理他,继续对皇昱献殷勤:“我这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哥哥有没有本事,一试就知道了。再者,我兄长那人,为人朴实敦厚,重情重义,这种又有本事又忠诚的护从,提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楚凌风脸都快笑抽筋了,这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啊! 皇昱也没比楚凌风好多少,哪个姑娘像她这么没脸没皮啊。 不过北堂胤炎这人,他暗中差人打听过,倒是像她所说,的确很醇厚朴实,善良正义。 挑护从就该挑这样的,但问题是,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不苟言笑的闷葫芦,而恰好,北堂胤炎就属于这种。 其实,他是真的很想让北堂锦歌做自己的护从,起码从此以后,他就不会觉得孤单无聊了。 见他沉默,锦歌有些着急,她看得出,皇昱对于选北堂胤炎做护从是有些不愿意的,但为何不愿意,她却摸不到门道。 就在这时,皇昱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在那里!” 顺着他所指看去,一片嶙峋的山石下,一个漆黑仿若巨兽之口的巨大洞穴,呈现在几人眼前。 洞口很大,能十人并排通过,皇昱当先一步,朝洞口的方向走去,但在即将进洞时,好似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跌倒在地。 “有结界。”随后跟上的楚凌风,绕着洞口走了一圈后,下结论道。 皇昱抬腿朝洞口踹了一脚,刚才那一下跌得虽不狠,但屁股却疼得要命,“那你赶紧把这破结界给解了!” 楚凌风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蓝色的符箓,轻念了一句咒语,然后将符箓贴在了洞口前的虚空上。 符箓先是发出强烈的蓝光,随后如水纹般向四周散开,逐渐变成一张水蓝色的大网,直至这时,那道看不见的结界,才以完整的面貌呈现出来。 楚凌风又念了句咒语,水蓝色的大网开始像急速旋转的漩涡,从周边向中心收缩。水纹越转越快,突然间一阵白光闪过,片片晶蓝砰然炸开,如春夜苍穹下无数细润的雨滴。 一阵密集的“叮铃”声后,楚凌风再次优雅地摇起了他手里的那把玉骨扇:“请吧。” 皇昱倒是不客气,双手往身后一背,就那么大踏步地朝洞内走去了。 楚凌风紧跟其后。 锦歌却踟蹰不前,两人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不禁催道:“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赶紧进来,免得跟丢我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真是时刻不忘埋汰她啊!不过她现在管不了这些,在踏进这洞口的刹那,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感受着那彻骨阴寒的气息,她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们还是回去吧。” 见她退缩,两人均是一脸无法理解的诧异:“你搞什么,来都来了,现在打退堂鼓算什么回事?” “蠢丫头就是蠢丫头,不但人笨,还胆小如鼠。” 嘲笑吧,讥讽吧,锦歌压根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她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命离开这里:“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洞穴里面,一定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 “怕什么,真有危险,大不了我保护你!”皇昱满不在乎。 楚凌风可是不会说这种我来保护你的话,柔弱娇美的女子虽惹人怜爱,但他没这么大男子主义,要去保护一个自己看不起的蠢丫头。 其实他也没闹清楚,自己哪根筋打错了,竟然会来凑这个热闹,“本公子没那闲情安抚你,你这样的人,死了倒是种解脱。既然你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价值,那还这般畏畏缩缩,就实在令人不屑了。” 话说到份上,锦歌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两位贵公子了,这个地方他没来过,如果自己一个人离开的话,不知会碰上什么,她咬咬牙,决定还是跟着他们为好。 洞穴很大,到处都是分岔口,如果一直走的话,很可能会走不出去。 大概楚凌风也察觉到了,于是他在沿路的石壁上都做了记号。 行事虽小心,却依旧不能缓解锦歌心中浓浓不安。 倒是皇昱和楚凌风,见一路上平静安稳,原本就不怎么高的防备心,彻底放了下来, 几人越走越深,洞穴没有如想象中越变越窄,而是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宽敞,越来越空洞。泛着青黑色的钟乳石,不断往下滴着某种可疑的腥臭液体,锦歌捂着自己的鼻子,有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会疯掉的感觉。 “快看,那里应该就是青鸟栖息的湖泊。”皇昱在洞口前停下,兴奋地指着对面一汪绿油油的湖水。 14.第14章 湖怪出没 传说中的灵兽会住在这个又臭又阴暗的鬼地方?锦歌对此表示怀疑。(..info) 楚凌风这次没表态,看着那咕噜噜冒泡的湖水,他对皇昱的辨别力也表示出了沉默的怀疑。 “哎,小鬼——”因过于焦急,锦歌也忘记用敬语,直接大喊一声紧追朝湖边走去的皇昱。 皇昱甩了甩手,他知道她想说什么,这女人看着不像胆小怕事的模样,怎知今天废话却格外的多。 他捡起一颗石子朝湖里丢去,回头看着锦歌和楚凌风:“你们看好吧,我今天要大显身……” “小鬼,你……身后……”锦歌前一刻还漫不经心的表情,此刻突然转为震骇。 “嗯,你说什么?”皇昱拧着眉。 “小心,是湖怪!”一道疾风闪过,楚凌风挡在两人身面,迅速掐了个诀,唤出一道水蓝色的屏障。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锦歌什么都没看见,就只看到了一条血红色的巨大触手,如蛇般在屏障外窣窣蠕动。 果然,听小鬼头的建议一起来找青鸟,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望着眼前不停蠕动的恶心触手,锦歌脑袋里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但她知道,一味后悔是没有用的,虽然这个身体没什么本事,天生废柴,但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对于她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狭窄的甬道可作为天然屏障,从眼前的这只触手来看,湖中怪物的体型应当不小,如果他们可以成功逃到洞口,进入狭窄的通道,就能够摆脱这只怪物的袭击了。 她用手势告诉二人自己的想法,皇昱自然不用说,信心满满的他,这会儿早吓坏了,自然是她说什么,他应什么。楚凌风在短暂的思索后,发现自己想不出比她更好的点子,故而唯有同意。 意见一致后,三人同时转身,朝洞口的方向疾跑,可那湖怪却好似知道他们的计划,在几人即将逃进洞口前,挥舞巨大的触手,将洞穴上方的石块击落,死死堵住了洞口。 洞口被封,唯一的生机也被一同封住。 完了,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死在这里?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区区湖怪而已,本公子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看着两人失落的神色,楚凌风翻了个白眼,从怀里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锦歌知道,金色的符箓,是符咒中最厉害的一种,不过它的伤害值,也与施术人的灵力道行有关,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 一手捏着符箓,一手掐诀,楚凌风刚要施术,周围的山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同时深绿色的湖水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球,伴随着水球的上升,水波开始沸腾翻滚,不断地朝四周扩散,只一眨眼的时间,湖水就将大半个洞穴淹没了,强烈的冲击力将三人冲散,锦歌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小心撞到了岩壁,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唯剩不多的清明,她牢牢抓着一块突出的岩壁,避免被卷入湖底深处。 楚凌风的咒语虽然没有念完,但那张金色的符箓,却救了他与皇昱两人。 金色的光晕将二人包裹其中,似一片金色流云,托着二人浮在水面上。 楚凌风嫌恶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水珠,还好有这张金色的符箓,否则自己性命不但堪忧,以往风流倜傥的形象也将毁于一旦。皇昱没有想那么多,他现在和锦歌一样,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但现实,却兜头给他们浇了盆凉水。 湖中的那个圆球,此刻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原来,那竟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章鱼怪。 看着那怪物,锦歌和皇昱都惊愕地合不拢嘴吧,那足足有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带来的恐惧震撼,刺激着体内的每一根神经,所有的官能都在呼啸,都在尖叫。 楚凌风也害怕,但他毕竟是青云城少主,大世面见过不少,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看过猪跑,知道现在唯一能活命的方式,就是战斗。 他是世人眼中的无月公子,是青云城未来的主人,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或许就是那点自恋情怀,让他没有如皇昱那般,完全被恐惧支配心神。 结起一道法印,锁住章鱼怪朝自己袭来的触手,趁怪物不能行动之时,迅速用火属性的符箓攻击。 看着楚凌风有条不紊的行动,锦歌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她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死在这里,哪怕忘川的水干了,黄泉的路塌了,她北堂锦歌,也会活到最后! 出去的路堵死了,那就再往深处前进,不管洞穴里面还有什么,也不会不现在糟不是么? 可即便想好了对策,也无法实施,因为每前进一步,都是极其艰难的,楚凌风的攻击虽频繁,但对于这个庞大的怪物来说,却像是在饶痒痒一般,无数巨大的触手,如坚硬的钢柱,不断拍打着水面,水花高高溅起,再重重落下。 锦歌躲得狼狈不说,最让人抓狂的是,她除了躲避什么事也做不了,体力总会耗光,到时候,她就只能给这怪物当点心了。 好不容躲开了一只挥舞来的触手,可紧接着,又有两只朝她袭来,而且是左右夹击,无路可逃的她,胡乱从地上摸了块石头,朝章鱼怪的眼睛扔去。 这一下,她本不报什么希望,可当那石头扔出去时,竟在半空中化为无数道雪亮的尖刺,“噗噗”数十声闷响后,章鱼怪巨大的身体开始猛地抽搐,那些袭向她和皇昱以及楚凌风的触手,也一同缩了回去。 “蠢丫头,你哪来这么厉害的法器?”楚凌风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他之前几乎耗尽灵力的攻击,也只是勉强牵制住章鱼怪而已,而她这么随手一扔,就瞎了怪物的一只眼睛。 她肯定用了某种神秘法器! 15.第15章 讨伐 锦歌有些发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在摸到石块的刹那,手心突然感到一阵烧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化开了一样,当时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在危险临近的瞬间,她发挥自己的本能,将手里的东西朝怪物的弱点扔去,然后,就发生了刚才奇迹般的一幕。 “我哥给的!”对于那一幕,她解释不了,况且现在情况这么危急,谁有那闲情逸致跟他解释这些,赶紧逃离这里才是要紧事。 楚凌风似乎信了,并没有继续追问,章鱼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是他反败为胜的好机会。 “喂,你有什么毛病,还不赶紧走?”察觉到楚凌风意图的锦歌,对他的逞强好胜简直不能理解。 “我们逃走很容易,但如果让这东西跑到外面去,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锦歌心想:啊呸!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不知道你丫只是想逞一把英雄而已! 楚凌风不走,皇昱自然也就不走,他们都不走,锦歌又怎么能一个人走呢? 她现在特别想一口咬死楚凌风。 英雄总是会自满的,况且楚凌风只是个假英雄,被戳瞎一只眼的章鱼怪变得狂暴起来,像疯了一般不停攻击三人。 楚凌风其实已经后悔了,但留下来的决定是他提出的,所以他只能自吞苦果。 锦歌看着毫无胜算的战局,决定趁章鱼怪没有注意到自己时,带着皇昱逃走。 别怪她冷血,毕竟这是楚凌风为自己选择的命运,不是么? “我们走!”不能等了,她一把拉住皇昱,朝另一边的洞口跑去。 却不料,正全力攻击楚凌风的章鱼怪突地分出几条触手,朝锦歌和皇昱重重拍去。 这一下,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该死的,这章鱼怪还真是记仇!活该一辈子只能当个章鱼怪! 眼睁睁看着那触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毫无办法,锦歌悲愤的同时,不忘骂一句逞逞口舌之快。 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蓦地,整个洞穴被一片耀目的紫光照亮,耳边只闻簌簌风声,眼前却展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巨大难缠的章鱼怪,竟在这片紫光中,化为一滩烂泥般的血水。 她惊愕不已,身旁的皇昱同样惊愕难当,看着面前的紫色人影,结结巴巴吧道:“大……大祭师,您怎么……来、来了?” 紫色人影岿然不动,姿态肃穆高华,被面具遮盖的脸庞看不到表情,但面具后俯瞰而下的高挑眼尾,却给人一种鳌掷鲸呿的压迫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连皇昱这个天之骄子,都在这种压迫感下,垂下了脑袋。 锦歌觉得很不舒服,或许她天生就讨厌狂妄的人,对方的气势越强,她的反抗心理也就越重。 她仰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男子的眼眸上。 轻狂,不屑,高高在上,之前那种蔑视一切的感觉又来了。 这男人一直都是这样吗?用自大来形容好像还不够准确,那是一种拒人千里,生人勿进的冷漠。 紫衣男子的目光,快速在三人脸上飘过。 没错,是飘过,比微风拂面还要没有存在感的注视,锦歌觉得,这男人最多也就丢了自己一个眼尾的视线。 他没有说什么责骂之言,更没有关心之语,他只是说了四个字,“不自量力!”然后振袖一挥,转身朝洞外去了。 临走时,再次丢下几个字:“给我滚出来!” 好强大的气场,好混蛋的态度! “如此嚣张,实在过分!”楚凌风望着紫衣男子离去的方向,愤愤道。 既然他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那锦歌就唯有跟着点头了。 皇昱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样子,似乎比刚才见到湖怪时还要紧张:“你们懂什么?这位可是我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大法师,他发起火来,连我父皇的面子都不给。”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楚凌风的嘴。 这位大法师,除了牙牙学语的孩童,神志不清的老者,整个东洲大陆的人都知晓他的大名。 传言他不及弱冠就已名动东洲,无数的修仙者慕名前来与他挑战,却都在五招之内落败而归。他的声望,权势,以及力量,是这片大陆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有人说他长相奇丑,故而不得已用面具遮脸,也有人说他俊美如神,因不想招惹太多麻烦才将自己的绝世容颜掩盖。 不管哪种说法,都无法对他的地位造成任何影响,他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神,是皇家不得不倚赖的靠山,他那几乎可与仙神匹敌的力量,使他永远立于世间巅峰的不败之地。 皇昱怕他敬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楚凌风也只能甘拜下风。 皇昱很发愁,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惊动了大祭师亲自前来,不用父皇责罚,只要这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法师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半辈子都在后悔中度过。 锦歌很疲惫,青鸟没逮着,反而差点丢了小命,虽然不知道那位法师大人会不会连自己一并修理,但今天这事,肯定不会轻松了结。 楚凌风很忧伤,今天的事情,大大打击了他作为天下第一公子的自尊心,一个他人举手就能消灭的妖物,不但耗费了他大量精力,自己还差点命丧妖口,简直丢人!还有,身旁这个蠢丫头竟然在危急关头,丢下自己和皇昱逃跑,如此忘恩负义,真是气死他了! 三人各怀心思,拖着沉重的脚步,随着紫衣男子留下的指引,缓缓朝洞外走去。 在漆黑潮湿的洞穴里憋了许久,乍见明亮的日光,锦歌很是欢喜,几乎就要一扫之前的抑郁烦闷,可惜,当看见洞口一排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北堂显后,她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变成了浓黑不散的阴霾。 北堂显先是恭敬地向紫衣男子道歉赔罪,然后又好生安抚了一番皇昱和楚凌风,随后,那温和慈祥的目光倏地转向了锦歌,如同川剧里的变脸,什么温和,什么慈祥,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弃以及冷厉。 锦歌笔直地站着,唇角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呵,讨伐要开始了吗? 16.第16章 欲加之罪 “你这混账!”一副凶狠模样瞪着锦歌的北堂显,突地一声雷霆大喝,满腔愤怒尽显于此。 锦歌蹙了蹙眉,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她又不是聋子。 “今日之事,都是你这麻烦精惹出来的,若是五皇子和无月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几条狗命都不够赔的!”北堂显似乎真的是气急了,连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锦歌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呢?说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一切都是皇昱的主意?既然北堂显带着族人兴师动众前来围堵自己,那么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把所有的过错推到自己的身上,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少说两句,省点体力呢。 见她沉默不言,北堂显怒气更盛,“犯下这等大错,你却丝毫悔改之意都无,当真令我失望!”顿了顿,他又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们北堂世家,一向讲究礼法和规矩,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今天闯下这等大祸,我若不惩罚于你,难免会遭人诟病,一旦乱了族规,日后老夫又该如何管理这诺大的北堂一族?” 伴随着北堂显的怒骂声,围观的族人们,脸上渐渐浮出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来。 锦歌什么都不怕,就怕北堂胤炎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说什么礼法规矩,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就算她初来乍到,也能清楚地看到北堂显的险恶用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不定,等这样一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就算今天不爆发,还有明天,明天不会,那还有后天,总之,除非自己一辈子不犯错,否则,一旦被北堂显揪住小辫子,自己就别想全身而退。 之前还是想的太天真了,以为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就可以安稳顺畅,却不知在北堂显的眼中,自己和北堂胤炎就是根扎在他心底的钉子,除之才能后快。 还好,今日之事并没有牵扯到北堂胤炎,大不了自己被赶出北堂家,其实她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轻松了,“那么敢问北堂老爷,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她神色平淡,语气散漫,眼神中更是透出一股隐隐的讥讽。 北堂显原该为她的这种态度而大怒不已,但他现在感受到的唯有惊讶。 怎能不惊讶呢?这个一向被他看不起的憨蠢少女,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情感,竟然不是害怕,不是惶恐,不是委屈,而是讥讽。 那讥讽的意味太浓,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一瞬间,北堂显有种心事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少女的目光,少女唇角的弧度,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件事,那就是――你真愚蠢。(..info无弹窗广告) 晦暗的心思被看透,这是一件谁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北堂显自然也不例外。 短暂的惊讶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既然你有这个自知之明,那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若你真心认错,就去长老那里自领家法,只要你能挨过冰火之刑,今日之事,老夫便既往不咎,若是你心有顾虑,不愿领罚,那老夫就只有将你驱逐出门,自此,你北堂锦歌,与北堂一族再无瓜葛!” 话落,人群中突然扑出一个人来,口中大喊:“还请三叔手下留情,给锦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一看到那人,锦歌心道:糟糕! 北堂胤炎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北堂显正愁不能给他扣个罪名,这下好了,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锦歌又气又急,连忙朝北堂胤炎打眼色,可他一心只顾着为她求情,压根就没朝她这边看。 锦歌已经大概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果然,北堂显见北堂胤炎不请自来,立马把早就想好的责问之语,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北堂胤炎!瞧你妹妹做的好事,真是令人发指!你身为兄长,不履行兄长义务,任由自己的妹妹胡作非为,闯下大祸,今日幸好有奕铉亲自法师出马,否则,五皇子和无月公子的性命安危,怕是难以保障了,到时,我们北堂山庄,就是整个东洲大陆的罪人!而你,则是首当其冲,最不可饶恕之人,阿鼻地狱,十八般酷刑,都不够偿还你罪行之万一!” 北堂胤炎被骂懵了,北堂显这番声色俱厉,有理有据的责难,显然是早就想好的,乍一听来,确实很有道理。当即,连族里的几位长老,也露出了十二分的赞同神色。 锦歌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看来今天这一劫,他们兄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过去了! 人心竟然可冷漠卑鄙到这个地步,她也算是长见识了。什么世家大族,什么威望显赫,一切不过是在阴谋与恶毒中堆砌起来的华丽,外表美轮美奂,内里却丑陋肮脏。 这样的家族,不待也罢! 只是,北堂胤炎这一生的荣耀,怕是要就此损落了。 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北堂胤炎什么都没做错,不该让他也背负这样的命运。 皇昱因为受惊过度,早就在家丁的搀扶下离去了,现在唯一在场的,就只有楚凌风了。 正和北堂家几位小姐攀谈的楚凌风察觉到了锦歌投来的求救目光,唇角一掀。只要他出面说几句话,就算她难逃责罚,北堂胤炎也能轻松脱身。 是啊,一切都是举手之劳,毫不费力,但是,他为什么要帮她呢?他有义务帮她么? 没有! 一个对自己忘恩负义的女人,自己同样可以对她见死不救! 此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生气,非常生气,而且也想让她尝尝这种生气的滋味。 锦歌一开始以为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求救,直到他故意背转了身子,和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相携走远后,她才明白过来,不是他没看到,而是他压根就不想帮。 生气么? 不,一点也不,已经感受过冰冷的人心,又怎会在意多加一分的寒冷。 她冷笑一声,别开目光,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对他抱有期待,求人不如求己,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值得信赖。 北堂胤炎似乎也察觉到了现下的危境,他一咬牙,做了个决定:“三叔,侄儿知错,一切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任,还请您免去锦歌的刑罚,让我来代替她。” 北堂显等着就是这句话,能撑过冰火之刑的人没几个,就算勉强活下来了,这辈子也废了,当即扬声道:“来人,将北堂胤炎拖下去,带往族中行刑之地!” “慢着!”一声娇叱,少女纤弱的身形,挡在了人高马大的北堂胤炎身前,目光如最凶狠的野兽,死死盯着面前准备拖走北堂胤炎的家丁:“谁也不许动我兄长!” 17.第17章 逆转乾坤 “反了反了!”北堂显脸色铁青,这回他是真的发怒了,他作为北堂一族的当家家主,别说其他氏族,就算是皇家,也要卖自己几分面子,整个族中,包括资历最高的长老,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和他对着干,北堂锦歌这个无权无势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拂逆他,这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他瞪着寸步不让的锦歌,怒极反笑:“以下犯上,不尊长辈,你这是罪上加罪!” 锦歌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道:“三叔会错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想冒犯您,我只是想为自己和兄长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北堂显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起来:“公道在人心!大家有目共睹,你与北堂胤炎顶撞当家,出言不逊,老夫罚你们难道罚错了?” 锦歌平静道:“三叔说的没错,但就事论事,今日发生的一切,如果一定要论出个罪魁祸首,那么三叔你,才是难辞其咎的那个!” 北堂显顿时大怒:“你这丫头,休得胡言!” “我胡言?”锦歌挑眉,目光挨个在族人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北堂显脸上:“三叔刚才说,哥哥他身为兄长,不履行兄长义务,任由自己的妹妹胡作非为,闯下大祸,故而罪责在他。那么敢问,三叔您身为长辈,却不担负长辈的责任,疏于教导,致使小辈缺乏引导,迷失茫目,从而引发灾祸,如此说来,您的罪责岂不是更更大,您要承受的责罚,也该比哥哥更更重!” 面对她的质问,北堂显哑口无言,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样的场面,北堂一族百年来都未必能见到一回,北堂显脸色难看,其他族人的脸色也不怎么灿烂,就连北堂胤炎,都是一脸死灰。 这死丫头到底在说什么?知不知道她是在跟谁对抗!那可是北堂家的家主,北堂世家没有一个人敢在家主面前说个不,说白了,家主在家族中的地位,就相当于一方王者,权威不容挑战!若惹怒他,杀了冒犯者都不为过! 一时间,周遭的气氛变得凝重无比,好似有万斤的铅云压在头顶,众人纷纷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就在这般严肃凝重的气氛下,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悠然的笑声,如春日融融的暖风,一下子就撬开了严寒的坚冰。 紫云飘动,万丈流光。 那人影一如既往的疏冷高华,他微微侧着脑袋,单手抚在下颚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浅浅的戏谑:“她说的没错,论责任,北堂显你确实有失教导。” 这个自打来到北堂山庄起,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三句的贵人,竟然会为了北堂锦歌这个废柴出面,这到底什么情况? 事态的突然转变,在围观的人群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北堂显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紫衣男子:“奕铉大人,您……您刚才说什么?” “北堂显,你的嘴皮子迟钝,耳朵也废了不成?”如同玩笑般的话语,却透着凌冽的寒意,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北堂显连忙道:“老夫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领罚吧。”名为奕铉的男人似乎心情极好,话语也比平时多了起来:“对了,看在你年纪不小的份上,免你火燎之刑,只以冰刺小惩大诫便可。” 说的简单,就算只是冰刺之刑,怕也能要人半条命吧! 北堂显是有苦说不出,栽狠了。 锦歌不知道这位大法师为什么要出面帮自己说话,但她明白,他帮自己,可不是出于什么善心,这般手握权势,随手便可翻覆云雨的男人,是不会有那种可笑的情感的。 命运的长河,不知是否会因今日溅起的水花而有所改变,但有些微小的东西,已经从此刻开始,悄然变化了。 躲过了一劫,也不知是好是坏。 其实在走出洞穴,看到北堂显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做好了远走高飞的准备。 但现在,她却不得不留下。 北堂显那个阴险的老狐狸,竟然强行将她禁足,或许他发现,比起把她赶出北堂世家,任她海阔天空,不如将她锁在笼子里,禁锢她一生的自由,方可让她生不如死。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硬塞给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那天发生之事,北堂胤炎始终心有余悸,在他看来,被禁足好过被驱逐,也许他认为,锦歌这样的体质,这样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外面生存的,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她到底该怎么跟北堂胤炎解释呢?说自己根本就不是他妹妹,他的妹妹早就死了,而自己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异界来客? 她不怕自己被当成妖物,而怕北堂胤炎会就此疯掉。 “锦歌,这条项链是娘亲去世前交给我的,让我在你十八岁生辰之日再转交给你,这些日子忙东忙西,我都把这事忘了。”这日,北堂胤炎来看她时,带了一只红木匣子来,匣子里装着一件非常别致的金玉挂坠,看着那灿金色的剔透玉石,她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哥,你别总是提心吊胆的,就算我被赶出北堂家,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一次若能在挑选护从的比赛中脱颖而出,妹妹我下半辈子也不愁了。”她一边把玩手里的挂坠一边劝导:“你那天真是太鲁莽了,要是连你也被赶出去,我才真的要完蛋了。” 北堂胤炎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苦,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你还说,难道你不冲动?你顶撞三叔那会儿,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想想,依然觉得紧张。 锦歌无谓一笑,北堂显有什么好怕的?嫉妒他人之才的人,永远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这护身符可驱邪免灾,保你平安顺遂,记得随身佩戴。”北堂胤炎从她手中拿走挂坠,亲自给她戴上。 兄长的好意不忍拂逆,锦歌没有拒绝。 一直微笑到送走北堂胤炎,锦歌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不管这次北堂胤炎能不能成功入选皇家护从,她都不打算继续留在北堂家了。 如果繁华背后,只是烂草一样的空虚,她宁可直面最残酷的人生。 18.第18章 金发美男谜之事件 “这个蠢女人,真是太不仗义了!” 即便身为皇子,也不能被免去应有的责罚,在被几名五大三粗的侍卫架在长凳上,狠狠抽了二十鞭子后,皇昱只能直挺挺地趴在床上,裸露出满是鞭痕的狰狞后背,不断地表示着对锦歌的愤愤不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已经三天了,这个女人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好歹自己也是因为想要帮她,才会落到如此田地,没良心也该有个限度吧! “蠢女人!蠢女人!蠢女人!真是太蠢了!混蛋!”不能起身发泄自己的不满,皇昱只好把满腔气恼,出在到无辜的床板上。 实木雕花的床架被他的拳头砸得咣啷作响,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慰问:“五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后背又疼了?您别难过,奴婢这就给您去找大夫。” 看到这些侍女就心烦,皇昱没好气道:“你才难过,你全家都难过!滚出去,别来烦我!” 侍女泪眼汪汪,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一腔关怀,怎么就被当成了驴肝肺。 “呵,年岁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低沉悠扬的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一抹紫色在屏风后出现的刹那,皇昱立马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蒙着脑袋哎呦哎呦喊疼。 大祭师怎么来了?真倒霉,不会又是来责骂自己的吧? 皇昱蒙着脑袋,喊疼的同时,快速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说的话。 有清浅的脚步声缓缓接近,皇昱喊疼的频率越发高了。 “这么疼?”男子的声音带着笑,却偏偏是一副关怀备至的口吻:“要不这样吧?我现在就差人为殿下准备豪华车驾,连夜送你回宫。” 一听回宫,皇昱本能地抬头大喊,“不要!”目光对上一双挪揄的黑眸,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 奕铉的目光从他后背上的伤口掠过,眸中没有什么特殊情绪,皇家的孩子就是娇生惯养,才打了二十鞭而已,就卧床三日起不来身。 “你很稀罕她?”突然一句,让皇昱愣了愣。 “谁?” “那个叫北堂锦歌的姑娘。” 稀罕?他才不稀罕她呢!他只是…… “就算是一个有趣的玩意,放眼整个东洲,也很难找到。” 有趣的玩意。 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奕铉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么就是说,你很在意这个有趣的玩意?” 皇昱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起码她能带给自己快乐,让他可以全心全意地与她交往,而不计较名利权势那些虚伪的东西。 准确说来,就是轻松,放松,这是他以往都感受不到的。 奕铉眯了眯眼,唇角笑意不变:“哦,那还真是难得。”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北堂姑娘被禁足了,以后你怕是都见不到她了。” 皇昱急问:“为什么?” “为什么?”奕铉目光沉冷,似看不到底的深海:“没为什么,你有地位有权利,就可以做尽你想做之事,如若不然,你就只能听天由命,遵守别人的游戏规则。” 皇昱有些懵懵懂懂:“大祭师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这个皇子还没有北堂显有地位么?” 奕铉淡淡道:“你若这般想也可以。” 皇昱咬唇:“那大祭师你呢?北堂显那老儿难道也敢不听您的?” 奕铉摇头:“我是我,你是你,想要留下北堂锦歌的人又不是我。” “可是……” “没有可是,五殿下并非心智昏聩的幼儿,很多事情,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这位至高无上的大法师,从头至尾,口吻都是不咸不淡的,连那双漆黑如苍穹般的眼,也像是一片死寂的天空,星月无光,暗沉得让人心惊。“想留下那姑娘,你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当然,你同样可以依靠外力,但你要明白,有所求就必须有所付出,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与失去,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奕铉便折身离开了,只留下皇昱一个人趴在床上,呆呆回味他刚才的话中深意。 对于皇昱那句“有趣的玩意”,锦歌是没听到,她要是知道皇昱把自己比喻成一件没有生命的玩物,只怕会立即与他割袍断义。 她心里很清楚,北堂显表面上义薄云天,实际上却是个心肠狭隘且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他把自己不当人看,她可以不在乎,但若是自己真心相交之人也不把她当人看,那则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被禁足的日子虽然沉闷,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不会再有人来骚扰她,也不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惹人厌了。 明天就是皇家护从选举赛正式开始的日子了,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比北堂胤炎本人还紧张,大半夜失眠在房中胡乱踱步。 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瞧,原来是北堂胤炎给她的护身符绳结开散,从脖颈上滑了下来。 她弯身捡起,重新将绳结系好,正准备戴上时,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过。 她随手将挂坠丢在榻上,闪身到窗边,紧贴着墙壁,将窗户掀开一条细缝。 “大少爷,您……您快放开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娇媚婉转,盈盈如水。 “好灵萝,本少爷找了你好几天了,你要是再躲着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哦。”低低的笑声中,男人的声音显得非常轻佻,让人极是不舒服。 “大少爷……别、别……”女声开始慌乱。 “别?别什么?小贱蹄子,别装了,其实你也很享受吧?”男人笑得越发得意。 “别……别在这里……”女人终于妥协。 又是一阵窸窣声,外面再次恢复宁静。 大家族的少爷与侍女通奸什么的,已经不是新鲜事了,锦歌只是好奇,这俩人幽会怎么会幽到自己这里来了。 唉,不管了,她又不打算在这里长久逗留,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肮脏的内里也影响不到自己。 如此这般想着,她将窗户合上,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强烈的画面冲击,让她顿时血冲脑顶,差点昏厥归去。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只是听了个壁角的功夫,她的床上就多了一个金发裸男? 19.第19章 先把衣服穿上 金色的发,金色的瞳,在月光的照耀下,床上的男子就似一团耀眼的金佛,散发着熠熠夺目的灿烂光辉。 锦歌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个男人从何而来,也没有心情去猜测他是以什么方式进入自己的房间,更没有精力去琢磨他为什么会光裸着身子一丝不挂,她现在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突发状况上。 视线飞快地在房间内逡巡着,一把抓起身旁的烛台牢牢握住,暂以防身。 “你是谁?”她警觉地盯着榻上之人。 听到她的问话,金发男子懒懒抬起眼皮,一副刚醒来的惺忪模样:“你在问我吗?” “废话,这屋里除了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了!” 男子闲闲换了个躺姿,金色的长发如一匹华丽璀璨的绸缎,在毫无瑕疵的劲瘦躯体上划过,锦歌连忙移开目光。 该死的,大半夜给她看这幅劲爆画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个问题恐怕我无法回答你。”完全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锦歌瞪大双目,这家伙是故意耍自己吗?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相信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话刚落,锦歌猛地想起适才听到的壁角,突然觉得这句话特别恶心。 男子抬眼,金色的眼瞳,妖娆绝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叫变成这样?这口气好似自己是个负心汉似的,锦歌绷着脸道:“你到底说不说?” 男子叹了口气,抬手撩了一下垂在肩头的发丝:“我叫少昊……姑且如此吧。” 这男人八成是个神经病吧?连自己的名字都要计较再三。“管你叫什么,我只问你,你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锦歌快要抓狂了,她上前一步,将手里烛台的尖端对准男子颈部:“少跟我装傻,我不吃你这套!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谁派你到这里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跑到我床上去的?” 少昊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她:“不是你把我放在这里的吗?” “啊?”锦歌傻眼。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少昊夸张地比划着:“你刚才就是这么一丢,把我丢在床上的!你好好想想,刚才是不是这么做的?” 锦歌呆呆看着少昊,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主人,我饿了,你这里有没有吃的,给我点。”少昊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锦歌依然沉浸在呆滞中没有回神,顺嘴道:“桌上有糕点。” 少昊眼睛一亮,推开她径自下了地。 金色的长发随着走路的节奏,在雪白的臀部来回摩擦,少昊一点也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自在悠闲的像个没事人,只有锦歌,尴尬地垂着脑袋,看也不敢看他。 只一会功夫,少昊就把桌上的糕点全部席卷干净,满足地一叹:“沉睡了这么长时间,都快闷死了,人间吃食如此美味,错过还不知要再等多少年。”他转过身,看着锦歌:“幸好主人你找到了我。” 他一口一个主人,锦歌完全被他弄懵了:“别跟我套近乎,就算你看起来对我没有威胁,谁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刚仰起脸,目光触及一片金色时,又慌慌张张移向了一旁:“你先把衣服给我穿上!” 少昊歪了歪脑袋:“衣服?我自打被创造出来,就没穿过衣服,你能告诉我衣服是怎么穿的吗?” 锦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什么样的人才能连衣服都没穿过啊! “先凑合着。”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男装,扔给少昊。 “可我不会穿啊。”少昊拎着衣服,凑到锦歌身前:“主人帮我可好?” 等等,先让她晕一晕…… “你这个笨蛋!”好耐性的锦歌也快被逼疯了。 “这不能怪我,谁让主人你把我创造出来后,就没有教过我穿衣服。”少昊理直气壮。 锦歌一把夺过衣服,闭上眼凭感觉把袍子往少昊身上套,过程中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肌肤。 不同于一般人的体温,少昊身上透着一股金石冷玉般的凉意,炎炎夏季的时候,抱着这么一个大活人,倒是绝佳的避暑方式。 好不容易把袍子套进去了,锦歌这才睁开眼:“好了,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少昊似乎极是不习惯穿衣裳,一个劲地揪着身上的布料:“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主人,你刚才为了偷听人家幽会,顺手把我扔在了床上。” “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信?”锦歌撇嘴:“我可没那么大的力气,把你这个大活人扔床上。” “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呢?” “拿出让我相信的证据啊。” “你要证据?” 锦歌挺胸:“当然。” 少昊低垂了眼,纤长的金色睫毛,在暗夜下都可一览无余。 正感叹这男人的长相太逆天了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闪过,眼前的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地在眼前消失了。 锦歌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再次握紧烛台,朝少昊消失的地方看去。 此刻,那里多了一堆青色的衣袍,以及一条灿金色的护身挂坠。 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诧。 她放下烛台,走近那挂坠,先是伸手摸了摸,这感觉……与刚才触碰到少昊肌肤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难道…… 她深吸口气,后退一步,道,“你出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金光闪过,一丝不挂的少昊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无奈?纠结?惊恐?震骇? 都不是,她现在只是有些晕而已。 “主人,这下你可相信了吧?” 信了,这要是还不信,那就是她眼睛有问题了。 一个从玉石中幻化而出的绝色美男,一个古怪而又漫长的夜晚,她的人生,似乎永远不缺惊喜。 见他点头,少昊也愉悦地笑了,“那么,主人会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吧?” 金色的瞳眸似有魔力,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就随着那浅浅金光吐出声音:“嗯。” “那我要先做些什么呢?是陪主人游山玩水,还是吃香喝辣?” 这块石头想得还真远,锦歌目光落在地面那摊衣物上,冷着嗓子道:“先把衣服给我穿上!” 20.第20章 他输了 锦歌早上起床的时候,精神明显不好,黑黑的大眼圈十分明显。 直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昨天那离奇一幕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直到那个被她放在床头的金色挂坠开口说话,她才彻彻底底相信了昨晚自己的所见所闻。 多么奇怪,一个挂坠,竟然也会说人话! “你醒了?”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玉石,但那口气,却真是超级欠揍:“你晚上睡觉可真不老实,吵死我了。” 锦歌刚准备砸下去的拳头猛地顿在半空,“你……你说什么?”难道这个身体还有个打呼噜的坏毛病不成? “你的生活要有多么不顺心,晚上才会不停地说梦话啊。”好似打哈欠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看来昨天没睡好的人不止锦歌一个。 呼……还好,只是说梦话而已。 “我要去比赛现场给我哥加油,你自己一个人乖乖待着,哪也不许去。”锦歌没工夫跟他耍嘴皮,时间已经晚了,她可不想错过比赛最精彩的环节。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一道金光后,浑身赤裸的少昊出现在她的床榻上。 “我都对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不穿衣服出现在我面前!”锦歌喊着,同时打开衣柜,开始四处翻找。 “我不习惯你给的衣服。”少昊从床上跳下来,“你看这样可好?”他张开双臂,眸中金色一闪,顿时,颀长的身躯被一片耀目光华所包裹,锦歌正纳闷,突见他周身光芒渐渐变暗,同时金色的长发变成了灵活的金蛇,开始朝躯干以及四肢缠绕,只是眨眼的瞬间,那些缠绕在身体上的发丝,就变成了质地轻薄丝滑的绡缎,前一刻还一丝不挂的少昊,此刻俨然是个身着华丽锦袍的翩翩贵公子。 早说他能用头发当衣服啊!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锦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他放在脚底狠狠碾两下! “下回我若发现你还有事情瞒着我,我就把你丢进茅厕的粪坑里去!”锦歌信誓旦旦威胁。 这一招挺奏效的,少昊立马收敛了许多:“好吧好吧,我不耍你了,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违逆你的命令。” 见他老实了,锦歌的火气这才消了些:“那好,现在我要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给我添麻烦。” 少昊见她准备出门,忍不住道:“你要去赛场?” “嗯。”一边开门一边应声。 “其实你根本……”少昊的话没说完,锦歌的眼前就多了一柄雪亮的长剑。 “老爷有令,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你踏出房门半步。”执剑的是个男青年,眉目整齐,但看着却还是有些让人讨厌。 锦歌盯着剑尖,蹙眉:“好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刀剑相向。” 男青年眼角抽了抽:“这是老爷的意思,少跟我讨价还价。” 嘿,这货辈分不大,资历不高,架子倒不小! “我知道,你也是听命行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只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锦歌不管,继续讨价还价。 男青年不鸟她,“回去!”他扬了扬手里的剑,恫吓她:“还不走,再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被那擦得程亮的剑晃了下眼,锦歌本能后退一步,“其实你也很想去看比赛吧?毕竟这可是家族几十年都难遇的盛况,错过今天,你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了!”既然请求不行,那就诱惑,她能看得出,这位和自己一样地位不高的家族子弟,也很想出人头地一把。 估计今天没有参加比试的人,就只有自己,和眼前这位了吧。 看着锦歌投来的怜悯目光,青年觉得很是羞恼,就算要可怜,也是我可怜你吧!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分尊卑,蔑视族规?罚你禁闭是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长剑又递了过来,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给她行方便之门了。 好家伙,明明心里嫉妒得要命,却偏偏装出一副豁然大义的模样,北堂家族果然是天下第一虚伪世家。 面对油盐不进的青年,锦歌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退回屋子。 “看,我说吧,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赛场。”金色的人影闲闲坐在窗边,摆出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姿态。 锦歌走到桌前,狠狠拍了下桌子:“闭嘴!” 少昊无视她的怒火,继续道:“你也别着急,今天的比试你去不去结果都一样,反正北堂胤炎也赢不了比试,你去了他反而会更难过。” 这也叫安慰? 锦歌瞪着他:“闭上你的臭嘴!我哥怎么会输?你再乱讲,我现在就把你丢去茅坑!” 少昊无奈地一叹:“常言道,忠言逆耳,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怎么老是不愿意相信呢。” 锦歌有些烦躁,她虽然不知道少昊为何会下这样的结论,但她却能隐约意识到,这一次的比试,北堂胤炎的确无法获胜。 或许这样的结果,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不肯服输的心理,让她不肯承认罢了。 终于明白这些时日的烦乱从何而来,在看了那么多的阴晦肮脏后,她对这场比试,已然失去了兴趣。 …… 锦歌的担心,以及少昊的论断,果然应验了。 擂台之上,北堂胤炎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呆呆看着自己的对手。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当着全部族人的面,以及帝江来使的面,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连一丝转圜余地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可以战胜对方的,以自己的实力,拿下这场比试根本就是毫无悬念,可他却输了!败给了一个连自己五成功力都达不到的家伙! 他不甘心! “北堂胤炎,你已经输了,还不赶紧退下!”场外的北堂显出声催促道。 殷红的鲜血自指缝缓缓滴落,渗进脚下艳红的地毯,很快便没了踪迹。 北堂胤炎死死咬着牙,再重的伤也不及内心的疼,他侧首朝驱赶自己的北堂显看了眼,目中满是刻骨恨意。 发生了什么真当他不知道吗?决定参加这场比试,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证明世间尚有公道,然而,他错了。 锦歌,对不起。 心里默默道了一句,北堂胤炎收剑下台。 台上,赢了的这场比试的男子,眼神惊喜,豪迈自得。 21.第21章 因为你不够强 这已是最后一场比试,胜出者可拿到前往帝江,成为皇子贴身护从的资格。 北堂远迟万万没想到,资质平庸的自己,竟然可以得到这无上荣耀。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必忍受他人的歧视,可以傲立于众人面前,独享一份尊荣和仰望。 他缓缓拭着剑上的血珠,朝任凭伤口血流不止的北堂胤炎得意道:“天才也会有陨落的时候,更何况,你也算不得什么天才。” 北堂胤炎不理会他,小人得志而已,就算凭借肮脏手段获得成功,今后也不会有大作为的。 帝江是什么地方?是天下能手汇聚之地。那里卧虎藏龙,高人辈出,没有真正想要成功的觉悟,是无法在那里立足的。 真是个可悲的人。 见北堂胤炎无视自己,北堂远迟怒火顿生,“我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侧身挡住北堂胤炎离去的道路,一个手下败将而已,竟然也敢藐视自己? 北堂胤炎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总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的。” 北堂远迟一把揪住他衣领,恶狠狠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五皇子的贴身护从了,你给我放尊重点!” 北堂胤炎垂着眼,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看着这样的他,北堂远迟忽然觉得跟他一般见识很没意思,于是松手道:“滚吧滚吧,我知道你现在特想回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北堂远迟不但收起了凶恶的表情,还特别体贴地为北堂胤炎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拍着他的肩说:“失败是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可难过的,以你的资质,今后做个三等剑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远处的北堂显望着这里的一幕,失望地摇头:“哼,算这小子运气好,与北堂胤炎抽到了一组,否则以他的能力,别说是皇家护从,就是做个三等剑士都不够格。” “老爷若是对他不满意,可以等比试结束后,再另择人选。”站在北堂显身后一名黑衣老者开口道。 北堂显眯了眯眸子,“暂且这样吧,那位大法师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我们若再暗中动手脚,一旦被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眼底忽地浮上一抹轻视:“再者,五皇子也是个没出息的,就让这废物跟着他,倒也相得益彰。” 黑衣长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北堂胤炎那边的纷争,以皇昱的到来而结束,面对自己未来的主子,北堂远迟不得不恭敬有加,“参见五殿下。” 皇昱高扬着头颅,目光挑剔地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就是他?” “没错。”宫里来的长官应声道。 皇昱挪开视线,看向正木然朝人群外走去的北堂胤炎:“他怎么输了?” “殿下您是说北堂胤炎?”长官试探着问。 皇昱没有出声,只看着对面的北堂远迟,斩钉截铁道:“我不要他做我的护从!” 长官糊涂了:“您指的是……” “他!”皇昱不耐烦地指了指北堂远迟,转身就要走:“我不喜欢这个人!” “可是殿下……”长官连忙追上去。 “没有可是!”皇昱说不上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排斥北堂远迟,或许是因为这个人面相不够磊落,又或许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殿下,北堂远迟是这场比试的获胜者,按照规则,您必须承认他,否则,您将会失信于整个北堂世家,陛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长官将他拒绝之后的利害关系讲给他听。 皇昱又烦又闷,心里想憋着一股气,酸酸的,很难受:“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我还是不是皇子,是不是你们的主子!” 长官被他一通抢白,不敢再言。这时身后走来一人,强大的气场无需转身,就能轻易猜到来人身份。 “为什么?因为你不够强!”伴随着冷厉话语而来的,是一双同样冷厉的眸子。 少年愣在了当场,面对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他却找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片刻的沉默后,皇昱倔强地喊道:“为什么一定要强?难道强者就可以逼迫弱者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么?难道强者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弱者就只能听天由命?” 黑眸波澜不兴,面对皇昱的一声声质问,奕铉只回以反问:“难道不是吗?” “胡说!我才不信你的话,强者是该保护弱者的,而不是奴役他们!”他似乎找到了些底气:“人都有尊严,只有互相尊重,才能称之为人,若是像动物那般弱肉强食,那人岂不是也沦为牲畜了?” 真是个天真的小少年。 奕铉心中觉得好笑,神色却凝重如霜:“我胡说?说出这番话的殿下,实乃幼稚之极!” “……”被奕铉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皇昱突然说不出话来。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为什么皇帝可以统领天下,纵横四方?因为他高高在上,拥有至尊权力,如果他只是一介布衣,平凡卑微,那还会有谁听他号令,为他卖命?”奕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你错了,实际上这个世界再公平不过,你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如果你足够强大,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那么,一切的规则,将由你来制定,你可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看着皇昱露出迷惘的双目,奕铉突地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的你,还只是个必须依靠家族力量,才能勉强得到尊敬的黄毛小子。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如果不能,那就老老实实按照别人的规则来,你没资格怨天尤人。”说完,也不管皇昱是什么态度,直接对一旁的长官道:“看好五殿下,切记不可再让他惹出乱子。”又以目光命令一直跪着的北堂远迟:“你,过来,跟好你的主子!” 皇昱狠狠捏着拳头,虽然还不是情愿,却没有再说一个不字。 三言两语解决了皇昱的叛逆之举,奕铉目光在整个场地掠了一圈,忽的道:“人好像没到齐吧? 一句听似无心的话,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北堂显心头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22.第22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着出现在房门口的北堂显,锦歌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咦?三叔不在比试现场指挥布置,跑到我这个大逆不道之人的门前做什么?”她倚在门框上,笑得很嘚瑟。 反正她也不想继续在北堂家待下去,而且自己也没有要北堂显关照的需求,所以没必要讨好他。 见北堂显脸色黑沉,锦歌越发感到愉悦。 “贵人要见你,跟我走。”脸色不好归脸色不好,正事还是要办的,北堂显压住心头的怒火,沉声对锦歌道。 贵人?是那个喜欢穿紫衣裳,傲慢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自大狂? 他为何要见自己? 内心中百转千回,嘴上却说:“三叔去回了那位贵人,说我今天不舒服,实在无法面见他。”哼,你让我禁足就禁足,让我出去就出去,本小姐今儿偏不如你愿。 北堂显眼中精光一闪,似要爆发,随即想到那位贵人说的话,又不得不再次将怒火压制:“锦歌,不要闹了,那位贵人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惹不惹得起,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锦歌冷笑:“左右我是个废物,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三叔您这样的英雄好汉,自然是不会怕死的对不对?”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以往是自己小看她了。北堂显目光阴冷,脸上却绽开慈祥的微笑:“你说的没错,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夫荣辱一生,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只是可惜了胤炎,年纪轻轻,有着大好前途,就这么丢了性命,实在不值。” 北堂显知道她的软肋,而且也成功地戳到了她的软肋,拿北堂胤炎来威胁她,这个办法真是够老套,但不得不承认,的确非常有效。 “其实我也并非那般娇弱,陪三叔去见见贵人还是可以的。”锦歌唯有妥协。 北堂显也不废话,转过身子就走。若非不能得罪那位大法师,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个丫头。 锦歌刚想跟上,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带上我,带上我!” 她唬了一跳,这家伙乱嚷嚷什么,要是被人听见,怕是又要惹一堆麻烦,于是连忙回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挂坠塞进怀里。 出门后,见北堂显除了面色更阴沉以外,没有其他特殊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你小心点,我总觉得此事不正常。”怀里传来细细的声音,好似近在耳边般清晰。 额角青筋又是重重一跳,这家伙不害死自己就不肯罢休是不是? 像个小贼一般东张西望,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这时,少昊的声音又出现了:“别担心,我的声音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 是这样吗?听少昊这般说,锦歌才放下心来。 到了比试会场,却不见北堂胤炎的身影,她心下不安,之前少昊说的话,猛地浮上脑海。 难道一切真的应验了? 还没来得及去证实心中所想,一个低沉磁缓的声音,从前方遥遥传了过来:“你就是北堂锦歌?” 她抬眸,发现问话的,正是几日前在湖怪手中救了自己一行人的紫衣男子。 从皇昱对他的态度来看,这人不容小觑,连北堂显都要敬他三分,畏他七分,锦歌自然不敢过于放肆,小心翼翼回道:“正是小女。” 奕铉斜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单手扶额,目光平平地朝她看来:“我身边还缺个三等匠人,觉得你挺不错,想来吗?” 啊?匠人? 锦歌满心不解,首先不明白这位大法师挑匠人为什么要在北堂世家挑,其次不理解他就算要挑匠人,也该挑资质上乘的世家子弟,选自己这个连基本心法都无法掌握的废柴是怎么回事。 这人是有毛病,还是与众不同? “小女资质愚钝,怕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锦歌斟酌一番后回道。 这样的回答似乎早在奕铉的意料中,他侧首,朝身旁的侍卫一点头,那侍卫便捧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剑,走到了她面前。 什么意思?她以眼神询问。 奕铉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抬了抬手,“这是上古名剑虹渊,你若能以此剑击败对手,通过试练,我就破格留下你。” 还有这等好事? 锦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把散发着凛锐气息的长剑。 古剑一入手,便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浑然天成的强大力量,这一瞬间,心底的诸多不确定因素,似乎也随着这股力量而消失殆尽。 这必然不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剑鞘上那些细致入微的精巧浮雕,亦非常人可以雕凿而出,尤其是剑柄上的那颗硕大宝石,竟能就随着光晕的浮动,而变化出不同的色彩,色泽比泉水还要清澈,美不胜收。 这样的一把绝世之剑,也舍得借给她,不怕被她给弄坏了吗? 下意识看向上首,宽大座椅上的男人,还是那样一副慵懒模样,目光触及她审视的眼神,依旧平淡如水,似一汪掀不起波澜的静海。倒是锦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己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呢?一没权势,二没财富,就这张脸还算有点价值,可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沉溺于庸俗的美貌,如果他愿意,只需招招手,天下便会有大把巾帼美人蜂拥而至。 自己这个身体,他怕是还看不上呢。 “少昊,你说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自己想不通,于是向怀里的那颗石头求助。 可那金色的石头却半晌没反应,又冷又冰死气沉沉,完全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她又压低声音问了句:“喂,你到底在不在?别睡了,赶紧给我出出主意。”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锦歌等了半天,只好放弃。 这个混蛋,需要他的时候竟然给她装死?等会儿就把他丢到茅厕去,臭死他! “锦表妹,请吧。”在她还愣神期间,一道人影飞上擂台,拱手做了请的姿势。 好家伙,她的对手竟然是刚才拦着她,不让她出门的那个冷脸青年。什么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23.第23章 被算计了 握紧了手里的剑,附着于剑上的意志,好似与她融为了一体。(..info无弹窗广告) 奇怪得很,她看着对面的青年,竟然会觉得,自己这一局必胜无疑。 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对方在做完请的手势后,一扬手腕,冰冷的剑锋在半空划过一道炫彩流光,紧接着就朝她袭来。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就是搏命! 锦歌不敢松懈,幸好她早有准备,提前做出预判,勉强躲过了这一剑,但还没站稳脚跟,第二件就紧跟而至,快的让她连反应额时间都没有。 关乎到前程,性命安危,似乎已经是次要的了。 之前的不在乎,是因为没有资格去在乎,而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又怎能轻易松开手呢? 青年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变得毒辣,变得焦躁疯狂。 锦歌一方面后悔接下这场比试,一方面感叹人心的凉薄与卑劣,但最让她不甘的是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如果她足够强大,她就可以做尽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就不必再看他人脸色行事! 所有的窘境,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她没什么好怨的,如果她想成为别人的主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变强!变得可与天地抗衡! 最后一剑了! 青年在挥下致命一击的刹那,整个脸面都变得扭曲癫狂起来。 只要打败北堂锦歌,自己就能得到前往帝江的机会! 跟着名动天下的大法师,岂不是跟着那群乳臭未干的皇子要好百倍么? 届时,所有人都会羡慕他,自己平凡的人生,也会就此改写! 眼看着锋利的剑刃即将砍向自己,锦歌却突然站住不动了。 与此同时,手中的剑蓦地光芒大盛,刺痒的光亮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那一团红色的盛光中。 在一片血红色的光芒中,青年凌厉的剑势,似乎被凝固住变得缓慢起来,锦歌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他的动作从而躲避。 但是,她不打算这么做。 没错,这是最后一剑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能躲,不能避,因为她要的是――胜利! 手上的剑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她似乎看到一头浑身通红的巨大凶兽破笼而出,挥舞着锋利的尖爪,张着骇人的血盆大口,朝满脸惊骇的青年扑去。 一声惨叫后,一切归于平静。 锦歌呆呆看着剑上的鲜血,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是想赢得比赛而已,并没有想杀了对方,可当面临危机的那一刻,她满心满眼,都充满了一个杀字。 她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并非现实的自己,可又觉得,那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退后了一步,抬眼时,在人群中看到了满脸惊恐和不信的北堂胤炎。 他的妹妹杀人了,那样一个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善良女孩,此刻却为了一场单纯的输赢而杀人。 除了难以置信。他更多的是心痛。 锦歌在一瞬间的惊骇后,慢慢平静下来了,她甚至站直了身体,将手里的剑,恭敬交还给了奕铉的侍从。 奕铉拿过古剑,目光在上面随意一瞥,却忽的眼神一变,拉直了身体,“姑娘对这剑做了什么?” 锦歌的心也跟着他拉直的身体而提了起来,“我什么也没做!”开什么玩笑,堂堂皇家法师,竟然也玩敲诈勒索的低劣把戏么? 奕铉眼神变了变,手指抚过剑柄上的宝石,突然间不说话了。 许久后,他方才抬头道:“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另行安排。” 虽然他不再追究古剑的事,但锦歌心里的紧张却没有半点消退。一切来得太突然,又毫无预兆,就算获得了前往帝江的资格,也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刚才杀了一个人,北堂显肯不会就此放过自己。 但让她万万没料到的是,北堂显竟然默许了奕铉的安排,只命人将台上的尸体抬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淡定地处理各种事宜。 她迷迷糊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的时候,她依然呈现一副石化状态。 “咻”的一声,一样物事从她怀中飞出,落在对面椅子上的时候,变成了金发男子的模样:“你真的要去帝江?” 清润的声音拉回了她游离的神智,她先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谱了,我……”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神从迷惘变为凶悍,“你这个混蛋,我刚才叫你半天,你给我装死是什么意思?” 少昊一抖,锦歌生起气来的模样,比天底下最凶猛的魔兽还要恐怖,“我也是不得已的,那个叫奕铉的男人,法力非常高,离那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吓人的气势,我根本不敢出现,否则一定会被他察觉的!” 抬起身子,仔细观察少昊的眼神,发现他眼底果真流露着一抹惶然,再联想自己与奕铉交锋时所感受到的强大气压,这才信了他的话。 那个男人,的确有这样的本事。 重新坐回椅子上,锦歌盯着一边开裂的桌角,眉头紧锁:“事到如今,我只有跟随他去帝江这一个选择,北堂世家肯定是容不下我了,至于我哥,离开这里,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少昊也随着她一起,盯着那破裂的桌角:“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就算那家伙心思不正,你也不该杀了他。” 锦歌郁郁一叹,趴在桌子上:“我也不想啊,可当我握着那把剑时,整个人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少昊若有所思:“那把剑叫什么?” 锦歌回想了一下:“好像叫……虹渊……” “虹渊!”少昊猛地从桌上跳起来:“那是把上古凶剑啊!” “什么?” “数千年前,有位上仙为阻止穷奇肆虐人间,将其封印在了一把名为虹渊的古剑中,不过虽将它封印,却锁不住它强烈的煞气,于是这把凶剑被交予人间修仙门派镇压保管,几年前,此剑突然下落不明……” 凶剑? 凶兽? 锦歌脑袋嗡的一声,原来如此。 这么说,自己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24.第24章 怪事 昏暗的烛光下,唯有剑柄上的古朴纹饰以及殷红似血的晶石,散发着透亮绚烂的光彩。 男子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剑身,眸中是明灭不定的火光,跳跃着灼灼的浓烈鲜红。 “主子,您真打算收了北堂家那个丫头?”一直站在身后,一副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据他所知,主子身边压根就不缺什么三等匠人。 没有回答他,奕铉只是将手里的剑递给他,“白从,你看看这个。” 男人狐疑接过,在一番打量后,突地面色大变:“这……这是虹渊!” “没错。” 淡淡的一句,令白从原本就震骇不已的神色。越发的惊异了:“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奕铉轻声重复着白从的话,目光忽而变得渺远起来。 文士拿着剑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脸上的惊异之色逐渐被凝重所代替:“主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们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奕铉打断:“此事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文士似觉不妥,却还是恭敬回道:“是,属下明白了。” 以指抵额,奕铉看着文士手里凛锐之气越发浓厚的剑,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也变得严肃起来:“七圣派那些老东西最近不是闲得慌么,有力气找我的麻烦,不如做点好事,也算是功德一件。”终于找到了件有趣的事情,男子凤飞般的眼角,愉悦地高挑了起来,“明儿差人把剑送去,告诉他们,凶剑已经觉醒,凶兽穷奇不日将要破剑而出,我倒要看看,是人间正道重要,还是他们的私心更重要。” 知道主子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容改变,白从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便将手里的剑,小小翼翼收进了剑匣内。 匣盖合上的刹那,匣子便被一股浓重的黑色煞气所缭绕,奕铉抬手,指尖一抹紫电射出,与那黑色相碰撞,两股劲气如缠绕撕咬的毒蛇,片刻后,紫气与黑气同时消失,匣子这才恢复宁静。 …… 与此同时。 “什么?”锦歌怔怔地看着少昊,心头一片麻乱:“你说穷奇很快就会破剑而出?” 少昊一边啃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青果,一边重重点头。 “怎么会这样?” 果子太过酸涩,少昊忍不住拧了拧细致的金色眉毛:“按理说,穷奇想要挣脱封印,少说也得再过个五百年,现在却提前解了封印,虽然它现在还在沉睡中,但苏醒是迟早的事。.info[]” 锦歌有些不安:“既然穷奇要五百年后才能破封印,又为何提前到了现在?” 少昊突然停下咀嚼青果的动作,直愣愣看着锦歌,锦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认为这一切都因为我吧?” 少昊将口中的果子吐出:“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穷奇的提前苏醒,的确与你有关。”别以为他不出声就代表他真的在装死,今天早晨的决斗,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获得了穷奇的力量,所以锦歌才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对手,而沉睡中的穷奇,也从她身上获得了挣脱封印的力量。 他们两者相辅相成,好似天生就是同类一样,这简直太奇怪了。 “我是个生来就没有灵骨的废柴,怎么可能有唤醒上古凶兽的能力。”锦歌自己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凡人么?”少昊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锦歌也丢他一白眼,“那也是上辈子的事好不好?一个因触犯天条被贬至下界的上神,甚至还不如人间地位最低的小仙。” “说的也是。”少昊丢下手里的青果,重新拿了根香蕉。 锦歌揉了揉太阳穴:“况且,我也仅知道自己是天上的神祗,其他事情一概记不得了,总觉得……”不知为何,在她回忆曾经过往的时候,少昊那一向懒散的眼神,竟突然间变得紧绷起来,连剥香蕉的动过也停滞下来,而当她仔细朝他眼中看去时,那些紧绷不安的神色却突然消失了,少昊还是少昊,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形象。 “你无意间唤醒上古凶兽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少昊仔细叮嘱:“尤其是北堂显那老家伙,他现在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以此大做文章,给你安个祸世魔女的名头,届时别说是北堂世家,就是整个东洲,都再无你的立锥之地。” 不用少昊提醒,她也知道此事的利害关系,猛然想到奕铉接过剑后的惊诧表情,她心头一跳:“那个男人已经知道了。” “谁?” “奕铉法师。” 少昊也跟着眼皮一跳,手里的香蕉被他捏成两截:“这我就帮不了你了,或许他把剑借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刻意接近我的?”她觉得好笑:“什么时候我这个废柴也变成香饽饽了,至于让他这般费尽心思。” 少昊心疼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半截香蕉:“所以我才说,这个男人很危险。” 锦歌托着腮,沉吟了一阵:“既然如此……” “咚!”门外蓦地穿来一声响动,锦歌和少昊双双一惊,锦歌首先反应过来,“快,赶紧变回去。”压着声音,指着床头对少昊道。 幸好少昊变身不用像楚凌风那样捏个诀念个咒什么的,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安静躺在床头的冰冷玉石。 锦歌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这才跑去拉门。 门外黑乎乎的,门前却站着一个影子,因为熟悉,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才没有失控地叫出声来。 “哥,干嘛不敲门,吓死我了。”锦歌拍拍心口,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就像是刚听完鬼故事,紧接着就要一个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茅厕一样。 北堂胤炎的脸色很冷,完全没有往日的关怀与热情。 他看着她,竟溢出一声冷笑,“你连人都敢杀,这世上哪里还有你害怕的。” 责备与埋怨尽显眼底,口吻更是不留情面,锦歌自打重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北堂胤炎。 25.第25章 是非对错 “哥,你是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吗?”锦歌小心翼翼问道,虽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要装装样子。 北堂胤炎不说话,眼神还是那么冷,充满了心痛的斥责。 他不说话,锦歌也不知说什么,就那么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北堂胤炎才终于开口:“锦歌,父亲和母亲从前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啊?怎么教导的?她哪里知道啊! 锦歌干笑两声,打马虎眼:“哥,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谁还能记得清啊。” “很久远吗?父母才去世多久,你就把他们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了!”北堂胤炎声色俱厉,看她的眼神,好似是她是个多么大逆不道的不孝子一般。 锦歌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父母的教诲我哪里敢忘,只是……”救命啊,碰上北堂胤炎这个迂腐脑袋,她还真是没招了。 幸好,北堂胤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叹息着说:“锦歌,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名扬天下,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也是母亲的心愿。” 真的很讨厌这种严肃的气氛,好似她不掉两滴眼泪都对不起皇天后土。 “哥,有什么话你进来说吧。” 北堂胤炎摇摇头:“不了,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辜负了母亲和父亲的期望。” “哦。” 大概对她的反应不甚满意,北堂胤炎又道:“锦歌,我知道你过得很苦,我也知道……”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愧欠:“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给予你想要的生活,但你也不能因此就自甘堕落。你知道么,你今天杀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相信我,善恶终有报,你今天双手染满血腥,明日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哥,那你有想过么,如果我今天不杀死他,那死的人就会是我!”其实她可以什么也不说,用最乖巧的姿态搪塞过去,北堂胤炎爱护妹妹,必然不会多加责难,但终究还是没忍住。 总是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谦让一步态度的北堂胤炎,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种幼稚的想法害死。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暴力和欺骗,人类之间看似一片祥和,可与野兽与妖物的世界有何不同? 强者只有打败弱者,才能获得生存下来的机会,一味的谦让,只会让敌人越发猖狂。 她可以做北堂胤炎眼中的乖妹妹,却不能做世人眼中的软弱好欺的窝囊废。 北堂胤炎愣了愣,对她的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锦歌接着又问,“知道为什么三叔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你与北堂远迟的比试中动手脚吗?正是知晓你这种与世无争,得过且过的性子,他才会这么做,才敢这么做,因为就算你看出了真相,你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独自一人默默承受。既然可以随意算计你,又为何不算计呢?”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妹妹,竟然也会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自己,北堂胤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哥,父母的教诲固然要听,但也不能墨守成规啊。”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激烈,连忙放缓声音,希望能好言好语和北堂胤炎达成共识:“这个家的人是怎么对我们的,哥哥您应该很清楚,就算你想以德报怨,他们也不会接受,再说了,对待这些恶毒卑鄙的小人,我们又为什么要以德报怨呢?哥哥,是到了该为自己考虑的时候了。” 北堂胤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看他安静沉默的样子,大概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刚舒了口气,却见北堂胤炎猛地抬起眼睛,目光雪亮,神色愠怒:“锦歌,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我倒是不知道,你心里竟然一直装着这些龌龊想法!” 这回换锦歌发愣了,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是不能说股北堂胤炎? 这家伙的脑袋里究竟都装着些什么啊! 锦歌努力让自己保持心态的沉静,快速应道,“哥,我的这些想法,只是为了一个字,活!难道我想活着,这也有错吗?” 北堂胤炎也应得很快:“想活,没错!但你的所作所为,却大错特错!” 锦歌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被他截断:“你说得没错,我们周围之人,大多恶毒卑劣,但这不是仿照他们的理由!我不是这样的人,你更加不是!” 锦歌不由哂笑:“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我之前的乖巧良善都是装出来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不会对自己的敌人感恩戴德的,他们不来惹我便罢,若敢伤我半分,我必还他十分!” 闻言,北堂胤炎倒抽一口冷气,看锦歌的眼神就似在看一个怪物,“北堂锦歌!三叔说的没错,你的确是魔怔了!”痛苦地抚了抚额头,“都怪我,怪我没有好好教导你,才致使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错的人是我。”锦歌冷艳看着北堂胤炎,淡淡道了一句。 北堂胤炎愕然抬眼,此刻,锦歌脸上的焦灼委屈已然消失,唯剩无尽的冷漠坚硬,像被冰封的冰原。 “是我太过溺爱哥哥了,总是不肯让你看见世间最血腥残酷的一面,才致使你变得幼稚可笑,愚笨天真。” 清淡如水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北堂胤炎的心口上。 之前只是觉得妹妹变了,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妹妹变了,而是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面前的少女。 少女面容清冷,眼神坚毅,笔直如屹立在这浩浩天地的一株劲草,虽幼小,却足够顽强。 他连连点头,失声而笑:“好,好,我错了,终究是我错了,原来我倾力呵护的妹妹,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说罢,转身踉跄而去。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你不该与他争吵,其实他很脆弱。” 一瞬不瞬盯着黑暗中北堂胤炎消失的方向,锦歌道:“说的没错,他的确很脆弱。”说完,她转过身来,看着斜靠在床边的金发男子:“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让他直面自己的脆弱。” 26.第26章 君子?小人? 昨夜与北堂胤炎的一番争执,并没有对锦歌心情造成多少影响,因为今天还有更麻烦、更令人焦躁的事情在等着她。 天还未亮,锦歌就被奕铉派来的人从舒服的被窝里叫了出来,还好这张脸天生丽质,随便梳洗一番就可出门,不用涂脂抹粉,悉心装扮。 还是一身简便的男装,头发用发簪利落绾起。如今的锦歌,与一个月前,整日跟在楚凌风身后殷勤表白的她,已是判若两人。 不但衣着大方,举止从容,连神态间,也带着几分沉静,几分雍容,几分傲然。 在侍人的带领下,她来到位于北堂山庄东侧的议事厅,虽然天色还未完全放亮,但这里早已人山人海,拥堵不堪了。 见她出现,人群顿时一阵骚乱,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是她,氏族最大的耻辱,百年难遇的废物。” “奕铉法师不知在想什么,怎么会选中她的?” “昨天的试炼你没参加么?和她比试的那位族兄,被她当场斩成了两截,简直惨不忍睹!” “下手这么狠辣,难道三叔公不管吗?” “怎么管?奕铉法师发话,比试不论生死,赢者胜出,真不知是她北堂锦歌命好,还是那位族兄倒霉。” …… 北堂世家大大小小的族人加起来有数百人,加上北堂山庄又十分宏大,有些族人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彼此,北堂锦歌的废物名号在北堂一族内传得很响亮,但实际上见过她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回算是出了一回风头,也让那些整日脑补她废柴形象的人有了一个具体明白的印象。 议事厅很大,跨过门槛,一条长长的珊瑚色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至尽头的台阶上。 那里原本只放着一把椅子,现在却多了一把,中间的阔背紫檀木椅上,一片紫色耀眼夺目,而一旁的赭黄实木椅上,神色肃穆的北堂显正襟危坐,看见锦歌后,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知道这老家伙很不愿意看到自己,其实自己也不想看到他,真的,虽然看他面相,年轻时应该是个英俊美男,但讨厌就是讨厌,她宁可整天对着后院扫茅厕的赖麻子,也不愿意多看北堂显一眼。 目光在台阶上掠过,触碰到奕铉视线,她停留了片刻,随即滑向一旁,面朝北堂显,做了个任谁都能瞧得出的作呕表情。 北堂显的眉角又抽了抽,腮帮子也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狠狠咬牙,估计他现在很想跳下来一把掐死自己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惜他必须忍,脸色还不能太差,锦歌想象着他无可奈何的心情,唇角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正高兴着,突然在两侧的人群中,看到了目光耽耽的北堂胤炎。 他什么都不关心,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样的表情,说是严厉,却更像是沉痛和怨憎。 曾经,当所有人都看不起她鄙视她的时候,他以她为傲,现在,当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时候,他却为她感到羞耻。 或许是北堂胤炎的目光太强烈了,给她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只得转开视线。 “北堂锦歌,见了大祭师为何不行礼?”北堂显不满的声音落入耳中。 她蹙了蹙眉。 行礼?她没有找他麻烦就算不错了! 上前一步,眼神递过去,直来直往:为什么算计我? 奕铉墨眸微弯,似笑非笑:算计?你有什么是值得我算计的? 她眉梢挑的更高:君子光明磊落,小人道貌岸然,就是不知大人您是哪一类? 奕铉眼现兴味:君子也可,小人也可,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未知性,这样才有挑战。 好吧,她明白了,什么大法师。根本就是个无赖。 两人的“眉目传情”自是无人瞧见,北堂显见她笔直而立,举止放荡,不由得加大音量,喝道:“北堂锦歌,你不尊老夫也就罢了,冒犯了大祭师,老夫定不饶你!” “昨晚睡得可好?”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庄重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某人,却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含笑看着阶下的锦歌。 锦歌大窘,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种内容。 答,还是不答? 短暂的思索后,她回道:“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呵,真是个狡猾的丫头。 “那便好。”奕铉抬起手,朝她招呼了一下,宽大袍袖下,修长的手指,如最名贵的骨玉:“过来坐。” 过来坐? 您老没糊涂吧?这满厅的人,除了他自个儿以外,只有北堂显是坐着的,其余人,包括北堂菀以及见死不救的楚凌风,都是站着的,虽然她不介意多出出风头,但太出风头了也不是件好事。 “不了……”这种事,自然是要拒绝的。 可奕铉没让她说完接下来的话,袖口下的手指微微一动,她身后就莫名多了把椅子,早见识过奕铉法力的强大,故而此刻并无多少惊讶,但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脸上石化般的情绪才开始波动起来。 无形中的力量,强制牵引她往椅子上坐去,恶狠狠地瞪着上首那个云淡风轻的人,可惜人家压根不屑她的瞪视。力量决定命运,因为她弱,他强,所以她只能任由他摆布。 既然怎么都无法与他对抗,那就干脆不要对抗了。 锦歌放松了身体,不用奕铉以法力控制,直接一屁股坐下去,反正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那不如找个舒服姿势,让自己享受一回。 待她坐下后,瞬间感觉到无数灼烈的视线往自己身上刺。 她真的很想告诉奕铉,自己在北堂世家早已无立足之地了,不需要他这般大费力气。 今日集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说明一下前往帝江该注意的事宜,再者,这次被挑选中的族中子弟,不管与北堂显关系是否亲厚,毕竟他是一族之主,临行前的道别是很必要的。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摆脱北堂世家了,虽然过程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这便足够了。 27.第27章 峰回路转 这一场饯别集会,就像个闹剧,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副感恩以及不舍的表情,甚至有人在拜别北堂显的时候,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人真是一种虚伪又复杂的动物,喜欢时未必表现得喜欢,厌恶时又未必表现得厌恶,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一幕幕,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终于轮到自己向北堂显拜别了,她脸上带着微笑,一步步迈上台阶,然后,深深地作了个揖:“感谢三叔多年来,对我们兄妹无微不至的关照,在此,我代表逝去的母亲和父亲,向您送上最诚挚的谢意。” 北堂显是怎么对待锦歌兄妹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放在从前,或许北堂显会相信此刻她的感谢是发自肺腑,但在经历过上次洞穴前的剑拔弩张后,他对锦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再信,尤其被她刻意加重的“无微不至”四个字,更是嘲讽意味浓厚,不但如此,还特意搬出逝去的大哥大嫂,难道以为这样,他就会问心有愧? 哼,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能耐?大哥就算恨他怨他,如今阴阳相隔,也不过是徒劳而已,这个世界,是属于自己的,北堂世家,也是属于自己的! 到底是精通人情世故的老狐狸,锦歌这点小把戏还影响不到他,威严依旧,慈祥依旧,“你与老夫乃叔侄血亲,就算大哥大嫂不嘱咐,老夫也会将你与胤炎当亲生儿女对待,如今你学有所成,即将离开北堂一族,老夫虽心有不舍,却也希望你能大展宏图,青云高飞。” 啊呸!这老家伙还真会演戏,演得多逼真啊,要不是自己深知他的卑劣本性,说不定还会与他抱头痛哭一场呢。 她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原谅她吧,面对这虚伪的不能再虚伪的关心,她真的无法让自己展现出自然的微笑,“三叔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因为我和哥哥的事情而忧心烦恼,要不然,我们九泉之下的父母,也会无法瞑目的。”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虚伪,我就比你更虚伪,不就是演戏嘛,有何困难? 两人一番“不舍”的道别后,北堂显宣布,所有成功入选的族中子弟,将在傍晚的践行宴后准时启程。 直到此刻,众人的脸上才露出应有的欢喜与兴奋,这样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来的,现在,他们已经踏上了通往天梯的道路,不管这条路有多么难走,只要一直走下去,就终有一天能走到终点。 帝江,那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真想赶紧去那里看看,看看自己的未来,究竟会是怎样一个锦绣壮丽。 怀着激动的心情,众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锦歌也同样兴奋,却是喜忧参半,目的虽然达到了,但有些事情却偏离了预期的轨道。磨磨蹭蹭最后一个离去的她,在看到奕铉踏出门厅时,连忙挤出人群,追了上去。 “大祭师,请等一等。” 紫色的人影顿住脚步,却未转身,锦歌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小女有一事请求。”她直接开门见山。 奕铉也不绕弯子,当即拒绝:“不可以。” 她还没说话呢,他就直接回绝了自己,这人的脾气也太差了。 不过锦歌不气馁,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奕铉答应自己,她绝不能把北堂胤炎一个人留在北堂世家。 她仰起脸,径直看着奕铉:“大人不妨听听我的请求,再下定夺。” “凡事都有规矩,你兄长既然输了比试,就只能愿赌服输,我虽为你开了一次先例,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规矩。当然,只要是我想做的,就没有规矩一说,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带北堂胤炎去帝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口吻清淡,语气却毋庸置疑。 听他这么说,锦歌先是愣了愣,随即长舒了口气,道:“大人会错意了,我来找大人,并非是为兄长求得前往帝江的资格。” 奕铉原本已打算离开,听她这么说,又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哦,那你所为何事?” 锦歌道:“请大人出面,将我兄长驱逐出北堂世家。” 奕铉一震,这种请求,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的,“我没听错吧,你竟然求我将你兄长赶出北堂一族?”他踏前一步,与她拉近距离,目光牢牢攫住她的双眸,如电般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眼睛,直达她的内心深处:“北堂锦歌,人人都说你心智昏聩,愚蠢不堪,你告诉我,你是否真是这样的人。” 压力好大,虽然她尽量忽视面前之人如山般的气势,但终究还是被其折服。 “大人真想听?” “说吧。”他仍是保持着垂目凝视她的姿势,自肩头垂下的发丝,随着微风的吹拂,一下下在她脸上搔着,沁凉如水。 锦歌想后退,但不知怎么的,脚跟像黏在了地上一样,丝毫也动弹不得。 “哥哥于此次比试中锋芒大显,若能成功胜出,入选皇家护从,自是好事一件,但他却败了。月盈则亏,强极则辱,能处于风口浪尖而屹立不倒之人,必然拥有足够与风暴抗衡的力量,但是哥哥没有,因为他不够强,若站在风口浪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风暴所吞没,所以,要想平安顺遂,就必须远离风暴中心,而北堂世家,恰恰就是风暴最强最烈之处。” 话落,奕铉半晌无语,唯有那双漆黑瞳眸,炽烈如火。 “你想好了?” “是。”斩钉截铁。 “如此……”他的唇角似乎勾了勾,但动作太快,锦歌没有看到,“规矩是人定的,只要想改,随时都可以改。”他又向前踏了一步,却是错开她,与她擦肩而过,并肩的那一刹那,他闲闲丢下一句话:“我并非那种不通人情之人,不介意自己的仆从带个家属。” 对他这句话先是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随即便恍然大悟。 他的意思,竟然允许北堂胤炎与自己一同前往帝江? 峰回路转的太快也太突然,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怀里传来一声咕哝:“这家伙对你别有用心,以后离他远点。” 看来不是做梦了,隔着衣物狠狠捏了那石头一把,“闭上你的臭嘴,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石头!” 28.第28章 照妖镜 石头也是有脾气的,被锦歌修理一番后的少昊,自此再也没有出过声,老老实实做他的石头去了。(..info) 虽然一直住在北堂山庄,但锦歌却没有多少要带的行礼,趁着众人都在忙活的间隙,锦歌打算去找北堂胤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北堂胤炎嘴上说着生气,心里却非常担心锦歌,在锦歌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打算找锦歌,就昨天晚上的事情向她道歉。 刚走到花园,就见锦歌一脸喜气地自对面走来。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结,看着锦歌,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竟然腼腆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歌倒是没想那么多,两个人吵架了,总要有一方先让步才行,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容易害羞,反正她脸皮厚,不怕丢人。 “哥。”朝站在原地眼神飘忽的北堂胤炎快步走去,“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锦歌态度自然,完全没有半点别扭,好似昨天晚上的争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北堂胤炎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起昨天的事,于是开始装傻:“啊……你说吧。” 竟然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锦歌高涨的情绪顿时变得失落起来。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帝江了。” 此话一落,满脸窘迫之色的北堂胤炎突然激动道:“锦歌,你又做了什么!” 他强烈的反应把锦歌吓了一跳,支吾道:“我……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北堂胤炎似乎不信,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厢私欲就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怎么就不听呢!” 锦歌哭笑不得,她只是说了句“你能跟我一起去帝江”而已,怎么就成了罪无可恕的大恶人了?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你说的哪种人!” 北堂胤炎痛心疾首:“你以为不明白吗?我输了比试,唯一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三叔又怎会允许我与你一同前往帝江?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不光彩之事,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他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顿时变得惊恐气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杀人了?这回是谁?是谁!” “哥,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锦歌无力道。 北堂胤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夸张了些,平了平心气,这才温声道:“那你告诉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想了想,补充道:“能和你一起去帝江,我自然是高兴的,但前提必须是你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 拗不过北堂胤炎,锦歌只能长叹道:“我只是去求了奕铉法师而已,什么都没做。” “真的?” “真的。”锦歌举起一只手:“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发毒誓。” “不用了!”扯下她的手,北堂胤炎点头道:“我信你,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终于信了,锦歌都已经想好之后的三四五六七各种计划了,“那哥哥赶紧去准备一下,傍晚就该启程了。” “好。” 锦歌刚转身,又被北堂胤炎叫住:“锦歌。” “怎么了?”锦歌转身,看到北堂胤炎一脸严肃。 要命!她现在真怕北堂胤炎这个表情,该不会又要对自己说教一番吧? 她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锦歌,昨天的事……”北堂胤炎低头看着地面的裂缝,说话吞吞吐吐:“我觉得……应该……应该向你道歉,我……我不该那样说你,还有……”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对,你若不杀他,死得就是你。” 哈,原来他是要道歉啊,那摆出这么一副严肃表情是做什么?吓死她了。 “不过。”北堂胤炎话锋一转:“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二,我不想看到你手染鲜血,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说完,北堂胤炎转身离去,走得倒是干净利索。 锦歌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北堂胤炎,他要是完全赞同自己昨天的做法,那她倒要怀疑,北堂胤炎躯壳里的灵魂是不是也换人了。 离傍晚尚早,锦歌决定先回房,等晚宴快结束时再和北堂胤炎一起离开山庄。 快走到自己房间时,听到有女子的说话声,她犹豫了一下,才绕过花树继续前行。 奇怪,她房门口竟然站着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的北堂菀与北堂柔两兄妹。 好不容易与北堂胤炎和解了,这俩姑娘又来凑什么热闹?自己的好心情全被她们诶搅黄了。 锦歌拖着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打算开启瞎子模式,可北堂菀柔柔的一声喊,立刻让她破功。 “锦堂姐。” 叫她吗?锦歌四处张望。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北堂菀走到她面前道。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俩人都如此擅长演戏。没办法,那就继续演呗。 “同喜同喜。” 北堂菀轻笑了一下,“此去帝江,前途未卜,你我同为一族,理应相互照应。” 锦歌但笑不语,北堂菀也不在意,她并没指望锦歌会说些什么感激之语,今天她对杜父亲一番冷嘲热讽,把父亲气得够呛。 “这个送你。”她从怀中取出只锦袋递给锦歌。 接,还是不接? 目光在袋子上一瞥,锦歌终究是接了下来:“镜子?”打开锦袋,里面装得竟是一面小巧的铜镜。 什么意思?是提醒她长得太丑不要忘了妆扮,还是要她好好照照镜子看清自己的德性? 北堂菀为她解惑道,“这是照妖镜。” 照妖镜?送她照妖镜做什么?她拿起镜子,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异常。 “堂姐不必试了,这镜子只有在妖物面前才能发挥作用,我和柔姐姐都是人类,你自然什么也看不出。”北堂菀好脾气地向她介绍。 照妖镜是个好东西,但问题是,它可是北堂菀送的,这就大大不妙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吗?”她懒得绕弯子,反正彼此心知肚明。 北堂菀又是轻柔一笑,婉约娇俏,看来“柔”这个字,应当给她为名才对。“说实话,我现在还是不怎么看得起你,但既然奕铉法师认为你有可塑之处,那我就相信,你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你是从北堂家出去的,不论以后是否有作为,你的根都在这里,你自己丢人,北堂一族也会跟着丢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要辱没了北堂世家。” 这姑娘说话虽然不中听,但非常中肯,不用演戏的感觉让锦歌觉得十分舒坦,“说得好,不过你放心,我北堂锦歌自踏出这个家的大门起,今后的任何荣辱,都与北堂世家永无瓜葛。” 29.第29章 真心被践踏 北堂菀走后,她决定试一试照妖镜。 人类找不出,那其他物种呢?譬如说…… “喂,石头昊你变个身,让我来试一试这照妖镜的威力?” 生气中的少昊闻言,更是气愤,“要试你自己试,我是神,不是那低等的妖怪!” 不给试?那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妖这种生物,东洲大陆遍地都是,搞不好自己身边就有几只。 正打算回房,跟着北堂菀一起离去的北堂柔突然折了回来,冲到锦歌身边劈手去抢镜子。 还好锦歌反应快,提前躲了开来,“北堂柔,是不是你自己的无能把脑子都给气坏了?”锦歌觉得自己越来越坏了,乘人之危、戳人痛处这种事情如今是信手拈来。 北堂柔气得眼睛发红:“你这废物,照妖镜给你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给我!” 锦歌把镜子藏到身后:“不给又能如何?你这么大本事,为何不直接向你的菀妹妹要?” “呸,你当我跟你一样厚脸皮?”说着,又要来抢。 到底谁比谁更厚脸皮啊!得不到就硬抢,这难道就是薄脸皮?北堂柔这猪脑子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因为身法不及北堂柔快,锦歌躲闪了两下就被她拦住,右臂被一把抓过去,北堂柔恶狠狠地去掰她手心,可手心掰开,却什么都没有,她脸色涨得通红:“东西呢?东西呢?你藏哪了,快给我拿出来!”说着,又朝她左手抓去。(..info) 锦歌叫苦不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碰上一疯子。 北堂柔下手够狠,锦歌的手臂上,被她挠出一道道血痕,还挺疼的。锦歌琢磨着,要不要找块石头,一下给她砸晕算了。 “你到底藏哪去了?”找遍了锦歌的左右手,却什么都没找到的北堂柔,气急败坏地抓着锦歌的肩膀疯狂摇动。 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中,看到对面走来一团雪白,像看到救命稻草般,锦歌强忍晕眩向前一指:“无月公子来了!” 猛烈摇动中的北堂柔闻言,立马转头,可不是吗?白衣白靴,万年不变的楚凌风此刻正疾步朝两人所在的方位走来,这一回,他没有带扇子。 美男的诱惑,永远都是无穷的,北堂柔立刻松开手,抚了抚略有些凌乱的发鬓,摆出千娇百媚的姿态,朝楚凌风迎了过去。 机会来了! 锦歌飞快捡起藏在裙摆下的镜子――转身,预备,跑! 楚凌风愣了一下,随即也开始大步疾奔,北堂柔见状,满心惊喜。她就说嘛,以自己的相貌,无月公子终有一日会对自己倾心不已。 该以什么样的姿势投怀送抱呢?是该一脸娇羞,还是该热情如火? 没有时间思考了,无月公子已近在眼前,北堂柔鼓足了勇气,朝楚凌风怀里撞去。 楚凌风焦急的眼神忽然变为惊恐,这一大团朝自己袭来的东西是什么玩意?下意识挪开身体,然后“砰”的一声,那团物事跌倒在地,紧接着,露出一张花脸。 “无月公子,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楚凌风一抖,又朝一旁挪了几步:“好狗不挡道,你快让开!”眼看锦歌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楚凌风的口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什么?骂她是狗?罢了罢了,无月公子说什么,她都不会与之计较的,北堂柔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楚凌风的袖口:“公子,你今天就要离开北堂山庄了是吗?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走?” 楚凌风刷的撤手:“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他很不耐烦地推开北堂柔,打算继续追赶前面那道人影,可他低估了北堂柔的难缠程度:“公子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北堂家的二小姐,你辱没我,就是辱没我爹爹。” 楚凌风在人情世故上向来谨慎,否则,外界也不会给他一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评价。 他耐着性子对北堂柔道:“二小姐误会了,在下适才所指并非小姐,而是那只不知好歹的乌鸦。”顺手一指,还真有只黑漆漆的乌鸦停留在北堂柔摔倒的地方。 北堂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那小女刚才的请求,公子怎么看?” 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楚凌风的视野里,早已没有了锦歌的影子。 “还望小姐见谅,除了丫鬟侍婢外,青云城从来不收外人。” 北堂柔刚想问他难道不娶亲时,远远瞧见一身锦簇华裙的北堂柔,身后跟着几名丫鬟,正站在花树前,遥遥对她微笑。 毕竟是嫡出的小姐,地位上天差地别,北堂柔很害怕被北堂菀责难,于是匆匆向楚凌风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真巧,凌风哥也在这里。”北堂菀走过来,与他一同望着锦歌消失的方向。 楚凌风有些心不在焉:“啊,真巧。” 北堂菀眼中的神色有些冷,唇角却挂着完美无缺的浅笑,半晌后突然道:“凌风哥真是个好人。” 楚凌风看向身旁的女子,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女孩,现在却只觉得一般,“我当然是个好人,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北堂菀抿了抿唇,笑颜如花:“是啊,凌风哥最近越发好心了,竟然连夜赶回青云城,求一向不收外人的城主收北堂胤炎为徒,还为我那命苦的锦堂姐,也讨了个在夫人跟前近身伺候的恩典。”说到这里,她忽的冷冷一叹:“只可惜,奕铉大法师已经同意北堂胤炎与北堂锦歌一同前往帝江,凌风哥的一番心意,怕是要白费了。” 楚凌风神色一僵,心里顿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求父亲收北堂胤炎为徒也好,为锦歌讨差使也好,都是因心里的内疚在作祟。 既然他们已经有个更好的去处和更好的前途,他也该舒口气才对,可为什么,他的心情竟会这么低落,那种真心被人丢在地上狠狠踏了一脚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30.第30章 面具后的容颜 马车驶离北堂山庄的那一刻,锦歌终于有种多日憋闷一挥而散的舒畅感。 那巍峨的大门,门前高耸的神兽石雕,就像是一个个沉重的包袱,随着马车的不断行驶,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哈哈,再见了,北堂世家! “你乱动什么呢,就不能老实点?”与她同乘一辆马车的小姐们,忍不住抱怨起她的好动来。 北堂世家家风甚严,族人的一举一动,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小姐们个个优雅娴静,少爷们个个温文有礼,总之不管在任何场合,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了家族的体面,否则就是家族的罪人,人人得而诛之。北堂胤炎也是在这种畸形的家教中成长起来的,所以有那种古板的性格也就理所当然了。 秉着入乡随俗的原则,锦歌决定不与她们一般计较,反正也和她们相处不了几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北堂胤炎又来唠叨自己。 马车虽然很宽敞,但同时坐了六个人,就将原本富裕的空间,挤的满满当当。 挤在角落里的锦歌,不到一会儿,就又想站起来活动手脚了,可想到此举将引发的麻烦,她只好忍着。 一动不动坐着可真难受啊,为什么她就不能像男子一样,在外面骑马呢? 让她去骑马吧! 风吹雨淋,烈阳暴晒,这些她都不怕,怕就怕像现在这样呆呆坐着,这才几个时辰而已,要是一路上都这样,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忍不住扭了扭身子的锦歌,立马招来五道埋怨的视线。(..info无弹窗广告) 娘之!还让不让人活了,她是个人,不是雕塑! 马车突然停下,几个姑娘虽然矜持,却也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探去。 车厢壁被敲了两下,锦歌看见一直跟在奕铉身边的那位中年文士,正站在马车的车窗前,揣着两手扬声道,“锦歌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他主子有请? 奕铉要见她? 心里的某根弦瞬间绷紧,锦歌回道:“还请先生稍等。” 刷―― 又是齐刷刷的五道视线,但这回不是埋怨,而是羡慕嫉妒恨了。 这下没话说了吧?是奕铉大法师请的我哦,你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挪挪屁股给我让位不是? 锦歌有恃无恐,两手哗哗一拨拉,就把挡在身前的几个小姐给推到了一旁,然后像条泥鳅一样窜了出去,同时身后响起一片抱怨声。 “姑娘这边请。”文士脸含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丢人也不是第一次了,锦歌压根懒得去猜测对方笑容中所包含的深意,“多谢先生。” “姑娘客气了,叫我白管家便可。” 锦歌笑了笑算作回应,接着问道:“白管家可知奕铉大人找我所谓何事?” 白从摇头:“主子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从来不会多问。” 知道从这位严谨的管家口中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锦歌也就不再多问,索性跟着他,朝队伍中最为奢华的那辆马车走去。 到了马车前,白从便退下了。 站在马车前,锦歌有些犹豫,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猜不透对方的用意,心里就觉得没底,一没底,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会被抓住把柄。 奕铉这个人很危险,她是知道的,却不知道他究竟危险到什么程度,虽是借由他的权势才使得自己脱离了北堂世家,但怎么老是有种自己在与虎谋皮的错觉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怕他不成! 撩开水晶珠帘,拨开细润鲛纱,马车中的内景,即时呈现在眼前。 这哪里是马车啊,根本就是间奢靡豪华的房子!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门前是山水琉璃八宝屏风,红木的小几摆在正中央,还有一看就很舒服的美人榻,如果她猜的不错,头顶上悬着的一颗颗润白珠子,应该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马车没有开窗,但车内却气流通畅,舒爽润泽,原本该漆黑一片的空间,因头顶上的那些夜明珠,而显现出柔和如天光般的色泽。 锦歌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奢侈了! 奕铉侧躺在美人榻上,与平日里所见的形象不同,此刻的他没有束发,鸦青色的长发,如一道亮瀑顺垂而下,发尾落在地摊上,红黑相交,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他单手支颐,双目紧闭,似乎正在小憩。 锦歌上前一步,轻咳了两声,可榻上的人却没反应。 “大人?”她又试着唤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她拧了拧眉,大着胆子靠到塌边,伸手握了把那柔滑如水的青丝。 太讨厌了,一个大男人,发质竟然比女人都好!手指顺着发丝轻轻滑下,那感觉真是美妙绝伦,说不出上来的舒服,她几乎都要舍不得放手了。 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发现美人榻的对面,并排摆着两把红木软椅。 锦歌决定还是不打搅美人睡觉为好,对比六人挤一个马车还必须一动不动装雕塑,她宁可坐在这里,随心所欲地欣赏美人。 看着看着,锦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没准……大概…… 她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向奕铉,舔了舔微干的嘴唇,然后,伸出手―― 当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面黑色镂空面具时,却怎么都无法再往前进一步,好似有堵无形的墙,在阻挡她触碰那面具。 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锦歌干脆不试了,那面具上八成被施了某种法术,想要将其拿下,除了施法人自己,估计没人能做得到。 重新坐回去,再次盯向美人榻的目光,便带了些怨念。 她自认不是好奇心强的人,但不知为何,她竟强烈地想要探究那面具之后的容颜,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好吧,既然看不了他的真面目,那就做点其他的事。 锦歌撩开袖口,露出被她戴在手腕上的照妖镜。 镜子不大,只有手掌心那么点,她晃晃手腕,对准榻上之人,模糊的镜面开始变得清晰,镜中美人睡颜如玉,沉静温雅,黑色面具大煞风景! 她不禁又靠近了些,从各个角度观察榻上的人,虽然很无聊,她却玩得挺开心。 蓦地,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扯向了美人榻。 锦歌惊慌抬首,一双寂寂黑眸,近在咫尺。 31.第31章 不如打个赌 “以昆仑山土曜石为料,注以三眼熬牛元灵打造,可使三界任何精怪显原形的照妖镜,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奕铉仍是以手支颐的姿势,只是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此刻正牢牢握着锦歌的手腕,“啧啧,这不就是女孩子用的菱花镜么,也不知制造这枚镜子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锦歌用力抽手,但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如同铁钳,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原来你在装睡。” “非也。”似乎对这枚镜子很感兴趣,奕铉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的腕上:“修为高深者,可于睡梦中探查现实,我虽在沉睡,却将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真的假的?有这么玄乎? 锦歌拿眼瞟他,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眼里的挪揄却是显而易见。“我……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人人都有好奇心,我这么做不过分吧?” 他笑着道:“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忽地凑上前,与她几乎脸贴脸:“你就这么在意我的长相?” 她想后退,可手腕被他捏着,她又能退到哪里去?“我说了,是好奇心,想知道你真面目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松开她,坐起身来,漆黑的长发似流水般自他肩头散开:“想知道我真面目的人,确实不止你一个,但敢付诸于行动的,却只有你。” 锦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想起刚才自己无意识的作为,她有种想要剁手的冲动,“是又怎么样,你会处罚我吗?” 他玩味地看着她,明明做错了事,还被抓了个现行,可她却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好像错的不是她一样。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锦歌警觉,“什么赌?” 他看着她紧绷的神色,不觉好笑:“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让我摘了面具,我就答应你一个请求,如果不能,你就答应我一个请求。” 能等到奕铉的一个承诺,怎么看都是一件稳赚不赔的好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特别不靠谱。 “让你摘了面具?” “没错。” “不管用什么方法?” “自然。” 锦歌沉默,奕铉也不催促,过了片刻后,锦歌突然抬头,目光熠熠:“不赌。” 奕铉微愕,不赌?这丫头敢情是在耍他? “你可想好了?” “当然想好了。”她反身走到软椅前一屁股坐下,“我自问没有让你摘掉面具的本事,所以我也不想去挑战自己根本达不到难题,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如果自知之明也是一种优良品德,那么,我大概是这世上最有品德的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奕铉一时有些怔愣,随即猛然开怀大笑:“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赌了。” 锦歌也陪他一同干笑,这人的脾气当真古怪,时而冷澈,时而慵懒,时而随意,时而…… 下巴一凉,心底对他的评价还未完成,就见紫色倏地移到身前。 他站,她坐,他垂首,她仰目。 他勾着她的下巴,手指暧昧地在其上摩挲:“咱们换个方式,如果一个月内,我肯为了你摘下面具,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算什么?承诺绑架? 她想摇头,可那家伙不知又使了什么诈,她摇头的动作竟然变成了点头! “那就算你答应了,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姑娘,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他语声泠泠,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终于等到他松开手指,她可以表达自己不满的时候,他却身子一侧,坐在了她身旁。 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路行程太过无趣?”一向注重形象的大法师,此时不但没有束发,而且还没有穿鞋,雪白的足踏在猩红的地毯上,泾渭分明。 无趣这两个字,令锦歌心头一动,她侧首看他一眼:“你也这么觉得?” “皇家规矩太多,北堂世家的规矩也太多,这些麻烦的规矩加在一起,都快把人给闷坏了。”他的口气很奇怪,像是那种正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锦歌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收不回自己的神思。 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瞧,奕铉挑了挑眼角,身子一斜,便靠在了她身上:“这世上迷恋我的姑娘可多了,你也要加入其中吗?” 锦歌瞬间回神,刚才对他的评价似乎还未完成,嗯,没错,除了冷澈慵懒随意,现在可以再加一条――淫邪! 锦歌转过脸,拍了拍裙摆,坐姿笔直:“这世上迷恋我的公子可多了,你也要加入其中吗?” 奕铉又一次愣住,不过这回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北堂锦歌,做我奕铉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打狗还要看主人,届时,就连北堂显,也要卖你几分面子。” 她面无表情,眼神漠然:“我谁的人也不做,你给我机会,我感激,若要我给你最牛做马,那我宁可不要这个机会。”她感觉奕铉的眼神窒了窒,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不过她不管,临了又说了一句:“你家的狗挺高级的,什么时候牵出来溜溜。” 周遭的气温急速下降,坐在奕铉身边,就似腊月寒冬裹着冰凌一样,冷得牙齿都咯咯打颤。 “北堂锦歌。”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却丝毫没有亲切之感,“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也罢,既然你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那我也不好勉强。”他挥了挥袖口,口吻冷而硬,淡而轻,没有怒火的烧灼,却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威慑:“去吧,去和那些下等奴工一起,或许那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不知道他所指的奴工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不会美好。 箭在弦上,她已经收不回来了,不管这个结果是好是坏,她都只能接受。 站起身,对着椅子上浑身如被冰罩的男人福了福身:“遵命。” 奕铉冷笑一声,看来这匹倔强的烈马,是该好好磨砺一下了,“白从。” 话落,恭谨有度的管家立刻走至马车旁:“主子有何吩咐?” “带她去采料区。” 外面的人似乎很惊讶,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主子,这……” “听明白我的吩咐了?”语气微扬。 “是。”衷心的管家躬着身,完全服从命令。 32.第32章 就是这么不知好歹 从奕铉那华而宽大的马车上下来时,周遭那些默默骑马的,老实赶车的,欣赏风景的,全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自己。.info 他们在猜测,又或许在估量,自己这个废物,到底在那位名动天下的大法师那里得到了什么,今后是该对她恭敬些,还是继续欺压鄙视。 不用他们这般费心猜测,要不了多久,自己被奕铉贬斥的事情,就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唉,姑娘这是何必。”走在前面带路的白从叹了一声,“主子的脾性不好,你顺着他便是,这般拂逆他,苦的可是你自己。” 锦歌赞同地点点头,“是啊,他的脾气的确够怪。” 白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宇间凝着一片锦歌看不懂的忧虑:“姑娘这样很是不好,你今天算是命大,主子虽生气,却只是略惩小戒,一旦他真的发起火来,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要不要这么吓人?锦歌吞了吞口水,“他会杀人?” 白从摇头:“不,主子从不亲手杀人,但惹怒了他的人,下场比死还要可怕百倍。” 白从的语气和神态都不像是在哄她,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就是死亡么?还能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多谢管提醒,我会小心的。”她向白从道了谢,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心。 白从颔首,该说的已经说了,没有必要再多言,于是转身继续在前领路。 队伍行进速度很慢,奕铉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回帝江,他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等什么事? “哟,这是要去哪里啊?”一道亮瞎眼的白色在眼前出现,锦歌狐疑地看向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注视自己的某人,他不是回青云城了吗?难道是顺路? 白从停下来,不温不火道:“公子麻烦让让,小人遵大祭师之命,要带北堂姑娘去采料区,耽搁不得。” “采料区?”楚凌风瞪大了他那双桃花眼:“管家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采料区,那可是……” 没等他说完,白从便打断道:“公子放心,小人还没有耳背到听岔主子吩咐的地步。” 白从这态度,已经算得上是傲慢无礼了,但楚凌风却好脾气的笑着:“先生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他快速瞥了锦歌一眼,诧异地发现她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他觉得有些受伤,“只是与这丫头有些交情,想要私下跟她说几句话。” 白从蹙了蹙眉,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眼神看了楚凌风一眼,“时间有限,还请公子尽快。”虽然看不起这位青云城的纨绔少主,但多少还是要给他卖几分面子的,白从让出位置,走到一旁站定。 楚凌风翻身下马,一把扯住锦歌的手臂,将她往远离白从的方向拽了拽:“到底怎么回事?” 锦歌抽出手臂,站着不吭声。 “喂,你当本公子不存在是不?”玉质的扇柄搭在下颚上,一股劲道带着她的脸转向楚凌风:“还当你有什么好的归宿,原来是到采料区当奴工。” “我做什么,跟无月公子你有关系吗?”真讨厌,今天为止,她的下巴已经被侵犯三次了。 楚凌风告诉自己,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这才勉强忍住了怒气:“瞧你这样,酸不溜秋的,怎么了?还记仇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锦歌就来气:“您说呢?您这见死不救的本事,上天入地都没人能比得过。” 楚凌风气得发笑:“小丫头,你这话可就不厚道了,我见死不救?再怎么着,也比不上你的忘恩负义,冷血无情。” 锦歌瞪他,“谁忘恩负义了?你好好想想,那天是谁要逞英雄来着?既然你要当英雄为民除害,那我自然要给你让地方不是!” 明知她在找借口,但楚凌风就是找不出反驳她的话,再者,事实也是因自己非要留下耍威风,才导致险情发生,想到这里,顿时有些底气不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老揪着不放。” 锦歌哼了一声,不理他。 楚凌风又想用扇柄挑她,被她一把打开,口气很凶:“干嘛?” 楚凌风看着被打落在地的扇子:“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锦歌继续瞪他,今天说她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止一个了。 “原本你可以跟我一起回青云城的。”楚凌风弯身捡起扇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土,“我爹都已经答应收北堂胤炎为徒了,我娘也愿意把你留在身边。”他斜眼觑她,看她是不是一脸感动,结果,只看到了防备。 “你想干什么?”她后退一步,“难打想要公报私仇?” 楚凌风呆住了,这与他预料中的场景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计算没有感动,也不该一脸戒备吧? “北堂锦歌,你什么意思?”他沉下了脸,“本公子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岂是你口中的卑鄙小人?” 是不是卑鄙小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锦歌懒得理他,傲娇公子什么的,最烦人了。 她打算走人,楚凌风三两步就赶在她前头将她堵了下来:“当奴工可得吃不少苦头,你现在求我,我绝对帮你。” 上回求他是迫不得已,至于现在…… “多谢好意,我北堂锦歌没那么下贱。”说罢,推开他径直朝前走去。 楚凌风还欲再追,却被另一道影子拦了下来:“公子请止步。” 恨恨看向身前的人,楚凌风恨不得一掌将其打飞,但打狗还得看主子,皇家法师,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深知此间利害的他,只好悻悻离开。 奕铉所说的采料区,在队伍的最后面,一群穿着灰色短打布衫的人,个个肩头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箩筐,筐中装着一些碎石般的不明物。 一些有名望的法师和剑客,都有自己专属的武器制造师,而奕铉不但有自己的私人匠师,还有属于自己的武器打造部门――偃阁。 锦歌只知道,这采料区属于偃阁的一部分,至于采料区的具体职责,她就没那么清楚了。 “都给我走快点!豆子,把剩下的黑金石全部装上,一件都不许落下!”中气十足的女声猛地灌入耳中。 33.第33章 剪不剪 正纳闷这人的身份,便看到一个穿着同样灰色短装的女人朝自己这边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穿男装的女人,锦歌不是第一次见了,自己不就穿着男装么? 她并不认为对方是在刻意女扮男装,之所以穿成扎样,只是为了方便, 女人的头发很短,只到耳根,一条褐色的发带将前额的头发全部勒到脑后,露出经常曝晒在太阳下的浅栗肌肤,整个人显得简练干净,颇有阳刚气概。 女人看到白从,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来,而是帮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男子将箩筐背好,这才过来行礼:“白管家难得到这里来,是不是主子又有什么吩咐?” 白从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锦歌:“给你添个人手。” 女人的目光苛刻地落在锦歌脸上,然后狠狠拧了拧眉:“怎么是个女人!”口气惊讶,态度不满。 锦歌抬起眼皮,幽幽看了眼对方,心想: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你不也是女人么? “这是主子的意思。”白从淡淡道了一句。 女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却只能不情愿地说:“女人就女人吧,最近的活也不是很多。”她的目光仍旧挑剔:“就是怕她承受不住。” 听她这么一说,白从那总是云淡风轻的柔和面容,也露出了一丝担忧:“但愿主子只是一时气愤。” 锦歌面对白从无比同情的目光,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干干一笑:“我挺好的,管家别担心了。” “行了,赶紧干活去吧!”女人倒也不客气,既然是派给她的人手,总不能搁一旁干闲着,多浪费资源。 白从把话带到,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就是担心主子那脾气,过两日要是找不到锦歌,怕是又得发火。 “把这个穿上。”兜头扔来一件衣裳,女人边忙活边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就不跟你解释了,偃阁不养吃白饭的,我更容不下好吃懒做的,你要是适应不了,就去找主子诉苦,我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这里全都是老大爷们,我没那闲工夫照顾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锦歌接过衣裳,对天翻了个白眼,敢情眼前这位大姐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女人,还全是大老爷们,她真想问一句,大老爷们敢打赤膊露膀子,你敢吗? 刚在心底腹诽完,就见女人扛着一根巨木从自己面前经过,脸不红气不喘,姿态闲适,脚步稳重。.info[] 锦歌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嘿!”肩膀被人猛地一怕,回头一看,原来是女人刚才帮助的那个瘦小青年,对方看着她,高兴地咧嘴大笑,“太好了,我们这里终于有姑娘了!” 听到他的声音,其他人纷纷朝这边看来,那眼神就跟瞧猴子似的,把锦歌看得浑身上下各种不舒服。 “真的是姑娘呐!” “哟,还是个漂亮姑娘!” “太难得了,主子可真体贴我们。” “姑娘你叫啥?” “叫声阿飞哥哥来听听,哥哥以后保管好好照顾你。” “姑娘,别听阿飞这混球乱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你的。” …… “都闲得很是不?”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当女人那张比男人都冷硬的面孔出现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洛大姐!”名叫豆子的瘦小青年见势不妙,立马站出来解释:“这位姑娘初来乍到,我们只是想安慰安慰她,做奴工有多苦,您又不是不知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然该互相帮衬!” 洛大姐严厉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瞧你们那一个个熊样!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锦歌身上,这姑娘不管穿什么,哪怕是这种灰头土脸的装扮,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秀美,反而多了一分淳朴的丹铅风韵,也难怪这帮猴崽子兴奋得找不着北了。 她叹息,这哪里是给她添人手,分明就是添麻烦。 她把锦歌拉到身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最后,捧起她乌黑的及膝长发道,“剪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在行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姑娘们最爱惜自己的头发,尤其是这种文静秀美的漂亮小姑娘,让人家把头发剪了,这不是要人命嘛! 心里虽然持反对意见,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面为锦歌求情。 姑娘,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帮不了你,你就忍忍吧,头可断血可流,头发又算的了什么呢! 听到要让她剪头发,锦歌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虽然长发飘飘很好看,但除了观赏价值外,毫无益处,反而影响日常生活,剪了倒是件好事。 “什么时候剪?”她问。 女人惊讶,剪头发可不是件小事,她早已准备好接受锦歌的一哭二闹不肯就范,谁料她竟然这么爽快。 “现在就剪!”想玩缓兵之计?大错特错。 “那就剪吧。”锦歌应允,早剪晚剪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你真的要剪?”还不露马脚吗? “嗯,真的。” “那我可真剪了!”为了让她相信,女人让豆子拿来了一把锋利的大剪刀。 锦歌不但没有露出惶恐的表情来,甚至特别配合地转过身去。她这个样子,洛大姐倒是有些犹豫了,剪姑娘头发跟取人性命没啥两样,都是夺走了他人最重要的东西。 豆子看出了些门道,壮着胆子小声说:“要不算了吧,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才留了这么长的头发,多不容易啊。” “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姑娘的头发,是为自己以后夫婿留的,大姐您这么一剪刀下去,岂不是要碎了姑娘家的心么。”在豆子的带领下,又有人出声劝道。 洛大姐开始动摇了,看来,这一剪子,是真的剪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背对她的锦歌突然回过身来,从她手里拿走剪刀,然后便听“喀嚓”一声―― 如雪青丝,翩然坠落。 34.第34章 没报酬没薪金的苦力 剪掉累赘的感觉就是好,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锦歌甩了甩只到肩膀的头发,迎着早晨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深深吸了口气。 当时她自己拿剪刀剪掉头发后,面对的是无数双惊恐呆滞的眼,好似她做了一件多么不可理喻,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一样连,洛大姐都是一副吃惊到极点的表情,看着被她一刀两断后落在地上的一摊青丝,连连叹息,“妹子啊,你这是?唉,罢了,就当是大姐欠你的,今后你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能帮的我就对不会推辞。” 锦歌傻眼了,她不就是剪了个头发么?这帮人怎么一个个都露出如丧考批的神情,洛大姐更是夸张,先前还对她指手画脚、各种不满,现在却一副我对不起你,无论如何我都会补偿你的态度,真是太奇怪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初来乍到,有人愿意帮衬自己,只有益处没有坏处,虽然他们的热情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洛大姐。”她转向身旁的女人,指了指她的头发:“那样的发带还有没有,给我一根。”虽然头发剪短了,但风一吹,耳边的发丝就会在眼前晃来晃去,麻烦得很,不如全部扎起来,这样会更方便。 洛大姐在怀里掏了半天,然后递给她一条白色天蚕发带,“这个拿去用吧。” 一看那发带,就知不是凡品,锦歌连忙拒绝:“这可是天蚕丝制成的,太贵重了,你还是换条普通的给我吧,” “好眼力。”洛大姐先是夸了一声,随后一把拽过她的手,将发带塞进她掌心:“我就这一条,懒得再帮你找,拿去用吧。” “可是,这发带……”锦歌还欲推拒。 洛大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态度坚决:“爽快点,我最讨厌婆婆妈妈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锦歌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多谢,那我就收下了。” “嗯。”洛大姐点头,随后又嘀咕:“姑娘家就是麻烦。” 锦歌抽了抽嘴角,大姐您是真的没把自己当过女人吧? “现在多攒些体力,等到下个城镇休整时,我们就该开工了。”锦歌刚把头发扎好,就听洛大姐嘱咐道。 开工?她都要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劳动什么的肯定避免不了。 “难道我们不是跟着车队一起行止吗?” “妹子,你想什么呢!”洛大姐帮她扶了扶肩头的箩筐,又从里面拿了一些黑金石丢到自己筐子中:“我们是奴工,不是匠人,哪会有那等待遇?奴工就是吃苦受累的,不像匠人,哪怕地位最低等,也能享受到主子给予的优渥。(..info好看的小说)” 她向洛大姐笑了笑,以示感谢后,问道:“奴工就没有机会成为匠人吗?” 洛大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她怎么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你以为匠人是做什么的?没有天赋的人,一辈子也别想成为匠师,更何况,打造武器这种事,远比修习剑术和法术难多了,整天和一堆破铜烂铁打交道的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匠人的。” 锦歌心头一黯,怎么会这样! “妹子,听大姐的话,别整天没事净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做事,主子不会亏待我们的……”洛大姐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道着,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呃……我叫……北堂锦歌。” “北堂……北堂?”就知道洛大姐会是这么一副惊讶表情,“你是北堂世家的人?” 点点头,这本来就不是秘密,没必要隐瞒,“对啊,那个闻名天下的废柴,听说过吗?” 洛大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在我眼里,根本就没有废柴天才的区分,不过……”她又用前一日那挑剔的目光打量她:“堂堂北堂世家的小姐,却沦落到要做奴工的地步,而且还是主子的命令……”她脸色倏地一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大姐您猜的真是太准了!锦歌在心底惊叹着,脸上却是苦笑连连:“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大多数人都挺喜欢我的幽默的,当然,个别除外。一句话不对盘,我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洛大姐似乎在衡量她所犯下错事的大小与严重性,盯着她看了半天后,和颜道:“唉,这也没什么,在这里做事的人,多多少少都犯过错,以后好好干,别再犯错就行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虽然锦歌不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当奴工,但在没有更好去处之前,留在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出了她的失落,洛大姐试探地问:“妹子,是不是看不起这份差事?” “不,我没有看不起,我只是……”锦歌沉吟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道了出来:“我只是想多学一些东西,今后若有一技傍身,就不必担心再被他人欺辱。” 也是,谁愿意一辈子只当个奴工呢?姑娘家有心气有志向是好事,但是,若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是坏事了,洛大姐很想鼓励锦歌,却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她知晓才行。 “妹子,你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吧? 做什么?不就是奴工吗?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没报酬没薪金的苦力。 不等锦歌回答,洛大姐接着道:“偃阁分工很详细,一等二等三等匠人,都各有自己的职责,而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任务。”洛大姐朝前方背着巨大箩筐的豆子看去:“像我们采料区的奴工,只负责采选锻冶用的材料,金石木土,但凡能用得上的,都在我们的开采范围内,而捡料区和融料区的奴工,则是负责挑选以及融合材料,处理过的材料会被送往三等匠人那里,由他们来冶炼定型,之后,再由二等匠人强化加工,最后,才被送到一等匠人那里,因为只有一等匠人,才有资格制造器具,而有幸能成为一等匠师的人,整个东洲也没多少。”说到这里,洛大姐无限同情地拍怕她的肩:“所以,放弃吧,与其抱着成为匠师的心思,你倒不如去修习剑术,毕竟北堂世家以武道而闻名,你勉强做个三等剑士还是可以的。” 35.第35章 长点记性 没想到当个普通匠人也这么麻烦,说起来,好像习剑更为简单一些,但问题是自己这个身体压根就没有修习剑法的天赋,法术也是一窍不通,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目的,难道前世的自己太优秀,所以才要历经磨难,尝遍这种诸事无成的碌碌无为感?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她就必须要有一件擅长之事,顶着废柴的名号她不在乎,但她不想一辈子都只能依靠他人来活。 眼看便要到下一个城镇了,锦歌这两日跟着洛大姐,也了解到了不少事情,奕铉有偃阁,而皇家也有皇室专属的铸造司,听说那里不但聚集了天下诸多精睿匠师,甚至闻名遐迩的三位大师级人物,也在那里。 大师?这是什么概念,她并不明白,只知道这三人的铸造术,定然天下无双。 “喂,想什么呢!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洛大姐的叮嘱声又在耳边响起。 自打锦歌明确表示了自己想学铸造术的想法后,洛大姐就不停地在她耳边进行劝导,完全一副邻家大姐姐的模样。 锦歌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怕自己被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昏头脑,她很感激她,但是……能不能让身边这俩人放开她,虽然因为长途跋涉而磨破了脚板,也不至于让俩威武强壮的男人架着她走吧? “洛……洛大姐,我可以自己走,真的。” 说起这位洛大姐,锦歌怎么也没想到,如此一个爽朗刚硬,比男人都有男人味的一个女人,竟然会有一个女气的不能再女气的名字――洛秀儿! 刚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锦歌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后来一看到洛大姐,她就忍不住想笑,直到现在,看着威武豪气的洛秀儿,再联想她的名字,锦歌还是会有一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脚都磨出血了,你怎么自己走?”洛秀儿看一眼她的脚,不同意:“娇生惯养的姑娘就是麻烦,才走了多少路,这就撑不住了。” 锦歌汗颜,她也不想这样啊,谁让这身体的前主人那么娇气,习剑习不成也就算了,连走几步路都能累成这样,真弄不明白,这姑娘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算了,这个身体的娇弱程度,总是能轻易突破她的预想,为了不累得连站都站不住,还是继续让人架着走吧。 “洛大姐,这黑黑的石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路途无聊,她顺手拿起身旁那人箩筐里的黑色石头。 洛大姐看了眼道:“是黑金石,常用来铸造匕首。” “匕首?”锦歌举起手里的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能用来铸剑吗?” 对于她各种不顾常识的问题已经习惯了,洛秀儿平静道:“不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黑金石虽质地坚硬,却脆性过大,缺乏韧性,只能用来制作短小的匕首,若是制作长剑,很容易折断。” 拿着黑金石,锦歌又翻来覆去观察了一番,提出自己的不解:“既然黑金石质地坚硬,那何不在其中加入有韧性的东西,两者结合,不就既保留了硬度,也有了该有的韧性吗?” 这问题真新鲜,洛秀儿回头,好笑地看着她:“妹子,你可真会异想天开,黑金石惯常都是用来做匕首的,没有人用它做过长剑,你说加入有韧性的东西,这一点难道别人没有想过吗?定然是此法不可行,否则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用黑金石成功制成长剑呢?” 想想也是,但没有成功不代表不可行,锦歌不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我觉得定是他们的方法不得当,天地万物都是上天的杰作,只要敢想,就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哎呦妹子,你就别东想西想了,这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洛秀儿一脸不敢苟同。 知道没人会赞同自己的提议,锦歌只好闭上嘴巴,拿着黑金石,若有所思地看着。 …… 天黑之前,车队终于来到了下一个城镇。镇子上的官员,早就备好了行驿,为奕铉接风洗尘。 宴席上,一身紫衣的奕铉,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饭菜发呆,丝毫也没有要理会端着酒杯谄媚讨好的官员的意思,不断碰壁的一镇之长只好将精力放到其他席位上,毕竟那些都是未来的权贵,虽然现在还只是些雏儿,未显锋芒,但只看如今的奕铉,这些初出茅庐的小鬼头们,终有一天会成长为手握权势的大人物。 这些人可不能得罪了,相反,还得拼命的讨好,谁知道这里面的哪一个,会成为真龙天子的护从,陪王伴驾,显赫一生。 楚凌风在这样的氛围下,处境似乎很是尴尬,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回青云城了,但却一直跟在奕铉的队伍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北堂菀恋恋不舍,难忍分离,可实际上是因为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明明那么厌恶,却偏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她能够回心转意,与自己一同返回青云城。 别说他人看不懂自己,连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当红光满面的镇长端着酒杯,打算连他也顺道讨好时,楚凌风一把丢下酒樽,起身快步离开了宴厅。 镇长端着酒杯,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眼看楚凌风那一抹刺目的白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都快风化成石雕了。 不远处的北堂菀也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抿着酒水,脸色差的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这时,一直做沉默状,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奕铉忽然抬目,扫了整个宴厅一眼,不悦地问:“北堂锦歌呢?怎么不见她人?” 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白从闻言,心头顿时一跳,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糟了!主子怕是又犯病了。 “您前几日将她打发到采料区做奴工了,主子可还记得?” 奕铉不说话,只有露在面具外的双目,能勉强让人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主子很不高兴,白从不禁打了个冷颤。 “是吗。”奕铉漫不经心。 “主子可要将她召回?”白从试探着问。 又是一阵沉默,奕铉突然端起酒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不用,就让她在那待着,长点记性。” 白从嘴上应是,心里却在想:这一待,怕是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去了。 36.第36章 隔山观妖斗 月黑风高夜,正是享受时,在宴厅里的人醉倒了一大片时,锦歌跟着洛秀儿,来到了镇子外的一处荒野。 野外黑漆漆的,除了借助天边那一弯细细的毛月亮,就只能依靠自己的感知来探路了。 洛秀儿一边带着她前行,一边嘱咐:“小心点,别东张西望,野外多猛兽,有时还会碰到吃人的精怪,千万别让它们发现你。” 听洛秀儿这么说,锦歌顿时有些紧张,这时怀中一暖,耳边传来男子轻缓低柔的声音:“别担心,区区精怪,我还是能够对付的。” 虽然一向很怀疑少昊的能力,但此刻听到他的安抚,心底的慌乱却瞬间平静下来。 “我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千万要争气啊。” 怀中的石头动了动,不满地抗议道:“喂,好歹我也是你造出来的,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锦歌撇撇嘴:“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谁知道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少昊气结,“你太过分了!明明是我的主人,却一点身为主人的自觉都没有!” 锦歌不理他,看他这么生龙活虎,对付几个精怪应该不成问题。 “妹子,快过来。”走在前面的洛秀儿向她招呼道。 “怎么了?”她赶忙凑上去。 洛秀儿指着山壁上一片红色的藤蔓道:“这是红绡藤,是制造长鞭的绝佳材料。” 这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藤蔓,也会是制造武器的材料?锦歌好奇,想要伸出手去摸,却被洛秀儿拦了下来:“别!这红绡藤表面有毒,必须用特殊的刀具,将表皮剥下来,才能收集。”说着,洛秀儿取出一根细长顶端带尖钩的刀子,在藤蔓上轻轻一划,用弯钩勾住表皮,用力一拉,藤蔓外面那层红色的软皮,就像是脱衣服般一下便给扯了下来,洛秀儿将处理好的藤蔓割下丢进筐子,然后把刀子递给锦歌:“你试试看。” 照着洛秀儿刚才的示范,锦歌成功处理了两根藤蔓,“洛大姐,你懂得可真多,要是你不跟我说这种藤蔓可以用来制造长鞭,我还以为这只是一种普通的植物呢。” 洛大姐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哪里懂这些啊,都是上面给什么命令,我们就做什么。” “上面?” “就是那些一等匠师,他们若是发现某地有适合铸造的材料,就会命我们去采集,一开始我也不懂这些,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也学了一些。” 锦歌心中一动:“那洛大姐以后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有关铸造方面的常识?就算只是做个最低等的奴工,我也想要做到最好。”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洛秀儿感叹:“妹子,如今像你这样的姑娘真是太少了,肯努力是好事,大姐没有理由拒绝你这个请求。” “多谢大姐。” “谢什么谢,豆子不是说了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洛秀儿豪爽道。 “嗯,大姐说的是。”锦歌也不啰嗦,爽快应道。一家人,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却令人倍感温暖。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见她已经熟练操作流程,洛秀儿便放心地把任务交给锦歌。 在又处理了几根藤蔓后,锦歌无意间发现,在藤蔓的周围,还长着许多青灰色的小草,那些草虽然细嫩幼小,却生长得非常茁壮,锦歌试着用手里的刀子将其割下,却发现不管怎么用力,那些草都纹丝不动,凑近了仔细看,草叶上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半点。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草不但能生长在石缝里,连红绡藤的内部,都能发现这种细草。 她看着这些不起眼的小草,眼神惊喜。 如果说,红绡藤是制造长鞭的绝佳材料,那这些细嫩的灰色野草,岂不是比红绡藤更有韧性,更适合鞭子这一类刚柔并济的兵器? 她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洛秀儿,却发现自己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原来是之前研究得入迷了,不知不觉与人群越走越远。 虽然少昊告诉她完全不必害怕野兽和精怪,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跟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刚准备返回,锦歌却突然转身,从筐中找个把镰刀,掘开碎石,将那些灰色的细草挖了几棵扔进筐子。 夜越发的浓黑了,连天边那弯毛月亮也变得黯淡起来,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唯有夜风吹拂的沙沙声。 糟糕!竟然迷路了!偌大的荒野,到处都是石壁,每一条路似乎都是一样的,锦歌走了一圈竟然又绕回了原地。 没办法了,就算被笑话,她也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黑漆漆的荒野。正要扯开嗓子呼救,耳边突然想起少昊紧张的声音:“嘘,噤声——” “干嘛?”这破石头,最近老是大惊小怪的。 “快蹲下,前面有危险!” 少昊的声音带着严肃的警告,丝毫也不像在开玩笑,锦歌不敢怠慢,连忙照他所说蹲了下来。 夜色很静,但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像是爬虫蠕动,又像是毒蛇吐信的声音,听得锦歌一阵头皮发麻。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锦歌觉得自己不仅手麻腿麻,连舌头都开始发麻了。 “现在怎么办?”锦歌低声问。 怀里的石头闪了闪,少昊的声音还算沉稳,“静观其变,若是被发现了,你就往人少的方向逃,由我来对付。” 话虽这么说,但直到现在,锦歌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石壁前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和嘶嘶的抽打声和咕噜声,锦歌架不住好奇,探出头去瞄了一眼,顿时便被惊呆了。 不远处,巨大的树藤缠着浑身都是泥巴的可怕怪物,怪物一边挣扎一边低吼嘶叫,丑陋的脸上,两颗绿幽幽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喀嚓一声,怪物的身体被巨大的树藤扯成两截,变成一滩稀泥落在地上,树藤也随之收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锦歌方才看清,那巨大的树藤,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树精的其中一只手臂。 高达数丈的树精,就像一座小山,呼啸着碾压过来。 少昊立马大喊道:“快跑,它发现你了!” 37.第37章 大献殷情 顾不得思考其他,少昊话音刚落,锦歌便转身开始疾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后是树精枝蔓蠕动的沙沙声,锦歌有种头顶的天空都被它全部遮挡的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真倒霉,第一次跟随队伍出来采摘原料,就碰上这等事情,要是每一回外出都遇见一次,她的小命迟早不保。 “少昊,赶紧出手,我快没力气了!”锦歌喘着粗气道。那树精比她个头大,跑起来自然也比她快得多。 “不行,我若现在出手,必然会波及到山下的镇子。”金色的石头一闪一闪,似乎也很焦躁:“再等等,你尽量把它往山上引,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啊!锦歌欲哭无泪,还要跑?她都已经跑了很久了!不知道这个身体根本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负荷吗? 也许是强大的精神力在支撑,本来已经完全脱力的身体,竟然还能保持全速朝山崖的方向跑。 眼看就要跑上山顶,却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全速疾跑中的锦歌整个人朝前扑去,重重撞在了坚硬的石壁上,顿时一阵眼冒金星。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连睁开眼睛直面死亡的时间都没有,就听树精疯狂咆哮着朝自己扑来。 危险近在咫尺,死亡的威胁兜头压来,锦歌突然觉得心头一阵激荡,仿佛血液也随之沸腾了起来,冲得她更是七荤八素,头晕目眩了。 怀中的石头蓦然金芒大盛,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道金色的人影,如天神般屹立在自己身前,金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冷目如电,威严震慑。 但转瞬,那耀目的金芒便熄灭了,连同那道金色的人影,也一并消失。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闪过,伴随着不算十分熟悉的声音:“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师下令,万恶伏藏!” 噗―― 粘稠的绿色不明液体,如急雨般纷然落下,锦歌虽浑身绵软,却还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闪到了石壁下,这才免于遭受绿色液体的洗礼。 树精被封印在一片白色的光环下,疯狂地挣扎击打,想要挣脱,但很快,就被光环内燃起的烈烈火焰给烧得痛苦不堪,不消片刻,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白色的人影移到石壁下,向她伸出手掌:“没事了,出来吧。” 锦歌平了平紧张的心情,这才从石壁下钻出,“谢了。” 伸出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半空,这样的尴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楚凌风自嘲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蠢丫头,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往人多的地方跑,这山崖上荒无人烟,你这不是找死吗?幸好我赶来的及时,否则,你现在已经变成那妖怪的腹中餐了。” 锦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揉着之前被撞痛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她这么一问,楚凌风愣了一下,是啊,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闷得慌,出来走走,刚好碰上。” 哟,这么巧,出来散步竟然能散到这荒郊野外来。 锦歌看他一眼,没有拆穿:“你来的刚好,我迷路了,麻烦你带我回去。” “迷路?”说这丫头蠢,她还真蠢上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不认路的人。 走到她身边,再一次伸出手:“那行,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锦歌没有拒绝,握住他的手,借他的力气站起身。 “呀,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在她起身的刹那,耳畔传来楚凌风的惊呼。 她甩开手,满不在乎地瞟他一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过来,我仔细看看。”不由分说,楚凌风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身前:“瘦了点,黑了点,还有……你的头发……”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剪了。” “剪了?”楚凌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桃花眸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桃花,泛着红光,“你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剪掉自己最宝贵的头发?”联想到她以前的遭遇,他冷着脸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差点笑出声:“谁欺负我,哪有人会欺负我?我可是出了名的好人缘,不像你。”她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 从没打算跟楚凌风有任何交集,当初他厌恶自己的时候,她倒是乐得如此,现在搞得这么近乎,她实在难以招架。 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病?好端端的老是对自己大献殷情,这一点让她特别难以忍受。 楚凌风知道她心里不乐意,但或许是当纨绔子弟当惯了,难免会有些自私,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自己不撒手,她就哪也去不了。 “行,不跟你争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走到她身后,探手抓住她的手腕:“走吧,我们一起下山。” 她将视线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您倒是挺自觉的,姑娘我有让你抓吗? 猛地抽出手腕,也不管他脸色难不难看:“你等等,我还有些事。”走到被烧成灰烬的树精那里,锦歌从袖口掏出一条绢帕,弯身将地上灰烬全部包了起来,正准备丢到箩筐里时,却发现筐子的东西全没了。 虽然两手空空地回去,洛秀儿也不会责罚自己,但她不想连当个奴工也当不好,那样的话,自己与废物又有何区别呢?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要是等不及,就自己先走吧。” 真闹不懂这丫头的心思,楚凌风第一次觉得很挫败,“那我留下来陪你。” 锦歌真的被惊到了,原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好面子的楚凌风定会甩脸走人,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好脾气,“我很可能会忙一个晚上,你还是先走吧。” “我不走!”楚凌风大少爷脾气上来了,“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我乐意留在这里,谁也管不着!” 好吧,你厉害,不惹你就是。 锦歌干脆无视他,想留就留呗,这里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地盘。 锦歌自顾自地忙活,楚凌风跟在她身后,怨念的视线一道接一道。 38.第38章 欠个人情 在楚凌风怨念的瞪视下,锦歌终于圆满完成了今日的任务,连那种灰色的小草也挖了不少,可谓是收获颇丰。(..info) “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虽然嘴上说要忙活一晚上,但锦歌可不想真的在这个黑漆漆冷飕飕的山崖上待到天亮。 大概是气还没消,楚凌风并不与她搭话,袖子一甩便率先朝山下走去,只是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始终与惊愕保持一定的距离。 回到行驿,远处大厅的灯还未熄灭,狂欢似乎仍在继续。 这些人的精力可真足,也难怪,闷了好多天,自然想要好好放松一下。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以自己对楚凌风的了解,这种场合,又怎么会缺少了他呢?就算这场接风宴并不是为他而准备的,但以他的家世与名声,那些官员还不得牟足了劲来讨好他,风流才子,佳人美酒,多么美妙的夜晚,多么令人陶醉的光阴,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比跟着自己在山上喝冷风要好百倍千倍吗? 她真是看不懂他了,男人的心思,有时候比女人还难猜。 难猜便难猜吧,反正她也不打算去猜他心思,累得慌。 走到专门为奴工准备的长板房那里,锦歌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房前,一脸焦灼的北堂胤炎。 “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看到锦歌,男子脸上的忧愁急躁这才褪去,欢喜地迎上去:“真是急死我了,就怕你又出事……”说着,脸色猛然一变:“锦歌,你的头发……”看来对她剪发感到惊讶的不止楚凌风一个,看到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锦歌,北堂胤炎脸上立马又出现了那种即将找人拼命的愤懑:“告诉我,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别怕,哥哥会替你出头的!” 呃,怎么跟楚凌风的反应一样,她北堂锦歌就那么没出息,老是被人欺负? “没有,哥哥你想多了。” “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从前你可是很爱惜这一头秀发,还说……”北堂胤炎蓦地住了嘴,神情古怪地瞥了眼一旁的楚凌风,放缓了声音:“还说要让你心爱的人看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话音一落,假装漠不关心却竖着耳朵窥听两人对话的楚凌风立马将视线调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锦歌,敢情这丫头的一袭长发竟然是为自己而留!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一阵欢喜激荡,但想到山崖上锦歌冷漠的态度,激荡的心情顿时萎蔫下来。 就算她的长发是为自己而留,但现在,她已经将代表心之牵挂的秀发剪掉了,这或许便说明,她对自己,就如对待那一头青丝,从之前的倾心爱护到现在的漠不关心,剪掉长发的同时,也把自己这个人,从心底彻底剪去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又心痛又悔恨又不甘,这样一个蠢丫头,自己肯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已经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了,她凭什么嫌弃自己?就算自己对她说过一些过分的言语,那又能怎样呢?喜欢一个人,不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这份喜爱的心思都不会改变么?如果只是因为之前自己对她的排斥,她就不再爱慕自己,那她口口声声的非君不嫁,又算是什么呢,岂不是比儿戏还要儿戏? 握紧了双拳,楚凌风在心底愤愤不甘时,锦歌却压根没将注意力放他身上,自然也不知道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脑补。 她平静宁和地看着北堂胤炎:“一个人的美丽,并非显现在表面之上,若有人真心爱我,自然会看到我的好、我的美,若他只是贪图表面的美色,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倾心相付,我也没必要伤心难过。” 北堂胤炎吃惊地看着她,他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她,必定是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妹妹虽纤弱,却不懦弱,他已经无数次看到了她的坚强,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忽略了这一切。或许,曾经那个连飞都飞不起来的小雏鸟,马上就要成长为羽翼丰满的苍鹰,带着自己的梦想翱翔蓝天了。 “锦歌,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在这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但现在我是真的完全放心了。”北堂胤炎感概道。 “就算有哥哥的保护,我也不能一辈子依赖你啊,你总有一天要成家立业娶媳妇的。”锦歌眨眨眼,挪揄道。 一说起谈婚论嫁来,北堂胤炎就禁不住尴尬起来:“咳……这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是我妹妹,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楚凌风插嘴道:“锦歌总有一天要嫁人,到时候有她夫君保护她,炎少爷就可以歇一歇了。” 要不是他插嘴,锦歌都快忘了还有楚凌风这么一个人存在,她横他一眼,表情很是不耐烦:“你怎的知道我要嫁人?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莫名其妙吃了瘪,楚凌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好在这里除了锦歌和北堂胤炎再无他人,也不算太丢脸,他稳住脾气道:“姑娘家总有一天要嫁人,我看你也不像要出家当尼姑的样子,嫁夫婿那是肯定的。” 锦歌刚要反驳,却被北堂胤炎拉到了一旁,丢给楚凌风一个你不要过来的眼神,然后压着嗓音对锦歌道:“你怎么还跟无月公子纠缠不休?难道你忘了他对你说的那些话?” 嘿,还真是忘了,准确点说,她压根不知道他曾对这个身体的前任说过什么,“哥,我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我的,甩都甩不掉。”这话不假,锦歌一点没觉得不妥当。 北堂胤炎疑惑:“他跟着你?”对自己的妹妹的话,他自然不会怀疑,但要说楚凌风缠着她,这就实在难以令人相信了。 “不过今天我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总得想办法还了。”讨厌归讨厌,但救命之恩不能就这样忽略了。 北堂胤炎不明白她所说的人情是什么意思,但楚凌风看着她时那势在必得的眼神,突然让他有些烦躁起来。 39.第39章 规律 送走了北堂胤炎和楚凌风,锦歌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 这俩人,一个疯,一个呆,为了应付他们,真是废煞了她的心思。 因为采料区的奴工大多都是男人,为了方便也为了避嫌,洛秀儿特意腾出一间屋子,让锦歌跟自己住在一起,在这之前,洛秀儿都是跟那群大老粗同住一个屋檐的。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把自己当女人啊。 原以为洛秀儿早已睡下,但当她推开房门,却发现一丝不算十分明亮的光线,从门缝里微微透了出来。 还没有睡吗?一面想着,一面抬步走了进去。 “好你个北堂锦歌,知不知道老娘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差点就要发动全体兄弟一起上山去寻你了,让你跟紧跟紧,你咋的就不听话呢!”屋子中央,洛秀儿两手叉腰,对着刚走进屋子的锦歌大声呵斥道。 锦歌愣了一下,这样的洛秀儿,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比以往豪迈的形象又多了几分泼辣。 锦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真是对不住了,一时没有注意,走的远了些,等察觉时,我已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洛秀儿上走前,扳着她的肩膀,上下瞅了一圈,“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也算你运气好,没有碰到山上的精怪,否则你早成怪物的腹中餐了。(..info无弹窗广告)” 锦歌扯了扯嘴角,运气好吗?姑且是吧,起码自己现在还活着。 “你看,今天的任务我超额完成了。”她献宝似的指着一旁的箩筐。 洛秀儿看了眼,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你个傻丫头,为了这点事,你值得吗?” 大概洛秀儿以为,她是为了要完成分配的任务才会走失的,于是解释道:“什么值不值得,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你快看看,我完成的怎么样?” 洛秀儿是个爽快人,没有再继续一个话题没完没了,她弯下身,将箩筐里的材料仔细检视了一遍,拿起一颗灰色的细草,眯了眯眼:“你怎么把这玩意也一并采来了?” 锦歌也蹲下身,兴奋道:“我觉得这种野草,比红绡藤更适合制造软鞭,所以就一起采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洛秀儿丢下细草,站起身:“龙蓟草随处可见,却没有一个人拿它来做冶炼材料,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锦歌下意识脱口问,“为什么?” “因为龙蓟草,根本无法用于融合。(..info)” 锦歌又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以前有人试过,不论何种矿石,只要掺入龙蓟草,矿石原有的坚硬度就会被破坏,武器压根无法成型。” 怎么会这样!在她看来,这个什么龙蓟草,它的冶炼价值远远要超过红绡藤。 “或许……是方法不得当呢?”锦歌不肯死心。 洛秀儿怜悯地看着她,这丫头八成是魔怔了:“妹子,不是姐姐我泼你冷水,这世上之事,都有其既定的规律,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这个规律,即便是天上的神祗,也有需遵守的条规,凭空捏造这种事,是断断不可能的。” 锦歌看着那些虽细弱,却无比顽强的龙蓟草,心头一阵沮丧:“难道真的不可以吗?虽然凡事都有其规律,但只要敢于打规律,也许就能成就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规律,拥有自己的规律,岂不是比遵循他人的规律要自由得多吗?” 洛秀儿被她的一堆“规律”给绕晕了:“话是这么说,但规律这种东西,岂是轻易能打破的?只怕连造物主,只不能随心而为。” 造物主么?锦歌眼神闪了闪,将筐中所有的龙蓟草收起来:“先不说这个了,你等了我这么久,应该也累了,我们……” “什么人?”洛秀儿突然闪身到窗前,紧张的模样吓了锦歌一大跳。 “干嘛?”她也侧身躲到窗户一侧,眯着眼从窗缝中往外瞧:“看到啥了,这么激动?” 洛秀儿疑惑地拧着眉头:“刚才明明有人的,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是吗?”锦歌不以为意:“或许是你眼花了。”她挽住洛秀儿的手臂,指着对面的床榻:“本来看你挺精神的,没想到你都累得产生幻觉了,赶紧睡觉去吧。” 听她这么一说,洛秀儿这才觉得疲惫起来:“你也赶紧睡,别再捣鼓那些烂草了。” “知道知道。” 洛秀儿不放心地看她一眼,然后爬上榻,倒头睡下了。 锦歌看着那些灰色的龙蓟草,眼中若有所思,虽然洛秀儿已经明确告诉她,这东西没有一点用处,是个不折不扣的废品,但她心里就是有股倔劲儿,没有亲自尝试过的事情,她就不会相信。 捡了几棵看起来枝叶繁茂的龙蓟草收起,锦歌将箩筐和收集的红绡藤一起搬到屋外放好,这才进屋,准备休息。 衣裳刚脱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动作,将怀里的挂坠取下来,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找了块布巾,将金色石头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不许偷看。”凑近挂坠,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锦歌这才放心地将衣裳脱下,侧身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 夜很静,但狂欢的氛围还未消散,那些被挑选出的年轻护从们,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到了属于自己未来的曙光,才真正明白,如今自己的地位,已与从前,天翻地覆。 “呵,高兴的太早了呢……”幽冷低沉的声音,自优美的唇形中吐出,暗夜中的一抹紫,浓郁似血。 跟随在奕铉身后的白从很郁闷,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堂的祭师府总管,要躲在这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跟着主子一起听壁角。 主子对那个叫北堂锦歌的丫头似乎很感兴趣,要说是喜欢吧,那他这种似乎很享受她被折磨过程的态度到底算怎么回事? “主子,您要不要回寝房休息一会?”作为一个管家,白从还是很贴心的。 奕铉不说话,缄默了一阵后,他突然道:“我要出去走走,你不许跟来。” “主子,这……” “敢跟来,我就杀了你。”人已经飘远,幽冷的声音却近在耳畔,白从狠狠打了个冷颤。 40.第40章 是妖还是魔 荒野外黑漆漆的,不知为何,今日的月色似乎很是黯淡,那点微微的光线,连勉强看路似乎都不能。 但奕铉却走得很稳,身形修长如玉,姿态华贵,不论是万人膜拜的华贵宫道,还是清冷僻静的荒郊野路,他都能走出活色生香,锦绣万千的意味来。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人却移动得很快,不消片刻,就来到了锦歌之前遇袭的地方。 呆呆看着地上一滩烧焦的黑灰,像是灵魂出窍一般,许久都没有反应。 蓦地,他神色一变,捂上心口,同时脸上的面具寸寸碎裂,他抬手抚上脸颊,唇角绽开一丝苦笑 果然这么做是有副作用的,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不知何时,那月亮竟然变成了冰白的颜色,仿若透明。 就在这一霎,他漆黑的发与曜黑的眸,陡然之间变为了刺目的金,夺魂摄魄。 但这番诡异的场景,只持续了一个眨眼的瞬间,若是有人看到,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眼花造成的错觉而已。 冰透的月亮,也渐渐恢复了本来面貌。 月色大盛,同时,周围地上的沙土石砾,被一股大力从地面猛地揭起,朝着静立不动的紫色人影席卷而去。 “砰”地一声,大片土石在奕铉周身炸开,飞扬的灰尘中,那紫色的衣衫,却是纤毫未染。(..info无弹窗广告) “虚苍道长,这个见面礼也未免太无趣了些。”奕铉面对虚空,口吻平淡。 话落,原本空无一人的荒地上,立时多了数名手持长剑的道士,为首之人,一身黑色道袍,发丝斑白,面容苍老,但身形却是挺拔有力,神采烁烁,丝毫不显老态龙钟。 老道一甩手中拂尘,声音洪亮浑厚,颇有气势:“老朽原本不愿过问世间俗事,但阁下却逼得老朽不得不如此。” 奕铉衣衫飘动,仿若赏景般漫不经心:“哦,道长竟然这般看得起在下,在下惶恐。” “阁下已贵为大祭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敬仰,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似质问,更似不解。 “人的欲望乃为无穷,道长是世外高人,自然不懂这其中奥妙。” 慈眉善目的虚苍道长,眉眼顿时变得严厉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也为其添加了几分威严感:“看来阁下是不打算听从老朽的劝告了,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休怪老朽下手无情。” 奕铉冷笑:“你们七圣派当真是闲的没事做了,与谁作对不好,偏偏要来找我的麻烦!” 虚苍道长分毫不让道:“阁下若是安分守己,老朽也不会千里迢迢特意来麻烦阁下!” “呵,说得好听,一向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七圣派,什么时候变成了喜欢多管闲事的三流门派了。”细长的眼,投射出冰冷以及嘲弄的意味。 虚苍道长身后的子弟,纷纷露出了被侮辱的愤然不平,只有虚苍道长本人,苍老的面容上波澜不惊,他看着对面的奕铉,口吻低沉:“数月前,蜀山以及其他几个修仙门派所遭受的灾劫,包括苗疆突发的****,都是出自阁下的手笔吧?” 奕铉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又如何?道长难道要为他们报仇不成?” 虚苍道长脸色很冷,强自压下怒意,“阁下为何要这么做?” “哪来的那么多为何?”奕铉厌烦道:“心之所想,行之所动,难道道长在上茅厕前,还要问问自己为何要上茅厕吗?” 这么粗鲁的话,从华贵优雅的奕铉口中说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虚苍道长的脸色又冷了几分:“阁下行事,果真不俗,只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以及生命上,这种事情,难道也属于心之所想?” “道长似乎对在下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虚苍道长不理会他的讥讽,继续质问:“如果老朽猜得不错,阁下途经此镇,是打算前往北边的荆棘陂吧?” “臭道士,你可真烦。”不得不说,虽然这老道很烦,却着实聪明,聪明得让奕铉有些讨厌。 奕铉的反应,间接证明了虚苍道长的猜测,他那张总是处变不惊的脸庞上,终于写满了震惊与愤怒:“荆棘陂凶煞遍布,即便是老朽,要从那里脱身,也需花费一番功夫,若是换了阁下身边的那些年轻娃娃,又有几人能活下命来?” 奕铉的耐性终于被耗光了,他抬起手腕,闲闲一挥,一道紫色电光直奔虚苍道长。 “掌门小心!”身后弟子大声惊呼。 大概只是想给虚苍道长一个教训,这道电光的杀伤力并不大,虚苍道长即便格挡得晚了些,也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这一下,让他势在必得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看来,即使合全派上下所有人之力,也无法打败眼前这个男人。 “奉劝道长一句,不该管的事情最好少管,否则惹祸上身,殃及他人,别说在下没有提醒。”奕铉的嗓音寒如冰雪,如一把冰刀扎进了人的心口。 他是真的发怒了,而他一旦发怒,后果通常不会美好。 但虚苍道长又岂是轻易退缩之人?他默了一阵,忽地问:“阁下其实并非凡人吧?” 奕铉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虚苍道长接着说:“老朽年幼时,曾见过阁下一面,如今想来,倒有种仿若隔世之感……”感叹一声后,虚苍道长的追忆眼神陡然发出精光:“七十年过去了,阁下的样貌,却分毫未变,看着阁下,老朽甚至还能回忆起幼年的点滴。”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气势也随之改变,他身后的数名弟子,也绷紧了神思握紧了剑柄。 “管你是妖是魔,老朽即便拼了性命,也绝不会再让你走下这山崖半步!” 他们这边渊渟岳峙,杀气腾腾,奕铉却不急不缓地在地上画了个圈,虚苍道长先头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那圈子中浮起血色符文,他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个法阵—— 一个召唤法阵。 “我的这些朋友整天被关着,想来也憋得不耐烦了,就让它们来陪你玩玩吧。” 一声高亢的嘶吼,一只体型巨大,背生四翅,长着龙形双头的怪物从法阵中爬了出来。 巨大的翅展开,将整个山体都煽得震了震,七圣派一些初出茅庐的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浑身觳觫,手软的连剑都握不住了。 看了眼狼藉的战场,奕铉伸出玉骨般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又一道法阵出现,他闲庭信步,慢慢踱进了法阵,消失在了原地。 41.第41章 多了个表弟 锦歌早上醒的很早,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现在让她多睡她也睡不着。 不过醒得早的,可不止她一个,当感觉到自己独自霸占了整张床塌的时候,才想起现在不是自己一人睡一张床了。 扭头朝一旁看去,洛秀儿早就不在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用洛秀儿送她的那根发带,随便把头发绑起,下意识探手去拿桌上的挂坠时,却发现昨晚被自己严严实实盖在布巾下的那颗石头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一惊,惊出了身冷汗,仅有的一点瞌睡也被吓没了。 难道是被人拿走了?虽然她不担心少昊那家伙也跟自己一样路痴,但若是被人发现其中奥妙,事情可就麻烦了。 连脸都顾不上洗,随便找个了帕子沾水擦了擦脸面,便打算出门,她必须要赶在启程前,把少昊那个惹事精给找到。 刚准备迈步出门,紧闭的门扉忽然被打开了,一道人影逆光而战,黑发黑眸,正拿细长的眉眼斜睨她,笑若春光,惊艳无限,但锦歌只觉得那笑真是欠抽。 “少昊,你搞什么?”金发金眸的他,不知怎的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少昊单手支着门框,挑着眼角笑道:“没搞什么,出来走走。(..info)”说完,又一脸挪揄道:“放心,我没有偷看你换衣服。” 这家伙!锦歌瞪他一眼,别人都有个萌宠什么的,偏她只有这么一颗别扭的石头。 “趁着没人看到你,赶紧变回去,免得给我惹麻烦……”既然知道少昊不是失踪,锦歌提起的心也就放下了。 刚说完,另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窜了过来,同时伴随着那独有的大嗓门:“哎呀,你这小子,真不得了,帮了大姐我不少忙啊,哈哈哈……” 锦歌见鬼似的看着一只手臂搭在少昊肩头,开心大笑的洛秀儿。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夸奖够了,洛秀儿才放下手,拍拍少昊的肩膀,冲锦歌眨眼:“哎呀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有这么一个又俊秀,又温柔,又能干的表弟,为什么不告诉我?” 哈?表弟?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少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走到锦歌身前:“姐姐也是担心我会给大家惹麻烦,才整天让我躲着大家的。” 意有所指。 “你也真是的,这好的弟弟,你竟然觉得他会给你惹祸。(..info)”这才刚见面,洛秀儿就重色轻友地开始护着少昊了。 不过锦歌也只能打哈哈,她总不能告诉洛秀儿,不让少昊见人,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吧。 “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但是……”她将少昊拉到自己身前,在洛秀儿看不到的角度,狠狠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敢给我惹麻烦,我就把你……” 话没说完,少昊便小声接口:“丢到茅厕里。”他掏掏耳朵,表示明白:“知道了,你可真啰嗦。” 锦歌皮笑肉不笑:“哟,涨行市了,都敢跟我顶嘴了。”她飞快瞥一眼洛秀儿,也压低了声音:“你竟然敢自作主张,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时机合适,我会给你自由的。” 少昊垂着眼,那黑色的瞳眸,竟让她有种异常的熟悉感:“这样跟着你比较好,自由什么的,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锦歌听得有些莫名。 “昨天那样的事物,绝对不能再发生了。”他抬起头,看着门外,淡淡说了一句。 锦歌这才明白过来,他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我没那么娇弱。”总是需要别人保护,让她感觉自己很没用。 少昊立刻丢给她一个“你还不娇弱”的眼神,“你毕竟是女孩子嘛。” 洛秀儿上前插话:“对对,你毕竟是女孩子,身娇体弱什么的,我们可以理解。” 锦歌抽了抽嘴角,一阵无语。 说到底,洛秀儿你还是没把自己当女人吧? 几人又随便说了些话,大多都是洛秀儿在那里一个劲赞美少昊,听得锦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终于洛秀儿终于发表完自己对少昊的赞美后,锦歌和少昊才有机会私下里说几句话。 “你这头发和眼睛是怎么回事?”锦歌掬了把少昊变成黑色的长发。 少昊任由她捉着自己的头发把玩:“用了点小小的法术,说白了就是障眼法,你看到的是黑色,但其实还是金色。” 是吗?她将脸凑近仔仔细细盯着少昊的眼睛瞧。 这家伙的眼睛可真漂亮,不管是黑色还是金色,都如同世间最华贵的宝石,散发着纯澈清透的关泽,像是无限星空,万里瑶光。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破绽,锦歌退了回去,撇撇嘴,“虽然你的术法无懈可击,但若是碰到法力高的人,怕是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伪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抹紫色身影:“就像奕铉,你不是说他法力很高,一接近他你就觉得害怕吗?如果你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察觉出来的!” “不会的。”少昊肯定道:“你现在是采料区的奴工,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他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锦歌磨牙,这石头真是太讨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算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要是真的碰上法力高强的人,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少昊垮了垮脸,“你可真是个狠心的主人。” 没有把你丢到茅厕去,我这个主人还不够仁慈吗?锦歌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正要再叮嘱他几句,却见少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某个地方,见他看的这么出神,锦歌也探过脑袋,好奇地朝前看去。 隔着一片花丛,她看到一群身着蓝衫的人,每人手捧一柄长剑,正排成一列鱼贯而行,朝着行驿大门前的空地处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老头,老头身后立着一男一女,当那些捧剑的人走到空地前站定时,男人和女人开始上前检视。 咦,什么时候这里又多了一老头? 锦歌正奇怪着,少昊突然摩挲着下颚,口气无不惊讶道:“没想到连宫里的韩大师,竟也来给奕铉打下手了。” 42.第42章 真正的试炼 “韩大师是谁?”锦歌知学好问。 这回少昊没有笑话她,认真解释道:“东洲仅有的三位铸造大师。” “很厉害吗?” “废话!”少昊终于忍不住向她投去一抹鄙视的眼神:“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求不来这位大师的一件作品,可想而知他制造的武器有多么抢手了。” 无视少昊的鄙视,锦歌继续发挥自己的好学优点:“虽然一件超品的武器,可以令修习之人事半功倍,但是像奕铉那样的强者,举手之间,呼风唤雨不在话下,哪里还需要其他器具的辅助。” “这你就不懂了,这世间能不依靠任何外力而随心所欲发挥自己力量的,只有。” “然后呢?” “凡人包括妖类,都有自身的极限,想要突破这个极限,就必须要依靠外力的帮助,而不管是兵器还是法器,也都有自身的限制,至于限制的多少,则取决于铸造者能力的大小。” 听少昊这么一解释,很多不理解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这世上的剑客与法师有千千万,但铸造师却少之又少,能力强大者更是凤毛麟角。要铸造出一件绝世利器,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更重要的是,没有绝对的水平,是根本无法无法实现这一切的,如此看来,学习铸造之术,远比学习武道与式术要有前途多了。.info 可是…… “我就没见奕铉用过任何法器。”锦歌提出疑问。 “嗯,那是你没看到。” “我相信我的眼睛,没用就是没用,难道他自身的极限,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这或许也是个解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少昊静静看了她一阵,忽的转移了话题:“与其在意这种与你毫无关联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info好看的小说)” 对他的驴唇不对马嘴感到不解,锦歌忍不住笑道:“保命?你傻了,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谁想要我性命?” 少昊神色蓦地凝重起来:“据我估计,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是荆棘陂。”见锦歌依旧一脸迷惑,他解释道:“荆棘陂到处都是沾染了凶煞之气的妖魔,要活着从那里离开,只怕很难。” “什么?”锦歌大惊。 “希望是我猜错了,不过……”少昊摇摇头,双眉紧拧了起来,神色间一片忧虑:“以现下的境况来看,荆棘陂,八成是去定了。” 锦歌只觉得脑袋一团乱:“为什么?如果那里当真如此危险,我们可以绕道啊?” 少昊轻笑了一下:“你别忘了,能够决定这一切的,是奕铉。” 锦歌皱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不傻,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吗?” 锦歌垂下眼,少昊说得对,那个人的所思所想,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够左右,如果他铁了心要去荆棘陂,那他们只有从命。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为了自己那变态的兴趣?”如果说他做这一切,只是好奇心使然,锦歌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觉得,这只是他一时兴起?”少昊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或许,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早就计划好?看着少昊的眼神,再联想这一路来的种种古怪,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在锦歌脑中掠过,她微微张大嘴,试探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根本、不相信、北堂显?” 少昊神色未变,却重重点了点头。 锦歌倒抽一口冷气:“天呐。” “他们都高兴得太早了。”锦歌知道他口中所指的他们是谁,少昊的脸迎着朝霞,原本秀美玉润的脸孔,一瞬间竟给人一种森冷寒邪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试炼啊,北堂显以为耍耍小手段,就可以掌控一切,真是太天真了。北堂家的比试,只是一场娱乐大众的戏码,好戏现在才刚开始,可惜了北堂显的一番苦心,到头来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若是知道了奕铉的真正用意,不知该是怎样一番悔不当初了。” “少昊,你……”似乎挺开心的嘛,与其说这是奕铉的恶趣味,不如说是少昊的恶趣味。 “看到那些剑了吗?”少昊指着韩大师所在的方位,“能得到韩大师亲手打造的宝剑,是一种无上的殊荣,但这种殊荣,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是啊,那些宝剑,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凛然之气,不用想,也知道出自大师之手的兵器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只是,那些宝剑的数量似乎少了些,这一次光是从北堂世家挑选而出的护从,就多达二十人,要是算上其他世家的,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了,她大概数了下,捧剑的人一共有十个,这么说,此次打造出的宝剑也仅有十把,要分给这么多人…… 刹那之间,如醍醐灌顶,一切都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她平了平心里的惊诧,才慢慢开口:“这一次前往荆棘陂,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护从吧?那些宝剑,就是为活下来的人准备的。” 真是一个冷漠而又谨慎的人,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可是,他却始终做壁上观。 你们闹吧,争吧,互相陷害吧,没关系,因为不管你们做什么,最终都得遵循我奕铉的游戏规则。 这就是力量,强者的力量,弱者唯有遵从。 当然,奕铉是什么人,愿意做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但现在他的这个决定,涉及到两个自己最关心的人,她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去告诉哥哥,让他不要去那个荆棘陂,还有洛大姐,让她寻个理由错开这次试炼。” 才刚转身,就被少昊拦了下来:“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锦歌不赞同道:“我不这么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哥哥去送死吗?” 少昊加重了语气:“你弄错了,这是试炼,不是送死。” 锦歌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少昊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北堂胤炎这辈子,都只能做个依附妹妹的可怜虫。” 43.第43章 做出决定 锦歌知道少昊说的是事实,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info[] 让北堂胤炎接受这一次的试炼,无疑不是一次关乎生命的豪赌,若是赢了,今后自然光明无限,若是输了,那就只能落个身死名败的下场。 赌还是不赌,她现在心里一片麻乱,根本无法做出决定。 直到她看到北堂远迟。 “哟,这不是我们北堂家那个有名的废物吗。”北堂远迟自她面前走过,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真不容易,你这蠢货也就只有长相上过得去了。”他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不屑:“贱人,为了获得去帝江的资格,竟然连自己的尊严也出卖!不妨给跟我说说,你是用什么方法迷惑的大祭师,让我也开开眼界。” 锦歌懒得理他,这种人你越与他争辩他越是得意,把他当空气就好。 但少昊听了他的一番侮辱后,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他侧身挡在北堂远迟的面前,一双黑眸,满是阴阴冷意。 “你……你是谁?”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凛冽的轩昂之气,他怕是都要错以为此人是个女子了。可即便如此,看到那双泛着寒意的眼睛时,北堂远迟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惧意,完全出自于本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样。 锦歌回身看了眼,将北堂远迟的退缩以及少昊的杀意都看在眼底。 这种人,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少昊这样真的很没必要。 她扯了少昊一把,满不在乎道:“走了走了,看到这家伙的嘴脸我就觉得恶心,在没有影响我吃早饭之前,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你……”北堂远迟大怒。 少昊定定看了她一阵,忽的扬眉一笑,也是满脸的漠不在意:“说的也是,我们走吧。” “北堂锦歌!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竟敢这般对我说话,等到了帝江,看我怎么收拾你!”身后,北堂远迟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直到那声音完全听不见,锦歌这才停下脚步。 看着前方,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没有出声。 少昊也默默盯着她看了一阵,见她不说话,小声地唤道:“你……那些事情完全不必……” “我决定了。”话未说完,就被锦歌打断。 一向都是锦歌对少昊的言语表示迷惑,这回终于轮到了少昊:“决定什么?” “决定让哥哥去参加试炼。” 听她这么说,少昊却高兴不起来,“到底还是在意啊……”否则,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锦歌这一次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是因为北堂远迟才决定这么做的?区区一个人渣,还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我只是想到,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哥哥的人生,就只能在平淡中度过,面对一个庸碌的人生,或许比面对死亡还要可怕的多。假如哥哥有朝一日,也能这般趾高气扬地践踏曾羞辱过他的人,这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少昊啧啧摇头:“真是个眦睚必报的女人。” 锦歌斜睨他一眼:“你不也是一样。” 少昊赞同地颔首:“说的没错,眦睚必报一向是我的优点。” “无耻。” “彼此彼此。” …… 原本无聊的行程,因为有了少昊,而变得多姿多彩起来。锦歌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少昊打嘴仗,而少昊大部分时间,都在跟采料区的人套近乎。 短短两天时间,他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大好人、乖弟弟,人见人夸,花见花开,连洛秀儿都对他关照备至,一个劲拿锦歌和他做对比,说什么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表姐弟,少昊远比锦歌要能干讨喜多了,这么优秀的男儿在采料区做奴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气得锦歌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据少昊所说,走过现在这条小路,便到达荆棘陂了。 虽然少昊这个人一向不着调,但论起博学多识,锦歌自愧不如,对于危险的感知,他更比她敏感,所以,刚踏进荆棘陂,锦歌便禁不住紧张起来。 周围山清水秀,草木繁盛,大家都沉浸在难得的美景中,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根本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洛秀儿看着她紧张兮兮的表情,觉得好笑:“妹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锦歌四下里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心点,这里很不寻常,你最好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洛秀儿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妹子,你要是害怕就直说,姐姐我又不会笑话你。”她拍拍胸口,“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说完,又看了眼紧贴锦歌的少昊:“还有这位小兄弟,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姐姐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锦歌差点吐血,洛秀儿这是该做女人时做女人,该做男人时做男人啊! 少昊随意一笑,算作道谢,然后又往锦歌身边凑了凑,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锦歌可以很清楚得感觉到少昊紧绷的肌肉,呃……姑且算是肌肉吧。 “事情很不对,你抓着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开,知道吗?” 锦歌没有犹豫,当下就抓住他藏在袖口下的手,奇怪的是,之前那冰凉渗人的寒意竟然没有了,少昊的掌心暖融干燥,丝丝暖意沿着与他交握处,传遍了全身。 锦歌诧异看他一眼,而他此刻正一脸警觉地看着别处。 锦歌盯着他温润毓秀的侧脸看了许久,忽然想到一个很没营养的问题,刚要开口询问,眼前突然涌起一股白雾,浓郁如烟,别说是前方的道路了,就连与她紧挨的少昊都看不见了。 原本该惶惶不安的时刻,却因为手心的暖意,而奇迹般的平静。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但耳边,却有着少昊轻柔沉缓的安抚声:“别担心,抓紧我不会有事的。” 44.第44章 碰头 就这样跟着少昊在浓雾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雾渐渐散去,锦歌才发现,周围的景色竟不再是之前的山清水秀,如花似锦,晦暗的天以及荒草丛生的山脊,覆盖了眼前的大片土坡,没有浓烈的色彩对比,那单一的色调,却反而更加触目惊心,像一个被死亡所笼罩的囚笼。 “这么和刚才不一样了?”锦歌诧异。 “这也是一种障眼法。”少昊朝前走了两步,牵着锦歌的手却没有放开。 锦歌知道此刻形势危急,万一又碰到刚才那种事情就糟糕了,于是也没有撒手,两人就这样相携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周围的景色依然是灰蒙蒙冷冰冰的,似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子。 “哼,就不信破不了这妖术!”正走着,少昊突然停下脚步,空着的那只手在胸前一挽,一道烁烁金光在指尖绽放。 这是锦歌第一次看他施法,不免有些好奇,原来法力高强的人,真的不需要啰啰嗦嗦念一大堆咒语,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少昊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金光渐盛,当那抹亮光几乎将少昊包裹起来时,锦歌隐约看到那一片金芒的中心,发出一道微弱的紫光。 锦歌将脑袋凑近,想要看清楚,突然,金光连着那道微弱的紫光一起消失了,锦歌正欲表达不满,就见左前方的山脊后面,跑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女子,锦歌再熟悉不过了——基本上只要见过北堂菀的人,就不会忘记她。 跟在北堂菀身边的,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锦歌没有见过,但看她的穿着,不像是北堂世家的子弟。 而随在两人身后的男子,锦歌更是熟悉了——几天前才恶心过自己的嘴脸,就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三人看到锦歌,也是一愣,尤其是北堂远迟,那副夸张的模样,让锦歌不由得想起池塘里呱呱乱叫的癞蛤蟆。 “北堂锦歌,你这蠢货竟然没死啊!”北堂远迟指着她怪叫道。 锦歌直接无视他,只将目光放在同样惊讶看着自己的北堂菀身上:“现在这种境况,我也不想跟你们争论什么,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便各看本事吧。”说完,便牵着少昊,从几人身旁走过。 北堂远迟语气不善地在她身后讥讽:“小贱货,这么快就勾搭上其他男人了?一想到我们北堂世家有你这种窝囊蠢笨又不知廉耻的族人,我就觉得丢人!” 锦歌依然无视,对于无关紧要之人,她一向不在乎对方的看法,再怎么辱骂自己,听在她耳中,都和痒痒风没什么区别。 “等等!”身后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一道人影赶了上来:“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锦歌不解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北堂菀,眼神闪了闪:“我没听错吧?” 北堂菀点点头,上前来牵起她的手,“这里危机遍布,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在等着我们,谁都不知道。要想生存下去,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人多才能力量大,单独行动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北堂菀说的情真意切,锦歌想反驳都不能,她试着抽了抽手,却抽不出来,这姑娘的力气还真是大,“你说的没错,人多确实力量大,不过我这种废物是提供不了丁点你所谓的力量的,相反,我还有又可能会拖累大家,所以还是算了吧。” 北堂远迟在一旁火上浇油:“说得对,人蠢没关系,关键要有自知之明。”北堂远迟凑过来,讨好地对北堂菀道:“菀妹妹,咱们走吧,别理这废物了,你对她好,她压根不会领情,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对对对,这句话锦歌赞同,不论北堂菀用什么理由,什么方法亲近自己,她都不会领这个情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北堂菀人长得漂亮,待人又和气有礼,这一点人所周知,北堂远迟以前也见过北堂菀几面,虽说不上交情有多深厚,但这位族妹一向对自己十分温厚,现在自己与她一同困在这个鬼地方,他们之间的情谊,自然又深厚了不少,替她做个决定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 可北堂菀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锦堂姐是我大伯的女儿,我们是至亲的堂兄妹,情分不比他人。” 一句话,足够让北堂远迟闭上嘴巴了。一直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活着,察言观色对于北堂远迟来说并不难,或许是一切得到的太容易了,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但此刻,北堂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他重新明白了自己的地位。 说到底,还是看不起他。 可自己再不济,比起北堂锦歌这个废物来,却不知要好多少倍! 愤然的情绪不敢外泻,只能握紧拳头,将恨意收敛。 北堂远迟充满仇恨的目光太明显,起码对于锦歌来说,不用看他,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强烈恨意,当然,这不是她现在需要关心的,她只是很好奇,北堂菀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做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唉,菀妹妹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不肯答应,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姐姐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同样的话,从北堂菀口中说出,似乎就不那么温馨了,锦歌终于忍受不住,将手从北堂菀手里抽出。真要命,手掌被她握着时,就感觉某种冰凉的爬行动物在皮肤上蠕动一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就赶紧走吧,等到天黑,只怕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北堂菀不再多说,转过身便朝另一边的山脊走去,她身边的娇小女子似乎在发愣,北堂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厉声道,“还不跟上,走丢了我可不管你!” 女子恍然回神,连忙跟上。 锦歌朝少昊丢了个眼神,示意他见机行事。两人刚跟上去,走在北堂菀身后的女子突然一声惊呼,看向少昊的眼中带着极度的骇然和震惊。 “怎么回事?”北堂菀口气不悦:“灵萝,你再这般大惊小怪,就给我留在这里喂妖怪!” 灵萝? 锦歌亦是诧异,这名字不是很熟悉,但只要听到这名字,一些不好的画面就尽往脑子里钻。 45.第45章 显形 锦歌不知道灵萝为什么在看到少昊时,会露出惊骇以及诧异的表情,她隐约觉得此事不寻常,但现在这种状况,她也没时间去打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算了,等离开这里后,她再想办法弄清楚吧。 “嗯?”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锦歌,差点一头撞上停下来的北堂菀。 “为什么不走了?”她探出头去。 北堂菀不说话,只看着前方,身体站得笔直。 “这里……好美。”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碧绿清澈的湛蓝湖泊,还有那在云雾缭绕中翩然起舞的美丽女子。 这是梦吧? 如果不是梦,那就一定是幻觉。 北堂远迟看得眼睛都直了,口中不停喃喃:“真美,太美了……” 锦歌看他那样,怀疑下一刻他口水即将流下来。 “这里不对劲。”少昊低声道。 不用说锦歌也知道这样的场景不寻常,“现在怎么办?” “要么上去问个清楚,要么避开这里绕路而行。”少昊没有多想,直接给出答案。 锦歌琢磨着:“要不我们……” “我去问。”正流口水的某人,像兔子一般蹿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锦歌默默流下两滴冷汗,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北堂远迟那种一见到美女就丢了魂的样子真是恶心, 不过不能否认,亭台上那个翩然起舞的女子,只看背影就令人浮想联翩了,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必定是国色天香。 好色是每个男人的本能,不知少昊…… 不禁扭头朝身旁看去,虽然也在一瞬不瞬盯着那女子瞧,但少昊眼中全是警惕与考量,半点也找不出北堂远迟的那种意味来。 怎么?他对那美丽的女人一点遐想也没有?就算是正人君子,看到美好事物,也该有所触动才对吧。 石头果然是石头,指望一颗石头产生人类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 她捣了他一下:“喂,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少昊眼神紧了紧:“很美。” 废话!锦歌刚要丢他一白眼,又听他道:“美得有些过分,更美得有些古怪。” 美就是美,哪有什么过分不过分,古怪不古怪一说!锦歌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北堂远迟回来了,他兴奋地说,“那姑娘一直住在这里,因为身携祖传法宝,所以不怕这里的妖魔邪煞。”顿了顿,他又得意地说:“她说她熟悉这里,愿意帮我们带路。” 锦歌一脸怀疑,少昊面无表情,北堂菀眉头紧蹙,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但都未对北堂远迟带来的消息表示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 北堂远迟见极是不爽:“你们什么意思?那姑娘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愿意给我们带路的!这里这么乱,还有妖魔潜伏,没有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带路,我们一辈子也别想走出去!” 他这番话说的倒是有道理,可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贸然相信,只怕有些不妥。 沉吟半晌后,北堂菀道:“你将她带来,我要亲自问她。” 这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北堂远迟来了脾气:“人家姑娘岂容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态度生硬,北堂菀也有些恼了:“不愿?那我亲自去问!”一把推开他,抽出剑便朝那亭台走去。 锦歌不知道那上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到处都是烟雾,她看得不清楚,只听到“呀”的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北堂远迟再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上了亭台。 锦歌和少昊对视一眼,也慢吞吞地朝亭台走去。 “若你真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我北堂菀必然重金酬谢,若你敢耍花招,我手里这把八方寒雪,切金断玉,碎骨摄魂,届时能不能手下留情,可就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了。”北堂菀单手握剑,俏生生地站在那姑娘身前,后者倒在地上,被北堂菀手里得寒剑指着,一动也不敢动。 北堂远迟心疼那姑娘,壮着胆子上去搀扶:“菀妹妹还请手下留情,人家与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别这么对待人家,瞧把人家姑娘吓的。”北堂远迟笑呵呵看着那姑娘,柔声安慰:“姑娘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北堂菀冷然撤剑,眉宇间满是不屑。锦歌看着那姑娘,标标准准一美人,看起来年岁不大,也就是十五六的样子,长得极是玉雪可爱。 她天真无邪地笑着,似乎一点也不为北堂菀的举动而生气:“这位姐姐虽然有些凶,但心地却十分善良,否则的话馨儿早就活不成了。” 对于北堂菀来说,奉承之语听得还少吗?她冷傲地瞥了眼那姑娘,径自下了亭台。 锦歌不打算跟那姑娘交朋友,也跟在北堂菀身后离开了亭台。 少昊说那姑娘美则美矣,却美得很古怪,当时她还不以为然,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少女身形婀娜妖娆,性感妩媚,长相却单纯幼嫩,天真可爱,尤其是她的眼睛,浑浊阴郁,完全不像个年岁尚小的小姑娘。 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最终北堂菀还是同意了让那姑娘带路。大概是一时间找不到更好方法,只好冒险一试。 那姑娘一路蹦蹦跳跳,很是活跃,北堂远迟一直跟在她身边,拼命地大献殷勤。 走至半路,锦歌忽然想到什么,将袖口揭开,趁那姑娘不注意时,将手腕上的镜子对准她。 这一照,骇得她差点栽一狗啃泥,幸好及时被少昊扶稳,这才没有出糗。 她捂着嘴巴,指了指前方在照妖镜照射下,变成了浑身长满尖利爪子怪物的少女,少昊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平静地握住她抬起的手,缓缓压了下去,然后竖起自己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马上就要到了。”怪物在一处低矮的洞口停下,转身看着几人:“从这里出去,就能离开荆棘陂了,你们快跟我来。” 北堂远迟自然是第一个响应的,当他跟着少女走进潮湿阴暗的洞穴时,却发现身后没有人跟来,于是转身大喊:“磨蹭什么呢,赶紧下来!” 北堂菀神色漠然地站在洞口前,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我不去。” “你说啥?”北堂远迟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你搞什么,不会是怕黑吧?你可真胆小,就你这样根本做不了北堂家的继承人。” 46.第46章 当然是吃你 北堂菀虽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听了北堂远迟这话,却只是冷冷一笑,也不与他计较,转身便走。 “孬种。”北堂远迟又开始得意忘形,冲着北堂菀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一句,然后看着锦歌,阴阳怪气道:“你呢?是不是也怕黑啊?要是怕黑,就叫声哥哥来听听,若是叫的好,我就勉为其难保护你一次。” 锦歌咧嘴一笑:“别,我胆子小人又笨,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还是不要跟你一起走了,免得拖累了你,我会不好意思的。” “哼,小贱货说话真难听!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意思,你和北堂菀一样,心胸狭隘,只会嫉妒他人。也罢,你们不愿意跟来,我也不强求,你们就等天黑之后,葬身妖腹吧!”说完,北堂远迟头也不回的,跟着那少女一起往洞穴深处走去了。 洞穴很黑,时不时传来阵阵奇怪的低吼声,地上全是水,还黏答答的,不一会儿鞋子就湿了。 不知怎么的,北堂远迟竟有些害怕了,他停下脚步,拽着少女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前拉:“好妹妹,别走那么快,这里实在阴森得紧,你快到哥哥身边来,哥哥保护你。” 少女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他怀里,北堂远迟不禁一阵心神荡漾,握着少女手臂的手,也不规矩地移到了她的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哥哥真的要保护我?”一双手缠了上来,搂住了北堂远迟的脖子。 北堂远迟心跳加快,连连应声:“当然,妹妹你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会不心生怜惜呢。” “咯咯咯咯……”一串轻笑,北堂远迟感觉自己的腰也被对方紧紧抱住,本来该心花怒放,但他突然发现,被抱住的不仅是自己的腰,还有他的脖子,脑袋,腿部…… 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颤着声音道:“妹妹你……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随即那银铃般的声音陡然一变,粗粝得像是石头刮过钢板:“当然是吃你了!” 北堂远迟可不认为他听到的吃,是另一种更意义的吃,他开始拼命挣扎,同时大呼:“我、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菀妹妹,菀妹妹你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可怕的笑声几乎要充斥了整个山洞,嗡嗡的在北堂远迟耳朵里回荡:“怎么?不是说对我一见倾心,想要一辈子留在这里陪我吗?我可是把这话当真了呢!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一阵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北堂远迟慌乱间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掉了出来,那玉佩温润生光,淡淡的光线将眼前的一切照亮。 北堂远迟像是不会思考了一样,呆呆看着一张恐怖的血盆大口,在自己面前缓缓张开。 “喀嚓”一声,血花四溅,他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被硬生生扯下的半个臂膀。 …… 远处传来隐隐的惨叫声,听不真切,却无端令人头皮发麻。 锦歌和北堂菀双双顿了下步子,却谁也没有停下。 这个时候的气氛,似乎沉重了些,更诡异了些。 看着走在前方那纤细却秀挺的身影,又想起在洞口前,北堂菀冰冷淡漠的表情,锦歌忽而发问:“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北堂菀脚步不停:“那个蠢货自己要去送死,与我何干?” 忽然觉得这女人很可怕,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妖怪真身的她,却故意假装信任,那些威胁的话语,只是要让那妖怪明白,这里的人,你可以随便猎杀,唯有她,是分毫也动不得的。 有一点北堂远迟倒是说得对,北堂菀的确心胸狭隘,得罪了她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不借助照妖镜就能看出妖物的真面目,北堂菀的修为之高,估计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北堂锦歌,你也别自视清高。”正想着,前方传来北堂菀略带嘲讽的清越声音:“你还不是任由那蠢货自找死路了吗?他这般看不起你,你心里自然不爽快,不能明里动手,用这种方法岂不是更大快人心?” 呵,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竟然被她看出来了,锦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看不起我,我说什么他也是不会听的,但只要你说一句,他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冷蔑一哼,北堂菀口吻倨傲:“那种蠢货死了就死了,何必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她忽然回头,眉目中带着一丝寒凉的深意,“我这也算间接帮了你一个忙,北堂远迟若是死了,你哥哥不就有机会成为皇家护从了?” 锦歌拧了拧眉头,但随即便舒展开:“哥哥能不能成为皇家护从,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若他是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若他只是个与北堂远迟一样的无能之辈,就算给他再多机会也是徒劳。” 北堂菀唇边勾起一抹淡淡轻笑,柔软的目光如一泼凉水掠过她的脸颊,寒泠泠的:“锦堂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事理了,以前你可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对自己转变表示疑惑不解的人太多了,锦歌早已习惯,随口便道出早就编排好的话:“人嘛,总是要长大的,尤其是经历了一次死亡后,对人生就看得更透彻了。” 说到经历一次死亡,北堂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锦堂姐难道真的对无月公子再无眷恋?” 终于问出来了,还以为你能一直憋下去呢。锦歌淡淡道:“他是你的男人,再好我也不会觊觎,更何况,他除了长得不错以外,浑身上下全是缺点,我最讨厌花瓶男人。”这话要是被楚凌风听见了,不知又要这样一番黯然神伤。 锦歌的口气虽不好,但北堂菀却因此而放下心来。 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有种只要锦歌与她争夺,那楚凌风一定会离自己而去。 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患得患失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等离开荆棘陂后,她一定要找凌风哥好好谈谈,男人都喜欢新鲜事物,或许北堂锦歌只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而已。 此后几人再无言语,一是没什么好说的,二是周围的地形越来越复杂,到处都是怪物之前带领他们前去的那种洞穴。 锦歌刚要向少昊寻求脱身办法,手臂猛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重重拉扯到一旁,同时眼前寒光闪烁――北堂菀拔剑了! 47.第47章 这姑娘多水润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锦歌看清楚时,长发披散、满身鲜血的怪物,已经在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距离挥舞起锋利的尖爪,口中同时咆哮着,发出骇人的哧哧声。 怪物的指甲足足有三寸长,泛着黑气,一看便知带着剧毒,被她挖一下怕是不得了。 北堂菀手中长剑寒光烁烁,锋锐的剑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种寒意,那种杀气,也可与怪物相抗衡了。 少昊紧紧揽着她,目光紧盯前方的怪物。灵萝吓得脸色苍白,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了。 那怪物转了转浑浊的眼睛,向前爬了几步,多少有些忌惮北堂菀手中那把八方寒雪,而没有太过于靠前,不过态度却极是嚣张:“你们这帮小娃娃,自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真是天真!这荆棘陂,向来是有进无出,连一些道法高深的道士,都对这里敬而远之,你们又算的了什么?我没有立刻吃了你们,只是想跟你们玩玩而已。” 北堂菀上前一步,手中寒剑直指妖怪:“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本小姐的路,必让你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妖怪发出尖利难听的长笑,身前的一对臂爪高高扬起如同准备猎食的螳螂:“小女娃,就凭你那点修为,你以为自己真能伤得了我吗?之前不过是耍你罢了,你那把连四成力量都发挥不出的废铁,对我来说,根本一点威胁也没有!” 北堂菀秀眉一竖,自己手中这把闻名天下的宝剑,竟然被这丑八怪说成是废铁,心头怒火顿起:“既然你说是废铁,那便让你见识一下这把废铁的威力吧!”说罢,身形快速一闪,长剑挽出一朵冰蓝色的剑花,直奔那妖怪。 几声铿鸣,怪物只靠那数十双利爪就将北堂菀打得节节后退,一看这架势,锦歌心都凉了,难道这一次,真的要命丧妖口了? 不禁将埋怨的视线投向身旁的人,接收到她强烈怨念的少昊微微将她放开些,很是无辜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北堂菀会这么没用。” 锦歌咬牙,她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眼前这家伙丢进茅厕里去:“这跟北堂菀没有关系好不好!早知道会这样,我根本就不该来这个荆棘陂!” 少昊耸肩:“别丧气嘛,这不还有机会么。”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北堂菀竟然整个人飞跌出去,而那怪物却毫发未损。 这也叫有机会?来不及跟少昊拌嘴,她扯他一把,拔腿就跑。 那怪物已经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了,她要是不跑,那就只能等死。 灵萝见自家小姐都被打败了,一时也慌了神,只能跟在锦歌身后一起逃命。 “你……”她拽了把少昊的袖口,在他回身时,她似乎退缩了一下,“可以带我一起吗?” 灵萝眼中的古怪锦歌自是没看到,这个时候哪里还有闲情去关注别的事情,那怪物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手,爬起来比四条腿的动物都快,锦歌没跑出几步,就被那怪物给拦截下来。 少昊见状,一把推开灵萝,上前将锦歌拽到身后,同时递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跟着我,不要乱跑!” 他的声音可以算得上是声色俱厉了,锦歌被他吼得脖子一缩,怎么感觉这家伙比那妖怪还要可怕。 她拽着他的袖口,藏在他身后,这样感觉安全多了:“看来它是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了。” 被少昊一把推倒在地的灵萝爬起身,揉着被擦破的手掌,目光恨恨看着锦歌这边,锦歌顿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少昊反手护住她,口气平静:“没事,它伤不了我们。” 那妖怪闻言,又开始大笑:“小子,你很有胆识,但光有胆识是不够的!看来你很在乎那丫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撕碎了她,再一点点吃进肚子。” 真是个变态!锦歌一想到自己被撕碎的场景,就浑身发凉:“我的肉不好吃,你……你要吃……”她四下看了看,一把将身后的灵萝拉到身侧:“瞧这姑娘多水润啊,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比我好多了。” 灵萝怔了一下,连少昊都变了变神色,这无赖的性格…… 那怪物似乎也愕了愕,出卖同伴的事情它见过不少,但像锦歌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愧意的,它还是第一次见。 “别以为用这种低下的手段就可以蒙骗我,想等援兵?做梦!”因为不理解,所以妖怪理所当然把锦歌的举动当成是转移她注意力的计谋:“这荆棘陂冰冷荒寂,方圆百里都无人烟,对于你们这些自投罗网的猎物,我们又怎样放过!”说着,它伸出长长的舌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那小子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也足够填补我对鲜血的渴望了,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开杀戒过了,突然一下来了这个多食物,真是太令我激动了,我快忍不住了,新鲜的血肉啊……” 锦歌抖了抖,妖怪刚才那番话实在不能令人放心啊,听它的口气,这里似乎不止它一个怪物,好像还有不少它的同类。 老天,光是这么一个就够难对付了,要是再加一群…… 越想越不敢想。 少昊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担忧,握了握她的手:“这种黑浊螳螂并不难对付,我们面前的是母体,比较难缠。” 少昊知道的可真多,他的意思就是说,北堂胤炎那边应该不会有事。 舒了口气,但一看到对面那闪着贪婪光泽的一对眼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灵萝像是怕极了,死死抓着少昊的手臂,娇小玲珑的身体都快依到他怀里去了:“公子,这怪物好可怕,我不想死。” 锦歌心头顿生怒火,看灵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到处祸害的老鼠,她将灵萝一把拽开,然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两人之间:“少昊是我的,你想活命,就去找你家小姐!” “哈哈,人类真是自私的生物!”怪物笑得很是开心,因为它又想起了北堂远迟临死前的眼神,真是美妙的让它终身难忘,“去吧,我的孩子们!”随着它一声高呼,周围突然冒出许多和它外表一样体型却小了一倍的怪物,密密麻麻,让锦歌恶心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48.第48章 蛇蝎美人 锦歌见状,下意识就想跑,却被少昊拉了回来,箍在怀里:“跑什么跑,我让你跑了吗?” 锦歌汗颜,为什么她最近总觉得,少昊这家伙完全把主仆关系给颠倒了,她哪里是他的主人,分明他才是自己的主人。 现下这种情况,她也没法对他的霸道表示抗议,幸好他的确像他自己所言那般法术高强,一边闪躲那些小型怪物的攻击,保证她不被伤及,还能一边结印将怪物消灭。 不一会儿,那些小型的怪物就被他消灭光了,那只母怪一声尖利嘶吼,目中凶光更是旺盛了:“你们竟敢与我作对,我要杀了你们,为我的孩儿们报仇!” 妖怪被激怒,看来更不好对付了。 “小姐!”灵萝一声大喊,成功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一边。 锦歌和那怪物一起,朝灵萝惊呼的方向看去,结果看到了从地上爬起,正踉跄着身子企图偷偷潜走的北堂菀。 北堂菀身形一顿,似乎没想到灵萝会突然这么喊上一声,待反应过来时,眼底迅速泛起一片红光,美目狠狠瞪向灵萝,那样子甚至比怪物还要狠戾。 灵萝一副极为害怕的模样,垂下了脑袋,浑身颤抖不已。 这女子长得虽不算绝美,但胜在那娇怜楚楚的模样,尤其当她害怕时,更是惹人怜爱。(..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这心肠…… 再浓密的睫毛,再如何含泪的眼角,也遮挡不住流泻而出的森毒。何为蛇蝎美人,锦歌此刻方才明白。 看着这位羸弱美人,锦歌忽而为北堂菀感到一丝担心,她自认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圣母,但此刻也忍不住分了点同情给北堂菀。 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可怕的毒美人,北堂菀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指不定哪一天,就被这母蝎子蜇一口,更可悲的事,被蜇了还不知到底是怎么蜇的。 就像此刻的她,娇俏的面容怒云满布,纤纤手指,遥指灵萝,“灵萝,你这个蠢货!” 她骂她蠢货,而不是贱人,由此可知,北堂菀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灵萝故意的。 自己有少昊,就算打不过那怪物,跑也能跑出这里,但灵萝却找不到任何一个靠山,如果北堂菀成功溜走,那她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她很聪明,一切都算的很清楚,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拉上北堂菀一起。 怪物在一番衡量利弊后,觉得北堂菀比较好欺负,于是将自己要对付的目标,临时换成了北堂菀。 不过在八方寒雪的强劲剑气下,怪物也讨不到太多好处,少昊本要带着锦歌离开,她却站定不动:“不走,等他们打完。” 少昊又生气无奈:“你想找死不成?” 锦歌不理他,只一眨不眨看着那边的战况:“这是个好机会,北堂菀帮我们耗尽怪物的力气,我们再给它必杀一击。” 其实论起算得清楚,锦歌才是当仁不让的那个。 “如果不行呢?”少昊问:“北堂菀的实力与黑浊螳螂差的太远。” 这一点锦歌也看出来了,但如果自己逃走了,这母怪又将主意打到哥哥身上怎么办?唉,作为妹妹,她真是为他操碎了心呐。 少昊挨过来,用手碰了碰她的手:“你是在担心北堂胤炎?” 这家伙不是有读心术吧?“这种事情谁也说不上,万一真的遇上了呢?”以北堂胤炎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对付这只母妖怪。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只能……”少昊叹口气,容色间掺了一抹妥协,刚抬起手,便见一道冷厉寒光迎面而来。 他拉着锦歌飞快后退,同时,雪亮锋锐的长剑,深深没入了两人身前的地面。 锦歌拍着胸口:“真险,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少昊严肃地看着她:“这下可以走了吧?” 走?她看了眼另一边因为失去护身兵器,而面临死亡威胁的北堂菀。 同情什么的奇怪感情,她是不可能有的,但她忽然发现,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赌一把吧! 她一步上前,抓起小半截插在地面下的八方寒雪,这剑可真沉啊! 刚拿起来,水蓝色的长剑忽然发出一道强烈的光线,像是突然爆炸开的光球,手心里暖暖的,和那次在洞穴中刺瞎章鱼怪眼睛时的感觉一样。 光球很快消失,但剑身上的水纹却更加清晰了,一股寒意直达心底,锦歌觉得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来不及思考其他,她朝怪物和北堂菀冲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剑高高抛出:“接剑!” 北堂菀眼明手快,在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的刹那,腾身而起,握住锦歌丢来的剑,灌注全身真气于剑中,猛地刺出。 “啊啊啊啊――”伴随着一蓬血雨的,是一身凄惨痛苦的喊叫。 怪物受了重伤,四只手臂也被砍了下来。 虽然还能苟延残喘一阵,但结果已经不言而明了,一直被压制的北堂菀终于可以出口恶气,将那丑陋的怪物切成一片片,真如她自己所说,切金断玉,碎骨摄魂。 怪物很快化为一滩令人作呕的血水,血水中,还有一截裸露筋骨,明显为人类的手臂。 北堂菀只看了眼,便收剑回身,经过锦歌时,特意停了停脚步,眼神无波无澜,无感激无憎厌:“你是个聪明人。” 锦歌微笑以对,也不应答。 北堂菀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落到一边的灵萝脸上。灵萝揪着衣襟,非常紧张害怕的模样。 北堂菀缓步上前,用染了血的剑尖挑起灵萝的下巴,灵萝求饶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求您饶了奴婢吧。” 北堂菀突然抬起左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灵萝捂着脸颊哭泣,哭声细细的,很是揪心。 “走吧。”看也不看她,北堂菀在裙摆上擦了擦手掌心,淡声招呼道。 那母怪死了,周围的景色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但周围那些迷惑人的石壁却消失了,从他们所在的方位,可以一眼看到出口。 49.第49章 运用神识 之前不觉得累,可心神一旦放下来,就觉得无比疲惫。.info 锦歌慢吞吞与少昊并肩缓行,脚步沉的像赘着石头,少昊看她一眼,侧了侧身子,“走不动的话,我背你吧。” 背?看了看少昊虽不算十分宽厚却非常结实的脊背,锦歌摇头:“没事,我还能走。” 少昊怀疑看她一看,终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眼看即将走出荆棘陂,锦歌忽的倾身靠向少昊,在他肩头按了按。 他顺势低下头,听锦歌咕哝道:“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欠了北堂菀一次救命之恩?可如果我不把剑丢给她,她别说救我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少昊虽不太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但隐约也知道,她是不想再欠人情。所以说,她是个什么事都算的一清二楚的女人。 “你们两不相欠。”少昊给了她一个最满意的答案。 两不相欠?这样最好,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也不喜欢让别人欠自己的情,她自认为人情这种东西,最是麻烦了。 少昊刚直起身子,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口,少昊只得再次低下头:“又怎么了?” 锦歌盯着走在前方的端庄身影,想起北堂菀斩杀妖怪的那雷霆一击,不由得感叹:“原以为北堂菀只是个花架子,没想到她还是挺有实力的。” 少昊却不以为然道:“要不是你,她早就进那妖怪的肚子了。” 老被这么夸奖,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她谦虚道,“哪里啊,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剑丢给她的,只不过歪打正着,刚好也救了自己一命。” “你真这么以为?”少昊停下脚步,深深看她一眼。 锦歌点头:“是啊,我觉得我这么做,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不是说这个。”少昊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你自己拥有什么力量,你竟然不知道?” 她有些懵:“什么?” “八方寒雪乃是用极北之地的千年雪银所铸成,雪银虽珍贵,但因为铸剑人自身神识太弱,而使得雪银只发挥了三成功效,还有七成被生生埋没,而你在无意间,唤醒了雪银剩下的五成力量,使得此剑威力大幅上升,这才能将黑浊螳螂击毙,若非如此,就是十个北堂菀,也不是那母怪的对手。(..info)” 锦歌这回是彻底懵了,她用了好半天,才将少昊说的话消化,她整理出一条最终结论:“你的意思是,北堂菀的那把宝剑,是因为我才发挥出了最大的力量?” 少昊挑眉:“你说呢?” 锦歌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可是……可是为什么啊?” 少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似乎有些六神无主,这样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真是稀奇。 他握了握她的肩,温和地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天生便有这本事。”他弯身捡起一块鸭蛋大小的石头,塞到她掌心:“所谓神识,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也不好说,只能自己去感觉。” 她看着手里的石头,满眼不解:“什么意思,让我拿这玩意感觉?” “你先试试。”少昊道:“按照我说的来,一定没问题。” “哦。”握紧手里的石头,等待他的吩咐。 “闭上眼睛。”少昊首先道,见她老老实实闭上眼后,继续指引,“不要去想旁的,一心一意把所有的精神全部放在手里的这颗石头上,努力勾画它的样子,然后逐渐深入,用你的意识去探查石头的内部,它的轮廓以及组成,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能够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那便是力量源泉,对于你来说,潜力越大的物体,你看得越是清楚。如果一开始看不到,不要急,慢慢来,让自己静下心……” “我看到了!”锦歌闭着眼,欢喜地喊道,“那里有一道光,忽明忽暗,隐约有团黑气,像是煞气。” 他们还未走出荆棘陂,这里的石头携带煞气也很正常,许久后,锦歌缓缓睁开眼,刚睁眼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迷惘,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少昊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笑着问:“怎样?” “还行。”锦歌眨眨眼,确定自己现在看到的是正常景象。 “那这石头呢?有什么发现?” 锦歌低头看了眼,扬手将石头丢了出去:“没啥发现,就是快普通石头。” 少昊点点头,拉着她继续往出口方向走:“神识这种东西很是玄妙,一般人很难理解,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少昊真是太看得起她了,不过她也担得起他一句称赞,虽然只是简单的教授,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随意的使用神识了。 “对了。”她拍拍额头:“你上回说的那事,是不是也与神识有关?” 少昊莫名看着她:“什么事?” “就是那件事啊,我既然可以唤醒雪银的潜力,对于其他事物,也有着同样的作用吧?” “嗯,或许吧。”少昊有些心不在焉。 “那我可不可以重新封印?” “封印什么?” “你说封印什么!”锦歌唬着脸:“你别跟我装傻!” “马上就到出口了,今天真是九死一生。”少昊顾左右而言他。 锦歌绕到他身前,仔细打量他:“少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目不斜视:“怎么会呢。” “我不信。”她伸手拦住他,揪住他领口,踮起脚尖来,才勉强与他双目相对:“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他眨眨眼,水润的眸子流光溢彩,感觉不像在解释,反倒像调情:“你看错了,再仔细看看,我的眼睛告诉你什么了?” 黑玉般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锦歌狐疑的面容,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半晌后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少昊,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要想瞒我就一直瞒着,永远也别叫我看出门道,否则,你就是我的敌人,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他跟在她身后轻轻的笑,还是那满不在乎的声气,却隐约有丝惆怅:“放心吧,骗谁我也不敢骗你,你可是我的主人。” 50.第50章 好好相处 “说了不需要,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 “你才衰弱,你全家都衰弱!” …… “我又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弱质女流!你赶紧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 锦歌与少昊一路无语,正为沉闷得有些诡异的气氛而感到焦躁时,锦歌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喊声,那高亢的大嗓门她再熟悉不过了,另外还夹杂着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似乎在好言语相劝,不过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一点也不打算领情。 “哎呀,我都说了没事了,倒是你,肩膀上那么长的伤口,一定很痛吧?”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模糊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洛大姐?”果然是洛秀儿! 听到锦歌的声音,洛秀儿回过身,惊喜道:“妹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说着,冲她招手:“快过来,这位公子受伤了,你帮我扶他去大夫那里。” 锦歌依言走过去,刚站定,看到面前捂着肩头伤口的男子时,又是一惊:“哥,怎么是你?” 洛秀儿也是一脸惊异:“你们是兄妹?”左看看又看看,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怎么看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原来如此!” 没空跟洛秀儿探讨为什么眼熟的问题,一看到北堂胤炎肩膀上那一滩刺目的红,她就一阵紧张:“哥,到底发生什么了?让我看一下,伤的重不重!” “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北堂胤炎笑着摆摆手,示意锦歌无需慌张。 “小伤?”锦歌不信,看他肩头那片淡色蓝衫都被染得一片血红,怎么可能只是小伤,“哥哥还是去大夫那里看一下吧,莫要逞能。” “真的没事。”虽然伤口比较大,但对于北堂胤炎来说,那就是小伤。 “唉……”见北堂胤炎这么固执,锦歌也没办法,只好道:“那这样吧,我来给哥哥包扎一下,就算是小伤,伤口也是要处理一下的。” 这下北堂胤炎没有拒绝,锦歌扭头一看洛秀儿,发现她走路一跛一跛的,于是问:“洛大姐,你怎么了,也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看来跟北堂胤炎一样,都是嘴硬的家伙。 锦歌抬了抬下巴:“既然没有受伤,那你跑两步给我看看?” “啊?”洛秀儿傻了眼,跑?她现在哪里能跑得起来,脚踝那里痛得要死。 锦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是真的没事,就是躲避那些怪物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这点小问题,不值得大惊小怪。”洛秀儿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锦歌知道洛秀儿是真的不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她曾告诉自己,以前她在郊外劳作时,被野兽咬伤了臂膀,伤口处甚至可见森森白骨,她还不是随便包扎了一下,便又像没事人了。她手臂上的那个伤口锦歌看过了,凹凸不平,狰狞恐怖,疤痕一直从肩膀蔓延到小臂,只看着就觉得很疼,但洛秀儿压根不当回事,似乎那胳膊不是自己的一样。 在嘴硬和倔强这方面,洛秀儿和北堂胤炎倒是挺像的。 “我也给你上药冷敷一下吧,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影响赶路就不好了。” 洛秀儿原本想拒绝,但仔细一想,觉得锦歌说的没错,当初自己可以不顾野兽撕咬的伤口继续劳作,但现在伤到的是脚,要是走到半路走不动,那就糟了,于是点头:“好吧,我那里有些药,都是白管家给的,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你们跟我来。” 锦歌和北堂胤炎闻言,一起跟了上去,洛秀儿因为伤了脚,只能一蹦一蹦的走路,看起来就像只兔子。北堂胤炎看不过去,正要去搀扶,眼角忽然瞄到了随在锦歌身侧的少昊,身为兄长的警惕因子突然跑了出来,他大步走向两人,将锦歌扯到自己的左侧,然后偏头看着右侧的少昊:“你什么人?为何与我妹妹在一起?” 少昊看了眼北堂胤炎,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原本想要解释,却看到藏在北堂胤炎身后锦歌,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于是抱了抱胸,闲闲道:“你还是去问你的宝贝妹妹好了,事情的真相,她最清楚。” 笑意陡然僵在嘴角,少昊这家伙太狡猾了,竟然把难题抛给自己,“啊,这个……其实吧……” 北堂胤炎严厉的目光陡然转向锦歌,“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联想到妹妹以前与无月公子之间的那些纠葛,北堂胤炎的脸色越来越黑:“锦歌,你是好人家的女孩,不要再轻贱自己了,这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你又何必糟蹋自己。” 锦歌先是一头雾水,随后便明白了北堂胤炎的意思,他八成以为自己那花痴的毛病又犯了吧,看来这个北堂锦歌的名声真是够臭的,连自己的兄长都对她没什么信心。 “哥,你弄错了,这位……少昊公子,其实是我们的远方表亲啊。” “表亲?”这回轮到北堂胤炎一头雾水。 不管了,为今之计,只能这么糊弄了! “对呀,你忘了吗?娘亲以前提起过,还让我们互帮互助,千万不要疏远了。”锦歌牢牢盯着北堂胤炎,正经八百道。 看她一脸的认真,北堂胤炎果真垂下脑袋冥思苦想,然后很不确定地问:“难道是……是老郭家?” “啊,对对对,哥哥你总算想起来了。”锦歌激动的热泪盈眶。 一旁的少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女人撒起慌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半点也让人察觉不出来,这不,没几下北堂胤炎就被他给绕进去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跟这位郭表弟相处,千万不可辜负母亲的殷切希望。”北堂胤炎嘱咐道。 现在自然是北堂胤炎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了,当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与这位表弟好好相处的。”说到最后,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尤其好好两字,被她像放在牙根狠狠碾压一番似的。 51.第51章 让你的菀妹妹帮你包 教训少昊的事情暂且要放一放,因为锦歌这里还有两个伤员。 北堂胤炎嘴里说着不严重,但当锦歌揭开他的衣襟,看到他肩上那足有五寸长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如果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痛死了。 因为不是被利器所伤,所以伤口的断面也不整齐,血肉翻滚,触目惊心。 仔细探查了一下,发现上伤口虽然深,却并无其他异常,锦歌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爪子带毒的,只有那只母怪。 “哥哥是怎么碰到洛大姐的?”一边为北堂胤炎处理伤口,一边随口问。 “我当时正在寻路,听到前面有人喊救命,于是连忙赶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一群人被妖怪围攻,我……我能力有限,只来得及救下这位姑娘,其他人……”北堂胤炎声音渐低,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锦歌又看了眼洛秀儿,她绷着脸,但眼睛里,却明显闪烁着悲愤与痛苦的神色。 难道,哥哥碰见的,正是采料区的那些奴工? 照他所说,只来得及救下洛秀儿,那其他人…… 想到这里,不禁手一抖,金疮药撒了大半出来。 “锦歌,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身赋绝技,被三叔打压才无机会出人头地,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我连那些人都救不下来,只能一味的逃命,我……”他突然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树干上:“如果我能像父亲当年一样,那些人就不会死了!” 北堂胤炎这次受的打击十分严重,眼睁睁看着他人丧命,这或许比他自己面临死亡还要让他难以接受,锦歌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他,当得知曾经的伙伴都不在了时,她心里的伤痛,并不比北堂胤炎少。 “其实我早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若是我能提早一步发现,将这里的异常告诉大祭师,就不会有今日的伤亡了。”收回手,北堂胤炎的目光略显空洞。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使得锦歌的心头狠狠跳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少昊,却发现他双臂环保,目光平静地靠在树干上。那是一汪秋泓不起的湖水,无论怎样去撩拨,都不会有半点震颤。经历了今天这样的事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殇逝之痛,但只有少昊,他的眼永远是宁静的,因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怎样,都与他无关。 她真的很想告诉北堂胤炎,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无法避免今日的灾祸,因为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棋局的棋子,执棋的人要让他们去往哪里,他们就只能去往那里。 愤怒吗?憎恨吗? 不,她只是觉得悲哀,悲哀弱者的命运,永远只能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想摆脱这种悲惨的命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变强! 她深吸口气,很快恢复常态,这些事情,她无需让北堂胤炎知道,他那颗心太炽烈,炽烈得容不下丁点污垢,而见识了太多阴暗的自己,就无所谓了。 奕铉的做法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弱肉强食,是上天赋予的自然法则。 “啊,原来你在这里。”沉肃的气氛中,忽然插进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锦歌抬头,便正对上了楚凌风那张招摇无比的俊颜。 还是扎眼的白色,他似乎只会穿白色的衣服,这也不错,这样等他死了就不用给他换衣裳,多省事。 楚凌风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唇角含笑,以为她心情不错,于是凑上来:“亏我还为你担心了大半天,你竟然对我这么冷淡。” 刷―― 一、二、三道视线,齐齐射向楚凌风。 一道是锦歌的,一道是北堂胤炎的,一道是少昊的,洛秀儿后知后觉地朝他看去,只觉得这男人长得真漂亮,笑得也很好看,细皮嫩肉,跟个娘们儿似的。 她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能有点阳刚之气吗?少昊小弟虽然长得也很俊秀,但他就没有眼前这人的娘气,都什么时节了,还拿把破扇子在那摇啊摇的,当自己是铁扇公主啊! 洛秀儿对楚凌风的这一系列评价,是在心底进行的,要是锦歌有机会可以听到,一定会鼓掌助威的。 “干嘛?”没好气地丢他一白眼,锦歌将缠绕伤口的绷带固定好,然后在北堂胤炎胸前打了个结。 看着她一系列虽不算娴熟却很认真的动作,楚凌风将袖口一撩,伸到她面前:“锦歌,可否顺道帮我也包扎一下?” 锦歌掀了掀眼皮,有没有搞错,就他腕部那细小的不凑近看都看不清的伤口也要包扎?锦歌直接把绷带和伤药扔到他身上:“自己去包!” 楚凌风赶忙接住,笑得越发温柔了:“锦妹妹说笑呢吧,我一个手,怎么给自己包扎啊?” 锦歌差点被他那声“锦妹妹”给吓死,这家伙是故意来膈应她的吧?拧着眉,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黏住自己的狗皮膏药给揭掉,突地眼神一亮:“让你的菀妹妹帮你包扎吧,比起笨手笨脚的我,细心温柔的她,才不会弄痛你。”说着,扬声大喊:“菀妹妹,这边――” 听到喊声,正打算去找白管家说明情况的北堂菀扭过头,一看便看到了尴尬站在锦歌身前的楚凌风,不禁眼神一暗。 锦歌笑眯眯地向朝自己走来得北堂菀道:“菀妹妹,你去哪里了?你瞧,楚公子到处找你,急得脸都绿了。”她笑着拉过北堂菀的手,将她带至楚凌风的身边:“你的凌风哥受伤了,本来我想顺便帮他包扎一下,但他嫌弃我笨手笨脚,不如菀妹妹你心灵手巧,唉,真是伤人。”她垂下头来,难过的吸了吸鼻子。 不远处背靠大树的少昊,见此情景,嘴角越挑越高,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还以为她真的会被美色所惑,看来她也不笨嘛。 再说,这天下的美色,有美得过自己的吗? 正欣赏好戏的某人,不怎么自谦的想着。 52.第52章 冷血的帮凶 看着僵着身体,与北堂菀相携离去的楚凌风,锦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北堂菀真是自己的救星啊! “来吧,我给你上药。”锦歌冲一旁看得呆住的洛秀儿勾勾手指。 “你当你在哄小狗啊。”洛秀儿走到树墩旁,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伸出自己的脚。 锦歌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祛瘀活血的药膏,用刮片将碧绿的药膏抹在洛秀儿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正等待药膏干透后缠绷带,白管家突然来了。 对于白管家的突然出现,锦歌虽然惊讶,却不好奇,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了白管家来此的目的。 “炎少爷,伤势如何?”中年管家的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而此刻,更多了几分赞赏。 北堂胤炎看了眼被包扎好的伤口,恭谨回道:“多谢管家关心,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白从满意颔首,“既然无大碍了,那就劳烦炎少爷跟我走一趟吧。” 北堂胤炎愕然,脸上显出局促,“不知管家可否告知,您找我到底有何吩咐?” 锦歌在一旁看得着急,连忙上前推他一把:“问那么多做什么,管家找你,肯定有重要的事,赶紧去吧,别再耽搁了。” 在她催促北堂胤炎的时候,白管家悄然看了她一眼,北堂锦歌的蠢笨,他不知从北堂世家子弟的口中听了多少回,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信了,可如今看来,她似乎一点也不笨,不但如此,她还十分精明。 当然,这一点,白从不会主动揭穿,每个人都有自己保留秘密的权利,在大祭师身边坐了这么多年的管家,白从首先学会的,就是少听不言,把自己变成一个严实的秘密篓子。 若非如此,主子又怎会看中自己,信任自己呢? 被锦歌催得没辙,北堂胤炎只好按捺下心里的疑惑,跟着白从离开了。 “可以包扎了。”锦歌目送两人离去后,回过身来,拿起绷带,准备给洛秀儿包扎脚踝。 “妹子……”忽然一声低低呼唤,锦歌愣了愣,一抬头,却发现一向坚强连痛都不喊一声的洛秀儿,竟然捂着脸庞在低泣。 “你……”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妖怪咬死的。”哽咽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洛秀儿一边说,一边颤抖不已:“那些都是我的兄弟啊,虽然一家人这种话经常挂在嘴上,但事实上,我们就是一家人!是比血缘至亲还要亲的兄弟!我们互相照顾,互相鼓励,再难的日子,我们都可以挺过去,原以为未来会越来越好,豆子他们也能娶上媳妇,可是……”说到这里,洛秀儿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歌拿着绷带,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忽觉鼻头一阵酸涩,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比起自己,洛秀儿与他们的情分,要远远超越自己。 一家人……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彼此扶持的,如今,家人不在了,那种痛彻心扉,或许只有洛秀儿自己才能明白。 “洛大姐……”锦歌起身,也随洛秀儿一起坐在树墩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个女人,这个一直以来比男人还坚毅的女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泪流不止:“豆子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哭一哭就算了,千万不要伤到身体。”不知这个被一下子打垮的女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锦歌想了想,道:“你现在能在这里,是豆子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你一定要珍惜,不要让他们死都不能瞑目。” “妹子,我……”放下手,女人扬起满脸泪痕的脸看向她,突然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出来:“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是啊,都死了。明知这一切会发生的自己,却没有去阻止。 如果说奕铉是冷血的刽子手,那她就是比他还要冷血的帮凶。 哭了许久,加上之前为了逃命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洛秀儿哭着哭着睡着了,即便睡着,眉头也是紧紧揪在一起,让人看着心里难受。 …… 下一个城镇的官员在得到消息后很快便赶了来,协助处理伤患事宜。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变得残败凋零,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哀恸。 洛秀儿哭了一晚,很快就振作起来,依然是从前那个大大咧咧,坚毅豁达的洛秀儿,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淡淡的伤痛,如浓得化不开的黑墨,氤氲在那一点,即便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会消散。 豆子生前攒了些银子,锦歌和洛秀儿帮他又添了点,托人送到他在家乡的老母亲手里,又以豆子的口气写了封信,让人一并带回。她们不敢告诉他家人他去世的消息,豆子以前说过,他母亲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稍微受点刺激,眼睛就会好几天看不见。 或许,一个善意的谎言,不论是对豆子,还是他的母亲,都是最好的交代。 采料区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白从交代她们,等充进新的奴工后她们再开工,所以这段时间锦歌比较闲。 翻出以前剩下的龙蓟草,锦歌抱着箩筐,打算放到太阳下面晒晒,刚走出房门,就见到前面站着个人,一身天青色窄袖袍服,腰佩同色长剑,目若朗星,英姿俊挺。 她直瞧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哥!”自打那日跟着白从离开后,锦歌就再没见到北堂胤炎,连丁点消息都探查不到。 见她朝自己跑来,北堂胤炎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 锦歌上下打量他,真是人靠衣装,现在的北堂胤炎,从外貌到整体气质,都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远远瞧着,还以为哪家的贵公子呢。 只静静站在那里,存在感就大的惊人。 53.第53章 就像人妖 她由衷地赞叹道:“无月公子算什么,哥哥往这里一站,可令百花失色,天地汗颜,哪日见到楚凌风,得让他把自己的名号让给哥哥才是。” 北堂胤炎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瞎说什么呢,你不觉得害臊,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很不习惯被像小孩子般对待,她连忙甩了甩头,躲开了北堂胤炎的手:“我说的是实话,哥哥对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 北堂胤炎不和她争,只看着她,眸光异常郑重:“锦歌,我终于做到了。” 是啊,终于做到了,但这是用多少人的性命才换来的。 锦歌不想扫他的兴,于是勉强笑起来:“哥哥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三叔拼命打压你,也是无济于事的。”想到北堂远迟,不禁为他感到可怜,自以为得到了无上的荣耀,实际上还不是被北堂显给利用了,最终只得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北堂胤炎垂目看着手里的佩剑,手指轻轻抚摸过剑身:“一共只有九个人活下来,不是我有本事,而是我运气好罢了……”阳光下,他手里那把剑华光四溢,剑刃如霜,冰白色的剑身,就像是用冰凌打造出的一样,却坚硬无比,寒气慑人。 “听说这把剑出自皇家铸造大师之手,以上等玄铁打造,融入冰麟鳞片而成,珍贵异常。”举起手里的剑,隔着日光,天青色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冰凌撞击声,十分动听。 锦歌看着那剑,心中连连惊叹,果然是名动天下的铸造大师,如此完美的冰刃,也就只有那样的人可以造出来吧。 不由的伸手,摸了摸剑身,奇怪的是,这把剑虽然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寒气,手摸上去时,却感觉暖暖的,一点也不渗人。 看来这应该就是自己与少昊看到被捧着的那些剑中的其中一把,专门请韩大师来铸剑,用的又是稀有材料,皇室对于挑选护从,看得还真是重。 听少昊说,这一批剑一共打造了十把,这样看来,另外一把,只能空置了。 “锦歌,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寻常,我……”北堂胤炎脸上现出一丝忧虑:“我不喜欢这样。” 就知道他会产生这种负面情绪,这一次的试炼牺牲了太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北堂胤炎自然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成功的喜悦。 刚要劝导,北堂胤炎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道:“不过你放心,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会努力。”他看着锦歌越发消瘦的脸颊,眼里掠夺一丝心疼和内疚:“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要不要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啊,她只是想过逍遥自在的懒人日子罢了,北堂胤炎只要好好做他的护从,有机会多赚点钱给她花,她就满足了。 她干巴巴地笑道:“嗯,做了皇家护从当然要努力,父亲和母亲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那对夫妇可真好使,既可以用来气北堂显,还可以用来激励北堂胤炎,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把他们当剑使,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果然,一听锦歌提及父母,北堂胤炎的神色又郑重了几分:“锦歌,我会的。”说完,迈着比神色还要坚毅的步伐,转身离开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了过来。 锦歌捏着拳头转身,然后一个左勾拳――但那人反应太快,在她伸手的刹那,就脑袋一偏躲了开去。 “做什么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锦歌瞪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你说呢?”她磨牙,“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既然是我的奴仆,为何一点身为奴仆的自觉也没有?” 少昊耸肩:“你就算是我的主人,我也能有点自己的小隐私吧。” “你不是说不会隐瞒我任何事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咱们男女有别,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锦歌抽着嘴角,男女有别?这笑话真是太冷了。“你什么时候变成男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昊一噎,随后展颜一笑,身体前倾,下巴几乎要挨到锦歌的脑门:“我不是男人?嗯?那我是什么?” 奇怪,少昊这家伙身上的气势什么时候变这么强烈了,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说他不是男人,还真有些牵强,没有那个男人能像他一样,既有风情,又有豪情,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天衣无缝的融合在一起,就像…… 她仰目,吐出俩字:“人妖。” 少昊又是一噎:“你……你才人妖。” 难得自己占了上风,锦歌很是得意:“还说不是人妖。”她伸出双手,捧住少昊的脸颊,细腻的肌肤,温温热热的,丝丝缕缕地传遍了自己整个掌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嗯……男人?”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说了,“总觉得,要凭空将你创造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甚至不可能实现的事。”她看进他幽黑的瞳眸:“一定有现成的模板吧?” 她看到他的眼波颤了颤:“我这么英俊倜傥的人,穷尽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害臊。”她松开了手。 少昊笑意加深:“你刚才也说了,你这辈子都没见过比我还好看的人,现在却要不承认了?” 是吗?她刚才有说那样的话? “男子汉大丈夫,自要顶天立地,创一番大事业,整天跟人比美算怎么回事。” “呵,说的也是。”少昊看向先前北堂胤炎离开的方向:“就像北堂胤炎一样,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会努力去实现妹妹的期望。” 阴阳怪气,话里有话。 不过他的话,还是触动了锦歌心底敏感的一根弦:“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想起北堂胤炎那痛苦的神情,她不由得怅然一叹:“他那种非黑即白的性子,将来只怕会害了他,而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或许比死还要令人痛苦。” “他只是你的哥哥。”少昊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总有一天你们要分离的。” 54.第54章 因祸得福 少昊在说这般话的时候,眼里里闪烁的,是锦歌看不懂,也从未看到过的情绪。 像茫茫苍野上,高淼遥远的地平线,清晰明白却无法触及。 这样这眼神让她觉得难受,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探入她的胸腔,狠狠揪拧着她的心脏。 她推开他,若无其事地将额前一缕发丝别到脑后:“说什么呢,哥哥就是哥哥,就算今后会分开,这份亲情也是不会被割舍的。” 少昊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眸底平静悠远,不说话,像是沉浸在某种过往的思绪中。 锦歌看他一眼,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最近这段时间,少昊的确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到底古怪在哪里呢?她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他开始变得不像他…… 这样说似乎有些勉强,少昊虽然只是一块石头,但石头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她与他相识不过数月,又哪里能称得上是了解他。 摇摇头,决定不再管他,就像他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保留这些秘密,是一个人的自由,虽然准确说来,他并不算得上是个人,但锦歌还是决定,把他当人来看待。 大概是荆棘陂的一场灾祸,使得人数骤减,这个镇子上的官员,竟然也给她和洛秀儿安排了不错的单人寝房,锦歌将晒好的龙蓟草拿回房间,却见洛秀儿正站在她房里东张西望,不由得奇怪:“洛大姐,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洛秀儿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她身前,神秘兮兮道:“妹子,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锦歌好笑地看她一眼,将龙蓟草放下,“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你的。” “妹子,你不是想学习铸造术吗?” “是啊。”难道洛秀儿打算教授自己? “现在有个绝好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本以为洛秀儿只是在跟她开玩笑,现在看她一脸正经,锦歌也不由得上了心:“到底什么事啊,快说。” 洛秀儿嘿嘿笑着,身子一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指桌上的茶壶,锦歌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请吧,洛小姐。” 不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抿了一口茶水,还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做细品之态,锦歌也不急,就算自己不问,她也是会忍不住主动说出来的。 半晌后,洛秀儿放下茶杯,感叹一声:“或许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随后才徐徐道来:“你也知道,这一次遇袭,我们伤亡巨大……”停了停,继续道:“就算是那些有人保护的匠人,也难免受到波及,现在偃阁那里人手不足,正在公开招募匠人,你不妨去试试看。” 招募匠人?听闻这个消息的锦歌,心里也开始算计起来。虽然入选的机会很渺茫,但这次机会很难得,一番错过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试试看也好,于是点头道:“多谢洛大姐了,我会去试试的。”说着,又问:“你呢?不去碰碰运气?” 洛秀儿摆摆手:“我去凑什么热闹啊,虽然是公开招募,但有实力的人肯定不少,我去了也是白搭。”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洛秀儿可不是这种自我贬低的人。 洛秀儿爽朗一笑:“我这是有自知之明,得啦,你也别激将我,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既然洛秀儿不想去,锦歌自然也不会勉强,耸耸肩道:“不去就不去吧,不过你要先把招募地点的位置告诉我。” “很好找,就在这个城镇的中心,那里有个圆形的柱台,听说那里曾经也举行过试炼大会,你一眼就能看到。” 按照洛秀儿所说,锦歌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招募地点。 一走近那里,锦歌就被汹涌如潮的人流给惊呆了。看来想做铸造师的人还不少呢,要从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脱颖而出,真不是件容易事。 想归这么想,但锦歌可不打算打退堂鼓,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试一试。 从早上等到傍晚,才终于轮到锦歌。 在这之前,她看到了无数人进入那个场地,又有无数人,垂头丧气离开。 测试很简单,每一轮是二十个人,二人一组,共十队,分别选是锻冶还是强化。 和锦歌一组的男子选了锻冶,那锦歌自然就是选强化了。 测试现场有数百人围观,还有专人做监督,在这样的境况下想要作弊,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样就保证了公平性,也保证了真实性。 毕竟是为偃阁挑选匠人,偃阁的主人本身就是个严格挑剔的人,他的手下的人,自然也要传承他的这种性格。 测试者每人都会拿到一个测试要求,锦歌拿到的,刚好是用红绡藤融合鞭子材料,有些想法早已经心底转了千百回,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实践,这正好是个好机会。 当她向负责人提出你需要龙蓟草的时候,对方看她的眼神就想在看一个傻子。 这世上什么材料都不会比龙蓟草难寻,锦歌只是说要一点龙蓟草,结果负责人竟然给她拿来两大筐,她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打算融合,是让她当饲料吃吧! 测试是有时限的,锦歌不敢浪费时间,连忙按照心里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方法,将两种材料糅合在一起,同时运用少昊教她的神识法,牵引两种材料合二为一。 前人不懂得用龙蓟草,或许是没有真正去挖掘它的价值,只要深入的探究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这两种材料,是最容易融合,但在融合的过程中,有一个步骤必须注意,一旦出错,将前功尽弃。 时间还早,锦歌却已经完成了融合任务。 看着与自己一组的男子满头大汗的做着锻冶,她也不由得伸手抹了一把脑门的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天知道她多么想成为铸造匠人的一员。 测试时间终于结束,将融合后的长鞭材料交上去,锦歌便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等待选拔结果。 漫长的等待后,宣布结果的人终于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只写着四个名字。 从第一个,到第四个,却没有北堂锦歌。 55.第55章 留在偃阁 被这样的结果震得心头发酸,浓浓的失落涌上心头。 锦歌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牵起嘴角,做出一个不用看也知道不好看的笑容。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看着月华初上,她也如其他人一般,垂着脑袋,迈着沉重的步伐,随人流一起朝前走去。 罢了,本来也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参加招募的,没有选上其实早在意料当中,有什么好颓败的呢? 打起精神来,就算这次失败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她站直身体,努力让嘴角的笑容显得自然,接着迈开大步,朝着行驿的方向快步走去。 眼看行驿就在眼前,锦歌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一会儿该怎么跟哥哥还有洛大姐说呢?他们对自己,可是抱着很大希望啊。 唉,果真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乎啊。 鼓起一股气,正要往行驿的方向冲,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人焦急的喊叫声:“这位姑娘,请、请留步!” 是在叫她吗?锦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步子,不过她却没有转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越过她,在她面前停住:“呼呼……好在赶上了。”那人扶着膝盖,一个劲的喘气。 锦歌奇怪地看着他,这家伙不就是之前给自己拿龙蓟草还一副看傻瓜模样得男人吗? “什么事?”因为他的那个目光,让锦歌很是不爽,所以口气也不怎么友好。.info 男人倒是不在意,喘匀了气后,才抬起头道:“姑娘跑那么快做什么?害我追的好苦。” 虽然知道他这句话说的什么意思,但那句“害我追得好苦”还是让锦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话很有歧义啊! “您追我做什么?”这话还是很有歧义。 对方压根没往歧义方面去想,“姑娘的名字不在那四人的名单上,但我们先生却要见你。” 他们先生?锦歌不解:“为什么?” 对方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先生看了姑娘融合的材料后,就一脸兴奋,说是一定要把姑娘请到他面前。”想到先生在得知他要见的人不见了时那简直要吃人的样子,他就觉得恐怖,还是赶紧带她回去吧,“姑娘,别磨蹭了,快跟我走吧。”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锦歌决定跟他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之前招募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是门可罗雀,因为之前全部都挤着人,所以感觉周围很是逼仄,这时候看来,就宽敞多了。 跟着那人一路前行,绕过一些弯弯曲曲的走道,然后他在一扇乌头门前停下,对屋内低声道:“先生,您要见的姑娘已经带到。” 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沉:“嗯,让她进来。” 男人后退一步,指着门道:“姑娘,先生让你进去。” 锦歌看看那男人,又看看紧闭的门扉,终究上前一步,推门迈了进去。 不似想象中的阴暗,屋内很亮堂,也很宽敞,墙壁四周摆着木质架子,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武器材料,有成型的,也有未成型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桌子,一个中年男子正弯腰站在桌子旁,背对着门,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桌子显得有些凌乱,上面不但摆放着各种材料,还有各种奇怪的器具,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来,是个非常和蔼的中年美须大叔。 “姑娘,你过来。”中年男人冲她招招手、 锦歌走过去,见他手里此刻正拿着自己融合好的材料:“这是你的杰作吧?” 锦歌点点头:“没错。” “嗯,不错,非常不错。”男人由衷地赞叹着,反复观摩手里的材料:“没想到这么有天赋的天才竟然是个小姑娘,唉,看来我真是老了。” 锦歌听了想笑,这男人也不过四十左右的岁数,就学那老态龙钟之人感叹年华,是不是有点早呢? 男人似乎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又将手里的材料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然后想起来锦歌还在一旁站着,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拖了把椅子来,对锦歌道:“姑娘,你坐。” 锦歌道了谢,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男人也在她面前坐下:“还没请教姑娘姓名?” “北堂锦歌。” “北……北堂?”男人的反应,跟洛秀儿差不多:“是那个北堂世家?” 锦歌含笑点头,看来自己出身于北堂世家,不但对她没有益处,倒成了累赘。 “啊,这样啊……”男人出了会神,随后客气道:“我姓冷,姑娘以后叫我冷先生便可。” 以后?锦歌敏感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既然他说以后,那就代表,自己有机会留在这里了? 于是不敢怠慢,更加恭谨:“冷先生客气了。” “北堂姑娘今后就留在偃阁吧。”冷先生终于说出了锦歌期待已久的话。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诚挚道谢:“真是太感谢先生了,我会好好做事的。” “嗯。”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这样既有能耐又谦虚的下属,才是自己需要的,“从现在起,你就在我身边给我打下手吧。” 打下手?锦歌没有多想,很快应道:“好的。”虽然只是打下手,但能留在冷先生身边,学到的必定不少。 虽然直到现在,眼前这个男子还没有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但也不妨碍她的猜测,既然能随口一句话就将她留下,那他一定就是除了奕铉以外,偃阁中地位最高的人了。 冷先生更是满意了,自己让她打下手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这丫头有前途。 “那个……”锦歌思量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我有个朋友,她在铸造术上面也小有心得,不知可不可以……”锦歌有些紧张,毕竟这是种以权谋私的事,冷先生看起来是个正直人,不知会不会心生反感。 冷先生倒没任何异常反应,他只是淡淡说:“让她来吧,如果不符合条件,再让她离开就是。” 锦歌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刚要道谢,却见冷先生站了起来,将桌上的几样材料丢给她:“把几样材料融合一下,好了之后拿给我。”说完,就不再理她,开始摆弄之前的那几样东西去了。 56.第56章 日理万机 锦歌一直忙到半夜三更,冷天生才放她离开。 作为偃阁的临时铸造室,锦歌直接被冷先生安排在了就近处的寝房,等她第二天回去,洛秀儿眼睛都急红了。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洛秀儿,又将冷先生同意让她一同前去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原以为洛秀儿定然十分开心,但听了锦歌带回的消息后,她却似乎不怎么高兴。 锦歌想问,却张了张口,将满腹疑问吞回了肚子。 冷先生是个不管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的人,锦歌跟在他身边打下手,经常会因为手脚不够快,或者是没有达到冷先生的要求而被他训斥。 说实话,冷先生的脾气,似乎比奕铉都要刻薄,几天下来,锦歌就累得筋疲力竭,脑袋一挨枕头就能沉入梦乡。 少昊最近也不知在做什么,锦歌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他,原本想和他来一次深入谈话,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但自打做了冷先生的助手后,她就累得七荤八素,除了铸造上的事情,她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整天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洛秀儿最终还是回到了采料区,锦歌本以为是洛秀儿没有达到冷先生的要求才被赶走的,可冷先生却告诉她,本来他已打算让洛秀儿跟她一起给自己打下手,但洛秀儿却主动提出要离开。 不明白洛秀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肯定有自己的苦衷,锦歌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人,既然洛秀儿不打算让自己知道,那她就什么也不去问好了。 只是,她觉得很可惜,也觉得很惊讶,洛秀儿竟然也能得到冷先生的青睐,要知道,这位先生就跟他的姓氏一样,虽然外表和蔼可亲,实际上却是冷若冰霜,没有他标准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赞许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也是让锦歌觉得发怵的一点。 跟随冷先生打了一阵下手,锦歌渐渐发现,偃阁所造的武器,既不用于自己自足,也不用于皇室使用,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渠道,倒卖到江湖上,由此大发钱财。 锦歌觉得很是不解,难道偃阁还缺钱吗?就算偃阁造出的武器,奕铉不打算自己使用,也没必要全部卖出去吧? 有些事情,就算是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问出半个字来,而有些事情,却能搅得她日不能思夜不能眠,吃饭都觉得不香甜。 所以,她在帮冷先生加工好最后一件材料时,出声问道:“先生,奕铉大祭师他……是不是很缺钱?” 冷先生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懵了好半天才笑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大祭师很缺钱的?” 这还用问嘛!“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卖武器?” “哦,原来这几天,你心不在焉的,就是在想这件事啊。(..info无弹窗广告)” 锦歌脸一红:“没……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 “现今的皇帝陛下,学识渊博,满腹经纶,可谓是琴棋诗画无一不通,风花雪月无一不精,但对于战略治国,兵法谋略却是一窍不通,更兼之劳民伤财,建立偌大的皇家铸造司,里里外外,开销极大。”放下手中的材料,冷先生拿起一个碧绿色的圆环,将手里的一颗珠子镶嵌上去,同时嘴角勾了勾,轻蔑的意味不言而喻:“你以为,这么多的钱财,全部都是国库支出的?若非大祭师,只怕东洲这片土地的主人,早就换人了。” 啊?不会吧,堂堂皇帝竟然这么没用,还得依靠自己的臣子维持国家基本开销,也太窝囊了吧。 怪不得奕铉的权利这么大,皇帝身边的护从不止他一个,却唯有他,高高在上,呼风唤雨。 之前还以为,他之所以被皇帝赋予如此高的权利,是看重他的实力,都现在想来,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呵,连养个下人都要向臣子伸手要钱,这皇帝当的,还不如不当。 “你胡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同时,一个满脸愤慨的少年如旋风般冲到了冷先生身前,捏着拳头,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模样。 冷先生瞥了他一眼,不怎么诚心地唤了声:“五殿下。” 皇昱挥着拳头:“你竟然敢说我父皇的坏话,小心我揍你!” 冷先生一点也不害怕:“就算您是皇子,也不能随便打人,小人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是坏话。” 皇昱气得脸都青了,他还真不敢打冷先生,一是怕被父皇责罚,二是因为他是奕铉手下的人:“混账!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无父皇日理万机,哪里有那闲工夫去关心银子的事情,不能为皇帝分忧的臣子不是好臣子,奕铉大祭师只是在帮衬我父皇罢了!” “是,您说的没错。”冷先生半垂着头,姿态恭敬,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可客气:“陛下确实很忙,忙着找匠人铸造新奇的玩意给宠妃做礼物,忙着陪各宫娘娘赏花游湖,忙着吟诗作对,忙着挥毫泼墨,真的是日理万机啊。” “你……”皇昱举着拳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头顶都冒烟了。 看他这幅模样,大概心里也很不舒服吧,于是赶忙调解:“五殿下最近又长高了一些,看起来更加英明神武了呢。”在皇昱做出呕吐状之前,她又拿起一个匕首部件,指着上面的凹槽:“先生,我觉得这里不该用火晶石,如果选用魂玉,或许效果会更好。” “嗯,我来看看。”丢下一旁瞪着眼睛喷着怒火的小鬼头,冷先生走过去从锦歌手里接过匕首部件,认真详究道:“嗯,火晶石烈性太强,魂玉也有提升属性的作用,比起火晶石来却温和许多,这个提议不错。” 被忽视的某人不高兴了,背着双手走到两人中间,摆起架子来,“麻烦冷先生行个方便,本殿有点事要与锦歌姑娘商议。” 大概是看他年纪小,没必要跟他较真,冷先生朝锦歌颔了颔首,便转身走开了。 57.第57章 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冷先生已经离开了,但皇昱脸上的愤慨还是没有消失,看着紧握双拳,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的皇昱,锦歌安慰道,“别在意冷先生说的那些话,他只是想气气你罢了。” 皇昱抬头看她一眼,脸色似乎更红了。 锦歌笑着道:“你才多大点啊,这点激将都受不了,小孩子不要心胸太狭隘。” “谁心胸狭隘了!”皇昱一声大吼,顿了顿,深吸口气,肩膀垮下去:“其实……他说的都对,父皇……他的确什么都要依赖大祭师,连母妃都说父皇一事无成,碌碌无能,今后连江山怕是都要拱手让人。” 看着皇昱颓丧的样子,再联想冷先生以及他自己口中的皇帝,锦歌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之言,那样一个好色贪逸,除了风花雪月什么都不会的帝王,不管换了谁,怕是都会引以为耻。 皇昱之所以生气愤怒,并不是因为冷先生的那番话,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会有那样一个窝囊无能的父皇。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说吗?”锦歌适时转移话题。 这个方法很奏效,皇昱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眉飞色舞地对锦歌道:“你知道吗?你哥哥被分派到我这里做护从了!” 这个结果是锦歌早就预料到的,但她却没想到,北堂胤炎竟然会被分给皇昱,“那哥哥以后可就拜托殿下了。” “放心吧,别人信不过,你还信不过我吗?以后你有任何难事,都可以来找我。” 这么大点的孩子,就开始摆大人物姿态,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锦歌忍住笑,抿着唇道:“是,多谢五殿下。” “哎,你什么什么意思,别老是五殿下五殿下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背着手在室内踱了几步,“你可真不够朋友,遇到那么大的事,竟然也不来找我。” “找你也没用啊。”将她送去采料区做奴工的可是奕铉,连冷先生都敢不给这小鬼头面子,奕铉更不会买他的账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皇昱顿觉自尊心受挫。 锦歌干笑两声,她也不想这么说啊,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息怒息怒,当我什么也没说。” “哼!”皇昱一甩袖子,扭过头去不看她:“总之,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托人来找我。.info”他侧首瞥了她一眼,又从鼻腔中重重哼出一声:“好歹我也是皇子,你别把人看扁了!” “是,是,绝不会看扁你。”这小鬼头最近生活不错,又胖了一些,再吃就要变皮球了,谁能看扁他啊。 皇昱点点头,脸色好了许多:“你哥哥在我这里一切都好,你要是想见他了,也可以托人传信给我,其实做护从很辛苦的,不过在我会尽量让他少做事情,不那么劳累。” 皇昱这算是在变相向她卖好了,但锦歌想了想,却道:“既然是护从,就要履行护从的职责与义务,哥哥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女孩,你千万不要太照顾他了,该怎样还是怎样,一切按照皇家规定来。” “喂,那可是你哥哥啊!”皇昱不明白,她怎么会想让自己哥哥去受苦。 “殿下可听过这样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什么意思?”欺负他学上的少是不? “很简单,意思就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皇昱不由得喃喃。 “对啊。”锦歌看着他,这孩子虽然现在还不及自己肩膀高,但终有一日,会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忽然想起奕铉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当时懵懵懂懂,但在这一瞬间,皇昱却如醍醐灌顶,神思刹那清明。 原来,只有不断的努力,不断的挑战,不断的超越自己,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而这力量,才是决定一个人成功与否,究竟是遵循别人的游戏规则,还是自己制定规则的关键。 就像父皇,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因为不够强大,所以,他只能依赖大祭师。 他不要像父皇一样,他要成为奕铉那样的人,不,他要成为比奕铉还要强大的人! “喂,想什么呢,一脸严肃。”小孩子摆出大人模样实在很滑稽,锦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皇昱因严肃表情而变得硬邦邦的脸颊。 本以为他肯定会气得跳脚,却没想到他抬起头来,认真无比地看着她,眼神清冽就如那极北之地的雪水,耀目而坚毅:“我明白了,要想被人敬重,就只有变强,因为只有强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锦歌被他吓到了,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哪里就有那么多的人生感悟。 “啊,你、你说得对。” “我不怪冷先生,要怪只能怪父皇没本事。”皇昱仰着脸,目光看向屋外正与人攀谈的冷先生,眼里的最后一点愤怒,也消失殆尽,“还有你,既然能有机会跟着冷先生学习铸造术,那就一定要好好学,待有一日出人头地,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皇昱,你……”锦歌有种预感,就在刚才简单的几句谈话中,命运已悄然改变。 “好了,不跟你说了,马上就要回宫了,我要赶紧想想该用什么方式来搪塞父皇。”没有给锦歌将疑问问出的时间,皇昱转过身,小跑着跨出了房门,经过冷先生时,还特嘚瑟地冲他挺了挺胸膛,冷先生看得莫名其妙,不禁好奇,刚才在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58.第58章 可以不当男人看 几天的休整期过后,奕铉下令重新上路。(..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几何,甚至期间还用了一次缩地术,没两日就来到了都城帝江。 巨大的城墙,以及巍峨的城门,让帝江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巨人。 迈过城门,当帝江城的全貌展现在自己眼前时,锦歌不禁为之一震。 这一路上,也经过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城镇,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帝江这般宏伟壮观。 一眼望去,错落屋宇,连绵不绝,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尽头。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里的屋舍建筑,就似山间梯田,由低到高,有序的排列着,在城市的最中央,一道山脊直耸入云,隐约可见上面宫殿环绕。 在他看得入迷时,少昊突然凑了过来,为她当起了向导:“在帝江,越有权势的人住的越高,在那山巅之上的,就是皇宫所在地了。” 她不禁讶然:“住在那么高的地方,不会觉得害怕吗?” “有什么好害怕的?若不居高临下,又怎能有天下大权尽在手中的感觉?” 她不以为然:“这与自欺欺人有何不同?没有民众的爱戴敬仰,住的再高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人鄙视。”想起冷先生对皇帝的那番评价,锦歌对于皇室的向往,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昊惊讶地看她一眼,“这世上像你看的这么透彻的人已经很少了,皇帝这些年来大兴土木,修盖各种园林宫殿,每年都想方设法,将宫殿高度加高,却从来不想想,该怎样改善民生,富国安康,那颗脑袋,比榆木还要没用,真不知里面装的是稻草还是棉花。” 锦歌也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对皇帝好像有诸多不满?” 少昊眼底冷蔑一闪,不做回答。 “对了,你知道奕铉大法师住在什么地方吗?” 嗖―― 某人像被触动了发条的机关,倏地将脑袋转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呗。” 少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了许久才道:“他不住在山上。” “那住在哪里?” “奕铉所住之地,乃为帝江最东面的一处悬浮之岛,那里灵力充沛,远离尘嚣,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锦歌心想:涉足庙堂,手握重权,买卖武器,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也叫避世?真是稀罕。 不过她说出口的话却是,“你知道的真多。” 漆黑的瞳淡淡掠过她,他自得一笑:“你才知道。” “学识渊博是件好事,但为什么你连奕铉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难道少昊对奕铉,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眼神飘忽,神态异常,少昊在她脸上盯了半天,也猜不出她到底在琢磨什么:“因为你想知道,所以我才刻意去打听的。” 这个解释,似乎也能说得过去,但她总觉得事情并非这样:“别以为你很懂我的心思,对于奕铉,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的:“可你的一举一动,都表示你很在乎这个人。” 锦歌拧起秀美的双眉,“你才在乎他呢!” “口是心非。” 锦歌不理会他,这家伙不知犯什么病,好像自己承认在乎奕铉他就会高兴一样。 因为自己现在也是偃阁的一份子了,所以锦歌自然而然,跟着冷先生一起去奕铉的属地,而不是皇宫。 在严格的规矩下,锦歌连与北堂胤炎道别的时间也没有,幸而他跟随的是皇昱,锦歌倒是不怎么担心,就是不知想要再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果然如少昊所说,奕铉的住所,位于帝江最东面的一座悬浮之岛上,岛屿周围雾气缭绕,岛的周边,有一些以灵力为驱动的石台,可以在地面与岛屿间上下移动。 如果说帝江的宏伟规模让锦歌大开眼界,那这座悬浮之岛,简直让她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不大的岛屿,一共分为四片区域,每一片区域,代表着春夏秋冬四种季节,有春的盎然,夏的热烈,秋的高爽,冬的凛冽,就这小小的一座岛,便可同时经历一年四季,实在神奇。 白管家告诉她,她可以在春夏冬四片区域内随意选择寝房,唯有秋季那片区域,是奕铉宫宇所在处,他这个人比较喜静,不爱嘈杂,所以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擅自靠近,违令者就算不死,也得受到重罚,基本上奕铉制定的那些刑罚,都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所以说,奕铉的住处自然而然就成了禁地了。 锦歌喜欢春天,多么生机盎然、鸟语花香的季节,她决定在春季那片区域住下来。 但选择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房间都快不够用了,少昊作为拖油瓶性质的家属,也只能与她同住一间房。 虽然他只是个石头变的,但好歹外表是个男人,同住一间房,怎么都不太妥当吧? 可白管家说了,要么凑合,要么就换房子,冬季那片区域的房间非常富余,她一人个住两间都没问题,想到每天裹着厚棉袄坐在炉火旁瑟瑟发抖的情景,锦歌很果断地无视了换房的选择。 既然不换房,那就只能凑合。 锦歌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办法。 “少昊,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都给我变回石头的样子。” 某人丢来一个幽幽的眼神,口吻很是委屈,“让我变石头睡冰冷的桌面?不变。” 这家伙真难搞定,一个破石头哪来的这么多脾气,硬的不成,只好来软的,“少昊啊,虽然你是个石头,但终究也是个男的,男女有别,咱们睡一间房恐是不好。” 某人挑眉,看起来很是不爽,锦歌连忙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继续劝导:“我也不是让你时时刻刻变石头,就晚上,好不好,白天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绝对不会管你。” 接过茶杯,他用更委屈的眼神看她,“推己及人的想一下,若要你一个晚上窝在石头里,睡不成暖和舒服的被窝,你愿意吗?” “啊,我……” “所以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要是实在觉得不方便,可以不把我当男人看。” “……” 59.第59章 少昊的秘密 软硬兼施,软磨硬泡。[..info超多好看小说] 锦歌几乎把所有方法全用了一遍,但少昊这家伙,完全秉承了石头的特性,又硬又臭,压根撼动不了分毫。 锦歌的谈判,以失败告终。 最后,经过两人“友好”相商,终于找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嗯,这床真舒服,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少昊斜躺在榻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锦歌怨念地瞪着将房间一隔为二的屏风,为什么她要这么倒霉!“说好了,一人十天,十天后换你睡外面。”很是不开心的敲了敲屁股下面硬邦邦的小榻。 “知道了……”略显疲软的声音闷闷传来。 唉,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别人都用精怪或魔兽来做宠物,偏偏她是个石头,石头就石头吧,还是任性傲娇到极点的石头,哪里有主人睡外面奴仆睡大床的道理。 不行,她一定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绝不能再让一个石头骑到自己头上来。 一个晚上,就在无限的怨念中度过了。 天不亮锦歌就起来了,但少昊比她起得还早,床榻上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伸手在床榻上摸了摸,一片冰凉,看样子这家伙起床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他到底在忙什么?自打那晚在荒野外她被妖怪袭击后,少昊就变得奇怪起来,锦歌并不是疑心重的人,但一切真的是太奇怪了,各种的蛛丝马迹,都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有事瞒着她。 属于少昊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秘密的? 虽然已经确定,少昊有事情瞒着自己,但她却不能肯定,少昊的这个秘密,是否与自己有关,如果单纯只是他自己的私事,那便与她无关了,就算他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主人,她也不会仗着这个理由,就去肆无忌惮挖掘别人的隐私。 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与精力去追究少昊到底瞒了自己什么,因为她刚洗漱完毕,就被冷先生叫去了铸造间,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回到偃阁后,每天劳作量大幅度提升,甚至有时候,她一天要强化融合数百件材料,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短短的三个时辰,到后来,她几乎连上茅厕都能睡着,简直是惨无人道。 但也因这些时日的不停劳作,她学会了不少东西,强化融合材料时,越来越得心应手。 就在锦歌以为要自己一直做这种枯燥事情时,冷先生突然说,要开始教她最简单的铸造之术。 学习铸造术的人,一开始都是从最简单的匕首开始,虽然冷先生认为锦歌天赋异常,但也决定从最基础的教她,这样学到的知识才能扎实牢固。 他带锦歌去挑选了几样材料,都是她之前强化好的,也包括用龙蓟草强化后的黑金石。 匕首不同于长剑,因为体积小,所以在重量上没有特殊的要求,冷先生先仔细示范了一遍,教的非常用心:“作为铸造师,我们要做的,是将已经锻冶好的材料完美结合,让那些零碎无用的部件,成为可用于战斗的武器,不是随便组合起来,就叫成功。在这里,我们需要用到的,就是每个铸造师都必须具备的神识,没有神识,或无法使用神识,是根本不能成为铸造师的。就如同剑士依赖真气,法师依赖灵力,神识对于铸造师来说,堪比生命。” 这一点她明白,自己也曾经说过,术业有专攻,不论做什么,都要有一定的天分,自己在武道以及式术上一窍不通,或许老天就在神识方面弥补自己也说不定。 “这样便算是完成了。”冷先生将已经成样的匕首递给锦歌:“但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是什么?”锦歌将那匕首拿过来,细细观摩着。 “煅烧。” “煅烧?”锦歌不明白:“这个步骤,不是在最初就已经完成了吗?” 冷先生点点头:“没错,材料初期的确已经过煅烧,但那时候用来冶炼的是明火,而现在,我们要使用的,则是阴火。” “什么是阴火?” “你看。”冷先生不知从哪取出一张灰色的符箓,丢进铸剑炉,然后再符箓上面撒了一小撮朱砂,片刻后,那符箓竟然燃烧起来,但发出的火光,却是暗蓝色的,靠近也感觉不到任何热度。 “这就是阴火?”她歪着脑袋,看着那一簇簇燃起的蓝色火苗:“可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嘛。” “那只是看起来,如果不用阴火来进行最后的锻冶,武器有可能在使用几次后,就彻底失去作用。总的来说,最后这一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武器发挥最大力量,并加以保存,被我们称之为保固。”冷先生耐心解释。 “保固这一步完成后,是否就算是全部完成武器的铸造了呢?”师父教得认真,锦歌自然学得认真。 “对,这一步做完,武器的铸造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锦歌看着铸剑炉内幽幽蓝火,忍不住问,“那这阴火要如何使用?” 冷先生指了指对面一排一人多高的柜子:“左边的抽屉里,放置的全部都是冶炼用的阴符。” 锦歌走过去,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许多叠放整齐的灰色符箓:“我可以随意取用吗?” 冷先生微笑道:“自然可以,那些都是普通阴符,没有使用限制,而你头顶上面锁着的抽屉里,放置的则是上等阴符,由法力高强的术师施术,数量极其稀少,想要使用那些上等阴符,则必须找白管家报备,他同意了方才能使用。” 锦歌抬头,看到放置普通符箓的抽屉上,有一个颜色明显较深的抽屉,抽屉上并没有锁头,连锁眼也没有一个,想来那抽屉,不是用一般的方法锁住的,在抽屉的最外层,似乎结了一道法印,根本无法强行开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此后三日,你就不必来我这里了,你可以随意挑选材料,将我教你的铸造之术演习一遍。”说完,冷先生便转身离开了。 60.第60章 黑历史 锦歌在看完冷先生的示范后,早就心痒难耐了,冷先生刚才那番话,可谓是正合她意。.info[] 待冷先生走后,锦歌立刻着手挑选材料。 在没有找到比黑金石还要适合制作匕首的材料前,她不打算另辟蹊径。回忆了一遍冷先生铸造匕首的过程,锦歌按照步骤,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即便直到今日冷先生才正式教她铸造术,但在冷先生身边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下手,许多步骤,她其实早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 铸造期间,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困难,很轻松地就完成了铸造。 待最后一步保固完成后,她将自己得杰作拿了出来。 看着那乌黑乌黑像块煤炭似的匕首,她有些泄气,先不论这匕首的威力,光是这外形,就难看让人受不了。在她看来,那些大名鼎鼎的铸造师,铸出的武器不但威力巨大,外形也是又炫又酷。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没道理,以貌取人是很正常的反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没道理看到丑的事物还要大加夸奖,喜爱非常。 试想一下,山巅之上,悬崖之畔,萧瑟寒风疾掠而过,一位剑客临崖而立,雪衫随风飘舞,发如匹练,高挑的身姿宛若修竹,这样一幅令人神往的画面里,若是出现一支又黑又丑,超级不和谐的长剑,该是多么大煞风景,更别说这位剑客还要手持丑剑,对来犯恶人道一声:“本侠士要代表天下正道,消灭你们!” 光想想就够令人恶寒了,所以说,武器的威力,一定要和武器的外貌成正比。 手里的匕首,被锦歌当成是一次黑历史,这么难看的匕首,比煤炭还像煤炭,她简直不要再看第二眼。 大概是铸造的过程中,忘了加提高亮泽度的晶石了。 她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做,才能让铸造出来的匕首又好看又实用。 离开铸造间时,她顺手将那把黑色匕首丢进废料回收区,就算是最厉害的铸造大师,也不可能做到一次成功,所以这里专门设了废料回收的地方,失败的作用回炉重造,还能继续使用。 锦歌前脚刚离开铸造间,一名青年带和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便走进了进来。 小男孩似乎很好奇,一走进房间就忍不住东张西望,甚至伸出手来,在那些未成形的材料上轻轻摸了摸,青年见状,连忙喝止:“小英,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你再不听话,下回我就不带你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名叫小英的男孩连忙缩回手:“知道了,哥哥。” 青年却似乎不能放心,将男孩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不许离我太远,我要是看不到你,也一样不会再带你一起来。” 小男孩很紧张,见自己兄长脸色严肃,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哥哥,我不乱走,一定听你的话。” 青年这才放缓紧绷的脸色,幸好他这个弟弟听话,要不然自己还真不敢带他来这里。 作为一等匠人,他平日里,也只能跟随其他人一起,铸些普通的武器,他想要做得更好,得到大法师的青睐,这样他才有机会出人头地,才有机会赚更多的钱,养活一大家的人。 冷先生最近一直和她那个女助手在这里忙活,他根本没有机会做自己的事情,想想看有些不甘心,六年前他就已经是一等匠人了,那时的他才十六岁,多么意气风发,对比现在,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那个姑娘有什么能耐,竟能让冷先生如此看重。 算了,与其嫉妒他人,倒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 青年丢开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忙活起来。 他经过多日的思考与规划,决定铸造一件法器。 法器远比兵刃要难铸多了,不同于刀剑之类的武器,法器的属性更为复杂,没有足够的经验与能力,就只能造出中看不中用的废品。 虽然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铸造法器,但他决定试上一试。 忙碌中,他的小弟弟突然满含期待地问:“哥哥,你能不能造把剑送给我?” 青年头也不抬道:“不可以,你还小,会伤到自己。” “那……”小英挠挠头,继续满含期望问:“等我长大一些,哥哥是不是就可以送我一把了?” “我哪有那个时间给你铸剑,想要剑到时候去买一把就行了。” “可我想要哥哥亲手铸造的。” “你烦不烦!我不是说了吗,别吵我!再吵我,下回就真的不带你来了!”制造法器的材料怎么也不能融合,青年急得满脑门子汗。 小男孩被哥哥气急败坏的态度给吓到了,哪怕再想要剑,也不敢开口了。 许久后,青年终于将两种材料融合在一起,虽然融合得很勉强,但总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剩最后的煅烧了。法器在煅烧的同时,必须不断注以神识,让法器拥有自己的灵力。 这一步至关重要,许多铸造师都是失败在了这上面。 因为兵器一类的武器,只需要将珍贵材料的作用发挥出来即刻,法器却不尽然,它的力量源泉是灵力,所以,必须用各种灵物来作为灵力驱动源,灵物可以是妖类,精怪,魔兽,甚至是仙灵,神识如果不够强,就无法压制灵物,灵力也会一并消散。 正全神贯注进行最后煅烧的青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弟弟小英,此刻正站在对面的废料回收处,看着一堆废铜烂铁里的一把匕首发呆。 突然,小英飞快回头看了眼,然后迅速伸手,将那匕首拿起,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此后他倒是很老实,一直到日落西山,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一个字,直到青年第五次失败,将手里的材料放下,有气无力地对他说:“小英,咱们走吧。”他才乖巧地应了一个字:“好。” 兄弟俩踏着夕阳的余晖,从铸造间走了出去。 还是来时的路,与来时不同的是,此刻小英的脸上,满是如愿以偿的满足和快乐。 61.第61章 为何而来 锦歌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上心过,但现在,她却为了能铸造出一把好剑,而整日呆在铸造间里足不出户。(..info好看的小说) 匕首的事情她早就忘掉了,甚至都记不起来,她到底把那个被自己当垃圾的作品扔到了哪里,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铸造长剑,经历过多次的不满意后,她终于成功将黑金石与龙蓟草相融合,并加入了树精的尸灰,锻冶出另一种材质坚硬又韧性极强的材料。 她想为北堂胤炎铸一把剑,一把可以与他现在所佩水凝剑不相上下的武器。 这个大胆的想法,她只放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甚至连少昊都不知道,虽然自己认为这是一种挑战,但也难免会有人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经过一个下午的辛苦劳动,她终于完成铸造的最后一个步骤,接下来就是煅烧了。 这个步骤她也实践过了很多次,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原本以为必定一次成功,但事实上,她却失败了。 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原本坚固而有韧性的剑身,在煅烧后,竟然失去了它的坚固度,软哒哒的根本没法当武器用。 锦歌不肯放弃,又重新试了一回,却再次失败了。 眼看天色已晚,她只好把满心疑问,留到第二天解决。 可虽然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却还是没有想通,此后几天的实验,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每次都是在煅烧后,材料原本的特性就会被破坏,要么是失去坚固度,要么是失去柔韧性,还有一次,被她融进剑身的树精之力,竟然冲破压制跑了出来,将整把剑都给毁了。 在无数次的失败后,她终于明白问题的根本原因出在哪了。 既然每一次都在最后的煅烧一步出错,那失败的原因,定是在火候上面了。 锦歌将视线投向对面柜子的最上一层,看着围绕在抽屉周围并不明显的符印,叹了口气。 本不想麻烦冷先生的,看来这回必须要找他商量了。 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冷先生并未做任何评判,他只让她稍待几日,因为那些上等阴符,就算是他也不能随便取用的,必须要找白管家报备,等白管家记档后,他再取来给她。 规矩所限,锦歌唯有等待,但第二日,冷先生没有给她拿来阴符,却把白管家给她带来了。 白管家同意给她上等阴符,不过却提了一个条件,准确说,这个条件是奕铉提出的。 “什么?铸造出来的武器必须拿给大祭师过目?”锦歌觉得这个条件真是够奇怪。 “是的,这是大祭师的命令,姑娘也别觉得奇怪,大祭师做事,就是这么不合常理,过些时日你就习惯了。”白从微笑着说道。 对于白从的话,锦歌深以为然,再不合情理的事情,只要是那个人做出的,就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麻烦白总管特意跑一趟,大祭师的命令,我自会遵守,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我有个请求,希望白总管能够应许。” “姑娘请说。” “我想亲自见大祭师一面。” “这……”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请求,但白从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 “有什么困难吗?”锦歌看出了他的为难。 白从收起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从容谦和:“这倒不是,姑娘想见主子,在下去通报便是。”他看了锦歌一眼,“劳烦姑娘在此等候,一有消息,我会派人来传达的。”说完,白转身向外走去。 锦歌盯着他的背影,当他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她突然踏前一步,朝白从追了过去:“白管家。” “还有什么事吗?”白从听见她的喊声,停了停步子。 锦歌追上他,道:“我与先生一同前去。” “这可不行。”白从当即拒绝:“没有经过主子允许就擅自进入玄云宫,是要被严厉惩罚的。” “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等着,这样可以省点时间。” “啊,这……”白从又开始为难。 白管家今天是怎么了,老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这可与平日里干练有度的管家形象截然不符,貌似她提出的,也不是很过分的请求吧? “白管家?”见白从不说话,锦歌只好出声提醒。 “姑娘如果一定要见主子,那……那就随在下来吧,只是有一点需谨记,一旦踏入弥秋之境,就必要安分守己,千万不可随意擅闯,万一触怒了主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明白了,管家快带路吧。”白管家今天不但心神不宁,还变得格外啰嗦起来。 白从低低叹了一声,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看得锦歌都不好意思起来。 到了夏秋分界地,白从的神态骤然严肃起来,他走到一排白玉围栏前,指着自己脚下:“姑娘在此等候,我这便去通禀。” 锦歌照他吩咐站在了那块空地上,白从临走前又再三叮嘱,锦歌脖子都快点断了,他才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脸的不放心走开了。 白管家说的严重,锦歌自然不会故意去触霉头,于是在原地老老实实站着,等着白管家通禀回来。 可不能乱走,还不允许乱看吗?这么傻站着真的很无聊,于是她干脆脚一踮,在围栏上坐下,数天上的鸟,数地下的落叶,当她数叶子数到一百三十七时,眼角猛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昊!” 那人影似乎走得很急,听到她的喊声,脚步倏地一顿,像被施了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锦歌也顾不得白管家的那些警告了,从围栏上跳下,直奔那个僵住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站到少昊面前,锦歌微仰着脖子,牢牢迫视着他同样僵硬的脸孔。 一动不动的人,只有视线缓缓下移,与锦歌相互交汇:“我……就是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锦歌不依不饶。 少昊秀致的长眉微微拧了起来:“你是为何而来,我就是为何而来。” 打哑谜吗?当她那么容易被骗?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为何而来?” 62.第62章 庆典 少昊眼波沉静,就算与他脸对脸地相师,也看不出丝毫端倪:“你的目的很简单,除了为你那兄长而来,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锦歌微弯了眼角,遮盖了些许眼中意味,让少昊也同样看不出丁点端倪:“你确定吗?” “确定。” “如果我说不是呢?” “就算不是,那也八九不离十。” 锦歌往前半步,揪起他的衣襟,话语一字一句从口齿中蹦出,“你这只狡猾的狐狸!” 她的气息,拂在颈侧,如羽毛刷过般痒痒的,他试着后退:“你这是做什么,想要咬死我吗?”他是真的能感受到她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锦歌干脆如他所说,一口咬在他脖颈上,不似想象中咯牙,反倒柔嫩十足,真想再咬一口:“混蛋,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见长啊,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少昊捂着脖子,惊恐非常,这女人是属狗的吧,“都说了,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还不肯说实话?”锦歌磨牙。 少昊苦笑,“这就是实话,你是我的主人,我与你心意相通,也没什么奇怪吧。” “说具体点。” 少昊放下手,“还有什么好具体的,这些天你一直把自己闷在铸造间,加之你又特意找冷先生帮忙,不用猜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事情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得不说,少昊是除了她自己以外最了解她的人了,但是…… “哼。”一声冷哼,她用力推开他,顺道在他胸口处又拧了把:“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人心都是善变的,或许我此刻在想这件事,下一刻就变成另外一件事了。” 少昊苦着脸,手捂胸口:“你怎么就不能温柔点,你是我的主人,应该多多疼爱我才对。” 疼爱?她神情古怪地瞥他一眼,她为什么有种他在调戏自己的感觉? “我就是在疼爱你啊!所谓疼爱,就是你疼我爱嘛,来来来,让我再好好疼爱一下。” 少昊转身就走,锦歌哪里给他机会,一把揪住他漆亮如瀑的长发,才不管他痛是不痛:“来嘛来嘛,我是你的主人,绝对不会害你的。” “哎呀,我的秀发!”少昊回身,心疼地看着她指缝里的几率青丝。 锦歌嘴角狂抽:“你是男人,别跟个娘们似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爱惜自己的头发有什么错?”从她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少昊仔细收回袖中。 这家伙没救了,难道是被楚凌风传染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少昊朝玄云宫的方向看了眼,似乎有些焦急。 “不能走。”锦歌又要伸手去拽他头发,临时改为揪衣摆:“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少昊脸上全写着不愿意。 “因为你懂得多啊,有你跟着会好一点。” “不行。”少昊连连摆手:“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会被察觉的。” 这一点,他以前也说过,看来奕铉对他的影响还真是有够深远的,她沉吟了一下,道:“离远一点就没关系了。” “那也不行。” “你的脾气能不能不要这么臭?”锦歌也有些不高兴了,就算是拒绝,也该有个差不多的理由,但他这样更像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要你远远跟着,看看奕铉都说些什么,就算不能成功,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应对。” 少昊眉头紧拧着,与白管家脸上的为难如出一辙:“去就去吧,但是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去见他的。” “行,就这么办。”她也没打算让他和自己一起去见奕铉,就算他肯,她也不会同意的。 不知等了多久,白管家终于姗姗来迟。 “白管家,如何了?大祭师可愿见我?” “这个嘛……”白管家脸上的为难之色,就一直没有消退过:“大祭师他临时有事,已经离开了,姑娘若要见他,就等下回吧。” 啥?离开了?刚才不是还在吗?走的也太快了!还有白管家,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做什么都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像奕铉临时离开不能面见自己这种事情,以他的精明能干,应该是早就知道的,而他现在的表现,却像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手足无措。纵有千百疑问,锦歌也无法问出口,只能以疑惑不解的目光,目送白管家离去。 “唉,竟然不在……”回去的路上,锦歌垂头丧气:“也不知是真的不在,还是不愿见我……可他若真的不愿见我,也不该拿这么可笑的理由来搪塞我,直接说不见不就好了吗?真是搞不懂……” 听着她的低声埋怨,跟随在她身侧的少昊开解道:“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说不是大事?”锦歌反驳道:“见不到他,就借不到水凝剑,没有水凝剑,我就没办法造出更厉害的武器。” 少昊微讶,“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他低叹一声,似有失望:“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锦歌虽然满脑子都是借剑的事,但还是没有漏听他的话。 “没什么。” “我再问一便,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锦歌沉下了脸,在他准备开口前,提前警告:“不许给我打马虎眼,也不许转移话题。” 少昊似乎噎了一下,嘴巴张着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锦歌也不催,只定定站着,一瞬不瞬看着他。 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少昊轻咳一声,“我说,以为你想通了,打算搬去涎冬之境住了呢。” “怎么可能,那里那么冷……” “虽然冷,但是比起旖春之境来,那里不知要清净多少。”少昊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对了,我听人说,下个月就到皇宫一年一度的庆祝盛典了,届时一定非常热闹,你无聊了许久,马上就有的玩了。” “什么庆典?”锦歌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庆祝盛典,说白了就是场斗法大会,剑术、法术、包括铸造术,都在斗的范围内,获胜者不但可以获得丰厚奖赏,还有可能加官进爵,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次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闻言,锦歌双眼放光,很是兴奋:“这么说,我可以见到那三位大名鼎鼎的铸造大师了?” 63.第63章 大师的风采 少昊颇窘,为什么她所关注之处总是跟常人不一样? 这难道不是一次让自己出名的大好机会吗? “虽然能见到他们,但也只限于见到而已,你怕是没什么机会与他们交流,所以,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少昊毫不吝啬地给她泼冷水。 锦歌的热情却未受到任何降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那么多做什么?不是说那天有好玩的吗?就算不能得偿所愿,有得玩也不错。” 锦歌不是故作轻松,而是她觉得,有些事情,如果注定不能成功,就不要勉强,就像她在武道和式术上毫无天赋,但在铸造术上却天生异禀,所以说,凡事莫强求,这条路走不通,指不定另一条康庄大道就正在等着你。 故而对于这次的庆祝盛典,她完全是抱着去玩乐的心态。 当然,庆祝盛典还早,现在就开始憧憬未免夸张了些,她还没忘记自己的铸造大计,尤其是当少昊告诉她会有这么一个庆典,她就更想在庆典开始前,将送给北堂胤炎的剑铸好,这样就能在那天进宫时,亲手交给他了。 唉,自己这个妹妹当的,还真是辛苦呢。 虽然没有见到奕铉,却得到了可以随意使用上等阴符的应许,对于锦歌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安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翌日一大早她就起身,赶往铸造间,刚将阴符丢进铸剑炉,就见冷先生捧着把剑走了进来。 锦歌记人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对于刀剑之类的武器,却是过目难忘。那把剑,她曾经在北堂胤炎那里见过一回,故而远远看到冷先生,就忍不住惊呼:“水凝剑?” 冷先生捧着脸走到她面前,笑道:“姑娘认识这把剑?” “嗯,我哥哥就有一把。” “呵呵,原来令兄是皇家护从的一员,前途不可限量啊。” 锦歌不怎么谦逊地应道:“先生说的是,皇家护从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无上荣耀。” 冷先生微笑不变,似乎一点也不认为她不够谦逊:“姑娘的运气实在好得让我也忍不住嫉妒啊。” “先生此话何意?”锦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冷先生垂下眼,看着手里泛着水纹的冰白色长剑:“这是奕铉大人命我交给你的,说是从现在开始,这把剑便属于你了,你可以任意处置。” “啊?”这个结果是锦歌万万也没想到的。 “所以说,姑娘运气之好,连我都羡慕不已啊。”冷先生小心翼翼将长剑放在桌子上,剑身水汽流动,连与之相触的桌面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这把剑,是我亲眼看着韩大师耗费大半年时间打造出来的,连我与大师的徒弟樊青姑娘,都没有这个幸运,能得到大师的宝贵真传。” 听冷先生这么一说,锦歌还真觉得自己走了天大的****运。 但是运气好,也该有个原因吧,这莫名其妙的就把剑送自己了,唬得她都不敢要了呢。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姑娘,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快把剑收好。”见她迟迟不动,冷先生不禁催促道。 锦歌看着桌上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宝剑,踟蹰着:“先生,奕铉大祭师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姑娘这是在担心什么?”冷先生看出她心有顾忌。 锦歌仔细措辞道:“毕竟是我被大祭师罚去采料区做奴工的,在大人没有撤销对我的惩罚前,我就擅自离开那里,在冷先生身边打下手,不知道大人会不会生气。” “呵,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冷先生笑了笑,随和道:“大人一向重视人才,对姑娘的惩罚是一回事,爱惜姑娘的才华又是另一回事,你就莫要担心了。” “这么说,大祭师知道我在这里?” “是啊,要不然,他怎么会命我把水凝剑交给你。” 锦歌有些纠结:“他真的不生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什么的?” 冷先生好笑道:“姑娘想什么呢,主子怎么会是这种人,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主子很重才的。” 虽然冷先生这么说,但锦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什么重才,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变态! 果然还是亲自见他一面比较好,至少可以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看着那寒意缕缕的剑,她竟觉得无比烫手。 伸手去握剑柄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冷先生,你说你是亲眼看着韩大师将这把剑打造出来的?” “对啊,姑娘有什么疑问?” “没,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也有这个机会,跟在韩大师身边学习就好了。”原本只是觉得像,现在锦歌可以完全肯定,那日跟着韩大师一起检阅水凝剑的一男一女,其中就有冷先生。 说起那位韩大师,冷先生眼中也满是敬慕:“说的也是,虽然我跟着韩大师学习的时间很短,但确实受益匪浅。” “既然韩大师这么厉害,为什么奕铉大人不将他也招募到自己的麾下?”这个问题,锦歌很早以前就想问了。 “主子的心思,大概只有主子自己才知道。”冷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其实,韩大师和另一位端木大师,他们曾经都表示过想要入阁的意愿,但主子却拒绝了,说他们不是自己需要的那类人,倒是另一位大师,他是真的对偃阁没有兴趣,甚至从来不与偃阁中人交往,清高孤傲得很。” 从冷先生的口气来听,他对那位孤高清傲的大师,不但不存半点敬重,反而有冷嘲热讽的意味。 韩大师自己已经见过了,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对他也没太多的好奇心,另一位端木大师亦是如此,而冷先生口中的那位性情孤高的大师,锦歌还真是想见上一见呢。 看出他眼里的向往,冷先生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下月初六就是皇家庆典召开的日子,大人将偃阁全权交由我管理,带什么人参与,自然由我说了算,你好好努力,下个月我带你一起进宫,去见识见识大师们的风采。” 64.第64章 应该信你几分 “不是吧!韩大师的作品,就这样被你给拆解了?”铸造间的桌台前,少昊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堆武器尸骸,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喊声。 看了眼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少昊,竟然露出如此夸张的表情,锦歌撇撇嘴:“喂,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少昊指着桌上那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铁块,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镇定:“任何人看到这幅场面都会惊讶的好不好?你简直太……太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吗?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韩大师的辛苦,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在暴殄天物:“既然奕铉把剑给了我,还说任我处置,我为何不能将其拆解?再说,我拆解又不是为了好玩,至少我已经弄明白,如何在不损害武器原有攻击力的同时,将其他灵力叠加进去,成倍增大威力。”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眸,少昊低声咕哝了一句:“或许真不该把剑给你。” “你说什么?” “我说奕铉的这个决定做的真是太失策了,他怎么会想到把水凝剑交给你呢?” “是啊,为什么呢?”锦歌歪着脑袋:“我也很想不通啊,如果有机会见他一面,我得好好问问,这家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在锦歌看不到的角度,少昊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你知道楚凌风在什么地方吗?”据她所知,楚凌风似乎仍旧留在帝江,这两天到处都是有关他婚事的传言,本来他就赞誉颇盛,这下又多了情深意重的痴情名号。 少昊听她问起楚凌风,眼神立马警觉起来:“你找他做什么?” 没有察觉到少昊古怪的反应,锦歌随口道,“找他帮个忙。” “什么忙?”少昊的眼神又紧了几分。 “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锦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是他的主人,没必要事事向自己的奴仆报备吧。 但少昊显然没有半点身为奴仆的自觉,他一把抓住她,不依不饶地逼问:“告诉我,你找他做什么?” 他的力道很大,加上黑沉的脸色,给她一种怒发冲冠的感觉,“你有毛病吧?连我的私事也要过问,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愿不愿意告诉你,那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干预。” 少昊愣愣的,像是被震惊到了,又像是被伤害到了,或许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迷蒙的眼神让这一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股脆弱的味道。 锦歌心头一软,却还是不愿妥协,目光落在他紧抓自己臂膀的手上,淡淡道:“放手。” 好一会儿,少昊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他松开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闲适道:“他现在忙得很,你不知道青云城城主也来帝江了吗?啊,或许几天后,你亲爱的三叔也会来帝江,与青云城城主商议婚嫁之事。” “哦。”看来还真是挺忙的,既然人家要成亲,自己总不能为了点私事就破坏人家的大好姻缘吧。 “你这是什么反应,不觉得委屈难过?”少昊冷笑着看她。 她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委屈难过?吃饱了撑的。” 少昊身体一倾,挡在她面前,微微勾着头,与她目光相对:“真的不难过?” “难你个头!” “呵,还以为你对那个花花公子旧情难忘呢,看起来果真是不在乎了。” “旧情难忘?”他是在跟她开玩笑?情都没有,哪来的旧情,更别说难忘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整天像个娘们儿一样到处打听八卦。”跟洛秀儿相处久了,锦歌也快忘了自己的性别了。 少昊窒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才跟娘们儿似的。”说完,觉得不对,又改口道:“你本来就是个娘们儿。” “那也比你娘娘腔要好。”锦歌反唇相讥。 少昊继续回击:“娘娘腔?你在说你那位非君不嫁的无月公子吧?” 锦歌本来打算回击的,但听完他的话,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气!”虽然人家娘娘腔是事实,但也不用一直挂在嘴边吧,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少昊似乎已经消气了,她骂他小气他也不反驳:“说说吧,你找他到底为何事?” 锦歌一边摆弄那些拆解下来的材料,一边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借他的法术一用。” 这下少昊是真的气得发笑了,“借他法术一用?”他按住她准备去拿剑柄的手:“我的法术难道不比他的有用?” 锦歌抬头瞪他一眼:“你?你先告诉我,在你不见踪迹的时候,我要去哪里找你?” 少昊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 锦歌去掰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在你没有真正对我敞开心扉前,也别想让我对你张开心扉。” “其实……”见她将手从自己掌中抽出,又连忙握住,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会认真听自己说话,“时机到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但现在……不行。” 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将她的手握住,但锦歌还是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将手抽出,“少昊,你觉得我应该信你几分?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对我说实话,我的记忆虽然不在了,但感觉还在,你想知道我究竟信不信任你,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信!但我不会问你,也不会强迫你,只要你没有做伤害我的事情,你的秘密,我就永远不会去插足。”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她这么一讲,那些在心底酝酿好的话,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终究还是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好,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去插足你的秘密,但我还是希望,不管遇到什么事,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有些话摊开来说,比藏着掖着更容易接受,锦歌也收起了争锋相对,语气平缓道:“好吧,现在正好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他环起双臂:“说吧,我可比楚凌风那家伙有用多了。” 三句话不离楚凌风,这家伙还真是够别扭呢。 “我需要你帮我捕猎一只凶噬。” “凶噬?”少昊才轻松下来的神色再次紧绷:“你要捕猎魔兽!” 65.第65章 理所当然 凶噬是一种狼头马身的凶狠魔兽,栖息于荒泽之地,不会主动去攻击人类,只是一旦与之交锋,人类通常只有惨死在凶噬锋利魔爪之下这一种下场。 所以说,没有人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招惹这种可怕魔物的,锦歌理解少昊此刻这种惊讶的心情。 “怎么?不肯吗?”她看着露出抵抗情绪的少昊,轻笑着:“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直说,瞒着我没有任何意义。” “此事非同小可,连给我思考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他亦回她一抹轻笑。 锦歌别过脸去:“那你慢慢想吧。” 总觉得,自己与少昊之间的相处之道,在无意中已开始改变。 她依赖他,却又排斥他,这种互相矛盾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只是块石头而已,却能轻易左右人的情绪,实在是太讨厌了。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少昊在她身后问道。 她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点头,口吻笃定:“是。”虽然在别人看来很没必要,但她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刀山火海做阻拦,她也是要做到的。 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这种任性与生俱来。 “如果你一定要去……”少昊走到她面前,与她一同盯着她的手指看,“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她微讶,还以为少昊必定会拒绝:“真的吗?” 少昊耸耸肩,“我不陪你去,谁还能陪你去呢?楚凌风吗?”只要一提及楚凌风,他就会露出那种敌视的表情。 锦歌欣喜不已,压根没注意他那讽刺的口吻:“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她转身,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面上的材料。 少昊见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对于锦歌来说,楚凌风和那些刀刀剑剑、奇石珍宝比起来,根本就微不足道。 或许连自己,在她心中,都不及一棵龙蓟草重要。 想到这里,难免有些伤情,这女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的心绪如大海浮沉,颠簸不安。 “你也赶快回去准备,我们这一去,怕是好几天都回不来。”锦歌一边忙活一边道。 “不用。”少昊实在看不过去了:“据我所知,在帝江东南的广石崖,就有一片荒泽,用缩地术,来回不过半天时间,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就算中午动身,傍晚前也能回来。” “啊呀,瞧我这记性。”锦歌停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脑门:“怎么把你也会缩地术的事情给忘了。” 所谓缩地术,乃为一种化远为近的法术,能缩地脉,千里存在,目前宛然。 只要有这缩地术,再远的地方,也能顷刻到达,十分好用。 所有法术里面,锦歌最想学的,就是缩地术。 但所有法术里面,最难学的,也就是这缩地术。因为缩地术属于空间法术的一种,擅长且熟识空间法术的法师,算是相当于逆天般的存在,最高阶的空间法师,甚至可以利用空间瞬移随意来往六界,但这样的人,千年来也出不了一个。还有一种空间法术叫做幻影术,可以使自己的幻影随意来往各处,比起缩地术来,虽多了许多限制,但除了来往各处的不是自己的真身以外,其余倒是没任何差别。 少昊虽不属于凡人,但要熟练掌控空间瞬移这种法术,怕是较为困难,更何况,还要带上自己,锦歌不由得有些担心:“真的可以吗?千万别半途中出状况,把我一个人扔在不知名的荒野里才好。” 少昊狞笑了一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现在才想起来担心,刚才不是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吗?来吧,别担心了,就算是半途中出状况,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荒野里的,大不了咱们一起以天为盖地为庐,好好享受一下大自然的魅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锦歌窘,少昊这家伙其实是在趁机报复吧,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呢。 “要是害怕,就抱紧我,这样才比较保险。”法阵开启前,少昊在她耳边低低道了一声。 他口吻带笑,怎么听怎么都是在调侃,但锦歌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想也不想,伸出双臂,如缠藤般牢牢圈住了少昊的腰。 施法的人愣了一下,眼睫下眼波微转,莹然生辉,“让你抱你还真抱。”他开始得寸进尺:“亲我一下,亲不亲?” 锦歌抬头,因为离得很近,他又高出她整整一个头,所以即便是仰着脸,也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一抹如玉雕凿的下巴,和头顶上一片模糊不清的光晕:“可以呀。” “真的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还是忙不迭低下头来:“亲吧。” 锦歌这下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庞,真是色如晓春,花容月貌,美得一塌糊涂。 她勾勾手:“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先变回石头。” 他脸上喜色顿失,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狼与农夫吗?” “是蛇与农夫。” “反正都一样。”他主动紧了紧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抓紧了,我要催动法阵了。” 周围符文飘动,一阵耀眼金光后,锦歌再次睁眼,周围的景象已然改头换面。 她松开手,扶了扶额头:“这就到了?这么快,我好像有些不能适应。” “要休息吗?”少昊倒是没事人一样,看着周围大片裸露的岩石以及水泽:“这里地形复杂,你不要乱走,想休息的话提前告诉我。” 锦歌晃了晃脑袋,看向远处一片阴沉低矮的浮云:“这里就是你说的荒泽?为什么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这里是荒泽外围,一旦进入内部,到处都是凶兽魔物。” 外围?锦歌指着那片黑云:“你说的内部,就是那里吧?” 少昊点头:“没错,那里魔煞之气最重。” 锦歌试着去感受,却丝毫感觉不到丁点危险气息,“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吧。” “你就这么过去?”少昊一把拉住往黑云方向走去的锦歌:“一只凶噬相当于一百只母体黑浊螳螂,更别说其他的凶兽了!” 锦歌一抖。 一百只母螳螂? 上回在荆棘陂遇见的母怪就已经很难缠了,一百只……这是什么概念,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那……那怎么办?”难道守株待兔,等那凶噬自己找上门来。 “你等着,我去对付。” “你去?”锦歌反手拦住他:“不行,我不放心。” 难得听她道出肺腑之言,少昊眸光清亮:“你担心我?” 锦歌甩开他的手:“是,我担心你一不小心大开杀戒。” 短短时间内,这是他第二次被她泼冷水了:“关心我一下会死啊!” “说正经的。”她绷紧了脸皮:“到底怎么样,我才能跟你一起去?” “你可以不去的。”他现在就已经想要大开杀戒了。 “我必须要去。”锦歌坚持:“凶噬的角很难得,一旦魔兽本体死了,角上的灵力也会被它一并化去,再无任何铸造价值,所以我必须亲自跟你一起去,在角不被破坏的情况下将其拿到。” “这么麻烦!”少昊脸上头一次出现为难的表情:“照你这么说,要得到凶噬的角,就不能杀死它,不但不能杀死它,还要它心甘情愿地把角给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锦歌讪讪道:“这个……成事在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少昊牵了牵嘴角,都懒得反驳她了。 她用小指轻轻勾了勾少昊的袖口,讨好道:“就算不能让它心甘情愿把角给我,但只要我们不杀它,它就不会毁去自身的全部灵力,你说对不对?” 少昊瞥了眼她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早知道你是来取角的话,我就不该答应你。” 她收回手,继续朝他释放讨好微笑,没办法,谁让她有求于人呢,只能这般低声下。 少昊沉默了半晌,然后道:“带你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一听他同意带自己去,锦歌立马脱口问道。 “以后凡事你都要听我的。” “啊?”这不是主仆颠倒吗? “怎么?不愿意?”这回换他傲慢轻笑了。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还真是个大难题啊。 不答应,凶噬的角自己是别想拿到了,就算就去求楚凌风,以他那花架子的法术,杀个把精怪还行,凶噬这样的魔兽,十个他都不够用。 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少昊了。 但如果答应了,岂不是说自己今后将再也没有自由,这种出卖自由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同意! 这下问题来了,她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少昊转身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似乎看着锦歌左右为难的样子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他唇角微牵,眸中带笑,姿态闲适,举止优雅。 原以为她定会思考良久,没想到她竟迅速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 闲适转而被讶异所取代,或许少昊早就料到了结果,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起身,缓步踱至她面前,脸上笑意清浅,眸光温暖,黑眸里像盛着一圈圈的涟漪,荡得人心都软了:“那你可要记住了,万万不能反悔。” 她像是逃避般挥了挥手,硬邦邦道:“不反悔!”说完,又横他一眼:“你当我是你啊。” 他仍是笑,掺了些欢喜:“那便好,我就喜欢听话的你。” 越来越不对了,事态的发展开始朝着混乱的方向进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自己,就算想要中途撤步,也敌不过那股力量。 少昊来历神秘,过往神秘,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神秘,让自己摸不到边际,而不知不觉中,她似已走进他编织好的网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骤然心惊,还未来得及去捕捉那福至心灵的片刻思绪,人就已经在少昊怀中,随着他一同朝远处黑云压顶的地方飞去。 离得越近,黑云就越是浓厚,周围的景色也越是萧条,随处可见残骨尸骸。 “你听。”少昊突然驻足,神色也变得警惕起来。 锦歌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夹杂在朔朔风声中的其他声音:“好像是……咀嚼什么的声音?” 伴随着话音落下,两人齐齐将视线朝前探去。 巨大的灰色身躯下,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看来那凶兽正在啃食的,就是这不明之物。 听到动静,正专心进食的凶兽转过身来,血红色的眼睛透着骇人的凶光。 没错,正是狼的脑袋,马的身子! 锦歌先是有些害怕,但随即便兴奋起来。 凶噬额头上那根血红色尖角,正是自己要寻找之物。 在拆解了水凝剑,对其进行一番深入探究后,她发现,要想让一把剑拥有强大的攻击力,就必须用战意强大的危险物种做注灵素材。 而凶噬,正是一种战意至强的物种,在一些地下斗兽场,凶噬是最常见的兽类,但凶噬并不多见,魔界的兽类,除非被驱逐或者因为魔力过低被吸入游离之境,一般不会来到人界。 凶噬的凶狠残暴,在人间是出了名的,但在魔界,它只能算是个小角色。 如果有就会,她更想用魔界的至强魔兽来铸造武器。 凶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人类来到自己地盘上,它便不会客气了。 血腥气激发了凶噬的凶残本性,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它张开布满獠牙的血口,嗜血的因子开始沸腾。 丢下吃了一半的冰冷尸骸,凶噬咆哮着,朝锦歌与少昊扑了过来。 腥风忽至,锦歌一阵恶心,她几乎都能看到凶噬獠牙上没有来得及咽下的血肉。 一道法印出现在两人面前,急速奔跑中的凶噬被阻隔在外。 “你看它这样,我们还能跟它好好商量吗?”虽然有法印,但少昊还是拉着她后退了一步。 锦歌很惆怅,这么个状态,似乎是没法好好商量了,她懊恼地回头瞅他一眼:“你想办法!” 真是把他当万能的了,“要不这样吧。”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塞到她手里:“我去吸引它注意,你趁机把它的角割下来,别犹豫,这把刀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只要你速度够快,就能在被它察觉前将角拿到手。” 喂喂喂,这个主意真是太烂了! 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人就被推了出去。 在推她出去的瞬间,锦歌看到自己的身体呈现透明化,她猜到应该是少昊给自己加了隐身的法术,但隐身时间无法持久,她必须在隐身消失前,将凶噬的角拿到。 开什么玩笑,活取兽角跟虎口拔牙有何区别?这简直比让她练习剑术还要困难! 在她握着刀发愣的期间,那边的少昊用意念催促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 她看了眼成功被少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凶噬,深吸口气――娘之,拼了! 凶噬个头不小,就算她可以绕过它,停留在它视线的死角,但要割下兽角,还得费一番工夫。 她朝正被凶噬攻击的少昊打手势,示意他想办法让凶噬把弱点暴露给自己。 百忙中还能抽出精力还看她的手势,少昊这家伙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凶噬与他对峙了半天,也不见成效,不禁也有些急躁了,这一急躁,就给了锦歌机会。 “快,就现在!”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同时凶噬前爪下压,少昊侧身躲避,因为用力过猛,凶噬巨大的身躯朝着地面栽去。 这一下,高大的凶兽则立刻矮了大半截,锦歌适时上前,拔出手里的刀刃,硬着头皮朝凶噬额上的尖角挥去。 原本这番配合该是万无一失,谁料凶噬竟冒着被少昊击杀的危险,后腿用力一蹬,庞大的身躯紧贴着地面滑了出去,爪子抠进坚硬的石地,一个急转弯,顿时变成了面朝锦歌的姿态。 手里的刀还未来得及挥出去,就面临了这样危险的境地,锦歌当机立断,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将刀横在身侧,以做防御。 少昊也没想到凶噬会临时改变攻击对象,而此刻根本来不及赶到锦歌身边,他面色惶然而急切,再无平时的镇定自若,“爬下,快爬下!”单手结印,巨大的光球在他身前闪烁,黑色的发丝金光闪耀,露出了本来面貌。 锦歌可以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杀气,不是出自于朝自己扑来的凶噬,而是少昊。 此刻的他,全身都被包裹在了一片金光中,光芒四射下的的脸庞,宛若修罗场的杀神。 这一瞬间,锦歌只来得及喊一声:“住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喊,明明她该喊的应是救命才对。 光球一下在眼前炸开,连头顶上层的那片黑云,也被这亮光照得片片发白,幸而这里是荒泽,周围鲜有人烟,否则定要引起不小的恐慌。 光芒散去,一道人影近在眼前。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双臂膀按进了怀里。 “差一点又要失去你。”从容的声线,竟带着丝丝颤抖。 锦歌脑袋一阵空白,许久后才想起伸手推他:“你……你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他却不管,只牢牢圈着她的身子,“别忘记了,从现在开始,你凡事都要听我的,如此的危险的地方,以后不许再来了。” 怎么回事?被一个石头抱,脸颊也会烧烧的,锦歌不自在道:“那个……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你不喜欢这样?”他微微松了松手,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说不喜欢似乎不太贴切,就是觉得不习惯,很奇怪:“我哥都没这么抱过我。” 这个理由可真新鲜,他故意紧了紧力道,她没准备,往前一跌,身子与他贴在一起:“你哥是你哥,他没这么抱过你,难道就不允许我这样抱你?” 他这是在故意捉弄她吧?不知道一个石头哪来的这些花花肠子。 她也不别扭了,抱一抱没什么,更何况,少昊也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男人:“你想抱就抱吧,最好天天都抱着,省的我花力气走路了。” 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想看她露出小女儿家姿态的少昊,顿时一阵失望:“你倒是做出点害羞的样子啊。” 锦歌刚想说他幼稚,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在拱着,低头一瞧,竟是只缩小版的凶噬,样子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因为体型小了许多,看起来还竟然有些可爱。 她诧异不已:“这玩意还能缩小?” 少昊也跟着低头看去,之前凶猛的魔兽,此刻却像是只乖巧的宠物,围在锦歌的脚边点头哈腰。 “奇怪,它好像很喜欢我呢。”锦歌蹲下身,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生物。 少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凶噬,眼中光泽变幻莫测。 ……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锦歌都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那只凶噬,竟然自发自动地把自己的角给了锦歌,虽然它的角还会再长出来,但看着它自残一样把额上的角掰断给她,还是觉得挺内疚的。 “你不是说它不会心甘情愿把角给我吗?”锦歌掌心里拖着一截血红的角,得意洋洋地朝少昊眨眼睛:“那这是什么?还不服气吗?” 看着她手里的角,少昊却是一脸涩重:“你……觉不觉得奇怪?” “当然奇怪了!” “那……可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话把锦歌问住了,的确,她虽觉得奇怪,却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认为那只凶噬就该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角给她,认为在自己面前,这天下的一切都会被她握在掌心。 比起凶噬心甘情愿把角给她,这番荒谬至极的想法才是最奇怪的。 “大概是最近忙得都昏头了,连脑袋也开始不好使了。” “锦歌,如果你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她纳闷:“想起什么?我能想起什么?” “就是你丢掉的那些记忆。” 少昊不提,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其实这些天,我经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少昊眼瞳缩了缩:“都梦到什么了?” “梦到……”锦歌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梦就和记忆一样模糊:“梦到血红的天空,巨大的石柱,崩塌的殿宇,还有……”心口骤然酸疼,她压抑着声音道:“还有一只染满鲜血的长剑,一双绝情冰冷的眼眸……” 少昊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66.第66章 从没真心实意爱过你 梦境的事情,对于锦歌来说,只不过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插曲,甚至还没有冶炼用的矿石重要,但少昊却不知怎么的,自打听说她常常做梦后,就一直愁眉不展,连看她的神情,都带着几分焦虑,几分殇恸,几分惶然,他的这番古怪表现,让锦歌也不由得不安起来,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为了将这种奇怪的感觉驱逐出脑海,她干脆将自己闷在铸造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神贯注地进行她的铸造大计。 凶噬的角难能可贵,仅此一支,她不敢浪费了,所以直到她将自己的神识练到万无一失的地步,才敢进行最后的保固煅烧。 当一柄火红如烈烈熊焰的锋锐长剑出现在眼前时,锦歌兴奋得连手都在颤抖。 “少昊少昊,你快看,我终于铸造出自己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宝剑了!”成功的喜悦,总是想第一时间与人分享,锦歌首先想到的,不是冷先生,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同伴,而是少昊,似乎只有得到他的认可,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少昊出神地看着被捧至他面前的长剑,剑身锋锐凌冽,势不可挡,剑身中央一点殷红,光华流转,似九天之上的明媚骄阳,一看就是品质难得的上品。 “怎么样,是不是很了不起?”锦歌看着他发愣的样子,以为他被自己的精湛铸造术给惊呆了,难免有些得意洋洋。 “没想到这么快……”少昊从她手里接过剑,眸光中的痛色再次浮现:“锦歌,如果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停止与铸造有关的任何事情,你会答应吗?” 她看着少昊的眼睛,依旧漆黑一片,如辽远苍穹,却从未觉得,那双眼,是这般沉痛忧伤:“少昊,你到底怎么了?学习铸造术,不也是你鼓励我的吗?” “呵,说的是啊,竟然是我鼓励你的。”他别过眼,轻轻笑了声。 “我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别人都不认可,我也不会放弃。”她绕到少昊的面前:“再说,这件事我一直都做得很好,是我的骄傲所在,少昊,你别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呀。” 似乎一点也不愿面对她,他又将头垂下,躲开她灼灼的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迷醉一件事情,连我也忽略了。” 哈,原来是在闹别扭啊,锦歌舒了口气:“我怎么会忽略你,你看,我成功后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原本以为你会夸我几句,没想到却是这个态度。” 听到她不满的嘟囔,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到了往常的顽劣不经:“成功?你哪里成功了?这把剑好是好,却与神兵利器差得远呢。” 虽然没有听到明确的赞赏,但锦歌却不觉得丧气:“虽然我现在还达不到那个程度,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铸造师,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崇拜我。” 真是狂妄自大的,一点也不知谦虚啊。 但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少昊看着自信满满的她,眼底不禁又划过一道暗色的阴影,很快便掩盖在他散漫悠然的目光中:“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八成又以为你疯了呢。” “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活得自在就好了。”她瞥了少昊一眼,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按了按紧绷的嘴角:“喂,我觉得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哪来的这么多悲天悯人,你该不会是……”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嘴角的刹那,少昊眼神闪了闪,不但脸色僵住,甚至连身体也变得紧绷起来。 “该不会是失恋了吧?”就算奕铉风度翩翩,魅力超群,但他始终是个男人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接,一下子就让少昊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得脸色更黑:“你到底在想什么?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她嗤了一声,身子向后一仰,闲闲靠在椅背上,“不正常的人是你,你那痛心疾首的表情,有时候会让我觉得,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我什么。” 少昊哼笑,“我能欠你什么,是你欠我还差不多。” 锦歌懒得再跟他辩驳,看了眼桌上的长剑,她兴致勃勃问:“那就说点正常的,这把剑我还没有起名字,你来给个意见呗?” “让我来起名字?” “是啊,你不愿意?” “起的难听,你可不许嫌弃。”少昊一本正经。 看他那样子,锦歌忍不住想笑:“你先说说吧,要真的特别难听,我不用就是了。” “你……”少昊瞪着她,气呼呼转过脸去,“又在耍我。” 今天的少昊可真好玩,呆呆萌萌的,这家伙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吧? “你快说嘛,要是怕不好听,你可以多想几个。”还是不耍他了,这家伙一生气,可以好几天不理自己。 少昊沉默了一阵,在锦歌以为他又闹别扭时,转过脸来,看着那把火红色的长剑,认真道:“焚罗。” “焚罗……”锦歌念叨了一下,弯起嘴角,“还可以嘛,不是很难听啊。”她将剑拿起来,虚空里挥舞了两下,喜上眉梢:“嗯,就叫焚罗了,嘿嘿。” 剑的名字有着落了,现在就等着庆典那日进宫,亲手将焚罗交给北堂胤炎。 啊,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夸奖自己,少昊这家伙,明明她满含期望的来找他,他却只会给自己破冷水。 不过谁让她大度呢,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再过几天就是皇家庆典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锦歌感叹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一旁明显又在发呆的少昊,“我不能直接带着你进宫,但你可以变成石头随我一起去,这样就没有人会拦着你了。” 少昊心不在焉道:“我不去。” “为什么?” “为了少惹麻烦。”他站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走到门口又转过头:“今天该我睡里面了。” 锦歌冲他挥了挥拳头,这家伙,就知道气人! 她知道少昊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会被奕铉察觉到他的真身嘛,既然他不愿去,她也不会勉强,虽然她认为自己会见到奕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皇家庆典是一个普天同庆的节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这次跟随冷先生一同入宫的,除了锦歌以外,只有三名一等匠人和两名二等匠人,锦歌最近表现优异,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不满。 在帝江,但凡有些权势的人,都会在出行的马车上,标上可以代表身份的标志。 偃阁因为沾了奕铉的光彩,故而所到之处,无不让道,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皇宫大门前。 不愧是皇家庆典,宫门前巨大的空地上,已被各式的轿子马车占得满满当当,锦歌一行人到来时,马车几乎寸步难行。 见状,冷先生只得吩咐轿夫,将马车停靠在外围,然后他们再步行进去。 刚下马车,锦歌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青色的豪华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厢上的标志十分明显,似乎用夜明珠的粉末装饰过,哪怕是大白天,也莹亮生辉。 那个仿佛鸟类的标志,锦歌曾在楚凌风的剑柄上见过一次,所以不难猜出,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 果然,马车停下后,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楚凌风。(..info) 此后陆陆续续,又从马车上走下两个年幼少年和几位年轻小姐,最后下车的,是一名孔武有力的中年汉子。 男人一脸的络腮胡,完全与儒雅清俊搭不上边,但从他脸部的轮廓看,不难看出他年轻时芝兰玉树的影子。 几乎是与男人下车的速度同步,另一边,一辆锦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帘掀开,露出了北堂显那张看起来和善慈祥实际却阴险卑劣的脸孔。 哈,少昊猜的果然没错,只要青云城城主来了,那么北堂显就一定会来。 双方彼此互迎上去,都笑得十分开怀,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起码,他们对于这桩亲事,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身鹅黄掐牙镶边素绫衫的北堂菀,跟在北堂显身边,恭谨有礼,娇柔温顺,当真是仙姿玉色,皎若秋月。 楚凌风就显得有些不够入戏了,他闲闲摇着他那把招牌扇子,目光游移,左顾右盼,心神不定,连北堂菀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回应。 但北堂菀家教好,就算是生气,也不会当面发作,大概是青云城城主自己看不下去了,教训了他两句,他这才不怎么诚挚地向北堂显以及北堂菀行了一礼。 全都是自己不想见到的人,锦歌下意识往人群里藏了藏,其实她早该想到,这一次的皇宫庆典,免不了要和北堂一族的人碰面,但激动的心情让她忽略了这个问题,现在她则不得不去考虑,一会儿该怎么避免和他们见面。 “你们先暂且在这里候着,我去向掌事公公登记,拿取入宫的腰牌。”一行人在宫门前停下,冷先生交代了一句后就离开了。 锦歌闲来无事,开始四处走动,反正冷先生是说不能在宫里四处乱走,又没规定在宫外应该怎样,再说进宫的人那么多,光是排队怕是就要排上一个时辰,让她老老实实在那里站一个时辰,天呐,还不如杀了她! 看到对面的石阶上有一排雕像,在那雕像后面,有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小径,那里几乎没有人,看起来像是个赏玩休息的好地方。 于是锦歌挤出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小径不深,里面是个花园,花园当中有个小亭子,布局虽简单,却很是幽静。 锦歌打算在那个小亭子里坐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出去。 刚走进亭子,手腕就被人握住,她骇了一跳,正准备回击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锦歌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想着该怎么躲开他,谁料人家主动找上门了。 她没好气地甩开手,瞪着眼前的人:“你干嘛呀?不去陪你的小娇妻,跑来吓唬我算怎么回事?” 楚凌风收起扇子,搓了搓手:“你别这么凶嘛,我好不容易才脱身的,千万不能叫爹爹和我那几个好事的弟弟知道我在这里。” 锦歌翻了个白眼:“堂堂青云城少主,还真是够窝囊的。” 楚凌风一脸无奈:“青云城少主又怎样?就算是皇子,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还不是形势所逼。” 锦歌也明白,在世为人,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但她就是不喜欢他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姿态,“你不想什么?不想娶北堂菀,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占有她?你这样子,与负心汉有什么区别!”她一把推开他,打算离开。好心情好环境,全被这家伙破坏了。 “你等等!”他再次拉住她,神色不郁:“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占有她?” 锦歌甩开他伸来的手:“是她自己说的,这种事情难道还能骗人?”女子最重名节,尤其是像北堂菀这样的世家小姐。 楚凌风一脸震怒:“她自己说的?她分明在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人是你吧?”这件事如果换了其他人,或许锦歌还会存上那么几分怀疑,但眼前这个男子,做出什么有悖伦常的事来,她都不会觉得奇怪,据她所知,他曾经可是欺骗过好几个姑娘的真心。 “我没有!虽然我早已与北堂菀订亲,但我可是连她的嘴唇都没有碰过一下!” 哈,这种话鬼才信呢! “佳人如玉,你要是真的连亲都没亲过她,那你就真的有问题了。”荆棘陂脱险后的当晚,北堂菀拿了许多伤药来找她,闲谈时无意间提起她与楚凌风之间的事,当时她也怀疑过事情的真假性,但看北堂菀提及此事时,一脸的娇羞和害臊,锦歌立马就信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态,是不可能假装的,锦歌这辈子虽然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但在这方面,她似乎很有经验。 “锦、锦歌!”见她要走,楚凌风心急莫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拽回来,抵在了廊亭的柱子上:“我喜欢的人是你。” 她眼睛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楚凌风,楚凌风以为她是惊喜过头了,但事实上,锦歌只有惊没有喜。 开什么玩笑!这么不靠谱的事情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虽然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很喜欢这家伙,但现在的她,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锦歌,你听到了吗?我……我喜欢你。”见她迟迟不说话,楚凌风不禁感到紧张,明明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人,现在却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 锦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胸前戳了戳:“楚凌风,你没毛病吧?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你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不必如此,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少我一个,对你来说也没什么要紧,你要实在心里不舒坦,干脆当我有眼无珠好了。” “锦歌,你……”楚凌风脑袋有些乱,她怎么会拒绝自己呢?这应该是拒绝吧。他一把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重重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以前对你说过许多不堪的话,我现在收回,全部收回,你原谅我好吗?只要你肯给我机会,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锦歌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感觉到了什么吗?” “什么?”对于她的话不对题,楚凌风脑袋更乱了。 “胸大肌太小。” 楚凌风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住。 锦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这番话,你还是留着对你的菀妹妹说吧。” “锦歌,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欺骗你?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 不容他说完,锦歌便打断:“以前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爱一个人很不容易,一旦爱了,便是一生一世,既然我对你的这份感情说放就放,那便代表,曾经我对你的依恋,只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新鲜劲过了,那份狂热也就消失了。所以,你也别内疚,更不用后悔,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心实意地爱过你。” 这番话的杀伤力,远胜于单纯的拒绝。 楚凌风本以为锦歌现在对自己不理不睬,只是被自己曾经的冷漠伤了心,只要他愿意悔改,给予她同样的真心,她就会再次爱上自己。 可他错了,眼前的女子,从来就没有将真心托付于他,那些非君不嫁的誓言,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真心换真心,可若是对方没有真心,那他又要拿什么来换呢? 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亲密的距离,虽然让人感到不舒服,但锦歌却没有挣扎反抗。 就这样,近距离的,让他看着她的眼睛,看清她的内心,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放弃。 她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不必要的感情对她来说,就是个累赘,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累赘。 面前一双狂热的眼,终于慢慢沉寂下来。 差不多了,锦歌打算在楚凌风彻底冷静下来后,与他来个好聚好散。 可倏地,他已经滑下去的手,再次抬起,重重握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愤恨不甘的劲头:“你骗人,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再怎么说,楚凌风也是习武之人,锦歌的肩胛骨被他捏的生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骗你做什么?放手!” “我不放!”他蛮横道:“女人大多口是心非,你明明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你一定是在故意试探我!” “谁试探你啊!”锦歌用力挣扎,见挣不开,直接拿脚去踹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一时生气,开始口不择言:“你认识少昊吧?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楚凌风眼眶发红:“胡说,他是你的表弟,你怎么可能喜欢他?” “那是我骗你们的!我……我早就和他海誓山盟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嫁给除他以外的人!” “北堂锦歌,你好样的!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成全你了?谁让你先来招惹我的,既然招惹我了,你就要负责到底!”他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亭子中带。 锦歌一手扒在廊柱上,却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你要干嘛呀?”这家伙可别是疯了,要跟她来个殉情什么的! “生米煮熟饭。”回答她的,是一双探上她衣襟的手。 这个流氓!原来他要做的,是比殉情更下作的事情! 亭子很小,锦歌左闪右避,怎么逃不出楚凌风的掌控,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人时,亭外响起了一声娇咤:“你们在做什么?” 锦歌一听这声音,窘的一脸狗血,还真是万年不变的戏本子套路。 也好在这个声音,已经准备剥她衣裳的楚凌风立马住了手,白着脸,侧身朝亭外看去。 这下好了,场面该更热闹了,这算什么?捉奸在床? 北堂菀冲到亭前,先是用愤怒伤心的目光看一眼楚凌风,随后将憎恨指责的目光投向锦歌:“北堂锦歌,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缠着凌风哥了吗?原来你只是在骗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心机,是我看错了你。” 锦歌也不解释,这种情况下,越解释越糟,只会让人以为自己是在掩饰。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北堂菀,没有哪个女人,在看到自己的未婚夫与其他女人纠缠不清时还会保持冷静:“为什么?我帮着你在族人还有爹爹面前说好话,你就这么报答我?”她走到楚凌风身前,用力一扯,将紧挨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我告诉你,凌风个是我的,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他!” 锦歌还是不说话,却在心底默默点头:对对对,楚凌风是你的,我也没想要得到他。 “菀妹,其实我……”楚凌风艰难地开口:“我早该告诉你的,我对你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感觉了,与其彼此折磨,倒不如……” “你出去。”北堂菀没有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菀妹。” “你出去,我有话要对她说。” 楚凌风担忧地看着锦歌,迟迟不肯迈步,北堂菀斜睨他一眼,冷笑,“怎么?怕我伤害她?你放心,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立马自断一臂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凌风唯有离开。 面对气怒攻心的北堂菀,锦歌却笑得从容。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要对北堂菀说。 67.第67章 逼婚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你只需要听我说就足够了。”锦歌才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就被北堂菀霸道地打断了。 可以明显看出,北堂菀其实很想活剐了自己,却竭力压制着:“不管你和凌风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何纠葛,青云城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你休要肖想。” 少夫人的位置?这姑娘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段感情纠葛,都能牵扯到家族之争上,锦歌想告诉她,她真的多虑了,自己不会跟她抢男人,更不会跟她抢什么夫人位置,却再一次被北堂菀抢了话头:“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当初你死乞白赖地想要嫁给他,他还不是视你如草芥?现在你对他冷漠了,他就觉得难受了,觉得以往那般爱恋他的你是最好的。不可否认,你的这个计谋成功了,他现在已经放不下你,如果我强行阻拦,只怕会惹他憎恨。” 锦歌先头还赞同她所说,但越听到后来就越觉得不对劲,“喂,我才不是……”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我们今后成了亲,他也会再纳妾的,对于这些,我根本就不在意。” “那你就别……” “我可以做个好妻子,也可以做个好主母,妒忌这种可笑的感情,根本没必要。” “我觉得……” “既然他喜欢你,我就成全你们,届时我大你小,你还得尊称我一声姐姐呢。” “什么乱七八……” “我一会儿便去找父亲商议,想来凌风哥也会夸我善解人意。” 锦歌终于受不了了,这姑娘一直在自我幻想,也不知道听听她的意思,什么你大我小,什么善解人意,自以为是也该有个限度。 “停!”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的凌风哥永远是你的,我不会跟你争抢,至于以后有没有其他女子跟你抢,那就不在我的承诺范围内了。你一定以为,我又是在糊弄你是不?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不愿意啊,楚凌风这种花花大少,对我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也就只有你把他当个宝。不服气?有什么不服气的,他有过多少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恋上别的人,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好,男人就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楚凌风就是这方面的典型,我和你想的一样,都是希望能尽快摆脱他,让他不要再缠着我,说到底还是你的魅力不够,要不然,怎么连个男人都看管不住?你瞪我做什么?我这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常言道,忠言逆耳,你有那个精力来对付我,倒不如想想看,怎么才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好了,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锦歌终于抢在北堂菀前面,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了,简直痛快。 刚准备走人,却被北堂菀拦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北堂锦歌,这门婚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趁着今日城主也在,我们就把这事定了,免得夜长梦多。” 锦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北堂菀看着她,虽然对她刚才那番话不屑一顾,但却因此想明白了一些事,楚凌风对于北堂锦歌的感情,恐怕并非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如果不能让锦歌嫁给他,他很可能会退了与北堂世家的亲事,这样一来,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但若是让锦歌与自己一同嫁入青云城,想必楚凌风定是愿意的。至于嫁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些不在她现在的考虑范围内。 “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不嫁给他,他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北堂菀眼神真挚,似乎真的很替楚凌风难过:“所以,你必须嫁给他,只有这样,才能两全其美。” 锦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提议简直荒谬透顶:“开什么玩笑,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 “可是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又怎样?是不是大街上随便有个男人看上你了,你就会嫁给他?” 没有回答她,北堂菀只说了八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楚凌风在外面等得焦急,见北堂菀出来,连忙跟上去询问。不知道北堂菀对他说了什么,他焦灼不安的表情瞬间转为欣喜,然后跟着北堂菀一起走了。 锦歌垂着脑袋,拖着步子从小径中走了出来,刚走到雕像旁,就看到了拿着腰牌四下张望的冷先生。 “你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不要乱走吗?”冷先生低声责备了一句,将手里的腰牌递了一个给她:“拿好了,这是入宫的凭证,千万不能丢了。” 锦歌愧疚,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今天算是尝到苦果了,若非是她不听冷先生叮嘱随便乱走,也不会遇到楚凌风,更不会有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原本想跟冷先生说不进宫了,但见他忙忙碌碌,一个一个找人叮嘱的样子,又不好意思说了,再者,进宫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想因为那些讨厌的人事就放弃了。 皇宫很大,从山脊下根本看不出来,直到站在和山巅最高处,切身体验,才感觉到了它的宏伟壮观。 比起宫外的长街,这里的宫道更为平整宽阔,可同时供七八辆马车并行,走在上面,有种天高云浅,苍穹无限,自身渺小之感。 这里的屋顶都是青碧色的,以炫光琉璃制成,透着天光,折射出五彩的光晕,美丽极了。 到达行宴的场地,锦歌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花园,花园中央有一棵古木断枝,古木似乎有很长的岁月了,截面的年轮一圈一圈,数之不尽。 巨大的木墩上站着一些人,都穿着统一的着装,看样子似乎是宫里的侍人。 冷先生告诉她,那上面就是用来表演和比试的地方。 她问皇帝在哪,冷先生牵唇冷笑,指了指远处一座翘角宫殿:“还未日上三竿,你又怎么会见到陛下。” 就算是再想帮皇昱挣些脸面,但遇到这样的帝王,锦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点赞美的言语了。 如此昏庸的皇帝,却能将一个偌大的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些功德,估计都不是他自己的,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奕铉能得到那么多的敬畏和仰仗了。 就拿这次的皇家庆祝盛典来说,从布置到安排,所有有关庆典的事宜,都是由奕铉打点完成的,进宫的人虽然多,却多而不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腰牌,身份明确,归属明确,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立刻找到根源,不会出现无人负责的情况,行宴之地,也早有人安排好了坐席,同样分属明确,不会让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定,锦歌便看到前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少年,一身梅青织锦衣衫,腰缀同色鸟纹腰带,玉冠束发,风度蹁跹且颇有威仪,当真是个清俊好儿郎,与在宫外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在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穿同样的苍蓝衫子,也是威仪赫赫的样子。 能从奕铉的试炼中脱颖而出的人,都非凡夫俗子,但在锦歌眼中,还是北堂胤炎更显得气宇轩昂,气度高华。 在人群中缓步走着,皇昱那张稚嫩的少年脸庞,摆出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成来,就算总被自己的父皇称为惹祸精,但他还是表现出了无懈可击的礼仪,所有的关系都应对的十分恰当,身份低于他的,高于他的,每个人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表情,他一个都不会弄错。 不愧是皇子,举手投足间,就算不刻意去展示,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矜雅,也不禁令人折服。 锦歌垂下眼,隔着布包,抚着膝上的长剑。 现在就把焚罗交给哥哥吧,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向冷先生打过招呼后,锦歌起身抱着剑,朝皇昱和北堂胤炎走去。 而就在她费力穿梭于人群中时,发生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 虽然一切都很有秩序,但毕竟来参加庆典的人很多,难免会有肢体上的碰撞。 一名同样身着护从服的男子从北堂胤炎身边走过,道路很窄,他却不闪不避,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往前迈步,北堂胤炎即便竭力避免冲撞,男子的肩还是重重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蹙了蹙眉头,什么也没说,继续跟随在皇昱身后,但那个已然走远的人却突然折回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喂,你是哪里来的莽夫?撞了我,难道连一句道歉也没有吗?” 刚才一幕,皇昱看得清清楚楚,但为了避免麻烦,北堂胤炎忍气吞声,他也只能当没有看到,却不料这人如此无赖,自己明明做错了,却还要别人来给他赔礼道歉,实在过分。 北堂胤炎还未答话,皇昱就已经走上前来:“你莫要血口喷人,冲撞了我这位护从的明明是你,要道歉也该是你向他道歉。” 那男子闻言,朝皇昱看过去,本来脸上还带了些敬色,但一见到是这位人人都不看好的五皇子,立马放肆起来:“殿下怕是看错了,您这位护从野蛮的很,人这么多,他却一步都不肯退让,这么不听话的护从,您还是趁早把他打发了为好。” 皇昱不认得这个男子,但隐约知道他是太子身边的人,正斟酌着是否要继续与他争执下去时,一个凉凉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五弟你那是什么眼神,竟然颠倒黑白,为自己的护从开脱。” 来人果然是太子,他笑眯眯的样子,总让皇昱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一只恶心的怪物,“我的人没有做错。” “是吗?可本殿怎么看着,是你的护从冲撞了本殿的护从?”太子语声阴凉,眼神也变得阴凉起来:“父皇总说你恣意叛逆,尊卑不分,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父皇骄纵你,才把你惯成这个样子,想想看就令人心痛。既然父皇管不了你,那就由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吧。” 皇昱猛地抬头,像是只小狮子,炸起浑身的毛,恶狠狠地瞪着太子。 见他这样,太子脸上笑意更浓,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也想跟自己抗衡,真是不自量力。 既然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就让他尝尝自己这头老虎的厉害。 那个指责北堂胤炎冲撞自己的护从,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准备看好戏。 这时,一道人影大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子面前:“是小人的错,小人这就给太子以及这位护从大哥赔不是,我家主子年幼,不懂事,还望太子能宽恕一二,莫要迁怒于他。” 皇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北堂胤炎,明明错的是他们,他为何要下跪,为何要道歉! 太子颇为有趣地看着北堂胤炎,还以为也是个跟皇昱一样的硬骨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周围的人很多,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驻足围观,却也都在悄悄打量,太子不想把事情闹大,随意羞辱两下就行了,于是道:“嗯,本殿是长兄,自然不会跟不懂事的弟弟一般计较,既然你肯认错,那本殿也就不多加追究了,只要你给我这护从磕个头,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不可以!”皇昱伸手去拽北堂胤炎。 但北堂胤炎却不理会他,甩开他递来的手,对着那护从,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那护从得意非常,太子满脸畅快。待二人走远,北堂胤炎才站起身:“殿下千万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后悔终身。” 皇昱不说话,只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太子离去的方向。 许久后,他才收回视线,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北堂胤炎,你且等着,我皇昱对天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太子的护从,甚至包括太子本人,全都跪在你脚下,请求你的原谅!” 锦歌藏在人群里,与来来往往的人流融为一体。 刚才的一幕,就像是一片没有色彩的幕布,遮盖住了所有的光华,看到的唯有灰败与腐朽。 她无数次想要冲出去打抱不平,但终究是忍住了。 如果连这样的阴暗都看不得,那她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赶紧离开帝江得了。 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清明的地方,连北堂家亦是如此,皇宫又怎能例外? 只是她没想到,在遭受了那样的屈辱后,皇昱不但没有因愤怒而失控,反而说出了那样一番话来,因为在锦歌的眼里,皇昱始终是个不谙世事,又行事冲动的小鬼头。 “锦歌?”抱着剑发愣期间,北堂胤炎发现了躲在人群中的她。 她连忙收起脸上的晦暗,绽开灿烂的笑容,朝二人迎了过去:“似乎每次见到哥哥,哥哥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皇昱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意气风发?狼狈狼狈不堪还差不多。 北堂胤炎见他打算开口,生怕他把刚才的事情告诉锦歌,于是连忙接口:“你怎么进宫来了?” 锦歌撇撇嘴:“我为什么就不能进宫?冷先生可是夸赞我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呢。” 北堂胤炎由衷为她感到高兴:“既是如此,那你定要钝学累功,刻苦耐劳,切不可辜负冷先生对你的一番期望。” “知道啦。”不用哥哥吩咐,她也会努力努力再努力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在偃阁有没有人欺负你?”一旁的皇昱忽然插了一句。 欺负?为什么小鬼头老实认为会有人欺负自己?“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态度不善的人,但根本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皇昱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没有就好。” 短短几个月时间,皇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比以前深沉,比以前寡言,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若非刚才亲眼看到那一幕,她只怕会以真的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今天进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既然皇昱不愿意去提刚才的事情,那锦歌也就不去再想了,她将手里的布包递到北堂胤炎面前,“这把剑是我为哥哥特意打造的。” “你为我打造的剑?”北堂胤炎很是惊讶,忙揭开布包,当看到里面莹然生辉,气息锋锐的红色长剑时,又是忍不住一惊:“这把剑……实在是太惊人了。”身为剑士的北堂胤炎,最是了解一把剑的价值与威力。 皇昱也忍不住凑过来,“这真是你亲手铸造的?”虽然对锦歌又信心,但也从没想过,她能这么快就亲自铸造出一把如此威猛的宝剑。 “是呀,你们觉得怎么样?”看到俩人惊愕不已的样子,锦歌不免有些得意。 北堂胤炎将剑从布包中取出,日光打在剑身上,那些红色的纹路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如流云般缓缓飘动。 通常,威力越大的剑,剑身也就越重,越难掌控,所以,一般人即便是得到了稀世宝剑,也难以发挥出它的威力,因为要挥舞这样一把难以驾驭的宝剑,需要消耗巨大的真气,对持剑人自身的修为造诣,有着很严格的要求。 但北堂胤炎此刻手中所持之剑,却异常得轻巧,甚至连皇昱这样体格还未长成的少年,都可以轻易拿起。 比起韩大师亲手打造的水凝剑,北堂胤炎更为喜欢锦歌送给他的这一把。 “这剑有名字吗?”北堂胤炎问。 “有,是我和少昊一起为它起的,叫焚罗。” “焚罗……嗯,是个好名字。”北堂胤炎爱不释手地看着焚罗:“锦歌,我会非常爱惜这把剑的。” 看到北堂胤炎喜欢自己铸造的剑,锦歌心里美滋滋的:“只要哥哥喜欢就好,也没必要太小心,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造一把就是。” 一旁的皇昱终于忍不住破功,大喊一声:“给我也造一把!” “可以。”锦歌满口答应,皇昱还未来得及表示感谢,就又听她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皇昱脸色立马垮了下去:“就知道没这么顺利。” 锦歌笑着安慰:“别丧气嘛,我的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皇昱不相信,抬了抬下巴:“先说来听听。” “你是皇子,又住在宫里,和铸造司的三位大师一定很熟吧?” 皇昱向她投去一抹狐疑神色,“你想干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又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个想法是临时决定的,锦歌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就是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素有鬼斧神工之美誉的铸造大师罢了。就算三个见不了,见一个也是成的,怎么样?” 皇昱快速思考了一下,也很爽快地应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竟然成了?锦歌喜不自胜:“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皇昱嗤了一声,“就你?君子?小人还差不多。” “小人就小人吧,总之我不会骗你就是了,对朋友,我向来是两肋插刀的。” 皇昱早见识过她的厚脸皮,这会儿倒也不怎么惊讶了,“离庆典开始还有段时间,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 能立刻就见到一位铸造大师?锦歌自然是愿意的,“好呀。” “锦歌。”刚走了一步,就被北堂胤炎拦下来:“还是少生事端为好。”以往在北堂世家,耳目闭塞,什么不知道,自打进了宫,北堂胤炎才真正看到了这世上的诸多肮脏与阴霾,他生怕之前那样的事情,会在锦歌身上发生。 可这样的好事,锦歌又怎能放过:“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有分寸的,你别担心了。”不给北堂胤炎反应的时间,拉着皇昱撒腿就跑。 他身后那几个护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直到俩人走远,才反应过来,竟然把皇子的殿下给弄丢了。 68.第68章 创造之力 “怎么还没到啊?”跟着皇昱七拐八拐,锦歌都快被绕晕了,却连大师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你别急嘛。”皇昱也被她催的不耐烦起来,“马上就到了。” “你刚才就说马上,这都多少个马上了。” “我说马上就马上。”皇昱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排被紫色花草围绕的房屋:“喏,就在那了。” 锦歌极目远眺,看了半晌,觉得不太对劲:“我听说皇家铸造司气派不凡,光是前门就有三丈多高,进了门还有长长的玉阶,宽敞的石板路,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一座如高塔般的巨大塔楼,共五层,外面的窗户,都是用透明的日金晶和金丝楠木做的。”她怀疑地看着皇昱:“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皇昱对天翻了个白眼:“你打听的倒是挺清楚,但你有没有打听过这三位大师的脾性?” 锦歌愣了愣:“打听脾性?干嘛?” 皇昱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干嘛?我带你来的地方,自然不是铸造司,但其中一位大师,他的确就在这里。” 锦歌又盯着那排虽简朴却颇有情调的小房子看了许久,“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里啊。” “这位大师性格古怪,不喜欢嘈杂人多的地方,嫌铸造司到处都是一股铜臭味,父皇爱惜人才,于是特意为他建了这么一座小屋。” 这种孤高清傲,不屑与人为伍的事情,已是见怪不怪了,有才华的人多少都有些脾气,虽然很想去铸造司见识一番,但能见这位大师也是不错的,就怕这老头子的脾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别还没进门,就被他一脚给踢出来了。 故而有些忐忑:“我说,我们还是去铸造司吧?” “来都来了,去什么铸造司。”皇昱一脸嫌恶,“我不喜欢去那里,总是能碰到一些讨人厌的家伙。”皇家铸造司聚集天下能工巧匠,宫里的皇子公主,包括官宦世家的公子哥,都会去那里寻求武器,他每次去那里,都会被冷嘲热讽,欺辱一番,以往脾气大,实在气不过就和他们大打一架,但现在,他不想惹事。 想到之前太子的无理取闹,锦歌大概也能猜到些什么,罢了,既然他不想去,那她也不会逼他。想想在北堂家的时候,她也讨厌和那些所谓的表亲堂亲们打交道,将心比心,她知道他的难处。 到了那片小院前,皇昱先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这才走了进去。 推开一扇菱花格的门,里面顿时传来一股花草异香,不但不熏人,反而很是清雅怡人。 走进屋子,里面的摆设也同样清新雅致,颇有韵味,与整座房屋和屋外的花草相辅相成。 “咦?竟然不在?那就等一会儿吧。”皇昱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藤编圈椅里,掀开桌上的一只紫檀木食盒,从里面拿了一颗梅子丢进嘴里,很是享受:“嗯,味道真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得再拿一盒。” 虽然是皇子,但这番肆意妄为的举动,真的没关系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最可怕了。 锦歌显得有些局促,看这房屋的布置,可以猜得出,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对任何事都非常讲究的人,一般情况下,越是讲究的人,就越是不好相处,一会儿见了那位大师,她该怎么做,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哎呀!”正想着,皇昱突然从圈椅里跳了起来:“糟糕,我的功课还没有完成!要是被父皇知道,今年的庆典就又该泡汤了!”他急匆匆地往门边冲,刚要开门,又折返回去,将桌上的食盒抱在怀里,同时对锦歌道:“你自己在这里等吧,一会儿大师回来,你就说是我带你来的。” “唉,你还没告诉我……”那大师姓什么呢。 看着大敞的房门,锦歌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继续等,还是离开? 一番思索后,锦歌决定继续在这里等着,进宫机会不宜,见大师的机会更不易,就算没有皇昱,自己也能应付,再说了,有他在只怕会更糟糕。 她下意识朝桌面看了眼,那里原本放着一只紫檀木的食盒,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在之前皇昱坐的那把圈椅里坐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欣赏难得一见的秀雅景色。 嗅着房里淡淡的异香。锦歌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到门轴转动的咯吱声,紧接着。鼻端嗅到了更为浓烈的花草香气,咕哝了一声,打算继续之前的美梦,却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张清雅温润的玉色脸庞,似晴空,似静夜,似万水千山,明媚秋光。 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有着璞玉的纯,罂粟的魅,似天际裂变出的两道极光,相互交缠处,光华万丈,摄人心魄。 “你是怎么进来的?”男子轻柔开口,那声音,柔软得似一汪泉水,缓缓流过心坎。 下意识回道:“是五皇子带我来的。” “哦,是殿下啊……”男子唇角微牵,一抹笑,似骤然绽放的昙花,一瞬间惊心动魄的美,令人毕生难忘。 在男子微微退开些后,她才觉得神智清明了些,“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与这样的人站在一起,自己肯定会被忽视吧?锦歌难得有了丝危机感。 “我?”男子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就这么走进来的。” 大概是不愿意与自己分享秘密,锦歌也不打算强人所难,“你知道大师什么时候回来吗?” 男子转头看着她。似乎有些讶异,但随即就归于平静:“你要找大师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啊!锦歌在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照实回答:“自然是求大师指点。” “哦,原来如此。”男子在她对面坐下,干净白皙的手平放在膝头上,很是温文有礼:“那姑娘可有的等了。” “没关系。”锦歌毫不在意道:“只要能见大师一面,得到大师的些微指点,我就不枉此行了。原本还想着枯等无聊,现在有公子相伴,多等些时候也是可以的。对了,我叫北堂锦歌,还没请教公子名姓。” 男子看着她,目光清和,缓缓说了两个字:“承玉。” 承玉,承玉。 当真是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啊。 “那……公子贵姓?” 承玉垂了垂眼睫:“我生来无姓。” 锦歌有些尴尬,她刚才是不是触到了人家的痛处啊? 她干笑两声,把话题转开:“公子既然来拜见大师,想必在铸造之术上亦颇有见地,反正此间无事,公子不妨讲解一二,让我也开开眼界。”她态度诚挚,一点也没有故意挑衅之意。 承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许久,在她忍不住想要解释时,方才淡淡开口:“你想听些什么?” 锦歌还真不知道要听些什么,偏头想了想,“就捡你最拿手的说吧。” 承玉也偏头想了想:“你对神识的意义应该很了解吧?” 神识?不知他为何会问起这个,锦歌点点头:“当然了,想要成为匠师,就必须懂得如何运用神识。” “那你可知神识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锦歌愣了愣,这个问题少昊可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啊!“神识也分境界高低吗?” “那是自然。”承玉很有耐心地缓缓道来:“神识分初阶,中阶,以及高阶,突破高阶后,就不再是神识,而是一种力量――创造之力。这股力量极其强大,可将世间之物重新改头换面,使之成为另一种脱离于三界的独特之物。” 锦歌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厉害!那拥有创造之力的人,岂不是可以称霸天下了?” “倒也不是,因这种力量非常强大,所耗损之力亦是庞大,凡人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所以,想要掌握这种力量,首先就要突破凡身,得道升仙。而个别妖魔,天生就拥有这种超强异能。”承玉停了停,补充了一句:“譬如上古大神,女娲。” “女娲?”锦歌忍不住问:“那……女娲的后人呢?是不是也拥有这种强大的创造之力?”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但毕竟不是女娲本体,创造之力会随着后代流传而渐渐消弱。” “那就是说,就算创造之力消弱,只要是女娲的后人,就会继承女娲的创造之力?” “正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既然自己上一世是女娲族人,那这一世,天生拥有创造之力也没什么奇怪,只不过,自己既然已经被贬为凡人,上一世的力量又怎么会带到这一世?如果神仙被贬还是神仙,那天界还要天条作甚? 锦歌踟蹰了一下,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拥有创造之力的神仙,如果被贬为凡人,那她原本所携带的神力是不是也会一并保留?” 承玉轻轻摇头:“仙籍被剥,神骨被毁,神力也会一并消失,绝无保留一说。” 锦歌一呆,好半晌才又试探着问:“那……会不会有例外?” “例外?”承玉不解地看着她,沉润的眼底透出打量:“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我……”她支吾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好奇,也许我们周围就有被贬斥的神仙也说不定。” 似乎信了她的解释,承玉没有多问,只以笃定的口吻,回答她先前的问题:“就算有贬斥的神仙,今世的他也与凡人无异,没有仙籍与神骨,又哪里还算是神仙呢?” 69.第69章 选择 锦歌觉得脑子有些乱,才理清的思绪,被承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给弄糊涂了:“前世今生,真的分得那么清楚吗?六道轮回,一次都不会出错吗?” “六道轮回……”承玉低声喃喃着,目光落于放置在自己膝头的手上:“只要有生灵的地方,就没有绝对的正确,但只有魔力强大的魔,才可以跳脱出六道的规律。(..info好看的小说)” “此话何意?” “三界之中,唯有魔可以不依实体而存在,只要魔灵犹在,他们就可以生生不息,永世不灭。” 话题被无预兆地扯到了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方向,但锦歌却迫切地想要了解,想要明白,好似这件事弄不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你的意思是,如果魔不再是魔,而变成了妖,或者是凡人,那他的本质其实还是魔?” 承玉抬起头:“是,魔永远是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魔灵消逝,永出轮回。” 魔灵消逝,永出轮回…… “这样的话,魔是不是就算是死了?” “可以这么说。” 心底那里好像有什么开始蠢蠢欲动,锦歌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但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神与魔到底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只是叫法不同?” “当然不尽是如此,说起来,魔远比神要强大的多,魔界的魔主之力,甚至远超天界神尊。”柔和的美人脸,也有这般嘲弄的时候,看起来,这位叫承玉的公子,对于天界那遥不可及的至尊,竟有着一丝看不起的情绪,真是奇怪的人。 锦歌发了会儿呆,身体一瘫向后靠去,掰着手指头略有些纠结:“既然魔比神要强大,为什么人们只信神而不信魔?” 承玉微笑:“姑娘真是见解独到。”话落,他笑意顿敛:“最大的区分,大概就是魔为邪,神为正吧。.info[]人们总喜欢以自己的想象来看待事物,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之人,他们说妖魔是邪恶的,人们就坚信,妖魔是不容于世的孽障,欲铲之而后快。强者有的时候可以主宰天下,但有的时候,却因遭受过多的妒忌而惨遭不公,至于孰是孰非,便是见仁见智了。” 锦歌不否认他的观点,是邪是正,是清是浊,外人的观点并不重要,只要自己心里明白便足够了。不过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只想知道,既然神可以拥有创造之力,那魔呢?魔是不是也拥有这样的力量。 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承玉道:“创造之力只是一种统称,魔界之主拥有的,是比女娲还要强大数百倍的魔源之力,它可以翻复天地,重塑三界,甚至逆天换命,扭转六道。” “啊……”锦歌震惊得瞪大眼睛:“那这魔界之主,岂不是可以操控三界,所向无敌了?” “非也,魔源之力虽强大,但要想达到上述威力,必须以自身魔灵为媒介,将魔力全部释放,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魔灵湮灭,永出六道,魔主不是傻子,又怎么会这么做呢?”锦歌还想问什么,但承玉已经站起身,微笑着向她邀约,“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姑娘若不嫌弃,可否与在下一同前往观赏?” “哦,好。”锦歌神思还有些恍惚,就这么莫名其妙跟着承玉一起出去了。 与承玉并肩走在平坦整洁的宫道上,来来回回人流不息,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只是人们的目光,会若有似无地在锦歌以及承玉身上掠过。 那些目光所包含的意味非常不明确,似不解,似好奇,似猜测,似嫉妒,锦歌先头并未察觉,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似有似无的目光随之变得越来越强烈时,她方才觉得不对劲。 “承玉公子,不知你是否有这个错觉,这宫里的宫人,似乎对你我很是好奇?” 承玉脚步不停,神色不改:“是么?皇宫就是这样,一个看什么都是秘密的地方,姑娘习惯就好。” 有些不太明白承玉的意思,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太想与自己讨论这个问题,不问就不问吧,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来到行宴处,发现这里早已人山人海了,但始终不见皇帝的身影,锦歌抬头看了看天色,明媚烈阳高高悬挂,怕是已近正午了,这皇帝还真能睡。 在进宫前,冷先生千叮咛万嘱咐,皇宫规矩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让她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不可肆意妄为,但她现在却认为,冷先生的叮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有这样不守规矩的皇帝,身为下人,就算是仿照一二,也没什么关系吧。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自己不以身作则,就没有立场去批判别人。 正想着,中央的圆台上忽然跃上去了一个人,大声吆喝着:“喂,北堂胤炎是吧?听说你是此次新来的护从,连大祭师也很是欣赏你,上来,我要和你比试比试!” 庆典期间,只要被点到名的,都必须接受他人的邀战,不同于正式的比武,这种比试向来是点到为止,拒绝的话,就太没面子了。 北堂胤炎犹豫了一下,决定应战。 上台前,他卸下了腰上的水凝剑,将锦歌送他的焚罗佩在腰上。 虽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举动,却还是被锦歌看在了眼中,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辛苦能被所关爱的人所接受感谢更为令人欢喜的了。 双方各做了个起手式,当北堂胤炎拔剑出鞘时,像是与持剑人所有感应般,剑身上的火纹顿时大亮,锋锐之力随之倾泻而出。 一声倒抽气的声音,来自于锦歌身旁,“这剑……” “是我为哥哥亲手打造的,虽然还有很多缺点,但却是我最成功的一件作品了,你觉得如何?”因为是同道中人,锦歌并没有自吹自擂,这剑确实缺点不少,她相信承玉一定可以看出来。 男子眸光微沉,声音温润如初,听不出半点情绪:“是件难得之物,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实在令在下佩服。” 谁不喜欢听赞美之语,虽然和承玉的相处时间很短,但她已能看出,他并不是那种随便恭维他人的人,正因如此,他的赞赏,才更令锦歌感到自豪,“我想做天下最厉害的铸造师,比三位大师还要厉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我这双手,去创造世界,让天下的人,都为我臣服。” 半晌无声,片刻后,承玉忽然道:“理想固然伟大,但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想要扬名立万,就必须付出代价,所谓乱世出英雄,姑娘可有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是失去,还是牺牲?” 锦歌露出不解:“公子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为什么我一定要选择失去,或者是牺牲呢?” 承玉将目光微微移开些:“因为天道伦常,你不得不选。我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姑娘,你天赋异常,超越三位大师是迟早的事,但你要付出的,也绝对比他们要多。” 听了他的话,锦歌心底微沉,却又强自笑道:“你说的太严重了,我只不过想做个厉害的铸造师而已,又不是要杀人。” “姑娘难道忘了,铸造师可不是单纯的匠人,因为我们铸造的,本来就是杀戮的武器啊。” 杀戮的武器! 是啊,为什么她就没有想过,铸造师所造之物,不论是用于武道的刀剑,亦或是增强法术的法器,都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骤然之间,她如梦初醒:“我知道,但……想要这世上永无杀戮是根本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她停了停,仰目看向承玉,嘴角牵起一点笑来:“何不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或许这样,会比单纯的正义要有用得多。” 承玉微微偏头,凝视她良久,然后轻轻笑了:“姑娘的见解,永远是这么独到有趣。” 这算是在夸奖? “公子难道不这么认为?你总不会相信那些迂腐的老套思想吧。” 承玉脸上微笑依旧,“姑娘说的没错,在下与姑娘所想一致。”还没来得及得意,承玉就又接着说:“所以在下才会问姑娘,如果一定要用极端的方法来达成心愿,那姑娘是会选择牺牲还是失去?” “失去与牺牲不都一样吗?这两种我都不会选。” 承玉似乎轻轻叹了一声:“错,牺牲与失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牺牲是你为命运做出的选择,而失去,却是命运为你做出的选择。” 命运……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轻柔的叹息,很快就淹没在风声,以及周围的呼喝声,和对面高台上的刀兵声中。 但锦歌的心,却因此而狠狠震荡,久久不休。 就在这时,台上发出“铿”的一声,一把玉色长剑被打落至台下,与北堂胤炎比试的那人,怔了好一会儿,才对北堂胤炎一抱拳,道:“兄台好身手,在下佩服。”说完,便转身下台,拾起了自己被打落的佩剑。 顿时,人群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又有几人上台,说要与北堂胤炎比划比划,北堂胤炎是盛情难却,只好一一应下。 锦歌一见北堂胤炎赢了比试,立马把刚才的沉闷话题忘到了脑后勺,也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挤到人群最前方,给北堂胤炎鼓劲加油。 看着她兴奋到毫不顾忌形象的样子,承玉勾勾唇角,无奈地笑了笑,也跟在她身后,顺着她开出的“血路”,走到台前看起了精彩比武。 70.第70章 有眼光 北堂胤炎的本事,锦歌再在清楚不过了,如果没有人使诈作弊,那他是决定不会输的。.info 不同于在北堂家,此次的比试全是即兴而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对手是谁,也不知会以什么方式里进行比试,故而根本无法作弊。 在连续接下了几个人的挑战后,北堂胤炎不但战意没有削弱,反而越战越勇,越战越强,那些人眼看都赢不了他,就让号称皇宫最强护从,也就是皇帝现今的御前侍卫来与北堂胤炎较量。 毕竟是皇帝身边的护从,北堂胤炎在坚持了七七四十九招后,最终以一招落败,不过尽管如此,此次比试的最大赢家依旧是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结果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虽然有些昏庸,却是个爱才之人,想必定会对北堂胤炎大加奖赏一番的。 剑术的比试结束后,就该轮到法术了,锦歌对这些不感兴趣,正欲离开,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不,准确说,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因为听到这个声音的那天,发生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呵呵,今年的盛典真是热闹,陆兄定要好好施展一番才是……那边人少,不如我们去那里歇歇,等这些无名小卒展示完毕,陆兄再行出手。” 锦歌悄悄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身着绿绸衫的男子从自己眼前走过,也许是错觉,在对方经过自己面前时,他好似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顿时肌凉如麻,难以形容的厌恶感窜上心头,同时,那晚于屋中听到的对话,一并浮上脑海。 其实,大家公子与自家丫鬟私通偷情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但亲眼目睹还是让锦歌打心眼里觉得恶心,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既然喜欢灵萝,娶回去当小妾不就完了,这么偷偷摸摸的难道是因为刺激? 算了,这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承玉,我们……”锦歌刚想向承玉建议去人少的地方坐坐时,一转头,却再也找不到承玉的人影了。 真奇怪,人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是刚才人多被挤散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却有着莫名的好感,寥寥几语就可以看得出,在铸造术上,他远胜自己不知多少。 要是以后都不能再见面,那就太可惜了。 正唏嘘着,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向着一个地方急涌过去,锦歌也被迫随着人流朝那个方向移动。 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口中高呼“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皇帝? 锦歌趴在地上,没错,是趴在,因为人太多了,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时,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强压着往地面倒去,然后就顺势跌在了地上。 费力地抬起头,隔着无数人头,勉强看到对面的高台上,站着一抹明黄的影子,要本该是高华耀目的,不可无视的,但那明黄的影子,此刻正被一堆姹紫嫣红包裹在其中,反倒不怎么明显了。 “都起来,都起来,今儿是个大好日子,普天同乐,没那么多规矩。”声音倒是挺和蔼的,就是没有半点为人君的威严,显得十分随便。 “陛下既然来了,那就请陛下开始主持庆典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麻烦死了,什么事都要朕亲自动手,朕养你们这些个臣子是做什么的?难道没有朕,这庆典还举办不成了?真是荒谬!” “陛下……老臣……”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还没有朕的一个儿子有用,你要是做不来,就随便挑个皇子帮你做好了。”皇帝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陛下……这……这……”看来这位老臣被皇帝堵得够呛。 “来来来,两位爱妃,快到朕身边来……“不正经的声音越发不正经起来:“你们看,今天的日头多好啊,咱们到那边坐着去,朕刚起身,还有些乏,你们快来好好伺候朕,伺候的好,朕自有重赏。” “陛下好坏~” 咦,鸡皮疙瘩出来了。 “哎呀,陛下讨厌啦~” 不行了,鸡皮疙瘩太多,一会儿得拿簸箕扫了。 “嗯?你们在玩什么?”走远的黄影又折了回来,抛下那两道姹紫嫣红,蹲在台上,看着堆放在一旁的各种铜器与铁石,“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有趣的玩意了?”影子站起身,对台下的人抬手道:“别跪着了,都上来,朕也要加入你们!” 带着材料来比试的几位匠人不胜惶恐,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吧。 皇帝急了,催促道:“还跪着干什么?再不上来,朕可要生气了!” 不管皇帝多么不靠谱,皇帝毕竟是皇帝,掌生杀予夺,不听他的话,一旦他恼起来,只怕真的人头不保。几人抖了抖,连忙从地上爬起,躬着腰走到了台上。 皇帝兴致勃勃:“朕这些天也研究了一些小玩意,咱们来比一比,谁造的东西更有意思,要是朕赢了,你们就要把自己私藏的所有珍贵奇材全部给朕,还要免费给朕当三年劳工,专门做小玩意给朕的爱妃们把玩,要是朕输了,朕就把自己私藏的好东西给你们,再把朕的两位爱妃送与你们。” 噗―― 这皇帝哪里是离谱,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不但纡尊跟匠人们比试技艺,还拿自己的女人来做赌注,别说是那些匠人不敢要,就算是要了,那些娇嗲嗲的女人,他们也无福消受啊。 但这是皇帝的命令,他们哪敢不从,只有硬着头皮接下挑战,只希望自己千万不要赢了皇帝,哪怕是免费做三年劳工,他们也不想把皇帝的女人接回家去。 这皇帝……唉,锦歌都不知该怎么评判了,冷先生先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是客气的,胡闹成这样,却能稳坐皇帝的宝座,这其中功劳,谁能说不是奕铉的? 辅佐这样的君主,还不如取而代之呢。 如此思绪只是一瞬,但锦歌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还好没人听到她内心种种,否则定要给她治个大逆不道之罪。 “哎,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正暗暗咂舌时,冷先生突然找到她:“皇上终于来了,这可是个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锦歌抬头看了看台上那道扎眼的黄色,鼓了股腮帮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去,我才不要被皇帝看中呢。” 冷先生先是一愣,随后了然道:“陛下是荒唐了些,但也只有他,能给你出人头地的机会。” 锦歌歪着脑袋想了想,依旧坚决摇头:“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我虽然很想有番大作为,但跟着这样的人,只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再说……”锦歌狠狠拧起了眉,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你看他那一脸色样,跟淫贼没什么区别,万一他看中的不是我的才华,而是我的美貌,该怎么办才好啊!”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她连忙举起手,跟着脑袋一起摇晃,“我不要!我才不要!我万万不要!” 冷先生一脸窘然,这丫头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不过也难说,皇帝虽爱才,但更爱美人,小丫头长得不错,打扮打扮也有些许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感,“你想好了,真的不去?被陛下看中,就有机会进入皇家铸造司,也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惦记的铸造大师了。(..info)” 这倒是个很大的诱惑,但……她又朝台上看了一眼,皇帝百忙中,还不忘拉过一妖娆美人,当众在美人的红唇上狠亲一口,顿时身子一抖,敬谢不敏道:“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冷先生惋惜地一叹:“姑娘的这个决定,对于陛下和姑娘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啊。” 锦歌干干一笑,冷先生真是太看得起她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会去参加比试的,反正她最大的心愿,并不是进入皇家铸造司,她只想与那三位大师见上一面,这便足够了。 “冷先生若真想帮我,倒不如给我出个主意,到底怎样,才能见到那三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铸造大师?” 冷先生沉吟了一下:“姑娘这次的运气有些不好,恰逢韩大师有事外出,端木大师身体抱恙,不过……” “啊?”没等冷先生说完,锦歌就一脸沮丧地抱怨道:“怎么会这样啊,进宫机会多么难得,我就想见他们一面,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老天爷都不肯为我实现呢?哪怕只见其中一个,我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之前光顾着跟承玉聊天,都忘了要等那位脾气古怪的大师了。 冷先生奇怪地看着她:“如果姑娘只见其中一位便已满足的话,那你已经得偿所愿了,又何必如此失魂落魄?” 锦歌比他还奇怪地看着他:“我哪里得偿所愿了?明明一个都没有见到……” “姑娘你竟然不知道?”奇怪变成了惊讶。 “知道什么?” “刚才与姑娘在一起的,正是三位大师中的其中一位,人称圣手公子的承玉公子啊。” “啊?”她没听错吧。 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冷先生便知道她一直都在犯迷糊了:“傻丫头,你也并非对铸造术毫无了解的门外汉,与大师相处这么久,就一点也没察觉吗?” 不是没察觉,是压根没想到! “我哪里知道他会那么年轻嘛!”在她印象中,大师都应该是那种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嗯,就和韩大师一样,多么威严,多么慈祥,多么仙风道骨的一位老人家啊!可承玉……那么优雅,那么灵慧,那么温柔,那么风采绝世,谁能想到他就是闻名遐迩。人人敬仰的铸造大师呢! 这……简直比皇帝拿自己女人当赌注还要离谱万分! “不行!”锦歌收起沮丧,神情严肃道:“我一定要找到承玉……不,找到承玉大师,重新正式地拜见一回。” “这是皇宫,切莫乱……”冷先生叮嘱之言还没说完,锦歌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来时的路,她隐约还有印象,既然承玉已经不在行宴地,那就一定是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但皇宫戒备森然,别看皇帝在台上游玩胡闹,似乎非常随便,但宫里各处都安插有侍卫,没有皇昱的带领,她根本无法接近承玉的住处。 正打算回去找皇昱帮忙,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极点了,最不想见到的人全部见了一遍,想见的却没有见到,她忽然感觉到了老天深深的恶意。 “锦堂妹,跑这么快是要去做什么啊?”绿油油的颜色在眼前晃荡着。 锦歌强压下厌烦道:“我要去找个人,就不打扰大堂哥了。” “诶,别走啊。”男人伸手将她拦住:“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何不趁此机会畅谈一番?” 不知对方有何目的,锦歌只能婉言拒绝:“我也很想与大堂哥好好叙旧一番,但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先行一步。” 才跨出一步,就又被堵了回来:“重要的事?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两次拒绝,是因为不愿意见我,还是害怕见我?” 锦歌垂目看了眼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大堂哥应该听说了吧,我如今在奕铉大人手下做事,耽搁了大人的事,可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男人的眼神紧了紧,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真假,“奕铉?就算你在他手下做事,他又能吩咐你做什么重要的事呢?据我所知,你还不够格做他的心腹。” 看来这男人不笨,即使搬出奕铉来,也无法将他震住,既然如此,那干脆开门见山得了。 “好吧,算大堂哥说对了,奕铉大人确实没有交代我任何事情,我三番两次拒绝你,就是因为不愿见你。”话说到这么直白的份上,他总该让自己走了吧? 但锦歌却低估了对方的无耻,“哈哈,锦堂妹早点说实话不就好了,也省的我白费口舌。”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一把拽住锦歌,将她推到了对面的窄巷里。 锦歌顿时一惊,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寻援,此刻庆典正值热闹之时,就算自己呼救也无人能听到,再者,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目的,万一惹恼他,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窄巷无人,男人终于暴露出本性,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说,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男人力道很大,锦歌顿时有些呼吸不畅。 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当对上男人血红狰狞的双眼时,她这才略微清醒了一些。 知道什么? 她快速在心底盘算着,难道与灵萝有关?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就算这事被捅出去了,也无伤大雅,身为北堂世家的大少爷,难道还会因为玩弄一个丫鬟而身败名裂?至多被禁足几月,再装模作样地受点惩罚,这事也就揭过去了,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地威胁自己? 她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当没听到没看见……” “没听到?没看见?”男人凑近她,眸中透出野兽般的凶光:“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那你……想怎……样?” “死人的嘴是最严密的,只要杀了你,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了。” 糟糕,这家伙竟然起了杀心,该怎么办?求情肯定是不行了,过于软弱反而会激起他的施虐之心。 少昊,如果少昊在,他会给自己出什么主意?是反抗,还是示弱? 不,这些都不行!他不会让自己这么做的! 短短顷刻时间,她已在心底划过无数念头,在男人手上力道骤然加大时,猛地喊出:“你以为你杀了我,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松了松手下力道,却仍是没有放开她。 她冷笑,满目不屑:“这件事,不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你……你说什么?”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见状,锦歌更是信心加倍。 “你的事情,我根本就懒得关注,也不会花费半点精力去大肆宣扬,但不巧的是,那天在场的,不止我一个。” 男人眼底惶恐骤现,他恶狠狠地逼问:“说,还有谁知道?” “你以为我傻啊!”看来小命应该是保住了,最初的惊慌过后,锦歌的思绪越发清明起来:“那个人,可是我活命的唯一筹码,我又怎会告诉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男人发狠道。 锦歌微笑如常:“好啊,你想杀就杀吧,但你的秘密,也要随着我的死亡而昭告天下了。”事到如今,锦歌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这位北堂家大少爷所说的秘密,与自己所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呵……”男人咬牙切齿:“你当我不敢么?” “你敢,你自然敢,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锦歌抬眼朝逼仄的屋顶看了看:“但你现在,的确不敢杀我,原因有两点,一是你杀了我之后,你的秘密会被人曝光,你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这么做,二嘛,这里是皇宫,到处都布有守卫,你可是北堂世家的大公子,难道会不知道,越是权力集中之地,肮脏的东西就越多。皇帝,大臣,皇子,包括后宫的嫔妃,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眼线,你该不会以为,这里真的只有你我二人吧?” 话到此处,男人这才收起狠戾,脸上满是紧张与不甘,“北堂锦歌,莞妹说的没错,你果真是我们最大的隐患,一根不得不除的心头刺。” 呵,北堂菀竟然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真是难得……等等,这里面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们别来惹我就行。” “话虽好听,但谁又能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呢?”男人捏紧了双拳,看她的眼神,依旧杀意腾腾:“万一你将我与菀妹私会云雨之事捅了出来,我与菀妹,岂非都要身败名裂?届时还不是便宜了你和北堂胤炎!” 锦歌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本以为北堂菀的身子定是叫楚凌风这个花花公子给占了去,却没想到,堂堂北堂家主的女儿,竟然与自己的兄长私通!这……确实比与丫鬟私通要严重百倍! 心中虽震惊难抑,面上却丝毫不显:“你放心,我在北堂家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我说出来了,只怕也没人会信。” “他们或许不会信,但我的身份……”始终不放心,男人想了想,忽地邪气一笑,抬手抚上锦歌的脸颊,“以前不觉得,如今方才发觉,锦堂妹竟是肌肤赛雪,娇媚动人,实在令人怜爱……” 锦歌浑身一抖,只觉得此刻的惊恐,甚至比濒临死亡时还要强烈,她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冷声道:“请堂哥自重,菀妹如何作为,我不加评判,但我可不想做这荒谬悖逆之事!” 男人笑得越发阴翳:“锦堂妹这是什么意思?你既然知道我不是爹的亲生子,又哪里来的悖逆之说?”他靠了过来:“不如就从了我,我以后定会好好待你。” 乖乖,不得了啊,一下子捅出了两个大秘密,这位北堂家的大少爷,竟然不是北堂显的亲生儿子!那……那就是说,他是二夫人与其他男人私通所生?这么说来,他与北堂菀,包括自己,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就算如此,那也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怎么可以……不行不行,脑袋太乱了! “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其实我觉得,你比菀妹要漂亮多了……”男人身躯高大,锦歌与之相比,就像被秃鹫摁在爪下无法逃脱的娇小黄雀。 这男人八成是魔怔了吧?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会对他心生爱慕的?楚凌风那花花公子起码还有个赏心悦目的优点,这男人却让人看着就心生厌恶。 她一把推开他:“我胃口太刁,看不上你这类的。” 男人再次将她扯了回来,一把钳住她下巴:“看不上我这类?你该不会真想去做楚凌风那家伙的侧室吧?” 锦歌脊背笔挺,轻轻嗤了一声,“我说了,我胃口刁,这世上唯一能入我眼的……”也许是脑子抽筋了,她竟然说:“只有奕铉。” “哈,奕铉?”男人大笑,“锦堂妹,我到底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狂呢?” “她不是傻,也不是狂,是有眼光。”一个醇厚沉润的声音,自两人身后的巷口传来。 71.第71章 与魔鬼的交易 乱,真乱,无与伦比的乱。 她只是来找大师讨教铸造术的这一个一个,都来凑的什么热闹! “奕……奕铉大人……”下巴上的劲道陡然一松,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锦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狭窄的巷口,男子挺拔颀长的身躯,宛若巍巍高山,令人仰止,就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势,也足以灭顶。 就连锦歌,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想要下跪膜拜的冲动。 耀目日光照耀在那道紫影身后,刹那之间,人影似乎与日光融为了一体,他的眼神,比明日烈,比明日清,比明日艳! 这逼仄的巷道,似乎都要承载不起他的烈烈光华,而即将迸裂。 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一下一下,如擂鼓轰鸣。 不知怎么回事,心跳突然加速,难以言喻的紧张之感,涌上心头。 在离她仅有三步时,他停了下来,目光吝啬地在北堂大少爷身上一掠而过,便转向锦歌,宽大的袍袖下,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充满了霸道与占有,锦歌平生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狂妄之人,但对于奕铉,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只有莫名的顺从。 绕过地上的人,她走到他身前,却在即将牵住他伸出的手时,猛地停下。 冰冷而淡漠的目光,从面具后面透出,看得锦歌阵阵心惊。 他既不收手,也不发话,目光中无声的威胁,竟然比北堂大少爷凶狠的胁迫还要可怕。 她迟疑了一下,后退小半步,牵起裙角,恭敬地向面前的男子行了一礼:“见过奕铉大人。” 冷哼一声,终是收回了手,“第二次。” 第二次?第二次什么? 心头才升起不解,就听他平平仄仄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第二次忤逆于我。” 或许会生气吧,不过奇怪的是,她除了有些紧张外,到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大概凡事只要做过一回,就不会再害怕第二回、第三回了。 忤逆这种事情,也是会上瘾的。 “还不快滚?”这话应该是对地上那人说的,但锦歌自发自动当成是对自己说的。 大公子爬起身,匆忙逃路,临走前还不忘丢给锦歌一个警告眼神,锦歌假装没看到,也跟在他身后朝巷口走去,但才走了两步,就发现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想来又是奕铉的法术在作怪,既然挣扎无用,那索性就不挣扎了吧。 她站定身子,等着他来找自己麻烦。 “你的麻烦还真不少。”他走到她身后,淡淡的声音带着调侃。 她暗自点头,没错,我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您老人家。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锦歌大奇,自己和他之间,什么时候熟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他闲闲走到她身前,与之前同样的境况,但眼前这个男人对她造成的压迫力,可比大公子强烈多了,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锦歌顿时觉得整个天地的光芒都被他给遮了去。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刚才?刚才什么话?”锦歌开始装傻。 她的心思,他又岂会看不出,她惯常用的做法就是装傻充愣,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不与你兜圈子了,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既然如此,那就到我身边来吧,也算是如了你的心愿。” 明知她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搪塞大公子,但他却一本正经,仿佛当了真,这不是故意让她为难么? “没看出大人还有这等嗜好,逗人取乐就真的这么有意思?” 他摆出不解的态度,“逗人取乐?什么意思?” “这边情形,其实早就落入大人眼中了吧?大人一直隔岸观火,欣赏好戏,难道还不满意吗?” 他微微有些愕然,但随即就坦然道:“戏虽好,但有些事情太过于龌龊,没得脏了耳朵。[..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所指的龌龊事,应该指的正是大公子与北堂菀私通一事,既然嫌龌龊,那就不要看不要听啊,这不是上杆子自找没趣嘛。 “大人可真是够挑剔的,看好戏的人是您,嫌弃的人也是您,这与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甚区别?”虽然明白他没有帮自己的义务,但一想到自己面临生命威胁时,他却在暗处津津有味欣赏好戏,就觉得心口气血翻涌,怒不可谒。 “你在生气?”虽是询问,却是笃定。 她冷笑:“岂敢。” “如果你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那你今后的路,想必也是寸步难行,与其救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倒不如不救,也免得你多受苦难。”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您了?” “你要感谢我的,岂止这一件。” 呵,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锦歌嗤道:“是,感谢您在一旁看好戏,没有出手相助。” 对她的讽刺不甚上心,奕铉口吻淡淡,似无意提及:“对了,还有一桩好戏,比刚才的那一桩要有趣多了,只可惜,你没有机会亲眼得见。” 他顿了顿,侧眸斜睨她,锦歌不说话,这人是故意的,就算自己不问,他也会让她知道,这桩自己无缘得见的“好戏”究竟是什么。 她绷着脸,一副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盯着看了一阵,还真笑了出来,这大概是锦歌第一次见他笑,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阴森诡谲的笑,而是真真正正发自肺腑的笑。 她像见鬼一般地看他,无来由得,他竟觉得心情更好了,于是不打算继续逗她,将事情娓娓道来:“听闻青云城少城主,人称无月公子的楚凌风,当众向北堂显提亲,求娶北堂世家大老爷遗女北堂锦歌,不但如此,还愿意以平妻身份相待……” 说到这里,又是一顿,锦歌的脸色立时白了。 以为这事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那家伙还真的付诸行动了,这算什么,强取豪夺? 她紧张地看向奕铉,眼眸中满是催促与祈求。 像是故意要让她急躁紧张,他停了许久,才侧过身,贴近她耳边缓声道:“结果如何,我尚不知晓,不过,倘若你做了我的人,只需一句话,我便可替你推掉这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如何?不如何。 一个狼窝,一个虎穴,半斤对八两,哪一个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再不想选,老天也必会代她选择其一,与其被命运牵着走,倒不如亲自来选择命运。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被勉强的意味。 锦歌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奕铉也不急,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答案。 日光从头顶洒落,周围一片宁逸,与之前和大公子对峙时不同,她相信此时此刻,这条窄小的巷道周围,除了奕铉的心腹以外,绝对再无他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静谧安详了。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锦歌的心境,从先前的焦躁不安,渐渐变得宁和平静,就与此时的环境一样。 之前只顾一味躲避,总是处于被动状态,或许有些事情,只要鼓起勇气去正视,也就不会那么难以抉择了。 一番短暂的沉思后,她仰起脸,定定看向对面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我做出选择前,能不能请大祭师告诉我,您怎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希望您可以告之我真话,而非敷衍的搪塞。” 漆黑的瞳眸闪了闪,戏谑不再,亦浮上一抹郑重严肃,“原本不打算告诉姑娘,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只好据实以告了。”他眼中的光彩黯了黯,似乎蒙上了一团如论如何也化不开散不去的浓雾,声音也带了丝沉沉的哀愁:“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看到你,多少有些睹目思人……” 他声线轻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一向冰凉漠然的眼,也透出了追忆的眷恋。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心如铁石,冷血狠绝之人,竟然也会有这样浓烈至性的感情,他口中的故人,想必就是他的心爱之人吧,能被他深爱,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呢。 “我……很像你的故人?”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他眸色深深,难得缱绻,“是,非常像。”他抬手,指尖轻触她冰雪般瑰丽的容颜,“像的并非这幅容貌,而是灵魂。” “灵魂?”如被蛊惑了一般,她望进他苍穹般渺远的眼中,那狭小的一方天地,似蕴含亘古深情,幽邃炽烈,让她难以移开目光。 “是啊,这个灵魂,是我追寻了许久都不曾追寻到的瑰宝,她就像天边的明日,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都得不到。”说到这里,他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痛色,像天边骤然裂开一道口子,透出狰狞暗红的血肉。 没来由的,锦歌的心口,也跟着一痛。 他眼里的那抹痛色,竟然那么熟悉,熟悉的好像,她曾亲眼目睹一般。 陡然一惊,她连忙后退一步,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竟然中了他的迷魂之术,真是太不小心了! “祭师大师,你犯规了。” 他轻笑一声,以指抵额,阴影遮盖了他的双目,变得模糊一片:“犯规?我从来就没有定下任何规则,又哪来的犯规?” 锦歌不打算与他争辩,这人的无赖本事,怕是穷尽天下也无人能比,“斯人已逝,芳华如梦,虽然这样说很是残忍,但大人应该明白,失去的东西,就无法再将其复原,不论人事,大人想从他人身上寻求慰藉,这种想法岂不很是荒谬?” 他低低叹了声,口吻中含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自嘲:“同样的话,我竟是第二次听到了……真是,恍若隔世啊。” “你……没事吧?”锦歌看着他,竟觉得此刻的他,极是脆弱不堪,她大概是魔怔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他放下手,眸光依旧沉静淡漠:“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想好了,错过这一回,即便你低声下四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听你只字片语。” 哼,就知道好心没好报,他这种高高在上,手握重权,想呼风就呼风,想唤雨就唤雨的人,哪里会有烦恼,会有痛苦呢?锦歌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冷着声音回答:“大人想必早就成竹在胸了,又何必一再戏弄于我?我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依附您这样的大人物,但与魔鬼做交易,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闻言大笑:“魔鬼?你说本祭师是魔鬼?” “怎么?很好笑吗?”在她看来……不,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个魔鬼,一个魔鬼还要恐怖万分的存在。 “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鬼,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罗地狱!”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凛冽起来,看着有些吓人。 锦歌垂下脑袋:“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也不要见到。” 他转过头来看他,眸色忽明忽暗,深深浅浅,很是复杂。 袍袖下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重新收了回去,语调也变得冷硬无温起来:“那么,与我这个魔鬼之间的交易,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深吸口气,她抬起头来:“同意。” 闻言,他倒是大感意外,虽然早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却没想到会这么干脆果决:“你想好了?” “想不想好又有什么关系?大人势在必得,我就像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左右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多想无益,还费脑筋。” 他愣了愣,敢情以为她想通了,原来竟是压根没想。 “不过……”她没等他应声,话锋一转,又道:“我能做的,仅是留在大人身边,明白大人情深意重,但失去就是失去,不是一个代替品就可以弥补的,待大人真正放下了,不再留恋往昔,也就是锦歌离开之时。” “要是我一辈子都放不下呢?” “不会的,大人英明神武,气魄盖世,不会永远陷在无谓之事中难以自拔。” 他冷哼:“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身上气势隐隐波动,与其说是发怒,更像是在自怨。 他振袖朝巷口走去,走到巷口时突然驻足,侧首道:“亲事我会替你回绝,作为回报,你必须生生世世留在我身边,这就是与魔鬼做交易的代价!” 与魔鬼的交易? 锦歌自己也闹不懂,这么荒谬绝伦的事情,她怎么就答应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连给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等她回过神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果然,没有少昊跟着,自己就容易犯错误。 或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呢? 一回到住处,锦歌就直奔寝房,但推开门,屋中无空空如也,连少昊的影子也看不到。 这家伙,每次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呢? 本想等到第二天再去找他寻求帮助,但一想到与奕铉做的交易就禁不住心乱如麻,实在睡不着,她只好前往铸造间,用摆弄各种铸造物件来分散注意力。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有了些睡意,打算回房休息,推开房间的门,发现之前还漆黑一片的房间,此刻却燃着荧荧烛火。 靠窗的桌边趴着一个人,长发散落,状似无力。 相处时间虽短,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少昊。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头发,秀丽无双的面容,此刻染上了一抹浓浓的疲倦,眉心微蹙,似乎梦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忧愁之事。 想叫醒他,终究还是没忍心,想了想,取过一件披风帮他盖上,就算只是块石头,也是会生病的吧。 看来他是真的累极了,连她为他披衣都毫无察觉。 真是奇怪,他这么一个无所事事的寄生虫,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竟然会累成这个样子? 打了个哈欠,她在他对面坐下,以手做枕,也如他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回顾往昔,自己初来陌生世界,忘记了前尘往事,忘记了姓名身份,还好有他作伴,这才不觉得孤寂难耐。她依赖他,但同时,却也不信任他。 他到底从何而来,到底是什么身份,与自己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过往?这些她都不知道,甚至彼此是敌是友,也分毫不明,她不想怀疑他,却不得不怀疑。 少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如果你信我,又何必瞒我,若不信我,又何苦长伴我左右? 她伸出手,轻触他微凉的面颊,长长的羽睫,在手指上投下一排翅形的阴影,她看着那抹阴影,深思飘渺。 恍惚之中,觉得这幅面容似曾相识,像是亘古之前的相依相伴,从未分离。 有温暖,有眷恋,亦有怨恨,有绝望。 思绪渐渐迷离,梦中,她看到一根火红色的天柱,直达苍穹,血色的雨点从天而落。有人在柱下哭泣,声音压抑悲鸣,她趋步走近,想要看清那人面容,却永远都像隔着一层纱,拨不开,挥不去,直到那人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唔……”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梦…… 她骤然醒来,一抬头,被透窗而入的日光晃了眼睛,连忙闭上眼,等适应了之后,才缓缓睁开。 在桌子上睡觉,的确不如在床上睡得舒服,这会儿腰酸背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压一遍,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想问问少昊睡得如何,可此时对面空无一人,自己身上倒是多了一件昨天她披在他身上的披风。 连忙起身,在屋内寻了一圈,为保险起见,连床底都没放过,却还是不见少昊的人影。 气死她了!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她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她一句话都不会再跟他说,除非他主动向自己赔礼道歉! “笃笃笃。”敲门声无预兆的响起,难道是少昊?不会吧,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礼貌了,他进门前可是从来不敲门的。 打开门,果然,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少昊,而是白从。 现在她一看见白从就头疼,虽然睡得有些迷糊,但她还没忘记昨天的那个交易。 白从一开口,就证实了锦歌的猜测:“锦姑娘准备一下,这便随我前去弥秋之境,主子已为姑娘安排好住处。” 锦歌一脸纠结:“管家,奕铉大人不会真的要我搬去和他同住吧?” “大人的命令,我又岂敢假传?”白从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很纳闷。 锦歌更纠结了:“我……我可不可以过段时间再去?” “姑娘如果不怕主子发火,大可以随心而为。” 说了等于没说!“那管家可否稍待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马上就好。” 白从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道:“好吧,那就给姑娘一个时辰时间。” “多谢管家。” 白从离开后,锦歌先是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来。 她没什么要收拾的行囊,姑娘家喜爱的首饰胭脂,她一件都没有,只有少数衣物需要打包整理,很快就能搞定,根本用不了一个时辰,但她必须找到少昊,总觉得就这么走了,没有与他交代商量,就会很不安心。 刚准备出门,就听房门“咯吱”一声,穿着月白素袍,随意散着头发的少昊,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端着汤蛊,从门外走了进来。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他一边将饭食取出摆好,一边招呼锦歌:“来,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呢,他难道不想问问,她昨天进宫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蹭到桌前坐下,还没开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汤勺:“我独创的雪梨银耳煲鸭汤,尝尝味道如何?” 锦歌木木呆呆地舀了一勺送到嘴里,味道是挺不错的,没看出少昊还有这么一手,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不对不对,一碗汤就把她打发了? 正准备开口,嘴里又被塞了个脆皮金丝卷:“这金丝卷里我搁了些牛乳,比只放蜂蜜好吃多了,我真是个天才。” 好不容易把金丝卷咽下去,面前又被摆了两道精致小菜。 这下锦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默默吃着少昊准备的早膳,等碗里的汤见了底,这才磨磨唧唧地开口:“少昊,我……我答应奕铉,要去他身边……陪他解闷,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不住这了,你……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少昊没什么特殊表情,依旧吃的很是香甜,“唔,去吧,别忘了给我带些好吃的。” 气死她了!听了这样的消息,他难道不该表示一些不舍和难过吗? 啊,为什么她要在意这种事情! 72.第72章 此喜欢非彼喜欢 不知道自己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是为什么,找不到宣泄口,所以希望能从少昊那里得到一丝安慰,生气的同时,也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不可取。 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她的不快,放下碗筷,少昊拍了拍身旁的座椅:“过来。” 这霸道强硬的口吻,怎么跟奕铉那么像,锦歌赌气不理会他,少昊见状只得起身,自己坐到她身旁去:“不就是要搬离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去吗?又不是不能再见面,有什么好难过的。” 谁难过了,她只是觉得搬离这里后,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会很寂寞而已。 “你之前也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有些不方便,你搬到弥秋之境去住,不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么?再说,那里常年安静,无人打搅,就算有人嫉妒于你,也不敢去奕铉的地盘上闹事,这便给了你安心研究铸造的好环境,更重要的是,碍于奕铉的面子,不管你在铸造上遇到什么麻烦,都会有人助你解决。细细想来,此事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对呀,这一系列的好处,之前怎么没想到?听少昊这么一说,锦歌也觉得搬到弥秋之境去是件好事了。 果然遇到困难,还得来找少昊,但凡不是捅破天的大事,他都能为她处理得当,简直就是居家必备之好帮手。 如此说起来,搬去与奕铉做邻居最最不妙的缺点,就是不能带少昊一同前去。 她现在已经不抱让他变石头的希望了,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已经探讨了不下百次,每次都是在锦歌的妥协下结束。 这家伙,当了那么久的石头也没见他有何怨言,只是让他再变回去一次,他就推三阻四,好像要他命一样难受。 算了,无法实现的事情,她也懒得多想,不管他变不变石头,他都是不能与自己一同前去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与奕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早知如此,她一定有多远躲多远了。 估摸着一个时辰的时限差不多已经要到了,锦歌将提前收拾好的包袱拎起,打算出门,临出门前,她很是不放心地看了眼坐在桌边一副懒散模样的少昊:“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少昊一动不动,只将目光斜了过来,才一张口,锦歌就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这是你的隐私,我不问了。” 少昊笑了一下,“我都打算告诉你了,但你既然不问了,那便算了吧。” 锦歌一噎,少昊这家伙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你做什么我不管你,只要别牵连到我就可以。”她拉开门,望着远处树下斑驳的日影:“我会托冷先生帮我照看你的,有什么事,你直接找冷先生就可以了。记住,不许惹麻烦。” 身后良久没有回应,锦歌不耐回身,却差点撞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少昊。 他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带着关切:“别担心,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担心?她有吗? 有。他看她的眼神如此说着。 “少昊,我……”虽然嘴硬,但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在害怕着什么,但到底害怕什么,她却不明白,也想不通,甚至有的时候,根本不敢去想。 “没事的。”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男子掌心温暖,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心底的那些惶恐不安,似乎也在他轻柔的安慰下慢慢消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没得给自己多添烦恼,相信我,不管任何困难,都会过去的,你只要好好在奕铉身边待着,乖乖听话,不要忤逆他,一起就都会顺利的。” 等等?什么叫好好在奕铉身边待着,乖乖听话,还不要忤逆他?怎么感觉少昊像是在给奕铉当说客啊! “少昊,奕铉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卖力地替他规劝,难不成已经被他收买了? “想什么呢,我是为了你好。”他收回手,半靠在门框上,再次变回了之前的散漫模样,“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就一定要懂得自保之道,与大人物打交道向来危险,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东洲最有权势的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自己不怕,总该为你身边的人着想吧?尤其是你那个愣头青一样的哥哥。” “你少说我哥的坏话!”锦歌狠狠剜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我说的不是坏话,是实话。人微言轻就要有人微言轻的觉悟,妄想以小抗大,以弱对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想要和奕铉对着干,等你什么时候能和他平起平坐时再说吧。” 他这番话听着可真讨厌啊,但锦歌却又无言以对。 有时候,实话比坏话还要难听。 “去吧,白管家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少昊朝门外努努嘴。 锦歌转身,果然看到白从正站在远处那一片斑驳树荫下,面朝她的方向,做着无声的催促。 于是连忙拎着包袱,朝白管家所在的方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记住,不许给我惹麻烦。” 少昊懒懒丢了句“知道了”,接着反手将门关上。 跟着白管家来到弥秋之境,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这里,上回来只在外围停留了一阵,里面的情形,是半点也没瞧见。 在这座岛上住的久了,对于美景早已免疫,但自打进入这弥秋之境,她心底的赞叹就没有停止过。 天高云淡,层林尽染,一眼望去,是看不到头的美丽林梢。火红色的枫叶,就像连绵不绝的火烧云,日光穿透其中,光彩琉璃,置身于其中,仿若人间幻境。 稍行一段,便见青山隐隐,绿水迢迢,蕴含万般萧瑟,亦有万般缠绵。 当真是美不胜收,蹁跹壮秀。 这番景象,倒是与那人气质相辅相成,唯有这曼妙又高华的地方,方可配得上那人的风采吧。 远处有座二层殿宇,房屋的檐角十分独特,似一把琉璃勾玉,隐有流纹,似云似雾,不甚真切。 殿宇与她此刻所在之地,仅隔着一条盘桓延廊,她刚想询问殿宇的用途时,白管家就一副严肃表情对她道:“那殿宇便是奕铉大人所居玄云宫了,以延廊为界限,你万万不可过界,除非大人亲口传召,否则,过界者死。” 锦歌觉得白管家给自己的叮嘱根本就是多余,她才不会吃饱了没事做跑去玄云宫找晦气,她和奕铉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就是再好奇,她也不会主动迈过那条线的。 白管家带她来的地方叫做锦心阁,穿过一丈多高的扇形拱门,一座漂亮的小四合院呈现在眼前,院内没什么花草,梧桐倒是很多,地下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特别绵软。 对于这个住处,锦歌还是挺满意的,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竟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很喜欢那些绚烂花草,反而喜欢枝叶简洁的高大树木。 虽然这里四季如秋,但在艳阳高照的时候,搬一把圈椅,坐在梧桐树下乘凉,还是很惬意的。 如果少昊也能陪同自己一起来就好了。 再美好的地方,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少了许多乐趣,因为快乐是需要有人来一起分享的,只属于自己的快乐,根本不叫快乐。 安顿下来后,她突然想回去看看少昊,那家伙虽然答应自己一定不会闯祸,但还是难以放心啊。 为什么她总是要担心这,担心那,之前是北堂胤炎,现在又换成少昊,难道自己天生就是操劳的命嘛? 房间的门与她离去时一般,是紧闭着的,锦歌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礼貌一回。(..info好看的小说) 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屋内迟迟未有回应,锦歌以为他没听到,又加大了些手劲,可即使她把门板敲得叮咣作响,屋内始终没有丁点反应。 奇怪,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就算是睡觉,也不该睡得这么死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心头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直接抬腿,打算破门。 腿才刚刚抬起,门扉就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没有关?难道他不在屋内? 推门而入,发现屋内果真空空荡荡,哪里都找不到少昊。 这家伙,走的时候明明答应她不会惹麻烦,自己这才离开了几个时辰而已,他就开始任性妄为,真是气死她了! 正准备出门寻找,冷先生突然出现在屋前,惊讶道:“锦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主子那里了吗?” 很好,看来她搬去弥秋之境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冷先生,您有看到少昊去哪里了吗?”走出屋子,锦歌随口问道。 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谁知冷先生竟然说:“哦,你说你那个远房表弟啊,我看他为人机敏聪慧,做事谨慎牢靠,就派他出去办事了,怎么?你有事要找他吗?那可不巧了,他这一去,入冬前怕是都回不来,你要是有急事,我这就想办法传信,赶紧叫他回来。” “不,不用了。”锦歌连忙摆手,“近些日子来,我与少昊没少给先生添麻烦,既然他有能帮得上先生的,就让他去做吧,也算是我们对先生长期关照的一点回报。” 冷先生温和笑道:“哪里的话,这段时日,姑娘也帮了我不少忙,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姑娘才对。” “先生客气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锦歌谦虚道。 “要是没什么事,你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情还多着呢,别把身体熬坏了。”冷先生好意劝道。 锦歌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冷先生也早点休息。” 回到锦心阁,正值月华初上。 坐在梧桐树下,遥望天边明月,锦歌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范围,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少昊在此时被冷先生遣去办事,说是巧合,却而更像是有意为之。 冷先生是个好人,她自然不信他会对自己不利,但这件事实在过于蹊跷,据她所知,在此之前少昊和冷先生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也无从赏识一说,可就在她遵循奕铉之意离开旖春之境后,他就成了冷先生眼中机敏聪慧、办事牢靠的好帮手了。 到底为什么呢?是故意要躲着她,还是必须要躲着她? 一个结论,在脑中转来转去,却总是难以捕捉,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每当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一切就又会变得凌乱起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巧合这种事情虽然很难遇到,但也并非毫无可能,少昊的本事她最清楚,他那样的人要是都能被埋没了,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了? 冷先生是个重才的人,没准从很早之前,他就开始默默关注少昊也说不定。 总之,她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再去想,要不然晚上又得做噩梦了。 说起噩梦…… 那些一开始还混乱模糊,只是一个个残缺片段的梦境,最近越发清晰了,她甚至记得梦中都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崩塌的天柱,漫天的血红,悲戚的长鸣,冰冷的双目……心口这里,好疼好疼。 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就越是害怕,希望今夜不要再做那样的噩梦了,虽然只是个梦,但就像亲身经历了一般,痛得让人发抖,让人难以忍受。 她环抱双臂,将脸埋在膝弯,等心底那莫名的恐惧渐渐平息后,才起身回房。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心底的渴望,这一夜,她确实没有再做那样的噩梦,而是一个平静安详,充满了温馨喜悦的梦境。 那是一个到处都是五彩繁花的地方,湛蓝的天空,碧绿的湖水,她轻歌曼笑,闻琴而舞,对面似有一双温润眼眸,静静凝望于她,那眸满含深情,缱绻缠绵,如岁月里的静香,开出最荼蘼的花朵,温暖了她的心底。 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眸,最难以令人忘怀的眼眸,只可惜,美丽只有一瞬,当她想将眼眸的样子深记于心时,它却随着梦境的消失,一同淹没在了一片绝望的黑暗中。 当日光划破黑夜的幕布,在大地上投射下第一缕温暖时,锦歌缓缓睁开了眼睛。 呆呆望着头顶的帷帐,她几乎要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又是梦境了。 …… 确实如冷先生所说,这一天的任务十分繁重,锦歌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才总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大概是饿得久了,对饥饿感已经适应,即便没有用午饭,锦歌也不觉得饿。 早上听冷先生说,弥秋之境这里有很多关于铸造方面的书,她向白管家请求,得到了随意翻看的允许,于是一丛铸造间离开,她就直奔书库,找了几本自己用得上的,带回房内细细研读。 正看得入迷,白管家派人传话,说是晚膳已经备好,请她移步。 虽然不怎么饿,但她不想拂了白管家的一番好意,于是将看了一半的书籍放下,跟随那个侍人前往膳厅。 一踏进膳厅她就后悔了,宽大华丽的长桌前,那一袭紫衣,威严端坐的人,不是奕铉是谁? 为什么白管家不说的清楚一些?如果她知道一起用膳的人是奕铉,打死她都不会来。 这下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从来没这么纠结过。 “杵在门口干什么?打算做树桩子?”奕铉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站在桌前:“我还不饿……” “坐下。” 又是那种命令般霸道口吻,但这一次,她偏要违逆:“我说了我不饿。”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面具的脸也看不出喜怒,只是重复那两个字:“坐下。” 行,算你狠! 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虽然距离拉开了,但面对面的姿态让锦歌有些懊恼,“我觉得我还是……” “听说你中午没用午膳?”话语毫不客气地被打断,奕铉对身边的侍人打了个手势,对方立刻会意,走到锦歌身边,开始殷勤有序地为她布菜。 说实话,她真的不饿,但既然已经走进了这里,在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的桌子前坐下,那不管她饿不饿,都得往嘴里塞些东西才行。 不愧是常年在富贵锦绣中生活的人,连吃个饭都那么讲究,金银瓷,大中小,碗碟筷,各不相同,吃什么用什么碗,喝什么用什么勺,都分得一清二楚,虽然很细致,但未免麻烦了些,原本吃饭是个享受,这样一来,反倒成了受罪。 锦歌只顾着看那侍女给自己夹菜换盘子了,真正吃到嘴里的根本没多少。那些盘子碗筷都精致得不得了,简直就像一件件艺术品,她差点想问问奕铉,吃饭这顿饭后,她能不能捡几样好看的碗碟带走。 大概看她吃得不尽兴,奕铉突然开口道:“都出去。” 侍人对他的命令向来是言听必从,当然,这世上很少有人不敢不听他的命令,连身为天潢贵胄的皇子们,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恭敬有礼。 侍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就全部退了出去,偌大的膳厅,此刻只剩奕铉与锦歌二人。 之前觉得吃个饭也被伺候,实在别扭,现在却觉得,这么大的房间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锦歌决定,既然是来吃饭的,那就好好吃饭,其他一律无视。 淡定地拿过碗筷,开始自给自足,山珍海味什么的,她其实并不是太喜欢,但偶尔食之还是很不错的,像那驼峰、鹿筋、鱼翅、熊掌,平时都很难吃到,价钱贵不说,分量又很少,现在倒是可以大快朵颐,不用担心荷包问题。 唉,如果少昊也在那就好了,这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肯定能让他吃个痛快。 “不用急,吃不完你可以带些回去。”奕铉见她只顾埋头苦吃,不由得出声道。 她噎了噎,是真的被饭食噎了喉咙,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劲来:“不……不用了,我其实已经吃饱了。”原本就不饿,吃的这么勤快,完全就是为了避免尴尬。 “没关系,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客气?客气你个头啊!也不知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跟他客气的! 顺手拿过一旁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油汪汪的嘴,锦歌看向对面:“多谢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对面的人既没有说不可,也没说可以,只静静看着她,在她起身又不由自主跌坐回去后,才发出低低的调笑声:“怎么?不愿意走么?原来你这么迷恋我,看到我连路都走不动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留下来好了。” 锦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又被他给耍了,这椅子上有强大的法力,她就算再想离开,无奈身体不听使唤,又能如何? “大人位高权重,想要锦歌做什么,只需一句话,何必用这种可笑的手段来戏耍我?”她敛起心头怒火,平静地看着他;“只怕大人的那位故人,也很讨厌这样的您呢。”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瞬间落寞的心情,依附于椅子上的法力瞬间消失,她重新获得了自由,但她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去。 “你……讨厌我?”他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只要她说句是,他就会难过非常。 锦歌不是那种烂发同情心的人,但此刻却也不由的心软:“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玩物一样耍弄,我之前便说了,我愿意留大人身边,但仅是留在,我有我的自由,有我的自尊,还望大人能够体谅一二,这样的话,或许……或许我就会喜欢大人了。” “喜……欢?”他声音带着莫名笑意。 锦歌脸一红,此喜欢非彼喜欢,他明明知晓,何必故意歪曲?“只是不讨厌的那种喜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又何必特意解释?” “你明白是你的事,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如更漏声声,点点入心,他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突然问了个让锦歌暗暗心惊的事情:“你最近,是否常被噩梦缠身?”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神色不济,气血虚浮,眉宇间隐有烦忧,可联想最近,你并无烦恼忧心之事,由此可猜,令你不得安宁之事,必定出在梦境当中。”奕铉娓娓道来。 锦歌听得呆住,这人是有读心术不成,竟然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再者,太过于沉迷一件事,往往都会走火入魔。”于她心惊之时,他又缓声补充一句。 73.第73章 躁动 她不懂他此番话是何意思,但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多谢大人关心,自打昨夜开始,我就已经不做噩梦了,想来应是最近过于劳累所致,若是大人好心给我放几天假,或许就会好了。”本是用来搪塞他的,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大有可能。 奕铉敲击桌面的动作蓦地停下,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她说什么一样,直起身子道:“明日由我为姑娘施法驱邪,镇压魔魇。依旧是这个时辰,姑娘无须通报,直接来玄云宫找我便是。” “啊?”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擅作决定,难道就不问问她的意见吗?“大人,我还是……” “你说得对,或许我该大发慈悲,给你几天松快时间。”奕铉截断她接下来的反对之言,笑道:“你一个姑娘家,没必要这么努力,就像我之前说的,太过于沉迷一件事,对你并没有好处。” 锦歌不赞同道:“大人看不起女子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 “大人心思如海,讳莫如深,我猜不透也不想猜,但有一点,希望大人能明白。男子汉立身于世,必要有一技傍身,方可不负年华,女子也一样,不管做什么,只要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人生苦短,若不依自己所愿尽心尽兴,活着又有何意义?”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垂目凝视自己的掌心,唇角有恬淡满足的笑意:“剑术也好,铸造术也罢,只要是我想做的,我都会努力去做,不让自己成为他人累赘,这才是值得自己骄傲所在。” 在北堂世家被人唤作废物时,她只是感觉有些颓丧而已,并没有多么难过,但现在发现,自己拥有铸造方面的天赋,她除了高兴以外,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认同。 做自己喜欢之事,擅长之事,这才是人生最美好的所在啊! 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意,以及充满灿烂光华的双眸,奕铉竟然有种错觉,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荒唐却又美好的过去。 …… “我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就算命数为阻,就算天地尽灭,万物消弭,我也在所不惜!” …… “唔……”一声闷哼,匆忙捂住胸口,将涌上的一股甜腥咽了回去。 他呼吸紊乱,浑身颤抖,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异常来,锦歌匆忙从椅子上站起,疾奔至他身边:“你的气息怎么这么乱?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他心口剧痛难耐,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能以手势告知她不必。 “可是你这样……好像很痛苦啊,不找大夫真的可以吗?”锦歌一时间也慌了神。 大夫?他的病,别说到大夫,就算是天上的神祗,也束手无策。 终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涌出,顿时手背上爬满了骇人红色的符文。 锦歌对术法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那些符文,是使用了禁术的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奕铉他到底使用了什么禁术,竟能让强大至此的他,也脆弱痛苦到这个地步! 锦歌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这样的病症,找大夫的确没用,如果她猜得不错,白管家应该就在不远处,于是连忙折身,推门而出。 白从的确离得不远,当看见锦歌一脸慌张地从屋内跑出,他就猜到有大事不妙了。 屋内,奕铉看着自己掌心的一团殷红,苦涩而笑。明明不该在这个时候发作,为什么会提前呢?难道真是天意不可违? 可就算这样,他也绝不会放弃。 天意?天意是什么?是无情,是冷漠,是唯我独尊,还是以万物为走狗? 既然天地不仁,他便逆天! “主子!”白从看到眼前一幕,一时间也惊讶难言。(..info好看的小说) 比上回更严重了,这便说明…… 他看了眼身边的锦歌,快速到:“主子旧疾发作,我现在要为主子施法疗愈,期间不可有外人打搅,还望姑娘先行离开,等主子病势稳定,我再差人告知姑娘。” 锦歌点点头,看来找白从果真找对了,为了不延误治疗,她想也没想,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才一转身,手腕就被用力捏住,对方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一般,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 “奕铉大人,你干什么呀?”奕铉双目发红,眼中似有烈火灼烧,看起来很是恐怖。 他不答,只缓缓收紧握住她的手,沉润醇厚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堪:“书幽……书幽……你回来……我、不允许你离开!” 书幽?书幽是谁? 为什么他要对着自己唤这样一个名字! 头好疼,手腕也好疼,怎么办? “我何尝愿意如此?难道你对我,就真的没有半分眷恋?”他逼近她,狂躁的气息越发浓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要恨我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奕铉大人,你快放开我!我不是什么书幽,你认错人了!” “是,你认不得我了!因为你把一切都忘了!是我让你忘的,因为你恨我,恨不得我死!”他癫狂而笑,笑声凄厉绝望。 那个噩梦……又出现了! 锦歌呆呆看着他,竟然觉得,那双狂躁中的眼,是一段遥远记忆中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姑娘,快走吧!主子现在神志不清,怕是会伤到你!”白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分开。 锦歌不敢再多逗留,她害怕,害怕听奕铉说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你又要丢下我了吗?好,你走吧,走吧!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悲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锦歌拼命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还是不停地往耳朵里钻。 一声一声,像永远都无法结束一般,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让她痛得连呼吸都困难不已。 几乎是以逃命的速度跑出了弥秋之境,但回到原来的房间时,她才想起,自己的不安已然无人倾诉。 抱着脑袋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许久,却怎么也平复不了心中的慌乱,奕铉忧伤苍凉的眼神,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窝,她连为什么疼都不明白,却疼得撕心裂肺。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是绝望。 这一天过得真是七颠八倒,混乱狼狈,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到集市上逛逛吧,将注意力转移开,或许就会忘了那些不愉快。 这里不愧是帝都,即便已经入夜,街道上仍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种叫卖的吆喝声络绎不绝,周围房屋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在一片熙攘声中,心底的躁动也渐渐平复下来,在肚子不断的抗议声中,她决定先去把肚子填饱。 前面就有一家饭庄,身上的钱虽然带的不多,但只吃一碗面的话,应该是足够了。 正欲抬步,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于本能,她连忙朝人多的地方躲去。 “灵萝?”等那人走进了,她方才看清她的样貌。 灵萝披着一件兜帽风氅,边走边四下张望,似乎很是小心谨慎的样子,如果放在平时,锦歌肯定不会在意,但她现在迫切需要找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于是就悄悄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灵萝突然折身,拐进了一旁的死胡同,锦歌不敢跟的太近,就在外面的转角处待着。 “嘿嘿,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锦歌一听,不好的回忆就冒了出来。 “让大少爷久等了,灵萝这便赔罪。” “赔罪?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诚不诚心。”话落,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吮吻的兹兹声,不用看,锦歌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半天后,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才停了下来,灵萝微微喘息着道:“大少爷,别忘了正经事。” “你怕什么?这里就你我二人,又没人会看见。”大公子不以为意。 “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再者,我出来时间过久,怕是会被小姐察觉。” 男人哼了一声,然后问道:“菀妹最近如何?” 灵萝的声音带了些委屈:“小姐最近脾气甚大,动辄打人,我都已经不知挨了她多少巴掌。” “是吗?”男人怜惜道:“可惜了你这冰肌玉骨,菀妹也真是的,不就是一个楚凌风么,何至于如此。” “楚凌风?”灵萝冷笑:“大少爷不会真的以为,小姐发脾气是因为楚凌风吧?” 一阵沉默,男人笑了起来:“没想到我那一向唯唯诺诺的锦堂妹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将这向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无月公子,也迷得神魂颠倒,啧啧……不简单,不简单。” “大少爷莫非也对她动了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是喜欢,还没到动心的程度。”大公子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垂涎,让外面听壁角的锦歌又是一阵作呕。 灵萝并不表态,只是轻轻笑了笑:“那就祝大少爷心想事成。” “好灵萝,你就别再取笑我了,来,这个给你,为了挑选一样你喜欢的首饰,我可是几乎逛遍了整个帝江呢。” 灵萝语气淡淡:“谁知道大少爷是不是给小姐送过更好的。” “哪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大少爷,你……你又开始不正经了……快、快停下……” 大公子不情不愿道,“真是无趣,以往的你,可不会这么推三阻四。” “大少爷也为奴婢想想好么?小姐要是看到我这一身痕迹,我哪里还能活命啊!” “罢了,这便饶你一回,谁让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灵萝娇声轻笑:“那就多谢大少爷体恤了,您让奴婢办的事情,奴婢一定为您办妥。” “小妖精,我和菀妹花前月下,你难道就不会吃醋?” 灵萝幽幽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如果这也嫉妒,那也嫉妒,那我干脆不要活了,我只盼大少爷能够看在我对您一片真情的份上,千万莫要苛待我才好。” “好灵萝,你想多了,就算我有再多女人,你也是我最心爱的那个。” “好啦,废话不多说,这上面写着小姐去上香的时辰和地点,届时你只管等在那里就好。”灵萝顿了顿,又从袖口取了什么给大公子:“只要有了这个,再烈性的女子,也抵抗不住****的诱惑。” “这个……你为什么……” “为了完成大少爷您的心愿啊,您可一定要明白,谁才是真正对您好的人。” 大公子带着喜气道:“那是自然,灵萝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灵萝,要是菀妹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襄助,她肯定会气得要死。” 灵萝停下脚步,目光在胡同口幽幽一转,侧眸对大公子道:“不会,日后她还要感激我呢。” “灵萝,你……” “拐角藏了只老鼠,鬼鬼祟祟惹人厌,大少爷能帮我抓住它吗?” “啊,老鼠?哪里……”一瞬间,男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目中染上了一抹狠毒杀意。 锦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自己藏的如此隐秘,怎么会被他们发现的? “听了这么久,还不满意吗?我想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不如站出来,让我来一一讲解给你听。”灵萝趋步朝锦歌所在的拐角一点点逼近,语声凌冽冰寒,与之前的柔媚婉转判若两人。 锦歌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看来这下玩脱了,要是被这俩人发现,自己一定活不成。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此言果真不假。 “哼,原来是个胆小鬼,敢跟踪我,却不敢现身。”脚步声逐渐接近,从锦歌的方位看去,甚至可以看到灵萝的一片衣角。 “不愿出来吗?那就只好我亲自来会一会你了!”话落,女子娇小的身影猛地闯入了视线! 锦歌下意识就想跑,身体却冷不丁被一双臂膀环住,同时耳边响起一个低微的声音:“别动。” 声音入耳,温润澄澈,虽轻不可察,却极具信服之力。 锦歌强忍惊骇,愣是没有挪动一步。 灵萝已将兜帽取下,清秀娇媚的脸容,寒霜一片,她在锦歌所站立的位置迅速一瞥,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与警戒,确定毫无所获后,她这才轻轻吐了口气:“没人?兴许是错觉吧。” 大公子也走过来,四处探寻了一遍,见果真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取笑道:“灵萝,你就是太小心了,你总是这么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就算没有露出破绽,也会被菀妹看出异常的,她这人疑心很重,你可要当心。” 灵萝婉转一笑,盈盈道:“多谢少爷关心,您放心,就算被小姐看出端倪,我也必然不会供出大少爷您的。” 大公子神色一僵,悻悻然道:“小妖精,少爷我可是担心你,别不知好歹。” 灵萝眼波流转,走到大公子身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吻,大公子正要伸手将她纳入怀中,她却身子一转,从他臂弯中脱出,站在胡同口,咯咯一笑:“大少爷,我这便回去了,您也多加小心,小姐性情爆烈,任性骄狂,要是被她察觉,您可就受罪了。”说完,伸手将兜帽戴上,转身而去,在走过锦歌身边时,又特意看了一眼,方才走开。 灵萝离去后,大公子也不再逗留,翻过胡同外的矮墙,偷偷摸摸离开了。 直到那两人悉数走远,胡同里变得寂静无声,环在身前的那双臂膀才慢慢撤去。 锦歌长舒了口气,还好没有被那两人瞧见……不过,她明明站在这里,那两人怎么会看不到自己? 带着疑惑转身,当看到面前之人,不由的又惊又喜:“承玉公子?啊,不对,是承玉大师。” 男子温文而笑,“姑娘不必拘礼,之前是如何称呼在下,现在依旧如何称呼便是。” 锦歌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将眼下最疑惑的事情问出:“公子为何会在此处?还有,灵萝与大少爷为何会看不到我们?” 面对她略带质问的话语,承玉依旧笑得温雅:“不瞒姑娘,我是跟随姑娘而来的,为了不扫姑娘的兴,这才没有现身。” 锦歌嘴角狂抽,偷听壁角什么时候也变成一种兴趣了,真是损人不带脏字啊! “至于那位姑娘为何没有看到你我行迹,乃是因为在下施展了隐身术。” “隐身术?” “事急从权,还望姑娘莫怪。” “哪里哪里,倒是我要感谢你才是。”要不是他及时施展了这个隐身术,自己的行踪一定会暴露的。暴露的后果,就算不用想,也知道必然不会美好。 “有些事情我本不该出言置喙,但看在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的份上,还望姑娘能听在下一劝,如此污秽阴私之事,姑娘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既然他这么说,那刚才自己所见所闻,承玉也同样知晓了。 锦歌诚挚道谢:“多谢公子的好意,我本不愿探听他人秘密,只不过……”想到灵萝的那句“再烈性的女子,也抵抗不住****的诱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摇摇头,道,“总之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承玉神色淡淡,也不多加指摘:“如此便好。” “对了,那个……”锦歌突然紧张起来,支吾道:“上回在宫里,我不知您身份,真是对不住,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向您……向您……” 承玉微笑接过话头:“你想向我请教?” 锦歌连连点头:“嗯,我对您久仰大名,一直希望能亲自向您讨教一二!” 承玉低低一笑,略带调侃道:“哦,姑娘竟久仰在下大名?那不知姑娘心中,在下是何等模样?” 呃……锦歌一时语塞,难道她要告诉承玉,在不知他真实身份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胡子拉碴的怪脾气老头? 见她尴尬,承玉主动缓解气氛:“这也不能怪姑娘,在下一向深居简出,不喜与人交往,虽声名远播,但真正了解我的人,却寥寥数几。” “那是因为大家都想不到,闻名天下的铸造大师,会是一位年轻公子,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甚作为,即便是天才,要在某一领域有所作为,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是在铸造方面颇有建树的一介大师!”锦歌实话实说道,在她看来,任何事情,想要达到造诣深厚这种程度,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就算是现在,她对承玉年纪轻轻就能取得如此成就,依旧怀着诧异与不解的心态。 承玉岂会看不出她的不解来,对自己抱有这样心态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天分造诣,与时间长久并无关系,在铸造一术上,姑娘天赋极高,甚至远超在下,你缺的只是经验而已,姑娘如果不介意,我那里有数年来自己的心得经验,可借于姑娘翻阅。” 锦歌自是百般愿意,能得到大师的亲笔真传,这比得到多少珍贵材料都令人兴奋:“当然愿意!” “那……”承玉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月上柳梢,流银泻辉,周遭一片寂静:“姑娘打算何时随在下去取那些记载?” “就现在吧!”夜长梦多,万一他反悔可怎么办?锦歌一心想着宝贵经验的事情,压根没注意到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 承玉看着她莹然生光的眸子,纯澈、干净,坚定,那样极致的喜悦,就似孩童对某件心爱玩具的渴望,不掺杂半点阴晦。 倒是自己想得太多太深,以至于玷污了她这份纯粹,随即点头,“好,那姑娘便与在下一同回住所吧。” 随着承玉一起,走入上回她与楚凌风见面的那条小径,七拐八绕,竟然就这么到了。 此刻夜已深,寒凉的秋风打在肌肤上,阵阵颤栗,她这才察觉到时辰已经多么晚了,只希望承玉千万不要误会才好。 拿了心得笔记,锦歌为了避免误会,连忙告辞离开。 等回到弥秋之境,站在锦心阁大门前,她忽然忆起晚膳时发生的种种不愉快,平静的心绪再次紊乱起来。 74.第74章 镇魂 此后,奕铉果真好几日都不再找她麻烦,锦歌一方面感到庆幸,一方面又觉得担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矛盾。 又这般过了几日,白管家找到她,说是奕铉要见她。 一听奕铉要见自己,心口就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同时脑中不自禁浮出上回他发病的样子。 书幽…… 那样缱绻深情,又饱含绝决怨恨的呼唤,让她连心弦都为之震颤,莫名觉得害怕,觉得恐惧,觉得悲怆。 站在玄云宫门前,望着门匾上那三个金色大字,她怔怔的,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直到白管家唤她,才骤然回神。 “姑娘为何迟迟不进去?可是身体不适?” 锦歌勉力一笑:“管家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是……第一次来这里,觉得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主子虽然脾气差点,但也不会无故迁怒于人,姑娘凡事顺着主子的意来,莫要惹他生气便是。”白从好言宽慰道。 顺他的意?这才是最麻烦的,通常情况下,奕铉提出的都是些无理要求,要是为了不惹他生气而事事顺从,那她岂非成了他的傀儡? 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对白从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随后便拾阶而上,大步迈入。 宫殿里很空旷,不似想象中富丽堂皇,走在长长的走道中,金色的地板倒映着逶迤的身形,她可以清晰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回荡在胸腔的心跳声。 奕铉的寝室在宫殿的最尽头,一扇铜金的大门,隔绝了房屋内外两重天地。 站在门前,她再一次发起了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奕铉的发病,而开始生根发芽。 那些她努力想要去忽视的一切,也随之急涌而出,连想要逃跑的后路,都被一一断绝。 “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不进来?”门内传来奕铉的声音,虽已不再暗哑,却仍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衰弱而无力。 咬了咬唇,终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看什么都隐隐绰绰,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绕过一架琉璃幻海屏风,一道金色的鲛纱垂帘将她隔绝在外,垂帘之内,披散着长发的奕铉拥被而坐,半倚在床头,模模糊糊的轮廓,让锦歌不禁想到摇摇欲坠的风中烛火。 真是奇怪,如此强大的人,她怎么会将其与那黯淡无光的烛光相比较,他应该是九天烈日,耀目璀璨,光华万丈才对。 “坐吧。”他淡淡出声,那声音,似乎一出口,就烟消云散。 锦歌依言在帐帘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帘子里面。 看情形,奕铉此刻并没有戴面具,一身普通的雪色长衣,漆发散乱,与平日所见那耀目杨威之感,相差甚远。这般看着,竟令人有种揪心的怜惜之感。 “你……没事吧?”心里这般想着,口中也就不自觉问了出来:“你看着好虚弱的样子,你的病当真如此厉害?” 帘内的人轻咳了两声,“无妨,每个月总会发作一次,只不过这一回严重了些而已。” 她听了更是揪心,“每个月都会发作?”那日看他模样,似乎痛苦至极,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要是每个月都发做一回,岂不是生不如死了? “你担心我?”沉沉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过来,带了一丝轻轻的满足与喜悦,。 “我……”她垂目看着放在膝上的手,在意欲反驳时,临时改口:“我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就是觉得,看到你痛苦,我也很难受。” “是吗。”他似乎很开心,虽然还是那清单无温的口气,但其中却不乏温软的甜蜜,似在唇齿间掺了蜜糖,让人的心都跟着融化酥软。 气氛好像很不对劲啊!锦歌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裙摆,脑中一片麻乱。 “你坐过来一点。(..info好看的小说)”他轻轻地说,像是怕惊吓了她一般,难得不带丝毫霸道。 这并不是多么无理的要求,想到白管家的叮嘱,她很听话地将椅子朝前挪了挪。 “那天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终于提到了这件尴尬之事,既然他这么说,锦歌自然是要附和的:“没关系,我从来都没在意过。” “呵,没有在意过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没落。 锦歌奇了,她明明是为了他的面子考虑才这么说的,本以为他会非常满意,可那失望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大人乃至情至性之人,将我错认也没什么奇怪的。” 帘内良久没有回应,他身形不动,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塑。 气氛再一次变得奇怪起来,锦歌只好没话找话:“那位……那位书幽,是否就是大人您所说的故人?” 他微微侧过头来,似乎在看着她:“书幽这个名字,你是否觉得熟稔?” “熟稔?”锦歌仔细想了想,据实道:“说实话,熟不熟稔我不晓得,但我一听大人念这个名字,就莫名其妙脑仁痛……我不是有意冒犯大人,可能……可能是因为那些噩梦的缘故吧,自己变得非常奇怪,总是会突然头疼,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的气息骤然收敛了,像是在紧张什么一样,“你……你说什么?噩梦?那些噩梦,还没有消失吗?” 不知道他为何会关心自己做噩梦的事情,但有话说总比干瞪眼要好,于是道:“对呀,一天比一天严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轻声咕哝着,却不知,对面帘子内的奕铉脸色瞬间苍白,面若死灰。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修习铸造术,与之有关的一切,也一并停止。”温软的口气不见了,他再次回归到霸道狂妄的样子。 来了来了,无理的要求终于来了!原以为他总算有了点人性,却原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亏她之前还为他担心来着。 “我不答应!”她又气又急,口吻也变得冷硬起来。 他的态度更为冷硬:“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别忘了,莫说是偃阁,就算是整个东洲,也是本祭师说了算!” “你……”简直无耻! “出去吧,这件事我会亲自交代白从,你莫要妄想耍小聪明。” 心里那丁点的担忧之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狠狠瞪着帷帐帘半晌,倏而冷笑,转身大步离去。 开门的时候,听到强硬得没有半点转圜余的命令从身后传来:“后日我会亲自为你施法镇邪,你做好准备。” 镇邪?你丫的才需要镇邪呢! 狠狠摔上门,锦歌扬长而去。 想到遭遇的不公无人可诉,锦歌心中一阵难言的悲戚,第一次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 在岛上晃了一大圈,欣赏了小半个时辰的月色,又跑去湖边扔了一盏茶功夫的石子,最终发觉无处可去,只好回到锦心阁。 茫茫天地,浩淼无穷,却无一处自己的容身之地,想来颇多惆怅,黯然神伤。 刚回到锦心阁,她前脚踏进房门,后脚就被软禁了。 本以为奕铉身在病中,就算要执行命令,也得等到明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她下马威看。 房屋里里外外全是奕铉的人,明的暗的,拿剑的持枪的,不但如此,生怕她趁人不备偷偷溜走,甚至还在地下和房顶设置了结界,也不知自己是哪辈子修来的这等倒霉福气,竟能得奕铉如此看重。 为今之计,只能等少昊回来了,可就算他回来,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他那么怕奕铉。 好烦好烦,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自己就一定要听他的! 太过分了! 心情不好,睡眠质量也会受到影响,翌日天光大亮,她却依然沉浸在梦境中,困顿不醒。(..info无弹窗广告) 直到房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穿透帷帐,落在眼皮上面。 她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无意识嘟囔着:“别吵,再让我睡会儿,离祭典时间还早,有幻色和雀羽守着,不会错过时辰的……” 静立在榻前的人身形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怎么会……难道真的无可避免了?”俯下身,温软宽厚的掌心,颤抖着抚过她在日光照耀下晶莹白皙的面庞。 感觉到异样,锦歌不悦地皱皱眉,“唔……少昊,别闹了……我好累……” 少昊…… 她在呼唤那个名字。 此刻她梦境中梦到的,究竟是什么? 锦歌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中,她感觉到有什么人似乎正在接近自己,本能地睁开眼,立即对上一双沉寂幽深的眼眸。 怀疑自己还在梦中,这眼睛……与她之前梦到的男子,一模一样呢。 怔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眼前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脸戒备地看向对面之人:“你怎么进来的?” 奕铉轻哼一声,撩袍在榻边坐下:“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有何资格质问本祭师?” 锦歌挪了挪屁股,尽量与他拉开一个相对较远的距离:“我要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他拉长语调,隐含危险。 锦歌定了定神,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要离开这里,离开偃阁,离开你的地盘。” “想走?没有我的同意,你一辈子也休想离开。” 锦歌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恨得发痒的拳头朝对面那人挥去:“当初说好了,你帮我推拒婚事,我以留在你身边为报答,但也仅是留在,你没资格干预我的私事,也没有权利剥夺我的喜好与愿望。” 他蔑然瞥她一眼,语气狂妄冷酷:“就你,也配与我谈条件?这天下诸事,尽皆由我说了算,你区区一介民女,还不是我说如何就如何,你敢违逆于我,后果必然不是你能成承担得起的。” “你……”早知他霸道,却没想到还有这言而无信的无赖本事,“出尔反尔,岂是男子汉作为?” “激将法对本祭师没用,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他侧过身,向前逼近些许,长臂一伸,便狠狠攫住了她的下巴,她欲挣脱,却如每一次交锋般无计可施,他定定看住她的眼,眸中写满了毋庸置疑的坚决:“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但在这之前,我不介意你恨我。” 锦歌梗着脖子,丝毫也不肯妥协:“我恨你?恨你做什么?恨与爱都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感情,我与你非亲非故,干嘛要恨你?我只是讨厌你罢了。” 他似乎很生气,手上力气加大,她下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很好,很好,这才像你。”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干嘛要招惹他啊! 为避免多说多错,她干脆噤声不言。可即便她当哑巴,他却还是不能满意,“哼,每次都是这样。”他收回手,情绪似乎很是烦躁。 呼……终于摆脱了这家伙的魔掌,锦歌伸手揉了揉自己通红的下巴,疼得连连倒吸冷气。 “早膳我已命人送来,你准备一下,用过早膳便开始吧。”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准备什么? 下意识觉得没好事,锦歌不情不愿地起身梳洗,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去饭厅。 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这辈子从没做过淑女,为了拖时间,她这回是实实在在做了一次大家闺秀。 但吃的再慢,也总有吃完的时候,当桌上碗筷都被收拾干净后,一身紫衣的奕铉,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起来,跟我去丹房。”不由分说,两名侍人架起她便跟在奕铉身后朝丹房而去。 丹房不算大,却十分僻静,奕铉命白从守在门外,他不下令,谁也不许擅入这里,违令者,一律格杀勿论,无需向他通报。 隐约猜到奕铉要做的事十分危险,莫名想到了他那日旧疾发作时的痛苦模样,锦歌不禁脱口道:“一种禁术已几乎要了你的命,再来一种,你是不想活了吧?” 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口气依旧冷漠得让人讨厌:“这是我的事,你无需操心。” 她没好气地挑眉:“我无需操心?你当我愿意操心你么?第一,你要施术的对象是我,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我有权发表意见;第二,万一你在施术的过程中病发而死,我岂非成了罪魁祸首?我一介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就是浑身长满嘴巴,也没法替自己脱罪,到时只能落个给你偿命的下场,我还没活够呢,不想这么早死。” 她字字如针,句句讥讽,他听后气得发笑:“你如此咒我,就这么想让我死?” “我可没说。” “放心吧,区区镇魂术,还难不倒我。”他一挥手,锦歌身后顿时多出了一个打坐用的蒲团。 “镇魂术?”锦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为我施镇魂术?” “坐下。”奕铉指指对面的蒲团。 锦歌朝他所指的地方看了眼,摇头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坐下。”奕铉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对她的反对视而不见。 锦歌蹙眉:“施展镇魂之术需得自损修为,这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之事,你不告诉我,我便不会接受你这莫名其妙的好意。” “好意?谁告诉你我是在对你示好了?”奕铉冷声反问。 锦歌愣了一下,也是,他凭什么要对自己示好? 他这样的人,只怕心里想的永远只有自己,哪里会为别人考虑半分?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强迫自己放弃铸造术。 “那是为什么?”似乎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沉默了片刻,奕铉开口道:“本祭师乃为爱才重才之人,你的天赋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宝贵财富,如此浪费倒也可惜,不管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是需要回报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自己喜爱之事,那就乖乖听话,莫要惹怒于我。” 听他这番话的意思,难道自己还有继续修习铸造术的可能? 忍不住满含希望问:“如果我接受镇魂,你就会同意我回偃阁继续跟着冷先生学铸造术?” 奕铉冷哼:“我什么都没说,莫要妄度我的所思所想。”话落,又指了指对面:“坐下。” 这个人真是讨厌,凡事都不肯给一句明白话,简直将无赖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咬咬牙,看来为今,也只有赌一把了。 再者,自己最近确实被那噩梦搅扰得不胜其烦,他肯为自己镇魂,消除梦魇,对自己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老老实实走到蒲团边,弯身坐下。 “记住,施术期间,切不可心生杂念,否则不但有功亏于溃的可能,还会危机到你的生命。”奕铉亦在对面的蒲团坐下,同时严厉警告。 一听会对自己的生命造成威胁,锦歌连忙点头保证:“没问题,我一定什么都不想。” “如此最好。” “那个……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虽然保证绝对不会胡思乱想,但她就是个静不下心来的人,短时间的克制还可以,要是时间长了,她怕是自己都控制不住。 “七十二个时辰。” “七十二个时辰?”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似乎能够独处她心中所思所想,奕铉再次严厉警告:“如果你认为,我之前所说之言皆是在吓唬你,那你可以试试看,究竟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锦歌扯了扯嘴角:“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敢去试?你不在乎我的小命,我可在乎。” “惜命就好,怕就怕,你连恐惧都不懂。” 不懂恐惧?她倒希望如此呢, 她现在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一一细数,怕是怎么都数不完。 她侧首朝一旁的青铜兽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厌其烦,“说那么多做什么,开始吧。” 之前百般不愿的人是她,现在催促他尽快施法的也是她,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总以为他可以轻易看出她的所思所想,而她又怎么明白,只是勉力去猜测她表面的心思,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更遑论去挖掘她内心深处的神思。 怕是穷尽一生,他也是看不穿看不透她的。 “既然准备好了,那边开始吧。”他取过一旁的红色细瓷瓶,将其中的黑色赤虫粉洒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随后念咒,那些黑色的粉末立刻熔化,随着那些咒语,逐渐形成一圈黑色的法阵,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看着那黑幽幽的大窟窿,心里那若隐若现的恐惧感,再次浮上心头,她甚至有种想要即刻逃离的冲动。 “我警告过你,莫要分心。”奕铉沉润的警告声突然钻入耳中,她连忙屏息凝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排斥感,悉数赶出脑海。 片刻后,心底终于宁静下来,同时周身亦被一股暖暖的气息包裹,仿佛置身于一片纯净的光华中,如沐九天圣光。 也许这种感觉实在美好,就算她想要去回忆那些恐惧的画面,也无法回想起来。 真想一辈子都沉浸在这片宁和的圣光中,再也不必去感受纷争,感受杀戮,感受痛苦。 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间,三天三夜过去,但被那柔和圣光包裹的她,却觉得只有一瞬。 上半段的施法如此顺利,看来下半段也会同样顺遂,眼看阵法即将成功,耗费了如许功力的奕铉,也禁不住觉得疲惫,开始有所放松。 应该马上就要成功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再也不会成为她,亦或是他的负担。 “嗯……”一声轻哼,自锦歌紧闭的唇瓣中溢出。 奕铉刚要出声警告,法阵中平缓流动的灵力,突然变得震荡起来。 他连忙集中精力,将那股动荡不安的气息压制下去,可那股力量,却像是故意与他对着干一般,不断的冲撞,企图要撕开他结下的法印,破笼而出。 糟糕! 这股力量越来越强大,连他也即将要压制不住了! “啊!”一声痛呼,对面的锦歌突然抱住脑袋,口中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停下,快停下!我受不了了!痛!好痛啊!你快停下,快停下啊!” 法印已被撕开一条裂缝,有什么东西,开始如岩浆般往外狂涌。 奕铉知道那是什么,更知道法印被完全撕开的后果! 不能停,必须将那力量压制回去,一旦法印被破,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痛…… 好痛…… 锦歌的思绪已经有些混乱,但还留有一丝清明,知道自己正在面临什么。 “书幽……还不肯回来吗?我就在这里,你回头看看,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你啊!我们本就是一体,没有了我,你根本就不完整……”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 周围一片漆黑,但那个女人的样子,却清晰无比。 紫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苍白若雪的脸色,如嗜人血的艳丽双唇……那非人的面貌,竟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祸患苍生的魔女!” 血光迸溅,天地失色。 …… 75.第75章 韩大师的愿望 “啊啊啊啊啊!”豆大汗水自她脸颊滴落,梦中模糊的场景,骤乎之间,变得清晰如斯,如置眼前。 “住、住手!”她从地上爬起,血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对面的奕铉:“你再不停手,我就杀了你!” 正奋力施法压制动荡之气的奕铉,看到她带着憎恨决绝的双目时,蓦地一惊。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过错就是过错,如果能弥补,那就不是过错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他妄想与天抗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书……” “啊――”她再次抱住脑袋,哑声嘶喊:“够了够了,我真的够了!都走开,全部都走开!我好难受,好难受!”她跌跌撞撞奔至奕铉身前,祈求道:“求你了,快停手,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他怔怔抬手,想要抚上她汗湿的脸颊,这时,原本在凄声祈求他的锦歌,忽然神色大变,猛地自腰间拔出一把锋利匕首,对着他的背心狠狠扎了下去,饶是他反应极快,也被结结实实刺了个正着。 一口鲜血自口中涌出,眼看法印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他强自撑着一口气,将那自法印中涌出的黑气一点一点,压制回去。 “你恨我吗?”她伏在他身前,猛一用力,手中的刀又深入了一些,皮肉被撕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一方天地中,显得尤为清晰,“我想杀你,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久的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她靠近他,抓着匕首的刀柄,用力旋转,眼中空茫一片,似染了泼墨般的鲜血:“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想得都快发疯,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你觉得痛吗?痛就对了,之前我所受之痛,比这还要强烈百倍!”她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凄厉怨憎,如锋利的刀片,一寸寸,割在人的心窝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心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但奕铉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若是现在放手,就真的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了。 这或许是老天给他的报应吧。 可这报应,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锦歌只觉得浑浑噩噩的,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有一个悲怆灵魂,在主宰着一切。 当最后一股黑气被压制回去,她这才疲软倒地,意识全无。 …… 帝江城乃是天子的栖居之地,数百年来,都未有妖魔进犯。大概是慑于这里的浩然正气,但近来不知怎么,一些帝江周边的妖魔,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冬季到来的第一天,帝江城西的一片平民区,遭到了几只妖物的袭击。 血色给银装素裹的冬季,添上了第一笔艳丽的色彩。 因为疏于防范,故而伤亡十分惨重,韩大师外出归来,一进城,就看到了无辜平民被妖怪攻击的血腥场面,就算他及时命人营救,也只是是杯水车薪,大部分的人,还是死在了妖物的利爪之下。 欢庆热闹的街道,顿时变得冷清一片,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连天上降下的雪花,也掩盖不住那些残忍的痕迹。 “怎么样?”韩大师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向自己的女徒弟问道。 女子大概二十五六上下,样貌不算漂亮,但五官十分端正,有着一股大气之风,她微微垂着头,脸上掠过一丝浓浓的怜悯,“有三个人没扛过去,已经……去了。” 韩大师闭了闭眼,苍老的面容,透出饱含风霜的沧桑:“这么多年一直平安无事,终于还是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师父,您何必如此悲观?妖物进犯,也许只是巧合,毕竟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没等她说完,韩大师就叹息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你可知道,近百年来,帝江为何从未有妖魔进犯?” 女子想了想:“因为这里有龙气坐镇。” 韩大师沉沉吐了口气,目光从窗外,移到了自己的女弟子身上:“樊青,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以你之聪慧,怎会猜不出其中缘由?” “徒儿惶恐。” 韩大师摆了摆手,悲悯的神色被一丝悲愤取代:“以紫为朱,浮云蔽日,登高不见长安在?天下何以安宁?”老者浑浊的目光,霎时间清亮慑人:“龙气是什么?你当真以为,哪些妖魔害怕的是天子之气?错,大错特错,帝江百年来以乾坤正气为屏,阻挡邪魔进犯,全是因君主德政,上天赐予浩浩龙气,助君主养百姓,兴国家,一旦君主不仁,有失天命,上天就会收回庇佑,帝都亦将陷入岌岌可危之境。” 当今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能与皇宫有点牵连的,都心知肚明。 樊青不说,是因为她没这个胆,再者就算是说了,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但韩大师不同,有才华的人,性子都比较直,只有他才敢有啥说啥,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子,想骂就骂。 每次遇到这事,樊青总是捏把汗。 三位大师中,韩大师倔,圣手公子怪,只有那位端木大师,脾气较常人来还算正常,为人处世也很是圆滑。 气了一阵,韩大师也自知是白气,索性收起脾气,问了另一件事:“那个拿匕首吓走了妖物的男娃娃呢?” “师父说的,可是那个叫小英的?” 韩大师拧了拧眉,半天也没记起那孩子到底叫什么,看来真是老了。“好像是吧,你且将他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虽然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但樊青还是遵照师父之意,将一名受了惊吓的男童带了过来。 在她的一番安慰哄逗下,男童这才将几乎快埋进领口的头抬了起来。 “你叫小英?”韩大师不生气的时候,还是挺慈祥的一位老爷爷,小英看着他,竟觉得不怎么害怕了,“是。” “这个匕首,是你的吧?”韩大师从袖口掏出了一把黑漆漆,卖相不怎么好看的匕首。 见自己最心爱的匕首失而复得,小英欢喜地应道:“是我的。” 韩大师看着小英,没有立即将匕首还给他,而是又问了个问题,“可以告诉爷爷,这把匕首,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小英笑容一僵,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怯怯看了眼韩大师,然后飞快垂下脑袋:“我……是从哥哥那里拿到的。” “哦,这么说,打造这把匕首的人,是你的哥哥?” “不是,这把匕首是我……”小英有些紧张,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韩大师朝一旁的樊青使了个眼色,她立马会意。 “小弟弟,别怕,这位爷爷只是想知道,你的匕首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回答爷爷的问题,姐姐就送你一把宝剑,一把真正的剑哦。”樊青走到小英身边,蹲下身轻声诱哄着。 小英不敢相信地看着樊青:“真……真的吗?你会送我一把宝剑?” “当然,大人是不会欺骗小孩子的。” 小英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定道:“这把匕首是我捡的。”小英也不确定,自己的行为究竟算是捡,还是算偷。 “捡的?”韩大师似乎不信:“你从哪捡的?” 小英又开始害怕起来,樊青连忙伸手,在小英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同时向他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小英紧张的心情,这才略有缓解。 “是我哥哥做事的地方。.info” “你哥哥在什么地方做事?” 小英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张开手臂比划起来:“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小花,哥哥不让我乱走,所以我没到过其他地方。” 韩大师皱眉,樊青也跟着皱眉,小英比划了半天,两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樊青揉了揉小英的脑袋,笑着说,“除了很漂亮,有很多小花以外,还没有其他很特别的地方?” “唔……”小英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有哇,那地方就像个大船,是浮在天上的,可有意思了!” 韩大师与樊青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偃阁!” 小英不知道什么是偃阁,他只害怕这件事被哥哥知道,自己回去被骂,“这位爷爷,还有这位姐姐,你们……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事情告诉哥哥,他要是知道我偷偷在他做事的地方拿东西,他会很生气的!” 韩大师不擅长哄孩子,这事还得交给樊青来处理。 她笑眯眯道:“没问题啊,我们一定不会告诉你哥哥的,不过你要跟姐姐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拿到这匕首,这样万一你哥哥问起来,姐姐也知道该怎么帮你瞒他。” 小英一听面前这位大姐姐愿意替自己保守秘密,这才高兴起来:“匕首是在哥哥铸剑的地方捡到的,我见匕首被丢在一堆脏兮兮的破烂里,以为没人要,就把匕首拿走了。”说到这里,他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拿别人东西的,要是丢了匕首的人很着急,姐姐你帮我还给他好不好?千万不要告诉他是我拿的,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孩子,没有人怪你,你别怕。”樊青站起身,牵起小英的手,将他带至门外,指着门口的一名年轻女子,柔声道:“小英,你先跟这位姐姐去玩一会儿,我有事要跟爷爷说,等事情办完了,姐姐再来找你,好不好?” 小英点点头,“好,不过姐姐你可要快点!” “好,知道了。”打发了小英,樊青这才折身回屋,将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师父,您如此在意这把匕首,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韩大师只低头看着匕首,半天没说话,许久后,才出声命令道:“你去把其他人全部叫来。” 樊青心底疑惑更重,但她却什么也没有问,转身离开房间,按照韩大师之命,将此次一同出行的所有匠人全部集中过来。 屋子本就不大,这会儿满满当当挤的都是人,韩大师郑重地将手中的匕首,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然后环顾屋内一圈:“你们挨个过来瞧瞧,看看这匕首有何不同?” 众人满心狐疑,都闹不懂,这么丑陋的一把匕首,怎会被韩大师如此在意。 十几个人,轮流上前,将那匕首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大部分人都是一片茫然,少数几个人在看完那匕首后,先是露出惊讶不解的神色来,随后也和韩大师一样变得神态凝重起来。 樊青是最后去查看匕首的人,当她将匕首握在掌中的那一刻,她立马察觉出了异常,随后用神识探入,神色更是惊讶难抑。 “师父,这匕首……” “没错。”韩大师点点头,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众人的脸上:“这匕首看似其貌不扬,但实际上,其内部暗藏玄妙。” 那些什么也没看出的人,架不住好奇,开口问了出来:“大师,这匕首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韩大师走到桌边,将匕首拿起,脸色颇为复杂,“你们也知道,铸造之术,讲究的并非华丽,而是创造。创造凌驾于一切技艺之上,不管你的手法有多巧妙,你的神识有多强大,离开了创造,你都只是一介平凡匠人,甚至连匠师都算不上。天地广阔,星海无边,这世上之事,永远都不会有固定一说,就是你们平时用于铸造的精铁奇石,也不一定就是你们所见到的样子。” 见众人脸上疑惑更重,韩大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匕首,“就拿这匕首来说,它的主料是黑金石,辅以龙蓟草……” 人群中立刻发出惊叹:“龙蓟草?怎么可能!” “大师会不会弄错了。” 韩大师不理会那些异议,继续说着:“两者完美结合,相辅相成,互助互补,使得匕首的刀刃既满足了坚硬度,也满足了柔韧性。据我猜测,这匕首中,不但加入了龙蓟草,还封入了藤精的木灵之力以及凶噬的火灵之力,黑金石乃是以水化成,水生木,木生火,循环往复,如此一来,匕首的灵气便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樊青看着那匕首,难抑心中激动,忍不住补充道,“更难能可贵的是,铸造之人将黑金石的效用发挥到了九成九,就连师父,也只能将矿石之力发挥到九成而已。” …… 绕过曲折的回廊,推开尽头紧闭的门扉,这位手握大权,只手遮天的东洲第一权臣,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薄薄的一块门板,此刻却成了他阻隔恐惧的盾牌,手抬起,又放下,如此来回不知多少次,才终于强忍惧意,将门扉推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紧张地看向室内,隔着朦胧的帷帐,隐约可以看到她静静躺在榻上的身形。 小心地走过去,一点点掀开帷帐。 沉浸在睡梦中的女子,是那么的安静平和,温婉乖顺。 还是没醒吗?一向杀伐果决的他,此刻竟然不知,自己到底是希望她尽快醒来,还是不要苏醒。 侧身在榻边坐下,将刚采摘的花束放在她的枕旁。 鲜红跳跃的花卉,衬着她苍白的雪肤,交织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想到在丹房时,她仿若淬血的眼神,心头便不免一阵揪痛。 本以为,损坏的东西只要重新修补完善,一切就可重头再来,可现实却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当头一棒――就算修补完整,那些裂痕也依旧存在,虽然看不到,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他太天真,始终看不透这世间命理的安排,有所得就要有所失,任何事情都有必须付出的代价,所谓牺牲与失去,不过是一线之隔,一念之差罢了。 沉睡中的锦歌,忽然发出一声低微的嘤咛,他立马绷直了身体,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一样。 她似乎即将醒来,但他等了许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侧首朝她看去,发现她依旧睡得香甜,只是眼角,不知何时,坠下了一滴泪水。 他怔怔伸手,欲为她抹去那滴泪珠,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这时,门外传来白从的声音:“主子,韩大师前来拜见,说有事需与主子商议。” 想也未想道:“不见。” 白从迟疑了一下,又道:“韩大师此次前来的目的,好似与锦姑娘有关。” 一阵沉默,当白从以为奕铉不会回答自己时,见门扉被人从内推开,“真是越老越不省心,皇宫待腻歪了,又到我这里来找事。” 主子看起来心情相当恶劣,白从凭借自己多年来的经验,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招惹奕铉,一旦激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主子心底压抑的那股强烈愤怒,就像沸腾中的火山熔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韩大师只带了自己的亲传弟子,和两名随身匠人一同前来,见奕铉现身,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出自己的目的:“老夫今日前来,是想问大祭师讨要一个人,多有叨扰,还望大祭师勿怪。” “哦?大师手下能人无数,今个儿是怎么了?竟要从我这偃阁挑人?”奕铉漫不经心道。 韩大师也不瞒他,这世上能瞒过奕铉的人,只怕还没出生:“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大祭师有何奇怪?”他拿出那把匕首,“不瞒大人,老夫要找之人,便是铸造这把匕首的匠师。” 奕铉目光淡淡瞥过韩大师手中的匕首,眸中波澜不兴:“大师莫不是弄错了,我可不记得,偃阁有铸造过这么低劣的武器。” “大祭师事务繁忙,既要操劳国事,又要辅佐君主,就算有疏忽之处,也不足为奇。” 这小老儿,不依不饶真是让人头疼,奕铉看了眼白从,白从连忙上前,对韩大师恭敬道:“大师莫急,若这把匕首真是出自偃阁,只需叫阁首冷筠前来一看,便可确认。” 冷先生曾和樊青一起协助他铸剑,对于这位助手,韩大师还是挺欣赏的,于是点点头:“好吧,且叫他来认一认。” 得到传唤命令,冷先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立马赶了过来。 当看到那匕首时,他下意识就要说出锦歌的名字,可嘴巴还没张开,就收到了白管家递来的警告眼神,他愣了愣,有些弄不明白,白管家那严厉阻止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又飞快朝对面的奕铉看了眼,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强烈的压迫感,却让他浑身一震。 于是,即将出口的话临时变更为:“这匕首不像是出自偃阁之物。” 韩大师皱了皱眉,他虽拿不出证据来,却能感觉到,这个冷筠在说假话。 这事要是换做端木延言,只怕早就放弃了,但他偏不,他一生心血尽付于铸造之术,期待有朝一日,能够铸造出举世无双的作品来,不单单是武器或是法宝,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可以改善人们日常生活的器具。 但他年事已高,就算穷尽心力,也难以实现这个愿望。本已经放弃,但老天又让他看到了希望,为了这个理想,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此刻又怎能放弃? 他干脆不再理会冷先生,也不管白从的态度,直接口气强硬地对奕铉说:“把偃阁所有人都集中起来,我要一个一个找!” 奕铉简直哭笑不得,这个顽固的老头子!罢了,他想找就让他找,反正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是徒劳无功。 “白从,去,召集偃阁所有人,一炷香时间内,务必在空翠庭前集合,不得延误。” “是。” 不多会儿,空翠庭前,就密密麻麻排满了人。 除了做苦力的奴工外,从三等匠人到一等匠师,无人缺席。 众人按照等级的高低,依次而有序地站成一排,见了这番迅速而整齐的景象,韩大师不禁感概,比起宫里的那位,奕铉的确更懂得如何收服人心。 走上台阶,举起手里的匕首,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我手里这把匕首,大家可看清了?烦请铸造此刀之人,上前一步。” 人群顿时浮躁起来,但碍于奕铉在场,不敢造次,只得我看你一眼,你瞅我一下。 气氛虽然浮躁,却迟迟无人出面认领,韩大师心下一片失望。就在这时,人群的最右边,一人忽然越众而出,躬身对韩大师道:“晚辈惭愧,此匕首乃为晚辈亲手打造。” 76.第76章 庄生晓梦 韩大师看着青年,本以为自己这回必定是无功而返,谁料竟会峰回路转,老天爷一下子就满足了自己的愿望、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按理说,找到匕首的铸造者,他该兴奋非常才对。(..info好看的小说) 走到青年身前,来回打量他一番,韩大师沉吟许久,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不高兴的理由。 虽然只是一种直觉,毫无根据性,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青年,根本就没有铸造这把匕首的能力。 韩大师眼光犀利,饱含怀疑与探究,让正躬着身子,等待他给予回应的青年,如芒刺在背,极是紧张,不大会儿,就出了一脑门子汗。 突然间,他便后悔了,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得到难能可贵的机会,竟然想要冒名顶替。可箭在弦上,就是想收也收不回了。 还好小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老实交代了,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那把匕首,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之前并无觉得有何特别,也就随小英去了,当得知韩大师兴师动众寻找这把匕首的铸造者时,他骤然间明白,这是一个让自己脱颖而出的绝佳机会,他甚至没有考虑一旦没拆穿的后果,就这么冒冒失失站在了出来,说了不该说的话。 终于,韩大师将探究的目光收回,随口问了一句:“老夫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年轻时虽吃了不少苦,但好歹已经功成名就,老天也算待老夫不薄。但凡事都讲究一个诚字,有努力才有回报,你说是么?” 青年本就忐忑难安,听了韩大师的话,越发紧张惶恐了,总觉得韩大师话里有话,似乎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劝告自己。 青年姿态谦卑道:“大师说的没错,晚辈也是如此作想。” 韩大师点点头,脸上苍老的沟壑,仿佛岁月沉淀出的年轮,给人一种威严无限之感:“我很高兴后继有人,这把匕首,是老夫这辈子见到过的,最有趣最独特的一件作品。”韩大师说的越多,青年就越紧张,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自己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事情。 “老夫很欣赏这把匕首的铸造者,有些问题,虽说可于日后请教,但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你切磋商讨一番。”韩大师将匕首递到青年面前:“据老夫所知,这匕首的用料,一共有五种,但老夫能力有限,只看出了四种,不知你可否不吝赐教,将这匕首的全部用料,一一告知老夫。” 青年强忍紧张,缓声道:“匕首乃以黑金石打造,其间融入了藤精以及凶噬之力,佐以微末蝎毒,可加强匕首的锋利程度。”多年的铸造经历并非摆设,青年很轻易便将匕首的用料道了出来。 韩大师脸上神情依旧严肃,不辨喜怒:“嗯,不错,你也算是个有天赋之人,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告诉老夫,这匕首所用黑金石,是以何种材料加固强化的?” 这倒是把青年难住了,何种材料强化?这还用问嘛,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匠师,出自自己之手的匕首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哪一次不是用的红绡藤来做融合,就算是皇家铸造司,也不可能另辟蹊径,用别种材料来代替用了近百年的红绡藤。 虽然他觉得这问题愚蠢透了,简直像是在故意忽悠他,但他却不敢说。 总觉得韩大师这么问,一定有他的道理,而眼前这把黑漆漆相貌不佳的匕首,用以融合的材料,说不定真的不是红绡藤。 这世上,会有人用红绡藤以外的东西来强化黑金石吗?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冷先生身边的女助手,曾见她采集了许多的龙蓟草,不知打算作何用处,为此,他还曾暗中笑话过她,行事不按章法,异想天开。(..info好看的小说) 龙蓟草?那种垃圾一样的东西,难道也能用来融合?就是想一想,他都会觉得荒谬,更别说是承认了。 摇摇头,自己一定是多虑了,韩大师这么问,八成只是个障眼法,为了扰乱自己而已,他不傻,可以看出韩大师根本不相信他就是匕首的铸造者,所以才会问他这么多的问题。 想通这一点后,他不再犹豫,张口便道:“是红绡藤。” “你确定是红绡藤吗?”韩大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连神色都依旧沉肃。 青年心生片刻动摇,但很快便笃定道:“是,晚辈确定。” 韩大师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看着奕铉:“多谢大祭师,老夫叨扰已久,这便告辞了。” 怎么回事?青年原本躬着身,见状猛地抬头,不能理解地看着韩大师。 难道自己说错了?不可能啊,那些最难答的部分,他都答对了,没道理一个人人知晓的问题,他却回答错误。 他不甘心,就算是僭越,他也要问个清楚:“大师,晚辈到底哪里令您不满意?” 韩大师懒得理他,作为名噪天下的铸造大师,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尊敬和敬仰,那些奉承的话他已经不爱听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个努力且纯挚的后生,比天才更为讨他欢心。 一声冷笑,奕铉走上前,眼中有着厌恶的不屑,“糊涂东西,那匕首所用于融合的材料,哪里是什么红绡藤,分明是龙蓟草。” 龙蓟草? 青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这个结果,简直让他如雷轰顶。 “大祭师,看来你这偃阁,也并非如想象中美好。”谁都知道,韩大师曾有意想要进入偃阁,如今他说这番话,算是表达了自己对偃阁的一种失望,和对自己眼光的一种批评。 “让大师见笑了,皇上最近越发惫懒,在下忙于政务,偃阁之事,多有疏忽,实在惭愧。” 韩大师脸色很难看,绷得紧紧的,让他脸上那些皱纹,仿佛如刀刻上去一般。 “来人啊。”奕铉抬手示意,立马走来几名壮丁,等候指示,他目光在青年脸上闲闲掠过,口吻极淡道:“将此人逐出偃阁,此生不得踏入帝江半步,并刺以黥印,终其一生,不可再从事与铸造有关之任何事宜,去吧。” 青年先是一呆,随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两腿一软,几欲跌地。要不是被两名壮丁架着,只怕他真的要瘫在地上了。 韩大师皱了皱眉,那青年秉性虽有些问题,却也罪不至此,若是好生教导一番,也未必不可成就一番事业,奕铉的处置实在是太重了,这岂非是毁了他的一生,平白葬送了前程。 “大祭师,适可而止吧。” 奕铉不以为意地笑:“适可而止?大师指的是什么?难道这样人不令您感到厌恶吗?我偃阁虽然比不上皇家铸造司,但我奕铉,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的人,平生最恨欺骗,在他们入阁时,我就明令规定,不许欺上瞒下,不许抗命不遵,不许扰乱规矩,我说的已经如此明白,他却明知故犯,他若不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就是在嘲笑我的智商,这样的人,我又怎能轻饶?” 韩大师无言以对,这里是奕铉的地盘,他想如何便如何,莫说是这里,就是皇宫,还不是他说了算。 心知无力帮助那青年,韩大师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到底还是不能甘心,这匕首的铸造者,简直就像他的一块心病,不找到他,自己怕是死都难以瞑目。 “大祭师,老夫不知你为何要将那人藏起来,他既然有才华,你就该让他放手施为。就算你手握重权,掌天下生死,也掌控不了一个人的喜好和他的理想,你这样做,葬送的不仅是他的前程,也是这个天下的,请您不要因一己之私,让一颗明珠,就此蒙尘。” 奕铉不为所动,口气依旧淡漠,“多谢大师的提点,该如何行止,本祭师心里有数。” 话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韩大师就算再遗憾,也只能抱憾离开。 当所有人都离去,只剩下奕铉一人时,他方才溢出一丝涩然的苦笑,抬手抵额,遮盖住流露出无奈与忧伤的眼眸:“到底该怎么办?书幽,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锦歌足足昏迷了七天,才幽幽转醒。 当得知自己睡了七天时,她难掩惊讶,在她的意识中,她觉得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而已。 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模模糊糊还有些印象,自己似乎伤了奕铉,可她又觉得荒谬,自己怎么能伤得了奕铉呢?他那样强大,自己在他面前,就像那猛兽利爪下的兔子,挣扎不得,想要活命,只能依靠他微乎其微的怜悯。 如此实力悬殊,她又怎会有机会伤他? 她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做了个离奇古怪的梦。 “姑娘,该喝药了。”奕铉不知从哪里找的侍女,又开始催促她吃药。 她扭头,看着碗中漆黑浓郁的药汁,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些,捏住鼻子:“你放在这吧,我自己会喝。” 侍女微笑道:“大祭师特意交代奴婢,一定要看着姑娘将药服下,方可离开。” 啊啊啊啊,好讨厌啊!奕铉这家伙一定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她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也不知里面都加了些什么东西,简直让人闻之作呕! 她瞪着侍女手里的药,就是不肯去接,侍女脾气好的不得了,见状温柔地对她道:“姑娘若是不愿亲自动手,由奴婢代劳也是可以的。”说着,腾出一只手,捏住碗内汤药,舀了一勺药汁,缓缓递到锦歌面前。 她有手有脚,叫人伺候算是怎么回事?锦歌接过侍女手里的汤勺,手一扬,将勺子带药汁一起丢了出去。 侍女非常淡定地从一旁的食盒里又取出一把汤勺,重新递到锦歌面前:“姑娘这是何必?就算你洒了这碗,还会有第二碗,就是第二碗也洒了,照样会有第三碗、第四碗,倒不如趁汤药还热着,将其服下,这药一旦凉了,只怕味道会更腥苦。” 这算什么?变相惩罚?她还从没听说过,谁会用喝药来折磨人的,现在她算是大开眼界了。 左右这药都得喝下去,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倒不如痛痛快快一次被折磨够。 一把抢过药碗,仰头便将药汁一股脑灌下。 怎么说呢?这药汁的味道,还真是毕生难忘呐。 “呕――”到底还是忍不住,被药汁的腥气激的肠胃痉挛,差点就将喝下去的药水全部吐出来。 侍女手脚麻利,在她刚有要呕吐的征兆前,就已经倒好了一杯白水,给她灌了下去。口中药味被冲的淡了些,她这才有力气说话:“好了,这药我已经喝下去,你可以出去了。” 侍女弯身行了一礼,终于肯老实退下。 锦歌坐在榻上,呆呆盯着房顶。 难道她真的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无形的囚笼中,永远也无法再触及自己的梦想? 凭什么?就算那个人是大祭师,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利,他也没这个资格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交错,那种握着匕首,狠狠扎入血肉的感觉,竟是那么清晰强烈,令人兴奋。 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想到奕铉,她心里就会充斥起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恨意,这怒与恨的火焰交织,迸裂出最艳丽残酷的血光,让她的心绪也跟着徘徊颠簸不定,仇恨烧红了半个灵魂,化为灰烬,落入泥土,滋养了邪恶的种子。 “回来吧……是时候了……”奇怪的女人声音又出现了,来自于心底从未触碰的秘境。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锦歌忍不住大喊。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声音源源不断,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想下榻去倒杯水喝,弯身穿鞋的刹那,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看到自己的发尾,隐隐透出一丝暗紫,手背的肌肤,也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长长的指爪,鱼身般的鳞片,让她想起了荆棘陂遇到的黑浊螳螂。 这是……魔怔了吧?就算害怕怪物,也不该幻想自己变成怪物啊! 尖叫声即将出口之际,门扉被打来,一道人影疾奔至榻前,将她搂在怀中:“锦歌!锦歌!冷静,快冷静下来!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少昊? 听到少昊的声音,她差点喜极而泣,这家伙终于回来了! 她紧紧揪住他的领口,像是害怕他会跑掉一般,喘着气道:“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没有,你还是你,一点也没有变。” 听他这么说,她才敢睁开眼,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一切都很正常,果然是魔怔了。 心绪平静下来后,她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十分尴尬,她竟然是跪坐在少昊怀里的! 连忙推开他,假装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个……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少昊神态自然,恍惚中,给锦歌一种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发生的错觉。 她看着他肩头还未融化的雪粒:“外面下雪了?” “是啊。”他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整个帝江,都被这场雪覆盖了。” 忽然很向往,这座悬浮之岛虽然好,四季常在,但比起真实的季节变换,总是少了些韵味。 “真的吗?那一定很漂亮吧。”她接过水杯,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想出去吗?” “嗯?” “我问你想出去玩吗?” “当然想了!”她眼中光彩熠熠,但随即便黯淡下去:“但也只是想想,我现在跟犯人没什么两样,奕铉这个混蛋,竟然剥夺了我的自由!” 少昊掀了掀眉毛,背过身去:“如果你真的很想出去,我可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不是很怕奕铉吗?” 他转过头,长长眼睫翕动的样子竟十分诱人,“为了你,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锦歌白他一眼,随后又开始叹气:“少昊,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此话怎讲?” “以前我逼你做的事情,现在你却主动请缨,还不是在可怜我?我这段时间的遭遇,想必你已经从冷先生那里得知了吧?”没等少昊回话,她便继续道:“少昊,任何人都能可怜我,唯独你不行,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想对我好,我都不想你因为怜悯,而对我百依百顺。” 他怔了怔,随后轻笑一声,走到塌边,摸了摸她蓬乱的头发:“谁说我在可怜你,你这么幸运,有我这玉树临风、天下第一美男子陪你,何来可怜一说?赶紧起来洗漱,骗不过奕铉,还骗不过其他人吗?” 她“噗嗤”一笑,这家伙自恋的本事渐长啊! 在屋里闷了许久,她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就算冒的是生命危险,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样如何?”她在原地转了个圈,经过改良的服饰,既不失女子的婉约,又多了一份干练。 “很好。”美人重在神韵,且不论锦歌相貌如何,光是那份气韵,就足够耀目惑人了。 “谢谢你。”这衣裳是少昊特意找人为她量身定做的,尤其是襟口那几朵蔷薇花,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来,你过来。” “干什么?” “坐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不解地在妆台前坐下,看到身后那双手,灵活地穿插在自己的发间,眨眼间就绾出了一个简单却别致的发髻。 她真怀疑,少昊这趟外出,根本就不是为冷先生办事,而是学手艺去的。 一切准备就绪,少昊取了她一根头发,在其上施法,以幻象形成她的模样,如果不近距离查看,是不会发现异常的。 反正除了每天吃药,也不会有人来打搅她,这个假的“自己”足够糊弄那些在暗中监视她的人了。 在少昊的帮助她,她终于成功离开了岛屿,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听着鞋底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被监视禁足期间,虽有山珍海味,食物丰富,她却怎么都吃不下去,但此刻,街边那些廉价小吃,却勾起了她的食欲。从城东吃到了城西,肚子涨得鼓鼓的,她却还不满足,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啊。 “锦歌,最近你还做噩梦吗?”正吃着手里的糖糕,身旁的少昊忽然问。 她咬一口糖糕,含糊道:“唔……好多了……” “看来奕铉的做法还是对的。” 锦歌想说话,但嘴里塞满了糖糕,只得先将嘴里的糖糕咽下去,才开口道:“对什么对,我可是差点被他害死!现在又莫名出现幻觉。” “只要不再被噩梦缠身,每天能睡个好觉,其他事何必介怀?” 锦歌想想也对,虽然施术时看到的那些画面让她耿耿于怀,但至少她再没有做过噩梦,每天都睡得很是香甜:“虽然这么说,但我是不会感谢奕铉的。” “锦歌……” “嗯?” “我……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他看着远处熙攘的人群,眼睫迅速结了一层雪白的寒霜,眨眨眼,无所谓地笑道:“没什么,悲秋伤怀罢了。” “对我还有不能说的事吗?”她停下来,看着他被寒霜遮盖的眼睛。 他似乎不敢看她:“真的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影响心情。” “可是……” “你看,那边有卖栗子酥的,味道又脆又甜,想吃么?”少昊突然指着前方围着一堆人群的糕点店。 栗子酥?锦歌深深吸了口气,原来一直往鼻子里钻的这股香气是栗子酥传出来的,她点点头:“想吃。” “那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走,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看着那恐怖之极的人群,锦歌很识时务地点头:“放心,绝对不会乱走,你快去,一会就要卖完了。” 哄抢栗子酥的人确实不少,感觉像是不要钱一样,少昊要不是偷偷用了点法术,怕是根本抢不到。 “你看,还是热的呢。”捧着热腾腾的栗子酥回来,街道上却不见锦歌的身影,而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散落着她之前吃了一半的糖糕。 77.第77章 保护自己的手段 脑袋上罩着一只大黑布袋子,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马车的节奏而来回晃荡。 莫名被绑架,丝毫不知对方底细,也不知对方目的,但锦歌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好像她即将奔赴而去的,是一场繁华盛宴。 听着马车行驶在路面上的轱辘声,她隐约可以猜到,马车还未驶离帝江,只要还在城中,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身体被人抬了起来,一段弯弯曲曲的绕路后,她被放置在一张木质椅上。 随后周遭变得安静无比,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想拿掉头上的黑布,无奈双手被缚于身后,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虽然身陷险境,无力还击,但她又怎能坐以待毙? 确定自己周围的确无人后,她悄悄自袖口掌心滑出一截细长刀刃,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锉指甲的指甲刀,但谁也不知道,这是她特意为自己的打造袖里刃,平时藏在袖子里,既不影响日常生活,也不会叫人看见,需要用时,只需要动动手指,它就会从袖口中滑出来,因为体积非常小,所以不能作为大规模的杀伤性兵器,但此刀胜在出其不意,若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刀,必能一击毙命。 刀刃锋利,虽没有吹毛断发那么夸张,但用来割断绑住自己手腕的绳索,还是绰绰有余的。 “人呢?”远处传来女人飘忽的声音,锦歌骤然绷紧了身体。 “就在里面。” “这件事务必给我守住口风,谁敢泄露出去,立杀不赦!” “是,二小姐。” 二小姐? 哈,还当是谁呢,如果是她,那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一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随后有清浅的脚步声朝锦歌接近,听她气息,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刷――”头上的黑布被猛地拿开,房间内的光线虽然不算十分明亮,但因一直处于黑暗中,所以一时间难以适应。 就在锦歌努力适应眼前光线时,脸上突然被重重甩了一巴掌,她疼得直抽气,已经做好了山雨欲来的准备,但谁料却是长时间缄默。 终于可以看清屋内的一切,她仰起脸,看向正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北堂菀,“可觉得解恨?” 北堂菀眼中闪烁着憎恨怨怒的光泽,出口的话语,却不似眸光那般激烈:“你毁了我的一生,知道吗?” 锦歌听了,只觉得好笑:“我毁了你的一生?那你是做什么的?连你自己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岂非与畜生毫无差别?” 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就算锦歌言语嘲讽,不堪入耳,北堂菀的语调还是凉凉的,没有温度,“那你呢?今日这般,你又要如何决定自己的命运?” “你想知道吗?放心,我会演示给你看的。” 北堂菀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我本不想这么做,可若是不这样做,我这辈子就真完了。”她闭了闭眼,想到自己绝望的未来,就觉得一阵发冷,她猛地睁开眼,口中压抑着狂烈的决绝:“今日之事,势在必行,你不要怪我。” “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叫我不要怪你,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的好心情,全被你的给破坏了。” “那你又可知,我这辈子的好心情,全都被你给破坏了。” 锦歌觉得她简直是无理取闹,她要走什么路,又不是自己替她选择的?她自甘堕落,与自己名义上的哥哥私通,这种悖逆之事,难道也要算到自己头上? 她别开眼,懒得再与她辩驳,如果她真的明白事理,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更何况,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她争夺什么,包括青云城少夫人的位置,她愿意把自己当假想敌那是她的事,她又何必与她一起犯傻。 娇生惯养的后果就是这样,凡事只肯找他人的错处,就是不肯自省反思,与其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倒不如去查查她那婢女,都背着她做了哪些事情。 这大概是北堂菀第一次做绑架人的事,不免有些紧张,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对着外面道:“大哥,你还在吗?” 大哥? 锦歌顿时眼皮一跳,心底不自禁泛起一股恶心感。 她隐隐约约猜到,北堂菀要对自己做什么了。 真是为了那毫无意义的婚姻,不惜一切了。 很快,外面便传来的回应,“菀妹,事情都办妥了吗?” “你……进来吧。” 话落,一身绿袍的大公子便从窗外翻了进来。 屋内光线不明,看什么都不甚清楚,但锦歌却能清晰地看到大公子那一双如野兽般发亮的眼睛。 他先是看了眼被绑着双手不得动弹的锦歌,然后转向北堂菀,在她脸上摸了把,“菀妹,还是你做事牢靠。” 北堂菀笔直地站立着,平日里娇俏明媚的脸色,此刻一片灰暗,任大公子在她身上占够便宜后,才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那是自然,菀妹如此貌美如花,做哥哥的,再如何也不希望你做一辈子老姑娘,就是不知楚凌风那小子,能不能如我一般懂得欣赏菀妹的贤淑与美貌。”大公子语调轻浮地调笑着,手指忍不住,又抚上了北堂菀多年来精心养护的凝脂雪肤。 北堂菀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这些没用的废话就不要说了,还不赶紧办事?免得夜长梦多。” “啧啧,菀妹的脾气渐长啊,是不是已经胸有成竹,自己将要成为青云城少夫人了?”大公子很是不高兴,脸色也沉了下来。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得罪他,北堂菀勉力一笑,握住大公子的手:“我只是担心,最近关注这丫头的人越来越多了,要是被大祭师知道,你和我都别想活命。” 提起奕铉,大公子果然收起了嬉皮笑脸,女色虽然令人垂涎,但性命却远比一切都重要,他忽然有些退缩,北堂菀见状,连忙将自己柔软的身躯贴上去,手掌顺着大公子的胸膛一路轻抚:“等这件事办完了,妹妹定然会好好陪陪哥哥,这几日爹爹都不在,我们正好有许多机会……” 色字头上一把刀,用来形同这位北堂世家的大少爷算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很快抛开那些担忧,笑着在北堂菀脸上亲了一口:“那就只好请菀妹暂等片刻了。” 含着一缕媚态,北堂菀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内空空荡荡,此刻只剩下大公子和锦歌二人,还有一张略有些破烂的床榻。 “锦堂妹,我就说,你我之间的缘分,定然不浅。”大公子凑了上来,就与之前与北堂菀调情般,也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把:“哎呦,这手感比菀妹的都好呢。” 锦歌没有躲,也没有露出厌恶之色,只目光冷淡地看着大公子。 “锦堂妹,你这是什么眼神?”他收回手,对锦歌此时的目光感到非常不舒服:“就算不表示期待,也好歹给我露出些害怕来!” 呵,原来这家伙还有虐待倾向,锦歌扬了扬唇,拉开一抹灿烂微笑:“菀妹妹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大公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笑得这么畅快,丁点惧怕之意都没有,若非真的不惧怕,就是她根本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到底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天真得让人热血沸腾,不过这样也好,玩起来才有意思。 “锦堂妹说的没错,接下来咱们玩个好玩的,你一定喜欢。”伴随着下流的言语,一只咸猪手朝着锦歌的胸口探了过去。 锦歌连眼角都抽搐起来,目光飞快朝门口一瞥,一道阴影从门缝中漏了进来,她咬咬牙,强忍住恶心感,对几乎要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道:“那边不是有床吗?这椅子硬邦邦的,我骨头都快坐散架了。” 大公子挑起眼角看她,“原来锦堂妹并非一无所知。” 一边应付他,一边盯着门外的动静:“那怎么办?让你放了我,你肯吗?” “你现在求我放你,一会儿怕是得求我不要放你了。”男人笑得淫邪,伸手在她腰上一拖,便将她抱起,放在对面的床榻上。 锦歌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但她必须得忍,要找到一个好时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终于门外那道影子移了开来,锦歌努力辨析,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时机终于来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锦堂妹这些年来装傻卖乖,真是可惜了哉,就让哥哥我好好疼……唔!”男人本打算伸手解锦歌腰带,却突然弯下身子,痛苦地捂住下腹某处。 锦歌趁机欲逃,谁料男人虽然痛苦不已,却仍是伸出一手,牢牢握住她脚踝,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锦歌不愿错失良机,又急忙抬腿,在他脸上踹了一脚,男人向后倒去,她再次寻机逃离,可眼看着即将奔至窗前,头发却被一把揪住,男人力道很大,头皮顿时一阵剧痛。 “小贱人,竟敢暗算我!”男人声音嘶哑,怒气滔天,她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向后猛地一扯,脑袋顺势撞在了床角上,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远离房间的北堂菀虽然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却听不太真切,想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论北堂锦歌如何挣扎,一切都不会改变,她的反抗,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罢了。 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连星光都看不到的夜晚,惶恐无助中的自己,也如此刻的北堂锦歌一般,那时候谁来救自己呢?绝望之中,她只能一遍遍地强忍****,浑身无力,彷如一只破布娃娃,那时候她真恨不得死去,但她不甘心,她本有着美好的前程,人人羡慕的未婚夫君,自己明明该是幸福的,为什么一切美好,会在瞬间崩塌! 与其说自己憎恨北堂锦歌,不如说是羡慕。 她羡慕她有个好哥哥,有真心爱护她的朋友,有真心实意爱她的男人,可自己呢?自己什么都没有! 悲从中来,她捂住脸庞,失声痛哭。 就在那些绝望悲戚于脑海中一遍遍重现时,她听到了一声惨叫,惊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尖锐凄厉,激得耳膜生疼。 她连忙转身跑进房间,推开门的刹那,她立马惊住了。 男人半裸着身体,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一旁的床榻更是狼藉不堪,满是鲜血,床榻的一角,似乎掉落了某样物事。她走进一瞧,顿时惊得双目圆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竟然是人的耳朵,一只被生生咬下、鲜血淋漓的耳朵! 对面窗户打开,房内早已不见的锦歌的身影。 没时间去顾及大公子的伤势,北堂菀立刻调集人手,前去追赶锦歌。 锦歌一边在凌冽的寒风中奔跑,一边用袖口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那男人实在太难缠了,刺他一刀他竟然还有力气制服自己,眼看清白不保,她干脆发了狠,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她当时也真是狠过头了,本来只是想狠狠咬他一口,让他松手而已,但没想到竟然一口就把他的耳朵给咬了下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只发疯的野兽,若是大公子还有力气来抓他,只怕她连他的脖子都能给咬断。 也不知自己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虽然还在城中,但帝江城这么大,她对周围的一景一物压根半点印象都没有,以天上星辰辩位,她只能猜出,这里距离奕铉所在的悬浮之岛,正好位于东西相反两极,看来北堂菀也很是惧怕那人呢,特意与他拉开一个相对最远的距离。 指望奕铉来救自己?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她宁可被北堂菀抓回去,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不知道少昊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抓走了,没准他以为自己再跟他躲猫猫呢。唉,要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主人当的也就太失败了。 “找到了,在那里!”路过一个岔路时,她听见左边有人指着他大喊,连忙调转方向,朝另一边疾跑而去。 可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那么多条路,她偏偏跑到一条死胡同里面,她看着横在面前的墙壁,滑溜溜的,连爬都爬不上去,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嘿嘿,看你这下还往哪跑。”不一会儿,便有三个人追了上来,个个一副领了头功的得意模样。 锦歌欲哭无泪,到底发的什么邪,老天这是要故意作弄她吗?本不想用这个法子的,但现在看来,只能如此了。 “快,抓他回去,二小姐一定会大家奖赏我们的!”几人双眼放光,如饿狼般朝锦歌扑来。 “哎呦!” “好痛!” “我的手断了!” 在触碰到锦歌的前一刻,三人不知被从哪打来的冰柱击中,狼狈地倒在地上。 她以为是少昊来救她了,结果一转头,却看到一身白衣的楚凌风自天而降。 笑容僵在唇角,就说她今天运气背,没想到会背到这份上! “无月公子!”几人刚想破口大骂,等看清是楚凌风后,又变作一脸怯懦。 楚凌风上前一步,皱眉看着几人,脸色微沉:“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若有不满之处,尽管来找我发泄,不要牵连到无辜之人!” 几人捂脸的捂脸,捂手的捂手,捂屁股的捂屁股,似乎对楚凌风横插一脚的事实还没来得及消化,楚凌风挥了挥手手里的剑,骂道:“还不快滚!找打不成?”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锦歌觉得很不爽,认真算起来,这应该是自己第二次被楚凌风救了,虽然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论何时都是非常美好而又浪漫,但就算如此,她期待的英雄,也不是他啊! “你没事吧?”楚凌风走过来,担忧地问道。 “还好。”要是没有你,我会更好。 “你……”看到她唇边得血迹,楚凌风悚然一惊,飞快自袖口掏出一方雪白帕子,轻轻按在她的唇角:“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侧首,想要避开,却被他牢牢按住肩膀,直到唇角的血迹被擦干净,他方才收手。 “没什么,与你无关。”见他眼中忧虑不减,隐有受伤之意,她有些不忍,缓了缓语气,道:“这血不是我的,我咬了别人一口,你放心吧。” 楚凌风皱眉看着她胸口的血迹,将自己的狐毛大氅脱下,盖在她身上,她下意识便要拒绝,却被他先一步抢先:“先披着,日后还我。” 推拒来推拒去实在很麻烦,说多了难免有矫情之感,她道了声谢,便欣然接受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别又说是顺路,这种话傻子都不会信。” 他自发自动牵上她的手,朝胡同外走去,“没错,这一次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喂喂喂,你也太自觉了吧?本姑娘允许你牵手了吗? 她将手抽出,抱在怀里:“特意?你知道我被人绑架了?” 手里顿时空荡荡的,楚凌风略感落寞:“是菀妹妹身边的侍女灵萝,偷偷来找我报的信。” 灵萝?想到那女子温婉柔顺的面容,再想到那日小巷中的所见所闻,心头忽生一股浓浓疑虑。 她找楚凌风报信?为何偏偏是楚凌风?不能是哥哥,不能是少昊,不能是洛大姐吗? 如果她也像那些追赶自己的护卫一样,有心领功,不妨去找皇昱,甚至是奕铉。 “你看我做什么?”楚凌风被她来回打量的眼神看的不自在,虽然能得到美人的关注是件好事,但她这眼神太奇怪,不是迷恋,不是爱慕,而是在看待一件无生命的东西,探究这件东西的价值。 “你觉得灵萝怎么样?” 闹不懂她问这话的意义,楚凌风只能凭感觉道,“也就那样啊,很乖巧懂事,是不是个好仆人我不敢说,但绝对是个好姑娘。” “这样的姑娘,如果不是出身低微,而是与北堂菀一样出身名门,你会喜欢吗?” 楚凌风脑中的弦顿时绷了起来,这是在试探自己?“除了你,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尝到过喜欢的滋味。”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无月公子名满天下,可不仅仅是因为那芝兰玉树的气度。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揭穿他,也没给他泼冷水:“你照实回答就是,我又不是在试探你。” 楚凌风倒是挺希望她在试探自己,不过女人大多口是心非,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于是小心斟酌道:“男人都有怜香惜玉之心,看到楚楚可怜的姑娘,难免会生出想要保护的欲望,但这与喜欢、与爱慕是两回事。” 呵,这倒是个大实话呢。 “你帮我个忙。” “啊?”楚凌风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节奏。 “我不认路,麻烦你送我回皇宫东面的那条老街。”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亲自送你回去的,但天色已晚,那条老街虽然繁华,商人们早已收摊,你想去,下回我陪你去。” 锦歌有些急躁:“我必须去那里!”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天色……” “你不帮忙就算了!” “好吧好吧,我送你过去就是。”楚凌风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楚凌风不会缩地术,为了尽快赶到那里,只能改用加快脚程的法术。 好不容易回到了那条街上,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现在却冷冷清清,偶尔会有冒雪赶路的行人匆匆自街角走过。 少昊不见了,大概真的以为自己在跟他玩捉迷藏。 如果自己一直回不来,他会心急,会担心吗?说什么最衷心的奴仆,可他竟然连主人走丢都没有察觉,果然啊,养了颗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懒石头。 “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楚凌风反对。 “前面就是皇宫,再往右就是奕铉的地盘,他们没胆子追来。” “就算是这样,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面不安全。”难得示好的机会,可得把握住了。 很讨厌这种感觉,保护保护,就因为她看似柔弱,便一个个的自以为是,以为她需要保护? “你看这是什么?”她翻开掌心。 “神火飞鸦?!”楚凌风愕然。 “没错,这便是可以一杀十的精妙暗器,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就算我没有你们的身手,没有手握利剑的力量,但我却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在连续遇险后,她若是还不长点记性,那她就真的是天下第一蠢货了。 看着她掌心的暗器,楚凌风觉得嗓子阵阵发干。 78.第78章 穷奇破印 所谓英雄,只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手段罢了,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 看着楚凌风颓丧无比的表情,锦歌觉得好笑,堂堂男子汉,做什么总是悲秋伤怀的模样,她自己保护自己,只是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在遇到危机的时刻,可以给别人多一分的存活机会而已,目的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 “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 闻言,楚凌风更是纠结了,以前还能用保护她的名义来接近她,现在呢?他连唯一的理由都没有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这辈子没真正喜欢过谁,以往的那些情情爱爱,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连他都自己没有入戏,又谈何感情,谈何不舍,谈何失落? 此刻这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怅然之感,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 他看着锦歌,女子面容明媚安详,既没有要驱赶他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几乎连面对他的勇气也没有,想到之前种种,他不禁一阵自惭形秽,当初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的?要真说谁配不上谁,那也只能是自己配不上她。 “我……我走了,你保重。”再不甘心,再不愿意,他也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锦歌点头:“嗯,你也小心点。” 转身,踏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那个……要是菀妹再为难你,你就来找我,我……”突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对,我会保护你?这样的豪迈之语,他再也开不了口,一番踟蹰,他才道:“我会尽我所能,替你赶走这些麻烦。” “……谢谢。”终是道出一声感谢,其实楚凌风也没什么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也不曾伤天害理,只是在感情上不怎么专一罢了。 楚凌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锦歌仰头看看天色,已经这样晚了啊…… 不想回去,那个繁花似锦的地方,总会让她莫名感到害怕,不是害怕奕铉那个人,而是那种感觉。 虽然已经不再做噩梦,但梦中所见所闻,却清晰地留在了脑海中,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 这世上怕是不会有人,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晓,而她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前程过往,她一无所知。 好似她突然间就来到了这个世上,突然间就有了这么多的烦恼。 回去吧,要是自己偷偷溜走之事被人察觉,少昊就危险了。 虽然他这个仆人不怎么尽心尽力,但作为主人,她还是要讲义气的。 此刻夜虽深,但举目而望,漫天灿红,就像无数烟火腾空而起,将黑夜的幕布燃烧殆尽。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现在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这段时间碰到的古怪事情还少吗?所谓习以为常便是如此吧。 按照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北风萧瑟,吹得她一阵阵打哆嗦。走到之前少昊买栗子酥的地方,隐约看到前方的灯柱下站着一个人,寒风将灯火吹得明灭不定,飘摇欲坠,但那秀挺的身形,沉静的侧脸,她却是不需要光亮,就能一眼认出。 很奇怪,这种熟悉之感,仿佛是印刻在灵魂深处一样,存在了很久很久。 “少昊!”她疾跑过去,这么冷的天,他怎么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下。 听到她的声音,少昊也匆忙朝她赶去,一边走一边说:“快,栗子酥还是温着,趁热吃!” 锦歌诧异地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包栗子酥,虽然已不似刚出锅时那般热腾腾,但当纸包打开,纸包内的糕点暴露在寒意渗骨的空气中,却还散发着丝丝热气,她感觉眼睛一下子被水汽模糊了,忙接过来,拿起一颗,放进口中。 栗子酥入口即化,酥脆香甜,那甜腻的味道一直从口中蔓延到心底,随即鼻子一酸,连忙转过身,假意嗔道:“你怎么这么傻,不会回去等我啊!” 他眼眸沉沉,难得没有与她争辩,只说道:“我怕你回到这里,找不到我会心急。” 一口栗子酥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真是难受。 她深吸口气,抬手抹了抹眼睫上的水雾:“傻瓜。” “要回去吗?” “嗯。” “走吧。”他牵过她的手,朝着前方光亮大盛的地方走去。 锦歌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何会失踪,以及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少昊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以及不见的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的将这件事一同给忽略了,就像是他们一同出来,一同逛街,一同玩耍,然后,现在一同回家一样。 帝江的街道都是弯弯曲曲、高低有序的,街道两旁,燃着用来照路的长明灯,虽不可与白日相比,却也不至于漆黑一片。 寒风直往领口里灌,锦歌紧了紧衣领,随意朝少昊瞥了眼,突然眼神一紧:“少昊,你衣襟上这些……”她停下脚步,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是血迹吧?” 他也垂目朝自己衣襟上看了眼,淡然道:“大概是酱汁。” “酱汁?”锦歌不信,指尖在那片污迹上蹭了蹭:“不,这就是血迹。”她抬头看着少昊,眸光带着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迹?难道你受伤了?”说着,就要扯他的衣领、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你想多了。” “是吗?真的是我想多了?少昊,不要把我当傻子,你不愿告诉我是一回事,敷衍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 他别开眼去,神色挣扎:“一定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吗?” 她依旧看着他,不言亦不语,良久,她退开一步:“好,我不问了。” 他以为她生气,开始手足无措起来:“锦歌,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不能,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她无谓道:“为什么要怪你?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勉强,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逞强。”她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可是你的主人,有义务关心你。” 见她又露出嬉笑之态,他这才放下心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尽快赶出去,一旦被人发现屋子里的那个人是假的,你和我就都有麻烦了。” “嗯,那赶快走吧。”锦歌赞同道。 回到住处,那个幻象形成的自己还好端端在桌子前坐着,锦歌不由得大窘,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下午,那些看守她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吗? 见幻象解除,少昊正欲离开,锦歌突然想起什么,问:“少昊,你是怎么进来的?” 已经一只脚跨出门槛的少昊,突然身形一僵:“什么意思?” “这里与奕铉所住的玄云宫,只隔了一条回廊。”她走到他身后:“以他的能耐,这么近的距离,若有法术发动,他必能察觉。”她再一次重复之前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昊转过身,逆光而立:“我早就打听好了,他不在这里。” “他不在这里?那他在那里?” “不知道,最近城外异动之象加剧,他与另一外少祭师一同出城探查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异动之象?不知怎地,锦歌突然想到了那半边灿红的天空:“会有危险吗?” “你是说奕铉?” “不,我是说我们。”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因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锦歌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感觉有误。 “暂时应该没有,帝江龙气减弱,这才会招来妖魔,但这些事,不是你我该考虑的。” 龙气减弱?锦歌下意识否定了这种说法,如果真是因为龙气,那皇帝昏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以前没见异动频生呢?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她现在该关心的,是要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说服奕铉,让他重新还她自由。 本也想过趁机逃走得了,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以奕铉的强大,就算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他找到,她可不想过一辈子胆战心惊,四处逃窜的生活。 “你回去吧,好好睡一觉,天气寒冷,小心别染上风寒。”她再无芥蒂,声音轻缓地对他道。 他点点头,对她道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锦歌觉得心头很乱。 自己竟然会怀疑他?为什么会怀疑他?明明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少昊啊!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却冲破了所有的信任,如一只疯狂的猛兽,肆虐狂舞,碾压了所有的情感,那些相信,那些依赖,那些相依为命,全部都成了虚空,她能想到的,感受到的,只有怀疑。 到底是怎么了,那一瞬间,只要他的回答不合她意,她就会对他拔刀相向! 那些血迹…… 终究还是存了一分芥蒂,他在对她好的同时,却隐瞒了那样多的秘密。 对于一个不能与自己坦诚相待的人,又遑论什么信任? 或许,这就是问题的根结所在。怀疑,是于不信任之上萌发的黑暗种子,因为那些她不知道的秘密,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 不喜欢这种被欺骗,被隐瞒的感觉,总觉得如果再一味地被蒙在鼓里,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不管他瞒了自己什么,她总会弄清楚的。 取下身上的风氅,忽然想起这风氅是楚凌风的,怪不得刚才少昊盯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古怪,尤其是看向她身上这件风氅时,眼中闪的全是寒光,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背着他偷偷与人幽会去了似的。 哪日有机会再将这风氅还给楚凌风吧,也不知那个花花大少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真的喜欢上自己,如果哪一日自己不见了,真正的北堂锦歌魂魄归来,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乐晕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最圆满的结局呢。 不想了,睡觉!心事太多,人可是会变老的,所谓明日事来明日愁,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散开发髻,正要躺下,被她放在桌子上的照妖镜突然间发出一道银色亮光,她骇了一跳,该不会这镜子也是人变得吧?要是再来一个裸体美男,她可真是要疯了。 连忙从床上爬起,还未走到桌旁,镜子就突然发出一声碎裂声,然后她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肤色青白,没有眼白的女鬼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不是吧! 这与上回也相差太大了吧,好歹少昊姿容绝艳,怎么也比这女鬼赏心悦目。她收回刚才的话,与其看着女鬼,还不如看裸体美男! 不行,得赶紧去找少昊捉鬼!她对鬼怪这种东西,完全不知该怎么应付。 “小丫头,想走?”女鬼手臂骤然变长,在她腰上一缠,便给扯了回去。 锦歌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青白手臂,突然觉得,学好法术还是很有必要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死你的人去,找我做什么!”锦歌挣扎,可她越挣扎,那手臂就缠得越紧。 “小丫头,你在说什么?”女鬼终于现出了全貌,竟然是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你难道以为我是鬼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鬼?那你是什么?”听她说自己不是鬼,锦歌稍稍松了口气。 “没见识的小丫头,竟然连魔鹫都不知道。” 魔鹫?什么东西?能吃吗? “你想如何?”管她是什么,只要别伤害到自己就行。 “我想如何?”魔鹫松开缠住她的手臂,身后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两下,锦歌这才算看清楚,那突然变长的爪子,竟然位于她的背部,就像两只触角:“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百年!今日,我终于有幸可以摆脱桎梏,重获自由!你问我想做什么?这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心怀怒恨,若非当年大意,总怎会被人封印于镜中,困在那一方天地!明明拥有掌控人心的力量,却仍是被骗得体无完肤!那个男人,我一定要找到他,抽他的筋,剥他的皮,让他生不如死!” 虽然这魔鹫说的颠三倒四,千语不搭后调,但锦歌大概还是听明白了。无非是她五百年前被人骗了感情,她现在一心想找那人报仇,锦歌最快,说了句:“恐怕你的心愿无法达成,人类寿数短暂,你说的那个男人早就死了。” 魔鹫一怔,像是丢了魂一般。 五百年的执着,在瞬间就烟消云散,这种感觉,恐怕比当初被封印时还要痛苦百倍吧。 “死了?”魔鹫将眼睛瞪得大大的,以至于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看起来更加恐怖了:“怎么会?怎么会?” 如果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正常人,锦歌或许还会生出些许同情,但眼前这位的外形,实在令人不堪恭维,她的同情心还不至于泛滥至此。 “哈哈,哈哈哈哈……”魔鹫突然大笑起来,那声音震得耳膜生疼:“死了?死得好!他再能言善辩,再道貌岸然,再刚正不阿,终究也只有短短百年寿数,而我,却是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臭男人算什么!哪里比得上温热鲜血给予的激情,杀戮,才是我活在世上的唯一快乐!他能阻止我五百年,能阻止我一辈子吗?哈哈哈,现在我重获自由了,我还是会杀戮,会饮血,会让这天地陷入人间地狱!”她猛地止了笑,黑幽幽的眼睛望向锦歌,伸出舌来舔了舔唇角,眼睛迅速由黑变红:“我血练重获自由的第一个生祭,就由你开始!” 人头鸟身的魔鹫,如一道闪电,朝锦歌扑了过来,速度快的让人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样强大的力量,远远不是什么黑浊螳螂,亦或是凶噬可以比拟的。 她顿时觉得头顶一块巨石压了下来,整个人连气都喘不上来,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一切来得快,去的也快,几乎是眨眼的瞬间,魔鹫朝她扑来,又被一股力量反弹回去,不亲身经历,怕是会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锦歌心有余悸,手握神火飞鸦,就怕她会再次袭击自己,一刻也不肯放松。 而那魔鹫,却惊骇无比地看着她,之前那一扑,若非她反应快,估计早就被打成一团魔灵了。 “你……你究竟是谁?与魔主大人有何关系?!” “什么魔主大人,我不认识!”锦歌飞快在脑中计算,如果自己这时出声喊人,有多少几率可以得救。 “不,不,你身上有魔主大人的气息……”说着,魔鹫还真凑上来,在她身上嗅了嗅:“这个味道,太奇怪了……” 味道?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她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味道,就算是腊月寒冬,她也坚持每天沐浴的。 “这里是帝江,能人异士辈出,你行事最好低调些,小心再被人封印。”为今之计,她也只能用言语来恐慌这个不知什么来头的魔鹫了。 “封印?”魔鹫不屑大笑:“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将我封印?当初要不是我误信那臭男人的谎话,中了七星伏魔阵,又身怀重伤,又怎会落个被封印的下场?这里虽清气旺盛,但我堂堂地魔,又岂会惧怕这人间清气?”她再次靠近锦歌,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出手偷袭,而是以双眼织出一个幻境,锦歌暗道不妙,却已经晚了,眼前一片血红后,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刚才那魔鹫都亲口说了,自己拥有控制人心的力量,可她却没有提前防备,真是失算。 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却发现早已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周围的景色很熟悉,这不是之前才与少昊一同走过的老街吗? 这魔鹫带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 “上古魔兽穷奇就要破剑而出了,届时,天下再也无人可以阻挡我们。”身边传来魔鹫的声音,不过此刻她并非是之前那副可怕样貌,而是变作了少女娇俏动人的形态。 不过再娇俏动人,也掩盖不了她是怪物的事实。 说实话,这还是锦歌第一次与真正的魔类近距离接触,像凶噬那样的魔兽,充其量只是魔界的低等生物罢了,就相当于人间的鸡鸭鱼虫,是可以随便猎杀的。 否则,它们何必放弃自己的家乡,来到人界定居。 “你想要称霸三界,也不用连带着把我拐走吧?”锦歌尽可能轻松地说着,但心里却是沉重无比。 穷奇。 虹渊。 似乎有什么事,在冥冥之中被联系在了一起,而构成这联系的其中一个环节,就有自己。 若非因为她,穷奇也不会获得挣脱封印,破剑而出。 总感觉,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祸。 “万年前的那场之战,我尚还年幼,对期间的惨烈并无印象,但只听长辈的诉说,便也能感觉到其中的精心动魄。”魔鹫忽然笑了一下,“你能想象吗?堂堂魔界之主,那种只可仰望的存在,竟然也与我一般,听信谗言,错付感情,被那天界的臭男人给杀了!临死的时候,她都不肯相信,那个男人会背叛她,但事实就是事实,再不信又能如何?她只得将自己的魔灵分出一些,用以维持魔界不坠不衰,这万年来,没有她的魔界,根本就是一座死城,魔族之人不敢踏出魔界半步,否则定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那些下等妖类,也可随意欺辱。”她看向锦歌,魔族天生便对强者心怀畏惧,这种臣服是与生俱来的,是一种天赋,她断然不会错认:“我不知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知你与魔主有何关系,但我总会查清楚的,连穷奇都已经苏醒,魔主大人归来之日,又怎会远呢?” 锦歌只觉得荒唐,这魔鹫一定是被封印得太久了,感官系统出了偏差,她是女娲后人,哪里跟难魔主有半点关系。 万年前,自己只怕连魂魄都还没有,只能靠吸取日月精华,在女娲石中拼命寻找自己的存在。 不知不觉,天色越来越亮,却是被那诡异的红光照亮,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一片血红。 魔鹫脸上顿现喜色,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动,“穷奇破印而出了!” 79.第79章 较量 魔鹫话音甫落,天边耀目的血光,一瞬间冲天而起,眼睛都被那光泽刺得睁不开。.info 这就是穷奇破剑而出的征兆吗?明明一场惨绝人寰的祸事即将发生,为何心底竟也有着隐隐的期待? 痛恨自己的想法,更痛恨曾经犯下的错误,就算是无心,这只几可毁天灭地的魔兽,也是自己亲手放出来的。 此刻天色应该早已大亮,但那东升的旭日,却被红光遮的严严实实,整个帝都都陷入了一片杀戮的血色之中,有早起的人们,看到这番景象,顿时陷入了一片焦躁的恐慌之中。 与此同时,城外异动加剧,大量妖魔涌入城内,街道上一片混乱。 锦歌看向身旁的魔鹫,血光印在她的脸上,让那娇媚可人的面孔,看上去阴厉而可怖。 “看我做什么?”魔鹫转向她:“难道是想通了,想向我求饶不成?” “帝江的百姓是无辜的。”锦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这一句。 魔鹫怔了怔,随即如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般讥讽地冷笑起来:“无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现在对我说这样的话,你觉得有意义吗?这里的所有妖魔,又哪一个不是无辜的?在遭受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之人迫害时,他们怎么不说我们是无辜的?妖就是妖,魔就是魔,人类有一点倒是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们大肆捕杀妖魔,用以居功,用以扬名立万,用以宣扬正义,我们与人类本就势不两立,无辜什么的,还真是可笑,就像你们人类,杀牛宰羊,将它们端上饭桌,你们又何曾想过,它们无不无辜?说到底,我们魔类与你们人类,其实是一样的,你们吃肉,我们也要吃肉,你说对不对?” 明知她在强词夺理,但锦歌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真要论出一个无辜出来,只怕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不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类被吃,还真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呢。”魔鹫忽然笑起来,似乎很是解恨。 城中的妖魔越来越多,到处都是惊慌逃窜的人们,锦歌看这情形,要不了多久,这些妖物就会冲上高地,冲进皇宫,肆意捕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 这么一想,她竟也感觉到了些微的畅快。 真是太不正常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奕铉总不会坐视不理,还有那些平日跟着皇子们耀武扬威的皇家护从,这下也该出些力吧? 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对于北堂胤炎,锦歌虽有担心,却相信以他之能,足够保护自己,也足够保护他人。 “娘亲!娘亲!妞妞好怕!呜呜呜……”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传出稚童的哭喊声,悲痛而揪心。 就算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一切,但眼睁睁看着惨祸在眼前发生,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一个孩子被逃命的人群撞到,孱弱的身躯让他连爬都爬不起来,但人们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没有人去理会这可怜的孩子,他一次次尝试着想从地上爬起,却每次都被从他身上践踏过去的人狠狠踩进尘埃,孩子眼里噙满了泪水,既绝望又饱含希望地看着那些从他身边一个个跑过去的人,可他得到的,唯有失望,唯有残酷。 见状,魔鹫再次畅快地笑了起来:“人类啊人类,如此邪恶的灵魂,竟然也敢妄称正义?真是天大的笑话!” 锦歌紧咬嘴唇,比起妖魔肆虐的场景,人们的漠然与冷酷,才是最让她心痛的。 可怜的孩子终于放弃了希望,虚弱地趴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只像犀牛的四蹄怪物跑了过来,在孩子的身上嗅了嗅,一双绿色的眸子森然如鬼火,它似乎找到了美味可口的食物,兴奋地一声咆哮,随后张开血盆大口,便朝孩子的脑袋咬去。 嘎嘣一声,没有咬到美味的血肉,却被一样硬邦邦的东西咯了牙齿,怪物愤怒地朝阻挡自己的人看去,一双绿眼充满了血气:“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搅扰我进食的兴致!” 锦歌揉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死死瞪着对面的怪物,认真比对一下,还是魔鹫相对要好看一点:“这个孩子,你不许碰。”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眼中凶恶之气更盛:“哈哈哈,真可笑,你让我不要碰就不要碰?如此美味的佳肴,我怎能错过?碍事的东西,既然你这个急着送死,那我就先吃你,再吃他!” 说着便要朝锦歌扑来,锦歌刚要伸手掏暗器,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量扯着向后退了一步,那怪物没有扑倒,更是恼怒,一个劲朝锦歌身后狂吼。 魔鹫收回手臂,变作原形,凑到锦歌身前,看着那怪物:“肚子饿了就找别的东西吃去,这个人你不能动。” 魔类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地位高低根据力量强弱来区分,那怪物一见魔鹫,立马蔫了:“只是个弱小的人类而已,有什么不能吃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们魔族可从来不给人类当保镖,你这般护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打算先养着,等饿的时候再吃对不对?” 锦歌嘴角狂抽,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被豢养的事物了? “嗯?不对。”那怪物神色突然一变,朝前走了几步,在锦歌周围嗅了嗅,然后了然道:“啊,原来你不是人啊!” 锦歌嘴角抽的更厉害了,说她不是人?你丫才不是人呢! “你是哪个部的?什么种族?力量如何?”那怪物竟开始跟锦歌套近乎。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的气息像天魔一族的,但天魔里可没有你这么弱的……”那怪物陷入了沉思当中。 锦歌懒得去猜它的意思,这怪物既然不打算攻击她了,那她就趁机问清楚穷奇在哪。 “穷奇呢?” “若认真算起来,穷奇只属于地魔一族,只不过相较于一般地魔,它拥有可媲美天魔的力量罢了。” “我不是问你他是哪个族的,我要知道它现在在哪,从哪里可以找到它。” “哦,你找穷奇啊,它就那里,血气最盛的地方。”怪物摇着脑袋,一副不能苟同的模样:“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穷奇初解封印,力量尚还虚弱,需要饱食人血才能恢复元气,这会儿它只顾着大杀四方,畅饮鲜血,哪里有时间理会我们。” 锦歌一听,脑袋顿时嗡嗡作响。 饱食人血,大杀四方? 如此这般,待它元气补充完毕,岂不是要死上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了? 来不及多想,她转向一旁的魔鹫,寒声道:“我要去找穷奇。” “找它做什么?送死去吗?”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 魔鹫仰首看向远处血色最盛之处,那里的血腥气,似乎越发浓郁了。(..info) 一番细思之后,她道:“好吧,我就带你一起去。” “等等。”正准备走人,锦歌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倒地的男孩:“我们走了,这丑八怪岂不是要一口把他吞了?” 那魔怪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丑八怪?这简直太伤自尊了,想当年,它也是魔界赫赫有名的一大帅才。 魔鹫抬手,在那孩子周围结了个法印,“你倒是心好,就是不知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会不会领情,罢了,就帮你一回吧。” 见那法印牢不可破,锦歌这才放心。 就像那魔怪说的,穷奇刚破剑而出,力量还很虚弱,加之心怀怨愤,更加剧了它天性中的残暴,一路所见,皆为人间地狱。 或许自己真的不该来帝江,若是不来帝江,或许所有事都不会发生了。 她不想后悔,但今日发生种种,却让她不得不悔。 承玉之前问她,如果必须面临惨痛的抉择,那她是选择失去,还是牺牲,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只希望,这样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她真的承受不起。 哀嚎声,哭喊声,惨叫声,昨日还繁华热闹的街道,今天就被这些声音所取代,一切简直就像个梦。 灵魂如同遭受着烈火的烹灼,想到如今的惨祸很有可能是自己引起的,便万分自责,连迈出步伐,都变得艰难无比。 鲜血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几乎充斥了整个鼻腔。 她看见身旁的魔鹫,眼中也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必须尽快找到穷奇,否则事态就要变得无法收拾了。 终于在前面一片被破坏的房屋残壁中,找到了正饮食鲜血的穷奇。 不知它杀了多少人,满地都是殷红的血,脚刚踏上去,鞋底就被鲜血浸湿了。 锦歌无助口鼻,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人都死了,全部死了,这成百上千的人当中,有多少,是需要自己偿命的。 满眼看到的都是血,连眼睛,都快被铺天盖地的血色染红了。 将鲜血饮尽的凶兽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庞大的身躯宛若一座小山,呼啸着碾压过来。 即便是魔鹫,在看到穷奇的刹那,也不禁神魂俱颤,差点腿软瘫倒。 那凶兽浑身血红,毛发如刺,额头上长着两根巨大的尖角,外形似虎似牛,背后两只漆黑的翅膀如黑云般铺展开来,几欲遮天。 锦歌望着穷奇,想到那次在北堂山庄的比武,那个幻象冲破笼而出的猛兽,也是这般模样,但此刻亲眼见到,远比幻象之中更令人震骇。 她不知道如果放任穷奇继续为祸世间,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是自己给了他破印的力量,自己,是今日惨绝杀戮的帮凶! 没有什么高尚的灵魂,她是个俗人,如果穷奇破印之事与她毫无关系,那今天发生灾祸就算再惨烈百倍,她也可以平淡视之,但就是她引以为豪的铸造之术,给了这凶兽肆虐人间的机会,这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承玉问她,是要选择失去还是牺牲,这个问题,她依然答不上来,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说,她既不选失去也不选牺牲,她选择的,仅是对得起自己而已。 “穷奇……”见那茫然大物一点点朝自己这边走来,锦歌强忍害怕,硬生生站在一原地,没有挪动一步。 在离她仅有一丈之处,穷奇停了下来,锦歌顿时觉得,天地间所有光明,都被这凶兽给遮盖住了。 “召唤吾的人,就是你?”穷奇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震得心口发麻。 锦歌脑袋有些懵,本来想好的话,一下都说不出来了:“不是,我只是……无意间破了你的封印。” “有何心愿,尽管说来?” “什么心愿?” “我们魔族,虽被世人称为邪魔外道,但我们恩怨分明,你既助吾破印,吾自当报恩,可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锦歌心头一动,虽然心知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打算尽力一试:“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不假。” “那好,我要你现在立刻离开帝江,自此不许再伤害无辜平民,可能答应?” 穷奇周身突然腾起一股黑色烟雾,锦歌立时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魔鹫吓得声音都变了:“不好,它发怒了!”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锦歌连还手防御机会都不会有,穷奇若想杀她,怕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所以,她也没必要闪躲。 要不要求饶呢?说实话,没有人不怕死,她能清楚感应到这凶兽自内而外散发出的血腥杀气,自己的性命已是危在旦夕,可既然说了刚才那样的话,如果求饶,岂不是自我矛盾,可笑至极? “哈哈哈哈哈……”穷奇忽然大笑起来,气氛虽略有缓解,杀气却依旧浓郁不减,甚至周围的那股躁动还越发强烈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吾适才说过,魔族向来恩怨分明,吾若杀了你,便是恩将仇报,不仁不义,你是吾的恩人,吾心怀感念,这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要利用好了。” 机会?这便是说,一切还有转圜余地?锦歌不禁脱口问:“什么机会?” “你既然有这个胆量,向吾提出如此条件,想必一定心智果敢坚韧,那吾便来试试看,你的心智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若只是些花言巧语,和那些道貌岸然之徒一般,中听不中用,那吾也就不必再顾念什么恩情,直接将你杀了,吞入腹中便可!” “你说吧,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来试!” “好,倒是个爽快人!”穷奇微抬左爪,一道光束直奔锦歌而来,被那光束打中后,她立马有种灵魂被抽空的感觉。 “吾已将你的魂魄取出,与吾之魂魄相融,我们来赌一把,看看究竟是谁的精神力更为强大,如果吾胜了,你的魂魄,便将为吾所有,任吾支配,你将从此永出六道,成为孤魂;若你胜了,吾便与你签下血契,就此臣服于你,做你的仆役,为你驱使。如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你输了,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说白了,其实就是与穷奇比神识,谁神识厉害,谁就是赢家。 锦歌毫不犹豫便道:“那便来试试吧,希望你不会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小丫头,你以为吾是谁?真是不自量力,这一场博弈,你输定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了,以免再无机会。” 锦歌笑:“我为求胜,不为求死,好端端说什么遗言?” “好个狂妄自大的丫头,当真有趣,死了倒也可惜。” “狂妄自大的人是你!上古魔兽又如何?别以为自己真的是天下无敌,人类虽然弱小,但他们会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就算未来一片灰暗,也会一步步走下去,从一片污泥深渊中掘出希望的种子。” “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那就来试试看吧,看看人类是不是真的能在绝望之中,找出希望!” 脑袋一阵晕眩,就像被丢进了狂风暴雨席卷的漩涡中,意识从清明变为混沌,又从混沌变为清明,一股力量,似乎正拉扯着她,朝一个方向而去。 虽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能输给这股力量。 前方就是无尽的光明,她必须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光明。 作为旁观者,魔鹫不知发生了什么,穷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锦歌也站在原地当雕塑,但就算看不到两者神识的较量,但从锦歌头上冒出的汗水,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激烈与紧张。 这丫头真是疯了,竟然与穷奇比神识,穷奇可是上古魔兽啊,魔族不比人类,通常活得越久,能力就越强,穷奇到底活了多久,恐怕连它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方寸之地的小小空间,时光仿佛被静止了一半,两者之间,却仍是没有分出胜负。 魔鹫不免有些着急,没有穷奇的强大魔力做支撑,其他的妖魔的力量便会减弱,这时若遇修仙门派,怕是根本无力抵挡。 也真是奇怪了,这丫头看似柔弱不堪,竟然能与穷奇耗上这么久,原以为只需瞬息,她的灵魂就会被穷奇吸收。 不知又过了多久,锦歌突然一声闷哼,半跪下来,同时唇角有血丝渗出。 魔鹫不敢开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锦歌。 将口中一口残血吐出,锦歌捂着心口,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巨大的魔兽,轻启唇瓣:“我赢了。” 语毕,穷奇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光芒,魔兽巨大的身躯渐渐缩小,直至最后,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珠子,嗖的一声,融入了锦歌的身体,同时空中传来穷奇的声音:“愿赌服输,吾虽败,却败得心服口服。从即刻起,吾便是你的仆从,任你驱使,需要吾时,只要催动召唤之咒,吾便会现身。” “你……你竟然赢了?”魔鹫难以置信地看着锦歌,她不是在做梦吧?堂堂上古魔兽,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即便是天兵天将,也不一定能耐它如何,这样强大的存在,竟这般容易就被锦歌收服了。她活了这么久,什么怪的事情没有见过,但眼下发生之事,却是她此生见所未见,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 魔鹫以为锦歌赢得容易,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刚才那一番较量,可谓是九死一生、千钧一发,有好几次,她差点就被那股力气给吸走了,也曾想过放弃,但只要一想到哥哥,想到少昊,心头就会隐隐作痛,如果自己死了,那关心自己的人,一定会很伤心。 尤其是北堂胤炎,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不想再让他经历一次。 仿佛度过了数万年那般漫长的时间,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心力,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勉强获胜。 这一场博弈,她博得辛苦,却也博得有价值。 总算是赢了,只要收服了穷奇,其他妖魔,也会一并散去。 瘫坐在地上,心口激荡不已,与穷奇对峙时,她耗损了太多的精力,元气大失,如果现在有人要杀她,那她连掏暗器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不好,有人来了!”魔鹫感觉敏锐,力量最盛时,百里之外的动静都可以察觉得清清楚楚。但现在她力量衰竭,感官不够灵敏,虽有察觉,但来人已在距她们不到百丈之处。 连穷奇都栽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好歹穷奇自破印而出后,也吸食了不少鲜血,她可是半点血沫子都没沾到,若来的是修仙之人,加之修为不俗,自己再被封印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比自由更重要的,魔鹫不打算逞强,赶紧逃命才是正经。 锦歌现在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否则定要出言讥讽她几句。 “何方妖孽于此行凶!”一个雷霆之声陡然炸响,吓了锦歌一跳,她眯眼看去,冲着自己吹胡子瞪眼一副嫉恶如仇模样的老头,可不就是韩大师么? “虚苍道长,速速列阵!” 不用列阵了,穷奇已被她收服,其他妖魔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她正要说话,头部猛地一阵剧痛,眼前全是花花绿绿的符文。 一些身着道袍的人将她围在中间,口中不停地念着什么,身体本就虚脱,这下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伴随着喊声,符咒力量逐渐加强,头部的裂痛也越来越厉害。 不,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们一定是弄错了,她不是妖魔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80.第80章 阶下之囚 一场突降的鹅毛大雪,很快便将那些惨烈的艳红深埋于地,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但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明白,就算看不见了,那些深沉悲绝的伤痛,还是深深刻在了记忆中,永不磨灭。 对此,锦歌的印象只停留在自己被法阵包围的那一刻,当她再次回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大街上了,周围黑漆漆一片,仅能靠头顶上三寸见方的窄小洞孔勉强辩物。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因为目之所及,除了漆黑结实的墙壁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流水声,还有水珠滴答溅落在地的回声。 这里应该是地下,但具体方位她却猜不出来。 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用了许久,才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收服了穷奇,与它定下血契,那个魔鹫……该死,那家伙竟然跑了!明明她才是妖魔,却把这烂摊子丢给自己!还说什么这天下无人是她对手,简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非她逃走,那个老道士也不会错把自己当妖魔。 应该不会有事吧?等他们查明了真相,应该就会放了自己。 锦歌长吐了一口气,为什么最近自己的运气总是这么衰?被绑架也就算了,现在竟被人当成妖魔给关起来,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感觉腿脚有些麻,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不但被关起来,还被人用粗重的锁链的给锁了起来。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等着被宰然后端上饭桌了。 其实她并不觉得有多着急,少昊找不到她,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就算少昊没办法,奕铉也会派人去找自己的,自己莫名失踪,他就算不为救她,也会因威信被挑衅而尽一切可能,不择手段地找到她。 忽然觉得,他的这种霸道,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想到这里,焦灼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之前与穷奇对峙时消耗的元气还未恢复,之后有遭受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现在只觉得眼皮仿若千斤沉重,连勉强睁眼都做不到了。 干脆闭上双目,让自己放松下来。 意识昏沉中,她隐约听到一段谈话。 “绝对不会有错,这女子一定与那些妖魔脱不了干系!” “但她似乎并非魔类,掌门师兄可切莫错怪好人。” “此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玉阳师弟操心了。” “门派之事,我本不欲插手,但事关派中弟子安危,师弟我不得不多说一句,这姑娘是奕铉身边的人,师兄还是三思为妙。” “三思?你的意思是,让我向那妖人妥协?想都不要想,此事绝无可能!” “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师兄你能够谨慎行事,毕竟,上回讨逆之事,七圣派伤亡巨大,我们不能再有无谓的牺牲了。” “哼,你这是妇人之念!我七圣派立派的宗旨便是铲妖除魔,如果一味瞻前顾后,胆小怕事,岂非违背了当初圣祖立派的初衷?” “可是师兄……” “好了,别说了,如果能以此女引出那妖人,倒也是一举两得。” 一声几不可察地叹息后,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锦歌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很清楚,他们所讨论之事,与自己有关。 “咣当”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打开,有光线透了进来,锦歌眯眼凝目,在逆光之处,看到了那个命人列阵围困自己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走到她面前,点燃了一旁石壁上的烛灯,这下,黑漆漆的空间里才算有了些光亮。 “孽障。”老道眼里闪着厌恶的光泽,狠狠地盯着她:“说,你那些同伙在什么地方?它们还要再杀多少人方可罢休!” 锦歌艰难地张口道,“这位老人家,我不是妖魔,更不清楚它们今后的动向,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这铁链咯得我手好痛。” “哈,这世间妖魔,哪一个不擅于欺骗伪装,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回答老朽的问题,如此还可少受些折磨,否则,休怪老朽手下无情!” 锦歌也恼了,“我都说自己不是妖魔了你还想怎么样!” 虚苍道长冷笑一声,抬手画了一个符,口中念叨了一句咒语,锦歌顿时头痛欲裂,五内如焚:“这下,你总该说了吧?” 锦歌强忍剧痛,瞪着面前的虚苍,颤声道:“我不懂,你为何一定要给我这个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虚苍道长满脸的讥讽:“你若非妖魔,又怎会被我派的伏魔阵拿下,此刻又为何会因老朽的伏魔咒而痛苦不堪?” “你说……什么?”锦歌惊愕地瞪大眼,脑袋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我……明明是无辜的啊……” “别说你是无辜的!”虚苍看她的眼神,不但憎恶,且还带着浓重的不屑,“破穷奇封印的那股力量,与你所携之力正好相符,天下苍生何其无辜,你却说自己是无辜的!就算那千万的生灵并非你说杀,但他们却是因你而死,你还能说自己是无辜的吗?” 面对虚苍声色俱厉的质问,锦歌竟是一句反驳之言也说不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笔血债,只怕自己是还不清了,但是,就算自己背负了如此罪恶,但也不能把她与妖魔归为一类啊! “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虚苍又催动起咒语:“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如若不然,老朽定然饶你不得!” 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脑袋里充斥的全是那些诡异的咒语,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在那咒语的催动下,变成了一股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岩浆。 从未心怀恨意,哪怕是被人嘲笑,被人算计,都没有如此刻这般愤怒,那些人明明不是自己的杀的,眼前这个老道士为什么要诬陷自己?她做错了什么?以至于遭到这般待遇!一瞬间,她竟恨不得杀了虚苍,让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 “不是,我不是……为什么不相信我……”这种无奈绝望的感觉,竟是那般的似曾相识。‘ “还不说吗?难道在期望有人来救你?老朽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你所在之地,乃为一处废旧道观的秘密囚室,这里地处偏僻,两面环山,兼之留有上古封印的残迹,任何人都无法找到这里,更不用说那个不知是妖还是魔的大祭师了。” 锦歌别的没听清,就只听清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奕铉难道是魔?怎么可能!如果他真是魔,又怎会在皇宫中潜伏这么久还从未被发觉,皇家有的是人才,就算没有与他抗衡的力量,没道理连魔气也察觉不出,这老道八成是除魔除的都走火入魔了。 “臭道士,皇帝杀人还需要一个理由呢,你就凭借什么伏魔咒,便给我定罪看,是不是有些欠缺考虑呢!”自己都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必要再对对方客气。 “对于你这种邪魔外道,老朽何需考虑,没一刀杀了你,算是你上辈子祖上积福了!”虚苍停止念咒,冷冷看着锦歌:“不说也罢,我们有的是时间,可别怪老朽没有提醒你,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说着,他一挥袍袖,熄灭了壁上的灯烛,转身离开了囚室。 室内再次只剩下锦歌一人,空空荡荡,似有无数冤魂徘徊。 原本还打算静观其变,但如今看来,她留在这里,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臭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关押在这里,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让她说,也不知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与妖魔有关系了,有逼问自己的时间,还不如去找那魔鹫,她刚解除封印,就和穷奇一般,需以人血补充魔力,这个时候,她没准正在什么地方大开杀戒,狂饮鲜血呢。 说起鲜血,她鼻端似乎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虽不明显,但她却可以确定,那必定是血液散发出的味道。 正想着,面前突然掉下个人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锦歌骇了一跳,这人怎么无声无息连点预兆都没有就从眼前跑出来了?正纳闷着,又一个人从虚空中掉了下来,与地上那人叠在了一起,她垂目朝地上看去,借着仅有的一点昏暗光线,她看到那两人的脖子,都被某种利器狠狠撕开,有鲜血从他们的脖颈处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她突然觉得很是不舒服,眼前一阵阵晕眩。 从前并未有晕血的毛病,不知现在怎么一看到血,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大概是身体实在过于虚弱的缘故吧。 “啧啧,这么惨,竟连点吃食都不给你么?这就是所谓的人类,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锦歌猛地抬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你这妖女,害我不浅,等我出去了定不会放过你!” “还有力气骂人,那就是没事喽?”魔鹫的影子若隐若现,漂浮于空中,还是那副吓人的模样,但锦歌此刻早已不怕:“有一点需得纠正你,我是魔,不是妖。” “总之都是一样。”锦歌没好气道:“原本在这里的人该是你,我可是替你背了黑锅,你是不是该有点弥补过错的觉悟呢?” “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我不逃,他们也会把你当妖魔关起来的。” “如果你不逃,那我就能洗清嫌疑了,他们又何必关我?” 魔鹫把之前虚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若与妖魔无关,又怎会被那臭老道派的伏魔阵拿下,又为何会因他的伏魔咒而痛苦不堪?” 锦歌一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唉,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我也看不明白。”魔鹫难得语气温和:“说你不是魔吧,你身上带着一股魔气,说你是魔吧,你却又是人类的身躯。” 锦歌不想与她讨论自己跟妖魔的关系,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废话少说,你既然来了,就顺手救我出去吧。” “我来不是为了救你的。” 锦歌狂翻白眼:“你不是来救我的?那是来做什么的?看笑话来的?” “我是来给你送食物的。”魔鹫解释道。 食物?她不说还好,一提及食物,锦歌果真觉得饥饿难当:“食物?在哪?” “喏,就在你脚下。” 锦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说这两个大活人?” “对啊。” “你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怕引来人,她真想对着魔鹫狂吼一番。 “你难道不觉得,你对于人血,有一种天生的迷恋吗?”魔鹫的声音很轻,如可蛊惑人的蜜糖。 锦歌像是被戳到了心事,这个脸面都扭曲了:“你乱说什么,那怎会是迷恋,明明是……” “是什么?” “是……害怕……” “说的没错,是害怕,你害怕承认自己对鲜血的迷恋,害怕承认其实自己根本也是怪物。” “我不想与你说这些,人与魔毕竟不同,我不懂你们的想法,你也别妄想猜测我的心思。”她动了动手指,谁料袖中空空,那些人竟然连自己的袖刃也给搜走了。 “好吧,不猜就不猜。”魔鹫绕到她面前,手指一点,地上两人瞬间消失:“不过你可别后悔,你现在极度虚弱,根本抗不过那些道士的法术,你是没尝过被像畜生一样折磨对待的感觉,他们为达目的,甚至会撬开你的脑袋,去查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届时被逼至癫狂,理智尽失时,你就会明白,自己此刻的决定有多么错误了。” “喂,你等等!”见魔鹫身影变淡,似要消失,锦歌顾不得其他,急忙大喊。 魔鹫不理会她,她喊这么大声,一会儿肯定会把守在外面的道士引过来:“我来只是为了给你送食物,这里到处都是符咒法印,你身上又有禁咒,我哪敢接近,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我的幻影而已……糟糕!你已惊动看守,我得走了,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对了,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你那个菀堂妹好像疯了,见到美貌女子就说是狐狸精,如今更是疯得离谱,竟把身边伺候的侍女全都给杀了,只有一个幸免于难。人心啊,就是这么阴险,当初她将照妖镜送给你,其实早就知道镜中封印了魔类,我没吃了你,算你运气好,你可得感谢我。” “别走,你把话说清楚……”该死,这可恶的女魔怪逃起命来从来都是这么迅速! 北堂菀疯了?这消息还真是够石破天惊的。 总觉得这一切,是一只手在代为推动,从自己偷听到大公子与灵萝偷情,然后到楚凌风莫名的爱慕,再到被误会,误打误撞得知了北堂菀的秘密,最后到被绑架……所有的事情,像是早就计划好的,虽然看似突兀,却是有条不紊,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自己在这一串事件中的作用,她不禁感到脊背发寒,到底是自己运气背,还是早就落入了他人的算计?会不会现下被困一事,也并非偶然。 越想越可怕,自己这个前身应该没什么仇人吧?以北堂锦歌的能耐,怕是想要与谁结仇,也不会有人给她这个面子。 如此说来,与人结仇的,应当是自己?那个不知从何处而来,没有前世记忆,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现在该怎么办?不逃走的话,她不会真的被撬开脑壳吧?想想就觉得痛!少昊,你倒是争点气啊,好歹也大放一次光彩,不能总当个好吃懒做的破石头吧。 之前还跟楚凌风说自己足够保护自己,现在却要靠这靠那,真是丢脸!或许,一切也并非没有转机,那个穷奇不是说,只要催动召唤咒语,它就会应召而出,服从自己的任何命令吗? 不行不行,她与它签下血契,是为了不让它再继续为祸苍生,如果召它出来,那它不是就能继续为所欲为了吗?上一次在北堂世家比武,就因心底私念,使得穷奇之力溢出,害死一人,这一回,若她再次失控,死的恐怕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人了。 为今之计,她只能等,等有人来救她,等老道士回心转意,这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的感觉非常不好,但她只能忍耐。 …… 三天过去,囚室中越来越冷,没有人来审问她,也没有人来送吃食。 就在锦歌以为自己只能等死的时候,紧闭了三日的门终于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虚苍,而是几个年轻的道士。 道士人手一件法器,锦歌顿时心生不妙。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道士走向锦歌,眼神很是冷蔑:“你的同伴已尽皆被几大门派围剿而死,谅你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不过师父认为,凡事都要未雨绸缪,以防惨剧再现,上次与你在一起的那只魔怪受了重伤,不知跑去了哪里,你们既为同类,应当知道她在哪里疗伤,只要你肯老实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免你火燎之刑。” 魔鹫受伤了?那个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女怪物竟然也会受伤?真是奇怪,她是死是活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却会不由自主为她担心。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接,被那几个道士给捕捉到了,有人冷笑:“与其关心那魔怪,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掌门说了,此次务必要让你吐出全部实情,如果不然,将你开膛破肚也定要得出个结果来!” 看来还真被那魔鹫给说准了,七圣派不是自诩慈悲为怀,悲悯苍生吗?就算是为了天下正义着想,也不该用这种极端卑劣的来对付妖魔。这些名门正派不给妖魔活路,铁与血的践踏下,妖魔也唯有虐杀人类,泯灭良心,如此恶性循环,哪里还能和平共处? “看什么看,阶下之囚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一会有你好受的!” 明知争辩无用,但锦歌还是忍不住道:“你们连什么是恶什么是善都分不清楚,就人云亦云,当你们高喊着匡威正义时,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这时,一名站在最后的女道士哭喊起来:“我的父亲母亲,两个弟妹,都死在了你们这些妖魔手中,我是亲眼看着他们被吃掉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杀光天下所有妖魔!” 锦歌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更没有资格去妄论人魔之间的善恶,但问题是,她不是妖魔啊!就算是妖魔,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也要承受诸多不公的待遇! 她想质问,但那些道士没有给她机会,几人举起法器,一同念咒,锦歌身周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她以为自己定会被这火红烈焰灼成灰烬,但除了肌肤与脏腑感觉到一阵如被火燎的剧痛,她的身躯却是完好无损。 火燎之刑非常人可以忍受,那种像是被置身火海的痛楚,能让一个人活生生痛死。 锦歌想喊,嗓子却痛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的,除了痛,只有痛。 原以为火燎之刑必能击溃锦歌的精神,但她却强忍疼痛一言不发,甚至连求饶都不曾有过,那几个道士见状,只好停下念咒,虽然火燎之刑不会对受刑人施以有形的伤害,但长时间的受刑,不但会让受刑者神智崩溃,还有可能令其丧命,在没有问出想要答案前,他们不能让锦歌死去。 “用刻骨之术来拷问。”之前那个哭喊指责妖魔残害自己亲人的女道士站了出来,清秀的脸庞上一片冷漠。 倒是其他几个道士,闻言后齐齐变了脸色:“师妹,刻骨之术实在过于残忍,祖师爷曾明令禁止,还是换一种吧。” 她淡淡瞥了眼出言劝阻的道士,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中却写满了怨恨:“对待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妖魔,何需慈悲?就用这个,既能保证她不死,又能让她受尽折磨,最好不过了。”女道士年纪不算大,十七八岁左右,神态间偶尔能看到一丝纯真娇憨,却是因即将看到锦歌因咒术痛苦而生。 她逆光而立,明媚如花,阴恶如鬼。 81.第81章 可愿拜老夫为师 刻骨之术,顾名思义,便是将符咒刻在骨头上催发,从而令人痛苦的一种术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说是将符咒刻于骨上,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骨头,而是灵骨。 骨骼支撑皮囊,灵骨支撑灵魂,说白了,刻骨之术,其实就是将咒符硬生生嵌入灵魂,故而承受折磨的,并非肉体,而是灵魂。 因为肉体不会遭受到任何损伤,所以受刑之人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哪怕是痛到极致,痛到无法忍受,也只能任由灵魂一遍遍的叫嚣,一回回的悲鸣,于血肉被撕裂的绝望中,继续煎熬。 那种暗无天日,生不如此的痛楚,世上没几个人能够承受,因太过惨无人道,所以这种术法,被所有门派明令禁止,但就算是禁止,也不能保证无人破坏规矩,私自使用。 几个道士有些犹豫,但想到师父交给他们的任务,只好狠下心,同意了那个女同门的建议。 只是将咒印刻于灵骨上,就已经让锦歌觉得无法忍受了,她真是难以想象,如此残酷的术法,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那些妖魔固然该死,但用尽一切残忍手段对付妖魔的这些正义之士,难道就不该死?三界生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一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无价,永不重来,但他们,却把苍生当成了什么?用来建立名声,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些写满了正义,写满了公理的嘴脸,才是最恶心,最该死的! “施咒!”女子声音娇糯,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刺耳。 锦歌不知魔鹫所说,被掀开脑袋窥探思想与自己此刻所受之咒术,究竟哪一个更为痛苦。 如果真要比较,那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承受这样的折磨。 剧痛之中,她拼命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但因为手脚被缚,她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心念百转,一瞬间她想到少昊,想到奕铉,想到北堂胤炎,想到洛秀儿,想到皇昱,甚至想到了北堂菀和大公子……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一定要论出个过错来,那应当是她的幼稚吧。 自以为将这世间万物看得清明无比,可实际上,她所闻所见,皆是混沌一片,又哪里清明了? 善恶之间,没有明确的区分,人们惯常喜欢以人论事,而是不是以事论事,只要认定这个人是邪恶的,那他所做任何事,都是邪恶的。 妖魔之中也有重情重义的,人类之中,包括七圣派这样的名门大派,宵小之辈何曾缺过?人类杀妖弑魔,便算是替天行道,维护正义,那妖魔杀人,是不是也能称得一句为民除害呢? 这些道理她不懂,她此刻心中唯一所想,就是摆脱这哀哀欲绝的痛苦。 但那些人,根本不理会她的无助悲鸣,女人一边念咒,脸上一边露出畅快笑意。 她根本不是为了审问,她只是为了报复。 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唯有眼睁睁看着父母以及弟妹死去,当时她躲在废墟之下,连哭都不敢哭,生怕被那些正在分食自己家人的妖魔听见。 那时候她心中所想,只有一个,就是要活着。 至于为什么要活着,她并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害怕吧。 直到拜入七圣派门下,有了可以对付妖魔的本事,她方才想起,该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了。 想到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躲在废墟下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便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现在的她,是剑仙派门下的弟子,斩妖除魔,护卫苍生,哪个人见了她,不对她抱着感恩敬仰之心? 原来捕杀妖魔,是一件如此有趣的事情,她欢喜的很。 锦歌在铺天盖地的剧痛中,竟然还有精力,去看清对面那些施术道士的表情眼神,真是一群冠冕堂皇,人皮鬼心的禽兽! “全是一群自私伪善的家伙,你还有什么理由可怜他们?”她听到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是谁?是穷奇吗? “他们这样对你,你难道一点不恨?” 恨,当然恨!怎能不恨呢? “这样的痛苦你还是承受多久?遵从本心吧,不要再继续压抑。” 本心?什么本心? “杀了他们。”如同命令一样的声音。 杀了……他们?就像那些妖魔一样,残忍地夺去五条鲜活的人命? “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来杀你?看看他们,何曾有半点良善之心,那一幅幅丑恶的嘴脸,岂非比妖魔还要可怕百倍?” 是啊,那些嘴脸,一个个扭曲如鬼,比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都要丑陋。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才不是呢。这个声音自以为很了解她,简直太讨厌了。 “不要再压抑自己了,有什么事,是比遵循本心还要重要的?” 遵循本心……是啊,有什么,是比遵循本心还要重要的?自己本来就不是大爱苍生的人,那些哀鸿遍野,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不要再忍耐了,杀了他们,她就自由了…… 杀。 一个不留地杀! “师兄,好像有些不对劲!”遭受到术法反噬的女道士痛苦地捂着心口道。 其他几名道士也伤在了瞬间倒流的灵力下,经脉几乎寸断。 “不……不行了,灵力……控制不住!” “师兄!” “啊!” 数声惨叫,伴随着鲜血迸溅,整个大地都在一声怒吼声中颤了几颤。 锦歌所在的破旧道观,连带着周围的山石树木,一并被夷为了平地。 寒风呼啸,白雪皑皑,鲜血如泼墨般洒落在晶莹的冰雪之上,红白相间,分外妖娆 …… 穷奇之力瞬间发动,本就满含杀伐之气的凶兽一旦应召而出,必定血溅三尺。 或许,这样的结果,也是锦歌没有料到的。 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周围的残垣断壁,目光呆滞地在茫茫雪地上掠过。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天!她都干了什么,就因为忍受不了那些痛苦与冤枉,她就不召出了穷奇。 十几条人命,就这样没了,连眨眼的瞬间都没有。 呵,说什么无辜,她现在哪里还有资格再说自己是无辜的? 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丁点犹豫,不会痛心,不会悲悯,不会为生命的离逝而感到一丝惋惜。 举手之间,满心杀伐。 这便是她,那个曾言语犀利指责魔鹫,指责虚苍的自己。 深吸口气,凛冽的空气中,亦满是血腥的味道,她该感到厌恶才是,但不知怎地,她竟觉得这气息,无比香甜,无比美味。 “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身后一声怒吼,虚苍手执利剑,又惊又怒,他才离开稍许,这些弟子便惨遭横祸,看到雪地上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虚苍似乎瞬间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上,皆是悔恨。 如果他不曾离开,如果他早些下手杀了她,那些弟子就不会枉死了! 他向发了疯般朝锦歌冲来,“你这恶魔,纳命来!” 一道剑气划过,锦歌眼前顿时被鲜血染红了。 身体里的力量开始急剧流失,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或许,这就是死的滋味,没有痛苦,有的只有解脱。 可是她还不想死,就算被误会,被冤枉,被欺骗,她还是不想死。 只有死亡来临的时候,人们才会明白,生命有多么可贵,以往的那些执着,又有多么可笑。 就算不想死,但她已然虚弱到连召唤穷奇的力量也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虚苍手里那把利剑,朝着自己心口而来。 终究还是会害怕,无法勇敢地直面死亡,闭眼的刹那,她自半空坠下的身体,竟稳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竟然不是预料中的冰冷地面?她猛地睁眼,入目的,是一双如夜空般广袤的黑色双瞳。 沉静,宁和,温软,有力。 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胸膛里那颗漂浮不定又惶恐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 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总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这世上一切,都不会再伤到她。 很奇怪的一种信任,荒谬得没有一点理由,但就是那样坚不可摧。 奕铉单手搂着锦歌,一手结印,将发狂中的虚苍挡了回去。 虚苍却不肯罢休,再次持剑袭来,奕铉也发了狠,直接用禁咒束缚住虚苍手脚,一记天雷破空,将虚苍打至呕血。 虚苍已不止一次败在奕铉手中,上一回与那几头召唤兽缠斗,他便损失了好几名座下弟子,他一直心心念念想报这个仇,无奈再也找不到就会接近她。 这一次将锦歌捉拿,一方面为了阻止妖魔再次进犯,一方面也是为了公报私仇。 他一直在等着奕铉主动来找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 虚苍已经有些绝望,就算理智尽失,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可七圣派的那些弟子,难道只能白死了吗? 他是妖是魔暂且不论,他怀中那名女子,绝对与妖魔脱不了干系。 今日发生一切,乃为他亲眼所见,狡辩不得! 声称正义声称得久了,多多少少也会受些影响,他乃一派掌门,是整个门派的典范,所有的弟子,包括门派中其他长老,都以他为标榜,他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包括其他人,他已经活得够久,看待名声,甚至比性命的都重要,明知不可能得胜,他却不打算放弃。 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身,虚苍咳了两声,随手一抹嘴边血迹,“今日能一并除掉两个祸害,老朽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话落,他身上骤然戾气迸发,手背青筋毕现,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竟在瞬间变为一片雪白,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像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锦歌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向奕铉。 他周身气息平静,连眸光也不曾有半分悸动,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感觉。 他看了眼怀里连呼吸都困难无比的锦歌,口吻轻柔:“你还能撑得住吗?” 锦歌点点头,“可以……”本想说的有气势些,可出口的声音却是轻若蚊蝇,一副即将香消玉殒的虚弱的样子,让头顶那双如镜面般波澜不兴的眼,变为巨浪下的黑海,掀起噬人漩涡,骇人至极。 因为靠的近,锦歌可以清晰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那股灼烈杀意。 他将她扶到一边,然后便不再管她,锦歌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本在自己身旁的人影,刹那间就移到了虚苍道长的面前。 这速度,快得让人不敢置信。 锦歌看不到奕铉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被一股红色煞气激得四散飞舞的长发,此刻的奕铉,就像地狱幽冥中专门收割性命的铁血修罗,死亡是他带来的唯一礼物。 不知他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原本一脸视死如归模样的虚苍道长,眼中突然露出惶恐之色,像是害怕极了,连面容都因震骇与惊恐而扭曲变形。 而后,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直挺挺栽倒下去,没了呼吸。 一直背对她的人慢慢转过身来,眼中依旧含着杀气,竟比穷奇给人的压迫感,还要强力数倍。 她不由得一阵哆嗦,这样的奕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身上有血的气息,有成千上万的冤魂的痕迹,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因为这股强烈杀气而昏厥过去时,他眼中的黑雾终于完全散去,那股压迫之力,也瞬间消散。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将一股股温暖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不再是之前如置冰窟的感觉。 九死一生,她竟然还活着…… 百感交集,连恨了好几天的人,如今都觉得顺眼无比。 “可感觉好些?”他一边为她疗伤,一边轻声询问。 “好多了。”心口已经不那么疼了,被割的伤口,也已经凝痂。 他没有松手,目光顺着两人交握处,慢慢上移,最后定格在她的双眼上。 她看不懂他此刻的眼神,只觉得那漆黑的瞳仁深处,藏着一缕她看不清看不明的莫名情愫,如海上扁舟,摇曳不定。 “你……” “走吧。”他打断她的话,走前一步,将她横抱而起。 心弦猛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便要挣扎,他口吻淡淡道:“女人好强是件好事,但逞强就未免让人厌恶了。” 他说的没错,现在的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单纯地帮助自己而已,何必太过在意?对自己过激的反应感到懊恼,她垂下眼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情绪:“我休息一会就好,你帮我找辆马车来吧。” 奕铉不理她,仍是我行我素地抱着她朝前走。 锦歌蹙了蹙眉,看来要说服他,还真不是件容易得事。 不知道少昊怎么样了,那晚与他分别后就没有再见过他,希望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被他知晓。 那些人…… 忍不住回头,朝那片坍塌的屋宇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她做了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与自责,如果重来一次,她怕是还会这么做。 难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真是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请等一等!”身后脚步凌乱,这么快就有人赶来了? 奕铉脚步不停,无视所有的人事,仿佛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摆设。 锦歌立马觉得心理平衡了,看来被当空气对待的,不仅仅只有自己。 “奕铉大祭师,请留步。” 那声音锲而不舍,锦歌原本也想学他一般无视,但终究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是韩大师?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看打扮,似乎也是七圣派的。 心底微沉,难道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知道会怎么处置自己,那些死掉的人里面,除了虚苍道长以外,其他人都是自己杀的,他们不敢对奕铉怎样,难保不会把再次把自己当妖魔抓起来狠狠折磨。 不想露怯的,但想到刻骨之术的残酷,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被奕铉准确捕捉到。 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微微向两边扯开,她听到了胸膛震动的声音,那么明显,绝对不是错觉。 他笑了? 真的笑了? 或许,她该看看到底是天上下红雨了,还是日出西方,海水倒灌了。 “怕了?”他很满意她现在的表现,嘴角弧度越拉越大:“知道怕就好,以后凡事都听我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时候她理亏,才不跟他狡辩,越过他的肩头,看到韩大师一把年纪,追在两人之后,觉得不忍心,出声建议道:“还是等等他们吧,如果真是老找你我算账的,躲也躲不过去。” 他轻声一嗤,不屑道:“躲?你觉得我有必要躲吗?” 锦歌缩了缩脖子,老实窝了回去。是,他不需要躲,要躲的人是自己,就算他杀了虚苍又如何?这天下,还没有人能耐他何。 不过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等那几个老头子追上来:“与其今后啰啰嗦嗦没玩,不如一次听他们唠叨个够。”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给那几人面子,她相信,就算此刻要他留步的人是皇帝,他也照样可以置之不理。 他这么做,估计还是为了自己吧。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今后定然祸患无穷。 其实他这人很好,对自己很好,霸道是一方面,但她却不能否认他对自己的好。 在看到她伤重不支时,他眼底的那股惊痛与愤怒,让她都不禁为之动容。 只是,他的愤怒,他的痛心,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那个只有名字,却已然不存于世的女子。 自己是沾了她的光,才能得到奕铉如此倾付,如果没有那个女子,他会来救自己吗?会因为虚苍道长伤了自己而怒发冲冠吗? 心底漫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失落,好像某个满满当当的地方,被挖去了一块,虽然不疼,却空落落的,总有寒风嗖嗖地往里灌。 不要再去想那些漫无边际的事情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考虑一下,该怎么应付韩大师,以及那位七圣派的道长吧。 韩大师满头大汗地跑到奕铉和锦歌面前,假装没看到两人现下的亲密姿态,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递到锦歌面前:“这些是姑娘的吧?” 被递到眼前的,是她从不离身的袖刃与暗器,“没错,是我的。”韩大师来找自己,就是为了物归原主? “敢问姑娘,这两样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我自己做的,怎么了?” 韩大师一震,呆了好半晌,才怀着激动的心情,从怀中又掏出一样物事:“那这个呢?可曾见过?” 锦歌见到韩大师手中之物,也是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以为一辈子不会见到的黑历史,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内心挣扎无比,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是承认呢?还是拒绝呢? 锦歌不想当骗子,她自己就最讨厌欺骗,自然不会去做自己都厌恶的事情。 “这是我铸的第一把匕首,样子实在难看了些,就随手丢进了废料回收区……”她奇怪地问,“这匕首,为什么会在大师您的手中?” 韩大师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询问,他满脑子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庆幸。 当看到从锦歌身上搜出的袖刃和神火飞鸦后,他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马上就要找到了。 但虚苍道长却不肯告诉她锦歌被关押的地点,他只好求助虚苍的师弟,七圣派长老玉阳子,他正巧也要去找虚苍,两人便一同赶来。 韩大师并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见处处狼藉,满地死尸,他只当是奕铉干的,再者,眼看自己心愿即将达成,他哪里还有闲功夫去管旁的事情。 一向老成持重的老者,竟像个孩子一般,激动得眉飞色舞:“原来铸此匕首之人,竟是姑娘!”他诚挚地看着锦歌,一字一句问:“老夫惭愧,敢问姑娘一句,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82.第82章 死无对证 拜韩大师为师? 这等好事是锦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一瞬间只觉得心情激荡,兴奋难抑。 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了,但她却很快冷静下来。回想近日所发生之事,她忽然有些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误会,那些伤害,那些仇视,那些无法理解,都成了她尽情享受铸造快乐的阻碍。 心底寒凉寒凉的,明明该是高兴的时刻啊! 她抬眼,也同样诚挚的看着韩大师,揽在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身旁的气息也略有紊乱,她猜想,奕铉这时候,怕是又要站出来阻止了吧。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紧抿着唇瓣,身体绷得笔直。 “晚辈感念大师厚爱,却不得不冒昧提个请求,不知大师可否给晚辈一些思考时间?” 韩大师诧异,奕铉也同样不解,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吗?现在一切摆在她面前,她倒是不想要了。 是故意为之,还是有其他原因? 韩大师虽然不能理解,却并未生气,依旧很是和煦地说:“不妨,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老夫便可。” “多谢大师。”韩大师与承玉一样,都是没有架子,很好相处的人,锦歌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什么时候去找韩大师都可以,但她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找他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便再无逗留的理由,锦歌闭上眼,空气中浓浓的血腥气让她觉得疲惫不已。 奕铉似与她心有灵犀,她刚闭上眼,未等出声,他就抱着她转身,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两步,奕铉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跟在韩大师身后,含着沉痛之色,垂首而立的玉阳子:“此次帝江受创严重,与妖魔一战,七圣派亦是伤亡惨重,我会命人上报圣上,向七圣派支以物力财力,助七圣派重整。玉阳长老德高望重,堪担大任,虚苍道长既已亡故,还望长老切莫悲伤,重整门派,助朝廷铲妖除魔才是当务之急,望长老悉知。” 玉阳子连江上前一步,恭敬俯首:“是,请大祭师放心,老朽定然不会辜负众望。” “那便好。” 这就算完了?虚苍道长怎么说也算是一派掌门,说死就死,连个解释都没有,这个什么玉阳长老,怕是早就与奕铉勾结在一起了。 虚苍死,玉阳继任掌门,乃为必然之势,今日一切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还真以为奕铉是因为自己伤重,才于愤怒之下错杀虚苍。 锦歌静静靠在奕铉胸口处,心底暗暗冷笑。 奕铉果真不愧是奕铉,人人敬畏,手握重权的大祭师,什么都计划得天衣无缝,让人寻不出错处。 他若真的变为那满腔热血,心怀善念的正义之士,那她才应该觉得奇怪呢。 “笑什么?”就算不低头,也能感觉到她隐含讥讽的冷笑。 锦歌先是一惊,随后释然道:“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大祭师很厉害。” “你到现在才察觉?” “不,是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 他脚步不停,靴子踏在积雪上的声音,与簌簌风声混在一起,有些听不真切。他低头瞥了她一眼:“既然觉得我厉害,那就不要再违逆于我。” 她没有反驳,片刻的缄默后,她忽而抬头,望着他面具下露出的半抹下巴:“为什么救我?” “想救便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算什么回答?她很是不满,继续追问:“凡事都有个理由,尤其是奕铉大人你,无缘无故的事,您可从来不做。” “呵,我该当你是在夸奖我吗?” “这么说,大人便是承认,救我乃是有目的而为?”她的眼睛,始终不离他的下巴,像是从那玉凿般的半抹下巴上,就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似的。 他不否认,“忘了吗?你我之间还有一场赌约。” 赌约?锦歌拧了拧眉:“那是大人自己一厢情愿?” 他喉中发出模糊的笑声:“一厢情愿?你的记性还真是差,这么快,就把你我之间的那场交易给忘了。” 她刚想说话,就被他毫不客气打断:“既然已经答应,就别妄想能够抽身而出,我说过,与魔鬼做交易,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锦歌沉默,这句话他的确说过,但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半点要付出代价的觉悟。 魔鬼的交易?不禁想到虚苍说过的话,心下好奇,她脱口问道:“那个老道士对我说你是魔,你是吗?” 他气息不变,对这个问题,似乎一点也不上心:“如果我是,你会如何,替天行道?” 她冷冷一笑,这么幼稚的问题,他也能问出口!“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替天行道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再说,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关系呢?魔族之中也有重情重义者,而人类当中,卑鄙奸诈的小人还少吗?在我看来,人和魔并无区分,如果一定要定义出一个不同来,我倒认为,妖魔比人个更值得尊敬,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人类,个个虚伪,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背后再做着一套,你永远猜不透他们的心思,永远不知他们端方正义的脸孔下,藏着怎样的恶毒。” 他轻声一叹,似有唏嘘:“难得你看得如此透彻,只不过,身为人类,你如此赞赏妖魔,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合适的,看清别人,才能看清自己。” 他不予评判,默了好一阵才突然问,“你今日怎变得如此乖巧?” 锦歌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家伙竟然用乖巧来形容自己,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乖巧了?瞎了他的狗眼! “没看到我身受重伤吗?不老实一点能行么?” 他莞尔,因笑意而牵动下巴的弧度,锦歌怔怔瞧着,虽说看不到他的全貌,但想来应是一芝兰玉树,俊朗温雅的翩翩佳公子。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去掉他脸上的面具,可冲动归冲动,她终究还是按捺下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相信,他一定会在自己刚抬起手时,就察觉出她的意图,从而阻止她的一切行为。 既然怎样都做不到,她也就懒得去尝试了。 “总觉得你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了。”他似乎在琢磨她到底哪里不一样,半晌后,道:“原以为你又会义愤填膺地拿大道理训诫于我。” 锦歌不知他是不是在调侃自己,听了这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她咬着唇,尽力让声音平稳无波:“教训?我有什么资格教训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根本就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正直良善,遇到不公与屈辱时,我也会恨,会心生埋怨,甚至不惜为此杀人,这样的我,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你呢?是责怪你心狠手辣,还是冷血无情?这样的事情,我自己不也做了吗?”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那些道,后悔让自己提前结束苦难。” 她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奕铉会这么问,虽然很难回答,但她还是斩钉截铁道:“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他声音淡淡,如雪中春风,万物化境:“既然如此,那还何必自责?自责,只因为后悔,若不后悔,自责的意义又在哪里?” 对啊,既然不后悔,那又为何自责呢?这岂非自相矛盾? 简简单单一句话,解了她的心结,终于也能真心实意的道上一声:“谢谢。(..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语中带笑,眸光温软:“不用谢。” …… 先是被绑架,然后又被魔鹫带走,为了收服穷奇,耗费大量元神,本就体力衰竭,再遇上七圣派的道士,连夜施法拷问,锦歌简直就像是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好不容易回来,命已去了大半。 这一修养,竟然就修养到了春天。 很久没有看到少昊,听说冷先生很看重他,总是派遣他去做一切事情。冷先生虽不是她的师父,对她却有教授之恩,兼之时常照顾她与少昊,她对他只有感激,少昊在他身边,她也是很放心的,只是觉得无人拌嘴,日子很是无聊。 某日春光明媚,日头晴好,她实在按捺不住,想去街上走走,近一个月都闷在房间里,感觉人都快发霉了。 本不抱希望,谁料代她请示的白管家从玄云宫回来,不但传达了奕铉应允的消息,还给了她一袋金铢,“大人说,姑娘看上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的话,差人回来禀告一声即可。” 这么好?奕铉这家伙不会脑袋坏掉了吧?不但允许自己出门,还给她钱花! 结果钱袋,随手掂了掂,分量还不轻呢! 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她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姑娘等等!” 刚转身,白从就急忙唤道,锦歌一听,人就蔫了。 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如果她猜得不错,白从肯定要就她的安全事宜提出要求,譬如说,多带几个随从和护卫,一想起身后跟着几个跟屁虫,她立马就没了逛街的兴致。 但她却猜错了,白从对她说的话,竟然是:“姑娘切莫贪玩,早些回来,大人说了,他会等姑娘一起回来用晚膳。” 就这个?不是要给她找护从? 她瞪着白从,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多说一句,交代完了该交代的事情,他直接转身……走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看着手里的钱袋,锦歌这下是真懵了。 奕铉到底什么意思?之前不是百般设法不让她离开吗?现在不但不管她了,还送钱给她。 嗯,他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春天就是好啊,万物复苏,天地明净,有种一切污秽痛苦都随风而逝的感觉。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晦暗了许久的心,也如这天际一般,再次放晴。 上一次与少昊一同出来逛街,明明才是不久前的事情,却觉得像是过了很多很多年一样。 少昊…… 为什么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为什么一向依赖的人,会让她觉得害怕起来。 很想弄明白少昊隐瞒她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这个冲动在心底越放越大,直至不可收拾。 或许就因为在乎,所以才无法忍受任何欺骗。 “你喜欢这个?样子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廉价货,还是去前面的玉器店,给你挑两样好的。”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锦歌循声望去,在一个首饰摊前,看到了背对自己的楚凌风,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体态婀娜,不胜柔弱,曼妙轻笑间,姑射肌肤真似雪,半臂才遮菽乳香。 换了身衣裳,一副大家闺秀模样打扮的灵萝,差点叫锦歌没认出来。 以往都是丫鬟打扮,又被北堂菀欺压地抬不起头来,唯唯诺诺,连笑都不敢笑,尽管如此,灵萝依旧给人一种娇美撩人之感,此刻换上这一身烟霞水裙,华美珠钗,更显瑰丽无双,妖娆惑人。 因楚凌风是背对着她的,所以没有看到她,虽然对这两人一同出现感到奇怪,但她却不打算去弄明白,比起北堂菀,灵萝更适合做妻子,柔媚婉转善解人意,男人大都喜欢这种。 只是以她的身份,怕是做不了正妻,只能当偏房。常言道,世事难料,到了最后,北堂菀梦寐以求的青云城少夫人位置,还不知会落到何人身上。 唉,不禁为她感到一丝可惜。 正打算走开,灵萝突然转过身,冲着她喊道:“锦小姐。” 别以为她不知道,灵萝其实早就看到自己了,她明明可以用更低调的办法来与自己打招呼,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 楚凌风听她这么一喊,猛地转过身来,惊喜道:“锦歌,你也在这?” 看来是躲不掉了,既然躲不掉,那就只好上去打个招呼,做做样子,“出来走走。”她往那首饰摊上瞧了眼,淡淡问,“在给灵萝买首饰?” 天地作证,她说这话,完全是没话找话,客套来着,但楚凌风一听,脸色刷的就变了,那样子,就像是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锦歌,你……你别误会,前些时候,菀妹无故伤人,灵萝肩上和腹部都受了一剑,差点活不成,我见她可怜,就做主将她赎了身契,从北堂家带了出来,今儿天好,我就带她出来走走,顺便给她买几样首饰,姑娘家嘛,谁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菀妹苛刻,总是不让她戴首饰,反正银子在我手上,也就胡天海底乱花掉了,倒不如买了首饰送她。”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一般的姑娘确实喜欢打扮,但锦歌似乎就是个另类,他挠挠头,很是局促:“前面有个玉器店,我常在那里买玉器,他们家的玉簪很是不错,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锦歌你平日里也是太素了,虽然你天生丽质,但要是打扮一下,会更好看。” 真是奇怪的说法,她为什么要打扮,为什么要变得更好看?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但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这个心思。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小女儿的这般心态她不太懂,不过也知道,这番小心翼翼、精心打扮的心思,是因为这个女子有了心上人,她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自己喜爱的人眼前。 喜爱的人?她摇摇头,别说是喜欢谁,就算她真的不能免俗,陷入儿女情长,也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连面对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将真实一面展现出来,那还叫什么爱?如果因为憔悴的脸色,素净的面容就被嫌弃,那么,这样的人,不爱也罢。 “我就不去了,首饰什么的,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累赘。” 她在生气吗?楚凌风自以为很了解女人,但每次面对锦歌,他都有一种看不透猜不明的无力感,“那……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不如一起去吃顿饭,前面街角有家酒楼,生意火爆,他们家的凤凰展翅,五香鳜鱼,味道都堪称一绝。” “我不饿,你和灵萝姑娘一起去吧。” “锦歌,你在生气吗?”他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有明白问出来。 锦歌微笑摇头,“不生气。”她没说谎,她是真的不生气,因为没有值得自己生气的缘由。 听她说不生气,楚凌风微微你放下心来,但随即,又发出一声苦笑。 她不生气?为何不生气?是因为她没有生气的理由。不论自己和谁在一起,做什么事,她都不会介意,不介意的原因是不在乎。 她上一次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她对他,仅是一时的心血来潮,那些所谓的非君不嫁,也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用来当谈资的笑料而已。 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之前她对自己纠缠不休,恋慕不已,而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与她之间,会将这种境况倒转过来。 呵,如今她放下了,反倒是自己不知该如何放下。 气氛很尴尬,任何人被这样一再拒绝,都会觉得颜面有损吧。 锦歌知道这样做对楚凌风来说残忍了些,但她不认为这个男子,也会如曾经的北堂锦歌一般脆弱,很快,他就会将这种求而不得的感情忘记。 但凡在意,都是因为这样东西不属于自己,未得到时向往,得到了却又弃之敝屣,这不就是人的秉性么? 她只是笑,虚浮的笑,假意的笑,笑得很欢快,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锦歌,菀妹她……我与她之间的婚约已经取消,她做下的那些事情,没有人能够原谅。” 锦歌还是笑:“她做了什么?说到底,今日多发生的一切,还不是你亲手造成的?” 楚凌风焦急解释:“锦歌,你误会我了,我什么也没做,是菀妹她……她自己咎由自取!”当得知北堂菀竟然与自己兄长私通时,他先是觉得震惊,然后便觉得恶心,更多的,是难以压制的愤怒。 “然后你把自己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将所有过错,全推到曾对你一往情深的女人身上?” “不,不是的……” “别说了,到底是怎样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锦歌连忙转过身,摆摆手:“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锦小姐。”柔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样轻柔的力道牵住她的衣角,锦歌本不想理会,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这娇滴滴的孱弱美人给弄摔了,只好停下步子:“什么事?” 灵萝迈着小碎步,走到她面前,雪白的肌肤宛若凝脂,殷红唇瓣淡然轻启,颇为动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家小姐,她爱的,根本就不是楚公子,而是她的地位,她的尊严,以及她的名声。” 灵萝的话,倒让锦歌生出了点兴趣。确实,北堂菀爱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各种虚名,这也是导致她悲惨结局的一大诱因。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灵萝目光盈盈,俏生生的模样实在惹人怜,过往许多年轻男子,都不禁将视线往这边投来。 她看了眼楚凌风,“楚公子一表人才,温柔娴雅,兼之家境不俗,这样的男子,自是许多闺阁女儿家的梦中情郎。只是小女对他,却无半分恋慕。小姐无需问我原因,你只要知道,嫁给楚公子,做青云城少夫人,是你最好也是最理想的归宿。”她蓦地踏前一步,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应该知道我与大公子之间的事吧?” 锦歌眼神一紧:“你怕我说出来?” 灵萝微微摇头,语声中含了一丝如水般的凉意:“大公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有什么好怕的?” “死……了?”锦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逃走后,有人突然手持利剑闯进来,一剑就斩下了大公子的头颅,小姐也是因此才受到的刺激。”她顿了顿,很是不解地看向锦和:“怎么?你竟不知道吗?” 锦歌怔怔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那个夜晚,少昊衣襟上不明来历的点点血迹。 83.第83章 他是神 “咦?怎么不见一直跟在锦小姐身边的那位公子?”就在锦歌发呆之时,灵萝突然出声问道。 这不是灵萝第一次表现出对少昊的特殊注意,她看不出灵萝的想法,也不知道少昊与灵萝究竟有无瓜葛,在一切没有真相大白前,她不想胡乱猜测。 “你找他有事?” “只是问问。”灵萝转开目光,语气淡淡,停在锦歌耳中,却似饱含深意:“锦小姐才发生那样的事,换了是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街,想必那位公子也是如此作想吧。” 锦歌目光微凛,“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放肆?”说罢,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宫宇。 灵萝也随她一起看去,高高的山脊,直耸入云,皇宫连绵堂皇的宫殿,错落有致,那里是整个帝江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地方。 “别忘了月余之前的那场动乱,就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多谢灵萝姑娘提醒,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那就好。” 一旁的楚凌风,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只当是姑娘家的闺中闲谈,并未插言,直到锦歌转过身,装似要走时,他才急忙上前一步,挽留道:“锦歌,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当做散心也好啊。” 锦歌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她现在迫切想要去做一件事,于是拒绝道:“我还有事,不能与你们一同前去,抱歉。” “锦歌……”楚凌风不想放弃,虽然明白就算自己跪地求她,她也是不会改变主意。 “楚公子。”灵萝追上楚凌风,温言劝道:“锦小姐既然不愿,还是莫要强求的好,来日方长,总会有再见面的机会,或许下一次,她就会改变态度也说不定。” 事到如此,楚凌风唯有放弃,一直盯着锦歌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他才渐渐收回视线,看着灵萝,颇为苦涩一笑,“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灵萝睁大眼,很是奇怪地摇头:“笑话?我为什么要笑话公子?” 楚凌风神色晦暗,脸上懊恼之色加重:“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想到锦歌心里喜欢的人不是我,就觉得特别难受。你应该最清楚,我之前是怎么对她的吧?有时候我自己也会想,是不是因为她不再爱我了,我自尊心受不了,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讨好她,但我仔细想过了,我喜欢她,与自尊心没有一点关系,我……我就是喜欢,喜欢现在的她,不管她从前如何,也不管我自己从前如何,总之,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她对我只有丁点的喜欢,我也会很高兴。”终于将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楚凌风长长吐出口气,觉得轻松不少。 灵萝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细声细语地对他说:“喜欢一个人,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啊,灵萝又怎么会笑话公子?之前锦小姐与公子之间种种,灵萝一直看在眼里,说句实话,那时候,我是一点也不喜欢锦小姐,也不赞同你与她在一起,不过……”她停了停,眉心轻轻一蹙,接着道:“锦小姐自打那回投湖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公子觉不觉得奇怪?” 楚凌风原本没多想,听灵萝这么一说,他才察觉到异常:“是啊,以前的锦歌,不会这样忽视我。”就算是因为自己那些刻薄言语而彻底心死,也不可能做到对面不相识这种程度。 犹记得她投湖后的第三日,两人在园中相遇,她看自己的目光……不,她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一个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 “这世上,有些事情玄妙的很,说不清,道不明,但它却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周围。”灵萝感叹道。 楚凌风纳闷:“你在说什么?什么事情玄妙?” 灵萝望着锦歌消失的方向,神秘道:“也许你如今看到的锦歌,根本不是从前的锦歌。” 楚凌风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如今看到的锦歌,不是从前的锦歌?难道还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知公子是否听过借尸还魂?” 楚凌风吓了一跳:“借尸还魂?怎么可能,灵萝你别吓我!”虽说不怕鬼,但听起来还是瘆的慌。 灵萝掩口一笑:“公子莫怕,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魂魄,肉身只是皮囊,当一个人死去后,魂魄便会转到另一具皮囊上,这便是所谓的轮回了。而借尸还魂,只是少了投胎这一环节,说起来,跟去轮回井轮回没有两样,只是步骤不同而已。” 这种说法,楚凌风尚能接受,只是借尸还魂这种事,听起来还是很玄妙,令人无法相信:“六道轮回,自有其既定的规律,难不成这规律也能被打破?” 灵萝回他一个为何不能被打破的眼神:“世事无常,我刚才便说了,有些事情很是玄妙,公子虽未亲眼得见,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楚凌风虽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但他还是不相信借尸还魂这种说法,“我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很是率直豁达,但自从家逢巨变后,整个人就彻底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猜忌多心,所以说,一个人若是打击过重,性格也是会发生改变的。” 灵萝知道他不信,却未再与他争辩,只是道:“公子也饿了吧?不如我们这就去用饭?” “好啊。”让一个姑娘家陪着自己傻站在街上晒太阳,这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楚凌风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跟在灵萝身旁,朝前方的酒楼走去。 锦歌离开两人后,一直随着人流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一方面告诉自己,不能任由灵萝牵着鼻子走,那女人就算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绝不会是良善之辈,她话中有话,那些明显的针对之言,何尝不是在挑拨离间?可她却又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在乎。 自己对少昊知之甚少,她肯相信他,是因为她能感觉到,少昊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但如今方才发觉,她是个容不得隐瞒的人。少昊越是瞒着她,她对他的疑心就越重。再这样下去,她与他,还如何和平相处? 想到那晚的事,想到他衣襟上的血迹,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似乎不找出真相,她就永无安宁。 少昊,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难道说,你竭尽所能隐瞒的那些秘密,其实与我有关? 你在害怕,害怕那些秘密被我知道? 联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她觉得思绪骤然清明了一瞬,有些东西,也从模糊不定,变为了清晰分明。 前方传来纷杂的叫喊声,她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大街上时常会发生的一幕。 “放开我,你们这些禽兽!” “哟,小娘们还挺辣啊,怎么,不愿意陪咱哥们玩玩?” “你们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哎呦,这臭娘们,竟敢咬我!” “救命,救命啊!” 几个混混见势不妙,只好放那女子离去,几人一脸悻悻,在人群中逡巡打量的目光,更是放肆淫邪起来。 锦歌默了一阵,然后笔直地朝那几个混混走去。 她今天穿得很素,但就因为素,站在人群中才更显突出。 那几个混混一眼就瞧见了她,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打眼色,两人趁锦歌路过巷口时,合力将她拖进了巷子。(..info好看的小说)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教训,他们一边把锦歌往巷子里拖,一边牢牢捂住锦和的嘴巴。 她本就没打算叫人,这帮混账用脏手捂她嘴巴简直该死! 她心里憋了一股火,那几人刚松手,她就反手一巴掌打在其中一人脸上,那人被打懵了,或许是没想到锦歌获得自由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挣扎哭求,而是打人。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锦歌抚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冷眼看着那几个混混。 被打之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跳起来:“臭娘们,你他妈不想活了!”他撸起袖口,恶狠狠朝锦歌冲来:“这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蒲扇般的大掌,兜头而来,眼看着就要落在锦歌脸上,却突然被一只修长如竹的手,轻轻架住。 那手看似随意,但混混却丝毫也动弹不得,手腕处更是有如千斤压来,腕骨剧痛无比。 锦歌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来人是谁。 “大、大侠,小的错了,您、您就放开手,饶了小的吧!”混混疼得一脸冷汗,苦苦求饶。 其他人看这架势,也不敢妄动,他们都是欺软怕硬之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却很准,知道他们几人一起出手,也打不过对方,夹起尾巴才是最好的选择。 架在锦歌耳侧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同时一声清冷低喝:“滚。” 话音甫落,几个混混立马连滚带爬地跑了,逃命的速度,比兔子都快。 巷子里很安静,锦歌脸上表情还是冷冷的。 她宁可他不出现,也不要出手,这样的话,她对他,也许还会存留几分信任。 但……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营救给破坏了。 “你一直在跟踪我?”她轻声询问,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灰败的土墙。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唯有气息略微乱了一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敢见我,还是其他原因?”锦歌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一丝愠怒:“我真是不懂,这些欺瞒到底有何意义?我相信你,可你却一次次让我失望,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你一次次骗我,不曾悔改,简直让我厌恶到了极点。” 身后的人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握住她的肩,却在即将触碰前,收了回去:“你尽管讨厌我,但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很危险。” 她冷笑,“你到底在想什么?觉得说两句关心的话,我就会感动,就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 “我……” 她猛地转过身:“不要再找借口了!太幼稚。” 冷不丁对上她如利刃雪亮的眼瞳,少昊竟一时惊得难以言语,话不成句:“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她终究不忍逼他,转开眼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你……”少昊伸手拽拽她袖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小心翼翼:“生我气了?” 今天是怎么了,个个都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先前对楚凌风所说,乃是实言,这会儿却是在撒谎。 少昊扯着她的袖口,将她往自己身旁拽了拽,“锦歌,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讨厌我,但绝对不能怀疑我。” 这样的话他说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我有苦衷,我有难处,但他可有想过,一次次的欺骗,本身就是一种背叛,时间长了,那些潜藏在心底最晦暗处的疑虑与猜忌,就会像沸腾的岩浆一般喷薄而出,挡也挡不住,他又拿什么来说劝说她,让她不要对他心生怀疑? 她垂目看着自己被他牵在手里的袖口,静静道:“好,我什么也不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老是回答我。” “你说。” “北堂家大公子,是不是你杀的?” 他眼中有几不可察的颤动,像是一汪春水骤然被狂风急雨吹散,但他的神色却依旧沉静宁和,像一尊岿然不动的佛陀。 良久,他收回手,笔直地站在她面前,眼神如墨凝重:“是我杀的。” 虽早就猜到,但亲耳听闻,锦歌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什么时候,这个一向行事散漫,安静温和的男子,竟然会偷偷跟在她身后杀人了。 “给我一个理由,我满意了,就不再追问。”这是她唯一能给的让步,就算他继续骗她,也无所谓了,她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给自己一个安宁,一个说法而已。 但是,他却说:“没有理由。” “没有?”她难以相信,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你想要听到什么理由?”他微笑着看她,瞳眸深处,有着她看不懂的晦涩与沉痛。 “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人是我杀的,既然已成事实,解释又有何用?” 这就是在拒绝了?好,他果真还是不愿与自己坦诚相待,连一句敷衍的话都不愿给,或许,她自以为的在乎,全部都是虚假的错觉罢了。 她咬了咬唇,努力咽下心底涌上的涩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你就什么都别说好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对一个陌生人,我要求太高了。” 他眉睫一颤,目光斜睨过去,神色一派凄惶。 他的样子锦歌没有看到,她只是望着天边的一缕残云,冷着嗓音,一副漠然姿态淡淡说着:“你与我相识不过半年,亲厚肯定算不上,我原打算把你当亲人,谁曾想你压根不肯与我交心。我累了,不想去猜,也没那个力气去猜,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过问你任何事情,你也无需对我说明什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永无瓜葛。” 话落,少昊脸色骤然苍白如雪,锦歌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其实,对他残忍,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残忍? 但这是唯一的解决途径,她可以原谅他一切错误,就是不能忍他的欺瞒。与其日后因此而嫌隙加深,甚生仇恨,倒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一刀两断。 “我走了。”一如往常的道别,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举步而去。 少昊站在原地,没有挽留也没有祈求,春日风大,他所站之处又恰恰是个风口,簌簌凉风吹得他发丝翻飞,衣袂颤颤,远远瞧着像是九天神祗,风华万千,再细细一瞧,又给人一种我欲乘风去的凄婉和脆弱,可怜得让人不敢直视。 锦歌又难过又生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偏偏要弄得这么复杂。 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是不信任她,还是觉得,根本就无需对自己说实话。 罢了罢了,不去猜了,既然说了再无瓜葛,自己又何必自找没趣? 回锦心阁的途中,恰好遇到白管家,他似乎在找什么人,一脸焦灼的样子,锦歌叫住他:“管家何事如此匆忙?” 白管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回话:“姑娘回来了?玩得可尽兴?” “嗯,还行。”她随口敷衍,然后继续问:“管家忙什么呢?好想在找人,对么?” “呃……没什么大事,姑娘无需操心。” “是找奕铉大人吗?”锦歌好似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讲着:“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大人,白管家可否替我通传?” “啊,姑娘要找大人?”白管家再次露出那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为难表情:“有什么难处吗?要是钱不够花了,姑娘直接来找我即可。”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见大人,还请管家行个方便。” “这……主子现在怕是不方便见姑娘,要不这样,姑娘先回去,等主子得空了,我再来通知姑娘。” 锦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白从,她眼神虽然没什么特别,但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直盯着,白管家只觉得浑身不适,颤了颤脸皮,后退一步,“姑娘若是没其他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匆忙离去。 锦歌转过身,木着脸回到了锦心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脑袋里总是冒出一切奇奇怪怪的想法,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现在不管看什么,都觉得暗藏猫腻。 兴许是闲得慌,才会没事胡思乱想,但有些事情一旦冒出了苗头,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她必须去弄个明白。 本来是要和奕铉一同用晚膳的,但她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推脱了。 站在房屋前的延廊下,她揣着手,远眺对面灯火。 看了许久,她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额前显出一道红光,一样物事从光中飞了出来。 穷奇虽是上古魔兽,拥有强大力量,但它却没有化形的能力,除了真身外,其余时间,只能以模糊的幻象出现,不过这对于锦歌来说倒是件好事,一个少昊就够她受了,穷奇没有人形,她面对起来,也能比较随意。 她看着虚空中的一团红色:“我要你去一趟玄云宫。” 那团气息,红的发黑,隐约可以嗅到浓重的血气,一个声音响起来,清晰入耳,但只有锦歌能够听见,“吾只会杀人,不会做其他。” 锦歌掸了掸袖口,吐出一句:“那就去杀人。” “哦?杀人?”那声音带了丝兴奋,“杀谁?” “大祭师奕铉。” “你在开玩笑?” “没有,和上古凶兽开玩笑,你觉得我有这么蠢吗?” “你不怕吾真的杀了他?” 锦歌没什么反应,说起杀人来,她现在连眉头都不带颤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信,穷奇能够杀得了奕铉。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自去杀他好了,我不会干涉。” “就等你这句话了。”红色的虚影一闪,朝着对面的宫宇飞掠过去。 锦歌坐在延廊下的长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背,小半个时辰后,穷奇回来了。 “他太强。”简单三个字,已经说明了战况。 锦歌勾了勾唇角,果然,奕铉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她懒懒起身,不胜困乏地打了个哈欠:“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样强的实力,依你看,他会不会是魔?” “魔?”穷奇毫不犹豫地否决:“如果他是魔,吾在这里就可以感受到魔气。” “你的感觉不会出错?”锦歌问。 穷奇口吻肯定:“自然不会。”它停了一下,补充一句:“你身上就有魔气。” 有关这个问题,她真不想讨论,迅速将话题转回:“既然不是魔,那他又怎会拥有与上古凶兽抗衡的力量?” “这一点,吾也很是困惑。”它似乎真的很迷惑,语气都带着不确定的迟疑:“他身上的确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但绝对不是魔气,倒像是……” 锦歌连呼吸都屏住了,催促道:“是什么?” “神。” 84.第84章 飞回到主人身边 开玩笑吧?奕铉会是神? 那样的人,哪一点与神祗搭边了,说他是魔,没准自己还会相信。(..info好看的小说) 她摇摇头,不再追究奕铉身份之事,收回眺望对面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麻烦你再跑一趟。” “去杀奕铉?” “不,不是他。”她垂下眼,似乎有些挣扎,但还是下定了决心:“去旖春之境,找到一座门口种有修竹的院子,院内三排房屋,其中一间门梁上悬着一串风铃,屋内的人,你去试探试探。” “试探?不是杀他?” “如果可以,请手下留情。”到底做不到对他完全无情。 “愿赌服输,吾既然败给了你,自然凡事听你号令。”说罢,红色的虚影,便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锦歌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命穷奇去做这样的事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方面言明与少昊再无瓜葛,一方面去背地里坐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正琢磨着能不能用意念号令穷奇回来,一抬头,一团红影,便朝自己飞了过来。 她愕然:“这么快?” 穷奇说,“你要吾找的人不在。” 心底忽的一沉,她宁可少昊时妖魔的一份子,也不想听到这样的结果。 她不死心,又问:“不在房里,会不会在院子里?你可有四处查探过?” “吾做事,你大可放心。” 其实早知问了也是白问,只是心中仍存一丝侥幸而已,现在连着仅有的一点侥幸也没有了,她一时间茫茫然,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一个晚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猜测,联系之前的噩梦,她越发难以入睡。 一直折腾到早上,天刚放亮,白管家就来传话,说奕铉请她去饭厅用膳。 她没拒绝,梳洗妥当后,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上回与奕铉一同用膳的地方。 还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却又有了些不同。 等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的刹那,看到对面那人的半抹下巴后,才察觉出哪里不同来。 他竟然在笑,没错,的确在笑,这笑是发自肺腑的,而不是半真半假,别有含义的冷笑。 她也实在佩服自己,就根据他线条优美的半截下巴,便能看出他此刻的表情,会不会脑补过头了。 “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立刻让厨房去准备。”淡然温软的声音,简直和他这一声气势截然不符。 他一下变得这个和蔼可亲,锦歌一下子倒有些受不了了:“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伤势刚好,身体还很虚弱,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奕铉不紧不慢道。 锦歌越发起疑:“有话说话,装好人有意思吗?” 他抬手,宽大的袖袍下,五指修长,指尖莹润,但从锦歌的角度,还是看到了他缠在掌心的绷带。 “我之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他说过那么多话,她哪能一一记住:“不记得。” “那就再说一遍。”今日的他,倒是好脾气得很:“这世上,只有我有能力保护你,你唯有待在我的羽翼之下,方能一世平安。” 她拧眉:“说来说去,还不是警告我,想活命就不许违逆你。” “错。”他执起玉骨茶杯,杯中清茶如碧,倒映出他幽黑的瞳眸:“我不是警告你,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知道,只有我,才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护着你。” 他说得这般郑重,倒让锦歌不知该作何反应,也盯着自己面前茶杯,望着杯中起伏沉沦的碧色茶叶,许久后,她抬起头来,略有踟蹰地问道:“你……很喜欢那个叫书幽的女子吧?” “嗯?”他不解,这丫头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她莫名觉得慌神,又低下头,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我就是问问,你对我如此上心,不正是因为我与她相似吗?但说到底,我不是她,你心里应该明白,就算一模一样的东西,也与当初的不是同一件,怎么能够拿来代替?” “你以为我拿你做她的替身?” “难道不是吗?”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她可不认为,奕铉对自己好,也如楚凌风一样,陷入了什么狗血的爱恋,就算如此,他爱上的,也是那个叫书幽的,与自己毫无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不能容忍自己当别人的替身,不论因为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容忍。 他忽而沉默,身体如一尊石雕,岿然不动,虽给人坚毅之感,却未免萧索了些。 “不说这些了,今日叫你前来,就是想要一同好好吃个饭。”他转首,对侍立在一旁的白从交代几句,白从点点头,立刻转身走开了,不多久,他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串侍女,侍女们鱼贯上前,将手中托盘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看来,早餐又是一如既往的丰盛啊,不但比上回品种多了,还添加了几道药膳。 锦歌有些嫌弃地别开眼,她最讨厌喝药了。 屏退了众人,奕铉亲自盛了一碗当归莲子猪尾汤,放在她面前。 太反常了!锦歌被他弄得手足无措,慌忙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哎呦!”烫死她了! 他放下汤羹,一把握住她被烫伤的手指,合在掌心,锦歌顿时感到一股凉凉气息,从被烫伤的地方蔓延开去。 疼痛消失后,她这才发现两人现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但有些事情,你越是在意,就越是显眼,越描越黑的事情她不干,也就任由他握着,等他放开手,她坦然一笑:“看来我还不如养尊处优的大祭师手脚灵活呢。”说完,转过身去埋头喝汤。 他也不多说,眼神看着很平静,就是不知神色怎样,回到自己座位上,他开始慢条斯理用膳,偶尔会给她夹菜,凡事做来,都信手拈来,毫无违和。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筷,看着锦歌:“昨天玩得如何?” 不明白他怎么就扯到昨天的事情上去了,心虚地瞄一眼他的手,回道:“街上随便走了走,没什么意思,就早早回来了?” “还想出去么?” 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在故意套话? 她盯着他,半晌不出声,他被她那警觉的眼神逗笑,这丫头现在怎么看谁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昨晚离宫前,五皇子找到我,说是要代你求个恩典,我同意了。” “什么恩典?”锦歌很好奇,却没出口询问。 他也不溜她,直截了当:“他们在四海楼等你,用过早膳后,到白从那领了银两就去吧。” 她差点被一口汤呛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被换了灵魂,否则,怎么会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的疑惑太明显,直接写在了脸上,再愚笨的人也能看出来,奕铉见状,轻叹一声,道:“没什么好奇怪的,锁住你的人,锁不住你的心,又有什么意思?”顿了顿,他又以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说:“你知道海东青么?那是一种翱翔于天地,自由不羁的猛禽,而它一旦被驯服,那么不论它飞到何处,哪怕是天涯海角,也会飞回到主人身边。” 不是听不出他话中隐喻,但锦歌最擅装傻,点点头,似懂非懂道:“哦,我听过海东青,很厉害的一种大鹰。在我看来,这种猛禽,只能无拘无束翱翔于广阔天地,要是被人驯服,那不就成了家禽,哪里还有半点鹰的威猛。” 他知道她听明白了,但她惯常装傻,你跟她说东,她跟你说西,不过没关系,听懂就足够了,他也没指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这一次的早膳,吃的还算是祥和安生,要是上回那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她可真吃不消。 在奕铉的殷勤“侍候”下,她吃了不少的药膳,满口都是药味,迫不及待想要出岛,去享受各种民间美味。 放下碗筷起身,刚要迈步,忽然停驻,目光投向对面的奕铉,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他被宽大袍袖遮挡的左臂:“大人受伤了?” 他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将左臂挡住:“没有。” 没有?他明明受伤了,为什么要隐瞒?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倔强,在他以为肯定瞒不过她时,她扯唇一笑,无所谓地转过身:“我走了,晚上不回来吃晚饭。” 难得的机会,她可要抓紧了,虽然这几天奕铉突然变得好说话,但谁知道过几****会不会又变成那个蛮不讲理,狂妄霸道的祭师大人。 一路跑下岛,走到街上,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奕铉,那个什么四海楼在哪里。 糟糕,她本就是个路痴,就是知道具体方位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别说她压根不知道四海楼在哪个方向了。 “喂,少昊,你知不知道……”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她像是被惊到了一下,傻傻站在街上,好半天没反应。 直到被人撞了一下,她才回过头,无意识地四下张望着。 有些事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习惯,当习惯成自然,那些陌生的事,陌生的人,也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腿脚,一旦失去了,就会寸步难行。 只有短短半年时间,她却早已把他当成了是亲人。 那种理所应当的熟悉感,连她自己都为之震惊。 没有少昊的日子虽然难过,但只要慢慢去适应,一切就总会回到最初。 找不到四海楼,她只能用嘴笨的办法,一个个找人询问。 不过办法虽笨,却挺好用,不一会儿她就问到了四海楼的具体方位。 四海楼是帝江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占地面积不大,却位于人流最繁华处,很容易寻找,大概也是深知她路痴的毛病,所以特意选了一个最扎眼,最好找的地方吧。 来到酒楼内,里面人群息壤,还不到正午,所有的席位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她正在人群里艰难地搜寻着熟悉得面孔,听得头顶上一声大喊:“锦歌,这里!” 那声音很大,但一下子淹没在人群中,不过好在锦歌听到了,抬头一瞧,正是皇昱。 他向她招手,“快,上来,我们在万字号包间等你!” 我们?还会有谁啊? 锦歌一边想,一边在人群中奋力挪动着。 帝江繁华,不仅体现在建筑商业以及运输上,更体现在人口密集程度上,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挤扁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挤上了二楼,眼看皇昱所说的万字号包间就在前面,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她被撞得脚下一绊,身子便不听使唤朝楼阶下栽去。 糟了糟了,这下糟了!这一摔,怕是半条命都能给摔没。 正在心中哀嚎之际,手上一紧,一只温厚的手掌将她牢牢握住,力道不算大,却很是坚定。 她顾不得去看是谁拉住自己,在人流涌动之时,她只能先站稳脚步。 皇昱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拉住她手腕,帮助她站稳。 呼……真险啊。 摆脱了拥挤的人群后,锦歌这才想起去找刚才及时拉住自己的人。 在她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皇昱,一个是…… 承玉? 连他也来了? 这般儒雅出尘的男子,会出现在这个拥挤嘈杂的地方,对于锦歌来说,比奕铉突然变温柔亲和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嗨,还以为你迷路找不过来了呢!”皇昱在一旁埋怨,锦歌要是再不出现,他就打算去大街上寻人了。 她干笑一声,她已经很快了好不好,都没怎么浪费时间:“就只有你和承玉公子吗?” “哪啊,我们都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扯着她往包间方向走,承玉紧随其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承玉所过之处,人们都会自觉为他让道,自己和皇昱在人群中行进艰难,他却如在林间散步,优雅翩迁。 世间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连凑热闹,承玉也比她凑得闲适,凑得有水准有风度。 包间门被推开,锦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哥,洛大姐!”她简直要惊喜得昏过去了。 “怎么样?本殿为你准备的这个礼物,你可满意?”皇昱喜滋滋地邀功。 “礼物?”锦歌不解地看向皇昱。 “对啊,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好,心情一定差极了,所以我特意求了大祭师,给你放一天假,我把大家集中起来,好好陪你玩一天!” 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颜,锦歌喉中一紧,鼻中一酸,差点掉泪。 “谢谢……”她声音很低,眼神却诚挚。 被她这么郑重感谢,皇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嘿嘿笑道:“不、不用谢,咱俩什么关系!” 锦歌眨眨眼,本来是想把泪意给逼回去,但听了皇昱的话,眨眼的动作变为翻眼――我可不记得跟你有什么关系! “锦歌,你被七圣派带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这一次,我又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北堂胤炎走到她面前,眼里全是痛悔与自责。 锦歌连忙摆手,好好的干嘛又提那天的事啊!“没什么,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能整天陪着我!” 北堂胤炎还想说什么,被她连忙打断:“洛大姐怎么也来了?终于舍得放下你手里那些活了?” 洛秀儿无视她的调侃,一脸喜气地迎上来,“锦歌,我找到我弟弟了!” 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弟弟?洛秀儿啥时候有弟弟了? “微生,你过来。”洛秀儿回身,牵过一名面目陌生的少年郎:“这是北堂锦歌,姐姐的好朋友。”她介绍过后,又重新转向锦歌:“这是我的弟弟,洛微生。” 锦歌傻眼了,为什么最近总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洛秀儿不是孑然一身吗?咋就冒出个弟弟来了? 洛秀儿眼中第一次散发着快乐无比的光芒,“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不是没有亲人吗?又哪里来的弟弟。”不等锦歌追问,她就自己解释起来:“曾经我醉心铸造术,除了那些刀剑奇石,我眼中什么都装不下,连唯一的弟弟,都被我忽略了……有一次妖魔伤人,我第一个想到,不是我的弟弟,而是那些铸造用的材料,我成功地护下了那些珍贵材料,可我的弟弟……”她像是说不下去一样,数度哽咽,直到身边的少年,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她才骤然自悲痛中回神:“我以为弟弟给妖魔吃了,心里一直很内疚后悔,直到一个月前,胤炎大哥带给我微生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弟弟还活着!” 嗯?怎么又跟哥哥扯上关系了? 见锦歌看向自己,北堂胤炎立刻解释:“我曾记得洛姑娘提过她弟弟的名字,上回妖魔进犯,我跟随其他护卫一同出战,无意中救下一个名叫微生的少年,我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吗,没想到这少年竟真的是洛姑娘的弟弟。” 原来如此。 因为自己的过失,不愿提及悲惨过往,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她没有听过洛秀儿说自己有个弟弟,也很正常。 怪不得那时候自己邀她一同去偃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大概是因为对弟弟的愧疚,让她带着一种赎罪之心,永远不去触碰铸造之术。 洛秀儿能找到亲人,她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转过视线,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少年,眉眼间,与洛秀儿的确很是相似,就算不知他们关系,只看长相,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少年有些奇怪,他表情温和有礼,眼神沉静安宁,笑意亦是爽朗热情,这样的少年,应该会给人一种非常暖心的感觉,会不由自主想要与他亲近,可是她却什么也没感觉到,只觉得他脸上的笑,是一种单纯的表情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半点情绪。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她面对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漂亮人偶! 当然,这个想法她可不敢说出来,且不论会不会伤了自己与洛秀儿之间的情谊,光是这种冒失的行为,就很没有礼貌了。 “你好。”她面向洛微生问了声好。 “你好。”洛微生同样如此回应。 一切都是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过错,但锦歌就是觉得奇怪。 “锦歌,那个叫什么……哦,对,虚苍道长!他为什么要抓你啊!”皇昱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几人齐齐瞪他,他缩缩脖子,没办法,要是不问个清楚,他一定会被好奇死的。 其实锦歌早就想好了回答的对策,发生那样的事,他们要是不问那才奇怪呢。 “那天我被一个妖魔抓走,虚苍道长赶到时,那个妖魔正好逃了,虚苍道长一怒之下,不及细想,就把我当妖魔给抓走了。” 皇昱张着嘴巴,“啊?就这样啊。” “那你还想怎样。” “总要惊心动魄一些吧,譬如说,你其实就是妖魔之类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锦歌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为避免引人怀疑,她走到桌边,为自己斟了杯茶水:“想好去哪玩了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次。”这叫什么事,她出来逛个街,会会朋友,还得跟奕铉报备,他到底是自己的爹还是自己的夫君啊?管的真宽! “这不等你一起来商量嘛。”皇昱也走过去,挑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其实要比不容易,承玉大师比你还忙,他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抱怨起来了。” 差点忘了承玉也在,说实话,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承玉竟然也会跟着皇昱一起来凑热闹。 “你想去哪?”锦歌歪着脑袋,看向承玉道。 他长身玉立,轻渺淡然,与这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姑娘不怕在下提议过于无趣?” 哈哈,他这倒是大实话,不过她还是说:“是不是真无趣,总要说来听听啊。” 承玉当仁不让,真的垂目思考起来:“不如……去我的新住处。” 啊?他的新住处?锦歌下意识看向其他人,皇昱催促道:“好啊好啊,听说大师的新家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还有许多好吃的美食,机会难得,锦歌你快答应!” 85.第85章 莲花也肮脏 有种半逼半迫的感觉,她敢保证,如果自己拒绝,皇昱一定会恨她恨上整整一个月的! 当然,她不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要不是自己也对承玉的新家感兴趣,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等等?新家?为什么承玉要搬家? 不好直接问承玉,只能逮个机会,悄悄问皇昱。 “你还不知道啊,承玉大师已经离开皇家铸造司了。”皇昱对承玉的离开,表示了深切的遗憾。 锦歌大惊:“为什么啊?” “我哪里知道。”皇昱撇撇嘴。 锦歌觉得自己最近满脑子都是疑问和不解,再这样下去,她就快被那些疑问给难死了。 乘车来到郊外,好山好水好风景,爽朗清秀的春日风情,使得近日来心里的烦恼全部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承玉不但离开了皇家铸造司,甚至连居住的地方都搬离了帝都。 皇昱一路上不断表达对承玉离开的惋惜,但锦歌却觉得,他早就该离开那里了。 承玉这个人,就像这郊外风水,淡雅恬然,不带丝毫世俗与功利,仿佛游离于尘世的一抹星光。皇宫太浮华了,金碧辉煌固然耀人眼目,却总是不如星光宁和,令人舒畅。 他不适合那里,那里也不适合他,或许离开皇家铸造司,对于承玉来说,才是最正确,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下了车,承玉遥指对面两丘围抱之处,道:“那里便是在下的居所了,寒舍简陋,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承玉哥你可别这么说,否则我真是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了。”看样子,皇昱和承玉之间似乎关系匪浅。 承玉淡淡瞥了皇昱一眼,言语之间也颇为随意:“你之前不是说,我的居所实在过于寒酸,还打算奏请你父皇,重新为我修盖一所宅院么?” “呃……”皇昱讪讪道:“那个……虽寒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比起宫里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承玉哥住的地方,才有家的味道嘛,哈哈……” 这家伙,嘴巴还真会说,不愧是宫闱中出来的孩子。承玉也不与他一般计较,率先上前一步,于前方带路。 两座低矮山丘,正巧形成一个不大的谷地,谷地内,有一片碧绿清透的荷塘,承玉的居所,就建在这一片居所之上。 “哇,承玉哥你真会挑地方!”一踏上栈桥,皇昱就忍不住惊叹起来。 锦歌虽没像他一样夸张,但内心当中的赞叹,不比他少。 其余人也是看呆了眼,不得不承认皇昱的说法,承玉的确很会挑地方,比起繁华壮丽的帝江城,还是这郊外自然风光最为迷人。 走过一段长长的栈桥,来到一排屋舍前,屋舍都是用纯木打造,虽是木头,却坚硬如铁,很是牢固。在踏进院落前,锦歌抬头朝门额之上的牌匾看了眼――浣莲居。 名字起得好,题字也题得好,四周碧水环绕,荷叶连绵,荷上莲花亭亭玉立,惹人怜爱,两者倒也算是相得益彰,相映成趣了。 与之前在宫内所见一般,承玉的住所,向来简洁典雅,不浮夸也不单调,一景一物,都令人倍感舒适。 皇昱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欣赏窗外美景,一边斜睨锦歌。 这女人面子不小,本来承玉是不打算随他一起出来的,但一听到锦歌的名字,就忽然改了主意,不但如此,还主动提议来他的住所参观。 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至于为何不舒服,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嫉妒她被承玉哥如此看重,还是不满她被这么多人一同看重? 唉,果然年纪越大,心事就越多,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烦恼。.info[] 锦歌亦是玩心重,见窗边风景独好,也凑了过来:“喂,小鬼头,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啊?” 皇昱不满:“女人,请注意你的用词。” “怎么?开始摆皇子架子了?”两人初识时,锦歌还碍于他的身份,处处恭谨,但相处的次数多了,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动辄以身份压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就算拿出皇子的架势来,也一点气势都没有,她根本不害怕。 皇昱也知道吓不住她,“好歹给我一些面子行不行?” “该给你面子的时候,我绝对里子面子都会给齐,现在谈什么面子?” “哼,等我有朝一日做了皇帝,看你还敢这般对我不?” 本是玩笑之语,锦歌却忽然凝重了神色,“皇昱,你想当皇帝?”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皇昱满脸懊恼。 锦歌拍拍他的后脑勺:“之前踌躇满志,现在却蔫了?” 他挥开她的手,不高兴道:“别拍我脑袋,拍傻了你负责啊?” “好啊,多养一个米虫也没什么大不了。” “谁是米虫?” “谁承认谁就是。” “哼!”知道说不过她,皇昱假装去看风景,不再理她。 锦歌看着远处的层峦叠嶂,觉得能在这里生活,真是人生一大乐事:“皇昱,不管你想做什么,自己开心最重要,千万不要在乎其他的流言蜚语,你就是你,自己的心愿自然要由自己来决定,要是凡事都听从别人的指挥,那你就不是你自己,而是别人的傀儡了。” 皇昱听得不明不白,却还是隐隐觉得,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这孩子,自己只是有感而发一下罢了,他偏要想得那么复杂!“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皇昱差点绝倒,人们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以他看,该是锦歌心天上星,乱七八糟看不清。 锦歌不知他在想什么,刚才那一瞬,她的确有话想对皇昱说,但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既然教他不要受旁人左右,那自己又要说一些影响他的言语,岂不是前后矛盾?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该明白的也总会明白,皇昱不是小孩子了,身在皇家,他若是连判断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他估计也活不到这么大。 承玉喜静,不爱与人玩闹,那厢北堂胤炎与洛秀儿相谈甚欢,这边自己与皇昱东扯西扯,倒是冷落了那位叫洛微生的少年郎。 锦歌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跟皇昱说:“你和那位洛小公子年纪相仿,你不如去找他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皇昱有些不愿意:“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去跟他增进感情?” “这里就你们年纪最小,又都是男孩子,你不去找他增进感情,难不成要跟我增进感情?” 皇昱再一次绝倒,这女人说话怎么总是这般惊世骇俗:“你想干嘛?我今年才十一岁,还不到娶妻年龄。” 这回轮到锦歌绝倒了,她颤着脸皮,差点没把手指头点到皇昱的脑门上,“喂,我说你这小鬼,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说的感情,是友谊之情,你这小色鬼想到哪里去了?” 皇昱顿时有种被人狠狠抽了一耳瓜子的感觉,清秀的脸上通红一片,“这个……我随口说说,开玩笑不行啊!” 开玩笑?哼,总之就不肯认错吧,别扭的小鬼头。 “行啦,姐姐不会在意的,快去,你是皇子,像这种需要调节气氛,右右逢源的事情,你以后会遇到不少,就当先做一回功课吧。” 虽然还是不怎么愿意,不过这一回皇昱没拒绝,不就是要打发走他,好去找承玉哥套近乎吗?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就舍己为人一次好了。 这样才对嘛,男孩子就该和同性同龄的人一起玩耍,看着皇昱与洛微生坐在一起侃侃而谈的画面,真的美得不敢看呐。 “我想去院落后面看看可以吗?”她走到静坐不语的承玉面前,轻声问道。 承玉点头:“当然可以。”说着,站起身来:“如果姑娘不介意,就由在下陪同姑娘一起。” 这里自己不熟,有承玉陪着自然更好,于是欣然应允:“多谢大师。” 承玉微微一笑,与她并肩走出屋舍。 皇昱溜眼朝两人离开方向一看,心里直嘀咕,果然啊果然,女人都是重色轻友的小人,怪不得古人有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出了屋舍,一股清新水汽扑面而来,锦歌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大师是怎么找到的?” 承玉微笑道:“我惯喜出门踏青,一日出游,偶然发觉此地。”说罢,转头看向她:“姑娘并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对在下无需使用尊称,直呼其名便可。” 锦歌点点头,而后也抬头看着他,“那承玉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为什么总是要姑娘来姑娘去的?” 他一怔,随即失笑:“是啊,在下也并非墨守成规之人,这便要唐突姑娘了。” 锦歌眼一蹬,承玉立马改口:“锦歌。” “这才对嘛。”其实她也很讨厌那些所谓的规矩,什么都要分出个高低贵贱,等级地位,这也是她回绝了韩大师提议的原因之一。 “我刚才看见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浣莲居,是你亲自起得名字吗?”锦歌问。 “让锦歌见笑了。” “哪里,我觉得这名字起得很好啊。”走在木板上,那些“咯吱咯吱”的响声听着不但不觉得刺耳,反倒很有趣:“你很喜欢莲花吗?”她蹲下身,随手拨弄着一朵莲花的莲蓬。 “算不上很喜欢,只是赞赏莲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节。” 锦歌采下一朵莲蓬,剥出里面的莲子,白白嫩嫩的莲子,引人垂涎。 “出淤泥而不染?”锦歌歪着脑袋,盯着手中莲蓬,“难道不会是外表纯洁高贵,实则内里肮脏污秽?” 承玉又是一怔,他这辈子听了太多对莲花的赞赏,所赞之语不同,意义却是大同小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形容莲花,当真是……与众不同。 不理会承玉惊讶的眼神,她径自将其余莲子剥出,拈起一颗,正欲送到口中,却被一只手拦住。 洁净的手指拿过莲子,小心剔除其中莲心,这才重又递给她:“莲子虽清脆香甜,但若是不除去莲心,怕是会苦不堪言。” 锦歌望着掌心被剔除了莲心的莲子,样子更显剔透圆润,却总觉得比刚才少了些什么,“莲心苦,知为谁苦,荷花根为藕,藕断丝连……承玉难道不觉得,人生就如这莲子一般,心虽苦,但若是将心除去,人将不再完整。” 她今天似乎感慨颇多,连承玉亦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郝然一笑,将莲子丢进口中,一股清甜之味在舌尖蔓延开:“承玉这里实在太美,难得触景伤情,叫你为难了。” 他眼神清润,叫人心底安宁,“你说得对,莲心虽苦,但若是没了莲心,莲子也将不复存在,就如同人生,有酸甜亦有苦辣,没有谁总是一帆风顺,苦后之甜,才更显珍贵。” 和承玉在一起,总是这么叫人心情舒爽,他似乎有种力量,不管你心中有多少阴霾,他都能为你一一驱散,就像阳光,普照大地。 两人又绕着屋舍走了一圈,荷塘虽然不大,风景却处处不同,各有千秋,比起奕铉所住的那座悬浮之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坐在荷塘前的栈桥上,看日出,观日落,这是何等美妙之事啊! 锦歌对承玉的生活,简直羡慕得要死。 能随心而为,自在逍遥,比当什么皇家铸造大师,可要快乐多了。 承玉是个聪明人,他懂得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透的事,自己每一次与他交谈,似乎都能受益匪浅。 看日头,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想到要离开,锦歌还真是有些不舍得呢。 皇昱与那位洛微生好似有些话不投机,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就自顾自坐到窗前看风景去了,待锦歌回来,他立马凑上来:“你和承玉哥都说了些什么啊?” 这小子,怎么这么关心自己和承玉之间的事情啊?锦歌不怎么诚心地回答,“谈人生谈理想,谈诗词歌赋,谈奇门八卦。” “什么啊,你就这么糊弄我!”皇昱不傻,知道她在信口胡诌。 认真说起来,锦歌也不算是胡说,她和承玉聊的,不就是人生理想,外加一点诗词歌赋么。 不过皇昱不信,她也没法让他相信,正要问问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做客,这时承玉走过来,难得以热情相邀:“几位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用晚膳吧,在下亲自下厨。” 皇昱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亲、亲自下厨?我没听错吧!” “如何,可愿赏光?”承玉这话是对锦歌说的,不过也间接告诉皇昱,他没有听错。 “天呐,我得出去瞧瞧,是不是天上下红雨,地上飘云彩了!”皇帝像是被这一消息给惊傻了。 不至于吧?就是皇帝亲自下厨做饭,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啊! 袖口被狠狠拽了一下,皇昱在她耳边道,“愣着做啥,赶紧答应,能享用到承玉哥亲手做的美食,比登天还难呢!快点快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吃不到今天这顿美食,我恨你一年,不,两年!” 锦歌被他嚷的脑仁痛,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公子盛情,却之不恭,那便多有叨扰了。”听她应承下来,皇昱这才放过她可怜的耳朵。 想到还能多留一会,锦歌也是挺高兴的,离晚膳时间尚有一阵,承玉让他们在厅内稍待,他去灶间准备。 锦歌想,他们一大帮人留在这里吃饭,总不能让承玉一个人忙活吧?唉,谁让自己这么有自觉性呢,于是,她便自告奋勇跑去灶间给承玉打下手去了。 皇昱见状,心想,哼,还不是为了亲近承玉哥?早知道上回就不带她去见承玉了。 自己跟那个叫洛微生的小子谈不到一块去,北堂胤炎虽说是他的护卫,却没义务一直陪着他,再说,挡人姻缘是要被马踢的,他才不去做那缺德事。 实在无聊,他也干脆跑去了灶间。 一只脚还没踏进房门,就见锦歌半靠在承玉肩头,看样子似乎在哭泣,梨花带雨,泪如泉涌,这得多伤心啊。 承玉手拿一块绢帕,正细心为她擦拭眼泪,脸上表情之温柔,皇昱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 有奸情! 他侧身一闪,在两人发觉之前,躲到了门后。 “唔……不行,我还是拿水冲冲吧……”锦歌一边抹眼泪,一边摸索着朝水缸走去。 承玉一把将她拉住,“我来。” 眼睛酸痛酸痛,睁都睁不开,锦歌想逞能也逞不了,只好让承玉代劳。 取过一只铜盆,盛了半盆清水,又兑了些热水,承玉扶着她走到盆边:“先用水冲洗一下,等不痛了,再用帕子擦干。” “嗯。”锦歌弯下腰,按照承玉所说,用手舀着水,一点点冲洗眼睛。 她真是笨死了,说是要给承玉帮忙,结果越帮越乱,切个洋葱都能辣的泪流不止。 在一次次的冲洗下,眼睛的涩痛感终于减轻了不少。 她仰起脸,水珠顺着她清丽白皙的面庞滑下,似剔透玉珠,亦似梨花缀雪。 承玉看得有些出了神,直到锦歌唤他几遍方才回神:“呵,真是对不住,你可觉得好些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本来是帮你的,反而帮了倒忙……”越说越没底气,锦歌脑袋都快塞到脖子里去了。 “无妨,你到一边看着就好。” 这就是在嫌弃她了?“真的不要我帮忙吗?我们在你这里又吃又喝,却什么忙都不帮,实在是过意不去。” “真的没关系,我一向不喜宫中吃食,故而一直都是自己动手烹饪,虽算不得厨艺精湛,也算是驾轻就熟。” 还说不嫌弃,这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一个人比两个人效率更高。 也难怪,自己一出手,就弄得人仰马翻,再搀和下去,他们今天就别想吃到晚饭了。 锦歌对烹饪没什么了解,虽然市井有言,君子远庖厨,但在她看来,会做一手好菜的男人,绝对是好男人。 真是不理解,为什么老天爷会这么不公平,把所有优点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了。眼前这个男子,不但风姿绝伦,且在铸造一术上颇有名望,更兼之做得一手好菜,简直是无一不完美。 锦歌看着看着,竟看呆了,总觉得承玉身上有一种诱人亲近的气息,沾之难戒,就跟毒药一样。 她知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魅力,就像珠宝金银,天生就是被人追逐贪慕的。 珠宝无错,错的是人。 难道因为自己最近受挫严重,所以不由自主地将依恋之心转移到承玉身上了? 她摇摇头,赶紧把这种思想甩出脑海,别说自己不能做这么荒唐的事情,就是对承玉,这也是一种不尊重。 “锦歌莫嫌我多事,之前听闻韩大师曾有意收你为徒,你却当场拒绝,如此大好机会,不知锦歌为何放弃?”呆愣中,听承玉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锦歌自己也曾想过,当时有些不明白,但现在被承玉提及,她却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拨云见日,什么都明朗了。 “其实我也后悔过,但事后仔细一想,幸好当时没有答应,去皇家铸造司,做皇家匠人,这根本不是我要的生活。”说是事后想明白,其实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了悟:“我讨厌约束,讨厌束缚,更讨厌那些规矩章法,要我每天老老实实待在铸造司,跟所有人一样,见了大人物动不动就要下跪,我才不干呢。”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眼承玉,见他神色平和,并无不满厌恶,看来自己这番叛逆之心,并未引起他的反感,便继续放心大胆地说了下去:“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无关利益,无关公道,要是做了韩大师的徒弟,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我肯定就躲不过去了。” 听罢她的话,承玉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锦歌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什么回应,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承玉突然问了句:“那拜我为师,你可愿意?” 86.第86章 一针见血 这下,锦歌也露出了如皇昱那般的惊诧表情,就差说一句,“我没有听错吧?” 因为太过于惊讶,锦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承玉也没有催促,转身将案台上的肉料随荷叶卷起,放入笼屉,神态自然,举止悠闲,好似他刚才问的,不过是这道菜的味道如何这样简单的问题。.info 锦歌想的不多,她相信承玉,所以绝对不会认为他别有用心,她只是太过于兴奋和不解,所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对。 当食物的香气弥漫了整间灶房时,她这才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她看着承玉的背影:“在我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承玉没有回头,他真的很忙,一个人准备六个人的晚餐,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做起来并不会捉襟见肘。 “嗯……如果我拜你为师,是不是以后就必须以师徒相称?” 虽然早就猜到她的问题会很奇怪,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承玉手下的动作略缓了缓,“锦歌莫不是忘了我之前说的话?” “什么话?” “你我都不是墨守成规之人。” 这么说,就代表自己拜他为师后,他们之间还能维持这样的朋友关系喽? 如此甚好! “我答应!”既然这样,还有什么不能应允的呢?能拜承玉为师,能从他那里学习知识,想来一定会受益匪浅。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从他那澹澹淡薄、宁致悠远的性格就可以知道,他能教给自己的,绝对不仅仅只是铸造方面的学识。 承玉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将一样物事递到她唇边,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唇,然后一个酸酸凉凉得东西被塞进嘴中,甘爽的滋味一下子在唇齿间蔓延开。 “这是一道御菜,我第一次做,你尝尝味道如何?”一边说,一边回过身继续忙碌。 明明只是试菜而已,为什么心跳会骤然紊乱,为什么心底那方会酸软异常,为什么会脸红如火,为什么会慌乱莫名? 锦歌尽量以平稳的语气道:“嗯,还不错,真看不出来承玉在烹饪方面,也是出色过人。” “过奖,就如你所说,但凡自己喜爱之事,便不会去计较得失,心态平稳,才能有所作为。” 锦歌走到他身旁,看着那洁净如美玉的手指,在那些五彩六色的菜肴中穿梭忙碌,竟觉得赏心悦目极了:“真好。” “什么真好?” “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她来了兴致,干脆站在不妨碍承玉的地方,认真观摩他烹饪的过程:“你是不是很少为别人下厨?” 他摇头:“不,我不是很少为别人下厨,我是从来不为别人下厨?” “啊?”锦歌眨眨眼,愕然道:“那今日又是为何?” “徒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做师父的,怎能不安抚安抚?” 她噗嗤一笑,谁说承玉死板无趣?他明明很是幽默嘛! “那就多谢师父了。”她也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 两人相谈甚欢,可苦了躲在门后的皇昱,之前锦歌眼睛睁不开,承玉又忙着为她打水拭眼,所以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来,而现在,锦歌正巧站在面对他的方向,他只要一露头,一准被她瞧见。站了许久,他腿都站麻了,实在痛苦。 这俩人,明明才见了不过一回面,怎么感觉比跟自己还熟稔?莫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又偷偷见过面吧? 哎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皇昱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中,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正一步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越离越近,越离越近…… “请问五殿下,站了许久,你腿麻不麻呀?”笑眯眯的脸孔伸到眼前。 “麻,当然麻,路都要走不动……”抱怨的言语戛然而止,他呆呆看着一脸笑意站在自己面前的锦歌,额上冷汗直流。 完了!被发现了!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溜之大吉呢? “呀,五殿下该不会是傻了吧?我就说嘛,偷听壁角可是不是个好行为,这下报应来了吧?”锦歌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你才傻了呢!”皇昱气呼呼挥开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 “哟,原来没傻啊,那你说说,为什么躲在门后,想要干嘛?” 想干嘛?本皇子没问你们想要干嘛就不错了!皇昱翻了个白眼,心里直犯嘀咕。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 “本殿为什么要心虚啊?”被锦歌一激,直接不经思考便喊了出来:“你们才应该心虚呢,说,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锦歌嘴角抽了抽,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这小子一脸怒发冲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见不得人的事,又是从哪里推测出来的? 承玉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和颜悦色地看着皇昱,哪怕在这尘世最俗气之地,亦是优雅若仙:“适才锦歌已拜我为师,随我学习铸造之术,五殿下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做我的徒弟,跟着我学习烹饪之艺?” 啊? 这个提议……锦歌和皇昱都傻眼了。 “机会难得,还望五殿下深思。”承玉就像是个温和慈祥的长辈,笑意里有着长者独有的睿智。 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皇昱与锦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传递着同一种疑问。 承玉似乎从来不生气,是不是真的不会生气,锦歌自然不知道,但至少在他们相识期间,她没有看过他生气。他总是一脸若有若无的微笑,很宁静,很平和,令人如沐春风,但越是这样,就越是难以让人看清他的心思,他的情绪。任何生灵都有七情六欲,有嗔笑怒骂,承玉脾气再好,也是会有生气,有不悦的时候吧? 锦歌忽然很想看看,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是变态,谁让她好奇心重呢。 “喂,你说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啊?”皇昱轻轻捣了她一下。 锦歌道:“我怎么知道。”反正自己已经拜他为师了,他就算不承认,这个名分也在,以后在铸造方面有任何疑问,她都可以来找他。 皇昱很为难,如果承玉在跟他开玩笑,他直接回绝便可,但若是认真的呢? 认真的!不会吧,这么离谱的事情也会发生? 承玉不但脾气好,耐性也好,之前锦歌没有回答她,他就没有催促,这回轮到皇昱,他仍是没有出言催促,好像话一旦说出来,就再跟他没有关系了一样。 “那个……如果我拜你为师,你是不是就能把雪槐蜜饯的做法教给我?” “自然。” “有什么好吃的,都会不计条件让我品尝?” “自然。” “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师父,还叫你承玉哥?” 承玉不禁好笑,难怪他与锦歌能成为朋友,两人的问题竟然如此相似,“自然。” 得到了承玉的三个“自然”,皇昱终于下定决心:“好,那我就拜你为师!” 锦歌立马喜笑颜开:“哎呦,这下好,多了个师弟。” “咦?”皇昱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跳脚道:“咱俩所学技艺不同,怎能以师弟师姐相论?” 锦歌摇摇手指:“非也非也,学的技艺不同,但师父却是同一个人,我怎么就不是你的师姐了?” 皇昱不服:“就算如此,你也该唤我一声师兄。” “呀,你脑子坏掉了,刚才承玉说了,之前我拜他为师,之前!懂不懂什么意思?” 黄玉脸色很难看,抿着嘴不出声。 这小子,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哑巴,装哑巴有用么?如果以后在朝堂上也遇到这种事,说不过就闭嘴不言,那还治理什么天下?还不如和现今皇帝一样,整天在后宫睡大觉呢。 承玉不理会两人笑闹,继续专心致志准备今晚的美事。 直到佳肴上桌,皇昱还是抿着嘴吧不吭声,一改往日生龙活虎之态。 不过即便如此,他吃东西的速度可一点也比他人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锦歌实在担心他会被呛到。 月上柳梢,清风徐徐。 今日的晚膳,是锦歌这辈子吃到的最美味的一次,在她看来,就是天上的琼浆玉酿,蟠桃仙果,也比不上承玉的手艺。饭毕后,她再次主动请缨,要去洗碗,却被承玉拒绝了,转而招呼皇昱,说是师父给徒弟的第一次历练。 皇昱是皇子,但洗碗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干过,母妃不受宠,宫殿里总是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奴才也没有,他那时候小,别的事情做不了,只能帮着母妃身边的老嬷嬷洗碗,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洗好了就回去吧,下回若再出宫,记得多带点人手,你那个护从虽然不错,但凡事有备才能无患。”承玉在一旁殷殷叮嘱。 皇昱点头:“哦,知道了。” 看着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承玉眼眸闪了闪:“你的事,我本不该多问,但既然你承认了我这个师父,我便不得不劝你一句,以后尽量离那位锦歌姑娘远一些。” 皇昱停下洗碗的动作:“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离她越远,对你越有益处,当然,今日这番番话仅为劝告,该不该听,要不要听,一切由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多加过问。” 盯着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手指,皇昱闷声道:“承玉哥的话,我自然会听,只是……” “只是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皇昱似有不甘,却没吭声。 “不是让她唤你一声师兄,你在她眼中,就真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真的,我没想到她对你的影响会这么深。” “承玉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我带她去见你?” 承玉敛目,昏暗的光线下,他唇角弧度不变,依旧微微上扬,但皇昱却觉得,他的表情是那样悲伤:“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皇昱不解,承玉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故人一说,未免过于沧桑了些:“她是你小时候的玩伴?” “呵,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洗碗。”承玉不予回答,皇昱没辙,只好咽下满腹疑惑。 昨天因为偶遇楚凌风和灵萝,又被少昊的隐瞒气得难过,晚上觉都没睡好,今日却是实实在在开心了一回,锦歌连眉梢眼角,都带着欢愉之色,神态与昨日可谓是判若两人。 离开承玉住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北堂胤炎和皇昱本要亲自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两人心知她脾气,知道劝不动,只好任由她一个人离开。 上回发生那样的事情纯属偶然,帝江城里敢明目张胆抓人的没几个,她今天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必然有奕铉的人在跟随,故而也就不怎么担心了。 虽然天色已经不早,但锦歌却不想回去,一离开承玉的浣莲居,那里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全都回来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回和少昊一起闲逛的老街,这条街,似乎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常热闹。 天气渐渐转暖,夜晚出来闲游的人也多了起来。 “大姐姐,买一束鲜花吧。”一个小姑娘突然跑到她面前,高举着手里的一捧鲜花。 她不是很喜欢花束,但为了避免纠缠,就掏出了几个铜板,准备递给小姑娘,谁料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对方一把抓住,女孩脆生生向她道谢:“多谢大姐姐。” 她觉得不对劲,想要收手,但为时已晚,她周围的景色,早已不是灯火通明的街道,而是黑漆漆的树林。 她心头一紧,心绪却极是镇定,大概被绑架的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别转身弄鬼了,现出你的原形给我瞧瞧。” 眼前的花束被拿开,矮她一截的小女孩骤然长高:“咦?这一次你怎么不大呼小叫了?” 看到对方的脸容,锦歌哭笑不得,被同一个人,不同一个魔绑架两次,自己还真是够衰的。“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半个忙。” “帮忙?”她冷笑:“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你连续两次暗算我,还要我帮忙?” “我有求你么?”一只爪子伸到她面前,来回摇晃:“你的命掌握在我手中,不想死,就配合一些。” “丑八怪,我没心情跟你玩。”她转过身,无视那只苍白指爪,抬步便走。 “不许叫我丑八怪!” 苍白的脸配着漆黑的瞳,看上去简直瘆的慌,这样不丑,什么样子才丑? “你们魔没一个长得好看的,若是仙女下凡,我倒可以赞一句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仙女?”长长的爪子拦住锦歌去路,魔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厌恶:“但凡神仙,身上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仙女。” 锦歌停下脚步,没来由的,她心底十分赞同魔鹫的说法,可她为什么要赞同她的说法呢?: “我记得……你叫血练是吧?”锦歌拧眉回忆了一下,确定她就是叫这个名:“我不叫你丑八怪,也不跟你争到底是妖魔臭还是神仙臭,我现在就想回去睡觉,你赶紧给我行个方便。”她左看看又看看,确定自己不认得这个地。 血练眼神复杂地瞧了她几眼,也放缓了口气:“我也不威胁你,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帮我找到魔主大人,你想要什么方便,我给你什么方便。” 锦歌有些烦躁:“你找你的魔主大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找到魔主大人的唯一线索。” 锦歌更是烦躁:“开什么玩笑!你们魔主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啊,我是谁?找她还需要用到我?”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要找到魔主大人,没有你的配合是万万不行的。” “她不是死了么?” “魔没有死不死一说,除非魔灵湮灭,而且……近来我能清晰感觉到魔主大人的气息,也许她早已魔灵重聚,只是我还不知道而已。” “既然如此,你就等她来找你不就好了?” “你不知道,当初魔主大人受了多么重的伤,几乎魔灵溃散,就算重生,只怕也十分虚弱,为了避免再遭不测,我必须先一步找到她。” 锦歌讶然:“这与受伤有什么关系?她是魔,只要魔灵重聚便可,以前的伤势怎么会影响到现在?” 血练犹豫了一下,照实道:“魔主大人伤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你可知,当初伤她的,正是你口中崇拜不已的仙神。” 这样过往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她听着,竟然会难受的不得了,就好像被伤害的人是自己一样。 “她是你的主子,你忠心为主,也别拉上我,我不想搀和到这些事情中来。”她说着,又要离开。 血练在她身后道:“你对自己的来历也很迷惑吧?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把自己的前尘过往查清楚?” 一针见血! 锦歌深吸口气:“我是北堂锦歌,北堂世家大老爷北堂淞的女儿,有什么好查的。” “原来你喜欢自欺欺人。” “废话少说,不帮就是不帮,少拿那些谎话来诱骗我!” “北堂锦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血练似乎被激怒了,锦歌不用转身,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她身上散发的浓浓杀意,但她没有停步。 事到如今,也只有撕破脸皮了! 血练回复原形,朝锦歌冲了上去,长长的指爪只取锦歌背心。 “啊!”一声惊叫,她被重重弹开。突遭袭击,血练来不及回避,硬生生被法障击中。能在一招之内就伤她的人不多,除非是…… 一抬头,她惊住了。 “穷奇!”挡住她的,正是穷奇。 锦歌站在不远处,静静看她,曜黑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感情,这一刹那,让血练突生一种错觉,好像两者之间,锦歌才是真正的魔。 “若再相逼,就杀了你。” 穷奇已经与她签订血契,自是会听她号令,血练虽自负,但毕竟重伤才愈,兼之对手是穷奇,自己根本没有得胜的机会,她只能含恨放弃。 唉,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能让她安生呢?本以为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却又碰上了魔鹫。 什么魔主,什么线索,这些事情与她有关吗?她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上回被妖魔之事牵连,差点丢了小命,她可不想再被牵扯进去。 不知道自己与血练见面的事情,会不会传到奕铉那里,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奕铉派人跟踪她,想到那些跟着自己的人并未影响到什么,也就随他们去了。但现在,他们显然跟丢自己了。 此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所幸有穷奇相助,上古魔兽岂能不会缩地术?一眨眼功夫,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前后环境的转变让她有些茫然,傻站在锦心阁前,愣了许久。等明白发生了什么,打算回房睡觉时,她看到对面的宫宇中,走出一个人,虽然隔得远,但她却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如此急迫,他是要去哪里? 想到跟踪自己的那些人,想到自己的突然消失,难道,奕铉是去找自己的? 自己有那么大面子,能让他焦灼至此? 血练的话突然冒了出来,不仅是自己的前尘过往,好多事情她都不甚了解,得过且过了这么久,也该试着去拨开眼前这团迷雾了。 这回她亲眼看到奕铉离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对穷奇说:“你既然会施展缩地术,应该也会隐身术吧?” “你要吾做什么?” “我要潜入对面的宫殿,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吾会同时施展缩地与隐身术,将你送去对面宫殿,并掩去你的痕迹。”穷奇这点比少昊好多了,锦歌说什么它做什么,从来不会问及原因。 依旧是眨眼功夫,锦歌便从自己的院落中,来到了奕铉所住的玄云宫。 殿内黑洞洞的,没有丁点光亮。 锦歌望着那片黑暗,潜意识中觉得,一个大秘密,似乎要就此揭开了。 87.第87章 是他还是他 从外面看去,奕铉的住处华丽无比,不过内部摆设却极为简单,甚至到了单调的地步 在他的寝房内,除了靠墙的那一排超大柜子和几把木椅,也就只有房间中央那张被鲛纱围起的床榻了。 房间虽然黑,但今夜月色明亮,借着窗外投射而入的夜色,她可以清楚看到房间内的一景一物。可即便看清的清楚,也没什么可看的,因为他的房间实在太空阔单调了。 原以为那些柜子必然会用灵力锁住,当当她试着去查看时,却发现每一扇柜门都可以轻易打开。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更不是每个人都有瞒着自己的秘密。 大概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起来。 她不知道奕铉会离去多久,还是趁着他回来前,赶紧离开吧。 穷奇说会抹去她在这里的所有痕迹,只要在奕铉归来前离开,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那个男人一定没想到,自己会胆大到探查他的秘密吧? 心里明白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但是却又隐隐期待,当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忤逆他的举动后,他会是什么表情。 自己大概真的脑袋坏掉了,竟然会去想这种事情。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态,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正要命穷奇将自己传送回去,一抬头,正巧看到了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画。 那幅画色彩极淡,色调也很是阴暗,一点也不鲜明,挂在那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故而光线不明时,很难看到。锦歌一怔,不知为何,心里还没做出选择,脚步就已经不停使唤朝那幅画走了过去。 画像正好位于垂帘之后,想来除了奕铉自己,这幅画还从未有人看到过。 走上前,目光紧紧胶着在画中那一道道简洁却不凌乱的线条上。 画上所绘乃为一名女子,女子侧身而立,姿态闲淡而自然,她散着一头过膝长发,似在遥望远处,从画的角度分析,绘画之人,可能正位于她的右后方,也正因为如此,此人将女子的蹁跹婉然的身姿绘制得活灵活现,却唯独没有绘制女子的面容,更遑论神态。 只看背影,便知此女定然清丽无双,色相不俗,但看不到长相,只能凭猜测,还是挺令人惋惜的。 画中之女,大概就是奕铉口中念念不忘的那位故人吧?的确有令他相思刻骨的资本,他那样的人,所爱女子也必定不是凡夫俗子。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在意,但绝对不是失落或吃醋这种可笑的情感,而是一种……一种很奇怪的,好似心底被狠狠触动的感觉,又酸又涩,又恨又怨。 手指不由自主抚上画卷,沿着女子的脸颊,一点点滑下…… 突地,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细细看去,见女子的颈部,似乎挂着一样物事。 金色的,闪闪发光的…… 咦? 好眼熟。 用手摸摸,虽没什么特别,却有种实际上真的摸到的错觉。 她又凑近了细看,在她的盯视下,那挂坠的颜色渐渐变深,越来越清晰,像是已经真是呈现在自己眼前一般。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闭上眼,开始运用神识,探寻入画。 不多时,她睁开眼,眸中盈然生亮。 她低声对穷奇道:“你能不能看得出,这画中是否有法印的痕迹?” 一道红光缠绕上画卷,片刻后,穷奇道:“不错,的确有某种法印,将画卷封住。” “能不能解印?” “可以,但法印解开会发生什么,吾无法预料。” “没关系,你只管解印,其他事情你无需操心。” 穷奇说了声是,一道红光射入画卷之中,色彩黯淡的画面顿时变得鲜艳起来,就像是一幅黑白水墨画,突然被染上了颜色,变成了细腻跳脱的工笔画。 尤其是女子胸前的石坠,越来越栩栩如生,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突地,所有光芒消失,画卷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样子,于此同时,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锦歌弯腰一看,竟然是那颗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金色挂坠。 一刹那间,她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少昊的本体在这里被找到,这也许,正是说明了那些自己从未敢想的疑惑。 她拿起挂坠,口中轻唤:“少昊。” 挂坠蓦地光芒大盛,一道金光后,挂坠消失,赤身裸体的少昊静静站在她面前。 没有了初时的尴尬,她定定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却陡然觉得,这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人,他很陌生,简直就像从来没有见过一般。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冰冷一片,几乎要冻僵她的手指。 “少昊。”再一次轻唤,但眼前的人,却没有半点反应,连眼神都是空洞无神的,虽真实美丽,却仅是一具冰冷无心的尸体。 这一下,她心头发寒,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僵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为什么她会这么蠢,为什么她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一个人? 那些信任,那些依赖,那些眷恋,直到这一刻,终于如被风吹散的齑粉,烟消云散了。 …… 找不到锦歌,甚至连她的消息都得不到一点,他几乎将整个帝江翻遍,却还是什么也得不到,强大如他,心中的坚硬堡垒,也于瞬间坍塌。 那些惶然不安,侵扰着他,吞噬着他,这么多年了,这是他自那次后,第一次感到惊慌无措。那个人,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或许于她来说,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之人,甚至被他厌弃,被她仇视,但对他而言,她却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希望。 他害怕,怕得不得了,怕曾经的悲剧又会重演,更害怕那样的曾经,会让他永远失去她。 有些事情,或许已经瞒不下去了,但他却固执得想要守住最后那点微薄的可能,纸永远包不住火,当曾经的一切再次摆在她与他的面前,他不知道疯掉的,会是她,还是自己。 或许她只是一时耍小性,故意躲起来气他,又或者她路痴的毛病犯了,走到了哪个连自己都未曾去过的地方,又或者……他不断给自己寻找各种可能性,告诉自己,事情也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但当他踏入玄云宫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切已再无转圜余地。 私自擅闯他住处的人,都会被处以极刑,更别提闯入他的寝房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房内有人,但他却无法像平日那般雷霆震怒,如果他猜得不错,接下来雷霆震怒的,该是擅闯自己房间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点灯?”他走进房间,抬手起火,房间顿时被火光照亮。 房内的景象很是诡异,通天落地的鲛纱帘前,锦歌正襟危坐,在她的身旁,站着一名浑身****的男子,那男子一动不动,金色的长发随风起舞。 本该令人感到香艳无比,实则却是触目惊心。 他眼神闪了闪,气息却仍是不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么?” “知道。”锦歌面无表情道:“擅闯玄云宫者,死。” 他点点头,口气没什么变化,还是沉沉的,没有起伏:“饶你一次,下不为例,出去!” 锦歌抬头,曜黑的眼就像个巨大的黑洞,看得人心底发怵:“面具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的话没听到吗?出去。” “面具摘了。”她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话,连口气都是一模一样。 他骤然生怒,手中火光虽心境腾起跳跃:“还要我再说几遍?” 她起身,却不是离开,而是走到他面前,莹莹火光将她的脸容照得明暗交错,仿若幽灵:“把面具摘了。” 他的怒火突然间散了下去,手中的火光也随怒火一同熄灭,房间立马又变得黑漆漆一片。 “你真想看?” “摘了。” 他不说话,只静静站着,两人之间相隔,仅不到半步距离,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就这么站了许久,他这才缓缓抬手,握住脸上的面具,一点一点,慢慢取下。 先是眼睛,漆黑如夜的眼;接着是鼻梁,高挺端正的鼻子;然后是嘴巴,纤薄优雅的唇,最后的是下巴,她盯着看了无数次的下巴…… 当面貌完全展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眼神依旧宁静,波澜未兴,这样的表情,让人看了心里害怕。 “锦歌……” “呵。”她轻轻笑了起来,嘴角上扬,很是好看,但眼睛里却是冰冷的光泽,比月色还要苍白阴寒:“奕铉?少昊?我到底要叫你什么?” 他缄默不语,这个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 “现在呢?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骗我?” 他敛目,容颜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就像是那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长久的缄默,他突然低声唤了句,“书幽……” 锦歌眼中这才露出一丝讶然,但很快就被冷光覆盖:“你还没睡醒吗?大祭师大人。” “书幽,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番变故是她始料不及的,他对着她喊书幽,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占了上方,被他这么一唤,她心底忽然有些不安,咄咄的气势也弱了几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种下三滥的伎俩也能拿出来搪塞我?” “你不信我?” 她冷笑:“你扪心自问,我要拿什么去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给我一些解释的时间。” “要解释是么?就现在吧。”就算他不说,她也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又不是戏本子上的小姑娘,明明难受得不了,还要拼命大叫我不听我不听。口是心非这种事情,也有个轻重之分,太过了可就有矫揉造作的嫌疑了。 他神色惘然,似有些欲说还休,锦歌一时间茫茫然,不知眼前所见之人,究竟是奕铉,还是少昊。 “书幽,你……你跳下镜虚之海的事,有印象么?” 镜虚之海?偶尔会梦到一个像镜子一样的大海,但自己究竟为何会跳下去,她是一点也不清楚。 “记不得了。” 听她说记不得,他似乎有些失落,又似乎有些庆幸,“除了知道自己前世是天上的神祗,其余过往,你全部都不记得吗?” “你指的是什么?”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美好的,也忘记了痛苦的。 “既然记不得,那便不要再去计较了,前世今生,其实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曾经的你很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举案齐眉,乃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她听了一点也觉得感动,只觉得好笑:“两情相悦,神仙眷侣?那你告诉我,既然你我之间如此美满,我又为何会跳下镜虚之海?” 他早有准备:“自然不是你自己愿意跳下去的。” “你是说,有人陷害?” “可以这么说。” “是谁?” “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就是你的答案?” “书幽……” 她不耐打断,“我叫锦歌,北堂锦歌,不是什么书幽!” “你在恨我?”以往他戴着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此刻,一半明亮一半黑暗里,他脸上的忧伤,竟然那么明显,那种疼痛,像是一下下戳进她的心里。 也许,上一世的自己,真的深爱着他吧,否则这种痛入骨髓的悲伤,又是从何而来? 但前世是前世,今生的今生,他欺骗的不是书幽,而是北堂锦歌。 她摇摇头,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不恨你,恨是一种强烈的感情,我对你只有失望,没有其他。” “你在说谎!”他忍不住踏前一步,逼视着她:“就算你不承认,你的内心,你的灵魂,都在告诉我,你是爱我的!” “可笑,我爱你什么?于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你觉得我有可能爱上一个陌生人吗?”这样的言语,这样的拒绝,她曾经也对楚凌风说过,他深知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不管是爱还是恨,毫无感情才是最伤人的,奕铉是个骄傲的人,这样说更能令他痛苦。 嘴上说不恨,其实还是有些恨的,否则,又怎会生出这种心思,好似只有他痛,自己才会开心。 “书幽,你还是这样。”可事与愿违,他不但不气不怒,不伤不痛,反问开怀而笑:“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在生气,生气是因为在乎我,对于不在乎的人,你只怕连生气的心思也不会有。” 总是能被他轻易看穿心思,她无力一笑:“是,我是在乎,这下你可高兴?” “自然高兴。” “我在乎的人是少昊,不是奕铉……” “奕铉就是少昊,少昊就是奕铉。” “那他呢?”她伸手指向那个赤裸裸站着的“男人”。 奕铉回身看了眼,两人除了发色与眼瞳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死物罢了。” “胡说,他第一次被我唤醒的时候,明明就是少昊!” “你以为他是少昊,那是因为我让你以为他是少昊。”见她露出疑虑,他温声解释:“它是你前世所造之物,本没有灵魂,为了接近你,我取出自己的一魂一魄注入其中,使它拥有灵性。这是一种古老失传的禁术,施术者,会因缺少魂魄而丧失记忆,有损修为,严重之时,更会导致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想到上回他发病,大概就是因为使用了这个禁术的原因吧。 “书幽,我找你找了整整七十年……”他轻抚她的脸颊,感觉到她心里流露出的害怕,眼神越发柔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自你跳下镜虚之海起,我便下界来找你了……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他眼神温柔如水,被那样的一双眸子看着,就好似身处一片温暖美丽的海域,身体被暖洋洋的海水包裹,在其中沉浮飘摇,说不出的舒服。 差一点就要点头,却在目光触及对面画卷时猛地清醒过来:“我不是书幽!” “书幽你……” “就算前世我是她,但今生,我是北堂锦歌。”一瞬间的慌乱后,她很快平静下来:“奕铉大祭师,我说过,我不愿做别人的替身,就算前世也不可以。”再者,自己到底是谁,不需要他来告诉她,她会自己去弄清楚。 “书幽,我们没时间了,你必须尽快跟我回去。”否则,她便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不管你是奕铉,还是少昊,我都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难道还是在恨他? 锦歌面色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愤怒的意思,“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有朋友,有亲人,有我的理想和愿望,我为什么跟你去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我不能赌,也不敢赌,我之前说的都是实话,你以为我在气你么?或许是有一点那种意思,但那却是我的心里话,你对于我,不过是一个才认识半年的陌生人,嗯,准确说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难以苟同:“怎么会?你我之间,有着跨越千年万载的纠葛,又岂会是陌生人!” “那只是你的想法,而我,我看重的,只有东洲这片大地,因为这里才是我熟悉眷恋的地方。” “这么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肯跟我走?”他垂下头,眼神黯淡。 她看着他,明明是少昊的脸孔,可为什么,他却会是奕铉呢?她苦笑着摇摇头,说什么放下,要真的放下,谈何容易? “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你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很清楚,不知你指的是那一句?” 她转过身,目光从对面的画像上掠过,投向窗外的夜色星光:“从此,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烈似火:“绝无可能!” “以往都是你说了算,但今天,偏要由我说了算。”她迈开步子:“你说与魔鬼做交易,必要付出代价,我倒想看看,你我之间,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到底是谁!” 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让她走! 她若是走了,这辈子,怕是都再也见不到了…… 奕铉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顾不得其他,打算用强制手段将她留下,可还没出手,术法就被打断。 “拦住他,他若一意孤行,大可夺其性命。”留下穷奇,她头也不会大步而去。 如今的她确实有与他叫板的资本,或许终有一日,他将再也无法掌控她。 当初为了确认她身份,才将洪渊交给她,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所谓命运,就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在他以为掌控了一切时,命运却在悄悄嘲笑他的愚蠢。 身为神尊,掌控天下万物生死,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高高在上的天尊,第一次,生出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唔……”体内灵力又开始反噬,他刚才说的话,并非完全为真,他又一次骗了她。所谓禁术,并不是灵魂分离,而是重聚灵魂。 逆天而行,终有报应。 “主子!”白从一向谨慎稳重,此刻却面带惶然,神色仓促。 “何事?”强自压下体内动荡之力,他这才哑声开口。 白从郑重地拜倒在奕铉身前,叩首道:“主人,该是时候回去了!” 他振袖一挥,决然道:“她一日不答应我,我就一日不回去。” “主人,请您三思。” “白从,最近你越发啰嗦了。怎么?你们九尾天狐一族,都这么喜欢唠叨吗?” “小人不敢,只是主人下界时日过久,所谓国一日不可无君,凡间尚且如此,何况天庭。” “你担心什么,才两个月而已,不会有事的。” “即便无事,主人的身体……”对于奕铉所行之事,白从再清楚不过,倒行逆施,终是不妥。 “还死不了,做什么大惊小怪!”内体的反噬越来越厉害了,对于自身的状况,奕铉再清楚不过,就因为清楚,才忌讳被他人提及。 白从不发一语,静静跪了许久,突然再次叩首,嗓音凝肃,隐含惶然:“天界已派人下界,司南上仙与元灵老君不日便到。” 正欲发火的奕铉蓦然一惊,同时,漆黑的夜空上光芒一闪。 88.第88章 升华 走的仓促,竟然什么都没有带,等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时,锦歌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info) 翻了翻口袋,除了用于铸造用的两颗魂玉外,再去其他。 难道要用这两颗魂玉去换钱么?她现在迫切想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虽然时节入春,但夜晚气候寒凉,连呵口气都能看到白雾,要真在外面呆一晚上,可真是要冻僵了。 可是,魂玉这种东西并不是很值钱,抛开铸造之用,就压根没有半点价值了。 站在空茫的大街上,她整个人也空茫茫的,有种找不到归宿之感。 是啊,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家呢? 突然感到无法言喻的孤独,如在沙漠中禹禹独行的旅者,生存的意思,似乎就只为了追寻那虚幻缥缈的海市蜃楼。 自嘲一笑,离开的时候信誓旦旦,离开之后,却成了这么一副狼狈模样,幸好没有叫那人看见。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那个人……竟然是少昊。 那个会陪她解闷,与她玩笑,教她知识,还给她买栗子酥的男子,再也不存在了。 少昊…… 一念到这个名字,就会心痛难抑,就像他说的,自己与他之间的纠葛已经很久很久,很深很深。不是不好奇前世之事,只是好奇又有什么用?她是北堂锦歌,不是书幽! 那个天上的神祗,从跳下镜虚之海起,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才不相信他所言的陷害之说,难道被人陷害,就能让她从一个诛神的地方跳下去?她是这么爱惜性命的一个人,才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呢。 他肯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既然永远也无法坦诚以待、相濡以沫,倒不如干脆相忘于江湖,对谁都是件好事。 罢了,不想了,要断就断个干净,管他是奕铉还是少昊,从今往后,她北堂锦歌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 锦歌决定打起精神,她又不是只认识奕铉一个人,她还有哥哥,有朋友,有关心自己的人,实在走投无路了,不是还有楚凌风那个花花公子么?当然,去投奔楚凌风,只是最最下乘的法子,除非真的没辙了,她才不会去找他呢。 心里虽然盘算着各种计划,但脚下却是漫无目的,找不到一个正确方向。 此刻天已经很晚了,看情形,应该已经到了丑时吧。 其实,夜半时刻的帝江,比白日里繁华热闹的帝江,更显得悠远厚重,眺目远望,错落有致的城郭,就似一个巨大的转盘,从天入地,巍峨无限。 突然生出一个奇妙诡谲的想法,如果……这样一座城池完全毁灭,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就这么呆呆地远望着,脑海里重复着那诡异的想法,想着想着,竟然痴了。 “喂,那娘们儿不就是……” “嘘,那人我们惹不得。” “瞧你那熊样,连个娘们儿都害怕!” “胡说,谁害怕她了,你也不想想,你动了她,她背后的人能与我们善罢甘休?” “老六说的没错,那丫头惹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嘁,不让碰就不碰了,全天下的女人又不只有这一个!” 死气沉沉的街上,终于有了点人气,听到声音,锦歌转头朝来人的方向看去,隐约记得,正是上回调戏她被少昊惩治了一番的混混。 那几人一见她往自己这边看来,吓得掉头就跑,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久,一些有钱有势的商户都对他们敬而远之,嚣张惯了,何曾这般窝囊,但也因为混得时间久了,对危险的感知也就越来越敏锐。锦歌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招惹她的下场,一定不会美妙。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有远远躲开了。 锦歌见那几人如此害怕自己,不禁失笑,八成他们害怕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潜藏在她背后的势力。 这些人看上去游手好闲,无赖卑劣,看待事情却比她清楚多了。对于只见过一面的少昊,他们都能察觉出他的不寻常,可自己呢?想想就觉得可笑。 到底是他错了,还是她错了。 唉,这世道,越发让人看不清了。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她自己也不知到底要去哪里,更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感觉自打与奕铉摊牌,得知了自己上辈子的真实身份后,人就变得空虚起来,像是躯体里的心被人给掏走,成为了一具不会思考的行尸走肉。 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了许久,等她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帝江城郊,看到远处隐隐绰绰的房屋影像时,她苦笑起来。 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她潜意识当中想到的人,竟然会是他。 明明只是想交不过数日的陌生人啊! 走向昨日才离开的地方,当一片翠绿荷塘印入眼帘时,她方才觉得安定下来。 这里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清气灼灼,气候暖逸,与奕铉那座悬浮之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可归为洞天福地一类,也正因如此,那些夏天才盛开的荷花,才能在这里不知疲倦地绽放着。 几乎被冻僵的身子,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看天色还早,这个时候不方便去打搅承玉,便在房屋前的木质楼阶上坐下,靠着栏杆,打起了瞌睡。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透亮,承玉推开房门,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自家门前的锦歌,怔了怔,唤道:“锦歌?” 迷迷糊糊中,听到承玉的声音,锦歌连忙爬起身,不好意思地对承玉笑道:“那个……我也离开偃阁了。” 她说得不明不白,模棱两可,但承玉却听明白了:“快进来吧。” 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锦歌道了声谢,搓着手,一头扎进了屋子。 唉,到底还是屋里暖和,她找了个看起来舒服的位置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点也不客气。 “别。”承玉上前拦下来:“这壶里的是隔夜茶,我去给你煮一壶新的。” 她央求:“哎呀,没关系,我先喝一杯,都快渴死了。” 不理会她的央求,承玉毫不犹豫地拿走茶杯,将杯中茶水倒掉,又拎起茶壶,走去灶间。 锦歌跟在他身后:“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离开偃阁吗?” 承玉一边生火烧水,一遍道:“我为什么要问?你既然愿意来找我,便说明你相信我,肯依赖我,既然如此,我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原本凉飕飕的心突然间暖了起来,承玉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如沐春风,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烦恼都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你还没吃饭吧?”承玉又问。 摸着瘪瘪的肚子,锦歌也不跟他客气:“嗯,快饿死了。” “正好,我也没用早饭,先煮点藕粥垫垫肚子,中午我们再吃好的。” 锦歌正要点头,却突然呆住,他说中午? “承玉,你……你愿意让我留在这里吗?”她垂着头,绞着手,再厚脸皮,问出这样的话来也实在丢人。 他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口吻如常:“你有地方去吗?有的话,我就不留你。” “没……没有……” “那就留下来吧,反正我这里地方大,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真……真是不好意思。”她脑袋垂得越发低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既然拜我为师,做师父的,又怎能不管徒儿死活?” 锦歌腆着脸说了句:“那徒儿今后,就有劳师父照应了。” 他莞尔一笑:“行,你尽管住着,一应吃喝用度都由我来负责,只是,以后洗碗与洒扫之事,就全交给你了。” “啊?”她垮下了脸,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啊什么啊,想吃白食?”他将一截新鲜的莲藕递给锦歌:“去洗干净。” 锦歌老实接过,就算再不愿意她也不能拒绝,住在这里本就很打扰承玉了,要是什么都不干,自己也无法安心。 将沾着泥土的莲藕洗净,递还给承玉,“既然是师父的命令,那徒儿也只好从命。” 承玉将她洗好的藕接过去,看着之前还脏兮兮,这会儿却变得白嫩洁净的藕节,感叹了一句,“你说得对,有些东西,表面看去纯洁无暇,实际却是内里肮脏,就像这藕一样。” 锦歌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概,只是顺着接了一句:“只要洗干净了,就还是纯洁无暇呀。” 承玉蓦地怔住,望着手中的莲藕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又继续手下的活计:“呵,似乎每一次与你相处,都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也是想什么说什么,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就好比那藕,她说的只不过是事实罢了,要真往深里想,怕是还想不出什么大道理。 所谓见仁见智,承玉能从其中悟出什么,那就不是她能猜测的了。 她走到灶台前,看了看壶里的水:“水开了。” 承玉点点头:“自己去泡茶吧。” 她喜欢这种相处模式,他不当她是客人,她自己也就不会当自己是客人。 将壶从灶上拎下,这才发现,承玉用来烧饭煮茶的火,竟然不是一般人家所用的明火,而是阴火,她顿感好奇:“咦?原来用来铸造的阴符,也能拿来煮饭?” 承玉用一种这有何奇怪的口气回她:“事物被创造出来,就是拿来使用的,就好比这阴符,只用于铸造,未免太过狭隘,若是善加利用,于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种说法,她也是头一回听见,以往在偃阁,冷先生看待那些上等阴符,比看待自己性命都重要,还说什么物尽其用,切不可浪费。 “承玉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 “可惜这些阴符啊。”不由得,眼前又浮现出冷先生痛心疾首的表情。 承玉摇头笑道:“有何可惜?难道用于铸造便不可惜了?这阴符能帮我烧水煮饭,省去我大把时间,让我能够偷懒得闲,去做其他我喜欢的事情,在我看来,非但不是浪费,反而是一种极大的节约。” 锦歌顿时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看来,我还是太墨守成规了。” “见我以阴火煮饭,大多人也如你一般想法,认为太过可惜,但凡事只要肯想,就会明白,大千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关键在于你自己的想法,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何必在乎他人看法?”承玉不紧不慢地与她闲谈着,可他所说的那些话,却给一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锦歌这是头一次佩服一个人。 吃着香甜的藕粥,欣赏着窗外美丽的景色,人生得以如此,夫复何求啊? 想到昨天还在幻想,要是能在这里住下该有多好,没想到今日就实现了,可见人还是要有愿望的,指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吃的可真饱啊,其实她也不算是很饿,但承玉的厨艺实在太好了,就算只是普通的藕粥,也能煮出山珍海味的境界。 “吃饱了?”承玉笑问。 “嗯。”饱得不能再饱了。 承玉笑得越发和煦了:“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该做的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承玉目光落于面前碗筷上,她才在心里哀嚎一声,真要命!怎么把洗碗的事情给忘了! “我……去洗碗。”讪讪一笑,认命起身,将碗筷收拾好,拿去灶间。 刚准备去打水,承玉跟来嘱咐了一句,“那边的铜嘴可以取水。” 她转身,看到灶间的角落里,有一截伸出来的铜管,样子像是茶壶的嘴,她不解其意:“用那个取水,怎么取?” “铜嘴边上有个铜把,你摇晃一下,便自会有水流而出。”承玉指挥道。 锦歌走过去,果真在铜嘴边上看到了一个约三寸长的把手,她怀着好奇的心思,拨动了一下那个铜把,接着便见铜嘴里,有清澈的水流了出来。 她愕然:“这……还能凭空变出水来?” 承玉听了好笑:“哪里能凭空变出来,就是神仙,也没这个本事。”见她一脸不解,他耐心解释:“你看到铜嘴里有水流出来,是依靠我研造的水力机具,这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乃为水碾,距于几里外清泉之处,水碾取水,通过机具效力,再被传送到这边。”他伸手,掬了把清凉泉水:“让锦歌看笑话了,我这人就是如此惫懒,实在不想费力到几里外担水,耗力又耗神,” 如说过之前只是佩服承玉,那么此刻,她简直就是崇拜。 能将铸造之术运用至此之人,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他曾说,铸造师不仅是单纯的匠人,铸造之术的产生,也是依附于杀戮,但他却将铸造术升华到了另一个档次。 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原来,铸造之术,竟还能有如此多的用处,无关杀戮,只为生活。 他得她一声师父,当之无愧。 “师父,你太厉害了!”她由衷赞道。 “别以为说几句奉承好话,就能免你洗碗。”承玉假意板起脸,不理会她的称赞,转身出了灶间。 锦歌很激动,非常激动,她觉得自己学习铸造术的愿望变得更强烈了。 世间万物,各有不同,而这些生灵,不都是上天之手创造出来的吗?只要敢想敢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以往的迷茫不再,心间豁然开朗,说不出的喜悦高兴。 以往进行铸造时,总是过于狭隘,拘泥于杀伤之力,却从未想过,什么东西才是最有用,最好用的。 武器,只是铸造的一种,天下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谁也不会整天打打杀杀,就像承玉所造的这个水力机具,不是神兵也非利器,却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用的东西,它不但不夺人性命,反而可以造福他人,能有这种觉悟,并付诸行动的匠师,才算是真正达到了铸造之术的最高巅峰。 看来果然没有拜错师父,如果没有认识承玉,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领悟到铸造的真正精髓。 想到这里,她连洗碗也觉得有劲了,或许她可以尝试着造一件洗碗用的器具,如果成功了,她就再造一件可以用来打扫房间的法宝。哈哈,光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洗完碗,一身轻松地从灶房出来,正准备去找承玉报告自己的成果,却见他站在荷塘前,神色肃然地望着天空。 她觉得奇怪,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也跟着他一起,抬头朝湛蓝的天空望去。 蓝天白云,晴碧如洗,虽然很好看,但也没什么特别,她正打算移开视线,却见遥远的天际东方,两道耀目炽光,如流星般自天空骤然坠下。 见到流星不奇怪,怪就怪在大白天还能看到流星,那耀目的光泽,几乎盖过烈烈旭日。 她下意识看向承玉,那张总是温煦沉静的面容,破天荒得露出了一丝惊骇。 她不知道那两道坠下的光芒意味了什么,但也知道,这样奇异的景象,绝对不会是偶然。 忍不住,将视线投往坠光的极东之侧。 他……不会有事吧? 89.第89章 魂魄契约 幽暗的宫室内――似乎不论白天黑夜,这里总是沉浸在一片漆黑当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是空旷无比的房屋,却因另两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拥挤不堪。 两人并排位于奕铉身后,微弓着身子,态度恭敬却不谦卑。 奕铉站在窗前,漠然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瞳深处隐见不耐与厌恶。 就这么站了许久,其中一名白发苍苍者上前一步,道:“天尊大人,您已离天界七十二天零八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怕是……恐要生变。” 奕铉面目沉冷,依旧一言不发。 另一个满头银发者蹙了蹙眉,直起身子,“尊上,老君说得对,您还是赶紧回去吧,群仙无首,秩序混乱,影响的不仅仅是天界,还有人界。” 奕铉还是不说话,这般沉默的压抑,令那二人纷纷犹如巨石压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对。 “说完了?”终于,奕铉转过身来,冰冷的瞳仁注视着二人。 元灵老君比奕铉年长,加之在天界德高望重,故而脾气也稍大些,敢于和奕铉正面驳斥:“你是天尊,怎可如此任性妄为?就为了找一个女人,你罔顾天条,将整个天界,自己的子民,都置于面临毁灭的境地中!” 听了元灵老君的话,奕铉不但不觉得愧疚,反而冷笑出声:“老君,你说的也太严重了,当本尊是三岁幼童?” 元灵老君气得胡子颤颤:“你……顽固不化!” 一旁的司南上仙出言劝道:“尊上,其实老君说得也不无道理,就算天界没有你,也不至于到毁灭的地步,但群仙无首,总不是长久之计,这段时日,也堆积了不少事务,我们都无权处置,还得等您回去,方可决定。” “没有大事的话,就不要来烦我。”奕铉转过身,似是不想再与二人交谈。 “尊上……” 元灵老君急了,直接甩起了自己的龙头拐杖:“过分,太过分了!你是天尊,怎么可以不履行自己的责任,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奕铉没躲,任由元灵老君的拐杖砸在自己身上,漠然远望的眼中,一片哀戚。 当然,他眼中的神色无人能够瞧见,元灵老君也真是气得狠了,打了两下,就再也打不动,只拄着拐杖,在那里唉声叹气。 司南上仙也很为难,他们面前的可是天尊,天界的主人,他们就是再气,也不能强行带他回去,奕铉与书幽之间的事,他并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当初书幽还尚在天庭司造物之职时,天尊大人对她并不是很亲厚,也很少与她接触,两人之间,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也从未听过,天尊对她有何不同寻常的想法与做法,就是每隔五百年,她都要在天尊大人的安排下,去闭关修炼一阵,也不知都修炼些什么,总之每次修炼结束后,书幽都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司职,想想真是岂了怪哉。 不过这些不是他怪关心的,他们此次下界的目的,就是要把奕铉给带回去,当时紫微星君便是这样嘱咐的,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大成功目的亦可。(..info好看的小说) 开玩笑,不论用什么方法?她怎么不自己来试试?这位天尊可是一等一的倔脾气,他决定的事情,就是天地颠覆,海水倒灌,也是不可能改变的。 唉,这是个什么差事啊,他宁可去西海茫茫海底做看守人,也不愿意站在这里,绞尽脑汁地去想该怎么才能把奕铉给劝回去。 “尊上,有些话或许我不该说,但看此情形,我却是不得不说了。” 奕铉一直背对着他们,司南上仙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他要提到的,是若干年前,天界最为禁忌的一段。 他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当年的之战,您的父兄……全都死于那场战乱,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却都心知肚明。尊上,说句不好听的,您能坐上这个位置,实在不是人心所向……”话到此处,一直背对这他们的奕铉,肩头猛地颤了一下,随着他肩头的颤动,司南上仙本就惴惴不安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但他必须硬着头皮说下去:“您应该没有忘了您的那位叔叔吧?听说最近西海异动频繁,连龙王敖闰大人,也开始倾向于那位西海莲帝,在这样一个时候,您尽快赶回天庭,才是当务之急。” 奕铉勃然而起的怒气,在听到西海莲帝时,渐渐隐熄下去。 “我自然明白,现下天界所面临的动荡,但是……”他闭了闭眼,低沉道:“没有得到我要的答案,我怎能甘心回去。” 元灵老君再次忍不住斥道:“发的什么疯啊!这些年你发的疯还少吗?她跳下的可是虚海,虚海诛仙,神仙穿过那里,别说是活着,就连魂魄也不会留下!你还有什么可执着的?书幽早就死了,我们都是亲眼看着她跳下去的,你哪怕遍寻人界,也只不过再做无用功而已!” 这一点,司南上仙也极为赞同,但他没有元灵老君那胆量,敢把事实就这样当着天尊的面说出来。 “我们下界前,紫微星君可是说的很明白,人界有人界的规矩,天界也有天界的规矩,你再不回去,就只能去神殿,以天皇伏羲之名义,对你降下天罚,此等滋味,想必你会愿意尝试!” 天罚?呵,他尝到的所谓天罚还少么?就算再来一次又如何? “她是这么对你们说的?”他微微偏头,一抹自嘲笑意绽在眼角。 就知道会这样,司南上仙在心底叹了口气。要说胆大,谁的胆子也不会比这位天尊大人大,为达目的,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罔顾天条,倒行逆施,多么可怕的刑罚都无法阻止他狂妄的脚步。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天界已经进入了百年一轮回的漫长冬季,他已经很少有热成这样的时候了,他撩了一把自己的银发,也往前站了站,希望可以借点清晨的舒爽凉风:“尊上,紫微星君也不想这么做,但您也知道,伏羲之力有多么强大,就算紫微大人想要包庇您,也是莫可奈何呀!”不敢停顿,他继续劝说着:“你要找人可以,但请先回去,给众仙一个交代,等危机过去,您再下界不迟。” 神仙寿数无限,自然想什么时候来找就什么时候来找,但人的寿命,却只有短短几十年,错过这一回,他不知再要去哪里找她。 奕铉仰望苍穹之上的九天,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厌弃。 “一天。” “什么?”司南上仙没听清。 “我只回去一天。”如果只是一天,应该就没关系吧?毕竟在人界仅仅一年,她能逃到天涯海角去不成? “讨价还价,这就是你身为天尊该做的事情吗?”虽然他已妥协,但元灵老君还是不甚满意。 “一天就一天吧,如果能将事情解决,一天也是可以的。”司南上仙赶紧拉了元灵老君一把,尊上肯答应回去,就先顺着他,就算要发表不满,也得等他回去再说。 奕铉还是看着窗外,似乎整个心神,都被什么东西给牵引走了。 当这个天尊真是无甚意思,当初是为什么要当这个天尊呢?他以为可以与她长相厮守,哪怕每隔五百年,才能真正与她亲近一次,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但上天却连这点微薄的希望也不给他,他从不信命运,凡人尚能为了理想而永不妥协,他堂堂一介天尊,又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心愿活一回呢? 但他的逆天之举,终究还是遭到了报应、 他觉得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书幽,如果命中注定我要失去你,倒不如趁现在,让我任性到底。 …… 白天所见的那一幕,始终盘桓在心底难以消除。 她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呢? 心里茫茫然的,似乎很是混乱,但潜意识当中,她却知道,自己为之心神不宁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你在自欺欺人!”带着愤慨哀恸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她悚然一惊,连忙捂住耳朵:“不是的,我没有自欺欺人!” “你就是在自欺欺人!”那声音缕缕不绝,声声入耳。 “自欺欺人吗?我什么要自欺欺人?”她望着漆黑的天幕,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样的疑问。 “因为你害怕,害怕承认自己的内心。”又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我的内心?” “没错,你其实是在意他的,因为在乎,才会心痛,不是么?” 心痛……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口,原来,这种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是心痛?为他心痛? 不,不可能!她不爱他,为何要心痛? “既然那么担心,想要知道我的一切,为什么不来亲眼看一看呢?”一双似广袤夜空的眼,出现在脑海中,悠远沉静,星光璀璨,带着深情几许,眷恋几许:“书幽,遵从你的本心吧,你是爱我的……” 讨厌! 真是太讨厌了!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踢倒一旁的矮凳。 她是北堂锦歌,才不是什么书幽!那些属于书幽的情感,书幽的伤痛,书幽的记忆,自己为什么会清晰感受到!就因为她是自己的前世? 万物生灵皆有灵魂,肉身死去,灵魂回归地府,喝了孟婆汤,该前世之事尽忘才对,曾经那些恩怨纠葛,和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两手撑在桌案上,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茶壶,好似那茶壶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不盯出个洞来就不罢休。 书幽……奕铉……少昊…… 看来要想完全抛却前世是做不到了,之前她一直在给自己营造一个假象,一个安宁平稳的假象,其实她早就猜到真相,只是不敢去承认,不愿与承认,自我催眠,让一切都按照自己以为的那样去发展。 呵,还说不是自欺欺人,简直自欺到了极点!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正视吧。 看一眼,心就平静了。 如此这般说服自己后,锦歌推门而出,朝着眺望了无数次的东方走去。 虽然很想直接去玄云宫看个明白,但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只让穷奇将自己送到弥秋之境,跟着屋宇花束,遥遥凝望。 玄云宫亮着灯火,窗前人影绰绰,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大概是关心则乱,他怎么会有事呢?不管前世如何,离开了自己的他,才能过得更好。 既然已经确定无事,还是尽快离开吧。 刚要命令穷奇将自己带离此地,一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的感觉,竟已深入骨髓。 “你到底放不下我,对不对?”他没想到竟然还会再见到她,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只是那拿一些东西的,拿完就走。” 他拦住她:“拿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好拿?”据他所知,锦心内,除了一些她的衣物外,就再无其他了,甚至连个首饰都没有。 “我要拿什么,无需你来过问吧?”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擅自闯入,我尚且没有质问,怎么,难道身为这里的主人,我连知晓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故意的!锦歌不想与他纠缠,撤开身子,道,“那便当我从来没来过好了,告辞!” “你要走?”他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一回,我偏偏不让!” 她用力挣脱,却无济于事:“不要让我恨你!” “恨我?”他笑,手下力道加重:“你爱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恨我!” “无耻!”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既然知道,还特意跑来看我,你不是比我更无耻?” 面对这样的奕铉,锦歌竟然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做着徒劳的挣扎:“强人所难,这就是你的本事?” 对她的讥讽,他早已免疫:“是,这就是我的本事,我若不逼你,你又怎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放手!”她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 “偏是不放!”他猛一用力,将她拉直话中,紧紧箍住:“你不是与魔兽订下血契吗?叫它来对付我啊!看看我死了,你到底会不会伤心!” “你这个疯子!”锦歌有些慌了,此刻的奕铉让她感到害怕。 “是,我是疯了,为了找你,为了留下你,我真的是快要疯了!”他掐住她的下巴,眼神灼烈,一字一句,似从口齿中硬生生挤出:“书幽,我真的够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哪怕是一起赴死!” 疯了,他真是疯了! “少昊,求求你,不要这样!”她仰着脸,月色落入她眼中,显得黑眸清亮,看上去,就似泪盈满目,他嚣狂灼烈的气息骤然减退,但随即,又爆裂出更加浓厚的狂热:“少昊?少昊!你在叫我吗?在你眼里,我究竟是少昊,还是奕铉,又或者,你留恋的,仅仅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君!” “为什么不能放手呢?人生如梦幻灭,一切都不甚真实,你又怎知你今日追求的,不是镜中花,水中月?” “书幽,为什么你会忘记?那些好的,坏的,你都忘了?”他似在自言自语,眼神逐渐飘渺,锦歌想趁机脱身,却被他狠狠压在了对面的廊柱上:“书幽,我后悔了,我宁可你想起一切,想起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哪怕你恨我,即便是恨之入骨,我也觉得畅快,总好过现在这样的……疏离。” “你既然知道我忘了,又何必执着,把我当做北堂锦歌不好吗?” “不好!你不是北堂锦歌,你是书幽!”他一遍遍重复着这样的言语,似乎承认她是北堂锦歌,自己与她之间的所有牵连,都会被一并抹杀。 “我就是北堂锦歌,不是书幽!”她亦竭力去否定自己的过去,她有种感觉,一旦承认自己是书幽,就会很可怕的东西,从脑海里冒出来。 “你不承认?没关系,不管你承认与否,事实就是事实。书幽,觉醒吧,这么久了,你也该回来了。” 他眼神忽然温柔,轻抚她脸颊的动作让她毛骨悚然,什么觉醒吧,什么该回来了,他在说什么! 她向后撤着身子,努力与他拉开距离,但身后就是廊柱,她又能躲去哪里? “你让我走,这样纠缠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我承认,我的确在乎你,但除非我死了,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她一点点,将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挪开,目光坚定直白:“或许我真的是书幽,真的曾爱过你,但现在,我不爱你,不是什么口是心非,也不是自欺欺人,我爱不起你,也要不起你。” 他怔住,她用这样平静的言语,诉说着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就仿佛拿了一把利刃,一边笑着,一边一下下戳着他的心,那么痛,那么痛,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还在继续戳刺。 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他可以为她付出一切,但她却一点也不在乎,他挖出自己的心,双手奉上,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屑丢弃。 “人间有句诗,我特别喜欢。”他将脸靠在她肩膀上,轻轻低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听他好听的声音,念出这两句诗,锦歌的心尖也不由得跟着颤了颤。 “这是我一辈子的愿望,那么美好,换做你,你肯放弃么?”他骤然抬头,捧住她的脸:“所以,就是死,我也不会放手!”言罢,俯身狠狠将她吻住。 她又惊又恐,满脑子晕晕乎乎,只听他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你既与魔兽订立血契,那也与我来缔结一个血契吧,只是我这个血契不同寻常,乃为魂魄契约,你就是死了,也与我脱不了干系,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90.第90章 封爵 “锦歌?” “啊?” “水溢出来了。”承玉指指面前的茶杯。 锦歌低头看去,发现茶杯里的水早已满了,自己却还在继续往里注水,桌面全是溢出来的水。 “呀!”她连忙放下茶壶,四处寻找抹布。 承玉按下了她的手:“你有心事?” “我……”她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就是……这几天睡眠不好,让承玉担心了。” 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将桌上的水渍擦净:“锦歌,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外人,不管有什么难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当然,我也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相信么? 事到如今,她还会去信任一个人吗? “我知道了,真的没事。”她笑笑,神色如常。 承玉盯着看了她半晌,似在确定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锦歌被他看的不自在,转开视线:“对了,龙凤堂托你打造的宝剑还没有完工么?” 承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还差一些,今天应该就能完成。” “那……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这几日辛苦你了。”他拉过她,让她面对自己,指指她的眼睛,“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压榨你呢?去休息吧,要是觉得无趣,就到城里逛逛,顺便买些香料回来。” “哦。”锦歌木登登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晚的情景,一直不停在脑海里回放。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癫狂、愤怒、绝望、哀恸,那个吻……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发泄。 那种仿若连灵魂都被吞噬掉的狂烈,哪怕现在想想,都觉得很是可怕。 不自禁抚上自己的唇,轻轻一按,还有些痛,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嘴唇一定肿了。 其实承玉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却什么也不说,或许是在等待自己亲口告诉他,又或许是害怕指出令自己为难吧。 魂魄血契……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中指下面,多出了一条蜿蜒的红线,这道红线,除了订立血契的本人,谁也看不到。 这简直就是一种绑架行为,可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不管何种血契,只要有一方心存抗拒,血契就无法完成,若是她不愿,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强迫自己订下这个血契。 他说自己自欺欺人,看来说的并没有错,她嘴上说着不愿,说着别离,说着恩断义绝,但内心当中,却不想与他分开。 只要有这血契,她与他,此生此世,来世来生,想必都会被牵连在一起,无法分割。 想到这里,她忽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罢了,就这样吧,遵循本心,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承玉哥――” 才跨出门槛,就听到有人的声音从荷塘的另一边传来。 她转头,看了眼承玉,他还是坐在原处,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正聚精会神地研读,丝毫也没有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锦歌见状,只好临时改变脚下方向,朝荷塘前的门扉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打开门,皇昱那张写满了兴奋的脸孔呈现在眼前,“承玉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咦?你怎么在这里?” 锦歌又回头朝屋内看了眼,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日,他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皇昱吗? 她正在思量该如何回答皇昱时,遥遥传来承玉的声音:“都进来吧。” 皇昱奇怪地打量了锦歌几眼,这才迈步朝厅堂方向走去。 进了屋,皇昱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锦歌在此地出现的原因:“承玉哥,那蠢女人怎么会在你这里?” 锦歌脸颊一抽,“说别人坏话时,是不是该小声一些比较好?” 皇昱不理她,将椅子朝前挪了挪,继续向承玉追问:“承玉哥,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昨天晚上就在这里了?”此刻天刚放亮,他为了将好消息尽快告之承玉,特意骑上了父皇赏赐的千里驹,锦歌住的比自己远,没道理自己来的还比自己还早。所以,只有一个理由可以作为解释,那就是,锦歌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这里。 承玉目不斜视,“嗯,没错。” “啊?”皇昱惊讶地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她她、昨晚就在这里了?” “是啊,不但昨晚,前晚也在。”承玉漫不经心补充一句。 皇昱眼睛瞪的更大了,一副见鬼的模样,清秀的五官都被那夸张的表情给挤歪了:“这这这……怎么可能!你们……”他淹了咽口水,突然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承玉终于放下书,给了他一个正眼:“她现在住在这里。” “诶?”皇昱觉得自己现在不但不会说话,甚至连思考都不会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以为我与锦歌姑娘之间,有见不得人之事?”承玉眯了眯眼,原来如此温润好脾气的人,也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皇昱终于回过神来了,匆忙摆手:“哪有哪有,承玉哥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占姑娘家便宜。” 锦歌凑上来,阴森森问了句:“那就是说,我乃邪佞小人,专门占美男子的便宜喽?” 一阵阴风嗖嗖吹过,皇昱打了个寒蝉,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正气凛然的表情:“怎么会!我才不会有这种龌龊想法呢!” 锦歌冷嗤一声,这小子,撒谎都撒不像。 承玉为避免他再问东问西,于是主动询问他今日前来的目的:“说吧,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 皇昱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个那个,你们知道吧?父皇答应给我授爵封王了!” “嗯,确实是喜事一桩。”承玉微笑颔首。 皇昱有些失望:“承玉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还以为他会表扬自己两句呢。 “有何惊讶?这本就是必然之事,早晚而已。” 皇昱更是沮丧,承玉哥总是这么淡定吗?不知这世上,到底什么事,才会打破他的冷静。 承玉不觉惊讶,锦歌倒是一脸稀奇:“封王?你父皇决定封你为亲王了?” “是呀,我是不是很厉害?”锦歌的反应,终于给了皇昱一点安慰。(..info) 听到这个消息,锦歌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一些担心:“为何会如此?你不是还没到封爵的年纪吗?”按照东洲皇室的规矩,皇子十二岁,公主十岁,方可赐予封号,皇昱才十一岁吧?这个年纪封王,那个昏庸的国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到年龄又如何?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打破。” 话是这么说,可是……锦歌蹙了蹙眉,把心里所想问了出来;“你觉得自己足够优秀到可以打破规矩的地步吗?” 这一问,把皇昱给问住了。 “我……我自然是优秀的……”这样的话,他自己说来都没底气。 “你父皇是早就决定好,要授予你爵位,还是……临时决定?” 皇昱见她问得郑重,于是也就认真思考起来:“应该是临时决定的吧,毕竟一个月前,父皇还骂我是没出息的窝囊废,就是当个七品芝麻官,都没那资格。” 锦歌窘,什么父亲才会这样贬低自己的孩子啊,说皇昱是窝囊废,那他岂不更加窝囊? “那他为什么突然要封你为王呢?就算突然醒悟,察觉到你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无用,也不该提前给你封爵啊!” 这么一说,皇昱也觉得奇怪,挠着头:“也许……也许他对以前所做的事情后悔了,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唉,原来不是因为自己优秀啊。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但锦歌却不认为这便是真相,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只能暂且这般认为。 “皇昱,待你被封王的消息在宫里传开后,你就成了众矢之的,以前没人关注你,但以后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要离那些有希望夺嫡的皇子远一些,知道么?” “为什么啊?”离他们远了,自己还怎么争皇位? “你傻啊!”忍不住伸手,点在他脑门上:“如果你要争夺皇位,为了保险起见,你是不是要将所有威胁到自己的人全部除掉呢?不管你父皇怎么想,反正其他人会认为,皇帝很是看重你,将来也许会将皇位传给你!” 会将皇位传给他吗?皇昱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他愿意去试一试,母妃就是因为不得宠,才会被欺负****,才会在冷宫里独自一人悲惨死去,他才不要重蹈覆辙。 大祭师曾说过,只有强者,才能主宰一切,要想不被主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变强。 他要当皇帝,当整个东洲最有权势的人!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不怕!” 锦歌快被气晕了,“你不怕?死也不怕?” 死?当然怕了,但他不会死的,“我母妃就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人,善良慈祥,但她还不是被害死了?我不想走她的老路,我……” “你要当皇帝?”其实不用问,他的表情与言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犹豫了片刻,他点点头:“我想当强者,想做何大祭师一样的人物。” 锦歌闻言,差点吐血,这小鬼以谁来做榜样不好,偏偏认定了奕铉。果然是个祸害,不但祸害女人,连小孩也祸害。 “做强者?”一直沉默不语的承玉突然出声,满含意味地看着皇昱,嘴角有若隐若现的笑意:“想法很好,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不崛起,就只能等死,先前我还觉得你太过懦弱了些,现在看来,你也并非心志软弱之人。” “承玉,你……”万万没想到,对于皇昱争夺皇位的危险之举,他竟然抱着赞同的态度。 “锦歌可是认为我说错了?” “没、没错。”这个世界,的确弱肉强食,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一步步往上爬,她知道承玉说的没错,但心里却莫名有些抵触这种说法:“可是,皇昱他还只是个孩子。” 没等承玉回话,皇昱就先不满的叫嚷起来:“喂喂喂,谁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二岁了!” 原本在讨论一个无比沉重的话题,叫他这么一嚷嚷,锦歌只觉得想笑:“前几天你才说自己十一岁,现在就十二岁了,你长得可真快啊。” “那个……这不是过了几天嘛,我又离十二岁接近了一些,说十二岁也没什么不妥。”皇昱理直气壮 无赖的本事渐长啊,该不会是和奕铉学的吧?应该不会吧,奕铉虽无赖了些,但在人前,却总是一副庄重肃穆的样子,所谓衣冠禽兽,不外如是。 “哎呀,差点把正事忘了。”皇昱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承玉哥,我马上就要被封爵了,再有,就是想邀请承玉哥进宫去参加我的敕封仪式,本来打算去一趟偃阁的,但你这女人既然也在,我就一并说了,仪式会在三日后的午时举行,我希望自己的朋友,都能给我做个见证,这毕竟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我……”皇昱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锦歌猜想,这小子八成是害怕,所以想找人壮胆。 “知道了。”承玉温声接口:“我们会准时到达的。” 皇昱舒了口气,要让他承认自己害怕,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呢。他欢喜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又转向锦歌,挺了挺胸膛,像只骄傲的大公鸡:“笨女人,到时也让你见识见识本殿的风采。” “是是,五殿下。”锦歌垂下脑袋,拼命忍笑。 “唉……”本是一脸自得的皇昱,突然间颓丧一叹:“可惜了,大祭师不能亲眼见证这重要一刻,要是他也在该多好,他当初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忘呢。” 虽然对奕铉说的话很好奇,但锦歌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奕会不在。“封爵这样的大事,身为大祭师,应该也要参加的吧?” 皇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竟然不知道?”随后又一脸了然道:“哦,我忘了,这些天你一直住在承玉哥这里,对偃阁和大祭师的事情一点也不清楚。” 锦歌心头一跳,这话是什么意思,偃阁发生什么了吗? “偃阁出事了?” “偃阁会出什么事,那里可是大祭师的地盘。” “那到底谁出事了?” 皇昱看她眼神更奇怪:“你怎么回事?一说到偃阁和大祭师,你反应就这么大,你到底关心谁啊?是承玉哥,还是大祭师?” 这小鬼头,怎么现在说话也这般阴阳怪气,存心让她看难堪。她偷偷看了眼承玉,发现他神色并无异常,心里一松,瞪向皇昱:“你和承玉都是我的朋友,你说我关心谁?” “关心大祭师就直说嘛,装模作样的女人最不可爱了。”皇昱鄙视地瞥了她一眼。 锦歌简直要暴走了:“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似乎一遇到与奕铉有关的事情,她就会抑制不住情绪的波动。 皇昱见她发怒,连忙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两日大祭师突然宣布,要离宫去清修一段时日,一年之内怕是不会回来。” 清修?他去清哪门子的修?难道真是出事了? 心头百转千回,一时间脑中纷乱如麻,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他……在哪清修?” 皇昱耸耸肩,“不知道,大祭师没有说,就是连父皇,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他不会这么莫名其妙消失的。 想到他说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难道是……抬起手,看着掌心蜿蜒的红线,隐约之中,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一切都很宁和,没有丝毫危机的逼迫。 或许他真的只是去清修了,这样也好,给彼此一段时间,也许一年后,他与她都能冷静下来。 向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皇昱轻松道,“我还没告诉你吧,我已经离开偃阁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是自由的。” “你的意思是……”皇昱看看她,又看看承玉。 锦歌笑眯眯道:“我的意思是,我虽拜承玉为师,但我们现在是合伙关系,我帮他一起打造各种武器器具,然后……” “然后再一起高价卖出。”承玉接的倒很顺溜 皇昱瞠大眼睛:“你们你们……” “你们什么?” “你们……无利不商,无商不奸。”他扑到承玉面前,哭天抢地,“承玉哥,你的一世英名啊啊啊啊!!!” 锦歌一把将他扯回到自己身边:“你的承玉哥是圣人,买卖之事自然由我来负责,谁让我是小人呢,但有一点你要知道,圣人也是要吃饭的!” 皇昱悲愤:“承玉哥都被你给带坏了!” 瞧瞧,这是什么话,承玉能被她带坏?这个黑心的主意,明明是承玉提出来的好不好? “对了,怎么只见你一个,不见我哥哥?”锦歌伸长脖子,朝门外看了看。 皇昱扬了扬手,“别看了,你哥哥没有跟我一起来。” “那他在哪?”北堂胤炎是皇昱的贴身护从,除了洗澡睡觉上茅厕以外,该是形影不离才对!锦歌不禁担忧起来。 “他去西城的九尾巷了。”说着,丢给她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眼神:“那里住着谁,不用我告诉你吧?” 91.第91章 让你幸福美满 锦歌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弄懂皇昱的意思,等细细一想,才明白过来,一脸不敢置信:“不会吧?” “怎么不会?”皇昱不以为然:“你哥哥好歹是个大男人,有喜欢的姑娘很正常。.info[]虽然他是我的护从,但我还是会尊重他的选择,再说,谁也没有规定,皇家护从不能成家娶妻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锦歌还是觉得很囧,“就算他去洛大姐那里,也不能代表什么啊。” 皇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可真是个蠢女人,一个男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一个女人,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你才多大点啊,男女之间这种事情,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弄明白的?”其实,哥哥要是真的喜欢洛大姐,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可锦歌却不认为,北堂胤炎是真的爱上了洛秀儿。怎么说呢?他们做朋友还可,但是情人……不太合适。 “我是年纪不大,但也比某个年纪大的人明白多了。”皇昱不服道。 懒得跟他争,小屁孩一个,跟他讨论感情问题,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于是问道:“那我哥还会不会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这,就让他办完事直接回宫。” 锦歌想了想,对承玉道:“我想去九尾巷找我大哥,可以吗?” 承玉颔首道:“自然可以,去吧。” 看吧,还是承玉好说话,自己想做什么,他永远抱着支持态度,不像某个家伙。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 “那我走了。”锦歌向承玉道了别,刚准备出门,身后不紧不慢跟来一个人,锦歌扭头一看,原来是皇昱这小鬼头:“你跟我着我干嘛?” 皇昱哼道:“谁跟着你了?” “你难道没有在跟着我吗?”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啊! “有谁规定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吗?”皇昱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在说瞎话。 “没有。”锦歌无话反驳,这小子越来越别扭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不管他了,就像他自己说的,同样的路,谁也没规定只能她一个人走不是?她就假装他没有在跟着自己吧。 而皇昱,则用事实打了自己一嘴巴,等锦歌凭着模糊记忆与糟糕的认路技能,终于找到了洛秀儿位于九尾巷的家时,皇昱依旧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喂,还说没跟着我?你都跟了我一路了!” 皇昱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明明是你跟着我好不好?” “我说,你这无赖的行为跟谁学的?” “我来找我的护从,谁无赖了!”皇昱就是不认。 好吧好吧,哥哥是他的护从,他来找他也无可厚非。 她年纪比他长,就当是让着小弟弟了。 洛秀儿的家不算大,是个略有些陈旧的小四合院,地方虽然不大,却胜在清净,听说这个住处,也是北堂胤炎帮她找的,都到这个程度了,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对洛秀儿感情匪浅。 但这种事情,不管谁说了都不算,得当事人亲口承认才行。(..info无弹窗广告)洛秀儿是个好姑娘,如果大哥真的喜欢她,那成就一段美满姻缘也是不错的。 敲响门扉,来开门的竟然是洛秀儿的弟弟洛微生,锦歌探头朝屋内望去,“那个……我哥哥不在?” 洛微生敞开门,索性让她看个清楚:“不在。” 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锦歌挺不好意思的,光天化日,白日昭昭,她竟然会想歪了,自己的思想何等龌龊啊!“那你知道我哥哥去哪了吗?” 洛微生道:“他和我姐姐一起出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锦歌终于明白,为什么皇昱与他话不投机了,她强忍着不耐,继续温声温语地问:“你姐姐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具体去哪里了?” 洛微生斜睨她一眼,似乎觉得她问了一个蠢问题,“进来等吧。”说着,转身进屋。 “啊?”锦歌一下了愣住了,要想跟这个洛微生正常交流,简直是世上最困难的事情。 皇昱挤过来,也斜睨她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看吧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同龄人。” 哟,这小子还记仇呢。 锦歌不知道这个洛微生到底都经历过什么,怎么思维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就是不晓得,洛秀儿与他在一起时,是个怎样的情况。 两人进了屋,在椅子上坐定,那洛微生也捡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就不再管他们了。 这样也好,她现在还真怕洛微生为了要履行主人义务,要跟他们两个客人闲聊,她实在是没有那个本事来应付他,希望洛秀儿赶紧回来吧。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和皇昱没坐多久,洛秀儿和北堂胤炎就回来了。 看样子,北堂胤炎是帮她采购东西去了,大包小包,大袋小袋,都能落成个小山了。 他们刚搬到这里不久,一些日常物需还未置办整齐,洛秀儿本就是力大之人,加上北堂胤炎,两人几乎能把整个商铺搬回来了。 哥哥帮她采买东西不奇怪,这也是他该做的,锦歌只是觉得有些气愤,洛微生好歹也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怎么不帮洛秀儿做事?简直一副大少爷姿态。 “锦歌,你怎么在这里?”北堂胤炎又惊又喜地看着她:“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随其后的洛秀儿:“哥哥的心肠真是越来越好了。” 不知北堂胤炎到底有没有听出她话中深意,他神色如旧,并未有丝毫窘迫之意:“我还想着哪日抽空去偃阁看你呢,这些日子疏忽你了,你不会怪哥哥吧。” “怎么会呢。”她展颜一笑,郑重宣布:“我现在已经不是偃阁的人了,从此以后,再也无人可以约束我。” “不是偃阁的人?”北堂胤炎吓了一跳:“怎么?是不是谁又欺负你了?” 北堂胤炎也真是的,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己被人欺负呢?就不能换个说法? “没有,是我自己要离开的,那里……那里不适合我,我已经拜承玉为师了,就在前几天,厉害不?哦,对了,我现在和承玉住一起,哥哥以后可以去那里看我。” 北堂胤炎眼神古怪:“和承玉住在一起?” 锦歌为避免他误会,连忙摇手:“承玉是我的师父,作为徒弟,和师父住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吗?哥哥可千万别往歪里想,承玉那里哥哥也去过,我住在和荷塘的另一边,与承玉离得远着呢。” 北堂胤炎紧拧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不管怎么说,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男女有别,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注意名声。” “真的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北堂胤炎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也没有这么固执过:“搬出来。” “搬?搬哪里?” “我会想办法。” “大哥,我很喜欢那个地方,你就让我住在那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名声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不可以。”北堂胤炎的口气,可以说得上是蛮横强硬了,“你是北堂世家的小姐,是北堂家大老爷北堂淞之女,不是什么江湖儿女。” “哥哥……”不明白北堂胤炎这番强硬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你哥哥说得对,身为女儿家,确实应该注重自己的名节。”连洛秀儿都出言劝告。 她摇头,不解地看向洛秀儿:“洛大姐,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不是最讨厌这些所谓规矩的吗?” 洛秀儿看了眼北堂胤炎,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咽了回去:“你就听你哥哥的吧,他是你的亲人,总不会害你。” 亲人?她也随着洛秀儿,一起看向北堂胤炎。 还是同样的面容,但现在的北堂胤炎,似乎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坚毅,冷峻的双眸,透着一股对命运的灼烈追逐。 以前他总是听自己的,时不时会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来,但现在,她却再也没有从他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 皇宫就像是一顶炙烈炼炉,能将一个人淬炼得锋利无比,她一直希望北堂胤炎能够所以改变,但当他真的改变了时,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好吧,我答应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 “你需要多久?” “我……”需要多久?她自己也不清楚,最好是一年。但她知道,这么久的时间,北堂胤炎肯定不会答应,为什么会是一年呢?不用去想,更不用去猜测,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之所以需要一年,是因为,她害怕那个人回来后,会找不到自己。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样吧,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我会与你一同寻找新的住处。” “可以离承玉近一些吗?” “当然。你不是要和他学习铸造术吗?这么好的机会,我要是不让你去,你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她一声欢呼,抱住北堂胤炎:“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这么疼我,一定会事事为我着想的。”说完,又咕哝一句,“不像有些家伙。” “哎呦。”皇昱发出怪叫,捏着嗓子,学着锦歌的口气:“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这么疼我,一定会事事为我着想的~”然后嗤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羞是不羞。” “我跟我哥哥撒娇,关你什么事?”锦歌反唇相讥:“有本事你也找你哥哥撒娇去啊!” 皇昱气得满脸通红,让他跟自己的哥哥撒娇?开什么玩笑!先不论他那些个兄长,个个鄙视他厌恶他,就算彼此友好,他也不去做这么恶心的事。 “胤炎大哥,既然大家都来了,就一起留下用个午饭吧?”洛秀儿提议。 “不用。”以为北堂胤炎肯定会同意,多好的相处机会啊,可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洛秀儿也愣住,大概跟锦歌想的一样,以为他会同意吧。 “好久没有和妹妹单独相处了。”他看着锦歌,脸上又是一副愧疚之态,“今天只有我们兄妹两个,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锦歌左看看,右看看,特别难为情,你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带我去吃好的,叫人家怎么想?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吭声,几乎让人忘记了存在的洛微生站起身,“既然人家不愿,姐姐又何必强求?没得失了尊严。” 锦歌拧了拧眉,这少年,怎么比皇昱还要讨厌!这不是明白着让洛秀儿难堪嘛。 “哥……” “走吧。”话没说完,就被北堂胤炎拽着离开了洛秀儿的家,他这么干脆利落,都要让锦歌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北堂胤炎了。 皇昱瞪着眼,目送两人离开,这也太霸气了吧?霸气到连自己这个主子都无视了! 一路被北堂胤炎带到临街的酒楼,锦歌这才回过神来。 “哥,你是怎么回事啊?洛大姐好心留我们吃饭,你却一点也不领情,这叫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她!”锦歌抱怨。 北堂胤炎却不理会,只微笑着问她:“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包你满意。”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啊!” “……” “哥!” 北堂胤炎无奈,只好回答道:“就是想单独和你待着,这么久都没见到你。”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今天的北堂胤炎很奇怪。 “那又如何,你是我妹妹,做哥哥的,总是想一直保护妹妹。” 锦歌自然之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整天被人保护:“妹妹毕竟只是妹妹,哥哥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吗?” 北堂胤炎似乎很不愿意探讨这件事,端起茶来饮了一口,“以后再说,现在不急。” 不急?怎么能不急呢?一般人家这个年纪的男子,都已经成亲了。“其实洛大姐挺好的。” “嗯。”北堂胤炎不怎么有兴致地应了声。 “你也觉得她很不错吧?她是个好姑娘,心眼直,人也善良,大哥若是与她合得来,不如考虑一下?”锦歌问得很小心,就怕北堂胤炎会生气。 但北堂胤炎却似乎听得很认真,在锦歌殷殷切切的注视下,他抬起头来,反问:“那锦歌呢?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婚之事。” “我……还早啦。”锦歌讪讪一笑。 “早?不早了,你都十九了,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这会儿早已经是孩子的娘了。”好一招以退为进,锦歌顿时窘的说不出话来。 “哥,我们可是在讨论你的问题,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既然要探讨这个问题,那我们就一起探讨,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好吗?” “不一样的好不好,你……你对洛大姐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洛大姐却是喜欢你的,我能看出来!”洛秀儿那种既期盼又为难的样子,锦歌似曾相识。 看着锦歌,北堂胤炎忽然拉直了身体,神态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你呢?喜欢你的人是不是也很多?楚凌风,承玉,奕铉?” 锦歌嘴角狂抽,他怎么这么会给自己乱安桃花运:“哪里的事啊!承玉是我的师父,我很敬重他,楚凌风那家伙嘛,不能算,那种花花公公的话,我已经不会相信了,哥哥你大可放心,至于奕铉……”锦歌晃晃脑袋,一脸无奈道,“哥哥你怎么会想到他啊,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是吗?”他目光沉沉,脸上带着一丝期许,一丝失落,锦歌不敢看他,只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饮茶,“锦歌,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幸福美满。” “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今天能不谈这件事吗?” “好,不谈便不谈吧。”北堂胤炎笑笑,抬手招呼小二过来点菜。 锦歌这些日子住在承玉那里,什么美味佳肴没有吃过,酒楼里这些昂贵的菜品,吃到口中反倒味同嚼蜡了,但为了不让北堂胤炎失望,她还是把满桌菜肴几乎吃了个干净。 等离开的时候,肚子涨得几乎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哥,你赶快回宫吧,出来的时间别太长,皇昱那小鬼头不懂事,你应该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任性妄为。”皇昱的突然封爵,让锦歌不仅为他担心,也为北堂胤炎担心,上回进宫时,太子的所作所为,她还一直记着,生怕他来找皇昱或者北堂胤炎的麻烦。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也只能这样了,当初是自己鼓励北堂胤炎入宫的,要是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当初还不如不让他进宫。 这个时辰不知承玉在干什么,他好心留自己住下,可她却要提出搬走,不知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应该不会吧?他那么好脾气的人,只是自己会觉得对不起他。 其实也没必要觉得难过,哥哥不是答应她,可以找一处离承玉近的地方住下吗?到时候虽然不住在一起了,她还是可以时时去找他嘛。 这么一想,心情豁然开朗。 一直目送锦歌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北堂胤炎才缓缓转过身。 “嗯?”沉幽的眼神陡然转换,盛满了不解与讶然:“不是在洛姑娘家吗?怎么到这里来了……”男子似乎很困扰,呆呆看着周围的景象,半晌回不过神来。 92.第92章 重塑神骨 再一次进宫,总有种物是人非之感――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连道路两旁的牡丹花,都依旧开得荼蘼旺盛。(..info) 或许,或许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这里少了个人吧。 封爵仪式并不是很浩大,由指定的内侍,在受封者面前,宣读授给封爵位号的册文,再授予玺印,受封者叩拜谢恩,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参加仪式的人,可以由受封人自行决定,也可由受封者的长辈决定,皇帝自然不会理会这种事情,皇昱的母妃又早早过逝,所以,谁来参加他的受封仪式,自然而然便由他自己说了算。 除了锦歌和承玉,仅有一个照看皇昱的嬷嬷,以及两位公主参加,阵势实在单薄得很,不过皇昱似乎并不在乎,接过诏书的那一刻,脸上满是欢喜自得的笑意。 “承玉哥,你看我是不是很威风?”捧着诏书,举着玺印,皇昱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缓步踱至锦歌与承玉面前。 锦歌想笑,就算他已经被封王了,但在自己眼里,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做出这样的表情与动作,实在与他的外表不符。 承玉淡淡一笑,“是很威风。” 锦歌诧异,承玉竟然会夸赞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明明只是个小鬼头的说。 得到了承玉的夸赞,某人更是得意了,举着玺印,在锦歌面前晃悠:“怎么样?连承玉哥都夸我了,以后你见了我,可得放恭敬些,不许叫我小鬼头,要叫我成王。” 锦歌忍住笑,屈了屈膝:“是,成王殿下。” 一点也没诚意,皇昱不满,“哼,你这女人就知道气我。” 锦歌这回没跟他打嘴仗,而是郑重严肃道:“你也别恼,今后只要在正式场合,我必定会给足你面子,再怎么说,你也是亲王了,要是连自己的朋友都不敬重你,那估计就不会有什么人敬畏你了。”这应当也是承玉夸赞他的原因吧。 皇昱肩膀一垮,叹气道:“当个王爷这么麻烦,算了,反正你也不会经常进宫,没必要总是对我恭恭敬敬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皇昱将玺印揣好,兴致勃勃提议道:“上回你进宫,还没有好好逛一逛吧?宫里很漂亮的,看到那些牡丹了吗?都是用特殊术法,使之保持四季常开,御花园就更漂亮了,什么蔷薇芍药,应有尽有。还有一种叫火狐灵琉的花,就是整个东洲,你都找不出第二株来,我曾经看过一次,花瓣就像火狐的尾巴,一簇簇的,还会动呢,可好看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还是算了吧,改日。”锦歌不想多惹麻烦。 皇昱明显失望:“为什么啊,你又没有什么事要做,大祭师也不在。” 正因为奕铉不在,她才要事事小心,那些看不惯自己或者是皇昱的人,肯定会趁此机会找茬,她倒不是怕了那些人,只是不想牵连到皇昱还有哥哥。他们在这个宫里,本就寸步难行,自己不能为其分忧,至少也要不给添乱。 “那……去我的宫殿坐坐,总可以吧?”皇昱知道拗不过锦歌,只好妥协。 “这……”比起待在宫里,她更想出宫。 “就一会儿。”皇昱眼中满是祈求。 不忍拒绝,锦歌道:“那就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 “哎,知道了。”皇昱摆摆手,像是生怕她会反悔一样,扯着她的袖口,就往自己所住宫殿方向拽。 皇帝向来对自己这个第五子不怎么看重,不过倒也没有苛待他,住的用的,都是顶好的,看来这个皇帝虽昏庸,却也不至于混账。 “父皇说,我年纪还小,等过上两年,再另外给我辟府。” 皇室有规定,有了封号的皇子,就必须搬离皇宫,在宫外另外开府,皇昱算是开了先河,还未到年纪就被封了王爵,现在就出宫开府显然不合适,皇帝这个举措倒也合理,更重要的是,留在宫中,比在宫外更为安全。 锦歌不由得开始猜测,那位荒淫无度的皇帝,真的如表面一般昏聩荒唐么? 古来便有大智若愚者,敛藏锋芒,或为卧薪尝胆,一举逆转,又或为安身立命,保全自身,就是不知,这位皇帝究竟是哪一种? “喂,你上回答应我的事,是不是给忘了?”刚坐定,就听皇昱气呼呼问道。 “什么?” “你这女人,太不讲义气了!”皇昱气得脸色涨红:“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带你去见大师,你就给我打造一件兵器!” 啊,原来是这事啊!锦歌示意他别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打了开来:“我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忘?你当我是那出尔反尔的小人?” 皇昱盯着她手里的锦囊,眼睛发亮,“那里面就是给我的武器?还能缩小?” 锦歌笑着摇头:“自然不是武器。” “不是武器?”皇昱眼神又黯了下去,颇为失望:“不是武器我不要。” “不要?”她扬了扬眉,“真的不要么?这可是个好东西,你一般的刀尖要有意思百倍。” “能有什么意思?我才不稀罕呢。”嘴上说着不喜欢,眼睛却时不时往锦歌那边瞟。 见状,承玉也来了兴致:“锦歌这几日一直在忙碌,原来就是在忙这个。”他催促:“快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 “还是承玉识货,既然某人不要,那我也不勉强。” “谁说不要了!”皇昱冲到她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锦囊:“咦?这是什么?菱花镜?”他一脸嫌弃:“我又不是女人,要这玩意做什么?” “不要就还来,我还不想给你呢。”锦歌伸手。 皇昱身子一转,就是不给她:“虽然用不上,但拿来做摆设也是可以的。” “你这个小混蛋!”锦歌气骂了一句,起身欲夺回锦囊:“那可是我花费了无数心思,打造出的通冥宝镜!” “通什么宝镜?”皇昱是学过武的人,身形灵活度远高于锦歌,锦歌这个半吊子,自然无法从他手中夺回锦囊。 “是通冥宝镜。”锦歌见夺不到,干脆放弃,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要双方各持有一面宝镜,对着镜子呼唤对方的名字,就可以看到彼此看到对方,听见对方的声音。” 皇昱一听,眼睛里再次爆发出雪亮的光泽:“这么神奇啊!” 承玉也是不住称赞:“锦歌果然想法不俗,再厉害的武器,也只能做取人性命之用,而这宝镜,却可令分隔两地之人,犹如时刻相伴,不曾分离,实乃妙哉。” 皇昱没有想那么多,对于这镜子,他有着太多好奇,于是猴急地跑到锦歌面前,拿起一面镜子,“直接呼唤对方名字就可以吗?” 锦歌握着他的手,将镜子抬高了一些:“这样,对方才能看到你的样貌。” 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皇昱轻咳一声,显得很是紧张:“就……就这样吗?” “对,呼唤对方名字的时候,脑海里也要想着对方的音容相貌,这样镜子另一端的人,才会收到呼唤的讯息。” “哦,知……知道了。” 锦歌放开手,向椅背靠去,眼中满是自得的神采:“有了这镜子,就算我不进宫来,你也是可以见到我的。”她又转向承玉:“我为承玉也准备了一面,放在你书房的桌子上了。” 承玉难得露出一丝受宠若惊之态,诚挚道谢:“劳锦歌费心了。” 不好意思一笑,她不敢说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私心使然:“不费心不费心,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她笑着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镜子,“你瞧,以后我们三个,可以随时随地聊天了。” 这倒是个好想法,皇昱见了直欢呼:“这东西不错,比刀剑什么的有意思多了。”这算是自打嘴巴了,刚才还说没意思不想要呢,不过皇昱假装没察觉到,大度地挥挥手:“虽然不是我要的东西,但看在比较有用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末了,又补充一句:“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可千万要记得我,不能一个人独享!”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就看你表现了,我不喜欢总是对我指手画脚的坏孩子。” “你说谁呢?”皇昱一副龇牙咧嘴要找人拼命的样子。 锦歌见势不妙,躲到承玉身后;“怎么?不肯承认自己是坏孩子?” 皇昱没有追过来,而是站在原地,脸颊绷得紧紧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许再这么说我!” 锦歌呆了呆,这小子生气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明明就是个小鬼头啊,不是孩子是什么?真是奇怪。 “好吧,这么不想当小孩子,以后我不这么叫就是了。”锦歌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不敢再招惹他,只好投降。 也不知到底是跟锦歌生气,还是在跟自己生气,之前还一脸兴奋的皇昱,这会儿却变做一脸沮丧。 承玉看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叹一声。 锦歌吐吐舌头,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招惹到皇昱了,是不是皇家的人性格都这么古怪。 “嗯?”她忽然看到什么,三步并两步赶到窗前,极目远望:“那个……那个人好像是灵萝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生气中的皇昱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那是韩大师新收的徒弟。” 韩大师收的徒弟?她没有听错吧?或者……没有看错吧? 她再次凝神朝窗外看去,对方虽侧着脸庞,但她却能肯定,那就是灵萝。 “也不知韩大师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收这个女人做徒弟。”皇昱似乎很不喜欢灵萝,口吻中满含厌恶:“我记得,之前在北堂山庄好像见过她,是北堂菀的丫鬟吧?” 看来他记性不错,锦歌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一边点头:“嗯,她是北堂家二小姐北堂菀的贴身婢女。” “听说那个北堂二小姐,似乎疯了。”承玉也架不住好奇,问了句。 说起这事,锦歌就觉得心情沉重,“嗯,的确是疯了,不过我没有亲眼见到。” 皇昱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补充了一句,“是被我表哥逼疯的,因为他喜欢上了锦歌,要退婚。” 锦歌简直想要一把掐死他,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不过这事,就算他不说,也早就传遍了整个帝江,承玉自然也有所耳闻,但他却不相信,堂堂北堂世家的二小姐,能被区区一个悔婚逼至疯癫,想来这其中,应当还有隐情。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锦歌不想在宫里久留,皇昱没辙,只好送他们离开。因为有了锦歌送的通冥宝镜,皇昱也并不觉得有多伤感,等今晚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就拿出宝镜来试上一试。 出宫的时候,正巧与皇家铸造司的人打了个照面,承玉年纪虽轻,但资历不浅,宫中敬重他的人不少,即便他已离开皇家铸造司,但那些匠师见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锦歌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灵萝。 哈,还真是她,以往看着悄么蔫的,没想到这么有本事,一下子就出人头地、一鸣惊人了!既有这种本事,为何还要委曲求全地在北堂菀身边当丫鬟? 总觉得她不简单,可再不简单,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锦歌闲闲地撇开目光,不再看她,而随着众人一同低头行礼的灵萝,却有一抹怨毒的冷光,自低垂的眼角,投向锦歌。 …… 天庭很少有如此萧条的时候,百年一轮回的冬季,就像个是诅咒,让世间的一切生气都被一并掩埋,唯剩冰冷的绝望。 这也是司南上仙讨厌冬季的原因,每当天界陷入一片冰天雪地时,他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有种世界将要被毁灭的感觉。 幸而奕铉回来了,虽然只回来一天,但对于他,对于其他的神仙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安慰。 元灵老君说,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奕铉下界,可他那脾气,又有谁能够劝得动?可恨的是,包括紫微星君,都将这艰难无比的任务交给他来完成,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让他去做一件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还不如让他娶死来的简单痛快。真把他逼急了,他也跟着尊上一起下界! 带着诸人殷殷希望的司南上仙,怀揣一腔旺盛肝火,来到了天界虽神圣的所在――九天玄宫。 “尊上!”司南上仙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金色咒文,脸都快气歪了,“您怎么可以妄动离魂术!”虽然很气愤,但他却不敢上前打扰。 片刻后,空中咒文渐渐变淡,而后消失,奕铉起身,一脸沉冷地看向他:“谁让你进来的?” 奕铉发起火来,没有人会不害怕,司南上仙望着他黑沉的脸色,心中无比忐忑:“尊上息怒,属下今日前来,是想请您……” “不用说了!”奕铉一挥袖,打断他的话:“我说过,我只回来一天,一天后,无论你们用什么法子劝我,我都会离开。” 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司南上仙无奈道:“尊上就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生灵着想。” “这种老一套的说话,你还不觉得腻歪?” 是腻歪,但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司南上仙先前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自己真能劝说奕铉留下,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灰心丧气。 “适才的离魂术,尊上还是莫再动用为好。” “放心,只是最简单的离魂术,暂时控制凡人的行为而已,没有大碍。” 司南上仙有很多疑问,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将满腔疑惑憋回去:“尊上此次下界,还望切莫久留,这天界,怕是不太平……”天界最近的确有些不安宁,这也是紫微星君急着让奕铉回来的原因。 奕铉正想问他此话何意时,元灵老君突然急急赶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喘着粗气道:“尊上不好了,西海那边出事了!” 奕铉和司南上仙齐齐色变,“出什么事了?” 元灵老君拄着拐杖,爬满了皱纹的脸庞不停颤着,似乎没有那个拐杖做支撑,他就要倒下了一样:“西海有一沿海城镇新塘,不知何故突发大灾,海水倒灌,雷鸣不止,整个城镇都被海水淹没,一片汪洋,宛若泽国,镇内百姓死伤无数,鲜有生还!” 这个消息,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道霹雳,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奕铉,也不禁露出震骇的表情。 “怎会如此!天官没有收到天命,是不能擅自降下天灾的,新塘镇百年来人丁兴旺,受水神庇佑,从未有天灾降下过,就是此后百年,那里也依旧安然无恙,除非有人倒行逆施,否则……”司南上仙蓦地想到什么,骇然看向奕铉,“难道会是……会是西海那位……” 片刻的惊愕后,奕铉神色重归沉冷,“还有何事发生?” 元灵老君道:“听当时亲眼得见灾祸的几个地仙说,海潮暴涨之时,天空上方曾出现过一个血红色的六芒星阵,很是诡异。” 六芒星阵?! 金色的瞳眸猛地收缩,那双波澜不兴的眼中,再次掀起狂风巨浪。 司南上仙见状,大感不妙,不由的追问,“尊上,那法阵有问题?” 奕铉闭了闭眼,脸色严肃得可怕,“应是阎罗血阵,此阵发动时,于休,伤,杜,景,惊,开六处布阵,中央留以死,生两门,同时以万千生灵血肉性命为祭,当可重塑神骨。” “重塑神骨!”司南上仙大骇,这是什么邪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元灵老君闻言,也是勃然变色,重塑神骨之法古来有之,只是因为太过凶残,被天皇废弃禁止,若有行此邪法之人,必将降下天罚。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逆天行事,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谁干的这件事,对奕铉来说并不重要,会不会降下天罚,对他来说更不重要,他在意的是,行此法者,目的很明确,便是要重塑神骨。 如果行此事者真是那位西海莲帝,那他打算为谁重塑神骨? 93.第93章 失踪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天界短短的片刻时光,在人界却遗留下沧桑的痕迹。 转眼间,在天界还沉浸在漫长冬季的时候,人界已经迎来了炎炎夏日。 为了不让北堂胤炎担心,锦歌就算不愿意,也老老实实从承玉那里搬了出来,在近郊处盘下了一座小庄园。 庄园的主人因急事需要钱,所以专卖的价格非常低,锦歌见那处环境不错,不但离承玉的住处近,离帝江城也近,就将其买了下来,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此后几月,她便通过变卖自己铸造的武器大赚了一笔。 真正的大铸造师,通常都不屑于出卖自己的武器来博取金钱,认为这是一种低俗的,没有骨气的行为,降低了自己的尊严,也拉低了作品的价值。锦歌却不这么认为,武器这种东西,本就是死物,而死物的价值,不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吗?孤芳自赏的事情她做不来,听到那些同道中人对自己恶劣的评价后,她对当初没有去皇家铸造司,再次感到无比庆幸。 原以为承玉也不会赞同自己的做法,但他却丝毫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甚至有时候,还亲自出手,帮她一起铸造,一起变卖。 能有这样一个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朋友,实在是自己的福气。 其实,人有多大能耐,并不是那些所谓行家说了算的,锦歌虽然用卖武器来赚钱,但在江湖上,也赚了不少名气,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惜以重金请她打造武器的人也大有所在,但铸造这种事情,又不是磨菜刀,一天下来,磨上几百个也可以,所以一般情况下,她一个月最多只铸造两件武器。 这不,肥羊又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镜月派的几名女弟子,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看样子分量不轻。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抱拳道:“镜月派掌门座下大弟子,代掌门前来,诚心求取宝刀,望姑娘应允。” 锦歌不知道什么镜月派,江湖上门派大大小小,她哪里能一一记住,总之对方有钱就行了,一手价钱一手交货,再响亮的名声,在她这里也不管用。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几人手里的匣子:“宝刀嘛……五千金,一文不能少。” 那个出言的大弟子脸上似有为难:“姑娘,是否能看在我派掌门诚心诚挚的份上,减免一些。” “减免?”锦歌淡淡移开目光,口吻坚决:“到我这里来求取兵器的,哪一个不诚心?我订的价格,江湖上人人皆知,你们在来之前,为什么不多准备一些金钱?说诚心,也不过如此。” 那女弟子脸上表情更为难了:“不是我派不诚心,而是掌门多年来勤俭恭谨,兢兢业业打理门派事务,从未行过任何歪门邪道,赚取利益,门派在掌门的打理经营下,尚算富庶,却也没到家缠万贯的地步,还望姑娘体谅。” “既然如此,那这些金银,你们还是带回去好好保留吧,以免把家底都拿出来,到时候连饭都吃不起。” “姑娘?”那女弟子没想到锦歌竟然会回绝得这么彻底。.info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姑娘,实不相瞒,我派近来正面临一场灾劫,对方十分强大,掌门于剑法刀术上虽一直未有懈怠,但为了能一举击败敌人,掌门这才不惜拿出派中全部钱帛,像姑娘求取一件厉害宝刀,以助退敌。如果姑娘觉得为难,在宝刀的威力上有所缩减,也是无妨的。” 锦歌却还是摇头:“我造的兵器,从来都没有退而求其次一说,我要造就造最好的,实在抱歉,如果拿不出五千金,那我就只好请你们回去了。” 那女弟子急迫道:“姑娘,难道破例一次都不可吗?” “不可。”破一回例,就有可能破两回,破了两回,就有可能破第三回,这么一直破下去,这规矩也就形同虚设了。 锦歌不是狠心决绝之人,但有时候,却不可失了原则。 见她脸色决然,岿然不动,神态间丝毫不见转圜余地,那名女弟子终是死心了,带着门下弟子,黯然离去。 没有成功求取到宝刀,就算掌门不责罚她,那场灾劫也无法躲过,离开锦歌所住之地后,这名镜月派的女弟子,一时间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站在空阔的旷野上发起了呆。 “大师姐。”身后有同门轻声唤道。 她一点点转头,像是丢了魂一样:“什么事?” “那位姑娘好像有话要对你说。”同门师妹指了指她的对面。 她疑惑转头,见一神态娇弱的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姑娘,有什么事请说吧。” 面若娇花,楚楚动人,这般风娇水媚之姿,即便同为女子,亦是被这美貌所迷醉。 “如果小妹猜得不错,这位姐姐应该是去城郊的玉溪庄园,向那里的主人求取武器吧?”女子不但人美,声音也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女弟子心情虽然不好,却仍是客气回道:“姑娘猜得不错,只不过,我们已经从那里回来了。” “可有求取成功?” “那位锦姑娘她……”这种事,谁说起来都气愤,女弟子脸上不禁带了一丝愤慨:“她开价五千金,一文都不能少,可就算把整个镜月派卖了,也不值这个钱!五千金,那可是五千金啊!真不懂师父在想什么,区区一个小女子,就算在铸造一术上再有天赋,也没有资格漫天要价!” “那就是说,你们失败了?”女子说话一点也不婉转,这名镜月派的女弟子心情更是不悦了。 “姑娘想说什么?” 女子婉然一笑,轻轻向前踏出一步,看着女弟子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分文不取,为贵派打造一柄宝刀,不知姐姐是否愿意?”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女弟子心有怀疑,“姑娘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我怎么会与姐姐开玩笑。”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玉牌,递于那女弟子面前,女弟子一看之下,不由得惊呼,“皇家铸造司!” 淡淡收回玉牌,再次提议:“姐姐不必惊讶,小妹虽身在皇家铸造司,但从未将自己高看,宫中能人巧匠云集,小妹于其中,只算是凤毛麟角,不值一提。今日本是路过,见姐姐因求取武器不得而愁眉不展,心里十分难受,希望能以微薄之力,帮姐姐排忧解难。” 既然能进入皇家铸造司,本事定然不小,女弟子一番犹豫,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姑娘真的可以帮我?而且分文不取?”她觉得不合适,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让人感觉担心,“这样不好吧,姑娘若真是有能耐之人,何必如此委屈?报酬一事……”她侧首看向同门手中的那几个木匣子。 女子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姐姐如果不放心,可以待宝刀铸成后,由我亲自陪同姐姐回镜月派,将宝刀呈给掌门检阅,若是掌门满意,再谈报酬不迟。” 事已至此,也无他法了,女弟子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对女子抱拳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姐姐客气。”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名姓?” “姐姐叫我灵萝便是。” “好的,灵萝姑娘。” …… “今天怎么如此冷清啊?”洛秀儿推开院门便嚷嚷起来,锦歌正在想刚才走掉的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时,就听见了洛秀儿那熟悉的大嗓门。 其实她也并非不通人情,但她们既然说了自己是诚心而来,那总得给她看看她们到底有多诚心吧?一次不行,可以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可以来第三次,她们若真的心怀诚心而来,她也不会继续为难,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所谓的诚心,到底有多少了。 “洛大姐,不是说了午后再过来吗?”她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小玩意,迎了出去。 自打洛秀儿找回自己的弟弟后,就又变回了曾经爽朗率直的样子,对于曾经百般抗拒的铸造术,也不再避讳,有时候会来锦歌这里,帮她打个下手。 昨日说好,洛秀儿会在今天午后过来帮她,但不知怎么,竟然一大清早就来了。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今天我就不来帮你了,免得你白等。”洛秀儿道。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锦歌问道。 “没事,就是我那个弟弟……”她脸上带着喜气,以及宽慰之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微生年纪也不小了,正巧他看上一个姑娘,我今天陪他一起去那姑娘家走一趟。”她忽然又露出烦恼之色:“你说,去人姑娘家,我要带着什么礼物啊?”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洛微生娶了媳妇,洛秀儿的一件心头大事便算是了了。 锦歌坐下,闲闲斟了杯茶,递给洛秀儿:“你今日前去,是仅为了上门拜访,还是为了提亲?” 洛秀儿接过茶,愣愣问:“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你若仅为拜访,只随意买几样普通礼品带去就是,若是为提亲,那可就要慎重再慎重了。” 洛秀儿认真地问:“如何慎重?” 看她的样子,八成是准备去姑娘家提亲了:“我们东洲婚嫁习俗,讲究的是明媒正娶,不论那位姑娘家世如何,你都要做到礼数周到。”说到这里,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那位姑娘你见过没有?” “听微生说过,应该是个好姑娘。” 应该?“那就是说,你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姑娘?” “是……没有,这不今天才去见嘛。”洛秀儿不觉得有什么,反正都是见,现在见以前见有何不同。 锦歌扶额:“有没有搞错,给弟弟提亲,竟然连女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要是微生喜欢的,管她什么样呢,丑八怪我也认。” 呵,她倒是挺乐观的。“好吧,既然你这么看得开,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你今天去,礼物是一定要带的,可以不贵重,但一定要显出诚意来,最重要的是礼数必须周全,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对方应该会答应。” “真的?”洛秀儿喜不自胜。 “当然,这还要看运气,如果女方的父母偏就喜欢放肆不羁,行事张狂的人,那你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得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洛秀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自己要成亲呢,“我那里有一块祖上传下的古玉,拿出来应该够得上诚意了。” 她急急忙忙便要离开,锦歌还有事问她,连忙拦住,“瞧你急的,你先给我说说,我大哥最近如何?” “他是你大哥,我怎么会知道。”洛秀儿眼神闪躲。 “是,他是我大哥,但我最近一直都没有见到他,反而他总是去你那里。” “你听谁说的?”洛秀儿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五皇子。”因为有那个通冥宝镜,现在他们可以随时联络,北堂胤炎的行踪,她从皇昱那里了解的一清二楚。 “就……就算是五皇子的话,那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哥哥他……他有时候是会来我这里,但好像并不是来看我的,而是……”洛秀儿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说的颠三倒四:“像在找什么一样,有时候他看微生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害怕……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觉得他有时候像胤炎大哥,有时候又像是另一个人,唉,我也说不清,总之他现在好得很,你不用担心就是了。” 听了洛秀儿这番乱七八糟的描述,锦歌不禁想到数月前,哥哥强迫她从承玉那里搬出来的事。 那时候明明强硬到不留丝毫余地,可事后他又说没什么大不了,承玉是磊落君子,他相信他,再者有他代为照顾自己,他也会比较放心。 她不知道北堂胤炎说这番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在试探他,对于这个白捡的哥哥,锦歌一直是敬爱有加,他之前既然反对她住在承玉那里,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不想让他担心,宫里的那些阴暗争斗,想必已让他心力交瘁,她不想再给他多添麻烦,加上正好遇见了那个急于出售庄子的人,于是便以喜欢那个庄园为由,从承玉那里搬了出来。 正是因为他这一系列反常举动,锦歌才忍不住担心,难道是宫里的生活太压抑,将他分裂为了两个性格? 不过既然洛秀儿说没事,那她也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现在唯一让她操心的就是北堂胤炎的婚事。 洛秀儿喜欢他,傻子都能看出来,但北堂胤炎是否也对她有意,这就不得而知了。北堂胤炎为人处世上虽说豪爽大气,但他的性格却属于闷葫芦一类,你不问,他未必会说,你就是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前些日子从皇昱那里得知,宫里定期会摆一个让护从彼此切磋的擂台,打擂当日,宫中以及一些朝臣家女眷都会参加,有句话叫做是金子总会发光,北堂胤炎的光发得貌似有些大了,一下子就俘虏了好几位小姐和公主的芳心,其中一位公主甚至向皇帝请旨,要招北堂胤炎为驸马,因为他护从的身份,皇帝暂时没答应,但那个公主的生母是贵妃,又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一再请求之下,难保皇帝不会答应。 娶公主,对北堂胤炎日后前程必然助益良多,如果没有洛秀儿,或者洛秀儿对北堂胤炎并无爱慕,那她对这门婚事,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只是让她在公主和洛秀儿之间选择,她还是希望洛秀儿能成为自己的嫂子。 唉,都说人红是非多,北堂胤炎招惹的这笔桃花债,可怎么办才好呢? 第二日,锦歌天不亮就起床了,她在等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诚心”而来的人,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果然,人都是擅于欺骗的,什么诚心,只是说给别人听的而已,只怕他们连何为诚心都不明白,若诚心真这么容易做到,又哪来的难能可贵一说呢? 罢了,不来也好,正好可以休息几天,到承玉那里讨吃的去。 看看天色,计算来回一趟的时间,这时放在一旁的通冥宝镜突然发出耀眼的光亮。 锦歌将镜子拿到面前,懒洋洋在发光的石头上点了一下,应道:“谁啊?” 镜子显像,同时传出皇昱的声音,“锦歌,有件事……”还没说完,镜子就被人抢了过去,北堂胤炎焦急的面孔出现在镜子中:“锦歌,洛秀儿在不在你那里?” 锦歌像是一下子被敲醒了,猛地坐直身体,“怎么了?洛大姐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洛秀儿已经失踪一整天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 洛秀儿失踪?怎么会,她昨天不是跟着自己弟弟去提亲了吗? 她强自镇定道:“哥哥你别急,或许是去什么地方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对了,你是不是去过九尾巷,那她弟弟洛微生呢?他在不在?”锦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到洛微生。 镜子另一边,北堂胤炎忧色加重:“不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丁点人气……” 就算告诉自己一定没事,心底的不安感,也在一点点加重。 放下镜子,锦歌唤出穷奇:“带我去九尾巷。” 94.第94章 与你有仇 就如北堂胤炎所说,洛秀儿位于九尾巷的住处,的确空无一人,冷清死寂。.info[]但房间内的摆设,却仍是主人离开前的模样,甚至桌上,还放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衫,抬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茶水早就凉了,掀开壶盖,借着微光向内查看,茶水浑浊漆黑,看样子这茶已经泡了很久。 洛秀儿到底去哪了?看房内的一景一物,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就算被那家提亲姑娘的家人留下小住,她也不会一点消息不给自己。 会出事吗?只是去提亲而已,能出什么事呢!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会有事,仿佛只要她相信洛秀儿是平安的,那她就一定是平安的。 房间里面找不到任何线索,正要离开,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光,红光在屋内绕了一圈,然后听到穷奇说:“这屋内有傀儡术的痕迹。” “傀儡术?”锦歌诧异:“跟洛秀儿失踪有关?” “不知道,但使用傀儡术,本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此话何解?” “你知道傀儡术,是做什么用的吗?” 锦歌摇摇头:“不知道。”别说知道了,就是连听都没听过。 “傀儡术是一种以傀儡虫为媒介,操控死者的诡秘法术。” “操控死者!”锦歌大惊,一个可怕的想法骤然冒了出来。 “没有你的召唤,吾之前一直沉睡,但隐约中,却仍是可以感觉到一股阴腐的死人之气,想来这被操控的傀儡,就在你的朋友当中。” 锦歌突然觉得脑子很乱:“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能说话能活动的人,也许并非是活人,而是被操控的死人?” “正是。” 心底的不安感越发重了,不管洛秀儿此刻在哪里,她都是处在危险当中的,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她! 可是,去哪里找她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被缝了一半的男式衣物上,“这上面是否有傀儡术的痕迹?” “不错,这上面的阴腐之气最重。” 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锦歌吩咐道:“快,帮我找到这件衣服的主人!” 红光盘旋着向四周散去,片刻后,红光重新凝聚:“找到了。” “带我过去。” …… 空间骤夕转换,瞬间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庙宇前。 这里锦歌从未来过,看着遍地荒芜,但凭着感觉,猜想这间庙宇应当仍是位于帝江城内。 看样子,洛微生就在这件破庙内。 找到了洛微生,也就等于找到了洛秀儿,生怕去晚了会来不及,所以也没有仔细探查有没有埋伏或陷阱,锦歌便直接闯进了庙中。 庙宇不大,绕过大殿,便来到了后院,在方丈室内,锦歌找打了洛微生。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但自打听穷奇说起傀儡术,她越发觉得,这个洛微生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背对着自己,身形隐在一片阴影中,如同阴厉鬼魅。 “洛微生。”锦歌冷声唤道。 那个背影依旧站得笔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蹙了蹙眉,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洛秀儿在哪?” 洛微生还是不说话,诡异的气氛配着诡异的人,实在令人头皮发麻。锦歌死死盯着那人影,同时探手入怀,摸上藏于怀中的神火飞鸦。 手指刚触到冰冷的暗器,一直背对着她的人忽而转过身来,月色的照耀下,少年脸上泛着一抹诡异的青色,猛地一瞧,就像是从地下坟墓爬出的僵尸。 锦歌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一直没有表情的少年,嘴角突地咧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无生命人偶,向你发出邪恶的笑意。 锦歌胆子一向很大,但面对眼前的诡异景象,仍是不由得毛骨悚然。 “洛秀儿在哪?”她强压下心底的惧意,再次发问。 洛微生笑得更畅快了,那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笑,但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虽是在笑,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锦歌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怀中暗器,对准少年:“还不说吗?不要以为你是洛秀儿的弟弟,我就不敢对你出手。” 洛微生还在笑,直到锦发动暗器,无数细小的火爪,将洛微生包裹在一片火海中时,他才停下大笑。 很少有人能在神火飞鸦的攻击中存活下来,洛微生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罢了,被暗器击中的他却毫发未损。 “你到底是谁?”之前的怀疑,现在已经变为肯定,洛微生根本就不是洛秀儿的弟弟,或者说,眼前这个,只是洛微生的仿冒货。 “你要找洛秀儿?”一直静默不语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在哪?” 洛微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中都是没有光彩的,只有嘴巴在随着说话的声音而开合张翕:“就算我告诉你她在哪,你也没有那个本事救她出来。” 果然,还是来晚了吗?锦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废话少说,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 “如果我不说呢?” “那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洛微生又笑了起来,猖狂得意:“杀了我?你要杀了谁,洛微生吗?” 锦歌眼瞳一缩:“你不是他,对么?” “你才看出来吗?”就像被牵动摆弄的木偶,少年抬起自己的一直胳膊:“这个身体,早就已经死了!不过,虽然死了,却极是好用呢。” 死了?想到穷奇所言的傀儡术,锦歌这才恍然大悟:“是你,是你用傀儡虫在操控洛微生!”知道了真相,反而不如之前那么害怕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洛秀儿到底有你有何仇怨!” “仇怨?你莫要弄错了,与我有仇的,可不是洛秀儿这个笨女人,而是你,书幽。” 再一次听到书幽这个名字,锦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这么说,你是我在上一世的仇人?” “说仇人也算不上,只不过,我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全是拜你所赐。” “可以说的具体点吗?” “具体?”少年的头颅蓦地转过来,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你真的忘了?” 锦歌冷声道:“都说是上一世的事了,我怎么还能记得。”说完,又颇为好奇地问:“既然我这一世变为了凡人,那你也应该是个凡人吧?” 洛微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想必那个操控的他的人,此刻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锦歌掸了掸袖口,仰首看向头顶上方的一张蛛网:“既然是凡人,就算报了仇又能如何?这一辈子逝去,来生你照样还是个凡人,永远也不可能重归天庭。”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某位大神已经答应帮我重塑神骨,虽然还只是最末等的神体,但假以时日,我总会重新位列仙班,届时我是神,而你却将身败名裂,遭人唾弃,九州大陆,。无一处容身之地。” “哎呀,好惨啊,我真是害怕极了!” “你可以不信,反正你总是这样,骄傲自满,不过没关系,等你尝到世间最痛苦的绝望时,我一定会好好欣赏一番的。”有低低的笑声,从少年的喉中发出,“人都是这样,在没有面临真正苦难的绝望前,都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最终,只能用疯癫发狂来逃避一切,真是可怜。” “你到底是谁?”前世记忆虽已尽失,但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却是那么熟悉。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不想告诉你。”对方语气轻慢,就似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事关洛秀儿性命,她实在没有心里再陪他玩下去:“那就告诉我洛秀儿在哪!” “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天下诸事尽由你掌控吗?那你就去找好了!” “你……”再愤怒也只能忍着,这种憋屈的感觉让锦歌难受不已。 “你恨我,对么?可你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甚至连该恨谁都不知道。那女人也真是蠢,只要是她这个弟弟说的话,她就深信不疑,明明已经察觉到危险了,却怎么都不愿怀疑自己的弟弟,对了,你不是有个哥哥吗?是不是只要他说的话,你就毫不怀疑,甚至连他要害你,你也无所谓?” 锦歌脸色大变,再也无法保持伪装的冷静:“你敢动我哥哥一下,我必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对方有恃无恐,自是不会害怕她的威吓,用少年清润的嗓音,发出尖利的怪笑:“书幽,人间都已经快百年了,你却还是这个样子!我真搞不懂,天尊大人怎么会喜欢你!怎么会不惜以移魂之术,消耗自己神寿为代价替你续命!” 天尊…… 奕铉…… 他果然还有事瞒着自己! “你到底在说什么!” “哼,你当然不知道,你那么自私,心安理得享受他人给予的一切,却从未想过,那个付出了所有的人,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我比你更适合天尊,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听他口气,背后操控之人应当是个女子。 女人? 今生跟自己有仇怨的,她倒是能数出几个来,但前世,她除了知道自己是神祗外,其余全是空白一片,想不到自己前世人缘这么不好,也不知跟哪位神仙结了这样的深仇大恨,都已经下了界,还念念不忘找自己报仇……等等,她从镜虚之海跳下来,记忆全无,那这个人呢?她是怎么来到人界的?被贬斥下凡?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会留有上一世的记忆? “我不会跟你抢,你喜欢奕铉大可凭自己本事让他爱上你,我这一世,是北堂锦歌,不是什么书幽,我看重我在人界的朋友和亲人,不允许他们受到任何伤害,你既然马上就要重新做回神仙了,又何必跟我这个凡人斤斤计较,放了洛秀儿,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底蔓延,如今她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劝说对方放了洛秀儿。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对方操控洛微生举起左手,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长刀,狠狠朝着那只举起的手臂砍去,顿时血流如注,“已经晚了,带走洛秀儿的人不是我,我也没办法救她呢。”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她!”鲜血的颜色,刺痛了双眼,身体里的血液开始似狂风巨浪,咆哮翻腾,有种力量似要喷薄而出,将她吞噬。 “只是个死人而已,再怎么折磨他,他都是不会痛的!”又一刀砍下,洛微生的右腿顷刻间与身体分离,血花四溅,如烟火般蓬的散开,化为血雨点点,落在锦歌的脸庞与衣襟上。 不好,之前那种胸口激荡,全身似要爆裂开的感觉又出来了,望着被斩下左臂和右腿的少年尸身,她莫名想要上前,亲手将其撕扯成一片一片,感受血液与器脏的温暖与腥甜。 “书幽,你就是个怪物,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受到的痛苦,会让你百倍偿还回来!”少年的身体,像突然失去了支撑,重重倒下,“这才是个开始……”嘶哑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耳边,锦歌跪倒在地,觉得整个人都快被一股滔天愤怒吞噬掉,许多从未见过的片段,自眼前飞快闪过,有一瞬清明,有一瞬绝望,有一瞬疯狂,有一瞬迷惘,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混乱不堪的声音和情绪才慢慢消散下去,身体也逐渐恢复平静。 愣愣看着对面少年残缺不全的尸体,她无法想象,将那尸体碾成血肉的人竟会是自己。 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身体里面好像有个灵魂,在不断地挣扎,一点点蚕食着自己。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觉得,那个被禁锢的灵魂才是真正的自己,而现在这个,只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 爬起身,打算找一口井,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这时随身携带的通冥宝镜忽然发出光亮,锦歌连忙点了一下。 “皇昱,我大哥呢?你快告诉她,洛大姐她有危……” “我们找到她了。”皇昱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镜子另一边的锦歌自然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和你大哥……已经找到洛秀儿了。”皇昱神情疲惫,眼中还藏着几缕血丝,锦歌从未见过这样的皇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你们已经找到了?那……她在哪?” 皇昱哭丧着脸不说话,锦歌急了,大声催道:“说话呀,洛大姐人在哪!” “锦歌……你……你……到皇宫西侧的重华门来,我……我和胤炎大哥在这里等你……” “你还没告诉我洛大姐怎么样呢?” “她……她……”皇昱支支吾吾,嗓子像被堵住说不出话来,“你先过来吧,等到了这里你,你……你就知道了。” 锦歌忽然不敢问了,皇昱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了不详的讯息,她怔怔放下镜子:“好,我这就过来。” 一路上,她都在想,洛秀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皇昱那样的表情,又代表了什么?为什么哥哥不来与自己说话? 想着想着,她就不敢想了。 她害怕,联系种种迹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一个安心的结论,她甚至在即将到达重华门的时候,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直到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被冰凉雨水浇淋的脑袋,才有了些清醒。 就算站在这里永远不再前进,事实依然是事实,不管是好是坏,她总要去看一眼,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重华门,因为雨下得太大,视线被雨水遮蔽,她很难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皇昱站在墙根下,旁边坐着北堂胤炎,在他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人。 因为看的不甚清楚,她没有立刻呼唤他们,而是又往前赶了几步,一直走到墙根下。 抹了把被雨水蜇得发痛的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幕。 浑身是血的洛秀儿,静静躺在北堂胤炎怀中,一动一动,雨水冲刷着她满是血痕的脸,安静的模样仿佛正在无声哭泣。 脑中顿时轰的一声,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上洛秀儿冰冷的脸颊。 好冷,没有一丝温度…… 没事的,她只是淋了太久的雨,所以才会浑身冰冷,锦歌脱下外裳,想要盖到洛秀儿身上,却被北堂胤炎握住阻止:“不用了。” “怎么会不用?哥哥你就算身强力壮,不怕生病,但洛大姐可是女儿家,淋久了会染上风寒的,带她去避避雨吧。” 北堂胤炎牢牢握着她的手腕,还是重复那句话:“不用了。” “哥!”她扭动手腕,不管那准心刺痛,硬是将衣裳盖在了洛秀儿的身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洛秀儿那样子,一看就知道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北堂胤炎缓缓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水滩,雨水早已将他淋透,但他却浑然不觉,“没什么,你回去吧。” “回去?”她像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你让我回去?” “五殿下,麻烦你送锦歌回去。”北堂胤炎看也不看她,仿佛一尊雕塑。 皇昱为难地看了眼锦歌,按理说断然没有下属来命令主子的,但这个时候,已经谈不上什么规矩了,他刚伸手,就被锦歌一把甩开,咄咄逼人的视线紧跟着朝他射来:“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洛秀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95.第95章 从头开始 她眼神像燃着火,任何被这片烈火笼罩的人,都会被焚烧殆尽,冰火两重天,皇昱怔愣着说不出话来。(..info) “你说呀!”她再一次逼问。 皇昱摇摇头,别开眼去。 “你知道的?对不对?”锦歌紧紧拽着他的领口,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许他逃避。 “锦歌,我……”皇昱闭上眼,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样,身体竟然在瑟瑟发抖:“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面对……” 见他这般,锦歌更加肯定他知晓真相:“回到我的话!到底是谁害了洛大姐,是谁!” “……”皇昱紧紧闭着青白的双唇,大雨浇灌而下,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留下苍白的雪色。 “皇昱,你快说,快说话呀!” “够了!”北堂胤炎一声厉喝,站起身来:“不要再为难他了。”他转向锦歌:“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害死洛秀儿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平乐公主。” 锦歌怔怔看着他,雨水阻挡了视线,看什么都模糊的很,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她几乎要看不清北堂胤炎的容貌:“哥……你在说……什么?” 北堂胤炎不再看她,将视线投向远处高高的宫墙,以往看去,墙内仿若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金碧辉煌下,满眼都是光鲜亮丽,但现在,隔着一片朦胧的雨水看去,那里就像是在照妖镜下突然显形的妖怪,一下子露出了诸多丑恶贪婪与残酷之态,那个地方,哪里是什么人间仙境,分明就是修罗地狱啊! 有人可以在那个地狱中活下来,哪怕是苟延残喘,同流合污,但有的人,却不能够。 那些灿烂如明珠,纯净如山泉的灵魂,永远也无法抵御这一片污秽的黑暗,就因为太纯净,所以才会被污浊轻易吞噬。 光明散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罪恶。 “我要出人头地,要大权在握,要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面前抬起头来……锦歌,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她茫然摇头:“不……不知道。” “呵。”他忽然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洛秀儿满面伤痕的脸,“其实你知道,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就算我想以德报怨,其他人也不会接受,还说到了该为自己考虑的时候,那时候,我不肯去看着这世间最残酷的那一面,将自己永远封闭在美好与天真里面,或许,能一直这样愚笨下去也不错……但实际上,我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光明磊落,坦荡自若,我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听到他这样自厌的口气,锦歌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担心,生怕那时候的猜测会应验。 “锦歌,是我,是我特意让平乐公主注意到我的,有了她做后盾,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达成自己的目标,因为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终于将事实说出来了,北堂胤炎反而觉得轻松起来。 锦歌怔怔的,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好像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平乐公主……”虽然北堂胤炎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锦歌,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原来北堂胤炎竟然会这样卑鄙的一个人。”苦笑了一声,北堂胤炎被雨水洗刷得涩痛的眼。 雨水淅淅沥沥,嘈杂的声音不断响在耳畔,锦歌呆愣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冷意中找回了神智,一刹那,胸腹之中,怒火狂涌,“哥,你在说什么呢!害死洛大姐的人是平乐公主,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她!”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敢想,她只想去杀了那个叫做平乐的女人! 可还没等冲出去,手腕就被北堂胤炎牢牢握住。 “你放开我!”她挣扎。 北堂胤炎不为所动。 “你抓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为洛秀儿报仇?”她红着双目,死死瞪着北堂胤炎。 相比于她的狂怒,北堂胤炎却是无比镇定,连眼中的光泽都是沉静一片,无波无澜,犹如一汪死水:“不许去。” “我不去?那你呢?你会不会去?”她质问。 “我也不会去。”他回答地平静无比,也坚定无比。 她像是不能置信一般看着北堂胤炎:“你不去?你不去?你竟然不去!”她猛地抽手,“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样的人,洛秀儿是因你而死,你却不肯为她报仇?那我呢?要是我也死了,你是不是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住口!”一向温煦的北堂胤炎也不禁怒意上头,“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锦歌也知道自己过激了,但面对此时此刻的情形,又有几人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知道哥哥疼我,但洛大姐对哥哥的情谊,不比我少!”她反手扯住北堂胤炎的袖口,几乎以哀求的口气道:“若是连哥哥也不为她报仇,还有谁会帮她讨回这个公道呢?” 北堂胤炎垂着头,半晌不说话,锦歌闹不懂他什么心思,这会儿整个心都是木的,与其说是为洛秀儿报仇,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心底的那股愤怒。 终于,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坚决,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动摇过:“锦歌,我不能去。别急着打断我,你应该没有忘记,劝我参加护从比试的人,正是你自己吧?” 是啊,劝他参加比试,争取护从名额的人,正是她。被问到这里,她突然间穷于应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了你的期望,我一直在努力。”他露出兄长的慈和,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语气平和而沉肃:“这条路,是我和你一同选择的,我没有任何后悔,也不希望你为此而感到后悔,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不管它多艰难,多崎岖,多黑暗,我们都要一直走下去,永远不能回头,因为我们别无选择,你明白吗?” 不需要他一再强调,这条路有多艰险,她比他更清楚,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所谓的命运。 脑中突然又浮现出承玉曾经问她的那个问题――失去还是牺牲? 因为她不想失去,所以才选择牺牲,牺牲朋友,牺牲曾经的快乐无忧,牺牲心底最后残存的一丝正义。 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只要主动选择了放弃,那么或许,老天爷就不会再从自己身边夺走其他的。 心底的愤怒,骤然间被熄灭,灼烈的火焰,也变为了万载不化的寒冰。 她伸出双手,将自己紧紧环抱。 北堂胤炎说错了,害死洛秀儿的不是他,也不是那个平乐公主,而是自己。 是她,北堂锦歌。 …… 洛秀儿就这样死了,死的无声无息,不明不白,而那个杀人凶手,却还在快活无忧地活着。 她期间曾进宫一次,见到了那个平乐公主。 平乐。 听说这个封号是皇帝亲自为她挑选的,意喻平安喜乐。 是啊,她是平安喜乐了,那别人呢?她在享受着身份给她带来的富贵与安逸时,何曾想过别人?她的父皇给她平安喜乐,那谁又给洛秀儿平安喜乐呢? 或许因为锦歌是北堂胤炎的妹妹,这个骄纵的公主,对她尚有一丝尊重,甚至是讨好。 宫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意,好像他们天生就是这么快乐,生活在人间仙境,无忧无虑。 锦歌旁敲侧击地问过平乐,她是怎么知道洛秀儿住处的,又是怎么知道她和北堂胤炎之间关系的,小公主被人保护得很好,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这一点也让锦歌觉得奇怪,这样的女孩子,明明像阳光一样温暖干净,怎么会那么狠心,轻易便夺走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或许正是因为太纯净了,极致的干净便是污秽,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为夺人性命,就和她常玩的游戏一样简单,她没有丁点罪恶感,还是笑得那么明媚,像个仙女。 她告诉锦歌,洛秀儿要与她抢驸马的事,是她宫里的一个婢女告诉她的,而这个婢女是从何处听说,她便不知道了,第一,她没必要问那么清楚,第二,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该去问那么清楚,所以说,她还是太天真了,一个因天真被人利用,用天真来做杀人利器的娇蛮公主,真是让人又恨又怜。 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她请求平乐帮她找到那位婢女,平乐当时要去参加一个宴会,答应第二天再帮她找,可谁料,当天晚上那婢女便投井自尽了。平乐被吓坏了,病了一场,缠绵病榻多日,锦歌也无机会再见她。 看样子,那个她前世的仇人,就在这个皇宫里,且藏得很深,要想将她找出来,怕是还得费一番功夫。 不知道她接下来又会做什么,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才是个开始。 前世的事,她已经记不得了,她只当自己是北堂锦歌,过只属于北堂锦歌的生活,但先有奕铉来打乱她的平静,接下来,又是这个所谓的仇人,为什么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老天爷都不允许呢?从来没听过,前世的债需要今生来还的,凡人尚且可以抛却前世种种,好歹她也是神仙转世,就算没了神骨,老天也不至于要这么整她吧! 觉得特别累,书幽这个身份,不但没有给她带来好处,反而让她遭受了不少的折磨,要是可以完全抛开一切,只做北堂锦歌就好了。 难道当初决定来帝江,真是来错了? 北堂胤炎让她不要后悔,她不想后悔,只是觉得,或许不来帝江,现在的生活应当会很平静才对。 人就是这样,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哪怕是继续待在北堂世家,做个人人鄙视的废物,也比现在****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自打发生了洛秀儿那件事,她除了进过一次宫,就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承认,自己是真的害怕,害怕那些不幸,会再次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 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自己不再与任何人接触,那些厄运,就不会找上他们。 或许这种想法很幼稚,但只有这么做,才能稍微缓解她内心当中的恐惧。 “锦歌,我已经决定,迎娶平乐公主。” 一个月后,当锦歌觉得自己快要发霉,决定出去走走的时候,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隔着通冥宝镜,北堂胤炎的神色有些模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法从他的口气中判断他是否开心喜悦,但她却知道,他心里必然是不快乐的。 可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恭喜吗?这样的话,别说是北堂胤炎不愿听,她自己也是说不出口的,让他改变决定?这条路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现在回头,那当初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他们来帝江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最终只能道一句:“善待自己,好好保重。” “锦歌,你是不是很恨我?”没有听到预期的反对,北堂胤炎心里反而没底了。 锦歌怔怔望着镜子,轻轻摇了摇头:“不恨,我只害怕你过得不开心,以后想起来,会憎恨我当初做的决定。” “锦歌,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他声音沉沉,看着镜子另一面的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在每一次开口前,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你要好好的,以前说的话我都没忘,等我大富大贵了,你就跟着我享清福吧。” 她笑,心里面酸酸的,这个哥哥是她白捡来的,他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自己是他血肉至亲的妹妹吧,他要是知道,他的妹妹早就已经死了,而自己,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一缕幽魂,他会怎么样呢?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恨自己这么简单了。 “哥,你……就算为我这个妹妹,你也要好好待自己,千万保重。” 她虽竭力保持平静,但话语中还是难免带了丝颤抖,听得北堂胤炎莫名其妙,总觉得她像在交代后事一样,让人感到不安:“锦歌,别胡思乱想,平乐公主其实挺好的,等我们成了亲,我再跟她讲讲道理,她心性不错,以后会是个好姑娘,你别为我担心,要是不想来参加喜宴,也别委屈自己,等我闲下来,在出宫去看你。” 锦歌点点头,放下镜子,什么也没有再说。 这样也好,北堂胤炎成了家,就会渐渐淡忘自己这个妹妹,虽说有点对不起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但她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一点也不惜福,自己也没什么好愧疚了,起码自己会好好活着,不用北堂胤炎时时操心,如果原先的北堂锦歌没死,北堂胤炎能不能娶到媳妇都是个未知数。 这么一想,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呢。 憋了好些天,第一次出门,才觉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的清新美妙是件多么好的事情。 她没地方去,以前喜欢帝江的热闹,但现在,却会平添伤感。 抱着走到哪算哪的心思,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承玉的浣莲居。 看着满池的花朵,再一次感叹,世事果真都如这莲花一般,外表纯净美丽,内里肮脏阴秽。 夕阳西下时,景色最美,池水被染成金红色,荷花的花瓣四周,也被裹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切都有如被圣光笼罩,乍一看去,仿佛瑶池仙境。 这一霎的惊艳,令人毕生难忘,就如飞蛾扑火,只为仅有的一次蓬勃盛放。 绚烂,美丽,悲壮,催人泪下。 眼里涌出泪雾,她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坠下,却没有落入池中,而是一只雪白的掌心。 她怔怔转头,看着一张同样被包裹在金光之下的玉色脸庞,“承玉,我忽然发现,我不如自己想象中坚强。” 他与她并肩而坐,眯起眼,欣赏起眼前的美景:“那就不要坚强,人总有脆弱的时候。” “可我以为自己会很坚强。” “你想做个坚强的人?” “嗯。”她点点头,没有任何彷徨。想要做坚强的人,是不想成为他人的负累,同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自由自在。 可现在,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坚强,也就失去了自在而活的资本。 他轻叹一声,琉璃一般的眸子中,映满了璀璨华光,“你可听过,刚则易折?” 她点头,“听过。” “你可以坚强,但不要任何事都自己一个人承受,适当去依靠他人,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有人可以一起分担忧愁,你才能真正坚强起来。”他语重心长,像个年长的智者。 “依靠他人?”这样的事情,她之前连想都没想过。 “是,依靠他人。”他微笑着转过头来,“你愿不愿意依靠我一次,我们一起离开帝江,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顿下来,彻底抛却从前所有,从头开始?” 就像一个美丽的梦境,听到从头开始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悲戚的阴翳,全部不见了。 从头开始吗? 她笑起来,重新将目光投向被金光笼罩的荷塘。 人生的旅途中,其实有很多美景,不是不存在,而是我们没有看见。 她做出个拥抱太阳的姿势,深吸口气,大声道:“我愿意!” 96.第96章 珍惜 离开帝江的事,锦歌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到在一处名为竹村的村寨住下来,她才用通冥宝镜将消息告诉皇昱和北堂胤炎。 对于她这招先斩后奏,皇昱和北堂胤炎都没一点办法,或许离开是件好事吧,就是不能常常见面了,虽有通冥宝镜,但总是隔着一面镜子,始终不如面对面来得亲切。 皇昱本想离宫去竹村找她,但自打被封王后,各种麻烦事都上门来了,一朝入朝,为人处世上,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于是只能将行程暂搁。 竹村之所以叫做竹村,顾名思义,就是这里有很多的竹子,走在村落中,到处都能看到成片成片的绿竹,相反,这里很少能看见五彩缤纷的花朵,就算有,也是一场大雨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那么一两朵颜色浅淡的小野花。 对于只喜翠竹挺拔不爱红花妖娆的锦歌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十分中意,故而承玉提议留在这里时,她立刻赞同。 竹村民风淳朴,比起帝江的尔虞我诈,人心难测,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热情而爽朗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时候会觉得他们说话太直,但这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因为简单,因为纯净,所以才会像翠竹一样,干净简单,秀挺坚韧。 锦歌和承玉初来乍到,村民们不但没有排斥他们,反而尽心尽力帮助他们,刚开始人生地不熟,几个热心肠的姑娘,还陪着锦歌一起在村里认路,为她介绍村中的风土人情,因为有她们的帮助,她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村子。 为了报答村民们的热情与友好,锦歌与承玉一起,合力造了些取水器具,使村人们不必费力打水,在家中便可随时用到干净的井水,礼尚往来,村人们渐渐,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同胞,可以说,这是自打重生后,锦歌过得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一段生活了。 那些帮她熟悉村子的姑娘里,有个名叫阿竹的女孩,似乎与她特别投机,总是跟在她身后,北堂姐姐、承玉哥哥的叫,这样的人,如果放在帝江,她是必然不会理会的,但在这个淳朴的小山村里,阿竹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空谷幽芳,纯洁无暇。 阿竹告诉她,她出生时爹娘就去世了,一直是村长婆婆将她抚养长大的,当年村长收养她时,竹村的竹子,一夜之间长满了整个村庄,一眼望去,绿油油的瞧不见边,于是婆婆就给她取名叫做阿竹。 阿竹身世可怜,但她却从未自怨自艾,爽朗的笑容,就像天边的太阳一样明媚,好像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只要看到她纯洁无垢的笑容,那些烦恼就会通通被驱散一样。 这样的姑娘,自然会有很多小伙子爱慕,但阿竹偏偏喜欢村子里最不爱说话,最木讷老实的闰火。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闰火根本配不上阿竹,阿竹那么好的姑娘,要是跟了他,那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阿竹却不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她说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什么配不配,该不该,要是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由自己来做决定,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锦歌赞同,爱是一种感觉,不该由他人来给予所谓的规则,在她看来,爱情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高低,甚至可以不分男女和种族的,要是谁告诉她,神和魔也有结合的一天,她一定不会觉得奇怪。 “北堂姐姐,我和闰火要成亲了,你和承玉哥哥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这日,锦歌正和承玉一起研究,该如何造出一种不需要煤炭柴火,只凭借灵力就可以供人取暖的器具时,一脸欢快的阿竹找上门来,大声宣布道。 锦歌抬头,发现阿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敦厚老实,总是一副腼腆模样的小伙子。 成亲?这么快啊,阿竹今年才十六岁吧,锦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老姑娘。 “进来坐吧。”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将两人让进了屋子。 世事真是奇妙,活泼开朗的阿竹,竟然会喜欢上寡言少语的闰火,看来什么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其实都是骗人的,与其相信神话,倒不如相信自己的感觉。 “不了,我和闰火哥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别人呢。”阿竹摆摆手,笑呵呵道。 为了能让更多人与她一起感受喜悦,阿竹这个跳脱的性子,又怎么能忍得住,锦歌索性也不留她,“小心点,别摔着了。” 阿竹一蹦一跳走了出去,像个不安分的小兔子:“没关系,就是摔倒了,还有闰火哥呢……哎呦!”说什么来什么,阿竹还真的摔了一跤,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就算摔倒了,还有她心爱的男子,就在她屁股马上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那个憨憨的男人,一把将她抱住,两人一起跌在地上,不过阿竹却是跌在了闰火的身上,没有受一点伤。 锦歌连忙跑出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阿竹摸了摸鼻尖,羞赧地笑了一下,握住锦歌递来的手,借力起身。 “啊!”刚站起身,她突然捧住心口,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锦歌忙问。 阿竹深吸了几口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心口那里好疼,现在已经好了。” “心口疼?”锦歌担忧道:“这可不是小事,你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千万别耽搁。” 阿竹不以为然:“没事,北堂姐姐不用担心,我身体一直很好,刚才可能是岔了气,你别担心了。” 这时,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闰火开口了;“阿竹,还是听北堂姑娘的,去罗爷爷那里看看吧。” 阿竹撅起了嘴,“真的没事嘛。” “阿竹。” “好嘛好嘛。”阿竹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她最听闰火的,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目送两人走远,锦歌这才折身回房,“他们要成亲了呀……”口气无限感慨。 桌旁,承玉一边摆弄手里的部件,一边笑道:“怎么?锦歌难道恨嫁了?” 脸一红,她啐道:“呸呸呸,你才恨嫁了呢!” 承玉笑得越发厉害了:“锦歌,你可是很少会脸红,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脸红?她有脸红吗?抬手摸了摸脸颊,确实有点烧,“那个……是这房间太热了!”为了证明的确太热,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初秋的凉风,在烧热的脸上拂过。 “好了,不笑你了,快过来,有一处地方我不知该用什么材料,你来给个意见。” 锦歌转过身去:“我看看。” 承玉将手里的部件递给她:“锦歌,你现在可觉得快乐?” 看着手里的部件,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和承玉研究各种铸造器具,他们颠覆了以往的传统,铸造不再仅限于那些满含戾气的杀人兵器,而是可以用来帮助人们的日常用具,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了功利名望的诱惑,简单纯粹的生活,原来才是最圆满的。 “承玉,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怕是还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呢。” 他目光轻柔,落在她摆弄部件的纤纤十指上:“锦歌不必如此,若非你心境开阔,我就是说破嘴皮子,你也未必会听我的。” “但就算如此,也需要有一个人来当指路灯啊。”她眨眨眼,不知何时起,也学会了阿竹的小女儿情态,“承玉,你就是我的指路灯。” 这话绝非奉承,就算她摆出的是一副天真姿态,但眼里却盛了满满诚挚。 承玉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知道,好听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她捂着额头:“人人都喜欢听好话,难道偏你与众不同。” “我不是与众不同,我是喜欢听真话。” “我说的话再真不过了,你难道以为我在奉承你?” “你奉承的还少吗?”承玉挑起一边眉毛,美人就是美人,做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一派风流玉色,浑然天成。 她咧嘴一笑:“都说了不是奉承,是真心实意地赞美。”这话她说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每次有事情搞不定了,她都会说一大堆好话来奉承承玉,大概那句适当依靠他人真的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又或许,这个世上,她唯一相信,唯一愿意依靠的,仅有承玉。 她喜欢看他妥协时那无奈又宠溺的样子,他其实比北堂胤炎更像哥哥,她的缺点,她的小错误,他都能一一包容。 “对了,阿竹要成亲了,我该送什么礼物给她才好呢?”她抓抓头发,很久都没有烦恼过了,对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竟有种久违的感觉。 “想那么多做什么?给钱就好。”承玉给出建议。 “给钱?”锦歌头一回不赞同他的建议:“这多俗气啊!” “俗气未尝不好,你想破头送的礼物,阿竹姑娘未必能用得上,倒不如直接送上钱财,实惠又省心。” 话说的不错,但总觉得,送一样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会比直接送钱更有意义。 她来回在房里踱着步子,冥思苦想:“送什么好呢?是送首饰?送衣裳?送珠宝?不行不行,都太俗了!唉……”她仰着脸,以手支颐,窗外景色真美,要是能将这美丽的景色封存起来该有多好。 “我知道了!”脑中灵光一现,她猛地喊出声来。 早就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承玉淡淡问:“想出什么来了?” 她一脸兴奋地跑到他面前:“你有没有过可惜一副美景不能永久留下而心存遗憾的时候?” 承玉微微蹙起眉头:“留下美景?” “对啊,就像你的浣莲居,那个地方我可喜欢了,可惜不能搬来这里后,就不能****欣赏看,假如,有这么一件法宝,可以将世间所有美丽的景色,都封存在其中,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这多好啊。” 第一次听闻这种留存美景的想法,承玉也不由得惊叹:“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法宝,那我就算历经千辛,也要找到这样的宝物,毕竟世事无常,物是人非亦是常有之事,要是能用这样的法宝,将自己怀念的人事,都封存起来,哪怕时过进迁,还是可以重温曾经的美好。” 原来承玉也有这样的心思,有不愿失去不愿忘记的情怀,他的这番话,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深深的鼓励,假如她真的可以造出这样的法宝,那就算以后他们分开了,永不再见,此时此刻的这份美好,也仍会保存下来,当他们都白发苍苍时,看到曾经相聚的时光,看到曾经的自己,不知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决定了,我要造一件可以封存美景和记忆的法宝!”她掰着手指头:“离婚礼只有十六天,时间很紧啊,我要抓紧才是。”说着,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开始埋头苦究。 看着毛毛躁躁的她,承玉笑着摇了摇头。 东洲有一种石头,外面一圈是蓝色的,里面却是透明的,轻轻一晃,好似有清水在其中流动。这种石头不多见,但在竹村外的一处寒潭下,锦歌找到了两枚。 石头如鸽子蛋般大小,表面有不规则的棱角,日光照耀下,蓝色会变浅,而里面透明的部分,颜色会加深。 以前她也不知道这石头能拿来做什么,因为样子好看,质地独特,常被用来制作首饰,偶然的一次,她在一对耳坠上,感觉到了这种石头的独特灵力,运用神识深入探究后发现,石头中央透明的部分,竟然有着强大的灵性,像人类一样,可拥有记忆,当时只是感到惊诧罢了,没想到一个未成精的石头,竟然也能像活物一样去记忆,当她决定打造一件可封存回忆的法宝时,立马就想到了这种石头。 最近老天似乎特别眷顾她,她根本没想过能找到这种石头,谁料竹村不远处,就有这种石头。 石头数量很少,大概是某些鸟类带过来的,想要大批铸造,必须要找到盛产这种石头的地方,不过锦歌也没打算多做,如果成功,其中一个送给阿竹,另一个便送给承玉。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夜的不眠不休,她终于成功铸造出了能够存放记忆的法器。 因为石头本身就有着不俗的观赏价值,她只在其中融入了几样材料,巩固灵力,随后在石头边缘打了个孔,用红绳串起来,做成挂坠,这样的话,法器不但能做封存记忆之用,还能当饰品供人观赏,一举两得。 起名向来不是她的长处,第一把为北堂胤炎打造的宝剑,还是少昊……不,是奕铉给起的名字,法器打造好后,她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想出个恰当又好听的名字,直到她晚上做了个梦。 梦境很平凡,是奕铉还是少昊时,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梦醒之后,诸多感慨不提,她只想到两个字,那就是回梦。 回魂入梦。 人都是矛盾的,一方面说要前看,不要留恋过去,但一方面,却又放不下曾经,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忆故人往事。但不是任何事,都能被清晰铭记,总有在时间洪流中,被自己不经意遗忘的往事,待想要回忆时,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如果记忆可以封存,那么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想重现曾经,愿望就能实现。但曾经毕竟是曾经,就算能重现,也无法改变,这岂不就如一场梦,你能看得见,却无法操控,所以,起回梦这个名字,是再恰当不过了。 两颗回梦中的一颗,锦歌在铸造完成后,就送给了承玉,另一颗,在阿竹成亲当天,亲手交到她手里。 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的阿竹,看起来是那么美艳动人,她看着锦盒中水蓝色的挂坠,又欢喜又好奇:“真的可以把自己想留下记忆的都放在里面吗?” “是啊,你可以试试。” “怎么试怎么试?” 锦歌笑道,“等明天再试吧,因为第一次使用,必须要将鲜血滴在石头上,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宜见血。” “我本来还想,把今天的幸福存在回梦中呢,这样以后我老了,也能拿出来看,不过既然北堂姐姐这么说,那我就明天再试吧。”阿竹看上去有些沮丧。 锦歌将她拉过来,按在椅子上,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傻姑娘,今天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这样的时刻,哪里需要用回梦来帮你铭记,你应该用你的心,来记住这最美好的一幕。” 阿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重重点头:“嗯,姐姐说的没错,我要把今天自己的样子,还有闰火哥的样子,全部记在心里。” 真好,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共结连理,相携到老。虽然不想承认,但锦歌是真的有些羡慕和嫉妒阿竹了。 “姐姐,你也要幸福啊。”正要为阿竹盖上喜帕,她忽然说了一句。 锦歌拿喜帕的手顿了顿:“什么?” “我能看得出来,承玉哥哥其实很喜欢姐姐的,你们那么般配,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她握住锦歌的手:“别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对自己好的人,一定要珍惜,因为你错过了他,以后就再也遇不到了。我希望,这个秋天过去前,我能喝到你和承玉哥哥的喜酒,这样的话,我就真的真的很幸福了。” 珍惜……对自己好的人? 心里的某一块,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顿时心烦意乱起来,说不上来的难受。 97.第97章 捉妖 这是锦歌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架不住兴奋,吹吹打打各种仪式让她觉得很是新奇。承玉就比她稳重多了,不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他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从未有过任何失礼之处。 锦歌猜想,大概这样的婚宴仪式,他已经见过不少了吧?承玉虽然年轻,但眉眼之间却透出一股同龄人少有的坚韧果决,沉静安稳,像一个有故事,历经沧桑的老者。 沉稳固然好,但锦歌有时候却觉得他太闷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是这样的。 “来了来了!”锦歌正天马行空地猜想着,以承玉的年龄和经历,都遭遇过什么时,一身红衣的闰火背着新娘子,从高高的门槛跨了进来。 结发同枕席,恩爱两不疑。 看着他们拜天拜地拜父母,锦歌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心酸。 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能和最爱的人相守一生,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深爱过,但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会不禁觉得,自己也曾经历过惊天动地的美好爱情,只不过,那份爱情还未来得及开花结果,就迅速凋零了。 这么喜庆的时刻,真不该想这些,她强迫绽开欢快的笑颜,和这份喜悦的气氛融为一体。 拜了天地,紧接着到了送入洞房的环节。 阿竹被送去喜房,几个年轻的姑娘喜爱热闹,就跟着一起过去了,作为新郎的闰火就算再心焦如焚,也只能在外面,与来贺喜的人们敬酒。闰火本就不善言辞。应付这样的场面,他显得十分捉襟见肘。 承玉在村人们的眼中,一直都是个大好人,这不,见闰火应付不来,在人们的调侃哄笑下,堂堂男子汉竟然羞得脸都红了,于是上前,接过人们递来的酒,一一代他喝了。 一直以为承玉是那种如水一般柔和的安静男子,没想到他喝起酒来竟然这么猛,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十几杯酒下肚,却丝毫不见脸红气喘,看得锦歌目瞪口呆。 又一个敬酒的人上前,不知和承玉说了什么,承玉的脸也“刷”的一下红了,借着饮酒得动作,若有若无地朝锦歌所在方向看了眼。 难道之前都是在逞强,实际上他已经有了醉意?这样下去不行,她可不想喜宴过后,还要照顾一个酒鬼,于是上前,将他已经端到嘴边的酒杯夺下,一口饮尽。 她笑着抹了抹嘴巴,喉咙那里烧烧的,喝酒可真不是个好玩的事情,“没事,我突然想喝酒了。” 有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锦歌也不知怎么了,场面越热闹越喜庆,她心里面洞就越大,冷风之往里面吹,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冻僵了。 “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承玉扶了扶她的肩,温声劝道。 不想让他操心,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她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没有不舒服,就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喜宴,觉得很高兴。”清咳两声,“看你们喝的那么有劲,我以为那酒有多好喝呢,原来一点也不美味,不喝了。” 承玉眼神依旧温柔,却带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沉肃,他看着她的侧脸,“我累了,想要挥去休息,你陪我可好?”说着,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 锦歌当然明白,他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觉得有些丧气,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竟然连热闹喜悦的场面都看不得,好像人们脸上的欢笑,是一根根能戳进她心口的利刺,他们笑得越畅快,她的心就越疼。 “承玉,我……” 一句话还没完整说完,就听远处传来几声可怕尖叫,锦歌一下子呆住了,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凄惶刺耳声音让她觉得心脏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向遇事沉稳的承玉,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惶骇人的表情,他的反应,让锦歌越发得不安了。 “杀人了,杀人了!”人们震愕的间隙,之前陪同阿竹一同去喜房的一个姑娘,疯了一般跑出来,脸上和手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刺目的颜色,锦歌已经看了不止一回,但没有那一次,像此刻这般让她心惊胆寒。 人群骤然哄乱起来,淳朴的村民们何时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都吓得往外狂奔逃命,只有几个胆大些的留下来,将那疯了一般的姑娘控制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姑娘好半天才恢复了神智,哭着指向身后:“阿……阿竹疯了,她……她杀人,她竟然杀人了!” 杀人? 听到她的话,锦歌第一个冲向阿竹所在的喜房,一定是哪里弄错了,那么善良的阿竹,怎么可能会杀人! 锦歌根本不相信那个姑娘的话,但当她推开房门,看到房内的情形时,她脑中顿时变为一片空白,好似突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身着大红喜服的阿竹,用手里的刀,一下下往地上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上戳去。 她强忍惊骇,轻唤了一句:“阿竹。” 但那个正专心致志切割尸体的少女,却恍若未觉,只是一下下,单纯地重复一个动作,看上去就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人偶? 不会的,不会的! “阿竹,你快醒醒,快醒醒!”她冲上去,从后面抱住阿竹,牢牢握住阿竹握刀的手。 但刚握住,就被阿竹用力甩开,锦歌跌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承玉扶了起来。阿竹虽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闺中小姐,但力气也不至于大到这个程度,锦歌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寻常了。 “阿竹!”新浪紧跟着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就如预料中一样,完全被吓呆了。 听到闰火的声音,不断重复一个动作的阿竹,终于停下,缓缓站起身,空洞的眼睛看向闰火,“新郎……” “阿……竹。”阿竹的反常,让闰火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去。 阿竹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是那么熟悉,那个大雨瓢泼的夜晚,破庙中的洛微生…… 锦歌心头阵阵发骇,要不是有承玉在一旁扶着她,她怕是早就失去力气瘫在地上了吧。 “闰火……新郎……阿竹……新娘……”木然地重读了这几个字后,阿竹突然大笑起来:“是她,是那个女人,害我变成这样的!要报仇的话,就去找她!”阿竹伸出染血的手,指向锦歌。 闰火又一次呆住了,他似乎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阿竹的样子让他觉得可怕,虽然她还是她,同样的面貌不曾改变,但他却觉得,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他的阿竹。 安顿好了那个侥幸逃脱的姑娘,剩下的人全部都涌到了喜房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可怕的一幕。 人们将喜房围了个水泄不通,阿竹脸上的笑容,惊艳灿烂,如焰火熄灭前留下的最后一蓬光亮。 她看向呆愣中的闰火,神色完全不似之前的阴厉:“闰火哥,我漂亮吗?” 没有人会说她不漂亮,尤其是此时的她,一身艳丽嫁衣,配着灼烈的鲜血,简直美到令人屏息。 闰火没有迟疑的,给出了答案:“漂亮,非常漂亮。” 阿竹笑了,看在人们眼中,她更加美丽了,但这笑,却刺痛了锦歌的眼,这根本就不正常,那个笑…… 她跨出一步,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阿竹已经走到闰火身前,扬起她美丽的头颅:“那就请闰火哥,永远记住你今天看到的这一刻!”话落,阿竹起手下斩,又快又恨,那美丽的头颅,就被她自己亲手斩下。鲜血飞溅,像是从天而降的血雨,纷纷扬扬,如烟花四月的江南,堤岸边随风起舞的杨柳,凄凉的美…… 所有人都愣住了,闰火也不例外,他甚至都没弄清楚,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滚烫液体究竟是什么,便见一具无头的尸体,缓缓在自己面前倒下。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呕吐声。 锦歌闭了闭眼,低声对承玉说:“扶我出去。” 承玉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回头,向被鲜血浸染的喜房看了眼,只是轻飘飘的一瞥,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随后便转开了视线。 以为她会愤怒,会崩溃,会痛苦,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一片竹林前,呆呆看着前方。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没法平静,承玉亦然,他宁愿她做些疯狂的事情,也不愿见她这个样子。 “锦歌,想哭就哭吧。”他轻轻揽住她一边肩头,语声轻柔,堪比春风。 锦歌还是看着那片竹林,没什么反应,许久后,才哑着声音道,“先前我不肯认命,但现在,我终于懂了,如果说,我注定要与噩梦为伍,那么不论我躲在哪里,它都会找上门来。” 承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下,才道:“没事的,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 “不会?”她摇头,眼中有着冰寒而零碎的光泽:“不,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带来的,不仅是厄运,更是绝望。”看着他悲伤的表情,锦歌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打算向命运低头吗?我只是认命,不是妥协,只有面对面、不逃避,才有可能战胜命运。” “锦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相信我,你没有失去一切,你还有我。” 还有他? 她转过头来,定定看着承玉温文尔雅的侧脸,忽地问:“承玉,你喜欢我吗?” 这话问的,但凡姑娘家就没有这么直接的,哪怕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承玉,也被她问得红了耳根。 “锦歌,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起来,阿竹曾对我说的话。”那些话言犹在耳,可是,对她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怕自己不惜福,等福气过去了,才知道后悔。”她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我不想后悔而已。”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且承玉是个聪明人,更是不需要多说,锦歌虽然问的突兀,但相比,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吧。 一直觉得她不遵常理,行为独到,此刻倒是没有好惊讶的,只是,他该如何回答她呢? 以他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她,她若是知道…… 所有的云淡风轻,悠然洒脱全部都是伪装的,他根本不像她想象的那般旷达豁然,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自卑的。 “锦歌,我只想一直守在你身边。” 这个回答,他自己都不甚满意,何况是她呢? 闻言,锦歌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她压根没想到,承玉会给她这么一个回答,在她的预料中,承玉要么是承认,要么是否决,绝不会给她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糊涂答案。 “承玉,我努力过了,就算以后失去,也不会后悔,你说是吗?” 承玉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蔽了眼瞳,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是。” “也希望你不会后悔,你说过,牺牲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失去,是命运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其实,是得到还是失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还是垂着眼,不咸不淡的口吻:“是,你说的很对。” 她不再理会他,仍是如之前一般,望着眼前茂密的竹林。 他亦不曾离去,陪着她一起欣赏枝干挺拔的翠竹,于风中划过的波浪。 当风势停下,她转过身来》“我们离开吧。” 承玉轻轻应和:“好。” 发生了那样的惨剧,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离开,已是必然。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留下了那么多的回忆,就算再铁石心肠之人,也不可能彻底斩断一切,做到真正的杀伐果决。 送给阿竹的回梦已被锦歌毁掉,谁也不知道,那颗被新娘带在脖颈上的项链,把当日的惨祸全部记了下来,她以为阿竹是在进了洞房后才被动了手脚,但实际上,在喜宴之前,阿竹就已经死了,那个与闰火一起拜堂的,只不过是个会动的傀儡木偶而已。 看着自己的新娘在自己面前自杀,这对于老实的闰火来说,不但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噩梦,还将让他的良心一辈子饱受自责的折磨。他不知道傀儡术,认为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因为没及时阻止,才酿成了惨剧。 就算离开村子,锦歌也想再为村人做些什么,等取暖器具完成后,她才决定离开。 当天早上,她正要将铸造完成的火炉交给村长,却见村内来了许多修仙道士,这些道士说村中有妖孽横行,他们是来村民们除妖的。 东洲这块土地上,不论南北东西,人们对妖魔,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憎恨,一听说村里有妖,再联想几日前阿竹的事情,又惊又恐,连忙请求那些道士,帮他们驱逐妖孽。 锦歌原本没当回事,可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厉害的法器,自己竟然出现了在虚苍伏魔咒下显现的症状,生怕控制不住自己,重酿惨剧,她也顾不得什么火炉了,回到自己房间,打算暂且避一避。 可回到住处,却见承玉脸色惨白地跌坐在门前,看样子十分痛苦。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伸手在承玉额上一摸,肌肤凉得吓人,“承玉,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从来没见过承玉生病,更别说这么严重的病。 想起奕铉因使用禁术而走火入魔的事,难道承玉也干了同样离谱的事? “我……没事,不知怎么……身上……觉得难受极了……”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锦歌,告诉我,村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随口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了几个道士,说要捉妖。” “捉妖?”承玉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眼中第一次露出脆弱害怕的神情,“锦歌,快……快带我……离开这里……”他面上血色全无,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看着十分骇人。 他这样子,锦歌也慌了神,根本没时间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只能用尽全力将他搀扶起来,朝屋外走去。 “就是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人声。 猛地停下脚步,两人全都愣住了。 “村长可知道,这房内住着何人?”一个陌生的声音,中气十足。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这里面住着一对男女,不是本村人,几个月前才来到我们竹村。道长,这两位都是好人,您该不会弄错了吧?” “哼,什么好人!妖气浓重,魔气冲天,老人家,你可千万不要被妖魔的表象给迷惑了。” “啊?妖魔?” “成远,送这位老人家回去,妖魔性情凶残,怕是会伤及无辜。” “是。” 锦歌一听,心想坏了,这些人大概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气了,不知是不是和穷奇签下血契的原因,她身上的魔气才会日复一日加重。 就算实在躲不过去,也不能牵连承玉,得想个办法,把两人关系撇清才是。 正心焦如焚时,身边的男子突然一声闷哼,倒了下去,锦歌下意识弯腰去扶,结果扶了个空。 承玉倒在地上,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作……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锦歌看傻眼了,同时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兵器出鞘的凛冽杀意,似能割破肌肤的萧瑟北风,向她席卷而来。 98.第98章 不是人 留下就是死,锦歌非常明白自己和承玉现下所处的困境,至于承玉为什么会从人变为狐狸,这件事还是等安全以后再讨论吧。 当机立断,锦歌弯下身,一把抱起萎蔫在地的白狐狸,接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内室,刚把房门关上,就听外间的房门被狠狠撞开,有凌乱的脚步声传出,看样子,房内似乎来了不少人。 怎么办?现在这个样子,一旦被门外的道士找到,自己和承玉都必死无疑。 “穷奇,你的隐身术还能用吗?” “暂且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穷奇的声气听起来,似乎也很是委顿。 只能维持一段时间,难道连穷奇,也受到了那些法器的影响? “你知道那些道人到底用了什么法术,竟这般厉害?” “法术?”穷奇不屑道:“那些道人修为低微,术法鄙陋,根本不足为虑,就是来上成百上千个,也不是吾的对手。” “那……我和承玉怎么会?” “若非他们手中的神器,吾又怎会魔力衰弱!” “神器?”锦歌回忆,那些人手里拿的,好似是一个形状古怪的铜质圆环,本以为只是一般的法器而已,没想到却是神器? 神器不该是各种高贵华丽惊呆人眼?怎么会是那样一个简单甚至丑陋的样子! “如果他们用神器来对付你,你有几分胜算。” 穷奇的回答令锦歌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那是上古书神器天龙破阵,可解开神人魔三界任何法阵与结印,也可让一般术法失效,虽然我可以用魔力暂且维持术法,却也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法印被破,吾所有魔力,都将被抑制。”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锦歌没有时间多加考虑,为今之计,也只有赌上一赌了。 她抱紧了怀中的承玉,将身子缩成小小一团,紧紧贴着床榻,对穷奇道:“能支撑多久就多久吧,等那些人闯进来,你便开始施术。” 话落没多久,内室的门就被踹开,一群道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说什么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可这些人的脸上,个个都布满了腾腾杀意,狰狞而丑陋,堪比最贪婪嗜血的野兽。 他们的这番模样,真应该用回梦保存下来,让后让世人们看一看,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这就是所谓的修仙道士! 修仙?如果连这样的人都可以得道成仙,那做神仙还有什么意思呢?想必就是神界,也不乏这种道貌岸然之辈吧。 突然想起血练的经历,她倾心恋慕、深爱不悔的男人,最终还不是为了名利利益,为了所谓的正义公理,狠心将她封印么? 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无情怎为人,不懂人们为何一定要将妖魔赶尽杀绝,人与妖魔之间的仇恨与嫌隙,又何尝不是因此而产生的呢? “掌门,这里没人,那两个妖孽怕是早就逃走了!”在一番搜查后,其中一名小道士向为首的道士禀报道。 那道士还未答话,另一名手提三尺青锋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那两个妖孽跑不远,想必就躲在这附近,大家可不能掉以轻心。”女人身穿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袍子上绣有形状特异的符文,像是两个月亮交织在一起,因为形状独特,故而锦歌记得很是清楚,原来是镜月派的人,看来这个女人,就是上回那几个女弟子口中所称的掌门了。 自打她回绝了那几人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偶尔她还会想,这个镜月派没有求得厉害的宝刀,会不会不敌对手?如今看来,门派应当是未遭灭门,这个掌门看起来也是精神奕奕,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而她的手里的那把刀…… “我有感觉,妖孽就在我们周围了。”女人直觉敏锐,提着刀在房内来回逡巡,锦歌眼看着她手里那把锋利的刀在自己面亲晃来晃去,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之前闯入屋内的某派掌门道:“你怎的知道?万一他们早就逃走,再想追只怕不太可能了!” “我们的人早就守在村子外,他们要是逃走,岂会无人看见?依我看,他们就藏在这里!”说着,她猛地抬手,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痕迹,刀光刺眼,寒意渗骨,“哐”的一声巨响,床榻被她劈为两截,木屑四下散落,又尖利的木刺,划破了锦歌手背的肌肤,但她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喘气。鲜血从伤口中流出,低落在地板的角落,幸而那里阴暗,无人瞧见。 “呵,这就是你的直觉?我看他们早就跑了,女人果真成不了大事,只会拖后腿,你在这里找吧,在下可要与弟子前去追赶妖孽了!”说着,道士带领自己门下弟子,向屋外追赶而去。 女人阴沉着脸,她明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妖气就在附近,为什么会找不到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 “掌门,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向锦歌求取宝刀的那位女子第出声试探道。 女人虽然不愿相信自己直觉有误,但现实摆在眼前,她只好叹气道:“走吧,不能让妖孽逃了!” 就如来时一般,前来追捕锦歌和承玉的那些修仙人士,一下子退了个一干二净,锦歌生怕是有诈,等了好一会儿,见那些人不曾去而复返,这才让穷奇撤掉隐身术。 刚才真是九死一生,那个女人的刀要是再偏上一点,自己怕是已经血溅当场了。 对了,那女人的刀! 不是要求取宝刀吗?可她手里的那一把,威力也很不俗,凭借简单的分析,铸造那把刀的人,应当与自己不相上下。 看来自己推掉的生意,被其他人接手了,就是不知道接下这笔交易的人会是谁。她不是自恋,这个世上,在铸造一术上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人,并没有几个,她很崇敬韩大师,但以他的能力,却造不出拥有那种强大武力值的武器来,承玉倒是有可能,但他一直与自己在一起,从来没见他为什么人造过刀类的武器,再者就算是他,他也是不会瞒着自己的。 那么,既不是韩大师,也不是承玉,那会是谁? 天下间能人辈出,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有一个铸造大师诞生了? 当然,这不是自己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当务之急,她必须尽快带着承玉离开竹村,远离那些修仙之人。 正发愁该如何逃走时,一个清浅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同时门口晃过一道人影,她唬了一跳,身体立时绷紧,心跳亦同时加快:“谁!谁在那里!” 她掏出暗器,一步步朝门口接近。 “姑娘,是我。”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 “村长婆婆?”锦歌先是呆了呆,随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对方:“你想做什么?让那些道士来抓我们?” 村长叹了一声,“姑娘,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是不是妖魔,老婆子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们帮整个村子,做了不少的好事。快,跟我来,趁那些人还没发现,我将你们送出村子。” 这位年老的村长能有这种觉悟,实在出乎锦歌意料,还以为她在得知承玉的真实身份后,定然会一夕反目,痛恨咒骂于他们,却没想到,她愿主动帮助自己。 可是,她真的能够相信眼前这位看上去慈祥善良的老人家吗? 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谁知道在那热情友好之下,是不是藏着可怕的陷阱。 见锦歌迟迟不动,村长急道:“姑娘可是不信老婆子?” 被看穿心思,锦歌并不觉得有何尴尬,干脆实话实说:“我不能冒险,虽然这在村子的这段时间,我和承玉一直在承蒙您的照顾,但是,我们这样的身份,我不信您一点都不憎恨,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您恨我们,我不怪你,但我必须要保住自己和承玉的性命,对不起,我……我无法相信您。” “唉,姑娘你看待人心,未免太凉薄了些。”寸长听了她的话,又是沉沉一叹:“村子现在已经被围了起来,那些人迟早会回来,说句不好听的,没有老婆子的帮忙,你和承玉小哥,谁也逃不出去,怎么都是个死,姑娘何不选择相信老婆子一回?” 村长说的不无道理,锦歌犹豫起来,不知到底是该冒险,还是依靠的自己的力量,和承玉一起逃出去。 承玉…… 那神奇果真厉害,承玉已经幻化为狐形,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清楚感觉到,承玉体内的妖力在不断流失,而自己的状况也渐渐变得糟糕起来,那种血液不停沸腾的感觉,几乎快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不要任何事都自己一个人承受,适当去依靠他人,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有人可以一起分担忧愁,你才能真正坚强起来。” 承玉曾经说过的话,蓦然在耳畔响起。 依靠他人么?如果选择是错误的,那该如何是好? 一番心理斗争后,锦歌朝村长点了点头,“好,我愿意相信您一次。” 村长也不多话,转身招呼道:“跟我来。” 跟着村长,一路避开人们的视线,来到一口枯井前,村长指着枯井道:“从这里下去,一路往前走,就能走出村子了。不过这密道年久失修,百年来都未曾使用过,老婆子也不知其中情形如何,只能提醒姑娘一句,万事小心了。” 锦歌探头朝枯井内看了眼,一股森森阴气扑面而来,不由得蹙了蹙眉,“村长可知这条密道通往哪里?” 村长摇头:“具体通往哪里,老婆子并不知道,这密道原是祖上所修建,当时时有战事,因要抵御外敌,这才挖了这个密道,后来村子渐渐安定下来,这密道也就封存不再使用,只有每一任的村长,知晓这个秘密,以防将来突遇危险,疏散村民之用。” 原来如此。 锦歌看着黑漆漆的井口,有一种生死皆未知的无力感,留在村子是赌,从密道离开也是赌,说来说去,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赢了就能继续活下去,输了,便只能愿赌服输。 “如果我能活下来,必然会铭记您今日的大恩大德。”锦歌跃上井口,回头朝村长点点头:“村长婆婆,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说完,便从井口跳了下去。 时节已到深秋,井下是冰凉的井水,一落入水中,锦歌就忍不住一个激灵,刺骨的水包裹上来,简直要把她冻僵了。 一边哆嗦着,一边奋力朝前划水,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终于摸到了陆地。 密道里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她只能凭借感觉,一点点朝前挪步。 就像村长说的,这密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塌陷,幸而她体型不算大,能从塌落的缝隙中挤过去,走了一段,还是看不到半点光亮,身上又冷又饿,她再也迈不出一步,顺着石壁瘫软下去。 怀里的白毛狐狸动了动,从她怀里跳出来,摇身一变,又成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锦歌。”隔着黑暗,他摸上她的臂膀,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身上立马不觉得冷了。 “承玉,你没事了吗?”虽然不觉得冷了,但还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嗯,好多了。”他声音很轻,有些气息不足,看样子并未完全恢复。 也是,毕竟流失了许多妖力,好好休养几日才能完全恢复。“承玉,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他没有接话,要不是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定要以为他又变回狐狸了。 “锦歌,对不起。” “干嘛道歉啊?” “我……”承玉的声音更低了,锦歌不得不歪过身子靠近他,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都怪我,要不是我,那些人也不会追来,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你现在知道了我的……我的真实面目,你会不会……憎恶我?” 他以为,他们之所以会被修仙门派的人盯上,全是因为他是妖的缘故,可锦歌却明白,这事绝对不会如此简单,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自己。 她默了一阵,抬手握住承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承玉,有些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如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不妨告诉你吧。” “什么?” “我……很可能不是人。”这话说起来好像有些奇怪啊。 “你不是人?”这话问得更是奇怪。 好吧,不管奇不奇怪了,这件事本来就一点也不普通,“那些道士之所以来到竹村,很可能,是循着魔气来的。” “魔气?”承玉似乎不相信。 她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与穷奇签订血契的事情吧?” 他没说话,但根据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锦歌可以感觉到,他很震惊。 “我本来以为,任何人都能和穷奇签订血契,但在竹村的这段时日,我查了一些典籍,发现能与上古魔兽签订血契的,只有魔。” 他的手一点点从她肩上话落,因为周围太黑,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你……该不会害怕了,或者……厌弃我?” “不……”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微,却掺着一丝喜气:“锦歌,我知道我这么想是不对的,但听到你说自己可能是魔时,我忽然觉得好高兴。” 高兴?为什么呀?锦歌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 “高兴你和我是同类,我们都是不被世俗所容纳的存在,我……”终于不再觉得自卑。 “原来你一直都看不起自己!”锦歌显得有些激动:“怎么可以这样!妖魔如何,神仙又如何,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硬要区分,那也至多是种族不同罢了。承玉,就算我是魔,我也不会讨厌自己,你也一样,不就是狐妖么,有什么啊,狐妖天生美貌,人类嫉妒还来不及呢。” 他再一次怔住,她的见解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独特,心里的那些阴霾,只因她一句话,就彻底烟消云散。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世俗之人,哪怕她不是魔,只是个普通人类,也必然不会歧视妖类。 “锦歌,上次你问的那件事,我已经有了答案,希望现在说不会太晚,我其实……” “唔……” 身边传来痛苦的呻吟,同时四周光线大亮,承玉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完。 “承玉,我怕是……怕是顶不住了……”锦歌捂着脑袋,一圈圈的法阵在她周围环绕,散落下来的发丝,从发尾处,开始由黑一点点转为浓紫。 “糟糕!那个力量越来越强了……”承玉自手指开始,也开始一点点幻化为兽形。 神器的力量太强,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他们必死无疑。 锦歌强撑着站起身,将重又变回狐狸的承玉抱在怀里,艰难却坚定地朝前迈着步子。 头发已经完全变为了紫色,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只看手上的肌肤就知道一定不会好看,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现在能在一片漆黑中视物,并清楚地找到逃跑路线。 99.第99章 围剿 虽然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但因为密道实在过于崎岖,锦歌还是迷了路。(..info好看的小说) 总觉得这密道像是永无尽头一般,不管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过暂且看来,这里还算是安全的,一旦出了密道,就不知会遇到什么了。 因为神器的效用,承玉始终无法恢复人形,妖力也在不停地流失,短时间的妖力流失,至多让他元气大伤,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便可以恢复,但若是长时间处于妖力流失的状态,他只怕就再也恢复不了人形了。 加上锦歌自己也受到了神器影响,血液沸腾的烧灼感让灵魂不断躁动,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心智狂乱,到那时,她会做出什么事,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所以,她必须拼尽全力逃离神器的影响范围,否则不但承玉危险,自己也难逃一死。 静下心来,重新辨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抹隐隐的光亮。 爬出密道,锦歌发现自己此刻所处的地方,貌似是一座荒废了许久的古城。 听闻东洲以南,有座荒芜之城,百年之前那里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事,据流传下来的史料记载,当时城中满目疮痍,一眼望去皆是残肢断臂,死尸堆成了山丘,鲜血汇聚为一条河,沿着城中主道,汩汩流向城外。 因为死的人太多,土地亦沾染了亡魂的戾气,不再适合居住,故而战事结束后,那里便被遗弃,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座荒芜之城,除了数以万计的凄厉冤魂外,再无其他。 站在空旷的废墟中,锦歌感到阵阵寒气侵身,即便艳阳高照,也挡不住浓郁的阴森之气。 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荒芜之城吧?搞不好,自己身周,就围绕了好几只鬼魂。 她其实挺胆小的,对鬼怪什么的,一直都抱着敬畏心态,在她看来,不论是妖还是魔,都是有着生者之气的活物,但鬼魂就不一样了,他们跳脱了轮回,已经与自己不在同一个时空,他们属于另一个世界,就好比现在,她的周围看上去空空荡荡,渺无人烟,但在另一个空间里,这里或许密密麻麻挤着数不清的鬼魂。 想想都觉得瘆的慌。 她举目眺望了一下,废城并不算大,远处的山丘上,绿油油的一片,隐约还可以看到成片的房屋。 只要离开这里,到达对面的山丘上,自己和承玉就应当安全了。 此时让锦歌最为担心的,还是那些道士,毕竟就算自己周围都是鬼魂,也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随着与山丘的接近,神器的力量也在渐渐变弱,正当锦歌松了口气的时候,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空旷的大路上,骤然多出了几个人来。 锦歌登时愣住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早就埋伏在了这里,只为等她的出现。 为首之人正是镜月派掌门,她的身边,站着另一名道士。 女人手握长刀,目光冰冷至极,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她身旁的道士,则手捧一样铜质圆环,看样子,那个就是天龙破阵了。 怎么会?难道村长婆婆终究还是出卖了她? 心口冷冷的,像被浸泡在寒潭之中,没想到唯一一次豁出性命的相信,竟然也以失望告终。 这一次,应该是逃不掉了吧?看着那些人冰冷无温的眼神,不禁抱紧怀里的承玉,向后退了一大步。 “妖孽,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女人拔出了手里的刀,踏前一步。 锦歌死死盯着她:“是谁泄的密?” 女人闻言冷笑:“还以为你这妖孽定会跪地求饶,没想到竟执着这种无聊之事!”她用极为轻蔑的口气道:“告诉你也无妨,向我们透露你与那狐妖行踪的,正是因你而痛失爱妻的闰火,他人单力薄,自然无法与你们抗衡,但这样。也算是为自己的妻子报仇了。” 闰火。 呵……最想不到的人,却是最终出卖她的人。 出卖?或许这不叫出卖,而是那女人口中所说的——报仇。 她现在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谁又能想到,那个看上去中规中矩,沉默寡言甚至羞涩腼腆的闰火,内心当中竟然会藏着这样强烈刻毒的怨恨。 不过,得知自己并没有错信他人,心中还是有一丝安慰的。不知村长婆婆现在如何,千万不要受到自己牵连才好。 怀中的狐狸蔫蔫的,看样子已经失去了意识。锦歌知道今日必定是在劫难逃了,但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承玉,这些人看起来可不像好人,承玉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看出了她的心思,女人道:“与其担心那只狐妖,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奉劝你一句,休要妄想与我们抗衡,神器的力量,可不是尔等可以承受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至少还能留下一条贱命。” 锦歌很讨厌这种施舍的语气,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只有自己最高贵,其他生灵皆渺小的态度,让锦歌非常恼火。 看着一张张恶心的嘴脸,锦歌冷冷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败给你们?” 她无谓到几乎嚣张的态度激怒了女人:“区区妖魔,也胆敢如此嚣张,那就待我先杀了那只狐妖,再来对付你。” 锦歌没想到自己激怒女人的后果,竟然是把承玉陷入了危险当中,但她又隐隐觉得,这些人原本的目标就是自己,就算不激怒他们,他们也一样会这么做。 不杀她?却要杀承玉?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虽然不知道这个隐情是什么,但锦歌却从女人的话中,找到了一些底气,既然他们要活捉自己,那她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寻机逃走。 没有时间去深入思考,当她确定了女人不会杀死自己时,一道刀光,已经朝她怀里的承玉砍来。 她急忙后退,用身体挡住那道刀光,女人果真中途收势,身体一旋,平掠到她的对面,手指劲气一吐,重重击在锦歌的手臂上。 手臂顿时麻痹,怀里的白狐落在地上。 女人再次举刀,强烈的刀气,携眷着一股浓浓凶煞之气,仿佛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人的神智。.info 锦歌这才发现,根本不是女人在控制那把刀,而是那把刀在控制女人。 早就觉得那把刀不正常,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是一把邪刀,一把会控制人心智的邪刀! 她终于明白,不是这些道士要杀自己,而是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人要杀自己!真相已经很接近了,控制洛微生,间接害死洛秀儿,以及在阿竹身上动手脚,令她血溅婚宴的那个人,便是女人手中长刀的铸造者,只要从女人口中得知,究竟是谁为她铸的刀,便可以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她决定赌一把! “帮我护住承玉。”她向穷奇命令道。 在刀刃触碰到承玉的刹那,一道红光将承玉罩在其中,刀尖撞在光罩,发出铿然的脆响,女人收势不及,被锦歌从身后扑倒。 她将女人狠狠压在地上,两手死死掐着她的脖颈,女人开始挣扎,很快就没了力气,手一送,宝刀坠落在地。 “告诉我,那把刀是谁给你打造的!” “咳咳咳……”女人拼命咳呛着,“放……放开我……” “快说,不说我就拧断你的脖子!”锦歌凶狠威胁道。 女人似乎清醒了一些,看着她用力摇头:“不……不知道,是门下弟子……给……”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妖孽,放开掌门!” 锦歌头也不回,直接命令穷奇:“碍事的人,通通杀了!” 一声咆哮,穷奇显形。 对于上古凶兽来说,神器并不能压制它的嗜血欲望,只要有新鲜的人血与灵魂,它就能摆脱神器的影响。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为掌门铸造了那把宝刀吗?”另一名女弟子上前:“我告诉你,放了掌门和师妹。” 锦歌松了松手,却仍是以膝盖狠狠压着女人,“你说。” “向姑娘求取宝刀失败后,我和师妹们准备回派禀告掌门,这时一位姑娘出现,说是愿无偿为我派打造一把宝刀,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到她是皇……”话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锦歌不耐,回头催促:“她是什么?” 回答她的那个弟子,此刻正惊恐地睁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是恐怖,锦歌心道不妙,生怕丢失唯一的线索,于是连忙起身,冲向那个弟子,就在这时,那弟子的脖颈上,突然多出一条红线,接着便血如泉涌,“砰”的一声倒下了。 锦歌上前摸了摸她的鼻息,脸色惨白。 “妖魔杀人了!”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尖锐大吼,紧接着,所有人纷纷拔剑对准锦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在人群中扫过,一定是这些人当中的某个,杀了那名女弟子。 因为她的仇人,还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看来真的很接近真相了,那个人害怕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她站直身体,唇角一点一点,拉开一道完美弧度。 “我自认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也没有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既然上天要逼我至此,那我也唯有逆天。”身体里的血液激荡不停,虽然明知是错误的,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大开杀戒,饱饮鲜血。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间所谓的正义公道都是些狗屁歪理,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要安宁,想要祥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现在她终于醒了,不再做那些虚幻飘渺的美梦。 既然只能以杀戮来解决一切,那便杀吧。 她不想再委屈自己。 “先杀那狐妖,待她心神大乱之际,再以天空破阵困住这魔女,届时就算她有天大能耐,也唯有乖乖就擒。”手捧神器的道士,与一旁的道友小声议论着。 他们以为锦歌必然听不到,但不知为何,当她决定任由体内血液冲荡,彻底释放躁动灵魂时,整个世界都像是变得清明起来,一切都显得那样通透,不再有任何阻碍。 总之,就是一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她可以听到远处鸟儿敲击树干的声音,可以听到秋风刮过地面的沙沙声,可以听到血液流过身体每根经脉的声音…… 穷奇已经回到了她的身后,作为签订了血契的召唤兽,心性与行为通常都与主人保持一致,若主人心境宁和,那么召唤兽受其影响,也会渐渐收敛暴烈之性,若是主人性情凶恶,嗜血好杀,那么召唤兽长期受到主人的精神控制,也会渐渐变得暴躁凶残。 穷奇本身就是一种嗜血残暴的魔兽,锦歌平日心境宁和澄净时,它尚可受到制约,平息嗜血欲望,但此刻,它的凶狠本性,因主人心境的变化,而成倍增加,整座荒城,都被浓郁到惊人的杀气所笼罩,鲜血的味道在上空漂浮,土地下成千上万的亡灵之魂,也让这股气息,变得越发狂烈,甚至凄厉。 不过就算感觉到了锦歌和穷奇的杀意,那些道士也并未有任何退缩,他们手里拿的可是神器,那位仙女姑娘告诉他们,在神器面前,任何妖魔,都都无足为惧。 仗着天龙破阵,他们还真没把锦歌和穷奇放在眼里。 “那狐妖就交给道长你了,看它那一身雪白毛皮,想必十分珍贵,待宰了它之后,剥皮抽筋,制成雪帽或风氅,定然暖和。”贪婪的目光落在承玉身上,那眼神,就跟看个畜生没有两样。 “可惜这魔女没什么用,不过我听说,魔类的角都很值钱,制成武器更是威力无穷,可我瞧着,她头上怎么没角呢?” “这你就不懂了,魔力强大的魔,平日里头上的角都是隐藏的,只有当他们魔力衰竭,变得极为虚弱时,魔角才会显形。” “这么说,我们遇上值钱货了?” “可不是。” “可惜啊,魔一旦现出魔形,着实丑陋骇人。”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可是道士啊。” “对对对,我们是道士,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两只妖魔定然不能轻饶,以免他们遗祸苍生。” 哼,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这样的人,也配自称是出家人? 每一次以为看到了世间最肮脏邪恶的一面,接下来,却还有更令人作呕的人事出现。 锦歌冷笑着,一步步朝那些道士走去。 紫色的发在空中飘扬,被灿烂的日光,渲染成刺目的血红,宛若鲜血织成的火绡。 道士们不紧不慢地催动神器,可与明日争辉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大地。 紫色与金色交织,强大的力量冲撞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天地瞬间一片漆黑。 那一刹山峦倾倒,河水倒灌,连九幽地下的亡灵,都不禁为之震颤。 …… 天已经黑了,准确说来,是早就已经黑了。 黑夜的荒芜之城,明显比白天要显得阴森许多,仔细看去,好似能在土地上,看到曾经鲜血汇聚的痕迹,某处角落里,甚至会冒出一具挣扎残缺的尸体,犹如炼狱一般, 此刻,在不远处的一块断壁旁,又添了数具新的尸体,鲜血似彩绘,在断壁上留下一串鲜艳的色彩。 锦歌抱着膝盖,坐在断壁的对面,呆呆看着那些新添的亡者。 鲜血的味道,几乎要盖过这里的阴森腐气,那样浓烈的气息,她却恍若未觉。 “锦歌?”承玉自昏迷中醒来,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眼里闪出疑惑。 锦歌回头,勉强冲他笑了笑,“你醒了?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承玉支起身子,因为周围太黑,他没有看到锦歌脸上的异样:“就是身上无力,倒是没有受伤。”他突然想起什么,艰难起身:“你呢?可有受伤,那些道士……”起身的刹那,他看到了对面残壁下的一具具死尸。 “锦歌,到底……发生什么了?”眼前所见血腥至极,他万万不敢相信,这一切是锦歌所为,但这里除了自己和她外,再无其他人,事实显而易见。 锦歌转过头去,仰望头顶漆黑的天幕。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一到夜晚,不但星星不见一颗,甚至连月亮都看不到,天上一片浓郁的黑,像是一个大黑布袋子,将这里罩了起来,与外间的世界完全隔绝。 “承玉,东洲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度,但……这里不适合我,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承玉诧异,不明白她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东洲这么大,总有你我的容身之地。” 她伸出手,隔着黑暗细细观摩,“你不明白,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或许,我该去找自己真正的归宿。” 只是片刻的踟蹰,他走向她,看着她的侧脸:“好,你要离开,我陪你。” 她愕然:“承玉,你……” “跟我回青丘吧,那里是我的故乡,比东洲还要美丽,我们一起回去。” “青丘?” “我很久都没有回去了,曾念年少不懂事,总以为外面的世界更美好,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可真傻。”他小心翼翼探手,将她的手握住,“以前我没有勇气回去,现在有你作伴,我当可一往无前。” 一点点将手抽回,冰凉的温度留在他的掌心,心头的热度,也随之一同慢慢冷下来。 锦歌站起身,走向前方的断壁,弯腰将染血的铜环捡起来,擦拭干净,隔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看着半蹲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男子:“那就拜托你了,承玉。” 100.第100章 青丘之国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在来青丘之前,锦歌对青丘的唯一印象。 也不知是谁撰写的神话本子,竟然把青丘描绘那样恐怖的地方,还将九尾狐形同为吃人的怪兽。 看看承玉,如此温润谦和的翩翩佳公子,怎么可能会吃人嘛。 所以说,任何事情都要眼见为实,是凭他人的描述,是不可能知道事物的真正面貌的。 锦歌很庆幸认识了承玉,他让自己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堪为良师益友。 青丘之国不像锦歌以为的,藏于某处深山,或是以法阵隐匿行迹,而是位于大海之上。 那里四面环水,物产丰饶,四季如春,宛若一处真正的人间仙境。 简直难以相信,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美丽宁和的地方。 青丘之国并不算广袤,比起东洲来,它显得玲珑多了,不过这里丰富的物产资源,却孕育了许许多多的妖怪种族,以及神的子民。 九尾天狐即是由神创造,数十万年前,奉神命下界而在此定居。 天狐一族,在青丘有着绝对的地位,族中的长老,乃为国度的最高统治者,长老任期将满前,会挑选一名优秀的族人,随其学习各种统御之术,待长老任期满时,或寿数将尽时,便将长老之位传于这名族人。 当然,这些都是承玉告诉她的,对于青丘国她知之甚少,听了承玉一路上对青丘的描述,她对那里的好奇越发深了。 真正踏上青丘土地的那一刻,她便知道承玉所说皆为事实。 一个地方好不好,并不需要将那里完全看遍,以微见著,安宁的环境,平和的氛围,站在青丘的土地上,会觉得身心每一处毛孔,都舒畅至极。 青丘不像东洲那般等级森严,在这里,包括长老在内,所有狐族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大家彼此经常往来,几百年过去,只要是住在这里的狐族,大家全都互相认识。 两人一进入青丘,便立刻有人认出承玉,几百年不见,还是挺惊讶的。 “承玉,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好你个臭小子,还以为你被外面的世界给迷惑了,不肯再回咱青丘了!” “承玉哥哥,你赖皮,当初说好了,你要在小辉的百岁生辰时,送小辉一件礼物,可现在小辉都长大了!” “嘿,小毛豆,几百年不见,这小模样可越发俊了!啧啧,看来咱们青丘的第一美男称号,非你莫属了……” 锦歌本是静静听着,突然抬头,用很是不解地目光看向承玉,“她说的小毛豆是谁?” “咳咳……”承玉脸一红,说话也开始结巴:“这个……其实吧……我那个……” “哎呀!”之前调侃他的妖娆女子走过来,咯咯笑着:“小毛豆啊,不就是承玉的乳名嘛,咱青丘国的父老乡亲人人皆知。” 锦歌囧,如此风度高华,气质内敛的美男子,竟然有这么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乳名,这强烈的反差,锦歌差点笑破肚子。 承玉略带羞恼地瞪了眼那个女子,一把拉着锦歌,快步远离人群。 “哈哈哈,承玉,你怎么会叫小毛豆啊!”不行了,还是笑得不行,怎么都停不下来。 承玉的脸越来越红了,自打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他,“锦歌,别……别笑了!那个名字,我已经好几百年不用了……” 感觉在青丘,承玉就像换了个人,不再是东洲那个彬彬有礼,一丝不苟的圣手公子,如今的他,更有人情味,更真实。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啊。”她才不管他生不生气,说实话,她还真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呢,“多有人情味啊,比承玉好听!” 承玉似乎很懊恼,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却对锦歌发不起火来,唯有赌气一般道,“可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这样的承玉,又有几人能够得见?在东洲的他,真的太压抑了,或许,站在青丘土地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那自己呢?是不是只有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四方,她才能找回自己的本性,回归自然,做真正的自己?但……属于她的那个梦中国度,又在哪里呢? “锦歌,我们先去拜见长老,你的事情,有必要向她说一声。”承玉道。 锦歌点头赞同:“嗯,你就算不说,我也是要去的,我初来乍到,还是礼貌一些为好。” “长老就住在那个圆顶的白搭里,你跟我过去吧。”承玉指了指远方。 锦歌顺着他所指举目看去,一片云雾缭绕中,果真看到一个白色圆顶的塔楼,高高矗立在那里,非常明显,就像是一盏指明灯。 锦歌笑:“我还以为你们狐狸都住在山洞里呢。” “以前祖先们确实是住在洞里的,后来去了中原,学了不少人类的技艺,带回了青丘,才将青丘建成如今的样子。” 原来跑到中原像人类偷师学艺的,并不只有承玉一人。 锦歌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当初告诉我,你只有名没有姓,你们向人类学了那么多,难道在生活习俗上,还是跟人类有区别?” 承玉颔首:“没错,我们狐族不喜欢人类男尊女卑的那套,当初就有孩子出生后,为了孩子姓氏而大打出手的事情,我们不像人类,种族庞大,为了生存甚至做出互相残杀的事情,我们的族人本就数量稀少,若再因为一些小事而爆发内讧,那我们生存的几率就更低了,所以,当时的族长,毫不犹豫地废弃了这个人类习俗,并定下了狐族人人平等的规矩,一直延续至今。” “这个族长真是个有远见的人。”想到东洲的那些世俗纷扰,锦歌不禁一阵感慨,“要是人类也能有这种觉悟,或许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杀戮了。” 承玉有露出了很久未见的冷笑:“人类是一种私心很重的种族,只要私心存在,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安宁。” 私心?锦歌摇摇头:“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私心啊,我……我也不例外。.info”要认真说起来,她的私心更重,人类的心愿,无非就是赚钱养家、功成名就,可她的愿望却是一生顺遂,再无烦忧。 这样的心愿,比起一般人来,岂不是更过分,更贪婪! 可承玉却告诉她:“不,锦歌,你这不是私心,在青丘国,你的愿望再平凡不过,因为这一切,你全部都可以轻易得到。” 是吗?就算青丘是个与世隔绝的安宁之所,但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不会没有烦恼,况且,像她这种为了逃避痛苦才来到这里的懦弱之人,真的能够轻易达成心愿么? 塔楼已经到了,还是先去见长老吧,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去考虑。 塔楼内的布置很简单,却别有新意,看来这是九尾狐天生的习性,怪不得承玉所住的地方,全都简朴而别致。 大概早就有人将承玉归来的消息转告长老,两人一进入塔楼,就有人前来引路,告知长老所在方位。 来到一处露天的花房前,锦歌看到房间的围栏边,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给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 女人穿着长长的白袍子,袍子上印着金色的草叶纹路,她头发雪白,看上去自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 怪不得一走进塔楼,就闻到一股股扑鼻的异香,原来这位长老,也喜欢侍弄花草。 女人看上去已经不算年轻了,眼角有细微的皱纹,看上去就似人类的中年时期,但女人身上却有着人类没有优雅气息,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气度斐然的感觉。 她放下手里的水壶,微微挑眉,打量面前的承玉,“呵,两百年了,你小子终于肯回来。” “母亲大人,儿子知错。”承玉躬身,深深的做了一揖。 母亲?这个女人,竟然是承玉的母亲? “你若是再不回来,只怕我都要忘记了,自己还生过你这么一个儿子!” 承玉依旧躬着身,“母亲息怒,莫要为我这不孝子气坏了身子。” 锦歌忍不住在他背后捅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这不存心气人嘛!在别人面前八面玲珑的他,对自己母亲,却说这么不中听的话。 女人果然怒了,猛的抬起手掌,锦歌以为她要打承玉,结果却是揪住了承玉的耳朵:“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不?我当初放你走,可是有条件的!” 承玉龇牙,看来这位长老母亲,下手还挺重:“当然记得。”他的母亲,一族之长水韫大人,向来说一不二,这也是承玉惧怕回来的原因之一。 “你既然回来了,那一定把我的嘱托都完成了。”水韫松手,走出一盆紫色的花卉前,拿起一把小银剪,开始仔细修剪花枝:“说说吧,不合格的话,就立刻给我滚出青丘。” 锦歌汗颜,真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承玉会有这么一位……嗯……如此有个性的母亲。 承玉道:“儿子在东洲的这些年,学了不少技艺,可以用于改善族人的生活,也能用于强化武器,抵御外敌。” 水韫很满意,又问:“这才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呢?”她突然停下修剪的动作,妖娆的丹凤眼朝锦歌所在方向一瞥。 锦歌被看得莫名其妙,正想问问承玉,他娘到底啥意思时,却见他竟然红了脸,难得羞赧的样子,不禁给锦歌一种风流妩媚的错觉。 他为难地朝锦歌看一眼,然后飞快转开视线:“另一半……能不能……缓些时日?” “缓些时日?”水韫猛地直起身子,神情略显夸张:“难道这个姑娘,不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儿媳妇?” 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锦歌虽说脸皮厚,也禁不住红了脸。 “母……母亲大人!”承玉慌慌张张道:“她……她不是……” “不是?不是你带她回来做什么?”水韫丢下手里的银剪:“若不是,那就请她立即离开。” 承玉更慌了:“母亲,不可以!” “不可以?”水韫再次挑了挑眉,了然的神情掠过锦歌:“你带回来的女人,要么做我的儿媳,要么离开青丘,或者,你在族中随便挑一个女孩成婚,以后你带谁回来,我都不再过问,如何?” 从没在承玉脸上看过这么焦灼纠结的神情,在锦歌的印象中,他一向都是从容有度的。 这个水韫长老不简单,几句话,就能把承玉给急成这样。不过她怎么感觉,他母亲其实是在耍他呢? “呵呵……”水韫笑了起来,走到锦歌面前,“承玉自小在青丘长大,族中的女孩他一个都看不上眼,我当时可真是愁坏了,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后来他要离开青丘,我想这也不失为一次历练机会,就随他去了,不过想到他的终身大事,还是难以放心,就提出,待他归来,必须完成两个任务,第一,掌握人间铸造技艺,助青丘改善民生,增强力量,第二,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漂不漂亮无所谓,什么种族也无所谓,但必须是个女的。”最后一句话,水韫是贴着锦歌的耳朵说的。 同情地看向承玉,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母亲竟然担心他有龙阳之癖! “我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水韫忽然露出愁色:“姑娘,该不会,你对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心思?” 承玉慌忙打断:“娘,我们一路舟车劳顿,先让锦歌去休息吧,有什么话,你问我就好。” “走开。”水韫不耐地推开承玉,只顾着跟锦歌讲话:“你跟我说,你对他到底什么心思?这孩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就算他自己不急,我这当娘的,也得为他着急。” 这位长老虽身在高位,却一点也没有架子,慈和爽朗,倒是有点像洛秀儿呢。想到洛秀儿,不禁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长老大人,我……”她面现难色,踟蹰间,一旁故作不在乎的承玉,眼中却满出了阴郁的悲伤之色。 水韫也是神色微沉,看来这姑娘的心里,压根就没有承玉。她一方面欣喜儿子终于有了中意的姑娘,一方面又忧心这种单相思会给承玉带来怎样的痛苦。 两人各有心思,但锦歌想的,却跟他们都不一样。 什么儿媳妇的事先搁一边,如果长老听了她接下来的话,说不定赶她走都来不及呢。 “长老,其实我,不属于你们狐族,也……不是人类,我……我是魔。” “魔?”水韫诧异。 “对,我是魔,不过这个事实我也才刚刚得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心里面很慌……长老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水韫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里泛起一阵冰凉的寒意,心脏受到这股冷意,微微瑟缩了一下。 “没错,你确实是魔。”水韫放开她,做出了笃定的判断。 锦歌苦笑一声,看来,即便是青丘,也无她的立足之地了,“长老,你别担心,我这就……” “倒是可以和朱夏做伴了。”水韫不咸不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朱夏?是谁?她纳闷地看向承玉,承玉则是一脸喜色:“锦歌,朱夏是我们的族人,但他却不是狐类,而是魔。”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魔还是妖,对于青丘的人来说,并无分别,只要是友善的朋友,我们自当以礼相待。”水韫和颜道。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接纳了,看来承玉说得对,青丘之国,确实是一个海纳百川的美好国度。 “去吧,带这位……”水韫顿了顿,锦歌接口:“北堂锦歌。” “带这位北堂姑娘去休息,你的房间不变,还在那里,北堂姑娘初来青丘,人生地不熟,让她与你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哪里是什么方便照应,分明就是特意给他制造机会,承玉自然明白母亲的用意,不过并未说破。 两人离开塔楼,朝承玉的住处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看来他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 “承玉哥,真是你啊!”一个年轻的姑娘朝两人迎来,因为九尾天狐寿数长久,锦歌也看不出她的具体年纪。 狐族天生貌美,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锦歌都有些自行惭秽了。 “承玉哥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竟然过了两百年……”姑娘撅着嘴巴,十分可爱:“本来我发誓此生非你不嫁的,可我等不住,就嫁人了!” 承玉似乎不习惯被姑娘当众示爱,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姑娘的脑袋:“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连霏霏都已经嫁人了。” 霏霏往一旁躲了开来,不高兴道:“承玉哥讨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再摸我的头!” “哟,长大了脾气也跟着大了。” “才不是呢,朱夏说我这不叫脾气,是娇蛮可爱!”说着,朝身后招呼:“朱夏朱夏,你过来,承玉哥回来了!” 随着她的招呼,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朝几人走了过来,男人有着一头绯红长发,与赤色的眼瞳,一看就不是狐族。 他看到锦歌,愣了一下:“你……” 锦歌扭头看向承玉,不确定地问:“他就是朱夏,长老说的那个魔?” 101.第101章 血债血偿 “没错。”回答她的不是承玉,而是她面前的那个男子。 他打量着锦歌,眉头轻蹙,“你身上的气很奇怪,明明是魔气,却隐约掺杂一丝神息。” 奇怪?其实承认自己是魔才更奇怪,她原本以为是神,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和魔扯上关系。 “我之前受过一次重伤,有人将他的内息渡给我,大概因为救我的人是神,所以身体里才会残留一丝神息吧。” 这个解释似乎也能说得过去,朱夏没有再继续追问此事,他看向一旁的霏霏,眼中露出几许爱怜:“你这丫头,之前是怎么说的?你的承玉哥一回来,你就见异思迁了?” 霏霏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好朱夏,你怎么可以冤枉我啊,我是喜欢承玉哥,但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在眼里。” 朱夏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瞧你,多大了还撒娇,不怕别人看笑话。” “谁撒娇了!”霏霏放开他,娇嗔道:“朱夏坏,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霏霏!” 承玉在一旁笑道:“朱夏兄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丫头现在可霸道了,刚才我摸她脑袋,她还跟我生气来着。” “承玉哥!”霏霏脸一红,恨恨跺了跺脚,跑了开去,“你们都是坏人,不跟你们玩了,我找长老告状去!” 望着她逐渐跑远的身影,朱夏又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永远都长不大,让人操碎了心。 锦歌无限感慨地说了句:“霏霏姑娘不是长不大,而是身边有深爱她的人,一直在保护着她,因为安心,所以才能放任自己一直做个孩子。”当全世界只剩自己的时候,人才需要长大,需要以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朱夏怔了怔,承玉也是一脸愕然,锦歌见两人那副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说说罢了,你们别这样。” “你说得对,天真是一种财富,我绝对不会让霏霏失去这个财富。我要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对霏霏好的人是你,又不是我。”锦歌笑了笑,“你们可真幸福啊,可以在这里喜结连理,共度一生,我还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处能成为魔类的容身之地。” “怎么?你难道以为,人人都对魔赶尽杀绝?”朱夏反问。 “难道不是吗?”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已经给了她答案、 朱夏不赞同道:“我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不过我也能猜想一二,我们魔类,已经很久没有过安宁的生活了,除非魔主归来,重振魔界,即便不为一统三界、天下臣服,也必要让我们魔族之人不再饱受欺凌与杀戮的痛苦。但是,我们不能因为遭受的这些不公,而对整个世界失去信任,至少在这里,我不受任何歧视,可以安心的,和我喜爱的姑娘在一起。” 青丘确实是个好地方,能让被世人憎恶厌恨的魔类,也可再次栖居,但是,世上有几个青丘,对魔族不报排斥厌恶之心的,又有几人? “所以我才从东洲来到这里,因为除此之外,我无处可去。(..info)”她捏紧了双拳,肩头微颤:“我不怪他们,谁让我是魔,是邪恶与黑暗的化身。” “你为何要厌弃自己?”朱夏略带愤慨地问。 “谁说我厌弃自己了?魔就算是邪恶与黑暗的化身,那又如何?我可以泰然接受,但只我一个人接受又有什么用!你不是也从其他地方来到青丘落脚?”她的语气渐渐迫切:“你告诉我,在其他九州大陆,你可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有吗?” 朱夏的表情忽然变得沉肃凝重起来,看来他以往的经历,也并不怎么美好。 松开紧握的双手,锦歌缓了缓语气:“再者,魔类……的确是残忍嗜血的,人类要对我们斩杀殆尽,其实也没错。” 朱夏皱了皱眉:“嗜血好杀,并不能成为魔类被围杀的理由,就像狮子老虎,天生便要吃肉,难道它们也该死?” “可魔杀的是人?如果那些弱小的动物也有反击的机会,它们又怎会坐以待毙?” “你说得没错,但不是每个魔,都是十恶不赦的。” 锦歌缄默不言,说实话,她还没见过有哪个魔,是不伤害人类的,包括自己,有时都会被杀戮嗜血的欲望所蛊惑。 见她不言,朱夏继续道:“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绝对,魔并非皆是邪恶,人类也并非全然良善,道貌岸然之人,想必你也见了不少,魔与妖一样,比人类更懂得知恩图报,且永远不会以怨报德,人类的那套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在妖魔当中,你是绝对看不到的。你也看到了,妖与魔尚且可以和平共处,可人类呢?口口声声说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根本不是在除魔卫道,亦不是捍卫苍生,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进行各种各样的杀戮而已,有时候我甚至会想,魔主要是能回来,重振魔界昔日威风,到那时,必要将人类这种自私贪婪的物种屠杀干净,那样的话,世界一定会变得非常美好。” 锦歌吓了一跳,“屠……屠杀人类,这不好吧?” 朱夏冷哼一声,“没什么不好,人类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当初女娲造人,造出的都是些残次品,蚩尤大人建议将其尽数毁去,可女娲却以不忍生灵涂炭为由,将那些残次品留了下来,若是当初女娲肯听从蚩尤的建议,如今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人类是残次品?这个说法,锦歌倒是第一回听到,“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在我看来,倒比活得更有意义,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残次,世界才能这般五彩缤纷。” 朱夏有些惊讶:“你的看法倒是独到有趣,或许吧,这世界有了人类,三界才能平衡。” “朱夏,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以往我见到的魔,可没有像你这么和气的。”血练那家伙,头一次见面就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我也是,毕竟青丘虽好,却没有一个同类,感觉很是寂寞。”他诚挚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时间长了你会发现,这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他蓦地转向承玉:“这小子似乎挺喜欢你的,你不如嫁给他得了,也省得霏霏整日惦记,搞得我很是忧心。” 这些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全把她和承玉往一块扯,她很是尴尬,偷偷斜睨了承玉一眼,却见他侧过头去,让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连忙冲朱夏摆手,“那个……我和承玉,是朋友兼师徒关系,做不了夫妻。” “师徒?”朱夏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承玉:“这倒是巧了,我们族长夫妇,成亲前便是师徒。” 咦?还有这种事?锦歌想问问承玉,这事到底事不是真的,可还没开口,就被承玉一把拽住:“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聊。”说罢,拉着她快步离去。 承玉走的有机又快,锦歌都快跟不上他的步伐了,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承玉,你好像走反了。” 承玉猛地顿住脚步,脸色很是难看:“先……先不去房间,我带你……四处转转。” “好啊,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这样走路真的很别扭。 想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你……刚才……” “朱夏说的都是真的吗?”锦歌还惦着朱夏说的话:“令尊和令堂,以前真的是师徒?” “这个……应该是的。” “那令尊人呢?我是不是也该去拜见一下他?” “不用,我父亲早已过世。” “啊!”锦歌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承玉神色终于恢复如常,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圣手公子:“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我父亲是人类,寿数短暂,于九十二岁高龄去世,于人类来说,算是寿终正寝,圆满至极了。” “人类?”想到刚才朱夏所说,她小心翼翼问:“朱夏的那番话,只对人,不对事,你不要多想。” 他反而安慰她:“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无需为我担心,倒是你,感觉自打听了朱夏的那些话,你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了?是不是不放心你兄长?” 锦歌点头:“不放心他是一方面,害怕自己的身世,是另一方面。还有,那个人……不找出她来,我始终无法心安。” “别担心,事情总有办法解决,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过些时日,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承玉,刚才朱夏……”她垂下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踟蹰了一阵后,她决定还是不问了。 上回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她不想承玉因为尴尬或是其他原因,而与自己疏远,这样就很好了,她不想失去承玉这个难得的朋友。 又闲聊了几句,在承玉的介绍下,认识了许多朋友。 在青丘,不像在东洲,人们都是一副有礼却疏远的姿态,在这里,只要觉得对方顺眼,合自己的性格,就会直接把对方当做好友来对待,热情熟络得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刚认识,起初锦歌还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 承玉大概是继承了族长的性子,所以他的住处,都少不了各式花草,简约却别致的布局,让她不禁想到了帝江城郊的浣莲居。 刚到青丘时,锦歌并未打算在这里长住,但经过一段时间后,实在是被这里的祥和安逸,还有狐族热情友好的性情所吸引,不舍离去了。 青丘四面环海,虽气候怡人,但水资源却很少,土地也不适合种植作物,长老命承玉研铸一种可以将海水净化为清水的器具,这样的话,青丘的族民们,就不比再为水源而发愁了。 在东洲为各式各样的人,铸造了无数的武器,这一回,终于可以回到故乡,造福自己的族民,这对承玉来说,意义决然不同。 锦歌不想白吃白喝,自告奋勇要帮承玉一起研造,虽然每日的劳作很辛苦,但她却觉得无比充实。 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用以净化海水的巨型水车马上就要完成了,锦歌比承玉还要兴奋,真想早点看看,他们研造的水车真正投入使用时的状况。 “锦歌锦歌!”又是一天的辛劳结束,锦歌收工回房时,霏霏一边喊着,一边从远处小跑了过来。 朱夏在后面紧张地保护着,“小心点,丫头。” 霏霏不理他,还是跑得欢快。 锦歌站在原地等她,等离得近了,霏霏突然脚下一绊,吓得锦歌和朱夏双双伸手去扶。 当事人自己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没事,瞧你们大惊小怪的。” “霏霏。”将她扶稳,朱夏略带责怪地说:“你平日怎么胡闹,我都可以陪你,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腹中还孕育着我们的孩子,怎可如此儿戏?” 锦歌诧异地瞪大眼:“孩子?你们竟然有孩子了?” 霏霏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是啊,是我和朱夏的小宝宝。” 锦歌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倒不是对怀孕这件事感到新奇,而是好奇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会生出什么样的后代来。 “恭喜二位。”好奇归好奇,必要的恭贺还是不能缺的。 “听说人类的小孩在满月当天会办满月酒,唔……那我和朱夏的宝宝,能不能也办满月酒呢?”霏霏眨着大眼睛,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朱夏。 “只要你高兴,办几次满月酒都无所谓。” “哼,我才不要呢。”霏霏也不是傻瓜,听出了他的画外弦音:“我只要一个宝宝就好了,你想办满月酒,找别人办去。” 朱夏哭笑不得,找别人?给他几个胆也不敢呐。 “对了,锦歌。”霏霏抓住锦歌的手,神秘兮兮地问:“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和承玉哥一起铸造的那个大水车?” “现在?” “可不可以嘛?” 锦歌看了眼站在一旁,假装不在乎却竖着耳朵偷听的朱夏,“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吧,好不好?” “唔……”霏霏想了想,道:“好,明天就明天。”回头看了一眼朱夏,小声在锦歌耳边道:“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不带朱夏一起。” 锦歌忍不住笑,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 送走两人后,锦歌这才回房,忙了一天,她要去好好洗个热水澡。 就是可怜承玉了,还要去找长老报备水车的建造进度,不过谁让他能干呢,能者多劳嘛。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一天的疲惫尽除。 锦歌拿了本书,打算看上一会儿睡觉,刚爬上榻,就见被他放在床头的通冥宝镜猛地闪烁起来。 糟了,当初她只说要离开帝江,可没说要离开东洲啊,万一哥哥或者皇昱那小鬼头要来找自己,她该怎么说?犹豫了一阵,她才慢吞吞点开镜子。 已经做好被责怪的准备,却意外地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镜子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着唤了一声:“哥?” 无人应答,她又唤道:“皇昱?” 依然寂静无声。 她猛地拉直身体,目光一瞬不瞬看着镜子,“何人在装神弄鬼!” 还是无人回答,但镜子那边却猛地摇晃了一下,一抹微弱的火光出现在镜子那头。 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心跳也渐渐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 镜子那边传来低低的轻笑,幽魅诡异,“你应该还没忘记我吧?” 声音虽然变了,但那语气,锦歌一辈子都不会忘:“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镜子视线一转,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有个人影,被铁链拴在一面墙壁上。光线虽暗,却还是能够清晰看到那人身上的斑斑血迹。 锦歌瞬间连呼吸都窒住了:“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清了吗?”对方问,然后将镜子慢慢地,一点点接近那个人影。 “哥哥!”锦歌失声惊呼。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北堂胤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是想我告诉你呢,还是想回帝江亲自弄清楚?” 锦歌死死咬着牙,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捣的鬼!为什么自己都远远躲到青丘来了,她还是不肯罢休! “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急坏身子。”一只芊芊玉手抚上北堂胤炎染血的脸庞:“这个人啊,胆大包天,竟然敢谋害太子,如此大逆不道之罪,自是不能轻饶,你说对吗”话落,那只手猛地抬起,狠狠一巴掌打在北堂胤炎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上。 怒火冲天,锦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女人撕成片片碎渣。 “很恨我,是吗?”对方似乎很高兴,咯咯地笑着,“皇上已经下令,三日后处死北堂胤炎,五殿下也要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你告诉我这些,一定有你的目的,说吧,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就是想让你痛苦,你越痛苦,我就越高兴。”刻毒的言语,一字一句落入锦歌耳中。 不就是要报仇么?把这条命给她便是,但她万万不该,拿自己的亲人来开刀。 “我发誓,一旦找到你,必叫你血债血偿!”她猛地扣下镜子,狂怒如奔涌的海啸,几欲灭顶。 102.第102章 替罪羊 “你要走,为什么?” 当锦歌将自己要离开青丘的决定告诉承玉时,他露出了锦歌预料中的不解与惊讶。(..info好看的小说) “没什么,就是想回去了而已。” 承玉仔仔细细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证据:“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锦歌,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会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本来就把你当成是最好的朋友啊!锦歌在心里这样说着,但她嘴上却道:“承玉,就算是朋友,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因为人都是有秘密的,你也一样不是么?” “锦歌……”与他而言,最大的那个秘密,只有一个,之前在竹村的密道中,他原本想告诉她,却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承玉,你放心吧,我只是回去看看,如果……如果一切顺利,我还会回来的。”她轻松笑道。 “真的吗?” “当然。” 虽然得到了她的保证,但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目光牢牢迫视着她,“那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回去?” “承玉,我想一个人。”她没有闪躲他的视线,这样的冷静从容,是她练习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做到的。 就这么彼此对视了许久,他终于妥协,不是他真的放了心,而是不论怎样,他都无法从她脸上寻到一丝需要自己的期待。 顿时有些落寞,明明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她在依赖自己,而是自己在依赖她,“早去早回。” “嗯,幸好水车已经快要完工了,以你的能耐,就算没有我帮忙,也能游刃有余。” “我可以等你回来,再一起将其完工。” “不不不!”锦歌急得乱摆手:“千万不要!” “反正你很快就会回来不是吗?这样多等一些时日也无妨。”他很固执。 不知他到底是真的想等自己一起将水车完工,还是在故意试探,锦歌心里很清楚,这一去,自己怕是再也回不来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铸造别的东西,尽快将水车完工,你的族民们,就能早一些用上方便干净的水源,承玉,这不也是你去东洲学习铸造术的初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锦歌,你会不会……一去不返?” 心里微微有些疼,她还从未对承玉说过谎,但这一次,她不得不欺骗他:“当然不会,这里这么好,我为什么不回来。”她瞪他:“霏霏说了,她和朱夏的孩子出生后,还要请我和满月酒呢,给孩子的红包我都准备好了,怎么会不回来?你别乱说。” 这样的话,几乎连她自己都信了,承玉点点头,不再追问:“好,我会告诉霏霏的,你那一份,可别想逃掉。” “好啦,肯定不会的,承玉,你越来越啰嗦了。”明明刚认识他时,他就像个只可远观的仙人,连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种荣幸。 本来是不要承玉来送她的,结果他不但他自己来了,霏霏和朱夏也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霏霏自然不像承玉那样怀疑她离开的真实目的,还一个劲地叮嘱她,一定要回来参加她宝宝的满月礼,如果她来不及回来,她就推迟一年,反正狐族的寿命长,孩子长到了一岁,大概才能真正算得上是满月。 锦歌心里挺内疚的,霏霏竟然要为了她推迟孩子的满月礼,万一自己回不来,她岂不是要白等了? 为了霏霏,她也一定要回来! …… 再次来到帝江,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当初一心想要来这里,而现在,这里却成为了自己的噩梦。 就算是日夜兼程,路上也用掉了两日,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北堂胤炎被问斩之期。 不知道他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只好冒险进宫一趟,找到被囚禁的皇昱。 才几个月不见,皇昱就像变了个人,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窗户,一动不动,月光打在他脸上,神色显得异常灰败。 锦歌从暗处走了出来,即便听到她的脚步声,却依然没有回头,要不是见他还有生气,还会呼吸,锦歌简直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皇昱。”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无人的屋中,却显得极为清晰。 皇昱的身子明显震动了一下,“你……是锦歌?” 她走到他面前,遮挡了月光,在一片阴影中,皇昱那张依旧稚嫩的脸庞,才像是摆脱了束缚,露出了些微的脆弱与无助:“锦歌,我没有谋逆,我没有让你哥哥去杀太子!” 她蹲了下来:“我知道。” 憋了这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哭了出来,像个真正的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只是顶撞了太子几句,真没想杀他!他打我,我不敢还手,可他骂我母妃,我……忍不住,就与他争执起来。父皇为什么不信我?我怎么会杀太子,虽然他该死,但我才不会杀他!” 见他越来越激动,锦歌只好先安慰他:“皇昱,你别急,人既然不是你杀的,就绝对不会冤枉到你头上去,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你振作一些,千万不要中了害你之人的诡计。”见他情绪稍有缓解,她这才问:“你告诉我,我大哥被关在什么地方,我必须把他救出来。” “他被关在死囚地牢。”他仰起脸,害怕地拽住锦歌的袖子:“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去吧?别,那里可怕得很,只要进去,就别想出来,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怕?有多可怕?见皇昱这个样子,想必那里是真的很可怕吧。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明日北堂胤炎就被会处死,即便那个地牢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来不及了,明天哥哥就会被处死,比起去地牢救人,劫法场的风险更大。” 皇昱呐呐地看着她,他也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但他却不想让锦歌去冒险:“那……那不去了不可以吗?你的哥哥的仇,我……跟你一起报!” 锦歌瞠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你说什么?” 皇昱脑中一连混乱,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竟会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明知是错的,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你去了也是死,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救不出北堂胤炎,留得青山在,才有机会为他报仇啊!” 锦歌猛地抽出自己的袖口,厉声道:“那可是我的哥哥!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样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 皇昱将脸埋起来,是啊,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说出那么冷漠的一番话,可他说的都是事实啊,他不想让她死,一点也不想! “锦歌,我……直到这几天,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跟太子一样,一点也不高尚!我知道他是你哥哥,可要是让我选,我想要你活着。”皇昱闷闷的声音传来。 锦歌不想去责怪他,皇昱还只是孩子而已,突逢如此巨变,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来安慰太支持他,任何苦任何痛,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想想看,他是那样可怜,自己怎么还忍心去责难他呢? 重新蹲在他面前,拉下他捂着脸的手:“皇昱,北堂胤炎是我哥哥,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能明白我这种心情吗?” 皇昱闭着眼不敢看她,只哽咽地“嗯”了一声。 她抬手,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珠,“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皇昱,记住我今天的话,一味的哭泣,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眼泪只会让你变得脆弱,变得不堪一击,你要坚强,只有勇敢面对一切,才能战胜所有苦难。” 皇昱立刻吸了吸鼻子,将泪意逼了回去:“我……我听你的。” 锦歌微笑着拍拍他的手:“别担心,我是去救人的,可不是去求死的。” “可万一……万一……”皇昱不敢说下去。 “万一我死了,你就努力长大,努力保护自己,等获得足够强的力量时,为我报仇。” 皇昱睁大眼睛,拼命摇头,也不知是不承认她会死,还是不相信自己能够有那个本事为她报仇。 锦歌起身,将笔墨纸砚拿到他面前,“你知道地牢位置,帮我画下来。” 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皇昱颤颤巍巍拿起笔,每一笔痕迹,都落的十分艰难,终于将地牢的位置画好,他呆呆看着纸张,像是灵魂出了窍。 锦歌不敢再耽误,拿了地图便走,临走时,再次郑重交代:“皇昱,记住我的话。” 根据皇昱所绘,地牢位于皇宫内部,守卫严密,就是只苍蝇,也很难通过层层防卫。 “用缩地术送我进去。”锦歌向穷奇命令道。 身上红光一闪即逝,穷奇道:“地牢内似有修仙之人,缩地术会失效。” 修仙之人?难道对方算准了自己会来? 如今看来,地牢外的层层把守并不算什么,最困难的,则是那个藏在地牢内的修仙者。 “那隐身术?能维持多久?” “一盏茶功夫。” 深吸口气:“那就施展隐身术吧。”为今之计,她只能凭借隐身术潜入地牢了。 刚一进入地牢,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很熟悉,和那时在荒芜之城的阴腐血腥一模一样。 这里,应该也死过不少人,处处都有阴厉冤魂的气息。黑暗,似猛兽的巨口,一口便能将人吞噬。 没想到,外表华丽辉煌的皇宫,竟然也有如此肮脏邪恶的地方,那些嫔妃公主,在侍人的簇拥服侍下,悠闲自得晒着太阳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想过,她们脚下的土地,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天从镜中看到的景象不是很清楚,地牢这么大,实在难以查找北堂胤炎的具体方位,况且,这里还藏着一个灵力强大的修仙者,看来今晚的营救计划,是顺利不了了。 为了不惊动那么修仙者,锦歌只好让穷奇撤掉隐身术,这样就加大了搜寻难度,因为她时不时还要躲避那些来回巡逻的守卫。 锦歌一路走过,各种惨叫声不绝于耳,让她恍然觉得,自己根本是行走在地狱当中。 人类在三界当中,处于力量最弱的地位,可人类却擅长许多妖魔神鬼不擅长之事。要说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是什么,那便是人心。 锦歌实在难以想象,那些残酷的刑罚,人类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就算是最残暴的魔,也不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折磨同类。 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声,锦歌一阵头皮发麻,心中也越发的焦急惶恐,被关押在这种地方的北堂胤炎,想必也免不了那些残酷刑罚,正常人这么一轮下来,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在跟守卫玩了许久的躲猫猫后,她终于找到了印象中的地方。 当时,她虽然气愤,却还是敏锐地在镜中,找打了标志性的东西——一个刻在墙上,仿佛倒扣酒杯的符号。 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符号,但每个地方的符号却不一样,她不知道是何意思,大概是用以区分犯人的标志吧。 她小心翼翼踮脚,从铁窗往里窥探,里面很黑,但还是可以看到被吊挂在石壁上的人影,她见周围没人,于是小声唤了一声:“哥。”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动了下头颅,但接着便没了声息。 她又唤:“哥,是我。” 这一声就似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难道是昏过去了?她试着推了推门,以坚硬玄铁制成的牢门纹丝不动,就算能用刀具劈开,也必会惊动到这里的守卫。 她决定戳出去了:“穷奇,送我进去。” “这里有术法痕迹。”红光围着牢门绕了一圈,“吾只能勉力一试。” “好,你只需将我送入牢门内便可,尽全力一试吧。” 大概是受到了牢门上法阵影响的缘故,穷奇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锦歌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重,像是连步子都要迈不动一样,以往可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终于,在连续失败了好几次后,她终于从牢门外进入到了牢门内。 她轻手轻脚靠近被吊在墙上的人,“哥,我来救你。” 长发散乱的人还是没动静,她心头一跳,强忍着恐惧,捧住他的头颅,一点点抬起:“哥,你可别吓我。” 男人的头颅被她一点点抬起,当整张面貌显现在锦歌面前时,她蓦地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妙,匆忙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在她后退的刹那,她的周身立刻出现了一圈光色的光壁,像笼子一样将她罩了起来。 糟糕!她想冲出去,却一下子撞在了光壁上,头晕眼花时,紧闭的牢门被打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长及曳地的斗篷,兜帽遮盖了脸庞,乍一看如同鬼魅。 “你……”眼前所见与记忆重合,她不禁脱口而出:“灵萝?” 对方缓缓摘下兜帽,一张娇媚妖娆的面庞,出现在了锦歌面前。 果然是她!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想到! “我一直在想,当你得知真相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表情。”灵萝走向光壁,淡淡的光晕印在她脸上,光怪陆离,比鬼魅还要可怕:“真是没意思,竟然与我想象中一样,诧异,愤恨,后悔,不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锦歌实在想不出来,她和灵萝到底有何仇怨。 灵萝秀眉一拧,目光阴阴地盯着她,“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你伤害了我的朋友和亲人!” “呵呵……”灵萝笑起来:“书幽,你真的很奇怪,明明生性凉薄,到了凡界,却一副重情重义的老好人模样?难道是北堂锦歌这个蠢丫头的灵魂还未完全散尽,影响了你的心智?” 锦歌忽然想到什么,“北堂锦歌的死,也是你所为吧?” “这么个蠢丫头,我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对付他,只不过对楚凌风说了几句她的坏话而已。” “你简直丧心病狂。”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也死到临头了。” “我哥哥呢?” 灵萝嘲弄一笑:“哥哥?你还把自己当成是北堂锦歌了。” 锦歌冷冷迫视着她,重复问道:“告诉我,你把我哥哥如何了?” “你放心吧,他没受什么苦,谋害太子证据确凿,根本不需要审问,原本皇上打算即刻对他处以凌迟之刑,是我出面,劝他暂缓执行的,你应该谢谢我。” 凌迟?锦歌脸色刷的一白,那狗皇帝竟然这般对待北堂胤炎! 愤怒的杀意充斥了心扉,她死死咬着牙,眼中血丝遍布,犹如困兽。 灵萝语调轻轻的,柔柔的,即便在阴暗腐朽的牢房中,依旧姿容妩媚飘逸,“北堂胤炎只是诱你前来的幌子而已,他的死活,我一点也不关心,更何况,这原本就不是我的主意,那个昏君,看似荒唐,实则精明。你以为太子是谁杀的?没错,就皇帝自己,他从登上皇位开始,就一直受大祭师摆布,太子是将来的国君,但他早已沦为大祭师豢养的棋子,皇帝很明白,留下太子,就是留下一个祸患,真狠的心啊,为了区区皇家基业,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杀。”灵萝露出不怎么诚心的同情,笑着感叹,“据我所知,五皇子是他心目中最佳的皇位继承人,为了他的安全,他只能用这个方法来保他,只是可惜了你那哥哥,平白给人做了替罪羊,牺牲的真不值得。” 103.第103章 吸收神力 替罪羊? 事情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不是不怀疑灵萝,而是联系所有线索,只有她口中这一种解释。(..info无弹窗广告)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连皇昱自己都说不清楚,太子又不是一般人,他身边的护从侍卫难道是吃干饭的?要在皇宫的层层严密守卫下杀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人要陷害,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一切,都是皇帝在幕后亲自操控。 有这样的心计,她倒是挺佩服那个昏君的,然而,他不该将心计用到她的兄长身上。 北堂胤炎不是他的棋子,他无权这样轻贱根本不属于他的生命! “你不用这么难过,人总有一死,凡人的性命都是短暂的,如浮游萤火一般,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灵萝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人的寿数虽然短暂,但也有资格去享受哪些美好只之事,即便生命短如浮游,那也是一条生命,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比生命更有价值!”锦歌冷声反斥。 “生命?”灵萝掩口而笑:“书幽,我真是有些看不透你了,怎么,来人界走了一趟,开始怀念起这里了?也是,你本来就不该属于天界,与凡人威武也挺好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锦歌怒道。 灵萝面色一沉,双眼爆发出怨恨的光泽:“你问我为何阴魂不散?哈,我倒还想问问你呢!为什么要与我作对,为什么害我如此,为什么!” 锦歌第一次苦恼自己记忆全失,若是能忆起一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 灵萝恶狠狠瞪了她一阵,忽的一笑,绕着光壁,走到她身后:“看来你是真的记不得了,不过没关系,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就算记起来了,那又如何呢?等你死了,去到轮回井前投胎时,一碗孟婆汤,前尘旧事皆忘,所以,现在想不想的起来,真的没必要。” 锦歌狠狠一拳砸在光壁上,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法阵,竟能让穷奇也无计可施! “别白费力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法阵,是神界专门用来克制魔类的伏魔阵。”灵萝轻蔑地看着她:“我不懂,我一点也不懂,你只是个下贱的魔类罢了,天尊大人为什么会对你青眼有加!” 她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怨恨,让锦歌不由得想到,灵萝在荆棘陂第一次见到少昊的情形,看来,记不得奕铉的人,只有自己。 “你为何会保有前世记忆?”这是她一直猜不透的地方,按理说,神仙掉下镜虚之海,根本没有生还希望,自己是魔的话,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但灵萝……她难道也是? “别用你那肮脏的眼神看我!”灵萝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大怒道:“我是神,才不是什么妖魔!我能活下来,全靠女娲娘娘庇护,我是真正的女娲后裔,自然不是你可以比拟的。” 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不过锦歌却没有再执着这个问题,灵萝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她是神还是其他妖物,都没关系,只要自己不死,终有一日,要亲手了结她的性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灵萝,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忘了我们的目的?”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冷幽的男声,那声音像针,像刀,像锋利的杀意,一下子就将人的心狠狠攫住,重重收紧。 这股强大的威势是怎么回事?锦歌双目瞠大,一瞬不瞬盯着黑暗中传来声音的方向。 “莲……莲帝大人。”灵萝似乎对此人又惊又怕,连忙转身行礼。 黑暗的包裹中,一道高大的人影,仿佛从虚空的裂缝中生生挤出一般,带着冷冽的萧狂之气,迎面而来。 连锦歌,亦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这股气势。 男人的脸面,终于慢慢显现出来,浓黑的眉,方正的脸孔,充满了刚绝煞气的眼 此人,来历定然不简单。 西海莲帝走到锦歌面前,冷幽无温的眸,如同打量牲畜般,从上到下将她审视一遍,嘴角微勾,“这就是我那好侄儿心心念念的女人?哼,简直如牲畜蝼蚁一般,令人作呕!” 好个自大狂,竟然说她是牲畜蝼蚁?等等,好侄儿……他口中的侄儿,难道……难道是奕铉? 莲帝双眸微眯,锦歌从未在任何人,包括最凶猛妖魔的眼中,看到如此可怕的光泽,比猛兽即将择人而噬时的样子还要恐怖几分。“书幽……”莲帝探手,竟然穿过了堪比玄铁精钢的光壁,狠狠捏在她的下巴上,她欲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对方摆布:“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好像……罢了,年代久远之事,本座也记不起来了,听灵萝说,上辈子是你害她掉下虚海,成为凡人,怎么?知道自己身份低贱,所以才忍不住加害女娲后裔么?” 说什么呢!别说她记不得,就是记得,她也不会做这样的龌龊事! 她蹙了蹙眉,挣扎两下发现无用,只好放弃:“不好意思,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身份低贱过,更不会去做你口中所言的那种卑鄙之事。”下巴痛的要命,他们天界的人,都喜欢捏人的下巴吗?她吸了口气,轻蔑地目光掠过在一旁看好戏的灵萝:“说个实话吧,我压根就没看得起过什么女娲,更不要提她的后人了,要论实力,论地位,我倒觉得,魔界的魔主,不知比她强上多少。” “魔主?”莲帝眼神微变,似乎在回忆什么,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举动,“魔主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还有何资格与他人相提并论?” 锦歌没说话,血练之前告诉她,魔主将于近期完成魔灵的重聚,但因为害怕被其他别有心机之人得知,使得魔主重生被破坏,所以必须先找到魔主。自己虽然和那个魔主没什么交情,也压根不认识的她,但也不能做这种缺德事,让神界之人再一次伤害她。 唉,为什么自己都泥菩萨过江,难保小命了,还要替别人操心?难道她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 “莲帝大人。”灵萝上前,小心而恭敬道:“您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可以……现在就兑现?” 猛地撤手,莲帝淡淡睨了灵萝一眼,就这又轻又淡连正眼都没有的随意一瞥,竟吓得灵萝脸色惨白,浑身觳觫。 “本座既已答应帮你重塑神骨,寻回创造之力,就一定不会食言,怎么,你不信本座?” “不不,灵萝不是这个意思,灵萝只是担心……担心夜长梦多。” “担心?”莲帝眼神嘲讽:“你担心被我那侄儿知道,你设计陷害他心爱的女人,会迁怒于你吧?” 灵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垂着头,一言不发。 “哼。”莲帝振袖一挥,道:“你怕他?就不怕我吗?天尊的位置,本就该属于我,是他,抢了我的东西!你放心,待我重掌天界,自然会将成为阶下囚的他赏给你,有我给你撑腰,他自是不敢动你分毫。” 锦歌听得心惊,这个莲帝,竟然要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莲帝又转向锦歌:“你是奕铉最心爱的女人,我只好先拿你来开刀。” 锦歌想撇清自己和奕铉的关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总觉得为了活命,就斩断和他一切关联,就算活下来了,也会痛不欲生。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果然,说什么恩断义绝,其实,她是如此地爱着他,依赖着他。 可她又恨迷茫,自己爱的,究竟是身为奕铉的他,还是身为少昊的他?认真想想,少昊不就是奕铉,奕铉不就是少昊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事情不是这样的,有什么被她忘记的,或者是还未经历的,让她的感情无法完整,她需要去找到那个碎片,将它拼合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心。 “灵萝,去吧。”莲帝吩咐。 闻言,灵萝顿时喜出望外,走到光壁前,将手掌紧贴光壁。 锦歌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却隐约觉得事态不妙。 隔着法阵,灵萝得意地看着她:“上一世,是你害我至此,令我神骨被毁,女娲之力消逝。如今,你体内的创造之力,正好可以为我所用,你也不用觉得委屈,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创造之力?他们想做什么?难道要将她身体里的力量,抽离出来再转移给灵萝吗? 正想着,心口骤然一阵剧痛,脑中亦似经络焚烧,浑身疼痛不已! 莲帝口中轻念一句咒文,光壁突然由黄色变为红色,以阵内锦歌为中心,一根根似鲜血凝结成的血线,从内向往发散,和光壁连在一起,犹如一张大网。 锦歌有种灵魂都要被抽离的感觉,就像是有个人,将她拽着,要把她的血肉从皮囊里面拔出来一样,那滋味简直生生能将人痛死,与那回被七圣派以刻骨之术折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她体内的力量实在过于顽固,竟然附着在她的魂魄上不肯离开,莲帝不断催动阵法,却始终不能将那股力量送入灵萝体内,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回是怎么了? “不对,很不对,这个女人……”莲帝忽然停下施法。 “怎么了,莲帝大人?”灵萝纳闷,为什么施了半天的法,自己却丁点力量都没感觉到,上回发动阎罗血阵时,她可是立刻就感觉到神骨重聚的奇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莲帝径自喃喃:“这股力量……太不寻常……” “莲帝大人?” “灵萝,她的力量你用不了。”莲帝脸色凝肃。 “为什么?”灵萝不甘。 “没有为什么,以你之能,根本无法承受那股力量。”莲帝言语间毫不隐晦。 灵萝不信:“怎么可能,她的力量,明明是从我这里夺走的!” “不信么?” “我……” 冷笑一声,莲帝再次催动法阵,锦歌一声闷哼,周围血线数量陡然增多,变得密密麻麻,同时有大股力量冲进了灵萝体内。 不对,这感觉不对! 灵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成像石头一样的青灰色。她大张着嘴,脸上筋肉扭曲,似乎极为痛苦。不知怎么回事,当那股力量冲进她体内的时候,她不但没有感觉到力量的充盈,反而觉得自己的生气,在被那股力量蚕食,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会被完全吞噬殆尽。 模糊中,曾经神骨被毁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甚至听见了骨头寸寸碎裂开的声音,她想大喊,却喊不出开,想逃走,却浑身无力。 她这是要死了吧?不,她怎可以死!明明愿望就要实现了,她是神,是女娲的后裔,上天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啊!”一声惨叫,法阵中爆出耀眼的光泽,锦歌和灵萝纷纷被强大气流弹开,灵萝摔倒在地上,已然失去了神智。 锦歌趴伏在地上,擦了把嘴角的血丝,虽然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疼痛难言,但她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强壮了。 莲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果然如此,你竟然能够吸收神的力量。” 吸收神的力量?锦歌莫名不已。 莲帝缓步上前,经过灵萝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好似这里已经不再有这个人的存在:“魔界有这个本事的魔可不多,你到底是谁?” 锦歌咬着牙,眼前这个男人,可算是上是她见过的最冷漠残酷的人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是不是很后悔?” 莲帝冷笑:“后悔?你真当本座在乎那个贱人?她在本座眼中,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忽然有些同情灵萝,她想做神仙,但结果却是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看看现在的她,哪里是什么神,根本就是只不死不活的鬼罢了。 “你是要用我来报复奕铉吗?既然只为报复,又何必知晓我的来历?”她不怎么客气地说。 莲帝倒也不怒,一副任谁也逃不出他手掌心的自若:“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最坏不过死,你还能如何?”连刻骨之痛都尝试过,她觉得自己现下已经无敌了。 “我不会折磨你。”莲帝说,然后抬手,一阵微光闪过,他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弓箭出来。弓臂是金红色的,黑暗中似有流光在其中隐隐流动,极是好看,弓弦同为金红,颜色比弓臂略深,仔细一看,才发现弓弦的质地,并非金石,而是一根根被聚合起来的头发。 “这弓,是我万年前所得,制作这把弓的材料,乃为一魔类的魔角。此魔几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悍的魔,但也只是几乎,就算他再强大,再通天彻地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我斩杀,成为了我征战天下的武器。”他细细抚摸着手里的长弓,眼中满是骄狂:“你是何来历,我总会弄清楚的。”他蹲下身,撩起她散落在地上的头发,不知何时,她的发尾已经变为了浓紫色,散发着罂粟一样的气息:“紫色……是我喜欢的颜色,若是制成匕首或是镰刀,一定非常漂亮。” 这人简直就是变态,锦歌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被做成兵器的样子。 “游戏到此结束,我实在有些等不及我那好侄儿来找我,听说天界那几个老东西不肯让他离开,甚至到了以死相谏的地步,真搞不明白,神界怎么也开始学起人类的那套,若换了本座,谁敢对我指手画脚,我定不饶他。”他站起身,轻轻弹了弹袍角,“看来,他必是要在那里逗留个七八日了,七八天的时间,对于神界来说虽短暂,但在人间,却漫长无边,就是我等得了,你也等不了。”他垂目思忖着,双臂环抱,手指一下下点着手肘,“这样看来,本座少不得,要亲自前往天界一趟了。” 天界?一想到要去天界,锦歌无来由地心生抗拒:“我不会跟你去的。”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是啊,她有拒绝的权利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弱者又怎能像强者提出条件? “那她呢?”她伸手指了指昏迷在地的灵萝。 “作为棋子,她价值已失,自然是弃之不用了。”莲帝神色淡淡,丝毫愧疚之色也无,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锦歌没有细问,但也知道,灵萝在刚才的力量冲击下,神力已然尽失,说白了,她现在就是个空有神骨,却无神力的普通人,虽然可以通过后天修炼,羽化登仙,但对于如此在意自己身份的灵萝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这样也好,她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自己不是圣母观音,才不会同情她呢。 “已经很久没有和我那侄儿好好叙旧了,但愿你这颗棋子,不要令我失望。”莲帝手一挥,在她身上布下结界,与之前束缚她的伏魔阵同出一系,目的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锦歌原本也不抱逃走希望,可当她站起身后,竟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受术法的影响,那个结印,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摆设。 难道是因为吸收了神力,所以才会这样? 她尽量保持不动声色,装作无计可施的样子,跟随着莲帝,走入对面的法阵。 104.第104章 谁和谁的怨 大概是看她态度老实,莲帝也就没怎么再警告她。 去天界前,她需要先和他一起回一趟西海。 她不知道莲帝的来历,但也知道他在西海的强大影响力,身为天界皇族,西海莲帝亦有自己的忠实拥护者,这些人跟随他一起前往西海,那里是其他天族无法插足之地,西海龙王原本就与天族不怎么对盘,西海莲帝前往西海自拥为帝后,西海龙王便投靠了莲帝,两人沆瀣一气,于整个西海,为所欲为,天界派过不少仙官去游说,但都被扣留在那里,生死不明。锦歌不知道这位莲帝与天界皇族之间有何仇怨,竟能让他做出这种不计后果之事,当然,天界的稳定对她来说,根本毫无关系,但也许是身为魔的天性,她对天界有着本能的抗拒与排斥,所以,她必须寻机逃走。 西海位于东洲的正北面,两地相隔甚远,一般的海上商队,都从未去过西海,那里也是九州大陆所在之地,因为地处偏僻,故而住民很少,而人类因无法适应恶劣环境,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在西海的土地上,能见到一个人类,纳税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久而久之,西海就成了妖魔的聚集之地,莲帝统辖着这片区域,不但没有驱赶那些妖魔,反而以礼相待,将它们纳为自己的子民,他这番做法,让那些妖魔都心甘情愿臣服于他,使得他在整个西海,更是畅通无阻。天族拿他没办法,就任其而去,但他的野心,却不止仅限于做西海一处的霸王,身体里的皇族血脉,让他一直憧憬着,有一日能重回天庭,夺取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锦歌就不明白了,这个莲帝为何要认定,那个天尊的位置就属于他,人界尚有能者居之一说,前任天尊认为他资质不够,传位于奕铉,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不做天尊,做个逍遥仙人岂不是更好? “马上就要到西海莲宫了,本座劝你还是老实些,不要妄想能从本座眼皮下逃走。” 巨大的龙脊上,莲帝冲盘腿而坐一语不发的锦歌淡声警告,这一路上她都太老实了,老实得让莲帝不得不心生怀疑。 也不知是在几万丈的高空,耳边除了簌簌的风声,锦歌什么都听不到。 她本以为莲帝会走陆路,大不了乘船,没想到一出法阵,他就招来了屁股下面这只巨龙。当时她死活不肯上去,还是被他给扔上去的,她不怕龙,这只龙论长相,还不如穷奇霸气,但它会飞,还飞的这么高,一路上她总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其实莲帝根本没必要担心,他就是让自己逃,她也不敢逃啊!现在这种状况,她能逃去哪里?除非从龙背上跳下去。 跳下去?她探出脑袋,小心翼翼朝下面望了眼,果然,除了厚厚云层什么都看不到。 要跳吗?这么跳下去,一准得摔死吧。 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驱赶出脑海。 太可怕了,从这么高跳下去,别说是活不成,怕是连尸体都要摔得粉碎,一想到自己脑壳碎裂,内脏横流的场面,就忍不住连连哆嗦。 以为自己很勇敢,其实还是很胆小。 看了眼从容站在龙头处,一副自在闲适之态的莲帝,锦歌忍不住问:“做天尊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莲帝似乎没听到她的问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茫茫苍穹,锦歌耸耸肩,觉得自己问得可真傻,不管是神界的天尊,还是人间的皇帝,都是统御四方,呼风唤雨之人,诱人的权利之下,没有人会不心动。 当她以为莲帝不会回答自己时,耳边忽地传来一个沉冷的男声:“人有执着,神亦有执着,就像奕铉为了找你,不惜翻覆三界,逆天改命一样,那个位置,原本是我的骄傲,却被他夺走,我……”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不能甘心。” “夺?”不能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会是奕铉夺来的。 莲帝转身,冷嘲地看着她:“怎么?你不相信?” 锦歌把脸撇向一边,不吭声。她是不信,可为什么会不信呢?若认真算来,奕铉,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人。东洲已经被他搅得一团乱,皇帝甚至为了祖上基业能够千秋万代,不惜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但如此,自己的兄长也遭到牵连,他心狠决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般冷血无情,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莲帝见状,语气越发嘲讽,“你到底不信什么?不信这个位置原属于本座,还是不相信我那好侄儿,是道貌岸然之辈?” 锦歌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天族的纷争,没必要跟我这个妖魔探讨吧?” 莲帝一声冷笑:“谁说没关系,你上一世,乃为天界专司造物之神,书幽上仙,难道从未听过这些传闻?” 她咧嘴一笑,“上一世?我要是能记起上一世,还会被你和灵萝随意摆布吗?” 莲帝默了默,淡淡移开视线:“说的也是,神仙跳下虚海,绝无生还可能,不过你是魔,虚海只会毁去你体内的神力以及记忆,诛仙的虚海,诛不了魔。” 这又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她既然是魔,又哪里来的神力? 犹豫了一下,她终是没忍住,问道:“我既然是魔,体内又哪来的神力?” 莲帝略带惊讶地看她一眼:“这话问得稀奇了,难道我那好侄儿从未告诉过你?” “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 “呵,真不知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为了你不惜违逆天条,犯下大忌,却在找到你后,于前世种种只字不提,连本座亦要有些佩服他的深情不悔了。” 锦歌拧眉:“你说明白些。” “本座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乃是魔,脱胎换骨绝无可能,他便以千年才开一花的天回之精,辅以女娲之血,为你重塑身体,再引入神骨。哈,以你为,本座为何会懂得阎罗血阵?还不是向我那好侄儿学的。” 锦歌突然觉得脑袋好乱,奕铉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成为书幽上仙前,她又是从何而来,有何经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里这般想着,不由得便问了出来。 “你问本座,本座如何知晓?你也莫急,待回了西海,召集旧部,我就带你打上天庭,届时,你便可亲口向他询问。” 可恶!他要夺那天尊之位,尽管去夺,别把她也拉进来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那么久的棋子,实在不想再被继续利用。 “那灵萝呢?我到底与她有何仇怨?还有你说神仙跳下虚海必死无疑,她为何活着,且保留了前世记忆?” “仇怨?呵,若说仇怨,倒有些牵强了,在你二人同为仙官时,她嫉妒于你,想将你推下镜虚之海,没想到害人终害己,你掉下虚海之前,拿她做了垫背。至于为何她活了下来,还继承了前世记忆,这怕是要感谢你了,魔类天生便有着保护自己的本能,你落下虚海时,魔力爆发,结印将她亦护在其中,虽然她神骨被毁,却保下了一条命,连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一同留下来。” 什么?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深深的无奈。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当初若是不拿灵萝做垫背,她也不会憎恨自己,一同来到人间扰她清净。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现在茫茫然,有种失去了一切目标的感觉。 突地,意识到一件事,她抬头看向莲帝:“我跳下虚海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莲帝背对着她,声音显得有些不甚真实:“你忘了吗?灵萝在报复你时,曾以傀儡术操控死人。” “你……你的意思?”锦歌猛地打了个寒噤。 “没错,这傀儡术,便是本座教她的,只不过……她资历太差,只能操控死人,而上乘的傀儡术,不但可以操控活人,甚至是仙神。” “仙神?”锦歌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这傀儡术,并不是那么容易施为的,死人倒还好说,若是活人,就免不了要费一番周折了。” “那……”锦歌深吸口气,“你所操控的那个神仙,还在天庭么?” 莲帝微微侧脸:“怎么?在为我那好侄儿担心?” “你管我是不是担心他!愿意回答就告诉我,不愿意的话就闭嘴!” 莲帝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这世上敢这般态度对他说话的,还找不出第二个来,“与其为别人担心,倒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与奕铉见面了。” 话不投机,她也懒得再跟他多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离开的,大不了真从龙背上跳下去,反正都是个死,她干嘛要便宜了他! 莲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不过并未多加在意,第一,她身上有自己亲自布下的禁锢咒文;第二,他们如今在龙背上,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非从龙背上跳下去。她敢么?跳下去就是个死,她不是傻瓜,不会这么做。 但锦歌确实想这么做了,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她更怕去天庭。 站起身,狂烈的风簌簌吹在脸上,刮得脸颊生疼,龙背到底不如地面稳当,她刚站起就差点跌倒,摇摇晃晃很难维持平衡。 感觉到她站起身来,莲帝侧眸看了眼,闹不懂她的意思:“你要做什么?” 锦歌不理他,径直往龙背边缘走。 莲帝终于无法继续忽视她:“你想做什么?从这里跳下去吗?”他大步走向锦歌,赫然大怒:“本座警告过你,休得心存妄想!” 他伸手朝锦歌抓去,却抓了空,一时间愣住。不可能!她身上禁锢之咒明明还在,究竟是怎么躲过自己的? 锦歌为了躲他,向后退了一大步,这一退,就退到了龙翼边,只要再向后挪一小步,便会掉下龙背。 莲帝大怒,脸色黑沉得几乎可以滴出墨来:“我劝你最好不要忤逆我,得罪本座的下场,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对方怒气高涨,隔着好几步远的距离,都可以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凶暴之气。 怎么办?现在真是奇虎难下了,已经被莲帝发现自己不受禁锢之咒的束缚,接下来,他肯定会用其他方式来折磨自己。莲帝不同奕铉,自己之所以敢一次次违逆他,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方才有恃无恐,可面对莲帝,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然为自己带来了灾难,魔类对危险都有着本能的抗拒和害怕,她明白对方此刻眼中的涵义,那是属于猛兽的狂躁,她欺骗了他,耍弄了他,他肯定不会饶过自己。 怎么办?现在这个情形真是让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和他打?虽然知道自己力量不凡,但她也要知道该怎么打吧? 就在踟蹰不决时,龙背突然狠狠一震,锦歌本就站在龙背的边缘,脚步不稳,再加上龙身布满龙鳞,极是滑腻,这么一震,左边脚一打滑,整个人便朝着地面坠去。 完了完了,这下是要真的粉身碎骨了! 身体以极快的速度下坠,周身云雾缭绕,失重的感觉让她不敢睁眼。 巨龙在头顶盘桓,看样子,莲帝似乎根本没有救她的打算。 也是,他有什么理由救自己呢?他要的,只是那个天尊之位,就算舍弃自己这颗棋子,对于而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不来救也好,她宁可死了,也不想再给他当棋子摆布。 既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看到一片金色的沙田,沙田的中央,有一座石块垒成的金色高塔。 比起东洲的土地,这片位于九州大陆最西边的滕州,可谓是贫瘠至极,听说没有任何农作物可以在这块大陆上生长,相反,倒有不少有毒的植物,在这里疯狂繁衍。 滕州最大的特点,就是多沼泽和沙漠,锦歌看到的这片沙田,就是其中之一。 希望死得不要太难看吧。 她现在只有作此祈祷。 眼看即将坠落地面,身体突然被一片红色光芒包裹起来,正诧异时,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两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同时脚下不再是空空的,而是实实在在踏在了什么地方上。 她怔了好久,直到脚下的沙田渐渐远离,身体重新回到了云层之上,她才回过神来。 “穷……穷奇!”真是傻呀,她竟然忘了穷奇也有翅膀也会飞。 “临近危险,为何不召唤吾?” “我……”她摸了摸鼻尖,一脸难为情道,“这个……我忘了你会飞了。” “幸而吾感应到了你的求救之心,否则此刻,你早已成为一具死尸。” 她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没有什么是比死里逃生还要值得庆幸了,她挪了挪屁股,找了块比较舒服的地方坐下:“那家伙不会追来了吧?” “放心,吾的速度比坐龙要快,龙族里唯一能追得上吾的,唯有黄龙。” 虽然它这么说,但锦歌还是不太放心,回头看了几眼:“我现在要回东洲,你有办法吗?” “这里是西海地界,有结界干扰,要使用缩地术,只有离开这里。” “那便先离开这里吧。”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穷奇的速度的确比莲帝的那个坐骑快多了,而且坐在上面,也没有那么冷,穷奇的毛发在飞行时可以当做避风之用,而且它身上也没有龙那么滑,一路沿海飞行,锦歌倒觉得挺惬意的。 从空中往下俯瞰,天地间一切似乎都变得渺小了,忽然发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真的是一件令人为之迷醉的事情,不管沧海桑田,不论日月变幻,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你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用听从任何人命令,无需顾忌任何事情,只要自己想,就没有做不成的。 怪不得,这天下有那样多的人热衷权势。 虽然被莲帝折磨的够呛,但也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一直困扰自己的讯息。 奕铉他为何要为自己重塑神骨,为何要将明明是魔的她带上天庭?或许,自己的真正身份,才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她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如果注定要面对前世纷扰,那她就去把一切弄清楚好了,越是逃避,越是迷惘。 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锦歌临时改了主意:“我暂时先不回帝江了,你帮我找到血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她相商。” “血练?就是那只魔鹫?” “没错,对于魔类来说,东洲已经不太平了,且她重伤未愈,多半会躲来西海。”锦歌猜测道。 穷奇一个向下俯冲:“这里妖魔众多,形势混乱不堪,要找到她,怕是不易。” 锦歌死死抓着穷奇脑袋上的角,它要着陆,好歹先跟她说一声,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吓死她:“我知道她最关心什么,放个消息出去,很快她就会自己找来。” 105.第105章 谋逆 灵萝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虽然重新有了神骨,却失去了所有神力。 没有神骨的神仙,又岂能称之为神仙! 她不知道哪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属于自己的力量,却将自己的神力蚕食殆尽,一定是书幽搞的鬼,没错,一定是她! 为什么她总要与自己作对?前世害得她神骨被毁,沦为凡人,好不容易找到靠山,答应帮她重塑神骨,寻回神力,却又一次被这贱人破坏!她不但夺走了自己的一切,还撺掇莲帝大人将她放逐,现在她什么也不是了,西海去不去,只能一辈子当个普通的凡人! 她不甘!书幽夺走自己的一切,那她便夺走属于书幽的一切! 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仇恨在心底滋生,如同蜿蜒的丑陋毒蛇,将她的心一点一点裹紧,再全部吞噬。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绝对不会让书幽好过! 皇昱已经被囚禁了整整一个月,这一月中,他除了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哪都去不了,故而对外界的消息分毫不知。 锦歌那晚说要去救北堂胤炎,然后便没了消息,他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宁,因为现在是阶下之囚,殿外的那些守卫,也不肯告诉他外界发生的事情,越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就越是心急如焚,想离开皇宫想得都要发疯了! 而就在这时,有人主动为他送上了他想要知道的所有消息。 “你说锦歌逃掉了?”长久的揪心,终于可以缓一缓了。 灵萝道:“是啊,她逃出去了,虽然过程很惊险,但好在最终还是平安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说去哪了?”就算不喜欢灵萝这个人,但她是唯一能给自己带来消息的人了,皇昱收起了以前的倨傲,焦灼地问道。 “没有。” 灵萝的回答,令皇昱一阵黯然。 “不过……”灵萝又补充道,“她拜托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看着皇昱那焦急紧张的模样,灵萝心中更是怨恨,也不知书幽耍了什么手段,竟能连这一向不喜与人打交道五皇子也迷得团团转。她眼神冷了冷,道,“她知道你一直在为太子之死感到愧疚,她不想你一直难过下去,就托我,转告你一件真相。” “真相?”皇昱顿时绷紧了身子,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没有杀太子,太子却死了,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灵萝循循诱导。 皇昱毕竟年纪小,一听到这件事,就激愤难抑:“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根本没有杀太子,是父皇不信任我,我没错!” “你自然没错,但这种事情,没有证据谁又会相信呢?再者,太子是何人,这里又是皇宫,就算你真的有心杀他,也没那个机会不是?” 皇昱隐约察觉到她要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父皇故意的?” 灵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以一副同情的姿态道:“这一点,你父皇应该也能想到,但他为什么那样肯定这件事是你做的?不瞒殿下,这样的不公之事,小女曾经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我身份低下,是父亲和府中婢女私通所生,我这种身份,自然不受待见,之所以被卖去北堂世家当仆人,也是被我那几个姐姐所害,因为父亲不喜欢我,甚至恨不得我立刻在眼前消失,她们才敢如此猖狂,我心里很明白,若无父亲的暗中授意,她们根本不敢这样做。” 皇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儿了,灵萝的话中深意,他听得很明白。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不是其他兄弟要杀他,是父皇要杀他! 他死死捏住拳头,眼中满是愤恨。 灵萝见状,继续趁热打铁:“殿下是好人,不该遭受如此不公待遇,如果……”她可以顿了顿,压低声音,“您想救您的护卫,您只有一个选择。” 皇昱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不是小女什么意思,是殿下什么意思,您若甘心就这样被冤枉,那也无妨,离开皇宫做个庶人也挺好,只是连累您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小女觉得不值。” “北堂胤炎还活着吗?他……他不是被父皇处死了?” 灵萝道:“您的父皇确实要处死他,只不过,北堂锦歌前去劫狱之事惊动了皇上,皇上便决定暂且留他一命,待找到他的同党后,一同处死。” 听到一同处死后,皇昱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父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喜欢我,大可以杀了我!为何要连累我身边之人,难道堂堂一国之君,竟是这般卑鄙无耻之人!” 看来火候到了,灵萝终于道:“殿下还等什么,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您还没有醒悟吗?” “你……你让我怎么醒悟,那个人……那个人可是我的父皇!” 灵萝温婉的神色陡然变得狠戾起来:“父皇又怎样?他把你当儿子了吗?殿下,这是您唯一的出路!” 见皇昱仍在犹豫,灵萝只好道:“小女不会逼迫殿下做不想做的事,我与北堂锦歌都是从北堂世家出来的,正因为我们的经历相同,我才打算帮她一把,否则,也不会冒险到这里来将真相告知殿下。”说完,她福了福身,拿起桌上的食盒:“那个被我打晕的宫女怕是要马上要醒过来了,小女不能久留,这便离开了。” 刚转身,就听皇昱道:“等等!” 灵萝没有转身,嘴角却缓缓浮起一抹笑意:“殿下好自为之,灵萝已经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皇昱在她身后道,“我只是个有名无权的王爷,拿什么跟我父皇斗。” 灵萝这才转身:“灵萝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你?” “殿下只管相信我便是了,其余的,我会一一为您办妥。” 皇昱半信半疑,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简直与疯了没什么区别,但他此刻已被忿恨与不甘所驱使,就算明白是错的,也停不下来了。 酉时,皇帝所住寝宫宣明殿准时亮起灯火,说来也怪,一向昏庸好色,不误正事的皇帝,最近竟然开始勤政起来,那些平日都交给大祭师来处理的奏章,他也开始由自己来批阅了。 大臣们都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罢了,等大祭师回来,这些奏章,还是要交给他的。 夜深人静,皇帝专心致志批阅奏章,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异动。 说实话,奕铉是个非常能干的人,如果皇帝由他来做,必定天下太平,万民臣服。 只是,这天下毕竟是皇家的,江山的主人,也只能姓皇。 重新摄政,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但他却觉得心力交瘁,几乎再也无法支撑。 奕铉在这个东洲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复杂,不但在东洲,除了西海海域,他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涉足,他不明白,他把手伸得这么长到底为了什么?权利吗?看他也不是很热衷权利的那种人,可他却为了能够将势力渗透到其他地方去,不惜以人命为代价,弄得天怒人怨,人人叫苦。 要想一夕之间就收回权利是不可能的,奕铉的耳目很多,即便是自己身边的人,能相信的也没几个。 皇帝陷入了艰难的困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御案上的烛火“啪”的一声,剧烈的跳动了几下,正埋头苦思的皇帝下意识抬起头来。 偌大的殿堂,只有他这里略显明显,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模模糊糊似蒙了一层纱。御案的对面站着一个人,个头不高,看似弱小的身躯却蕴含无数力量,皇帝眯着眼,朝那人看去。 大半夜的,眼前突然冒出个人来,皇帝没有喊救命,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他瞧了许久,发现那人的脸有些熟悉,可又不相信,被层层侍卫严密看守的皇昱能够跑出来。 不会是幻觉吧? 正这么想着,那个人影朝前走了几步,离火光越近,他的脸庞就越清晰,“父皇,这么晚了还在批奏折?” 皇帝悚然一惊,手里的朱笔掉在奏章上,溅出一滩鲜血般的痕迹:“你……你怎么出来的?” 皇昱不回答他,径直走到御案前面,目光落在摞得高高的奏章上:“儿臣以前一直以为父皇很昏庸无能,现在看来,是儿臣错怪父皇了。” 他的这个第五子,行事向来恭谨,作风低调,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用这般咄咄逼人,甚至带了丝嘲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拿出帝王的架势,训斥道:“大胆逆子!未经传唤,擅离禁闭,还闯到朕的寝宫来,你是想造反不成!” 皇帝是因为生气,才说的这些话,但皇昱却很认真地点头:“父皇你说对了,儿臣就是来造反的。” 皇帝又是一惊,这充满了孩子气的话,不知怎的,竟让他心头为之狠狠一震,他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反了你!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不怕朕治你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皇昱笑了笑,神情却悲凉,“不怕,因为父皇你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皇帝气得一噎,“你……”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儿臣虽然觉得您昏庸无能,但一直都很敬重您,您不喜欢儿臣的母妃,所以也连带着不喜欢儿臣,但儿臣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儿臣有信心,能找到一个真正对儿臣好的人,本来……本来这个愿望已经快要实现了,但是却被父皇毫不留情地给扼杀了。”皇昱眼神渐渐变得激愤,变得暴躁,伸手一指皇帝:“你是个自私的人,伪善到了极点,怪不得大祭师一点都看不起你!” 皇帝大惊,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是奕铉?” 皇昱没有否认:“是大祭师让我看清了一切,这世界,果真是强者为尊。” 皇帝气得手脚发抖:“这个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看着父皇气急败坏的模样,皇昱却觉得很滑稽:“是父皇你自己没本事,也怪不得别人不尊重你。” 皇帝正骂着,听了这话陡然僵住,“你……说什么?” 皇昱不以为然地拿起御案上一本奏章,竟发现奏章上所用的敬语,不是吾皇,而是祭师大人,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嘲弄地笑着:“你看看,连你的臣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说这东洲,到底谁才是皇帝!” “你看不起朕?” “父皇你看得起自己吗?” 皇帝再次被问得噎住,皇昱丢下奏章,口气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漠:“把那个座位让给我吧,你根本没资格坐在上面。” 皇帝闻言,勃然变色,“我看你真是要造反了!”抬腿便一脚揣在皇昱身上,皇昱本可以躲开,没不闪不避,皇帝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上去,他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嘴角却噙着笑:“您看,我就不会躲,面对困境,永远要比逃避简单得多!” 皇帝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如今的皇昱,让他觉得陌生,或许真是自己的错,自打这孩子生下来,他就没正眼瞧过他几次,除了对他的谩骂外,他们父子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为了对抗奕铉,为了保住祖上基业,他把这个孩子当成一颗棋子来培养,以为这样,他就会按照自己所预想地成长,可他……错了。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之前还一副色厉内荏模样的皇帝,突然之间变得颓败起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要靠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奕铉是何等人物,岂是你我可以对付的?虚苍道长曾秘密与朕会面,提醒朕,奕铉此人,非魔即妖,以凡人之力,无可对抗。朕不是不想面对困境,是即便面对了,也无济于事,朕只能等,等一个合适时机,你要明白,在你的力量还未强大到可以战胜困境前,隐忍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昱不由得愣了愣,奕铉竟然不是人类?怪不得,他会那般强大! 突然觉得有些丧气,自己就算得到了整个东洲,也比不过奕铉,可他若不去争一争,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碌碌无为之辈。 他猛地抬头,直视皇帝:“既然父皇不够强大,那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儿臣吧。” 皇帝怕是做梦也没想到,他费尽心力养成的孩子,会脱离他预期的轨道,变成另一个样子。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最后一次机会,滚回你的宫殿去!” 皇昱站着没动,皇帝眉头一拧,大声道:“来人!”几个侍卫推门而入,皇帝吩咐道:“把五殿下给朕压押回去!” 那几个侍卫也像皇昱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皇帝恼了:“杵那做什么?朕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几人还是不动,像傻了一样。 皇帝一把抄起砚台,朝其中一人扔去,“砰”的一声,那人脑袋被砸出一个大口子,汩汩地流着鲜血,可他却浑然未觉一般。 皇帝心中发毛,觉得那几个人,简直就像是一具具会动的尸体。 这时,皇昱开口了:“父皇,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儿臣的父亲,儿臣不会伤害你,听说皇家在江南建了一座水上城池,风景独好,最适合疗养,父皇累了许久,也该休息休息了。” 皇帝愣愣站在那里,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个梦,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最终却成了他一生的噩梦。 大势已去,皇帝不再挣扎,但愿他这个儿子,真的比自己出色。 …… 锦歌坐在沙地上,头顶上是穷奇的巨型翅膀,这里的太阳实在是炽烈,日光照在肌肤上,像是马上就要燃烧起来,烫得要命,还好穷奇本身就是属火的,再烈的阳光对它来说也毫无影响,于是,这只令人闻之丧胆的上古凶兽,就成了锦歌的移动遮阳伞。 消息都放出去好多天了,难道那只魔鹫不在西海?说实话,天下这么大,九州之外亦有天地,要找到血练,与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锦歌现在完全就是在赌了。 “唉,热死了。”滕州与东洲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里气候极端,不是极热就是极冷,从没有春暖花开一说,土地也很贫瘠,加上水源稀少,故而在这块大陆上,能见到的不是沙漠就是沼泽,偶尔的一两处荒石岗,也被妖魔给占据了。 锦歌无处容身,只能待在被烈焰不断炙烤的沙田上。 妖魔的世界,其实跟人类一样,只是比人类更直接而已。 在这里,不管干什么,都要靠实力,实力强,你就有说话的资格,要是没本事,那就老老实实呆一边去。 锦歌觉得自己挺丢人的,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扬名天下,让所有人都臣服于她,现在可好,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只能待在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的沙地上晒太阳。 热气一阵一阵,熏得眼睛都疼,正当她忍不住,想去海里凉快凉快时,一道影子嗖的刮到了她身旁,然后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没有眼白的可怖脸孔。 “你找到魔主大人了?”长长的爪子揪住她的衣领:“告诉我,她在哪!” 锦歌直视对方,再可怕的样貌,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她扯了扯被揪住的领子,不紧不慢道:“不好意思,同你开了个小小玩笑,不过你也别恼,我已经决定帮你去找你的魔主大人,所以说,你要是还想找到她,就不能伤害我。” 106.第106章 魔灵守卫 血练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天知道她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激动,结果却告诉她,一切都是个玩笑。 她真的很想捏死眼前这个冲她笑得谄媚的女人,但她很明白,自己再生气,也不敢对她如何,就像锦歌所说,自己要找到魔主还只能依靠她,更何况,她身边有穷奇,虽然她对自己的能力一向很有信心,但对上穷奇,自信就中听不中用了。 她缓缓松开手,但眼睛还是瞪着锦歌。说实话,血练化为魔形时,两颗没有眼白的眼瞳,做什么表情都一个样子,根本瞧不出所谓的眼神来,自然也没有瞪人一说,但锦歌却知道,血练此时此刻,一定正在瞪着自己。 她示意一旁的穷奇将翅膀张大点,时值正午,太阳越发的毒辣了,锦歌热得满头大汗,决定意简言骇:“你也别问我为什么,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弄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顺便帮你找你的那位魔主大人。” 血练犹豫了一下,“我要怎么相信你?” 锦歌一边以手扇风,一边不耐烦道:“我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相反,你给我带来的,全都是厄运,上回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七圣派的人抓走?”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这个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那些妖魔为了躲避人类的追杀,跑到这鬼地方栖居,真是蛮拼的。 血练沉吟了一下,点头:“好,前些时日,我在西海附近找到了一座海下之城,那里有独属魔界封印的痕迹,与魔主身上的很像,你现在便于我一同先去探查。” 去海底?虽然泡在海水里肯定比待在沙地上晒太阳要舒服百倍,可是她不会游泳啊,就算会,也无法在水下保持正常呼吸。 她为难道:“换个地方成不?我可不想为了找那什么魔主而被淹死,” 血练此刻已化为人形,锦歌可以清楚看到她鄙夷的眼神:“你身上有至强魔息,竟然不会使用,太可笑了。” 锦歌耸肩:“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吧。” “你说的是人类吧?对于我们魔族来说,使用魔力乃为本能,根本无需学习。” 锦歌现在也不知道,该把自己归为人类还是魔族了,“那又如何?不会就是不会,要不,你给我是施个避水术吧,别告诉我你不会。” 血练还真不会,她除了会杀人以外,只懂得一些简单的空间法术,“早知道我当初就杀了你!” 锦歌道:“现在也可以。” “……”血练开始瞪她,这一回,是实实在在的瞪。 “我教你使用魔息。”血练妥协道,“以保障你在水中可以自由吐纳。” 这样也不错?要是真能像鱼一样在水中自由呼吸,那她以后干脆就住到水里去算了。 就像血练所说,魔类的任何能力都是天生的,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根本无需向谁学习,所以教授起来非常困难。 没有口诀,没有心法,只有感觉。 教了很多遍,锦歌总是听不懂,血练本身就不是很有耐心,见她始终学不会,干脆一把扛起她,飞奔至海边,将她丢进水里。 锦歌没想到她会来这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了。直到身体入水,微凉的海水自四面八方向她包裹而来,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可身体沉得很,根本浮不上去,呼唤穷奇来救自己,可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穷奇迟迟不来,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窒息的感觉难受极了!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死,她很害怕,这种孤身一人沉在漆黑海水中无所依靠的荒凉感,使她对死亡的恐惧越来越深,她开始奋力挣扎,就算明知无用,也要拼了命地去试上一试。 身体还是沉在水中,并随着她的挣扎一点点往下坠去,浮上海面是不可能了,但活下去的欲望,却骤然间迸发出来。 身体周围一层淡淡的红光闪过,随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呼吸了! 这不是真的吧? 脚已经踩到了实地,她站在漆黑一片的水域中左顾右盼,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而她所在之地其实不是海底而是地狱。 正茫然无措时,身旁落下一个人。 “你瞧,我说的没错吧?魔的能力果然是天生的。”是血练,同时,一束红光从海面上垂直而下,然后没入了锦歌的前额。 这是穷奇第一次没有听她命令,按理说,作为主人的自己是可以惩罚它的,但锦歌在一瞬间的愤怒后便冷静下来,淡淡瞥了眼血练,率先抬步朝前走:“那个水下之城在哪?快来前面带路。” 血练以为她定会发火,没想到这么平静,很是奇怪,不过她却什么也没问,抬手举起一捧火,走在前面带路。 其实就算周围漆黑一片,锦歌也可以看得清楚,上次为了躲避修仙门派的追捕,她在密道中无意掌握了夜间视物的能力。或许,这就是人类和仙神厌恶妖魔的原因吧,因为他们忌惮,忌惮妖魔这种与生俱来的这种天赋,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魔力量的强大,正是他们遭受捕杀的重要原因。 海底的空间很大,因为大多数的生灵无法在水中生存,所以海下比陆上显得空旷许多。 锦歌在亲眼见到那个水下之城前,以为只是座比一般村落稍大的城池罢了,可当那座城镇真正显现在眼前时,她几乎被自己所看到的惊呆了。 那哪里是一座城啊,简直就是一个国家。 “我们……要从这里找?”锦歌目瞪口呆地问。 血练点头:“据我所知,这里本来是魔界的都城。” 锦歌更是吃惊:“魔界的都城?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当年大战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血练边说,便朝那座巨大的城池走去。 走在这座废弃的都城中,锦歌看着周遭的一景一物,竟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似那些建筑,那些街道,她都曾经在梦中见过似的。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要找什么?如果魔主真的在这里复苏,西海那边不会不知道。” 血练没有回答她,只是道:“数万年前,魔界与神界一样,都是位于九天之上,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而已,后来魔主身死,临死前以魔源之力封住魔界,将其下沉,这才保住了族民的性命,但这座城已经不适合居住了,魔类也逃的逃,走的走,剩下的都跟随一些力量强大的魔将,前往地界建立新的魔域,只是新的魔界,再也不如从前繁盛,那里气候严苛,环境恶劣,因处于地下,所以常年不见日光,魔类为了生存下去,变得嗜血好杀,甚至不惜同类相残,再加上神人两界对魔类的通缉剿杀,魔类日渐凋零,已然变为任人宰割的板上鱼肉,我被封印之前,魔类可不像现在这么狼狈,可现在,一个个都变丧家之犬了。” 锦歌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听了血练的话,却心里难受的要命。 原来,魔类的生存状况,竟这么艰苦。 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果再回东洲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小命就得玩完。所以,尽快找到魔主,不但是血练的心愿,也是她的心愿,就算一夕之间,她从人变成了魔,但她还是想要活下去的,就算活得辛苦些也没关系。 这座水下沉城很大,两人花费了一天一夜,才走完了这座城的一小半,实在累得不行,想到海面上那炽烈的阳光,她决定就近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其他地方都被毁得差不多了,要想找一处舒适整洁的地方还在很不是件容易的事,寻了一阵,发现一座白色宫殿,比起周围那些残破的建筑,那里竟然完好无损。 太好了,到那里睡觉去! 血练见状,忙跟上去道:“那是魔主的宫殿,你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见锦歌踏上了宫殿前的台阶,人已经站在了宫殿之内。 血练呆住,上回她来的时候,这里的封印还没有除去,魔灵之力太强,她试了几次都无法进入,可锦歌怎么…… 难道封印已经无效了?她不及所想,连忙追着锦歌朝宫殿走去。 可刚踏上台阶,就被一股力量冲击地向后退去,她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没搞明白,为什么锦歌可以进去,自己就不行。 锦歌走了一阵,回头见血练没跟上,只好回去找她:“你怎么磨磨蹭蹭的,赶紧进来。” “喂。”血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先出来。” “干什么?” “你先出来一下。” 真麻烦!锦歌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说吧,有啥事?” 血练上下打量她几眼:“你……现在还能进去吗?” 实在搞不懂,这血练不会因为要找那个魔主,把自己给弄疯了吧? “有什么不可以?”她看傻子一样看了眼血练,转身又走回到宫殿中:“门是开着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问这话是啥意思?” 血练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可我就进不去。” “进不去?”锦歌来来回回看了几眼:“怎么会呢?这里也没有法阵啊?” 的确没有法术的痕迹,因为这是魔主以自身魔灵设下的屏障,与法术无关。可法术能破,这道屏障,穷尽天下,除了魔主自己,无人可以破除了。 血练看着站在台阶上东瞅西瞅,一副很纳闷模样的锦歌,思绪突然变得很是混论,一个念头渐渐浮出脑海,她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心跳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你……你就是……” “哎呀,累都累死了,你快点行不行!”锦歌干脆冲过来,拉着血练的手直接进了宫殿。 血练冷冷看着她,好似灵魂出窍一样,锦歌怎么叫她都没用,索性也不管她了,先找睡觉的地方。 找了个看上去比较舒服的床睡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在这种地方,自己竟然也能睡得这么香甜。等睡醒后,发现血练竟然还站在原地发呆,锦歌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地方不会有邪气吧,血练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中邪。 她抓着血练的肩膀,狠狠摇晃了两下,血练依旧呆滞,她又冲着她耳朵喊了几声,血练继续呆滞,锦歌无奈,只好随手抓了只花瓶,朝血练砸去。 “哐当”一声,花瓶碎裂,血练终于清醒了。 “你做什么打我!”她怒目看向锦歌,抬手朝脑袋上一摸,一手的鲜血。 锦歌无辜道:“你凶什么凶,要不是我,你魂都被吸走了。” 血练这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你还记不记得你前世的事情?” 咦?为什么连血练也开始关心自己的前世?“不记得,不过据说……”想起灵萝的那些话,心里的疑惑逐渐加重:“你可知道,如今的神界尊主,是什么时候当上天尊的?” 血练不知道她问这话的目的,不过却还是照实告诉了她:“正是魔主身死之时。” 锦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咕咚一下,沉默了片刻,尽量平静地问:“魔主之死,与他有关?” “这我就不清楚了,魔类虽然早慧,但那时候的我才刚刚出生,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还不都是从当年的目击者口中得知?不过……”她话锋一转,“神界的天尊,和魔主似乎是旧识,这个地方,”她看向对面的窗棂:“他还来过,就是不知,为什么在关系最恶劣的时期,他竟然能毫发无损地从这里离开,你还不知道吧,魔主大人就是被……” 血练的话,被两只突然出现的怪物打断。 那两个怪物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个长着牛角,一个长着羊角,背后延展出六只手臂,身后还长着一条类似蝎子的长尾巴,眼睛绿莹莹的,样子比血练还要诡异。 其中一只怪物,手持巨大的刀斧,朝着血练所站立的地方狠狠劈下,幸而血练反应及时,躲了开来,否则那雷霆般的用力一劈,即便魔类肌肤坚硬,只怕也会被劈成两截。 另一只手里拿的,似乎是把巨型剪刀一样的武器,血练才刚站定脚步,那只怪物,便挥舞着巨大的剪刀,朝她剪来。 咔嚓一声,血练虽躲开了,但头发却被剪下了一撮。 就算血练不说,锦歌也知道这两个怪物必定十分难对付。 以为这里很安全,没想到竟还藏着这种可怕的生物,亏她刚才睡得那么香甜,要是这两只怪物趁她睡觉时出现,一斧子劈下来,她就可以去阎王了。 “快!离开这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血练,抢身闪到锦歌身旁,现出魔形,两爪将她牢牢抓住,往宫殿大门掠去,可另一只羊头怪速度竟比她快,早就守在门前了,她无路可走,正六神无主时,锦歌拽了她一把,指着对面不明显的一道暗门:“走那里!” 血练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照她所说,打开那道暗门,冲了进去。 锦歌唤出穷奇,命它先抵挡那两只怪物一阵,有穷奇殿后,那两只怪物应该追不上来了。 暗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道,盘旋向下,不知通向哪里。见那两只怪物没有追来,锦歌和血练打算休息一下,可她们刚停下脚步,那两只怪竟然再次凭空出现于他们面前。 不会吧,这两个怪物也会缩地术? 锦歌正想问血练,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却见血练惊骇地睁着眼,看着那两只怪物,失声叫道:“魔灵守卫!” 锦歌不知道什么是魔灵守卫,但看血练那副惊恐到极点的样子,也知道这玩意不好对付。 完蛋了,今天该不会交代在这吧! 血练的脸本来就白,惊骇之下变得更白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只好跑。 一把抓起锦歌,继续往楼阶下跑,跑到最后,来到一个空旷的地下宫殿,无论是布局还是摆设,都与上面那个一模一样。 锦歌与血练一起找出口,可找了半天也个狗洞也没找到,那两只怪简直就像是幽灵一样,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血练无法,只好道:“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喂,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魔灵守卫呢!”锦歌纠结这个问题。 “魔灵守卫就是专门守护魔主的守卫,以魔主的魔灵凝聚而成,不死不灭,除非……” “除非什么?” 血练没有回答她,因为那把巨型剪刀,又冲着她剪了过来。 魔灵是打不死的,所以就算跟它战斗也没有意义,但不战斗,难道等死吗? 锦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了一阵,她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从头至尾,那两个魔灵就没有攻击过她,一直都是追着血练在打。 对啊,它们压根不理她,她还跑什么跑。 可问题是,它们不攻击自己,偏追着血练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被两只魔灵穷追堵截,血练精疲力竭,锦歌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魔灵,但她决定赌一把。 冲到血练身前,眼睁睁看着巨斧朝自己砍下,锦歌一声大喊:“住手!” 说不害怕是假的,那斧头多锋利啊,一斧子砍下来,自己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锦歌这一疯狂举动,不但自己觉得离谱,连血练都被惊呆了,但更让她惊讶的,却是在锦歌那一声“住手”后。 凶神恶煞的魔灵守卫,和凭空出现一样,又突然凭空消失了。空荡荡的殿堂,只能听见她自己剧烈的喘息和锦歌激烈的心跳声。 107.第107章 魔界至宝 两人呆了好久,才意识到危险已经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见魔灵守卫果真不见了,锦歌长长舒了口气,“差点以为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她四下看了看:“这是什么地方?与上面那个宫殿看上去一模一样……咦?不对,好像不太一样,这里好像……”她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同此,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好像另一个镜面空间。”回过神来的血练接口。 “对对对,就是这样!”锦歌连连称是。 “刚才……刚才你做了什么?那两个魔灵守卫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血练始终纠结这件事。 锦歌想了想:“我什么也没做啊,就是紧张之下,喊了声住手。”她拧起眉头:“那两个魔灵守卫听得懂人话吗?” “不是这个问题!”血练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之前我的话没有说完,以魔主之魔灵凝聚而成的魔灵守卫,不死不灭,除非,魔主亲自将其召回。” 锦歌炸了眨眼,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血练快被她的慢反应气死了,“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不太懂。”她是真的不懂,魔主可以召回魔灵,与自己有关系么?为何血练一副“我还要说多少遍你才能理解”的模样! 血练被她打败了,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哪会有人这么粗神经。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能力召回魔灵,可你刚才的一声住手,那两个魔灵守卫竟然老老实实消失了,你难道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 锦歌继续眨眼:“我?你不会是想说,我就是你的魔主大人吧?” 她只是随口说说,大半是抱着玩笑的心态,没想到血练却一本正劲道:“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种种迹象都表明,你就是魔主的转世。” 锦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拜托,如此虚幻缥缈之事,血练也能说得出口,简直是胡扯到了极点! 她捂着肚子笑:“喂,你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我是魔主的转世?你看我哪里像是魔主了,我上一世明明……”说到这里,她猛地顿住。原本,她打算说,自己前世是神仙,根本与魔主没有半点牵连,可话还未出口,她就猛地想起,自己是被奕铉带上天庭,塑以神骨,灌注以神力的伪神仙,在这之前,她到底是谁,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魔,血练提出的假设,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魔主?她是魔主?怎么想怎么荒谬! “轰隆”一声,将沉思中的锦歌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回事,宫殿中央的石板突然陷下去好大一块,地板下陷的同时,一根圆柱升了上来,待升到顶时,锦歌看到,那圆柱上面,似乎托着某种散发着亮光的宝物。 被藏到这种地方来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之物,锦歌怀着好奇,朝那个圆柱走了过去。 那是一颗血红色,宛若心脏般的宝石,晶莹剔亮,美丽至极。 红色的光泽,像是层层云雾,包裹在石头的周围,锦歌定睛看去,发现石头的中央,好似真的有颗非常袖珍的心脏。 正好奇时,听血练惊叹道:“这……竟然是蚩尤之心,魔界至宝怎么会在这里!” “蚩尤之心?”锦歌不解:“这玩意是魔界至宝?” 血练道:“蚩尤之心是以太古时期,天地间第一个魔的心脏碎片所凝聚而成,与天界至宝伏羲之眼,并称为史上最强法宝,任何一样,都可令三界闻之变色,若两者联合,甚至可以毁天灭地,诛神灭魔。” 这么厉害!锦歌咽了咽口水,幸好自己先找到了这个法宝,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而可怕的事情呢。 “怪不得,怪不得……”血练突然开始喃喃自语起来:“那两个魔灵守卫,就是在保护这个!这么说来,魔主大人果然要回来了!” 血练看上去很是激动,好似只要魔主回来,她从此以后,就可以不再四处躲藏,吃香喝辣过上奢华日子一样。 锦歌真不想泼她冷水,但以免她激动过头,忘了来此的目的,她唯有提醒:“你的魔主大人连影子都还没瞧见呢,省省力气吧。” 血练却丝毫没有被打击道,她看着面前的蚩尤之心,颤着声音道:“快,把这个取下来。” “你自己不会取啊。”虽然锦歌喜欢力量强大的东西,但蚩尤之心力量有些过于强大了,她觉得烫手。 “魔界至宝,除了魔主本人外,无人可以将其拿走,就算拿走了,也没有那个资格使用。” 锦歌看她一眼,她是真的把自己当魔主了吧?或许,她只需要试上一试,就可以判断出自己究竟是不是魔主,但锦歌却不想去试,潜意识当中,她在排斥这种可能性。 “快啊,还在等什么!”血练催促道。 锦歌死死瞪着眼前那颗血红色的石头,脑袋里面突然乱的很,总觉得只要自己拿起这块石头,所有的一切,都将彻底天翻地覆。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海面上传来一声炸响,整个宫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发生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猜测。 血练侧耳凝听了一下,神色陡然大变:“不少,是神界的人!” 神界的人?锦歌第一个想到奕铉,“他们来做什么?” 血练脸上神色冷的可怕:“无非是猜到了魔主即将现世的消息,前来围追堵截罢了。”说着,她看向锦歌,严肃无比道:“这是天意,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你现在或许还不肯承认,但只要魔灵觉醒,真正的你就会回来了!今日,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大人,保重。”说完,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殿外掠去。 锦歌半天没回过神来,魔主?自己真的会是魔主吗? 她才不想当什么魔主呢,她只想平平安安,快乐无忧地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在一起,过最简单最淳朴的生活。 可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吗?既然已经躲不过去,那就只有去面对,可是她打算去面对的,并不包括自己是魔主这荒谬到极点事实。 回头看了眼那颗红得耀眼的蚩尤之心,锦歌咬咬牙,也朝着殿外飞奔而去。 出了宫殿,发现本就破败的城池变得更是破旧了,周围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大概都去海面上了,她只好召出穷奇,驮她上海面。 在海底待了许久,刚浮上海面,还不能适应强烈的日光,只觉得海面上到处都是人影,还有许多神兽飞禽,晃得人眼睛越发的晕眩。 “你……你怎么上来了!”是血练的声音。 她勉强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发现她身上都是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西海莲帝。” 锦歌心头咯噔一声,不是奕铉? 随后,一个低沉阴冷的笑声响了起来,“你逃得倒是快,原本你可以一路逃离西海,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胆子留在这里,这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终于可以适应强烈的日光了,锦歌抬头,看向站在你龙脊上的西海莲帝:“你想如何?杀了我吗?” “本座一再警告你,莫要心存妄想,可你就是不肯听话,无妨,本座不打算去天庭了,因为要不了多久,本座的好侄儿,就是亲自下界来。” 锦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血练靠近她道:“他带领的是天兵天将,不是西海龙族。” 锦歌这次反应敏捷了许多,一下子便听出了血练的话中深意:“他真打算谋逆!” “他是否谋逆,与你我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脱身。” 锦歌仰头看了看天,一群密密麻麻像乌鸦似的鸟人在她们头顶飞来飞去,看来从天上逃走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水遁了,她正想把自己的意见说给血练,却听莲帝道:“本座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这里是西海,是本座的属地,天上地下,你哪里都逃不走。”话落,几只水龙突然自海面腾跃而起,溅起如瀑的巨大水浪。 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锦歌心头一沉,原来莲帝早就在周围布下了陷阱,等着她自动上钩呢。 姜还是老的辣! 锦歌不甘示弱:“谁说我要逃了!” “哦?你不逃,难道是想通了,要来主动送死?” 闻言,血练立马挡在了锦歌身前,可莲帝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能耐,真的可以召唤出魔主,却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只是可惜,不能亲手杀了那魔女。” 听他说要杀魔主,血练更是警惕,将锦歌牢牢护在身后。 锦歌稍稍有些感动,但她很明白,血练愿意保护自己,只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是魔主,如果她什么也不是,血练必然不会豁出性命来保护她。 说起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不计报酬,不论原因地去保护一个人。说起来虽令人寒心,但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并不觉得有何好伤心的。 “去吧!”莲帝一挥手,那些在天上盘旋的鸟人立刻朝锦歌俯冲而来。 只凭血练独自战斗肯定不行,锦歌召出穷奇,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也不知能撑多久,现在这个形势,对锦歌来说是极其不妙的,莲帝胜券在握,一点也不着急,她和血练的反击,在他眼中,就如困兽之斗般,毫无杀伤力。 第一波过后,第二波紧接而来,对于莲帝来说,一下子将她杀死,不如让她一点点好费力气,最终精疲力竭而死要有趣。 正在激战时,一名莲帝手下的心腹前去禀报,莲帝听了,神色微沉。 “你们将蚩尤之心藏在何处?” 锦歌正焦灼地思考脱身之法,听了莲帝的问话,不由得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觊觎蚩尤之心? 他要那东西做什么! “若你们肯老老实实将此物交给本座,本座或可考虑饶你们一命。”之前还一副狂妄自大模样的莲帝,突然变了态度。 看来,蚩尤之心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应该是看上了那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吧。 要和天界至宝伏羲之眼对抗,只有蚩尤之心可以做到,可他不知道,就算拿到了蚩尤之心,他也不能使用。 忽然想到自己被捉,灵萝欲从自己这里夺取创造之力的事,难道这个莲帝,也心存这个想法?拿到蚩尤之心,再从魔主体内夺取魔源之力,这样的话,就可以操控蚩尤之心了。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他怕是早就得知了自己的行踪,之所以放任她,是想借她的手,找到魔主以及蚩尤之心。 不能说莲帝卑鄙,只能说自己粗心大意。 蚩尤之心被封印在魔都旧址,还有魔灵守卫在看护,莲帝的人轻易无法得到,但是……她看了看眼前的战局,穷奇虽是上古魔兽,魔力无穷,但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就像雄狮虽勇猛,可也会被成群结队的野狗骚扰到无力还击。 为了能让她多些危机感,从而交出蚩尤之心,莲帝命一些与血练穷奇缠斗的手下,去攻击锦歌。 第一次憎恨自己的无能,她除了会铸造武器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的自己,能会是魔主吗?魔主要真像自己这样,那光复魔界,也不会有希望了。 手里的暗器通通丢光后,锦歌被逼到了绝路。 一把堕星巨锤迎头砸来,锦歌无路可逃,眼看那锤子就要砸在她身上,忽的斜里刺来一柄长枪,将那个袭击她的天兵一招击落。 青衫蹁跹,眼前男子迎风而立,手握一柄紫电青霜,英姿飒然,夺人眼目。 “承玉?”锦歌愣愣看着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见到他。 承玉冲到她身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承玉,你怎么会来这里?”承玉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是个梦。 “锦歌,你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若非他不放心,一同跟了来,否则连她什么时候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生气,他情绪向来内敛,从未这般急躁过,可一想到,眼前的女子,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永远离他而去,就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是!就因为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我才不想你有事,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他不苛求什么,只希望自己在她心里,能有那么一点不同。 “锦歌,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转过身,指着与那些天兵缠斗的战士:“我已经继承族长之位,这些族人,都是甘愿与我一同前来保护你的。”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锦歌好半天才消化:“承玉,既然你已是一族之长,就更不可任性而为,你现在担负的,可不是仅仅是你自己,而是整个青丘!” “我知道。”这些他都明白,可要他安安稳稳待在青丘,对她不管不顾,这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既然知道,那就……” “锦歌,事已至此,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吗?”他眯眼看向打斗激烈的战场,天界的人固然强悍,但因为有他和锦歌一起铸造的武器做弥补,尚能与天兵天将战个平手。 这样的场面,让锦歌觉得害怕,好似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无路可逃,也是这样的无计可施。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印象了,只知道结局非常不好,令人痛彻心扉。 她看向龙脊上的莲帝,对方脸上亦有焦灼,似乎没想到中途会跑出个程咬金来捣乱。 这时,又有一名手下向他回禀:“大人,上面出事了,奕铉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正要往这边赶来,属下们已经无力阻止。” 莲帝眼眸微眯,面现狠色,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吧,待他赶到,他心爱的女人早已去了九幽黄泉,本座很是期待,届时,他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海面上战况依旧,莲帝明明有取胜机会,却始终不肯再投入更多兵力,看来他是打算养精蓄锐了。 承玉也不急,他要找到一个最佳时机再行突围,因为一旦失败,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锦歌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承玉冒险来救她,她就一定要活下去,这样才不算辜负他。 “书幽。”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锦歌回头,看到了一个年约四旬的女人,从她周身的气质来看,不像是凡人。 她快步走到锦歌身边,一把将她拉住,迅速念了个咒,咒文将两人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是尊上让我来找你的,他现在被莲帝的人绊住了脚步,来不及赶过来,让我先行一步,带你回天庭。” 锦歌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却隐隐觉得非常熟悉:“我们以前认识?” 女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是黎后,你……真的失去记忆了?” 见锦歌一脸茫然,黎后不再多说,看来她失去记忆的事情是真的了:“咱们先离开这,叙旧的事情,等回了天庭再说。” 锦歌本来不想跟她去的,但想到承玉的辛苦,血练的坚持,她觉得自己还是离开这里为好,那样的话,他们总会找到机会脱身的,于是点头:“好吧,我先跟你去天庭。” 黎后立刻施术,可术法施到了一半,她却突然停下,锦歌纳闷,刚要询问,却见黎后猛地松开她,以手为刀,迅速刺入了锦歌的心口。 108.第108章 回溯时光 心脏被洞穿的那一刻,锦歌还有些懵,闹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害自己。 可一看见黎后那空洞无神的眼睛后,她便霎时明白了。 原来,那个被莲帝操控的神仙,正是黎后。 有些事情,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那时候,她跳下虚海,黎后就在她身旁,故而莲帝会知道也没什么稀奇。 还是大意了,竟然以为是奕铉派来的人,那就一定是安全的。 为什么一方面怨怪他,一方面却又信任他,自己对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 直到这一刻,生命即将完结,她都想不明白,那种隐隐约约的眷恋,让她迷惘,不知所措,认真追究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他的,还是恨他的。 简直就像个魔咒,让她永世不得安宁。 这一刻,她最想见的人是谁呢? 是哥哥,是皇昱,还是为了救她奋不顾身的承玉? 脑袋里面很清楚,心里却糊涂得很,当得知自己即将死去,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 不是奕铉,而是少昊。 那个温柔沉静的,成熟体贴的,风趣幽默的少昊。 不知道这种执念从何而来,她喜欢的人,似乎只存在于记忆中。 她想找到这种执念的原因,仿佛一切的缘由,都藏在一段深埋的悠远记忆中。 可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如同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看到这边的情形,承玉大喝一声:“锦歌!”挥舞手中长枪,杀出一条血路,朝她疾奔而来。 看着承玉焦急如焚的样子,锦歌不由得想,若是那个人,他会作何反应呢?是难过,是心痛,还是不以为然? 突然感觉落寞极了,自己都要死了,那个人……却不在。 有些话她想问问他,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眼前一片血红,身体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走,连站都站不住,她探出手,想要抓住迎面而来的男子,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坠去,“承玉……”她想告诉他,既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尽快带他的族人离开这里,莲帝实力不可小觑,他既是一族之长,就要有一族之长的担当,万不可因自己的私念,而将族人陷于危难。她还想谢谢他这些时日的照顾,如果没有他,自己怕是支撑不到这个时候。 有那么多的话想说,但老天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身体的力气被完全抽离,她仰面坠下,径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锦歌!”承玉欲跳海去追,却被一名水族士兵挡住了去路,悲愤之中,他一枪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喉咙,血花四溅,仿若天际坠落的血泪。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了!他恨自己,更恨命运的安排! 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动过心思,准确说,是压根不知那种情愫的滋味,在他看来,与其去谈情说爱,还不如铸几把剑来的有趣,可锦歌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他只记得百余年前,他刚离开青丘,因不谙世事被人所骗,逼回了原形,一路遭到修仙人士的捕杀,眼看受了重伤无法逃离,却被一名仙女所救。 那仙女并不似传说中的不染尘埃,飘渺淡然,她一身紫衣,头发略有些凌乱,笑起来一点也不矜持,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哎呀,是九尾天狐!这些牛鼻子老道,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九尾天狐多难得啊,美人中的美人,来来来,姐姐带你回家,不跟那些臭老道玩了。” 她弯身抱起他,柔软的臂弯,令他霎时安心。 可他低估了这仙女的脾性,这般不循常理,就算今日想来,也会令他面红耳赤。 “对了,还没瞧瞧你是公是母呢。”说着,便将他翻转过来,扯开四肢,朝着某处看去。 虽然那时他是兽形,但也羞得无地自溶,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仙女。 不过,这仙女行事虽不循常理,对他却是真的很好,一直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在他元气恢复,终于可以再次化形时,那仙女却不见了,似乎是回了天庭,他们九尾天狐一族,在妖类当中虽有着尊贵的地位和身份,但毕竟是妖兽,无法和神祗相提并论,自然也就没有那个资格上天庭,不过他从母亲那里听说,他们九尾天狐一族,确实曾有族人,作为天神的仆人,有幸前往天界,于是他想,或许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得到这样的殊荣,到那时,他就可以当面谢谢那位救过自己的仙女了。 可他等了近两百年也没有等到,或许说,他已经等到,却又失去了。 兽类天生便有着强于其他种族百倍的感知,虽然锦歌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虽然事实已经证明她并非仙人,但他就是知道,她便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感恩的心态与她接触,但时间长了,他便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单纯。 有好几次,他都想要把自己心中感受说出来,却又生怕遭到拒绝。 她说的没错,他是自卑,在她的面前,他永远都觉得自己很渺小。 那些话,他一直不敢说,而当他决定排除万难不顾一切时,他却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 不知是怨恨还是遗憾,此时此刻,他心里空空的,除了不断地重复杀戮,他真的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莲帝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可以挑战的,族人们渐渐陷入了被动,这样下去,所有人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他想起了她坠海前的眼神,她仿佛在告诉他:他是一族之长,不该以一己私欲使族人陷入危难,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魔,只要活在这世上,都有其该有的担当,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着实令人看不起。 这是她临终对自己最后的请求,她的话,他永远也不想违抗。 闭了闭眼,他正打算下令撤退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几乎要将整个西海都覆盖。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那片金色漩涡中,有无数人头马身的神兽冲了出来,紧接着是踩着祥云的仙人和神将。 最后,在一抹紫色降临时,众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info[] 握着手里染血的枪,承玉连连冷笑。 来了,他终于来了! 可来了又如何?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了! 奕铉站在一条金色翔龙的头部,睥睨环视战况惨烈的海面,“叔父这是做什么?要造反吗?” 没想到奕铉会这么快赶来,莲帝略有些惊讶:“尊上莫要弄错了,这里是西海,是本座的属地。” 眸光如电,径直射向对面的莲帝,奕铉口吻亦不客气:“你的属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皆为本尊所有,你是什么东西?” 莲帝脸色很是难看:“奕铉,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哦,叔父想要重翻旧账?” “怎么?你怕了?这位置原本就是属于本座的,你才是谋逆者,罪该当诛!” 奕铉不以为然地冷笑:“罪该当诛?叔父难道忘了,当初遭受天罚的是您,而并不是本尊。” 天罚?莲帝脸色忽然变得很是奇怪,当年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些忘记了,他本以为是年月过久,神的寿命那么长,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此时听奕铉提起,他当年竟然遭受过天罚,难道,自己的记忆,就是在天罚的时候有所遗失了吗? 不,这一定是假的,是奕铉为了扰乱自己而刻意编造的! “好侄儿,本座怎么不知道,这悖逆不轨、扰乱天刚伦理者,老天不降责罚,反而本座恪守规矩,行事端正,却要遭到惩罚?” 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这些奕铉并不关心,他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救人。 轻笑一声,不再与其辩驳。 “黎后,本尊让你救的人呢?”向下俯瞰,只能看见黎后一人呆呆伫立,袖口染血,却不见锦歌人影,奕铉心中陡升不妙之感。 黎后仿佛刚刚醒悟般,抬起惊慌的眼,看看奕铉,又看看自己手上的鲜血,眼神惊恐莫名:“不……怎么会……不是我干的……” 奕铉命座下黄龙俯冲,跳下龙背,一把抓住黎后手臂:“说,她人在哪?” 黎后却不回答,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样,一个劲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承玉这时上前,手中枪尖一指奕铉:“还问什么?她不是你派来的吗?还假惺惺的有何意思!” 奕铉松开黎后,冷声问:“什么意思?” “哈,什么意思!”承玉怒道:“你命人杀了锦歌,现在却来做好人,卑鄙无耻!” 奕铉眉头紧拧,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承玉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我派她来,只为救人。”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锦歌已经死了,死在我的眼前,为了这个,我杀你也不为过!”说罢,持枪冲了上去,直对奕铉心口。 轻轻抬袖一拂,承玉便被一股大力击倒,他咬牙站起,还欲再刺,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神力的强大,根本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转身,压抑着心底的恐慌,“锦歌,她到底在哪?” 承玉拄着手里的枪,狠狠一擦嘴角血迹:“你还有这个资格问吗?她深陷险境时,你在哪?她走投无路时,你又在哪?我很庆幸,她死前最后看到的人是我,呼唤的也是我的名字,不管前世你与她之间有何爱恨纠葛,这一辈子,她心里眷恋的人是我,她对你,早就已经失望。” “你胡说。”脸色虽然平静,但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胡说?你扪心自问,你为她做过什么?她与你在一起时,可有半点欢喜?” “承玉,我让你接近她,可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根本配不上她。”奕铉的声音,越发压抑。 承玉眼神猛地黯淡下来,却又很快欢喜起来,“不瞒你,我喜欢她,比你更喜欢她,这么久的朝夕相处,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任何人,包括你。” “再说一句,本座就杀了你!” 承玉却不惧,嘲弄地嗤笑:“要杀便杀吧,正好,我还来得及去黄泉陪她!” 奕铉猛地抬手,一道光束闪过,狠狠打在承玉身上,承玉飞跌出去,眼看即将落向海面,一道红色的影子飞了过来,将他接住。 血练受了重伤,也趁势跃到穷奇背上。 身为魔类,血练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魔的习性,穷奇作为召唤兽,与其签订血契的主人若是身死,它便会重获自由身,可它却救下了承玉,这岂非是锦歌冥冥之中的授意? 虽然绝望,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期待奇迹的发生。 同样,奕铉也曾和锦歌订立过灵魂血契,她若还活着,他便一定能感觉到,这也是他一开始不相信锦歌已经身死的原因。 况且,即便她肉身已死,灵魂转世或依附于他人,他都有办法找到她。 而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一阵波动,似乎整个大地都晃动了几下,随后,湛蓝的海面,竟一点点被成了鲜艳的血红色,一眼望去,皆是看不到边的红。 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他,突然间发现,自己与锦歌之间的关系断绝了,他竟然……再也感觉不到她! 会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彼此之间的血契被打破,二是她已魂飞魄散。 想到这种种可能,顿觉脑中一片空白,晕眩这下,连站都站不稳。 “这样的场面是不是很熟悉呢?”莲帝见状,得意道:“好像数万年前也有过一次,只可惜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尊上大人应该还记忆犹新吧,不知可否,请尊上为本座解释一二?” 奕铉不说话,只垂着头低低地笑,莲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谁料话音刚落,自己就被金色的黄龙撞下了龙背。 他狼狈地看向奕铉,发现他双目通红,装似狂化,不由得一怔,但随即便兴奋起来,奕铉若真的疯了,那这天界之尊的位置,不就非自己莫属了么? “我要杀了你,让整个西海为书幽陪葬!”奕铉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色煞气,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神尊,倒像是堕了魔道。 奕铉这股气势虽令莲帝感到心惊,却也同时让他欣喜:“杀我?这话若是早上个几千年,本座或许还会顾忌一二,但如今的你,绝无此能耐。”他笑得阴险:“这事本座也是才刚刚想起来,就说嘛,犯下那等禁忌大罪的你,怎么可能逍遥法外,百年一次的天罚滋味如何?想必你现在的神力,早已大不如前了吧,刚才那一下,竟没把那狐妖打死。好侄儿,你觉得你现在,有几成把握,能够赢得了我?都说逆天行事,终有果报,当真不是骗人的。” 奕铉脸色阴沉得厉害,百年一次的天罚,使他的神力逐渐衰减,莲帝本不足为惧,但现在,自己确实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万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若是她已经不在,他还有何好顾忌,又有何好留恋? 寒着嗓子冷笑,他伸手,掌心一颗蓝色宝石熠熠生辉:“既是逆天,那便不妨一逆到底。” 那宝石的颜色,蓝到纯粹,竟然将被染至血红的海水,又映回了湛蓝。 众仙神见状,纷纷倒抽一口冷气,饶是莲帝,也不由得惊骇不已:“伏羲之眼!”说着,颤抖着指向他:“你你你……你真是疯了!你要毁灭三界吗!” “疯?”奕铉无谓大笑,血红的眸中满是不顾一切的决绝:“是啊,我早就已经疯了,从她死在我手中的那一刻起,就疯了!既然天意不可违,那便选择毁灭吧!” …… 海面上发生的事,锦歌是丁点也不知道的。 身体浮浮沉沉,在海水中飘荡,不管海面上如何喧嚣,深海之下,却是寂静无声,安宁无比。 刚掉下海面时,心口那里痛得要命,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才是最宁静最安心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随着水流载浮载沉,让命运来为她做选择。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以为是幻觉,可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不用睁眼,她亦可以感觉到周身的海水,被血色染得通红。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有种灵魂被从身体中硬生生拖拽而出的感觉? 猛地睁眼,一颗红色的,仿佛跳动中心脏的宝石,正停留在自己的胸口边。 蚩尤之心? 正满心不解时,眼前陡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切感觉都像是做梦,到了噩梦最恐怖的时刻,忽而醒来。 睁开眼,发现在自己已经不在水底,而是…… 这房子,这摆设,这一景一物,都与魔主的宫殿完全相同。 她捂着有些胀痛的额头,坐起身来。 刚坐起,一名绯红头发的少年半跪到榻边,闪着赤红的眼瞳,柔柔地向她道:“魔主大人,您醒了?” 109.第109章 神魔的禁忌 “朱……朱夏?”锦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年一头雾水,“朱夏,朱夏是谁?是大人的朋友吗?” “你……”锦歌觉得越来越晕了,这少年完全就是朱夏的少年版嘛。 少年拿起一旁的鞋子,仔细地为锦歌套上,“胤炎大人已在大殿等候多时,您是否现在就过去?” 不对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锦歌弯身,握住那少年纤细的肩膀:“你刚才叫我什么?” “魔主大人啊。”少年继续闪烁那对透亮的赤红眸子。 锦歌一下子僵住了。 迷迷糊糊跟着少年来到大殿,看到站在窗前举目远望的男子时,锦歌又是一僵。 这是什么诡异的梦,为什么总能遇见熟人? 男子有一头金红色的长发,侧面看上去很是刚毅,与记忆中的样子略有不同,但她还是忍不住唤道:“哥哥?” 闻言,男子转过头来,笑看着她道:“书幽,是不是打搅到你了?” 书幽? 书幽! 她这才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然不是北堂锦歌,而是那个她一直排斥,一直不肯承认的书幽! “没……没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望着与北堂胤炎一模一样的脸孔,她满眼不可置信。 “我来看看你,顺便与你商议一下,三日后神界招亲宴一事。”对方倒是没什么特殊表情。 “什么?”招亲宴? 点点头,对方道,“虽然神界的说法只是一场普通宴席,但你我心里都明白,这个宴席一点也不普通,搞不好,会变成鸿门宴也说不定。” 锦歌……不,她是书幽,从头至尾,都是书幽。 “哥哥能讲得明白些吗?” 男子一叹,道:“书幽,我知道你不怕,论实力,这世上能比得过你的,绝无第二人,只是……”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神座上的那位,可不好相与。” 神座上的那位?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奕铉:“那位天尊很厉害吗?”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行事阴诡,性情狭隘,是个十分难防的人物。” 书幽开始在记忆中回想,奕铉这个人,性子确实有些难以捉摸,偶尔还会略显卑鄙阴险,她犹豫了一下,说实话,突然变成了书幽,变成了魔主,她一时间还难以适应。 “如果我不去会怎样呢?” “自然是罗列各种理由,来为难诽谤我们。” “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妹妹,你在与我开玩笑不成?我们与神界积怨已久,尤其近来一段时间,彼此之间嫌隙愈深,两界关系逐日紧张,这一点,你可是比我还要清楚啊。” 清楚?她什么都不清楚啊!要不要告诉……告诉哥哥,自己是从万年后穿越回来的? 看着那张与北堂胤炎一模一样的脸庞,她不自禁对其生出了强烈的依赖和信任,他就和万年前一样,连说话的时候,口吻都是很温柔,唯一不同的,眼前的男子,比北堂胤炎更显坚毅,更加果敢。 一番思虑后,她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了,首先,虽然眼前男子与北堂胤炎一模一样,并同时是自己的兄长,但在没搞清楚状况前,她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再者,自己是魔界之主,要是让其他族人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难免会引起恐慌,于是她道:“神界就算想对付我们,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躲着也不是事,不如去看看他们究竟耍什么花样,知己知彼,才能多谢胜算。” “嗯。”男子沉吟着,颔了颔首:“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赴宴那****与你同去。” 书幽现在连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有人陪着自己是好的,“那便麻烦哥哥了。” “书幽,你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男子眼中闪着疑惑:“我是你的哥哥,但同时也是你的下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魔族,你要切记这一点。” 真的不像,太不像了!以往那个北堂胤炎,可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反而害怕自己对他生疏了。 定定看着对面的人,她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已经不再是北堂锦歌了。 …… 听说神界的那个宴席,是在神界风光最为秀丽的落云台举行,神界在邀请她时,为宴席的定性是一场普通的待客宴,可私下里早就通过气,这次宴席,有可能会成为两界联姻的一个契机。 联姻?人界的那些事,书幽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要么就是由魔界迎娶神界的神女,要么就是魔界嫁过去一个魔女,应该不会有别的选择了。 但直到书幽正是前往神界,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前去赴宴,书幽带的人手不多,毕竟不是去打仗的,带太多下属等于不宣而战,在神界没有明确表态前,她还是低调些为好。 除了一些侍人,她贴身只随了两人,一个是她的兄长胤炎,一个是青雀。 青雀便是那名与朱夏样貌相似的少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交青雀,那一头红艳艳的头发和红灿灿的眼眸,应该叫红雀才是嘛。 曾经的魔界,并不似万年后那般荒芜,阴暗无光,那里与神界一般,同样山清水秀,美轮美奂,后来因为要躲避神人两界的追杀,魔界也不得不沉降到地界,那时候的魔界书幽虽没有去过,但也听血练描述过。 万年后的魔界,常年被一股阴暗的雾气笼罩,天空都是阴暗的血红色,无如月星辰,无山川流水,那里与贫瘠的滕州很像,却比滕州要可怕数倍。 因为处于地下,那里的气候很是恶劣,笼罩在大地上的血红雾气,与人界的水雾不同,那些雾气认真说起来,应该是瘴气,是阴气,魔界子民常年沾染这种气息,即便性情温和的,也会渐渐变得嗜血狂暴。人界有四季,而神界则四季如春,但魔界,却只有酷暑和严冬。热到极致时,甚至会有魔类被炙烤而死,而冷到极致时,亦会有魔类被活活冻死。魔族们想要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生存领地,才会不断的杀戮,越是如此,那些自诩正义的修仙之人,就越是会热衷于屠杀妖魔,书幽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哀凉,到底万年前发生了什么,会让原本优美宁和的魔界,在一夕之间毁灭? 走在神界的属地上,看着周围壮丽绝美的景色,书幽不禁握紧了双拳。 当初听血练讲述魔族之人悲惨的生存现状时,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略有些同情而已,但如今,自己变成了书幽,变成了魔族子民的领袖,她便无法再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她想尽自己的全力,保住如今山河壮秀,风景优美的家园! 三天的时间,该了解的,她几乎已经都了解清楚了。 如今神界的天尊,并不是奕铉,而是奕铉之父――圣梵天。 对于此人,书幽并不了解,但既然是奕铉的父亲,想必也不会是省油的灯,见识过奕铉的各种手段,对于这个圣梵天,书幽不由得便多了几分警惕。 宴席当日,听说魔界之主要来神界,一些年轻的仙童仙君们,纷纷怀着好奇之心,欲来见识见识魔主的风采。在他们心中,魔界的魔都是凶神恶煞,古里古怪的样子,待真正见识到,才晓得以往自己的见识有多么狭隘。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魔呢?整个天界所有的漂亮仙女加起来,都不如魔主之万一,包括神界公认的女娲后裔宁卿,和魔主比起来,而已差得远呢。 还有她身边那两位男性,也是一等一的俊秀,能与之相比,也就只有天尊的几个儿子了。 书幽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躲在暗处悄悄偷窥的仙童们,她满心都在思考,这一次的宴席,她该如何自处?来的时候,兄长已经明确告诉她,圣梵天动机不纯,届时,他若真的提出联姻之事,想必也是不能不应允的。 人界天家联姻,尚且说得过去,魔族和神族联姻,这不是胡闹吗?魔与神结合,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 对于这事,她一直想不通透,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便侧首悄声问胤炎:“我很好奇,魔与神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算魔类还是神族?”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胤炎并不觉得奇怪,他这个妹妹胆大包天,这世上只有她不想做没有不敢做的事情,就算会问出这么稀奇古怪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他也不觉得奇怪。 “太古时期,众一致规定,神与魔是不能繁衍后代的,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将会受到可怕的天罚及地罚。” “什么……意思?” “神和魔如此强大,正因为彼此制衡,所以才三界才能平稳,你试想一下,要是神和魔真的诞下后代,那这个后代,既继承了魔族的特征,又有了神族的神力,岂非超脱于三界而存在?届时,这世上,再也无人能阻止他了。故而,为了防止神与魔犯下大罪,魔界与神界,对此逆序之举,都有着严厉的惩戒,神会遭到天罚,魔则会被拖入九幽地狱,遭受地界冥府无尽的酷刑。” 书幽听得心底一颤,问,“既然如此,为何那个圣梵天还要施行什么魔神联姻?” 胤炎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准确说来,天地秩序规定了神与魔不能繁衍后代,却没有规定神与魔不能结合,所以说……”他顿了顿,眼神一沉:“恐怕这便是圣梵天的计谋所在了。” 书幽拧眉:“难道他打算诱使我们犯下重罪?” 胤炎冷笑一声,并未回答,但看他神态,便算是默认了书幽的猜测。 让魔与神结合,诞下后代,这就是那个圣梵天的计划?不得不说,他在下很大的一盘棋,这盘棋只要走错一步,都不会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这个圣梵天,不但野心大,且极度自负,他怎么就能肯定,那对结合的,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还要去冒险?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想那么多,这种事情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先应付好这一次的宴席才是要紧。 落云台的确是处风景秀丽之地,站在那里俯瞰,一束金芒若垂天之翼,自天际延展,四周白雾飘渺,似在金色云朵间徜徉一般,极是美妙。 大概正是因此,才取名为落云台吧。 “早闻魔主风采,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金芒起始处,淡金色的人影迎了上来,伴随着气势嘹亢的声音。 书幽站在原地,向那人回礼:“天尊亦是气度凛然,轩昂威严,令人折服。”这种互相吹捧的戏码,书幽已经见怪不怪了。 圣梵天朗然而笑,对她道:“魔主客气了,今日宴席,本尊自当行宾主之礼,令诸位满意而归。” 书幽淡笑看着对方,这男人,的确与那人有几分相像,从圣梵天这一番举动中,她恍然以为自己看到了他。 长袖善舞,自以为是,一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模样……就是不知如今的他,是不是也是这般。 回想着第一次见奕铉时的场景,不禁出了神,还是身旁的胤炎轻轻拽了拽她,她才如梦初醒。 “真是对不住,最近事务繁忙,常会心不在焉,还望尊上莫要怪罪。” “魔主不必自责,同为一界之主,平日有多劳碌,本尊自是感同身受。”圣梵天倒是好脾气,对她的失礼之处,半点也不在意,当然,究竟是真的而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只有圣梵天本人才知道了。 强迫自己回以一笑后,便跟随天界侍者,走到金座旁的席位上坐下。 她在人界时,就很少参加宴席,偶尔去皇宫凑凑热闹,也只能坐在最末等的席位上,而不像现在这般,是以主客的身份陪席,除了圣梵天本人,所有人都要对她行礼,她高高在上,看着曾经目中无人,高傲不已的神仙们,一个个对自己露出谦卑的姿态。 不论何时,权利一种都是令人向往的东西,如美酒,似毒药,也难怪,莲帝想法设法也要夺走那个位置。 眼神不经意一瞥,看到了位于自己右下首席位上的男子。 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个看上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仙君,不正是莲帝么? 原来曾经的他,竟然如此卑微。 越是地位低下的人,就越是想要得到权利,越想要站到众人的头顶上,这一点亘古不变,所以对于后来莲帝的种种疯狂行为,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钩莲仙君,本尊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完了?”突然,圣梵天对着刚落座的莲帝责问道。 一听天尊口气不好,这位钩莲仙君连忙站起身,恭谨道:“是,尊上交代之事,小仙已经办妥。” 即便如此,天尊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坐下了。 钩莲仙君坐下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狠狠捏了捏拳,表情仍是谦逊温和的,但眼眸中,却有浓浓的恨意迸发而出,却是转瞬即逝,若不仔细去瞧,是不会发现的。 看来,对于那位天尊的恨意,和对那个尊贵位置的渴求,从此时起,就已经埋下了。 神界的宴席,和人界并无太大区别,说白了,就是吃喝玩乐,唯一不同的是,天界不似人界那般等级森严,君臣相处也没那么封建严苛,所以整个宴席的氛围,还是挺其乐融融的。 不过,代表魔界而来的书幽,自然体会不到祥和的氛围。 宴至一半,圣梵天蓦地站了起来,端了一杯玉酿,朝书幽走来。 好,正题终于来了。 她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待圣梵天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疑惑地抬头。 “今日宴席,原本只为请魔主来此一叙,增进两界的情谊,但本尊那几个犬子,非要见识一下魔主的风采,本尊看机会难得,就应允了,还望魔主前往不要嫌本尊唐突。” 要给自己看他的儿子?什么意思?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怎么会呢,都说虎父无犬子,我对尊上的几位公子,也很有兴趣呢。”她微笑依旧,温言温语地说着违心话。 管他是不是违心话,总之话一出口,就自然而然变成真的了。 当一溜相貌俊秀的少年,一个挨一个的自书幽面前行礼经过后,她终是不禁感叹,都说当帝王好,但究竟好在哪里呢?看这一排排的俊美少年就知道了。 一个一个看过去,书幽却没有看到意料中的人,不禁问:“这便是尊上所有的子嗣了?” 圣梵天也没有瞒她:“自然不是,女儿家不便见客,本尊便没让她们出来,另有上不了台面者,本尊亦未令其见客。” 上不了台面者?这样的形容,似乎怎么都与那个人挂不上钩,但她就是觉得,圣梵天口中上不了台面者,正是奕铉。 “我倒是好奇,这上不了台面者,究竟能差到哪里去?” 言下之意,便是要见一见这个没有出现的人了,圣梵天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那个在他看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耻辱的儿子有兴趣,不过既然她提出来了,让他出来见见客也无不可。 “少昊,过来见过魔主。”圣梵天冲站在落云台下迟迟不迈步的少年命令道。 少昊! 书幽猛地回身,朝台下看去。 110.第110章 送个儿子 那个少年,与奕铉有着同样的容貌,但在书幽看来,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少年的眼神很清澈,望向这边时,眼底流动着浅浅的金芒。 此时的他,没有奕铉那独特的霸道之气,没有他的杀伐果决,没有他的无情淡漠,没有他的强势狷狂。 他脸部线条显得很是柔和,略带一丝稚气和倔强,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应该是没有人通知他,今日将会于落云台宴请魔界之主。看来当时的他,在这个九重宫宇上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莲帝。 不过尚还无邪稚嫩的他,不论是心里还是眼中,都没有半点不甘和怨恨。 他只是睁着自己纯净的眼眸,很好奇地看着书幽。 或许他心里也在想,一个魔类,怎么也会长得这般好看?父亲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还不过来?”圣梵天催促了一句。 以前的奕铉真是个好孩子,父亲脸一板,他就老老实实走了过来,然后老老实实向着书幽行了一礼,“魔主大人,适才唐突,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书幽觉得好笑,想起万年后的奕铉,再看看如今的他,真是难以把他们想象成一个人。 说实话,现在的奕铉,可比万年后的他可爱多了,书幽不由得嘴角带笑,道:“无妨,你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而她,又怎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圣梵天在一旁看得有些奇怪,魔主对待少昊的态度,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完全不同,给他一种他们好似早就相识的错觉,可是,他们明明没有见过啊,少昊又是个不擅掩藏自己情绪的孩子,他看向魔主的样子,明显带着生疏,难道说,魔主的口味不同寻常,偏偏就看上了他这个最不出众的儿子? 书幽哪知道此刻圣梵天心里在想什么,她一面看着眼前的少年,一面回忆那个霸道狂妄的男子,连连感叹时间的魅力。 少昊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慌,总觉得她那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那种紫罗兰的颜色,娇艳透亮,光彩流转,有着魔类独有的魔魅气息,极是惑人。 少年懵懂的心,轻轻晃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厌恶地转开了目光。 再好看又如何?还不是个魔。 书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厌恶,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这种情绪,那种带着负气的,任性的,骄傲的厌恶。 真是个可爱的小少年,不知为何,虽然现在的他,对自己抱有敌视态度,但她却觉得,这样的他远比今后的他要亲切许多。 不知不觉中,她竟对他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见过了礼,他也该退下了。 虽然少昊已经离开,但书幽心里,却总在惦记着他。真是奇怪,当她还是北堂锦歌时,躲他还来不及,现在却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接触,听他说话。 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未免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说起来,也是这宴席实在太无聊的缘故,丝竹声乐,靡靡之音,听得她都想睡觉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有仙女盛来蟠桃,递放到她面前。 那桃子汁多饱满,又大又嫩,流光照耀下,还隐隐透着水润的光泽,十分诱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蟠桃?以前只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识过,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拿起一只尝尝,味道虽甜美,却和人界的水蜜桃没有多大的区别,她一下子就失望了。 由此可以看出,仙界的东西,并非样样都好,说不准,还没有人界的多姿多彩呢。 正失望时,落云台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众仙都拉长了脖子,牟足了劲朝台上望去。书幽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圣梵天又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来,也跟着他们一起举目朝落云台中央望去。 她自然没有看到宝贝,却看到了一个女人。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长得的确非常漂亮,用人界的话来形容,便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怪不得这些神仙们个个都像是狼看到了肉一样,恨不得上去叼两口。 “宁卿见过天尊大人。”那女人先是对着圣梵天屈膝一拜,再微微侧身,对着书幽一拜:“见过魔主大人。” 宁卿?书幽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有用的讯息,来之前曾听大哥介绍过,这个宁卿,是女娲的直系后裔,身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女娲神血,且被誉为天界最美神女,连凡间对美女的评判,都是以她为标准。 书幽静静看着她,脸上表情说不上和善,也说不上是恶劣,就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喜还是厌。 说实在的,因为灵萝的原因,她现在一听到女娲后裔,就打心眼里觉得恶心,觉得讨厌,但她已不是北堂锦歌,想怎样便怎样,不喜欢可以坦然直说,她现在的顾忌太多,为了今天宴会的顺利,她必须把自己的喜恶藏起来。 宁卿并不是灵萝,她能感觉出书幽对她的憎厌,虽然不知为何,但她还是礼貌矜雅地向她行完了一礼,不论是气质还是神态,都没有半点改变。 她面朝众仙神,以银铃般的美妙嗓音道:“现在由小仙为大家献曲一首,雕虫小技,还望诸位莫要取笑。” 众仙神都一副“开什么玩笑,天界第一美女的琴声,平日听都听不到,大家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取笑”的表情,书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是她故意贬低这位宁卿上仙,而是她真没什么好值得崇拜的,在魔界,随便都能抓出几个与她分庭抗礼的美女,而且魔界的魔女们没有她这种扭捏造作的姿态,都是大大方方的,如果真觉得自己琴技好,她们会在演奏前,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优点,才不会明明自以为天下无匹,却一副谦恭卑微的态度。 她忽而庆幸,还好自己生在了魔界,而不是神界,不过想到自己曾在这种虚伪的地方待了好几千年,又觉得一阵难受。 宁卿要演奏的,是一曲耳熟能详的神界仙曲,书幽前几日才听过,毕竟盛行的东西,是不分地域不分种族的,而她用以弹奏的乐器,不是常见的瑶筝,而是箜篌。(..info好看的小说) 金色的箜篌,在一双如玉指尖的拨弄下,传出优美动听的琴音,众神皆听得如痴如醉。 书幽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走神不太好,却还是忍不住四下环顾了一圈,先是看到那位日后我行我素的莲帝,一副神往姿态看向台上,满眼皆流露爱慕之心,然后又看到自己左上首的圣梵天,冷威的双目中,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接着转,转到了坐在角落里,以手支颐,一副不知在想什么模样的少昊。 呵,看来走神的,不止自己一个。 怎么,这天界第一美人,还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么? 发了会子呆,他突然站起身,朝着落云台外走去。 嗯?他要做什么去? 书幽对他的行为,简直好奇的不能再好奇,虽然很想立即跟过去瞧瞧,但自己的位置太显眼,她又是今天的主客,人家这首“只因天上有”的仙曲是为自己演奏的,她要是走了,多不礼貌啊。 所以,她只能压住急躁,耐着性子把这首仙曲听完了。 直到一曲完结,那些仙神们,依旧沉浸在美妙的乐曲中无法自拔,连圣梵天也过了好一会儿,才鼓掌赞道:“宁卿的琴技,真是越发超俗了。”赞完后,又转向书幽:“魔主大人认为如何?” 就知道肯定会问到自己,她脸不红心不跳道:“余音缭绕,三日不绝。” “呵呵,宁卿可是我们神族的骄傲,希望本尊能够有幸,也可去魔界一览,欣赏一番魔界风景,品尝魔界美食,再见识一下魔族之人的独特魅力。” 书幽皮笑肉不笑道:“尊上如果真的想来魔界做客,我与魔族子民自当欢迎。” “哈哈,既然魔主大人这么说了,那本尊改日定要去叨扰一番。” 任谁都在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却都一副当了真的模样,书幽本不擅长虚与委蛇,但自打做回了魔主,她竟然觉得这一切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宴席又回到了之前的随意融洽,书幽终于可以寻借口,离开落云台出去走走了。 已经过去好久了,不知道少昊现在会在哪里。书幽沿着落云台下的曲池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时,忽而看到前方有道人影,看身形很像是少昊。 她屏住气息朝他走去,血练曾说,魔与生俱来就会使用自己的能力,所以即便无人教导,她也知道该怎么隐匿自己的气息。 少昊没有察觉她,依然虔诚地望着对面银盘般又大又圆的月亮。 同样都是月亮,在人界本是碗口大小的月,在天界能变成眼前这般数丈之广,从书幽的角度看过去,少年就似站在了明月之中,金色的发配着霜白的月,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母亲,孩儿今日见到了魔界的魔主,她……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觉得她很温柔,一点也不像是嗜血残暴的恶魔,可是……”少年垂下头,抚着心口:“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他们,如果不是那些魔,您也不会离开孩儿!父亲他……怕是早就忘记了,不,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记起过,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您忌日的这天,宴请魔族呢?” 书幽本来想喊他的,但一听这些话,就把手收了回去。 奕铉的母亲,竟然是死在魔类的手中,天呐,这是怎样一个狗血了得! 她侧身,刚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少昊突然转过了身,看到她先是呆了一下,随后就愠恼道:“卑鄙小人,为何偷听我说话?” 书幽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突然被他发现,而是他出口的那句话。 卑鄙小人?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会被他骂道卑鄙小人,明明最卑鄙的不正是他吗? “为何不说话?”少年瞪着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球。 书幽突然笑了:“我怎会是偷听呢?我是光明正大地听啊。” 少昊脸都被气红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偷偷躲在我后面不出声,还说不是偷听?” 书幽摇头:“是你自己没有发觉我,跟我偷听有何关系?” “你……”第一次,他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书幽越发觉得有趣了,也不知是不是万年后的自己被他欺负狠了,现在她想要报复回来。“你刚才说,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少昊不说话,只拿眼瞪她,书幽觉得,现在的她和他,就似万年后的他和她,“你想报仇,对么?” 少昊还是不说话,书幽无奈,小时候的他怎么这么倔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少昊终于被激怒:“是又怎样!” 原来,他们从很早以前,就结下了这样的恩怨啊!自己是他的仇人,他到底是怎么爱上自己的?难不成为了报仇,才故意耍弄她? 这种事情,于万年后后的奕铉,绝对做得出来,但现在的他,眼睛清澈如水,怕是还不懂什么叫做卑鄙,什么叫做阴险吧。 “你母亲不是神仙么?魔类又怎么会杀死她?” 少昊眼神一黯,低下头去:“我母亲……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地仙,根本对付不了强大的魔兽。” 又是这种戏码,看来不管天上地下,身份造成的等级差异,都会由后代来承受,奕铉的过去,和皇昱惊人的相似呢。“那你父亲呢?圣梵天这么强大,难道不该保护自己的女人?” 说到这里,少年脸上露出更加强烈的愤怒:“我母亲身份低微,而那位高高在上,怎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地仙去冒险?” “保护自己的女人,这算什么冒险?” “废话!杀了那魔兽,你们能善罢甘休?” 看来,自己和他之间的恩怨,是无法消弭了。书幽不打算做一笑泯恩仇的努力,他要恨就恨吧,自己与他之间,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 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身后的人却不干了:“你就这样走了?” “不这样走还哪样走?” “你为什么一点愧疚都没有!” 哈,原来他在纠结这种事情,少年时代的他,到底别扭到了什么程度啊!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靠近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少昊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当与他靠得足够近时,她缓缓弯下身,这个时候的他,身高还差了她半个头,就像万年后他做过无数遍的动作,她抬起手,捏住了他略显消瘦的下巴:“我为什么要有愧疚?杀死你母亲的又不是我,况且就算是我,我也不会有这种可笑的感情,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可怕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父亲为什么能够成为天尊?那是因为他够强,如果每一任天尊都像你一样,只知道期许敌人的愧疚,那我们魔族,早就占领你们仙界,将你们这里,变成我们的属地。”少年虽然有些瘦,但肌肤却是意外的滑嫩美好,她狠狠捏了两下,直到他蹙起了眉头,她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只是有点特殊而已。 少昊眼睛红了一圈,不知是被疼哭了,还是被气哭了:“我才不像你们,只知道杀戮,只知道变强!你们……都没有人性!” 哎呦,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吓了书幽一大跳,她好笑地看着他:“要人性做什么?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就算人人夸赞,也只是个伪君子而已,令人不齿。” 似乎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瞪他,用自己那双纯澈的金色眼瞳,狠狠瞪她。 他这个样子,令她心头重重颤了颤,原来曾经的他,也是这么的爱憎分明,这么的刚烈磊落,不由得伸手,想要去触摸他那双潋滟纯美的眸子,可手才抬到一半,未等触及到他,就被他挥手打开。 他是讨厌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忽然觉得很是落寞,那样狂烈深情的眼神,她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轻轻一笑,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走了。 少年瞪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宴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她刚踏上落云台,正与一位仙君交谈的圣梵天忽而举杯,并朗声道:“魔主大人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书幽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了自己身上,好似正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她不动声色道:“多谢尊上款待,令我有机会见识到神族的热情。” “我们神族的热情,可不仅仅只体现在待客上面。”圣梵天意有所指道。 书幽装傻:“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魔主适才已见过本尊的几个儿子了,可有觉得中意的?若是有的话,魔主大可挑选一位带回魔界。” 来了来了!书幽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圣梵天敢情是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也是,有什么是比一代魔主陨落更为大快人心呢? 不过他也慷慨过头了吧,竟然把自己的儿子当礼物送人,不管她身份如何高贵,到底是魔类,这些天之骄子,一旦去了魔界,怕是连猪狗都不如,这位天尊的心性,真是比奕铉还要凉薄呢。 111.第111章 烫手山芋 虽然圣梵天可以不计报酬地送她个儿子,但她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于是委婉道:“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尊上的心意,书幽心领了。” 才说完,便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合适,什么叫做君子不夺人所好,搞得好像圣梵天有见不得人的嗜好一样。 当然,圣梵天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他只是奇怪,如此送上门的好事,这位魔主竟然会拒绝,他想了想,继续锲而不舍道:“魔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能有幸得到您的赏你,可是那些晚辈们的荣幸。” 得,为了让自己接受他的‘好意’,她都成了长辈了。 既然是长辈,那就更不能做这缺德事了,“说实话,尊上的儿子个个优秀,哪一个我都很喜欢,总不能全部带走吧。”她干脆以进为退。 圣梵天自然明白她是在开玩笑,便顺着她的意思道:“哦?那些小子们竟能得到您如此夸赞,实在难得,既如此,做父亲的虽然舍不得,但也愿意让他们跟随魔主一起去见见世面。” 有没有搞错,她是在开玩笑好不好?这个圣梵天,做起事来还真是滴水不漏,她想找个漏洞钻都找不到,总不能真的把那一溜的美少年都带走吧?就算她肯,圣梵天也不肯的。 她终于只能妥协,装模作样地在那些俊秀的少年中,寻找目标。 之前所说,她并非夸大其词,圣梵天的这些儿子,的确个个优秀,这般看着,无论是气质,相貌,举止,她几乎找不出他们的缺点来,想必这应当是圣梵天严厉教导的成果吧。 不过他们虽能不动声色地维持平和神态,却无法掩藏眼眸深处的真实心念,离开神界前往魔界,就相当于前途尽毁,这些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人精,对于被带走的后果,他们衡量的一清二楚,所以,对于书幽看过来的目光,他们表现的,则是下意识地闪躲。 这般不情愿,她带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可看圣梵天的意思,她今日要是不肯带一个离开,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这不是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老巫婆,把这些少年们吓得连看都不敢看她。 罢了,既然连他们的父亲都不心疼他们,自己做什么好人呐,她随手一指:“这个看起来不错,我很喜欢。” 被指到的少年一脸灰败之色,那样子就好像天都塌了一样,书幽都有些不忍心了,不过在圣梵天一个警告的眼神递过去后,他很快便露出了礼貌的笑颜,起身走至书幽面前,微微仰起脸:“鹤轩感谢魔主大人的厚爱。” 感谢?小子,其实你心里现在特别想一刀捅死我吧? 书幽不怎么诚心地回了一句:“不敢当。” 叫鹤轩的少年脸上有些讪讪的,他肯定知道书幽看出了他的心思,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父亲既然已经决定把他送人,就一定不会再庇佑他,魔类生来残忍,他要是惹怒了这位魔界之主,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番快速思量后,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再抬眼时,眼中已经不再有怨怼情绪。.info 书幽不由得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天家之子,情绪收敛自如,这一点,少昊比之便差了几千里远,怪不得他父亲那般不重视他。 可那样简单纯碎的他,到底是怎么安然活到万年之后的?而且从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少年,变为一个阴险狡诈,冷酷残暴的大恶棍?这可真是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盛宴终于在宾客皆欢的氛围下结束了,一离开落云台,书幽顿觉心神疲惫,圣梵天那个老狐狸,从头至尾就没有停止过对魔界的试探,现在两边实力相当,魔界甚至还要上胜出一筹,他自然不敢贸然发兵,但他的野心,却早已昭然若揭。 他大方送出一个儿子,自然不是白送的,她才不会认为那个叫鹤轩的少年,真是被他父亲丢出去的弃子,若她猜得不错,他甚至担负了更重要的使命。突然觉得头疼起来,身边安放这么一个小间谍,真是让人如鲠在喉,如刺在背。 怎么办呢?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还真难处理。 不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书幽吩咐侍者,将他带去另一辆车子。 慢吞吞爬上车厢,书幽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随着一声嘹亢鞭响,拉车的火光兽立刻打开四蹄,朝着前方缭绕的云雾疾奔而去。 人界良驹至多日行千里,火光兽却可日行千万之里,人界需行数日的路程,火光兽须臾便至,这也是不能插足人界的原因,太强大,轻易便可扰乱人界秩序,所以也会有那么一些法力或者魔力不怎么强大的,在同类当中无法立足,便想着去人界称霸一番。 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书幽从胤炎那离得知,自己前些日子,才处置了一个擅自前往人界,胡作非为的魔类,当时圣梵天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两界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很是紧张,后来魔界找到了这个魔,毫不留情地给予了重罚,这才堵住了圣梵天的嘴,为了将关系缓和,他才决定宴请自己。 呵,看来看去,这圣梵天可比奕铉无耻多了,不管怎么说,奕铉从未做过这种出尔反尔,背后捅人的事情。 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双淡金纯澈的眼眸,那是她此生所见,最美丽的眼睛。 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纯净,永远不要改变,永远不要从少昊变为奕铉。可是,在那样的地方生存,若不改变,就只有陨落,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轻叹一声,无限惋惜。 心里正伤感着,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貌似是从她正后方传来的。 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全神戒备起来。 手一挥,将软榻和垂帘一同掀起,露出了后面空出的一块。 “少昊?”那个被银色缚仙阵禁锢着一动也不能动的少年,不正是自己之前还在想的少昊?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缚仙阵困住? 她走到他身旁,施法为他解除了束缚:“你怎么在这里?” “是他们……”少年紧紧握着拳头,眼里闪着狂烈的愤怒。 书幽皱眉,他们?他们是什么意思?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带了一个麻烦回去,不想再带一个。” “你以为我想?”少昊怒吼一声,反驳道,“要不是他们使诈令我中了阵法,我又怎会被送到这里!” 书幽大概听明白了:“哦,原来是技不如人,被欺负了。” “你……乱说!”他更生气了,早知自己没用,但被人这般明白说出来,简直让他羞得无地自容。 书幽才不管他自尊心会不会受挫,今后的他也没少折磨自己,扯扯嘴角,嘲弄一笑道:“没本事就大大方方承认,你这个样子,很让我看不起呢。” 少昊死死咬着后槽牙,气得眼睛都红了,不过这回他没有再反驳,她说得对,他的确没本事,要不然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就连当初母亲的死,也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若他能像父亲那般强大,就可以杀了那个魔兽,救出自己的母亲。 书幽现在没心情去揣摩他的心理,她现在烦恼的是,该怎么把他送回去。 朝着车厢外问道:“我们现在到哪了?” 很快便有人回应道:“已至青丘之山。” 青丘?承玉? 她差一点就要下令前往青丘了,但转念一想,她认识承玉时,他才五百岁,这个时候,他定然还没有出生,于是作罢。 既然已到了青丘,看样子已经历神界很远了,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找来胤炎,问他怎样安置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天尊之子。 她本意是要送回去的,但胤炎说,他们已经离开神界,神界的大门便不会再为他们开放,贸然去闯结界,定会被魔界守卫攻击,所以还是先回魔界,然后派使者与圣梵天联络,待征得他同意后,才命人将少昊送回。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书幽只能不甘不愿地带着两个神仙回去。 回到魔界后,她立刻遣使者前往神界交涉,但使者每次去,每次都失败而归,圣梵天压根就不想管这事,神界是多了一个少昊,还是少了一个少昊,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在他心里,少昊就像是物件,还是那种最普通最不值钱的物件,丢了就丢了,反倒腾地方。 书幽很气愤,再这么说,少昊也是他的儿子,即便心里不痛快,他这个天尊好歹也要给自己的族民,做出点慈父的样子来吧。 既然圣梵天不要,那她只好把他留下来了,总不能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吧。 她一番好心,少昊却不领情,多次提出要离开魔界,还说神界回不去,他就去人界,天下之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书幽很头疼,为什么以前的奕铉,会这么难缠啊啊啊啊! 都两个月过去了,他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书幽也不想去管他,她现在一看到他就烦,等过上个几年,他闹够了,自然就不闹了,到时候,或许圣梵天改了主意,要接他回去也说不定。 对于来说,几年,甚至几百年,都是一晃眼的,她不急。 “干脆把那小子赶走算了。”如今的胤炎,脾气可比北堂胤炎差多了,他才懒得管少昊死活,甚至打算他再闹下去,就给他一个了结。 书幽道:“这可不行,他毕竟是圣梵天的儿子,万一他哪日又拿着个来说事,我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胤炎认真一想,那个阴险卑鄙的天尊,把儿子偷偷送来,或许真的在打这个主意,为了不留把柄,还是暂且养着那小子吧。 “可他这样子,实在可恨。” 书幽不急不缓道:“你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反正魔宫这么大,哥哥又不是一定要与他照面。” 胤炎憋了一肚子火,若非考虑到两界的关系,他早就一掌打死那小子了。 “好了好了,哥哥就别气了,他闹他的,我们过我们的,为这么一个臭小子生气,不值得。”书幽温言安抚道。 又仔细想了想,的确没必要为那小子生气,胤炎神色略缓:“好吧,这口气我便暂时忍下,待我们养精蓄锐,实力足够时,就杀上天庭,那时候就再也不必顾忌任何事了。” 杀上天庭?书幽向反对来着,但一看胤炎那势在必得的神情时,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总喜欢将万年前和万年后放在一起,可这么长的时光,该改变的早就改变了,是她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可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其实就连自己,都已经不再是那个自己了,为了这个魔界,为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她褪去了那个名为北堂锦歌的外皮,变为了魔界之主书幽。 如果有一天,魔界和神界不得不开战,那她的双手,也必将染满血腥。 但是,在没到那一天前,她还是希望,可以尽力保住这个家园,让此刻的祥和宁静,维持千年万载。 劝说哥哥的事情,可是徐徐图之,所谓润物细无声,这样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 晚上沐浴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怎么消弭哥哥心中的杀意,让他除了那些雄心壮志外,去感受其他的美好愿望。 真是奇怪啊,万年后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哥哥看清这个世界,不要再心存无谓的正义与良善,到了万年前,她又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让哥哥感受体会世间的美好,不要总是怀着杀戮之心和争斗之意,忽然觉得自己好忙啊。 热气蒸腾中,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比万年后的北堂锦歌,要美丽百倍千倍,就像是一块活的玉雕,完美不带丁点瑕疵。魔的寿数长久,她是自蚩尤之后,魔界的第二个魔,论年龄,她甚至比有些年长的魔都要大,但从她几乎与天同寿的寿数上来说,她才算是人界刚刚及笄的少女。既然是少女,自然是活力充沛的,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脸容,紫色的发,紫色的眸,绝美的容颜,与邪佞的魔魅气息完美结合。 美吗?她自嘲一笑,抬手,缓缓举起一蓬水,看着水流自指缝流下,水中的肌肤,亦慢慢布上一层青紫的鳞片,紫发渐长,如灵蛇在浴池中游走,她一声闷哼,随即听到“嗤”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裂开一般,那声音很轻,除了她之外,即便站在对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听到。 伴随着那个声音的出现,书幽背部生出了数只宛若触手的东西,仔细看去,像是由头发凝聚而成的,触手虽多,却可任由她意志行动,再次激发魔力,触手突然向两旁合拢,哗的一声,触手竟然变为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她摸摸自己的脑袋,不是吧,头上什么时候长出了两个犄角来。眯着眼往水面一看,差点昏厥过去。 她现在的样子,真的不比血练好看多少,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紫色,看不到眼白,还莹莹地冒着光,不但身上被青色鳞片覆盖,脸上也一样,虽没有身体那么严重,但两颊至额头的部分,却被诡异紫色的图腾爬满。 这样的相貌,她可真不敢称之为是美。 这时,门外传来骚动。 “我要见她,让我进去!” 呵,看来自己真的是太骄纵他了。这嚣张任性的口吻,听起来很不爽啊。 突然起了一丝坏心,她对着门外道:“让他进来。” 少年推门而入,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书幽自然知道自己现下这个样子,对少昊的冲击力有多大,首次看到自己的魔形,她尚且不能接受,更何况是这位常年待在神界的天尊之子。 书幽起身,以魔形走近他,他不断后退,直到贴到墙壁,无处可去。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虽然害怕,却仍是倔强道:“要杀便杀,我才不要做你的囚徒!” “我的囚徒?”书幽大笑:“你莫要弄错了,如果可以,我才不要留下你这个讨人厌的小鬼。”她轻挑他胸前一缕金发,玩味道,“如果你可以说服你的父亲派人将你接回,我便不再阻拦,怎么样,能做到么?” 少昊脸涨得通红,她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轻柔温和,但他就是觉得,她在侮辱他,在打压他的自尊! 见他穷以回答,书幽又笑了,改挑他的下巴,盯着他那双美丽纯澈,却充满了愤怒的金色眼眸,“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打败我,只要你足够强,别说是我,怕是这天地间,亦无人能够强迫你做任何事。” 少年的眼神亮了一下,如九天之上最为耀目的星辰,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强大的重要,自己如今的窘境,不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么? 可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为了变强而失了本性,代价太大,难道良心不会遭受谴责?” 她失笑,如果他有幸看到自己万年后的样子,不知还不会这般理直气壮:“那便是你的选择了,我不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老师,没必要教授你这么多。”她转过身,重新幻化为人形。 因为正在沐浴中,自是一丝不挂,背对着少昊的书幽不觉有何,少年白净的脸庞却红如滴血。 取下一件宽大寝衣,随意披在身上,书幽边朝外走边道:“两种方法,你若都无力做到,便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以为你年龄小,我就不敢对你动粗。” 112.第112章 作恶 书幽心里那叫个痛快啊,万年后被他欺负的仇都报回来了,不过也难保不是现在自己欺负他欺负得太过头。(..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万年后他才会那么对自己。 突然有些搞不懂了,这是不是就叫做因果轮回呢? 回到自己的寝室,刚推开门,却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不但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擅自进入她的房间,还霸占了她香香软软的床。 她这个人有轻微的洁癖,自己的床,决不允许不喜欢的人沾染。 一看到靠在自己榻边的人影,她就一阵心塞。 看来一会儿又要换被褥床单了。 “你怎么在这里?” 鹤轩下了榻,走到她面前,扬起水润的眼瞳,一副不知轻愁的天真模样,只是他做的太过显眼,加上演技又差,书幽不但没看出半点天真之意来,反而觉得那眼神老成得让人作呕。 “我的使命,就是侍奉魔主大人啊。” 从他被自己带回魔界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这小子终于忍不住了,书幽不动声色道:“侍奉?你懂什么是侍奉吗?” 鹤轩再怎么大胆,也不禁红了脸颊:“我……我知道。” “哦?你知道?”书幽冷笑,看着他促局不安的模样,忽然改了主意,不打算将他赶出去了,“好吧,那就给你一次侍奉的机会。” 鹤轩本以为她会勃然大怒,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易便答应了!虽然正巧合了他的心意,不过内心当中,仍是有些抗拒。 长得再美又如何?他承认,论姿色,魔主比天界第一美女宁卿还要漂亮,可她毕竟是魔,魔的丑陋,他可是见识过的。 “怎么?是不会,还是不愿意?”书幽见他站着不动,心中冷笑连连。 咬咬牙,鹤轩带着练习了许久的灿烂微笑,伸出手来。 书幽只穿了一件衣裳,褪下便是赤身裸体,更何况那衣衫既宽且薄,就算不脱掉,也隐隐可以看到衣料下那优美傲人的胴体。 鹤轩的手开始发抖,眼睛也不敢往她身上看,只是一个衣带而已,他却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反而将随意系起的衣带打成了死结。 书幽也不催,只冷眼看着他,说什么侍奉,结果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这个圣梵天,在决定往自己身边送奸细前,难道就不能好好训练一下他的棋子?就这么拿出来,未免丢人。 “好了。”终于不耐,她可不想傻站在这里,陪他解上一个晚上的衣带。 轻飘飘的两个字,虽然没什么气力,却隐含威慑,鹤轩猛地一惊,手抖得更加厉害了:“魔主大人喜怒,是……是鹤轩太笨了。” 他跪在她的脚下,浑身都在簌簌发抖,书幽望着他低垂的脑袋,也不安抚,口吻冰冷:“是,你是太笨了,比起魔族之人,你们神界的神仙,一个个简直都像是废物,尤其是你。” 这般毫不留情面地辱骂,鹤轩本该心生气恨,可他现在却只有恐惧。(..info好看的小说) 空荡荡的房间里,明明密实坚固,但他却觉得四处透风,吹得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书幽用脚尖踢了踢他,“没有这个本事,还妄想来讨好我,简直不自量力,你说吧,我该如何处罚你才好?” 鹤轩觉得更冷了,整个人都贴在了地上,苦声哀求,“是鹤轩的错,以后没有大人的命令,鹤轩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嗯,很好,这小子虽然胆子大了些,自以为是了些,但好在很聪明,一点即透,知道自己生气的缘由。 罢了,看在这一点上,就不折磨他了。 “起来吧,魔界地处极西,远离炽阳,一到夜间便寒如隆冬,你这千金之躯可承受不住,赶紧回自己房间去。” “谢魔主大人体恤,鹤轩感念至极。”少年爬起身,再也不敢逗留,匆匆离去。 出了魔主的寝宫,他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身上也不似刚才那般寒彻。 该死!这个鬼地方,他真是一刻不想要继续待下去了!他有那么多的兄弟,比自己相貌俊秀者大有人在,这魔主为何偏偏选了自己? ****担惊受怕不说,还要忍受魔类的践踏,尤其是这里的气候,他已经好多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那些魔类个个皮糙肉厚,自然不会怕冷,可自己…… 他又是忍不住一阵寒颤,太讨厌了!他想离开这里!想回百花盛放,优美安逸的神界! 突然想起宁卿姐姐那温暖柔滑的手,比起魔主来,宁卿姐姐要温柔娴雅多了!好想听她给自己弹曲子啊。 鹤轩正抱怨着,忽然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对这个人,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诶?这不是少昊吗?”他走过去,原本很讨厌的,现在看起来竟亲切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他们在这里都是异类的原因吧。 少昊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朝前走。 鹤轩跟上去,拦住他的路:“喂,你这什么态度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兄长,而且这里还是魔界,你对我爱理不理的,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明白,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是要团结?” 少昊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现在说什么团结,在神界的时候,他可没少欺辱他。 “你想说什么?”他懒得听他废话。 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鹤轩想发作,但强迫自己忍住了,“你一定也很想回神界吧?” 这是肯定的,他几乎不用听他回答,这么问也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可没想到,少昊竟然说:“不想。” “不想?”是他听错了,还是少昊回答错了? “我早就想离开那里了,魔界虽然也不是我想待的地方,但比起神界来,我更愿意留在这里。” “你是不是傻了?你竟然想留在这里?这里可是魔界,是群魔聚集之地,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永远保持太平,一旦两界开战,他们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少昊用更鄙夷的眼神看向鹤轩,“将我送至这里的,不正是你们?再说,你又如何知道,他们第一个拿来开刀的是我,而不是你?” 鹤轩又是一噎,这臭小子自打来了魔界,越发得嚣张了,以前虽然也很欠揍,但绝不会这么咄咄逼人,“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把这里的魔物,当成自己的子民了?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神,不是魔!” “我比你清楚。(..info)” “你……好,我不跟你说这些,现在你我好歹也是同病相怜,就算咱们以前有些恩怨,现在也该放一放,等离开这里后,你再来找我算账,可以不?” 少昊没想到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多面的脸孔,一会儿友善,一会儿恶毒,一会儿可怜,一会儿傲慢,看到这样的鹤轩,他越发地不想回神界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要是有本事离开,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要是没那能耐,就老老实实入乡随俗,父亲既然已经把你当棋子丢出来了,就绝无再收回的可能,你要是想今后的日子过得好些,就别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说完,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鹤轩,扬长而去。 鹤轩死死瞪着他离开的身影,气得脸都绿了。 自打那天教训过两个神界的小子后,书幽发现,他们变得安静了许多,少昊虽然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却没有再提出要离开的要求,书幽对此很满意,看来有时候只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偶尔还需用上一些暴力手段。 解决了两个烫手山芋的问题,本以为可以逍遥一段时日,谁料紧接着,一件大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因为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所以人界距离上一次魔类作恶,已经过去了百年,可对于书幽来说,才仅仅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她实在弄不懂,魔界各方面比起神界来说,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也不至于让他们个个都想逃离魔界,去人界称王称霸吧?更何况,这才三个月而已,难道上一个魔的惩罚还不够狠,无法令那些心怀妄想的魔退而止步?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件事她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又要被圣梵天抓住把柄,大肆扰闹一番。 本来她打算派胤炎去处理此事,但当听到那个作恶的魔,是一只魔鹫时,她便决定亲自下界一趟。 魔主亲自下界的事情,几万年都不一定会有一次,所以,对于她亲自下界捉拿那只魔鹫一事,整个魔界都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几位魔界长老纷纷提议,要以魔兽开道,魔军助阵,魔女随侍,书幽一听,这哪里是去捉拿罪犯,根本就是去吓唬凡人的。 对长老们的提议,她坚决反对,不就是去捉一个魔鹫么,至于这般浩浩荡荡吗?真要是带着那大批队伍前去,只怕魔鹫没抓到,反而惊动了圣梵天,那就大大不妙了。 魔主的意思,自然无人敢反对,但他们还是坚持,一定要她带个侍从在身边,书幽无法,只好拿青雀当了挡箭牌。 当然,除了青雀,她还打算多带一个跟班。 青雀看着她身旁的少年,不高兴地嘟囔:“大人为什么要带上他啊,难道不怕他向圣梵天告密?”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书幽玩味地看着青雀,这孩子与朱夏一点也不像呢,前者率真可爱,后者深沉稳重,这都是万年前的事了,不知青雀和朱夏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把他放在魔宫我不放心,所以只好带在身边。” “我倒觉得把他带身边更不省心了呢。”青雀还是一脸不悦。 书幽笑道:“怎么会,有你在,我可是一百个放心呢。” “真的吗?‘青雀终于露出些许喜色。” “当然了,这么难缠的家伙,也就只有你能降服得住。” 青雀被夸得喜上眉梢,“大人,你就放心吧,一路上看管这家伙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就拜托你了。”嘻,小孩子就是好哄。 少昊不说话,臭臭的脸色比锅底都难看,书幽没那个心情再去哄他,明明是那样冷酷狂妄的人,小时候怎么会这么别扭呢。 来到那只魔鹫所栖息的地方,书幽惊愕地发现,这里竟然就是竹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长出那些密密麻麻的竹子,村子里的石头反倒比树木花草还要多。 因地处偏僻,所以这里发生的祸事还没有传到外边,但只看满地的死尸,也知道这场祸事有多么凄惨了。 青雀虽然是魔,却是第一次下界,看到那些死人还会觉得害怕,躲在书幽身后,颤颤巍巍地拽着她袖口。 少昊见状,不免嗤笑,“这不就是你们魔类的天性么?有什么好害怕的。” 青雀气呼呼反驳:“你胡说什么,我们魔类才不会滥杀无辜呢!” 少昊嘲弄之意更重:“是啊,你们不会滥杀无辜,因为在你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无辜这一说。” “你……你根本不了解!”青雀这孩子也是单纯,竟然被同样单纯的少昊逼得哑口无言。 书幽拍拍他的肩,温声劝道:“别气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是魔,他是神,自然说不清楚,省点力气吧。”反正你说不过他。 被她这么一宽慰,青雀心里好受多了,本来就是对立的,就像自己认为神仙全是一群假仁假义,披着人皮的狼一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书幽看到眼前的惨状,也不免心惊,那只魔鹫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要杀害如此多的人?难道真是天性使然吗?可若非万年后那种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不该做下这等残忍行径! 如果找到那只魔鹫,她没什么好手软的,杀人偿命,更别提他杀了这么多的人。 “咦?那里有个人!”青雀拽了拽她的袖口,指向一间坍塌了的茅屋。 茅屋的废墟下,坐着个妇人,她满身都是血,对着塌掉的墙壁嚎啕大哭。 书幽蹙了蹙眉,走向妇人:“这位大婶,村子里到底发生何事了?” 女人先是一愣,似乎不相信村子里还有其他人,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尖锐嚎哭,拽着书幽的裙角:“这位小姐,求你救救俺的孩子吧,只要能救他,俺做什么都愿意!” 幸而她衣裙的颜色是较深的黛紫,就算女人沾满血迹和泥土的手抓在她裙角上,也不大能看出污迹来,她弯下身,先柔声安抚妇人,待他情绪稳定后,才仔细问道,“大婶,你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那些……村人,都是被何人杀害?” 女人一边哭一边道:“俺也不知道,只听说前些日子来了个会炼丹的道士,一些身体不好的村民,吃了他炼制的丹药,果然病就好了,村长很高兴,大家都很高兴,可前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村里开始爆发瘟疫,好多村民都疯了,见人就咬,得病的村民们吃了道士的丹药,不但病没治好,还变得更严重了……”女人说到这里,很是恐惧地抱住了脑袋:“大家都疯了,杀来杀去,咬来咬去,俺从娘家回来,见到那些疯掉的村民,真的好可怕,俺相公……相公他也……呜呜呜呜……”女人泣不成声。 道士?书幽纳闷,魔类作恶怎么又跟道士牵扯上关系了? “小姐,俺的孩子被那道士带走了,还有其他村民的孩子,也被他一起带走了,他说……说只有用最纯净的童子来入药,才能治好那些得病的人!俺是个乡下农妇,没读过书,俺才不管什么瘟疫不瘟疫,俺只想救俺的孩子!”妇人又抓住书幽的手,悲怆地哀求。 用童子入药?书幽虽然不了解炼丹,但也知道,用小孩子炼丹可治不好疫病,反倒一些修炼邪法,会用到童子之血。 越发觉得此事诡异了,魔鹫若真的需要以人血来助长修为,直接大开杀戒边界,没必要搞这些名堂。 她站起身,向妇人保证道:“大婶,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这个道士,救出你的孩子。” 女人连连道谢,书幽不再看她,转向青雀道:“这事很蹊跷,也许为害村民的并非是魔类,我们分开去找,你若先找到,就以神识传讯于我。” “嗯,知道了。” 青雀向东,书幽带着少昊向西,来之前,少昊还会讽刺几句,这会儿却一言不发。 书幽边找便问:“你如何看?” “这道士有问题。” 看来与她想的一样。“那你觉得,村里死掉的那些人,会是魔类所杀,还是那个道士所为?” 少昊再次恢复沉默,书幽停下步子,回头朝他看去。少年的脸色比来时还要难看,抿着唇,一副极是痛苦的模样。 没关系,他不愿意说,不代表他不明白,在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会显得苍白。 正欲继续寻找,突然感应到了青雀的呼叫。 “在那边!”她眯眼看向东边,那里的血腥味最浓,应是那里无误。 少昊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一副下定决心般的模样跟了过去。 113.第113章 因果循环 来到青雀传讯的地方,书幽一眼便看到了那只张着翅膀,气势汹汹,浑身充满了杀意的魔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对方年龄较长,故而比青雀强大许多,青雀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书幽不太明白眼下的状况,这只魔鹫为何会如此愤怒,她此刻正在面对的,又是什么人? 看到书幽,青雀这才送了口气,跑到她身边道:“大人,你快帮帮她吧。” 看来青雀已经知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青雀气愤地一指对面:“那个道士好过分,抢了那个魔鹫的孩子,要用刚出生的小魔鹫炼制升仙丹药!” “升仙丹药?”书幽诧异。 “嗯,那个道士根本就是个假的,他其实是个地仙,想要飞升得道,这才假扮成道士,欺骗村民!” 书幽还未及答话,一旁的少昊激愤道:“你胡说,地仙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 青雀撇撇嘴,一脸不屑:“别总说你们神仙仁慈善良,这世上太多为非作歹的仙人了,你不承认,不代表不存在。” 少昊显然被激怒了,他一言不发,径直冲向那只与道士对峙的魔鹫,“妖孽,休得伤人!” 这个时候的少昊,连青雀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魔鹫,果然还未近身,被那魔鹫射出的翎羽,刺穿了肩胛骨。 受了伤,他却仍是不肯知难而退,还欲拼杀,魔鹫正处于狂暴状态,这一回,怕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书幽见状,连忙闪身过去,将他带了回来,可魔鹫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就算书幽已经把少昊带走,她却不肯善罢甘休,数枚翎羽朝二人飞射而来,杀意腾腾。书幽抬手一挥,一道紫色光盾出现,将那些翎羽悉数拦下。 光盾消散,但魔气却留了下来,狂暴中的魔鹫感应到这股魔气,骤然之间清醒过来。 “魔……魔主大人!”魔鹫愣了一下,随后恢复人形,跪倒在书幽面前,“属下不是有意要对魔主大人出手的!” 化为了人形的魔鹫,外表看上去,是一名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妇,一双剪水双瞳,莹然如月,媚态如风。 看着那双因泪水的洗涤,而明净异常的眸,书幽忽而觉得很是熟悉,仔细一想,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在转首,看向对面的屋舍,虽然周围很安静,但她却能清楚的听到那房中传来的阵阵婴儿啼哭。 呵,这世上道貌岸然者,岂止一个两个,什么仙神,说白了全是一群伪君子,假善人! “你起来吧,此事我不与你计较,我只问你,这村里发生的惨祸,是否乃你所为?” 魔鹫用力摇头:“不,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想找个安宁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将我的孩子抚养长大。”像是生怕书幽不信似的,她又磕了几个头,“属下知道,夫君他犯下那等大错,给魔界以及人界皆带来浩劫,死有余辜,属下万万不敢再重蹈夫君覆辙,村中所发生的一切,皆是那地仙所为,还望魔主明察。” 这根本不用察,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这只魔鹫的身上并没有血腥气,“你且到一边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魔鹫似乎不敢相信:“魔主大人,您……您肯相信我?” “不是我肯相信你,而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想骗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说的也是,妄想欺骗魔主是根本不可能的,她的丈夫已经为她证明了一切。 魔鹫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边:“那就麻烦大人了。” 她似乎很是相信书幽,似乎只要魔主出面,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一样。 但书幽心里却很没底,那个地仙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这些她都不了解,如果只是单纯杀死他,倒是没什么困难,但要从他手里,毫发无损地救出那些孩子,这便稍有难度了。 总之,先试探一番再说吧。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圈,一道紫色光环将对面房屋笼罩起来。 与此同时,一束土黄色的光束自屋门内射出,朝着书幽所在方向而来。 她不闪不避,那道黄光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突然间碎裂开来,消散无踪。 无力的人见刚才那一招不管用,也知道来人不好对付,于是使出了全力一击,以书幽为中心,四周的土地骤然裂开,中间的地面快速下陷,就像一只土怪的嘴巴,一点点将中央的人影吞噬。 魔鹫吓了一跳,想要去阻拦,但脚下却似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青雀在一旁解释道:“你别担心,魔主大人岂是那种货色可以对抗的,你且看着便是。” 果然,当周围的土地再次合拢时,那个本来已经被吞噬的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 魔鹫一喜,冲了过去:“我的孩子……”可当看到襁褓中婴孩的模样时,她脸上的喜色骤然褪去。 书幽将婴孩交给青雀,吩咐他将两个孩子,全部送到之前那个农妇手中后,才转向魔鹫;“那地仙以障眼法将你的孩子藏了起来,我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他狗急跳墙,对那孩子下重手。” 魔鹫失神地喃喃:“我的孩子她……她还有救么?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不会。”书幽斩钉截铁道:“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肯定还活着。” 闻言,魔鹫这才放下心来,恳求地对书幽道:“大人,求您一定要救出我的孩子,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区区一个地仙,还不足以将你我逼到如此境地。”适才已经试探过那个地仙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弱上许多。 魔鹫点头,现在她除了依靠书幽外,再无他法。 又以意念结出一道法印,房屋的周围,在法印的笼罩下,开始一点点结出紫色的冰凌,魔类自是不怕她的魔焰玄冰,但那个地仙,在玄冰的逼迫下,就不得不现身了,除非他想连魂魄一起被玄冰冻结。 “哼,你这魔头,为何坏我好事!”躲在房里的地仙终于被逼了出来,但他不笨,知道要带个挡箭牌。(..info) 看到被对方捏在手里的小魔鹫,站在书幽身后的魔鹫终于忍不住,想要冲过去:“你这混账,把我的孩子还来!” 书幽蹙了蹙眉,强行将魔鹫拉了回来,眼看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后退,魔鹫再次出现狂暴起来:“我要杀了你,挖出你的心肺,喝干你的鲜血!” 对方因手握把柄,自是有恃无恐,关心则乱,魔鹫要是这么冲过去,怕是不但救不了她的孩子,反而连带自己性命不保。 魔鹫已经狂化,她只能用禁术将她困住,见此情形,那地仙竟越发猖狂:“想救这小杂种?行啊,只要你为我收集满一百个初生婴儿的鲜血,我就放了这小怪物,怎么样?” 书幽厌恶地拧眉,袖口一挥,一道无形的墙出现在了自己与那地仙的周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那地仙似乎被她强大的魔力震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也看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了。” 别人若是说这样的话,他或许还会送上几句嘲弄,但他心里很明白,面前这个女子,完全有这个本事。 他道行太浅,看不出她的来历,只能凭空猜测:“你是仙界派来的?” “仙界?”书幽冷笑:“如果仙界知道了你这个人渣的存在,想必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你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是仙界的?那地仙迷惑了,除了神以外,还有谁会有这般强悍的力量?“既然不是仙界的,那便是魔界的人了。” 书幽没有否认:“把你手里那个孩子给我。” 给她?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的救命稻草呢!“想要?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说着,他掐住了那只小魔鹫的脖子:“如若不然,我就一把拧下它的脑袋!” 因为刚刚出生,那只小魔鹫还不会化形,甚至连翅膀都没有长出来,看上去就像一只长着雪白皮毛的小猫。小魔鹫的脖子被那地仙狠狠掐着,不能反抗,只会痛苦的挣扎,发出像猫儿一样撕心裂肺的叫声。 书幽的眼顿时沉了下来,眸中紫色渐渐浓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你手中的孩子。” 如狂风席卷般的强大杀气,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亦能感觉到,那地仙不由自主地开始双腿发软,但他却始终不肯松手,眼前的魔这般强大,没了手中这个护身符,他只有死路一条。 到这了这一刻,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对方的来头了。 若真的是魔主亲临,那自己就是有几百条命也不够死的,所以,他只能赌上一把,“你放我走,我便不杀这小怪物,如何?” 书幽冷笑依旧:“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那地仙发了狠,举起手中的小魔鹫:“你杀我,我就杀它,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书幽的眸色完全被紫色覆盖,面对张狂狞笑的地仙,她一动不动,紫色的长发无风自舞,那地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见脚下的土地长出了无数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迅速暴长,将他全身上下缠绕起来,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那些藤蔓渐渐收紧,他痛苦的哀嚎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人影冲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朝缠在那地仙身上的藤蔓砍去。 这是第一次,少昊激发出所有神力,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砍断那些藤蔓,却无法令那些藤蔓停止重生。 看着他不断去砍那些藤蔓,直到筋疲力竭,却依然不肯妥协的样子,书幽心头微微一丝震动。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那可笑的信仰对他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 在彻底失去力气倒下时,书幽收回了鬼枯藤。 她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你觉得我又在滥杀无辜了是吗?” 他几近力竭,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待回复了一些力气,也只能断断续续道:“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渡了些元神:“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也罢,既然你想知道,就去问吧,看看那个恶徒,会给你什么样的答案。” 他站起身,小声道了句:“谢谢。” 万年前的奕铉,竟然也会如此诚恳地说谢谢,真是令她大感意外呢。 她但笑不语,抱出紫色光圈中的小魔鹫,返身走出屏障。 小魔鹫的母亲已经昏过去了,书幽走到她身旁,将小魔鹫小心翼翼放在她怀中。 正要起身,小魔鹫忽然伸出爪子,勾住了她的衣领。 水汪汪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对她很好奇,又对她很依恋,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可爱,而非恐怖。 看着这双颇有灵气的眼,她不禁想起那个明媚善睐的少女,怪不得她化为人形时能那么娇媚可人,原来小时候的她就可么可爱。 轻轻拿掉她的小爪子,书幽回头,看向少年的金色背影。 不用上前,她也可以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少昊似乎压抑着情感,声音显得很低沉:“……竟然就为了这个,你便杀害如此多的无辜之人!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那地仙满不在乎地反驳:“几百年来,我一直在庇护这一方民众,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向他们索取一些报酬,又有何不可?待我法力大增,得道飞升之际,再补偿他们不更好?” “你……谬论!身为地仙,你不保护自己的子民就算了,竟然还残忍夺去他们的性命!你这样,与妖魔又有何异!” “呵呵……”那地仙笑得讥讽:“与妖魔何异?尊贵的天尊之子,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神与魔,本来就是一样的,魔有魔性,神也有私欲,神仙若真的能做到大公无私,这天界,就不会有天尊的存在了,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超越自己父亲,成为这天下至强吗?” “我不想变强,我也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去伤害他人!”他几乎是在怒吼了。 那地仙听了,却笑得更加讥讽:“好笑,真是好笑!待有一日,你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事,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尊贵的天尊之子,我相信,终会有这么一天的,那时候的你,想必比我……还要残忍百……呃!”随后的话,伴随着一声痛苦闷哼而结束。 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地仙的心口,金色的光芒在匕首的刀刃上闪烁,若是一般刀剑,只会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力,但若是天界神兵,这一刀下去,连魂魄都能一并夺走。 这样死去的地仙,魂魄将不能转世,少昊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书幽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一幕,或许是她错了,从一开始,他就是奕铉,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那个单纯的、质朴的、仁慈的少昊,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 今天不该带他来的,或许,不让他看到这世上最黑暗的一面,他就会永远保持他的善良纯真。 少年收回匕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朝她走来。 她努力想从他脸上寻找到一丝悲痛或者自责,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毫无所获。 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万年后,再次见到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大祭师。 “那个地仙已经被我杀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父亲那里,也不会有人告诉他。”走到她身前,他淡淡道了一句。 “你可以不杀他的。”他的仙力已经被她抽离,让他自生自灭,或许更能让他痛苦。 少昊一边擦拭手中的匕首,一边道:“恶由心生,他这样的恶灵,就算是转世,也会继续为害一方,不如趁早除去,以绝后患。” 看着少年坚决冷然的眼,心口又是一震,其实有时候,善恶之间的区分并没有那么清楚,极善有时也会变成极恶,阴阳构成了平衡,失却一方,都会导致灾祸的发生。 书幽开始发愁,这么一个性格古怪的叛逆少年,应该交给有耐心有责任的人去教导,跟在自己身边,怕是会越学越坏。 难道他后来那种残虐乖戾的个性,全是自己造成的? 自作孽呀! 这时,青雀回来复命,那只魔鹫也醒了,见孩子完好无损地在自己怀里,感动的不知对书幽说什么才好,见她又要向自己下跪,书幽连忙阻止,“你在人界待了多久?怎么也学会了这婆妈的一套。” 魔鹫诚挚道:“属下是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这孩子……以后就是您的了,她此后一生,都只为魔主大人效命。”书幽还来不及拒绝,魔鹫就又道:“孩子还未取名,魔主大人若是不嫌弃,就赐她一个名字吧。” 书幽下意识脱口道:“叫血练吧。” 魔鹫大喜:“多谢魔主赐名。” 一切皆大欢喜,书幽看着眼前一幕,忽而失了神。 万事有因才有果,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曾经做过的那些梦,也许并不是梦,她和奕铉之间的爱恨纠葛,说不定,也是这因果循环中的一环。 114.第114章 陷阱 对于来说,一百年的时光,也仅是一眨眼而已。 书幽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好似从一开始她就是书幽,而非北堂锦歌,在魔界的这段时日,她反而过得更快活,更自我。 魔界与神界和平相处了一百年,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战事和矛盾,她不禁会想,也许那时候自己梦到的,真的只是个梦而已,如今这般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为了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她一刻都不敢懈怠,她要让魔界变得强大,让魔族的族民们变得强大,因为只有强者,才能永远屹立于这个残酷的世界。她没什么野心,不打算去开疆扩土,她只想守住属于自己的土地,让万年后的悲剧不再发生。 这百年的来的努力经营,看起来并没有白费,魔界在她的治理下,逐渐荣盛昌隆起来,有了万年后的铸造经验,她特意建立了一个专司铸造的学堂,令那些魔类学习铸造之术,有了铸造术的帮助,魔界就算比不上神界的山明水秀,四季如春,也不必再周遭寒冷的侵袭,反而到了冬季,一片璀璨雪景,比起神界常年如春要更有人情味些。 少昊也在这一百年里,渐渐变得成熟起来,与万年后的奕铉,越来越像。 在来魔界前,他比书幽要矮上半个头,但现在,他甚至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她看他时,不能再想以前那样半垂着脑袋,而是仰视了,这一点让书幽觉得很是不爽,似乎个头矮了,气势也就一同跟着矮下来了。 那一晚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这一百年的时光中,他每一日,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魔界有很多危险的地域,他为了增强力量,经常去那些极度危险之地去试炼,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有一次差点连命都没了,书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没有阻拦,其实论起危险来,那些地方,又怎能与阴谋环伺的神界相比,如果不够强大,他就是回去了,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她这样心心念念为他着想,自己都觉得好笑,也许自己内心当中,始终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放下,口中说着恨,有哪里是真的恨了,否则,她现在又何必费尽心思,只为了让他能够平平安安活到万年之后。 想起他那冷酷的性子,或许他会变成那样,真的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是她告诉他,想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就必须变强,只有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才能让世界的规则,为自己而改变。 这种说法,若是放在万年后,她必然不会赞同,但处在如今这个身份这个地位上的自己,却将此奉为一生的真谛。 现在想想,或多或少,也能体会到万年之后他所遇到的难处。那时她骂他没心没肺,冷血无情,但又焉知,这一切本就是自己教他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只希望自己的努力,最终不要成为一个笑话才好。 路过宫殿西北角的凤凰塔时,听到塔后传来奇怪的响动,隐约还可以感觉到术法的力量,她好奇之下走近一下,原来是少昊正在此地修习剑法。 此时的他,自然不可与百年前的他同日而语,在来魔界前,鹤轩的修为境界,略高过少昊,但这些年来,少昊一直勤加修炼,而鹤轩却日渐惫懒,一个长进,一个退步,两者相差,便不再是一点半点了。 书幽只知道少昊在不断变强,但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忽然想与他比试一番,看看他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白费。 正在专心致志修习的少昊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把一套术法练完了,这才向她走来。 “书幽,你怎么来了?”他从不叫她魔主大人,而是直唤其名,书幽倒也不与他计较,这样的称呼,她反而觉得更受用。 “你比以前强大了许多。”这不是在奉承,而是实话实说。 少昊没想到会被她夸赞,有种受宠若惊之感,微微红了脸庞:“有努力,自然会有收获。” 她点点头,抬起手来,一阵紫光闪过,她手中立时多了一把长柄细刀:“这样吧,我来与你比试一番,来验证一下你到底有多努力。” 他猛地抬眼:“与我比试?” “对。”她挥了两下手里的刀,这把玄云炎魔刀,是她最称手的武器,刀柄比一般的刀略长,可以很好的抓握,刀身又较普通大刀略细,加之薄如蝉翼,所以挥舞起来没有任何负累感,甚至比剑还要轻盈。此刀以炎魔之兽的兽角打造,锋锐无比,凛然难挡,挥舞之间,隐隐可感觉到一股炎煞之气,比她当初为北堂胤炎所铸的焚罗,还要狂悍。 这把刀魔性太重,也只有她可以压得住,要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这把刀夺去了心智。 见她直接祭出玄云炎魔刀,少昊吃了一惊,她这是打算来真格的? 书幽自己并没什么感觉,她之所以用炎魔刀来做武器,完全是因为这把刀用着最顺手而已,没有其他意思,但显然少昊是误会了。 “拿你的武器。”见他傻站着不动,书幽催促了一句。 少昊闹不懂她的意思,只好按她所说,选了一件自己趁手的兵器。 万年后的奕铉,什么兵器玩得转,连最附庸风雅的扇子,也能成为他手中厉害的夺命利器,但现在的他,还没那个本事,所以,见书幽拿出了玄云炎魔刀,他自然不敢怠慢,拿出了一柄玄雷千裂枪。 见他拿出的武器,书幽心头也不禁震了震,长枪使得好,横扫千军万夫莫开不在话下,可能把枪使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少昊既然有信心使用长枪,还是最难掌控的玄雷千裂枪,想必他这百年来,的确没有荒废。 但她同样错估了少昊的心思,他之所以选择这把又重又不好用的枪,完全是因为它的威力强大。 怎么可能选一把普通武器呢?书幽所用的,可是玄云炎魔刀啊!那刀饱饮鲜血,戾气浓厚,虽知道书幽不会杀他,但也不想输得太难看。 “出手吧。”书幽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周身魔气隐隐发散。 少昊也激发出体内神力,一片金光包裹下,修长人影,宛若一尊神圣的佛陀。 这样纯净神圣的一幕,出现在群魔聚集的魔界,也算是一大难得盛景了。 “看招!”雷霆般的一刺,伴随着凛冽强劲的神力,金光耀目,连那座矗立着的高塔,也被染成了灿金色。 然而,耀目的金光却只有一瞬,像是被什么突然覆盖了一半,金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魅惑妖异的紫雾,。 少昊连忙变招,可不知怎么回事,就算心里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每一个动作,就缓慢至极,空间想被凝固住了一般。 这就是魔主的威力?看来真不能小觑她。 连忙激发灵力,将周身的雾气驱散,以获得片刻喘息之机。身体终于可以活动自如,但紧接着,书幽的第一刀紧跟而来。 刀刃轻薄,锋锐骇人,即便隔得老远,也能察觉到那股凶煞之力,他没时间思考,只能举起手中长枪,将那狂烈一击拦下。 要想完全档下这一击是不可能的,他这么做,与之前一样,只为寻找一个合适的反击机会,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从来不做无谓之事,所以在明知自己不如对方强大的情况下,他选择保留体力,以逸待劳,然后,一击取胜。 书幽自然明白他的冬季,她姐姐逼近,也只是想等他最后的决然一击。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作为人类的那段时光,有时候,生灵虽然渺小,却蕴含着连天地都不容忽视的力量,她如今是天地间至强的魔类,但她却很还念,身为弱小的一方,要怎么扭转乾坤,撼天动地。 少昊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始终处于劣势,若此刻他们真的是以命相搏,那他怕是早就被她杀了。 战局拉得太长,她不免有些意兴阑珊,手下的动作也渐渐变慢,周身的魔气,也随着精神的疲惫而有所衰减。 等着就是这个时候! 大多情况下,人们之所以失败,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太过于自信。 少昊找准时机,将全部灵力集中在枪尖上,同时身形一晃,做出个体力不支的迷惑假象,在书幽神思最为放松的时刻,一枪刺出! 书幽显然没料到本以颓靡的他,会突然暴起,应对不及,被他一枪刺伤。 或许是他这一击的力量太大,长枪刺入她的身体后,竟然去势不停,她周身魔气顷时消散,整个人也似一张轻飘飘的纸,飞跌出去,强大至可毁天灭地的魔主,这一刻,看上去竟是那么脆弱。 少昊大惊失色,连忙收枪,他竟然忘了,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比试,哪里需要以命相搏。 或许,他是太想胜了,尤其在面对她时,他更不能败。 暗暗自恼,同时上前将她抱住,以免她重摔在地。正要将灵力输给她时,却感觉脖颈间一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完好无损站在他对面,将手中炎魔刀架在他脖颈上的书幽,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书幽看着他,紫色的眸子如无波的古井,看上去有些冷;“所谓兵不厌诈,你这般心软大意,若面对的是要杀你的敌人,你此刻早已命归黄泉了。” 他自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强大如她,又怎会轻易被自己所伤,可当时那种心慌的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的,他看着她的眼,比起她的清冷,他眼中仿若有烈火在烧:“你错了,我若真的要杀一个人,哪怕海水倒灌,天地颠覆,我也绝不会收手,我会心软会大意,全是因为,我今天面对的人是你!” 书幽心神一颤,总觉得少昊说这话是别有深意,看着他倔强炽烈的双眼,她也不敢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只能装没听懂,“面对谁也不行,想活得长久,就收起你那慈悲为怀的一套。” 少昊死死盯着她,简直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却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难道她的心是冰做的吗?他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她是魔,不两立,他却会为了她而心软,为了她而害怕,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病! 书幽这会儿心里也很乱,她越发觉得,自己用在少昊身上的心思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不是个好兆头,为了避免悲剧重现,她只有努力让历史与万年前完全相反才行,首先,自己就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她与他又是怎么弄出的那些爱恨纠葛,但她很明确的知道,一切的悲剧源头,都发生在自己和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上。 要不要现在就让他离开呢?如今的他,应该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她在发呆,少昊在看着她发呆,两人这么各自发了许久的呆后,书幽终于下定决心,试探着问了出来:“你这么努力地让自己变强,是想有一日打败我,离开魔界吗?”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少昊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当初他努力修炼,的确是为了想要离开这里,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包括眼前的她,都是他舍不得离开的眷恋。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从本质改变一个人,如果他说自己不想离开,想永远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她会信么?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奇怪,书幽竟被他看得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那种说恨不像是恨,说怨也不完全是怨的古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还看?她脸上可没长奇怪的东西,现在也是人形而非魔态,他到底看个什么劲啊! 就在书幽忍无可忍时,他终于垂下眼,闷声说了句:“可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 书幽想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愿意放你离开,可嘴都没来得及张开,他就转身走开了:“我心情不好,先回去了。” 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输给了自己,所以自信心受创? 人类都有青春叛逆期,不知道神族有没有,这孩子也太别扭了,自己虽然身为魔,却没有窥探他人心思的本事,否则的话,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好有个应对措施。 回寝宫的路上,她又碰到了那只魔鹫,当年从人界回来后,她就派遣部下将她们母女接到了魔都,魔类生长缓慢,血练直到前一年,才勉强能够化形,人形的血练,就是个只会爬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书幽见她可爱,有时候也会逗一逗她,可她每一次都很不高兴的样子,看来魔类虽然生长缓慢,却极为早慧,就算不会说话,心里也明白书幽把她当小孩子耍弄了。 今天血练没有化形,虽然魔形的她也很可爱,但书幽还是觉得人形更讨喜。 于是抱着她,不停地逗哄她,“化形吧。好不好?就一下,来嘛来嘛,别害羞,我保证今天不逗你了。” 血练回她一个鄙夷的眼神,魔鹫形态时没有眼白,否则她肯定丢她一白眼。 正哄着,处理完族内事务的胤炎碰巧也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不禁也来凑起了热闹。 两人一起逗哄血练,可她就是不肯给面子,不化形就是不化形,任你再厉害,也无计可施。 没办法,只好把血练交给她母亲,看来只能等她化形时偷偷去看了。 “书幽,再过半个月,就到你生辰了,你想要什么,我找来送你。” 一百年当中,她过了一百次生日,不过每一次都是随便带过,不明白这一次哥哥为何这般郑重?“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哥哥你就别费心了,和以往一样,随便过过好了。” “不行。”他反对道,“这一次,是你整五万岁的日子,不能随便。” 五万岁……书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老了。 “哥哥的意思呢?” “你是魔界的主人,你的生辰绝对不可含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用他多说,书幽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身在其位,必谋其职,作为魔界的领袖,她的生辰,就是所有族民的生辰,若她不重视,必然会引起族民的猜测和恐慌,适当得奢靡一下,是很必要的。 短暂的一番思考,她便决定道:“那好吧,有关庆典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只好劳烦哥哥和诸位长老了。” 胤炎拱手道:“属下领命。” 这便是她和他的相处之道,该当兄妹时当兄妹,该做臣属时做臣属,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好了,你现在就着手去办吧,我可不想生辰当天出什么纰漏。” “是。”胤炎起身离开。 书幽又在原处坐了好一会,直到落花满怀,才起身抖落身上的花瓣。 五万年。 不知还要再过多少个五万年,这漫长的岁月,再强大也敌不过寂寞。 也许万年后的自己永沉海底,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115.第115章 陷阱 书幽对宴席什么的,向来没有兴趣,长老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反正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对她而言,没有实际意义。(..info无弹窗广告)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族民对她的爱戴程度,庆典当日,用人界的话来形容,那叫个人山人海,声势浩大,她都要怀疑整个魔都的子民,都聚集到魔宫前为她庆祝来了,虽然她不是很喜欢热闹,但看到自己能受到子民们这般的憧憬,想到自己这百年来的辛苦没有白费,还是挺欣慰的。 盛典一直从早上,持续到半夜,饶是她精力旺盛,也不由得感到有些疲惫了。 魔界的酒酿,远比神界要浓烈数倍,一般的神仙,饮上几口怕是就要醉了,她今天也喝了不少,但思维却一直保持清醒,连谁送了她什么礼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魔界之主,她想要的无非就是国泰民安,能多点闲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宝物什么的,她一点也不稀罕。 不过她受到的礼物中,有一样比较特别,竟然是一只神界的仙兽,说送给她当坐骑。她这位比北堂胤炎还要溺爱妹妹的兄长,也不知以什么渠道抓到的这只仙兽,要知道这只仙兽可不是一般的仙兽,它是麒麟,传说中神的坐骑。 虽然她很喜欢这个礼物,但她却不能收,也不能要,若她真的以麒麟为坐骑,岂非等于公开向圣梵天挑衅?想必胤炎也知道这其中关键,但他对她太有信心了,以为如今的魔界,当可称霸天下,吞并三界。圣梵天一直在想什么,就算过去了一百年,书幽照样一清二楚,虽为神界天尊,但这位的野心可不小,一个神界之主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想必这百年中,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制造争端,好有一个名正言顺攻打魔界的机会,可因为她的小心和谨慎,圣梵天一时半刻还找不出这样的机会,如果自己收下麒麟,这个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圣梵天的耳朵里,他特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可不是白安插的,他自己只是牺牲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而对于她来说,却多了丢不掉甩不开的大麻烦,圣梵天打得一手好算盘。 所以,即便知道哥哥会失望,她还是强行令他将那只麒麟送回原处,她是魔主,所下达的命令无人敢不从,胤炎虽心怀不甘,却还是照她所说,将那只好不容易捕捉到的麒麟送回了圣兽山。 因为那只麒麟的缘故,书幽原本还算舒畅的心情,顿时沉闷起来。神界的威胁一日不除,她就一日难以安心,难道真的要像哥哥所说,待魔界有朝一日强过神界,就带领魔军杀上神庭,彻底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如今越是太平安逸,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安,一场盛宴下来,酒不醉人,但她其实已经醉了,心底迷茫的很,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终于挨到了宴席结束,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殿。 寝殿内漆黑一片,但只要她走过之处,都会亮起一簇紫色光芒,瞬间,漆黑的大殿就被连绵不绝的光芒照得透亮。 她抚了抚额头,正要走向卧房,却见门廊的位置站着一个人,那人浑身都像镀了层金,立在这宫殿当中,给人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她没什么力气地道:“你怎么在这里?”因为是魔族的盛宴,她并没有邀请过他参加。 少昊从阴影中走出,手里似乎抱着什么:“我……来为你庆生。” 啥?为她庆生?她没听错吧? “我今天很累,就算了吧。”她挥挥手,不胜疲惫。 他却不走,净值上前,将怀中所抱之物递给她:“送给你。” 她侧眸看去,见他递来的,竟是一把以天回木与精金丝制成的古琴,“给我的?” 他点头:“不知该送你什么才好,就自己亲手打造了一把琴,你可喜欢?” 亲手打造的?不由的多看了两眼,以前不知道,他竟还有这等手艺,这琴不论外形还是纹路,都相当的考究精致,用料也十分名贵,这样一把琴,短时间内定然完成不了,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的和心思,难道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生辰,所以很久以前就已经开说着手准备?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又涩又甜,五味陈杂。 想要伸手去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没什么表情地道:“我不会弹琴,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窘了一下,想收回手,却又固执地保持着递出的姿势:“就……就算不会弹,放在哪里当摆设也好啊。” “既然不会弹,放在那里岂非碍眼?”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来,一副极是伤心的样子,但手却仍是没有收回:“在这世上,我们不会的东西太多了,难道但凡是自己不精通的,就要全部抹杀吗?” 这百年来,他不但修为精进了,连口才也变好了,书幽转过身:“可我不喜欢你送的这把琴,怎么办?”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他怔了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么多的理由,他都可以反驳,但唯独这个,他反驳不了。 不喜欢的,你还能强迫别人喜欢吗? 他眼里的失望与伤心是那么明显,抱着自己花费了无数的日夜做好的礼物,欢欢喜喜想要送出去,可对方却弃如敝屣,不屑一顾。 他许久都没与反应,像是不会思考也不会说话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什么是心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感觉,就是很简单的疼,一把刀戳进去那样的疼。 她不喜欢,他还能说什么呢?送出这个礼物之前,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等待她归来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么忐忑,也许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非要亲自尝一尝遍体鳞伤的感觉,才肯罢休。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与人无忧,所以,他谁也不怪。 转过身,麻木地朝殿外走去。 看着他孤寂离去的背影,书幽忽然心口一痛,忍不住道:“你会弹琴吗?” 他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刹那的欣喜,但很快,那份喜悦就被自己否定了,“会一点。” 书幽犹豫了一下,终是道:“那弹一首给我听。(..info)” 他微微一愕,有些搞不懂她的意思,不过还是走了回来,将手中的琴放在对面的矮桌上,“你要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她走到矮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以手支颐:“要是不知道该选哪一首才好,就把你会的都弹一遍吧。” 她的性情实在难以捉摸,他不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心里思考着,一时也难以做出判断。 相比于他的紧张,书幽却是好整以暇,看着他略有些局促的模样,忽然觉得之前沉闷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那……我就随便挑一首好了。”他可不想真把自己会的全部弹一遍,虽然他的琴技比不上宁卿,但也不差,会的曲子没有千万,也有百十,要是全弹一遍,几天几夜也弹不完。 书幽倒也没有戏耍他,听了他的话,点点头:“那就按你喜好弹吧。” 琴音骤起,惊起涟漪,平静的心田,也似乎随着那琴声,而微微晃动起来。 他的琴声很干净,很简单,不似宁卿那般高超华丽,却自有一股朴实安逸的美,如清泉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中透着一股恬静。 躁动的心,很容易在这样的琴音中,变得平静沉稳。 一曲既罢,仍是半晌如法回神,这才是真正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突然间有些舍不得,若是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琴音,该有多好。 “书幽?”见她毫无表态,他不由得唤了一声。 自琴音的绝美脱俗中走出,回到现实,她直起身子,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做出一个决心:“这把琴就留下吧,以后闲来无事,你可以到这里来给我弹琴,我虽不喜欢这把琴,却极是喜欢你的琴声。”让目光微转,落在他仍旧抚在琴弦上的手,“一双会弹琴的手,才能配得起好琴。” 显然没料到事态会这样发展,他一时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没有太大的欣喜,却觉得很是欣慰。 “好,你若有时间,就派人来传我。”他放下琴,起身告退,即将走到殿门时,听她在身后道:“谢谢你。” 他停了停,本想说一句不用谢,想了想,终是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 不管今后的少昊会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的他,是个守信承诺之人,书幽只要闲下,就一定会将他叫到寝宫来为自己弹奏琴曲,时间长了,好似就成了一种习惯,若是许久听不到他的琴声,就会觉得心烦意乱,难以平静,她渐渐意识到,一切都开始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明知该回头,却忍不住一直朝前走,一直走…… 有少昊相伴的日子,是美好而宁和的,仿佛这世上一切烦恼都不存在,只剩下无知无尽的快乐。 但她知道,这一切也仅是表象,命运齿轮的开启,也仅是时间早晚而已。 风采绝逸的青年,惊鸿明艳的女子,天高云淡,红尘万里,那一抹岁月流光所烙印下的回忆,开始渐渐复苏。 就像她所预料的,快活的日子,真的是稍纵即逝。 那个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在魔界的天尊,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要接回少昊,不但如此,还要亲自来魔界接人。对于他这个突然又莫名的决定,书幽自然不会认为他只是思念儿子而已,圣梵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这般做法,定然有他的目的,只是虽然明白,他此举不善,却又猜不出,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不让他来吧,他肯定会以此大做文章,刻意抹黑魔界,从而寻找开战的理由,可让他来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实在无法令人安心。 她犹豫不决,只好留前来传话的神使在魔界逗留几日,趁着几天时间,想一个万全之策,胤炎见她如此烦恼,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他想来就让他来好了,顺便让他见识一下魔族的强大,令其不敢再心存占领魔界的心思。 书幽思来想去,也只好同意了胤炎的提议,圣梵天提出亲自接人的要求,无非就是想来魔界探查一番,摸清底细,好为日后攻打魔界做好准备。 她没有去问少昊的意思,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多多少少,也摸出了他的脾性,他是宁可被自己赶走,也不想回到神界的,但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去包庇他,激怒圣梵天,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征求于他,徒增彼此的烦恼? 神使回去后,圣梵天按照约定的日子,准时前来魔界接人。 虽说是来接少昊的,但还是免不了一番客套。 “尊上,这边请。”一边招呼圣梵天,一边以神识传音于青雀,让他带几名属下,偷偷前往魔界外围探查,并嘱咐他,切记不可被神界之人察觉。 青雀不明白她下达这个命令的意思,圣梵天来接自己儿子,肯定是接了就走,不可能多做停留,就算他想往魔界安插奸细,也是没有用的,在魔界,还没有哪个神,可以完全隐匿自己的神息,若真有奸细混进来,肯定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书幽没时间跟他多说,只让他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就可以了,青雀带着一肚子疑惑听命离去,书幽则继续与圣梵天周旋。 两界尊者之间的相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谈话,沉闷至极。 书幽本以为,只要熬过这沉闷无聊的谈话,等守卫将少昊带来便可结束一切,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闯入大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神界以一曲惊艳众仙的宁卿。 “尊上,宁卿请求您,立刻离开这里!” 圣梵天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宁卿,到底发生何事了,你的脸色怎的如此之差?” 书幽也被她吓了一跳,眼皮都跟着来回打架。 宁卿磕了一个头,然后将控诉的眼神投向书幽:“尊上,这是一个陷阱,这位魔主大人,想必是打算将您扣留在这里,用以要挟整个神界!” 圣梵天更诧异了,“宁卿,你在胡说什么!” “尊上,我没有胡说!他们的胤炎护法,杀了鹤轩王子!此事乃为我亲眼所见!” 书幽心头咯噔一声,伴随着圣梵天手中紫青盏落地的声音:“你说什么?” “尊上,他们杀了鹤轩王子,杀了您的亲生骨肉!” 书幽脑子有乱,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她只能出言解释:“尊上,此事或许有些误会,没有得到我的命令,胤炎护法绝不敢擅自行动。” 圣梵天不说话,只有跪在地上的宁卿,悲愤斥责:“你说得倒好,谁又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本来就是你的意思!” 她蹙眉,这个宁卿,看上去温雅娴静,颇有气质,实际上跟那个灵萝没什么两样,“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望宁卿上仙,不要妄自揣测。” “我妄自揣测?亲眼看到胤炎护法杀死鹤轩王子的,可不只有我一个。”她回身,“你们进来。”话落,一群手中抱着格式乐器的仙子鱼贯而入,纷纷跪倒在圣梵天面前。 圣梵天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向那些乐仙询问,“宁卿所言,可都属实?” 那些乐仙全都点头,“回尊上,绝对属实。” 书幽脸色黑沉,眸色也渐渐加深,浓郁的魔气,在体内回转不息。 这不是意外,这是个阴谋! 早知道圣梵天阴险卑鄙,却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连亲生儿子都舍得牺牲! 圣梵天没有立刻与她翻脸,而是道:“本尊相信魔主的为人,此事一定不是你授意的。” 书幽几乎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了,果不其然,他又道:“本尊的儿子不能白死,如果魔主愿意将罪魁祸首就地诛杀,此事,本尊就当没有发生过。” 宁卿似乎不同意,大喊道:“尊上,万万不可!” 呵,戏演得可真像,但还是欠了些火候,“抱歉,尊上的提议,恕我不能答应。” 她的反应,早在圣梵天的预料之内,那一瞬间,她几乎都能从他眼中,看到阴谋得逞的喜悦:“魔主大人可要想好了,这件事,不但关乎本尊自身,且关乎整个神界的尊严,鹤轩毕竟是我的儿子,魔主大人没有子嗣,自然不会明白我心中之痛,但为了两界的和平,我愿意做出让步,希望魔主大人也能为大局着想。” 她没有半点考虑,直接回绝:“宁卿上仙所言,我一个字也不信,除非,我亲眼看到胤炎护法行凶。” 圣梵天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先是一叹,随后大怒道:“既然如此,那本尊,唯有以其他方式,为我儿讨回公道了!”说罢,大步离去。 书幽只犹豫了一下,便任由他离开了。 胤炎听到消息,气急败坏地赶过来,说她不该意气用事,鹤轩之死的黑锅他是背定了,与其给圣梵天迁怒魔界的理由,不如以他一人之死,断了他的妄念。 书幽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坐着,胤炎是暴脾气,一个劲问她为什么要妇人之仁,又怨怪她将圣梵天放走,纵虎归山。 他没有发多长时间的脾气,青雀就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魔界外围,早有神界数万大军驻守,想来圣梵天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她强行将他扣押,数万神族大军,就会一拥而入,届时毫无准备的魔界族民,就只有被屠杀的份。 116.第116章 成为你眼中的沙 早就知道圣梵天无耻,却不知道他竟然能无耻到这个份上。 一听说他在魔界外围集结大军,暴脾气的胤炎立刻抄起自己的烈光冲虚斧,要和圣梵天拼命,被书幽给拦下来了,要是真的就这么冲出去,怕是还没伤到圣梵天一根汗毛,自己就先去见阎王了。 今日之局,圣梵天肯定不会是临时决定的,也许这百年来,他一直都在计划,既然用力这么长时间,想必定是万无一失,想到命运的安排,就越发不敢冒进了,好在魔界这百年来,一直都在变强,就算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也能从容应对。 她快速思考了一下,命左右侍人:“去把少昊带来。” “这个时候你找他做什么?”胤炎不赞同道。 书幽没有回答,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找少昊来是为了什么。。 “哥哥,你先走吧。”最后一次,她想单独与他待一会儿。 胤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举步离开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派去寻找少昊的侍人迟迟不回,书幽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想亲自去寻时,少昊终于来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之前久寻不至的烦躁,她口气有些不好:“怎么才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他走到她面前,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有些凌乱,“之前有些事,耽搁了。” 她很生气,却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心里一阵阵的冒火,但她克制得很好,没有再将心底的愤怒表露半分,“你走吧,两界即将开战,你留在这里,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蹙了蹙眉,简洁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不走。” “不走?”她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后了然般平和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放你离开,就绝不会失言。这里不适合你,你既然身为神裔,就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神界不比魔界,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眼中钉,你尚且算是安全,回到那里,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在为我担心?” 书幽本能地反驳,“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对于她的回答,他似乎一点不在乎,“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就更不该让我回到那里,从离开神界来到魔域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魔界的子民了,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得去吗?”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她冷冷道。 他似乎已经适应了她的冷淡,对于这样的决绝,他以同样的决绝作为回应,“离不离开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看样子,他不再是百年前那个任由她摆布的青涩少年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自己的坚持,以及百死而不悔的觉悟。 是啊,就算她现在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想必也不会有半分退让。 突然间,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他的掌控,对命运的掌控,对所有的掌控。 “其实,今天死的本该是我。”彼此的沉默中,他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软了些。 什么叫该死的本是他?察觉到不对,她问:“什么意思?” “先前有神族的护卫来找我,说是父亲来接我,要陪我一起去大殿,我一开始信以为真,可走了一段就发现不对劲,他们大概忘了,我在这里住了一百多年,这里就像是我自己的家,该走哪里,我比他们清楚百倍,他们带我去的,明显就是与大殿相反的方向,我察觉事态不对,就趁他们不注意时溜走了,我想去找你,但大殿外都是神族的兵将,我不敢靠近,只能先躲起来,后来便听到了那个消息,想来他们找不到我,又为了计划可以顺利实施,就临时改换了人选,说起来,鹤轩其实是替我而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来他不傻,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父亲设计的阴谋。 她不是没有心软过,比起魔类来,那个连自己亲身儿子都能忍心杀害的天尊,其实更像是魔鬼,少昊回到那样一个比地狱还要无情的地方,面对阴谋与杀戮,尚还残留一丝稚嫩的他,根本无法承受,等待他的,不是陨落就是死亡。 但是,她身上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千千万万魔族子民的命运,所以,为了这个使命,她只能做个心狠之人。 “没错,这是你的父亲的阴谋,意在寻找机会,攻打魔族。”她眸色哀凉,口口声声说着圣梵天冷血,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两难的选择之下,她毫不犹豫便选定了自己认为牺牲最少的那一个,这般权衡利弊,毫无悔恨,比圣梵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想说什么?”他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她微微一笑,似乎在赞赏他的聪慧,但笑意只在唇边显现,她的眼,仍是冰冷一片:“既然他能利用自己的儿子来达成目的,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故技重施,用另一个儿子,给予魔界重创。” 他后退一步,万万没想到她会怀疑自己:“你认为,我和鹤轩一样,都是父亲派来的奸细?” “是不是都无所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从今往后,魔界与神界,再无和平一说,待正式开战,你我之间就是死敌,所以,趁我还未对你心生杀意前,赶快离开这里。” “你会杀我?”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强行令自己直视于他:“是,该下手的时候,我绝不会犹豫。” 这样说,她以为他定会心灰意冷,实际上,他心头的热忱,的确被她当头一盆冷水冻成了寒冰,但他却是个固执的人,即便如此,还是不改初衷:“那你就来杀我好了,只要你下得去手。” 对他的执念,她无可奈何,就似万年后的他,对固执的她,同样无可奈何。 总觉得这就是天意,老天创造出她和他,就是为了让他们彼此折磨。 “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在我眼里,你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她冷然嗤笑,满眼都写着嘲弄,他脸色惨白,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中的坚决,就似扎根于沧海的山岳,岿然不动。 “是,如今的我,的确无法令你看重,但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狠狠咬破了嘴唇,傲然凝视她:“总有一日,我会成为你心底最痛的存在。” 心神大震,但她却笑的不知所谓,“你太自满了,我书幽,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心痛。” 见她转身欲走,他对着她的背影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来问问你,你眼中那颗沙,究竟是谁。” 书幽不理他,径自走出了大殿。 这场谈话很不愉快,书幽不想有太多的牵绊,更不想给自己留下软肋,万年前的大战,她已经从太多人口中得知了最后的悲惨结局,也许没有身处这个位置时,她尚能平静对待,但如今,这场血战就摆在自己面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下场是什么,所以,她才会害怕,才会紧张,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斩断自己与少昊的牵绊。 她没有成功,那个令她心神不宁的存在,依旧没有消除。或许她再狠心一点,直接将他杀死,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可她下不去手,如今的她,任何事都能做得出来,但唯独这一件,她无法做到。 为了避免弥足深陷,她只能尽量远离他,忽略他,这个方法似乎还算有效,为了部署战略,集结军队,以对抗即将来犯的神族,每天她都忙得脚不沾地,和少昊之间的矛盾,也被她暂时给遗忘了。 在某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里,神族向魔界发起了第一波攻击,之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因为神族占据着绝佳的地理位置,所以魔族想要抢先攻占神族土地,是根本不可能的,那里有太古时期巨神沉睡前留下的九曜星,环绕分布在神界四周,只要接近那九颗耀星,魔族的魔力就会失去大半,魔力低微一些的,甚至会被夺去魔灵,那九颗曜星,就像是神界的天然屏障,他们只要守好那里,魔族就永远无法进犯。 之所以神界有屏障而魔界没有,原因是远古之神,见魔类嗜血好战,贪得无厌,为了保护神族,特意将部分神识留于那九颗曜星,用以保护神族不受魔类侵犯。说起来,魔本身就是由神演变而来的,既然魔类会有贪欲,难道神就不会有吗?他们何曾想到,今时今日,至高无上被凡人称颂的神祗,也会为了自己的野心,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洁净的九天圣光,却孕育出了那般心里阴暗的怪物,那些上古大神,真该醒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创造出的生灵,他们引以为豪的存在。 没有保护的屏障,魔类就只有自己保护自己,魔族的军队,在魔界外围抵抗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神族虽然占了上风,却始终无法突破魔族结界,打入魔都内部。 书幽没有打过仗,但也知道这么一直耗下去不是办法,神界有恃无恐,他们不怕耗时间,魔族再厉害,也会有顶不住的时候,他安安心心做他的天尊,远离战场的神界,依然祥和安逸,这场战争于他而言,只有好处绝无坏处,神界的子民哪里知道他的野心,只会认为,他是在为了神界的荣耀和尊严而战。 相比于神界的安宁,魔界这边就不怎么太平了,神族军队随侍都有可能破界而入,而他们首当其冲的,便是书幽所在的魔都,所以,即使神界还未打进魔都,但这里的魔类,却已经开始草木皆兵,人心惶惶了。 自打成了魔,书幽就不再做梦了,因为魔类是没有梦的。 这一点,或许人类比较幸福吧,梦虽然是假的,但有时候,却也能成为黑暗之中的一点安慰,一点光亮。曾经作为人时梦到的那些,她记得一清二楚,包括细节,随着战况的严峻,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神族接连不断的进攻,哪怕死伤无数也不肯稍有休整,看来这一次,圣梵天他是打算豁出去了。 魔族在这样凶悍的进攻下,难免有所疲惫,在这样的情势下,书幽决定亲自出马。 魔主参战,本是极为不妥的,但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她又岂能再旁若无事地待在魔宫里? 因为这场大战,魔界原本天青水明,清逸秀丽,却因风云巨变,而成了现在这般混沌阴暗,整个天空都是血红色的,连太阳的踪迹都找不到半点,唯有一轮冰冷的月,在以漠然的姿态,俯瞰天地众生。 魔界的结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神族为了破界,以牺牲族人为代价,让神血凝聚,一点点蚕食结界之上的魔气,直到消耗殆尽。圣梵天为了胜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疯狂的程度,远远超过书幽的预期。 结界被破,已是毋庸置疑,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结界被打开的时间,在此期间,命青雀和其他长老护法,将族人疏散,只留下战斗的军队。 为了能够多争取之间,让族人们全部撤离,这一仗,她必须亲自来打。 对面的神族大军已经整装待发,相比于魔军精疲力尽,那些天兵天将,却是个个精神抖擞,也许他们早就想要大肆屠杀魔类了,只是苦于没有这个机会,现在终于名正言顺。以前她还能说出神与魔的区别,现在却越来越迷茫,搞不清到底自己是魔。还是他们是魔。 凝目望去,神族大军最前方领队的神将,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因对方戴着头盔,她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但是那双露在头盔外散发着狠戾阴鸷的眼睛,却令她感觉似曾相识。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对面的神族大军,在那个将领的指挥下,立刻发起了进攻。 书幽知道,以自己麾下士兵的精神状态,完全不是这些神族的对手,他们在这一场场的战斗中,失去了太多的魔力,现在就是个法力低微的地仙,都有可能杀死他们。 在这样的境况下,她只有选择冒险―― 擒贼先擒王! 直奔那个骑在巨型青鸟背上的神将,到了近前,竟发现早已有人与他缠斗在一起,本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魔族士兵,结果定睛一瞧,那个与之缠斗的人,竟然是少昊! 该死的,他出来凑什么热闹! 虽然这一百年来,他强大了不少,却仍然不是那个神将的对手,几次出现险况,若非他身形灵活,早就死在了那神将的长锏之下了,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迎战,简直不自量力。 那个神将显然被他缠烦了,之前不下狠手,估计是为了保存实力,但眼看神族大军因失了他的指挥,而渐渐落了下风,就不由得着急了。 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柄长锏,迅速朝着半空划下,这一刹那,周遭的天地似乎都狂烈震动起来,少昊顿时觉得自己手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对方手中的长锏对着自己呼啸而来。 忍不住以手做挡,他已经想好了,以废一只手的代价,夺取对方一条性命,还是值得的。 这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神族,这一击已是灌注了对方所有的神力,当神力倾泻而出后的那一刻,便是对方最脆弱的一刻,利用这刹那时间,他有信心可以将其毙命。 可他却没等来意料中一击,近在眼前的长锏,被一把火红的细刀牢牢格挡,他愣了愣,这把刀他太熟悉了,不用去看,他也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你……你怎么?” 紫色的人影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看着对面的神将:“你的对手是我,强大如你,却对着一个半吊子下狠手,不觉得丢人么?” 少昊脸色不霁,就算救了他,说出口的话也是那么的不中听,半吊子?难道自己在她眼中,永远都只是个没有本事的窝囊废么? 书幽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敌人很强大,她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举起手里的长锏,眨眼的瞬间变掠至她的身后,这样的速度,书幽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连忙闪避,挡下了对方的第一下攻击,但她也不想仅仅躲避,顺道附送了对方一刀。 这一刀极快,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凌厉刀影像是慢动作,一点点朝着神将接近,他不闪不避,以手中长锏,慢条斯理地在那刀影上轻轻一拨,刀影转了个方向,直对少昊,接着时间恢复。 书幽大惊,来不及思索其他,便抢身护在少昊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自己那一刀。 虽然刀势被化解了,但她还是受了伤,左臂裂了好大一条口子,瞬间血如泉涌。 少昊惊呆了,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灌注灵力,为她疗伤。 她却冷笑着将他推开:“别自作多情了,我堂堂魔主,何须你来同情。” 她的确不需要他的怜悯,就算被利刃伤到体无完肤,她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所以,少昊一边看着她臂上伤口自行愈合,一边被法阵送离了战场。 将少昊送走后,她这才站起身,正式打量起自己的敌人:“真没想到,圣梵天竟然愿意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你,我猜,宁卿上仙一定伤得很重,对么,钩莲星君?” 117.第117章 执念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对面的神将桀桀笑了起来,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长锏,冷声道:“魔界之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书幽眯了眯眼,虽然她有预感,自己中奖逃不过一死,但绝对不是在今天:“你要为宁卿报仇?”实在难以想象,莲帝这样一个奸诈贪婪之人,竟然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还以为他根本没心没肺,不懂得爱,也不了解爱。 提出宁卿,莲帝的情绪似乎开始不稳,声音里隐含愤恨:“她要死了,本该是由我去见她最后一面,但是,我却被兄长派到这里来,与你决战,而在那神殿里,陪着宁卿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尊,不过没关系,该属于我的,我总会夺回来。” 书幽倒不觉得有何惊讶,莲帝的野心,在万年后,她就感受过一次了,“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恨我了。”万年后,莲帝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魔主,想必就是要为宁卿报仇吧。 真是可笑,原来这世上,不论什么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就连莲帝也不例外。 那么少昊呢?或者说是奕铉,他为何而固执,为何而决绝。 轻轻抚着额角,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想到他,心绪就会抑制不住地混乱起来。 “魔主可是怕了?”莲帝见状,冷笑挑衅道。 是,她是有些怕了,但她怕的不是任何一个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神尊,她怕的,是镌刻于灵魂中亘古不衰的命运之轮。 人们总是以为,人定胜天,可是天官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有可能改变整个人间,天地反覆,山河颠倒,而这些,就岂是区区凡人就可以阻止的? “你信不信命运一说?”她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莲帝愣了愣,许久后才答:“命运是什么?既然称之为命运,所谓运,玄而又玄,又岂可相信?” 这么说,就是不信了?书幽也不知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可悲,“天有天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与天抗衡,也不例外。”她以指抚过赤红的刀身:“命运注定,这一场战斗,你必败无疑。” 莲帝闻言狂笑:“魔界之主,我知道你很狂妄,但今日我乃有备而来,绝对不会输给你。”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自信满满的气势,她并不怀疑他的话,也不认为这一场战斗自己会输,但想来一定会很惨烈。 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炎魔刀,“那便试试看吧。” 语气淡淡,但周身的魔气却陡然加重,在她眸中紫色一同变深的刹那,对面的莲帝,先一步出招了。 这一次,她没有闪避,伴随着周身魔气越来越浓,她原本直到腰际的头发猛烈暴长,在她身后,形成一片狂烈的风暴,呼啸盘旋在头顶。 在这窄小的战场内,天地瞬间失色,持锏刺出的莲帝,有种仿佛被卷进了一片黑色漩涡的感觉。 但既然一击已出,就绝无收回的可能,他激发出体内全部神力,灌注在长锏的末端,人锏合一,冲着书幽刺了过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陡然间降下血红色的光网,那颜色艳丽到令人难以直视,虽然已经做好了拼命的觉悟,但事到临头,却还是会心生退缩,刺向书幽的长锏,在半空中转了方向,迎上了头顶那面刺目红光。 “砰”的一声,白色的光芒与红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响动,连周围正在颤抖的两族士兵,都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四散开去。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到,在这短暂的片刻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光雾散去,众方才看清,在一弯红月中,激烈缠斗的两道身影。 但这壮观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身着盔甲的白色身影,就自半空坠落。 紫色的人影紧跟而至,长发蜿蜒宛若一条条手臂,猛地朝坠落中的人狠狠刺去。 没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杀了莲帝,改变历史的轨迹,或许今后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莲帝本是必死无疑,却在书幽的致命一击前,一道蓝光,自他胸口射了出来,击碎了那些以头发凝成的触手。 没想到他竟能绝地反击,且不知何故,他的力量突然之间强大了数倍,书幽被那股力道击中,魔力顿时涣散,自空中坠落于地。 “哈哈,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莲帝浑身都被一股蓝光包裹,自半空中冷冷俯视书幽。 试着将魔力重新凝聚,书幽不知莲帝周身的蓝光到底是什么,却能感觉到它的强大,那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对抗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就算圣梵天将自己的神力全部借给莲帝,他也不可能会变得这般强悍,那蓝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 莲帝感受着无上至宝伏羲之眼带给自己的力量,之前仿佛被抽离的神力,一下子重又变得充盈起来,且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饱满,他现在有用不完的力量,区区魔主,又怎会放在眼里。 神族的军队,正在受到魔族的强势攻击,虽然还未呈现败势,但已有力竭不支之状,他冷哼一声,借用伏羲之眼的力量,聚起一道屠魔龙劲,以排山倒海之势疾掠而出,耳边传来轰鸣声以及魔族士兵临死前的惨叫,战场之上大片土地,被鲜血染成了艳丽的血色。 那道气劲在席卷了魔族大军后,竟是去势不停,咆哮着,疯狂着,朝魔界核心之地而去。 “轰”的一声,已然脆弱不堪的结界,在这道劲气的击打下,轰然开裂,毁于一旦。 书幽被眼前之象惊呆了,那道结界,神族攻打了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击破,怎么可能在瞬间,就被莲帝一人毁灭! 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但事实却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结界被迫,神族大军再无阻碍,直捣魔都。 已经杀红了眼的神族士兵,在历经了数月的艰苦战斗,此刻终于迎来胜利,他们现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宣泄。 那踏入魔都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开始了大肆的屠杀,就算是异族,就算是敌人,身为神圣的神祗,不去也该心存些许慈悲吗?那为什么,连那些老弱孤寡的魔类,他们都不肯放过!连那样小,甚至还未化形的幼小魔类,也一并残忍屠杀! 他们到底是神,还是魔! 这百年来的心血,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于溃吗?难道她就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自己的下属与朋友被这般残忍的虐杀? 忽然间,脑中闪过承玉所说的话――魔界之主拥有的,是比女娲还要强大数百倍的魔源之力,它可以翻复天地,重塑三界,甚至逆天换命,扭转六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既然她拥有如此大的力量,那唯有尽力一试,大不了与敌人同归于尽。 魔类天生便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她没有释放过魔源之力,但在这危机的一刹,她却能仅凭意识,就将自身的魔源之力,释放到八成! 魔源之力释放而出的那一霎那,她有种身体空空,整个人都化为一柄利剑的感觉。 意识有些混沌,这股力量太强,她自己都有些难以驾驭。 浓烈的紫气,因灌注了强大的力量,而变为浓黑。 她身体剧烈扭曲,体内被可怕的力量冲击得几乎要爆炸。 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又重新恢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简直比地狱中的劫火还要痛苦百倍。 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身体里长出来,顽强的、不受控制的,想要重现天日。 “啊!”一声痛呼,背部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身上长出坚硬的铠甲,头上也长出了血红色的魔角。 紫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发散,被紫色光芒照到的魔类,都像是被看不见的法阵保护起来了一样,那些神族士兵,无法再伤害他们。 莲帝见状不妙,连忙催动伏羲之眼,以图获得更大的力量,只是伏羲之眼虽力量强大,但作为承载者,他却没有强悍的体格和修为,去获得那些惊人的力量,若是强行获取,只怕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蓝色的光芒,渐渐被浓郁的紫色所覆盖,神族士兵在强大的魔源之力下,完全无力反抗,直至灵魂与肉体,一同被烧灼成灰。 那些古老的,被禁锢的魔兽,也被从九幽冥狱中释放出来,长久没有饮血的魔兽,疯了一般扑杀神族士兵,之前还杀得起劲的他们,如今只有被捕杀的份,魔类的天性本就嗜血好杀,之前被敌人欺辱屠杀,如今形势逆转,也纷纷加入了捕杀神族士兵的围猎中。 莲帝见败局已定,毫无回转余地,剩下的那些力量,他不打算用在拯救族人上,反正这场战事是圣梵天发起的,就算会遭到族民的反对与痛恨,也与自己无关。 看着眼前的乱象,他越想越恨,凭什么他要豁出性命来为那人征战,而他,却守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旁,继续过着安逸奢靡的生活。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要活下来,亲眼看着那人把自己推向毁灭! 没有任何犹豫,莲帝干脆地抛弃了麾下的士兵,借由伏羲之眼,逃离了战场。 这一战,总算是胜了,可书幽却因耗损了太多的魔力,而变得极为衰弱,要想完全恢复魔力,她必须前往魔宫深处的禁地沉睡十年,但现在的情势,哪里能容她去安心沉睡呢? 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死,要么胜,虽然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境况,已很难抵抗神族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况且结界已破,再打下去,魔界迟早要败。 难道命运的轨迹,已然走到了尽头?可是记忆中,她并没有就此败阵,难道历史与她所梦见的,有了偏差? 不知是好还是坏,眼看魔界的气数已走到尽头,要想保住魔界,就只有一个办法。 释放所有的魔源之力,将魔界封印下沉,给魔界的子民,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真的要如此吗?就算要牺牲自己,现在的她,魔力已失大半,又要如何做到? 其余长老,也在这一次的抵抗战中,耗损过多,无法为她蓄入魔力,头一次,她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茫然。 死,她已经不害怕了,她只是不甘心而已,难道命运的魔咒,始终都无法打破? 或许,越想去阻止,就越是加速了命运的发生。如果,真的到了不得已之时,她……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现在的她,已经衰弱到了连看都看不清了,但她还是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何人:“我胜了,这便足够。” “胜?你真的胜了吗?”清浅的脚步声响起,他慢慢接近她,就似她常做的那样,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令她直视于他:“在我看来,你分明是败了,神族大军只要再发起一次进攻,魔界就只有等死。” 不可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输给神族。 “你想牺牲自己,对吗?”他似乎越来越了解她了。 她苦笑一声,“你觉得很傻?你错了,我是魔界之主,是魔族子民唯一的支柱,如果能以我一人的性命,换取他们的平安,那便值了,不存在什么失败不失败。” 黑暗中,他唯有眼神雪亮,似昏暗天际的一颗指路明星:“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就因为你的骄傲?” “你帮不了我。” “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 讨厌这种对话的模式,好似她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试?你让我怎么试?你是神,而我的是魔,屠我子民的,正是你的同类,人类尚且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却让我相信你,把自己和整个魔界的命运,都交到你手上?”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总要把我当成异类!”他抑制不住地怒吼。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如今她是书幽,不是锦歌,他那些狂妄霸道,坚决顽固,对她来说都不管用。 “难道不是吗?”她语气平淡地反问。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僵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却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他很快回神,将她扶住:“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个样子,明明需要别人的帮助,明明需要一个依靠,却总装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适当依赖一下别人,就真的让你那么无可忍受?” 适当依靠别人…… 这句话,承玉也说过。 “让我帮你好不好?”他握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近乎于祈求般道。 书幽不由得心中一软,抬头凝望他诚挚的双眸:“为什么?人人都有执念,你这么做,为的究竟是什么?”这句话,她早就想问他了,没来得及问万年后的他,现在问也一样。 “既然是执念,那就没有理由,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她摇头:“你那不是执念,是妄念。” “执念也好,妄念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 几乎要迷失在他那双纯澈幽深的眼瞳中,她却猛地清醒过来,将他推开,“你有妄念,我没有,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她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到他眼中疼痛的失望:“终究不两立,你留在这里不合适,还是回去吧。” “你要我回去,回去做什么,帮他们来对付你?”他难以置信地怒喝。 因为力量的衰减,似乎连心境也变得脆弱起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很难过。心里面很疼,但她出口的话,却那样轻松淡漠:“你本来就属于那里,帮他们也是应该的,但我不会因这百年的情分,就对你手下留情。” 总是这样,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对他,永远都是这样冷漠。 真相剖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知道自己的话肯定伤了他,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结束未必不是好事。 “你走……” 化为说完,就被一双受力的臂膀牢牢环住,因为太过突然,她一时反应不及,只怔怔的看着前方的虚空。听他在她耳边狠狠道:“既然你这么狠心,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但愿今夜过后,我能成为你在这世上,最痛恨的存在。” 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这口气这言语,怎么听怎么心惊,她想问他,可还没开口,他就以实际行动为她说明了一切。 那双环在她肩头的手,蓦然滑下,自她微敞开领口,滑了进去。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若放在以前,只怕他还没触碰到她,就会被她的魔力所伤,可现在,她虚弱到了连一个修仙的凡人,都能轻易杀死她的地步,又怎会有力气与一日强过一日的少昊对抗? 很快,她的衣物就被他尽数剥尽,赤条条毫无遮拦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愤怒。好似没了衣服做屏障,她的脆弱与丑陋,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内心再排斥,身体却是诚实的,对于他,她原本就抗拒不了,从想要逃离,到慢慢沉溺,她变得不像自己。 他摸索着去吻她的唇,她下了狠力去咬他,即便满嘴血腥他却仍是不肯放开她。 她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满嘴的血腥味,既兴奋又悲怆,那一瞬间,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一样,不由得想,就这样吧,一道死去,一道毁灭。 118.第118章 至死不休 这样的欢好真的很痛,痛的不仅是她的身,还有她的心,但她什么样的痛没有经历过,这些真的不算是什么,在无止无尽的痛楚中,她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高兴与安心,那些逃不了的,终究还是发生了,自此以后,她就无需再****夜夜,为此而劳心伤神。(..info) 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竟然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理由来自欺欺人呢?不管他是少昊还是奕铉,他都是他,是她放不下也丢不开的眷恋所在。 他与她婉转相就,怒气勃而不发,像是生怕伤了她一般,每一个动作,都那样轻柔细腻。 口是心非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他。 魔界一到夜晚,就极是寒冷,以往她不觉得,但如今气力衰竭,难以抵御外界寒意,冰凉刺骨的风拂过肌肤,冷不丁打了寒颤。 他感觉到了她的瑟缩,将她抱得更紧,火热的胸膛,与她的脊背紧紧相贴,温暖的热度,顺着大片的背部肌肤,像四肢百骸扩散而去,寒冷瞬间被驱散,那样暖融的感觉,令她沉醉流连,不愿离去。 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了一些,察觉到他的主动,他亦是高兴,或许她只是口是心非罢了,女人惯常喜欢骗人,她那些无情与淡漠,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此刻与她如此的贴近,才能真实感受到她胸口的温度,以及她热烈狂炽的心跳。 不喜欢这样的黑暗,他想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也想让她牢牢记住,今夜与她缠绵承欢的,是他。 手一挥,墙壁上的烛灯被点燃,虽然光泽昏暗朦胧,却足够让他看清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她。 她却是不习惯这样的光亮,常年隐匿于黑暗中,仿佛对光明,有了天生的排斥与害怕。 “不……灭了它……”她挣扎,想要将那微弱的光亮熄去,却被他阻止,“不要再妄动魔力,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绕到她的身前,低下头来,轻吻她的眼睛,她眼睫剧颤,似乎很是紧张。 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满意,无所不能的魔界之主,原来也会与紧张害怕的时候。 唇瓣下移,慢慢落在她的唇上,这一次,她不再似之前那般排斥,安静的就像只小猫,他似是得到了鼓励,更深地去吮吻她,探出舌尖,与她唇齿勾缠。 她半闭着眼,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对是错,或许待今夜过去,一切都将再难挽回,但在这一刻,她却不想再去思考,那些痛苦,那些不安,那些恐惧,就让其全部化为如今的放纵,就一次也好,让她彻底沉沦。 慢慢伸出手,绕到他的后背,将他环住。 这个又爱又恨的人,他现在,是属于自己的。 他僵了僵,对于她难得的主动,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没错,她是爱他的,那些言不由衷,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手段。 不明白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唯有她,看到她高兴,他也会高兴,看到她伤心,他也会跟着一同难过,他只想她好好的,其余一切,他半点也不奢求。 “书幽,你愿意接受我了,是吗?”心里的欢愉,似烈火般高涨,这辈子,也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开心。 她仰目看着他,他眼里的热情仿若噬人的烈火,将她一点点吞噬,如此夜晚,如此的相依相偎,不想再给予违心的回答,但有些话,她却还是不能无所顾忌地讲出来:“少昊,你我终究殊途,就算勉强在一起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你明白吗?” 他怎会不明白?她所说的一切,他早就已经想到了,想了无数次,想得都快要发疯,以前或许还抱有侥幸之心,但经历过今日之事,他们之间的未来,早就已经注定了。(..info) 但就算是命中注定又如何,他不想放弃,不想因为所谓的天命而放弃,就算最终的结果不尽如意,他也无怨无悔。 “你信命,可我不信,凡人尚有逆天改命的决心,我又怎能向命运低头?” 呵,果然,不管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他依然是他,倔强的,固执的,狂妄的。可即便强大如伏羲,凶悍如蚩尤,终究还是败在了天命之下,他与她,都是这时间最渺小的一粒沙尘,又谈何逆天改命?况且逆天行事,终有果报,就算勉强改变了命运,最终的下场,也不会美好。 想及此处,她略微清醒了一些,少昊对感情执着,可以不顾一切,但她不行,她背负的使命太过沉重,不想再给自己施加更加沉重的感情压力,“少昊,放弃吧,与其做一个没有未来的梦,不如看清现实,做自己该做的,这样你我都会好过一些。” “我看得已经够清楚了。”他轩眉一震,牢牢握住她的肩:“我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非常清楚,你呢?你清楚吗?” “我……”这样的问题,本来应该很好回答才是,但面对他郑重雪亮的眼神,那些早就想好的话,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在孤独无依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你的身边还有一个我呢?” 柔软的夜,听着这样柔软的言语,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她多想抛开一切,只顾眼前,可又隐约觉得,冥冥之中,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能以惨淡收场。 “少昊,我……”她闭着眼睛,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生怕再一次沉溺于他深情如海的眸光里,“我是自私的,不愿去感受今后你我兵戎相见时的那种心痛,我不够坚强,这样的试炼,我承受不起。” “兵戎相见?”他念叨着这四个字,心头也是一片裂痛:“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异类,对么?不管你对我多好,多么关心我,我始终都是你排斥的所在,始终无法以你并肩?” 她咬着唇,一语不发。 他死死盯着她,眸光似刀,寸寸割裂她的肌肤,令她难以维持平静。“不要再逼我了,我们之间没有未来,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我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他怒焰如火,还以为她愿意接受他,结果她却为了那狗屁之分而据他于千里之外,她不是很洒脱么?为何偏偏要在这件事上纠结不放? “少昊……”她无奈,不管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她似乎都拿他没有办法。 “你应该知道,魔类最早,便是起源于神,既然当时的神,可以堕为魔道,那我也同样可以!” 她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惊呼:“不可以!” “可不可以,为了说了算,任谁也阻止不了!”他再次低头去吻她,同时一手朝她腰腹下袭去,自知无力反抗的书幽,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只在唇齿间轻声呢喃,以表示抗议。 可现在的少昊,哪里能感受到她那微乎其微的抗拒呢?就算是感觉到了,也不会在乎。 她在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里,渐渐迷失了神智,颠簸飘摇,无所依靠。 迷蒙之间,感觉身子被抱了起来,整个人被迫趴在窗前的案几之上,胸口被桌案顶的生疼,不禁一声痛呼。 滚烫的身躯紧跟着贴上来,宽厚有力的掌移到她身前,包覆住他的的柔软,隔绝了桌角的冷硬。 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她反而松下了心神,就这样吧,她其实并不想抗拒,也不想逃避,比起她的瞻前顾后来,他显得更有勇气,更有担当。 他似乎很生气,温柔之中,还带着一丝蛮横,她被他折腾的有些疼,但心底却是愉悦的。 这百年来的相伴,只因有他,她才不会感到孤独寂寥。 天知道他那一双即便在暗夜中,也明净耀目的眼,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每一次的颓丧,每一次的失落,都因为那双眼,而重燃希望。 这一世,比万年后那短暂的陪伴,要更刻骨铭心,虽不见得有么多轰轰烈烈,但这种温吞却深厚的感情,早已镌刻在了灵魂中,即便挫骨了扬了灰,也无法消除。 他曾为了要留住她,而与她订下灵魂契约,但他却不知道,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们之间就已经深深牵绊,无可断绝了。 看着窗外轮盘大的月亮,因结界消失,月色显得更亮更透,好似比从前所见,要迷人许多。 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打破后,反而会更自然,就像此刻,她被他完全占有,如此亲密结合,彼此之间再无隔阂,反而心底会变得宁静,安逸。 他终是满足了,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他想做的都做了,想要的都得到了,他没有后悔一说。 月色下,她凝脂般的肌肤仿佛会吸人一样,曼妙的身姿,更是激起了他心底最后的一蓬火焰。 终是舍不得让她在冷硬的案几上承欢,将她抱至床榻。 紫色鲛纱随风垂落,帐上紫苏花开,妖娆荼蘼,她秀发半散,如丝绸般铺满了整个床榻,这般艳丽刺目的对比,令他再难忍受,俯身相就,于她共赴巫山, 一番云雨,她已是累及。虽知今夜今夜不该,却不觉后悔。 他在她身侧,一手自她身下穿过,一手环着她的身体,两人皆是袒露相对,却无半点****意味。 这是这百年来,她第一次不是独自度过漫长夜晚,即便此刻魔力衰减,她仍是感觉不不到半点冷意。 看着对面帐上紫色的花瓣,她忽而想起一件事来,也不是多么重要,却忍不住想要问问他:“最近你身上的衣饰,大多都换成了紫色为主,是因为我吗?” 这话问的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但她却找不出其他理由。 “你不是喜欢紫色吗?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她默然,这么说来,万年后,他总是一身紫衣,也是这个原因了? “想什么呢?”他动了一下手臂,将她翻转过来,对着自己。 终究还是无法适应,两人怎么闹着闹着,就闹到了床上?她闭了闭眼,“总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怎么会?你的寿命比我长,等再过上几万年,我就比你老了。” 她不置可否,忽然问了一句:“那若是你成了天尊呢?”一界之主的寿命,向来比一般的要长,虽算不上与天同寿,但也长久得有些过头了。 万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成为天尊?他可是连想都没想过呢。 短暂的愕然后,他凑到她耳边道,“我不会当天尊,比起神界,我觉得魔界更适合我。” 自耳朵那里起,迅速泛起烧热,他这话说的简单,听在她耳中,却是既撩人又煽情,“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呢?你也要放弃?”万年后,他的确当了天尊,所以不是他说不想,就一定不会的。 “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神界的那些手段了,他的兄弟太多,连鹤轩都能被当做棋子牺牲掉,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书幽埋首在他胸前,还是一语不发,他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在意自己会不会当天尊,也许是害怕,自己一旦成了天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吧。 他轻抚她的头发,轻轻补充了一句,“就算有那个机会,我也不要。” 她肩头微微震了一下,闷闷的声音自他胸口传来:“是吗。” 听着她无限惆怅的语气,他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胸口那里抬起,郑重看着她:“我说了,为了你,我愿意堕落成魔,到时我们一起联手,谁敢欺负我们,我们就一起打回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至死不休。” 堕落成魔吗?说实话,她是个既自私又胆小的人,如果可以避免灾祸发生,她宁可他从神陨落成魔。 她抬起身子,亲了亲他的眼:“少昊,如果魔界真的毁了,你……一定要帮我,保护这里的子民。” 听她说着这样不吉利的话,他不由得有些慌了:“还没到最后,你何必说这种丧气话。” 她摇头,“已经到最后了,今晚过去,神界大军,必将再次来袭,结界已破,我又魔力大损,只怕……撑不了多久。” 他沉吟了一下,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事到如今,哪怕是微笑的希望,她也要抓住。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声道:“那日的战况我看到了,钩莲星君之所以力量大增,是借用了神界至宝伏羲之眼的缘故。” “伏羲之眼?”那颗散发着蓝色光泽的就是伏羲之眼? “据说,能与伏羲之眼相抗衡是,只有魔界至宝蚩尤之心。” 这个她知道,但问题是,蚩尤之心在哪呢?目光下移,难道…… 虽然她现在是魔界之主,但这百年来,她还从未去过魔族的禁地,难道万年后,她和血练无意闯入的地方,就是魔族禁地?现在想来,那里之所以跟魔宫一模一样,并不因为那里是按照魔宫建造的实地,而是像镜面一样,魔宫在镜子外,禁地在镜子内,看上去都在魔宫内部,但实际上,禁地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外在空间,不属于任何地方,只有身为魔主的魔类,才能进入。 如果有蚩尤之心来对抗伏羲之眼,或许能争得一夕时间,但经此一战,魔族重创未愈,要想在明日击退神族大军,只怕有些困难。 看出了她的担忧,少昊又道:“我还有一个提议,但需要你的配合。” 直觉他这个提议不一般,她没有立刻询问,而是以不解地眼神看着他。 他清浅微笑,眼神却极为肃穆:“将我的神力拿去,足够你应付一段时间。” 她愕然睁大眼:“拿走你的神力?你疯了吗?”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借你一用而已,又不是送给你了。” 她沉吟着,半晌不说话。 他也不催,静静等待。 “神力被拿走,你会如何?” 他不瞒她,据实以告:“体质衰弱,与凡人无异。” 她又开始沉默,就算不说,他亦能感受到她内心当中的矛盾纠结。 虽然心中巨浪滔天,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际的第一缕霞光破窗而入,她才以极缓的动作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吧。” 吸收了少昊的神息,书幽的伤势很快痊愈,连魔力也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有了蚩尤之心和强大的魔力,对抗神族便变得轻而易举,这一站,她自然是大获全胜。 渐渐的,她发现神息对于魔来说,有着事半功倍的作用,几次下来,少昊的神力竟然使她的魔力变得越发强大,她已经可以随意操控蚩尤之心,而不会被其强大的力量所反噬。可少昊却因不断流失神息,日渐衰弱,甚至被魔气侵染。书幽曾不止一次问过他是否后悔,但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同一个,那就是――不悔。 后来,书幽即便不去吸收他的神息,也足以对付神界。 眼看神界已成了强弩之末,再也不能对魔界造成威胁,少昊出面求她,只需震慑神界便可,切莫伤及无辜,书幽没有一统三界的野心,也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可圣梵天却不肯相信她,宁可玉石俱焚。为了战事能够尽早平歇,少昊决定,亲自前往神界劝诫圣梵天,书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应允。 119.第119章 新仇旧恨 少昊离去的那几天,书幽一直感到心生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她自己笑自己,之前那么困难不也过来了,何必整天杞人忧天,她相信少昊一定可以成功劝退圣梵天。 一边自我开导,一边等待少昊的归来,可大半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有得到有关少昊的半点消息,这下,就算心态再好,也无法坐视不理了。 难道圣梵天眼看神界将败,所以将少昊扣押下来,打算用他来威胁自己么?这种事情,以圣梵天的无耻,未必做不出来。 心里火急火燎,却怎么也打听不到消息,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神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死寂,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不放心,书幽正打算率众打入神界,将少昊救出时,突然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钩莲星君盘边,神界大乱。 怎么会这样?少昊不是去劝说圣梵天退兵和谈的吗?怎么劝出了反叛,劝出了内乱? 她有些闹不懂,这件事到底是少昊从中推波助澜的,还是莲帝原本就有心叛逆,恰好等到了这么一个绝佳时机。 不管怎么说,神界内乱,对她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如果成功夺位的莲帝愿意休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保险起见,书幽决定等待,可胤炎却提议趁神界自顾不暇时带兵攻入,这个时候的神界,一定不会有反击之力,她自然拒绝,且不论她没有争强斗胜之心,就算有,也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攻入,况且少昊还在那里,万一圣梵天狗急跳墙,拿少昊来做亡国的祭品,她只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对于她的命令,胤炎虽有不甘,却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但这一次,他却违背了她的命令。 也许是神界大乱的消息是在太过诱惑,不仅仅是他,包括其他长老护法,都不甘心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所以当胤炎决定带兵攻入神界时,好几位长老都决定支持他。 书幽虽气愤,却不会真拿胤炎怎样,神界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想一下子将其蚕食,是根本不可能的,待胤炎此战归来,她再想办法让他放弃攻打神界的心思吧。 然而,她没等来得胜归来的胤炎,反而得又到了惊人的消息――胤炎大败,全军覆没,本人也被神界俘虏,生死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书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莲帝叛变,神界大乱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是圣梵天的阴谋,目的便是为了引她自投罗网。 是她小看了圣梵天,以为神界败局已定,他只能老实等死,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如今胤炎生死不明,但想来圣梵天应该没有杀他,他的最大目标是自己,胤炎便是用以对付她的最好筹码。 很快,神界就送来了消息,要救胤炎,她必须亲自出面。早就料到圣梵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书幽自然不会觉得意外,正要去赴约,长老们却劝她三思而后行,说圣梵天此举意在击垮她,击垮整个魔界,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百年来,她难得发了怒火,这帮家伙,之前怂恿胤炎去攻打神界,那时候他们怎么不说三思而后行?怎么不说那是圣梵天设下的圈套?现在个个都变得精明了,当时她真应该派他们去攻打神界,这样的话,她便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该三思而后行了! 书幽没见过自己发怒的样子,但只要见过的都知道非常可怕,长老们自知有错,也不敢再劝,只是希望能跟她一起前往神界,就算出现差池,也好有个照应。 书幽并不打算单枪匹马地去神界,她不是傻瓜,圣梵天更不是傻瓜,这一次前去,两者之间必定无法和平相处,拼个你死我活也是有可能的,再者,这一次去神界,她不仅要救胤炎,还要救少昊,所以,她必须要谋划得当,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能够安然离开神界,否则,与送死何异。 第二次踏足神界,却已物是人非。魔界百年来,注重力量的强大,族民的兴旺,不管是整个魔界还是魔都,都维持着百年前的样子,可神界却与百年之前大不相同,走在神界的宽阔玉阶上,她都有些记不清,百年前她来这里赴宴时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样子了。 总的来说,神界越来越像神界,鸟语花香,金碧辉煌,神界的南天门,甚至比她的魔宫都要壮观,那样高,像是顶着苍穹,无限巍峨。 忽然觉得自己这百年来是不是做错了?她一心只想安邦定国,却忘记了,弱肉强食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允许慈悲,百兽之王的狮子若是有了同情,不忍猎杀那些弱小动物,那它就唯有饿死。 圣梵天虽卑劣,但他看待问题,却比她清楚,知道神界要想发展,要想获得真正的永恒,就只有侵占与杀戮这一条途径,她是安逸过头了,才会生出那些和平共处五永不侵犯的可笑念头。 还是那年初来的地方,落云台上云海翻滚,如梦如幻,但此刻,却是剑拔弩张,杀意凛然。 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落云台最高处的圣梵天,男人面相俊美,圣洁高华,嘴角却噙着得意张狂的冷笑,书幽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紧。 “胤炎护法在何处?”她开门见山,懒得再做表面文章,反正已经是敌人了,假惺惺也没有意义。 圣梵天却不回答她,只含着嘲弄不屑的笑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将你打败?” 她比他笑得更讥讽:“你莫要弄错,是我轻而易举将你击败。” 圣梵天也不跟她争,认真说起来,输的人的确是他:“所谓兵不厌诈,你身为魔界之主,难道连这点小小的手段也不明白吗?” “胤炎护法在哪?” “急什么,我们也有很久未见了,难得的机会,叙叙旧又有何妨?” 书幽微抬眼眸,冰冷如刀的眼神径直射向圣梵天:“尊上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从来不与神界之人叙旧。” “是吗?”他笑得古怪:“那本尊的好儿子少昊呢?你可要与他叙叙旧?” 听到少昊的名字,她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变了,圣梵天是何等聪明之人,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急切与担忧:“对了,忘了告诉魔主大人,本尊之所以能生擒胤炎,反败为胜,全是我儿少昊的功劳。” 少昊的功劳?什么意思?她强制压抑心中的急怒,寒声道:“把话说清楚。” 圣梵天不说话,只将身子往一旁移了移,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便出现在书幽眼前。 “少……昊?”为什么他会在那里,为什么他看着自己,却一语不发? 其实一切已经很清楚了,但她却不肯相信:“我已应约而来,你是不是可以先放了胤炎护法?” “放了他可以,但本尊有个要求。” 他的要求,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要求,书幽没有立刻应允:“我要先见胤炎护法一面,得知他是否平安。” 圣梵天没有拒绝:“呵,这是应该的,毕竟魔主大人在遭受一次背叛后,怕是不会轻易相信神族的话。”他招招手,落云台的另一边,立刻出现一个法阵,随着法阵一同出现的,是被伏魔咒禁锢着的胤炎以及手持利刃站在胤炎身旁的钩莲星君。 “不得不说,这位胤炎护法的确很厉害,连本尊的兄弟,也差点死在他手上。”圣梵天这句话也不知实在夸赞胤炎还是在贬低钩莲星君。 以往的时候,书幽肯定要往那位日后的莲帝脸上瞧一眼,可现在她没这个心情:“你们对他用刑了?”虽然皮肉上看不出来,但书幽却能从胤炎此刻的状态察觉出来。 说到这里,圣梵天也略有些不好意思,“动了点私刑,也不重,擅自动刑的仙官,已被本尊罢免贬下凡间。”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于客气,他又换了一副冷厉的表情:“虽然神族与魔族乃为仇敌,但胤炎护法既已是阶下之囚,就绝不该再****他的尊严,有关这一点,本尊自然不会纵容。” 说的这样好听,谁又知道,下令动刑的是不是就是他本人?书幽也不再追究,这个时候,追究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说吧,要怎样你才肯放了他?” 圣梵天见她还是在乎这个亲生兄弟的,心中不由大喜,“魔主应该不会忘记,您的这位兄长,曾杀死了本尊的一个儿子吧?” 书幽咬牙,旧事重提,圣梵天定是没安好心,“我也说了,没有亲眼看到,我是不会信的。” “不管魔主信还是不信,事实便是事实,不容推却,鹤轩那孩子,本尊虽从未看好,但他毕竟是本尊的儿子,血浓于水,这一点,魔主大人应该感同身受。” “多说无益,你直接讲你的要求吧。” “好,那本尊便不客气了。” “父亲大人……”这时,站在圣梵天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少昊突然出声,眼中有着祈求的意味,但圣梵天却看也不看他,直接道出了早就思虑好的话:“只要你自尽当场,本尊便允诺,不但会放了胤炎护法,还会善待魔界子民,你觉得如何?” 自尽…… 其实在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圣梵天真的如此没有创意,他竟然以为,死了她,魔界就只有任凭他处置的份。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他不能以对待神界族民之心来对待魔族子民,只要不对魔类赶尽杀绝,这便足够了。 今日前来,她本是来救胤炎和少昊的,可如今看来,少昊在这里很好,果然身为神族,就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怪他吗?不,她不怪他,她只是觉得失望,原来那些信誓旦旦,百死不悔的誓言,终究也只能沦落为一场笑话。 见她迟迟不语,圣梵天以为她不愿意,于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魔主可要想好了,身为一界之主,不就是要为自己的族民肝脑涂地么?如果连这点也做不到,岂不辜负千千万万族民的信任?” 书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幽深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圣梵天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继续道:“魔主可是不相信我?” 书幽还是不说话,她的眼神太冷,就像万载冰原,“尊上认为自己应该被相信吗?” 这么说,就是不相信他了。圣梵天此举也是在冒险,他并没有把握能够胜得了魔界之主,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次机会,绝不能白白放弃掉,所以,他做出谦逊的姿态,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私怨,一旦了结,我必然不会牵扯到其他人,当然,你可以不信我,对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不管怎样,总有一方要先让步,不是么?” 书幽还是不说话,但眼神中透出的讯息,却昭示了她内心的动摇。 这种动摇,没有人可以看得懂,除了少昊。 这百年来,他与她几乎朝夕相处,自打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他上心,唯有她,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他的心肠,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曾仰望她无数次,他甚至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 她眼中那一刹的动摇,一刹的屈服,令他心惊不已。 那个人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他该怎么办?当真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么? 不可以,绝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没有多余考虑的时间,他马上站了出来,大声道:“魔主怎会为了区区一个护法便牺牲自己,想必她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思考对策吧?” 他这么一说,圣梵天竟觉得很有道理,自己差点就被骗了!“原来魔主根本就没有议和的诚心!” 书幽蹙眉,圣梵天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她只知道,那个她曾无比信任的人,此刻却在用最残忍的言语,一寸寸凌迟她的心。 “若无议和之心,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圣梵天还未回话,少昊就接口道:“这种声东击西的伎俩,魔主以为能骗得过我们吗?” 圣梵天又是一惊,暗骂自己糊涂,堂堂一界之主,怎么可能会这般轻易就投向,况且,虽然自己这边有胤炎护法做筹码,但实际上,依然是魔界占了上风,如果魔界大军倾巢而入,自己又拿什么与日益强大的魔主对抗? 失算,大大的失算!还以为只要掌握了从少昊回忆中看到的那些秘密,他就可以大获全胜,这下该如何收场? 见圣梵天脸色铁青,隐有六神无主之态,少昊便知自己成功将他唬住,不敢再拖延,生怕他回过味来,连忙道,“胤炎护法是杀害鹤轩兄长的凶手,饶他不得,钩莲星君,你还不动手?” 接收到他传递而来的意思,钩莲星君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确认了一遍,他传递给自己的意思,果真是杀。 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还以为他会求自己暗中放了这个魔族护法。 其实,论起心狠来,他这个好侄儿,不比他父亲差,甚至远超圣梵天,突然觉得很兴奋,原来在圣洁的神界里,拥有那扭曲丑恶心思的,竟然不止自己一个! 想起自己差点死在胤炎手中的屈辱,他当即挥起手中的战斧,喀嚓一声,斩下了胤炎的头颅。 用胤炎惯用的武器去杀他,或许是最恶毒的一种报复吧。 当胤炎的头颅高高飞起的刹那,在一片荼蘼的雨血中,书幽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好像这天地间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没有哭,没有流泪,只死死盯着那颗记忆中总是温柔慈和的头颅,前世今生,骤然间重合在一处,心痛得像是要炸开,可除了心痛,她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伤心,怨恨,悲哀,愤怒,这些通通没有。 又是喀嚓一声,落回地面的头颅,竟然被钩莲星君斩下了魔角,那艳红如炽阳的魔角,隐隐中透着五彩明锐的流光。 莲帝的话开始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这弓,是我万年前所得,制作这把弓的材料,乃为一魔类的魔角。此魔几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悍的魔,但也只是几乎,就算他再强大,再通天彻地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我斩杀,成为了我征战天下的武器。” 呵,原来一切终是注定,她却傻乎乎地妄想改变。 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站在圣梵天身旁,一脸无谓的少昊。 瞥见她递来的刺骨目光,少昊心中一痛,这一回,他和她之间,就真的再难挽回了吧。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他选择牺牲而非失去,求仁得仁,这便足够了。 以为她定会对自己道一声恨,谁料她什么都没说,不但如此,嘴角竟还牵起一道浅浅的笑弧,看得他越发心惊。 那个笑,妖异绝伦,见者神迷,已然超出了美丽的范畴,连其他看热闹的神祗,也不由得被那艳绝无双的笑给震慑了心神,可唯有他,觉得那笑是如此刺眼。 “就这样吧。”她抬手,撩了撩鬓角垂落的发丝,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新仇旧恨,我们改日再算。”她转身,长发如龙蛇狂舞,气势惊人,“洗干净你的脖子,好好等着吧。” 众神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她口中的这个“你”究竟是谁,却又莫名觉得,她所指的对象,正是自己。 120.第120章 她才是怪物 往日的依赖眷恋,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仇恨,望着她洒然离去的身影,他竟然连心痛的感觉也没有了,剩下的,唯有一片荒寒与麻木。 圣梵天见如此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浪费了,不免愠恼,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是好毫无办法的。 书幽原是做好了要带两个人离开的准备,万事周全不说,至少准备充分,现在却只需独自离开,那就更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挡得了她。圣梵天嘴上说要玉石俱焚,但他根本就不敢这么去做,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唯有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少昊说的声东击西,倒也不是臆想,对她无比了解的他,早就猜到她不会束手就擒,也知道她此次前来,并为寻死,而是救人,可惜,自己让她失望了,最终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她连最亲的人都一并失去。 他已经不奢求她的原谅,只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书幽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未免让人心惊,圣梵天自是不会小觑,神界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要想取胜是绝对不可能了,但他也不甘就这样败在书幽手中,再者,虽然他失去了一个筹码,但手里,却还捏着另一张王牌。 知父莫若子,少昊与圣梵天之间虽不够亲厚,却反常地比他任何一个儿子都要了解他,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少昊与他极为相似。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断绝书幽对自己的感情。 所谓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那一日,他在得到了书幽的允许后,前来神界劝说圣梵天,可万万没想到,圣梵天不但不听他分毫劝告,甚至将他残忍钉在五雷柱上,命四大天君联手,以禁法从他脑中挖出记忆,当得知他与书幽的那一段纠葛后,圣梵天脸上得意猖狂的笑,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刻,他胸口燃烧的怒火,几乎灭顶,他发誓,若有一****足够强大,第一个杀的,便是圣梵天。 “哼,你这小子,倒是心狠,为了那个魔主,你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无人注意的角落,钩莲星君看着怅然若失的少昊,冷声讽刺。 在听到钩莲星君的声音后,少昊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你我之间只是交易的关系,其他事情,你最好不要插足。” “你的事,我才懒得多管。”被驳了面子的钩莲星君很不高兴,沉着脸道:“我今天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就算不说声谢,也至少对我尊敬些,毕竟我是你的叔父。” 冰冷不屑的眼神递过去:“叔父?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承认你是他亲兄弟了吗?” 钩莲星君字再一次被驳了面子,恨得牙痒痒,这是他最不愿提起也是最不愿面对的,就因为自己不是天尊娘娘亲生,就被这般贬低侮辱!“你也别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都是不被看重的存在,被忽略的存在。 少昊漠然道:“我从来就没有当自己是天尊之子。” 钩莲星君被他的回答噎了噎,这小子真是讨厌,明明一样的命运,一样的地位,他偏偏过得潇洒自得,反而显得自己很可怜似的。 也罢,跟一个连野心都没有的家伙争辩什么!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钩莲星君又问:“我们说好了,我帮你一回,你也要帮我一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别让我失望。” “放心吧,你要我做的,我已经为你办妥。”少昊看向钩莲星君,眼中流露出的不知是讥讽还是同情,“宁卿已经去投胎了,经过忘川时会被拦下来,只需等个合适的时机,她便会以神的身份重生,只是时间上,怕是要等得久一些。”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反正就算不是天尊,神祗的寿命也有数万年,就算等个几千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钩莲星君满意了,“我们之间便算是两清了,下回我不会再帮你。” 少昊看着前方,不含半点感情道:“没有下次了。” 钩莲星君见他这模样,不禁觉得他挺可怜,自己虽说地位低下,但好在他的父亲,不似圣梵天这般冷血,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棋子出卖,自己比起他来,还真是差得远呢。 将视线从少昊脸上收回,他正要离开,忽听一个声音道:“那对魔角,你打算如何处置?” 魔角?就是他从那个魔族护法头上割下来的角?“那魔角很难得,我打算拿来做把弓。” 他可以看出,少昊紧绷的脸上满是愤怒,以为他一定会阻止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说:“确实难得,记得一定要请最好的工匠。” 钩莲星君愣住了,少昊在他呆愣的神情中转身离开。 …… 圣梵天后悔了,早在书幽自神界离开的那一日,他就有意要放弃,可事到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就算他主动提出和谈,书幽也不会同意,所以,他只有竭尽全力与魔界死战到底。 但可怕的是,书幽和他的目的截然不同,他是要占领神界,一统天下,但书幽却是要毁灭神界,杀尽世间所有神祗。 支撑天庭的九根盘龙神柱,已经被毁去三根,只要再毁去三根,整个神界就会崩塌,他一面要抵抗魔界攻势,一面还要派遣神匠去修复神柱,但修复的速度总是比不上毁灭的速度,圣梵天一日比一日憔悴,神力也一日比一日衰弱,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不再如以往那般睥睨狂放了。 少昊仍被囚禁着,日复一日,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不知外间岁月变迁。 他在等,他相信此生,他还会再见到她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要杀要剐,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而对于书幽,这几年的征战杀戮,对她而言。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身体是自由的,可灵魂早就已经被束缚,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恨。 每一天,都似行尸走肉般活着,偶尔也会清醒片刻,但又很快,陷入无止无尽的疯狂与沉沦。 同时,她的性情,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乖戾,连青雀,都不太敢与她亲近了。 这几日,他们又打了胜仗,抓了很多的神族俘虏,契税,现在魔族打胜仗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如今的神族,早就不再是从前的神族,魔类随着力量的强大,神族被魔界压得死死的,怕是永世都不得翻身。 他想不通,魔界既然强大了,那就那神界抢过来,那里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琼台楼宇个个漂亮得令人惊叹,那么好的地方,若是魔族能迁徙过去,该有多好。可魔主却非要毁了那里,九根盘龙神柱已毁其三,第四根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只要再破坏两根,天庭崩塌,神界也将不复存在,魔主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极端了?他想劝她,可又不敢,魔主现在脾气古怪,但凡为神族求情者,或是有意要保留神界者,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杀掉,魔界如今再无劲敌,可称得上是纵横三界,但如今族人的内心,却比之前被神界围攻时,还要不安脆弱。 看着又一批被俘虏的神界兵将,青雀踟蹰不决,不知该不该将此事禀告书幽。 他能做到的,也仅是拖延时间而已,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背着魔主,将神界的人放走,若是违背了魔主的命令,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最终,这件事还是被书幽知道了,却不是青雀告诉她的。自打吸收过少昊的神息,她对于神族的感应就变得特别强烈,早在那些神族俘虏踏入魔界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了。 “既已抓获俘虏,为何迟迟不来禀报?”她口吻平淡,但冷厉的眼神却让青雀不禁汗湿脊背。 “属下见魔主最近操劳过度,不忍打扰,想着过些时候再禀告不迟。” 他不敢看她,这样的言辞,连他自己都不信,魔主又怎么会信? 不过意外的,她竟没有责罚他,只是道:“这些俘虏,就交给你处理了。” 交给他处理?他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惑,书幽解释道:“刑室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你带他们过去便是,该怎么做,不用我交代了吧。” 刑室?青雀顿时感到头皮发麻:“魔主大人,属下……不擅长这些。” “不擅长?”她重复了一遍,似乎难以理解,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不擅长,“青雀,你是魔,不擅长这种事情怎么可以?” 青雀浑身发抖,魔主的语气越温柔,就代表她越生气,“属下……属下很胆小,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交给其他护法吧?” “那怎么可以,我提拔你为护法之一,可不是让你只享清福的。” 看来是逃不掉了,青雀颤颤跪下,额上的汗,都滴到了面前的金砖上,“属下……属下遵命。” 书幽牵起唇角笑了:“这样才对,待差事办完,刑室的那些魔宠,就送给你了。尝过神仙血肉的魔兽,可比一般的魔兽要强大许多,我自己就有一只,威猛得很,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 青雀才不想要那些吃过神仙的魔兽呢,说实话,他虽然是魔,但一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魔兽,也会觉得害怕。但魔主的命令,他哪里能够反抗呢?只要硬着头皮谢恩。 这百来个俘虏,注定要成为魔兽的盘中餐,青雀眼看救不了他们,也只能狠狠心,让自己不要再心存同情。 正要带着俘虏离开,书幽突然道:“等一下。” 青雀回身,不明所以看着她,该不会又想出什么法子,要让自己去实施了吧? 书幽却是不看他,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俘虏,这个俘虏本夹杂在其他俘虏中,不太明显,直到书幽发现他,青雀这才看到,这名俘虏,竟然有着金色的头发以及金色的眼瞳。 金发金瞳?这家伙该不会是神界天族的后裔吧? 书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着那年纪不大的青年,才刚刚褪去少年幼稚的他,竟然一点也不惧怕自己,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不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看着他,书幽恍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有过这样幼稚可笑,却坚韧不拔的表情。 “不愿意说么?也罢,既然来了魔界,那神界的名字自然不可再用,这样好了,我替你取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男子愣住了,青雀也愣住了,魔主最近做事,越发不循常理了。 “嗯……叫什么好呢?”她垂目苦思,忽然抬头,击掌道:“就叫奕铉吧。” 看来她不只是说说而已,还真给那男子取了名字,青雀试探问道:“魔主大人,这位……奕铉,他是否要跟随属下一同前往刑室?” 书幽不理他,只定定看着面前那张与少昊极为相似的脸庞,忽而拉住了他的手:“随我过来。” 青雀傻眼了,到底怎么个安排法,您老倒是给句话啊。 见那被命名为奕铉的俘虏,已跟着书幽离开,想来那家伙运气好,不用喂魔兽了,也就不再多问,带着其余俘虏,朝刑室而去。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书幽将“奕铉”带至自己的寝宫,指着虽华丽,却处处充满森幽之气的宫殿。 “奕铉”愣住,他之前便听说,魔界之主杀人如麻,嗜血残暴,落入她手中的神祗,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不但会饶自己一命,还将自己这个敌人留在身边? 这个魔主的神智,其实有些不太正常吧? 可他想错了,如今的书幽,不再是从前的书幽,没有谁能够妄想猜测她的心思,看似温柔的举动,有可能正是要命的毒药。 “你们神界天族的后裔,都有这么一头金色纯净的长发吗?”她抬手撩起他一簇发丝,很是着迷地看着。 “你们魔界的主宰,也都像你一样,长着诡异的紫色头发和眼睛吗?”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的男子终于出声反问。 书幽吃吃一笑:“这话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呢,可除非我死,魔界不可能出第二个魔主。” “你死?”看着她娇艳妖媚的面容,他实在难以想象,她已经活了五万年。 “对哦,我们魔类不同于你们神族,你们死了就是死了,要想活过来,就只有重新投胎,可我们魔类的死,却并非真的死,只要魔灵尚存,就终有重新凝聚的一天,到那时,我们便又可以重生了。” “真可怕。”就像百足虫一样,僵而不死,想想竟然会觉得膈应呢。 书幽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不过这种说法,她倒是第一回听到:“确实很可怕,人死了,前世爱恨一并忘却,等再世为人,便是另一种人生了,不像我们,爱和恨,都是永恒的。” 她与少昊之间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耳闻。真是奇怪,明明两个不同种族,竟然也会彼此喜欢,简直不可思议。 “你和他很像,像到我几乎要立刻杀了你。”她凑上他的眼,紫色的眸,望进那双金色的眼底。 他吓了一跳,之前的视死如归通通不见了,与魔主相处,远比面对凶猛残暴的魔兽要可怕百倍,“你……你会杀了我?” “怎么会?”她笑,以手抚上他的脸庞:“难得找到这么好的玩具,至少也要玩腻后再丢掉。” 她笑得灿烂,笑得诡异,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书幽笑意蓦地敛去,伸手用力一推,倒在地上的刹那,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儿臂粗的铁链拴住,那铁链上附了禁咒,坚固异常。 他慌张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书幽走上前,眸子里的冷意几乎能将人冻结成冰:“我之前不是说了么,从今日起,你就当一只乖巧的宠物,在这里陪我。” “荒唐,我又不是畜生,怎么能给你当宠物,你快放开我!” “你弱,我强,作为阶下囚,你除了听我摆布,没有第二个选择。”抬袖一挥,仿佛酷暑不胜炎热的轻巧姿态,没什么杀伤力,但男子身上的衣物,却尽数消失了。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他一时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想起以手去捂自己的重要部位。 书幽笑得畅快,拿脚尖去踢他的手:“挡住做什么?你们神族早就自己把身上伪装圣洁的衣物给剥了下来,现在却要装作一副大义凛然之态?你们还有脸吗?” 他像个玩具一样,被她摆弄来摆弄去,没有丝毫还手余地,死都不会流泪的他,竟然哭了起来。 那是尊严被狠狠践踏的绝望,望着他脸上的泪水,书幽怔了一下,很久都没有感觉的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知道痛,知道难受。 从何时起,她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满心只知道杀戮。 还说别人道貌岸然,其实自己才是真正道貌岸然的那一个,用他人的痛苦绝望来换取自己的愉悦畅快。 她闭了闭眼,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划,一件轻薄的袍子落在了男子****的身上,随即,她像是逃跑般,跌跌撞撞跑出了寝殿。 121.第121章 记忆的原点 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书幽再也没有回头路,要么继续往前,要么站在原地等待灭亡。 和神界之间的大战,已经拖得够久了,她耐心尽失,想必其他人也一样吧。 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回自己的寝宫了,男子依旧被她锁在那里,她既没有放了他,也没有继续侮辱他。 魔界的禁地,是不属于三界的一个独立空间,她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不受任何打搅,有时候,甚至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理会这天下间的纷纷扰扰,但她却知道,这只能是个奢望,一切都是由她引出来的,也该由她来结束,不论是好是坏。 如此长的时间里,她第一次找寻到自己的目标,知道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不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心底反而变得平静坦然。 在禁地不见天日地连续待了三天后,她向族人宣布,当东方亮起白昼的第一缕日光,她将带领魔族大军,进攻神界。 延续了数万年的恩怨,就在这一天,做个了结吧。 神界应当也得到了消息,所有的天兵天将,皆严阵以待,如今他们与魔界实力悬殊,这一仗,即便不打,结果也显而易见。 没有人愿意为圣梵天卖命,但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神界毁了,他们也活不成,所以即便怨恨圣梵天单方面挑起战争,以致神界面临毁灭的境地,但他们却不得不拼死守护家园,不为高高在上的天尊,只为他们自己。 书幽近些年来,杀了不少神仙,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所杀,却也是她下的命令,时至今日,她早已满手血腥,如果真有天罚,想必她一定会不得好死。 没关系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认清了自己,终于与身体里那个一直呼唤她回来的灵魂合二为一。 九颗曜星已尽数被她毁去,没了曜星做屏障,神界的结界,就似薄纸一般,变得不堪一击。 魔族的大军,很快就将神界包围起来,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就像天际飘来的沉重黑云。 形势几乎是一边倒,那些神仙早已神力不支,面对魔军的压境,他们除了释放全部神力以延缓魔军的进攻外,再无其他办法,但这样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释放了全部神力的他们,变得就和凡人无异,刀剑劈下,脆弱的身躯血肉分离,场面一片血腥。 书幽冷冷看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她以前最讨厌杀戮,但如今面对这样的惨状,心中却是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可将掌心放在心口,还是可以感到强劲有力的心跳。或许,她的心,根本就不是血肉筑成的吧。 魔族大军像一场汹涌的海啸,瞬间就淹没了整个神界,就跟盘龙神柱,已断其五,再斩断一根,这遥遥位于九天之上,受天命眷顾的地方,就该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她立于神界至高点,冷眼俯瞰众。 这个地方以前有多美,现在就有多荒芜。 神界号称世上最安宁祥和的洞天福地,四季如春,美轮美奂,但现在,却处处都是坍塌的墙壁,废弃的屋宇,碎裂的玉阶,甚至妖异漆黑的天空,还降下了鹅毛般的大雪,积雪落在地上,足足有五六寸厚,鲜血如泼墨般染红了纯洁的雪白,让一切看上去既悲壮又美丽。 看着这样的场景,书幽竟觉得异常陶醉,觉得这才是世上最美丽的景色。 喜欢鲜血的艳丽,喜欢血肉的温暖,那些哀嚎声,哭喊声,听在她耳中,竟然都成了世上最美妙的天籁。 “魔主大人,请您收手吧,神界之人虽然可恨,但也不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地步。”青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在她身后哀声道。 她仰着脸,感受冰凉雪花落在肌肤上的寒冷触觉,轻启红唇:“青雀,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青雀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她都是不会挺的,如今的魔主,让他感到陌生,感到害怕,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要说,咬咬牙,强忍恐惧道:“大人,是你告诉我,魔类虽然天性残虐,但也有着善良的一面,还教导我,不管遇到何种不公之事,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们去享受,仇恨不会让我们变得快乐,只会让我们更加痛苦。(..info)” 这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她都快要忘记,这样的话是出自自己口中。 说起来多好啊,不要仇恨,不要憎怨,但她现在还有什么?除了这些,她能感受到的,还有什么? 谁说仇恨不会令人快乐,她现在看到那些神族之人痛苦的样子时,就觉得很是畅快高兴。 抬起手,一片雪花静静落入掌心,纤长白皙的手,趁着那六凌雪花,极是美丽诱人,但转眼,那纯净纯粹的雪花,就由雪白变成了浓重的黑色,隐隐还透着诡异的血红,像一颗被从眼眶中挖出的残破眼珠。“忘了那些话吧,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你又怎能手它是对的?” “属下一直记着您的那些话,就算此时此刻,我也丝毫没有忘记。”青雀走前一步,看着她掌心那团变了色的雪花:“属下已经很久没有在您脸上看到过真心实意的笑容了,其实,这一切根本不是您想要的,对不对?看到这样的场景,您也会心痛,也会难过,如果您愿意,这些过错都是可以挽回的,我愿……” 话未说完,书幽手中黑色的雪球骤然暴涨,变成一根根黑色的冰凌,朝着青雀的身体刺去。 “唔……”他痛苦倒下,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取代。 “你刚才说,我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书幽冷冷看着他,尚有大半冰凌浮在半空,锋锐的冰尖直对着青雀。 有种呼吸不能的绝望感,青雀看着自己自指尖开始,也在逐渐变黑,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惹怒了书幽,她只需动一下杀的意念,他就会死得很惨。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更怕自己会后悔,从他懂事起,心里最崇拜尊敬的就是魔主,他一切的努力,也只为了能够有资格站在她身后,做她的左膀右臂,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他满心敬仰爱慕的魔主了。 他知道,她自己也不想变成这样,若是哪一天,她终于醒悟过来,想起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痛苦万分。 他仰起脸,脸上虽然有害怕的意味,但眸光却异常顽强坚韧:“是,您的一切所作所为,都违背了您的初衷,再这样下去,您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又有一半冰凌刺进青雀的身体,书幽转过身,不再看他:“后悔?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青雀倒抽着冷气,那些钉入身体的冰凌,令他痛不欲生,能出口说话,全凭意志在坚持,“谁……都会后悔,即便……强大如您。” 书幽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敷衍的笑,“你错了,我会痛苦,会不甘,会失望,会遗憾,却唯独不会后悔。”她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笑,抬手一挥,那些刺入血肉的冰凌就自青雀体内消失了,“不要再妄想改变我的想法,我说了,为神族求情者,一律杀无赦。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回,后悔的,可就是你了。” 没了那些冰凌的折磨,青雀顿时有种从地狱回归天堂的错觉,他嗓子干干的,想继续劝导,却发现自己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再也不敢有半点违逆魔主的心思。 悲歌还在继续,书幽却觉得,自己这一生,好似已走到了尽头。 纷扬的大雪,血红的天空,崩塌的神柱……一切都与梦境完全重合。 还缺少什么?她恍然间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很痛,那种痛,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同。 她忽而烦躁,接连召出数只强悍魔兽,她只想尽早结束这场战事。 …… 此刻,神界秘境。 在整个神界都陷入了战火与杀戮中时,唯有这混沌秘境尚还安全,但要不了多久,魔界的大军就会打到这里,神界的毁灭的同时,这里也将一同覆灭。走投无路的圣梵天,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一个不能算是办法的办法。 常年被关押在秘境的少昊,根本不值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书幽已经带兵逼近了天宫,更不知道,神界即将面临毁灭的危境。 圣梵天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反而是钩莲星君,偷偷来见过他几回,告诉他一些外面发生的事,但却从来不提及有关书幽之事,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对于少昊来说,听不到她的消息,反而是一件好事。 作为天尊,圣梵天卑鄙自私的程度,几乎令人发指,被他利用牺牲的,自然不止少昊和鹤轩,连天尊娘娘所生并与少昊同年的王子都被派去参战了。作为真正的天之骄子,这位王子受尽众神追捧,天真的一塌糊涂,这样的家伙去打仗,只有死在战场这一种可能。 他这位兄弟最终是死是活他自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他和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彼此之间的伤害,就算自欺欺人也无所谓,只要留在记忆中的那些美好不会消失,就足够了。 最近不知发生什么了,钩莲星君没有再来,他一向喜欢看自己痛苦悲伤的表情,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一般。 意识到可能出了事,果不其然,他这位很多年都没有露面的父亲,终于来找他了。 他一边看着单调的墙壁,一边无精打采道:“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还想从我脑袋里挖走记忆?可惜,我最近的记忆都很枯燥,就算被你们挖出来也没什么用。” 早就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圣梵天并不在乎,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少昊,目光阴沉:“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术法,就似提线木偶,你想要你的傀儡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少昊保持原姿势不动,但眼里的神色却蓦地变了:“尊上今日怎么有兴致与我讨论起术法了?” 圣梵天不急不缓地在对面石凳上坐下,“不瞒你,魔族大军已经侵占了神界,九根盘龙神柱已断其五,看这形势,神界再无翻盘余地,若真让那魔主得了逞,不但神界会毁灭,连同整个神族,也会被一道毁去。”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自然不是,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少昊依然看着墙壁,好似此刻他眼中,就只有那个墙壁:“你觉得我会怕死?”他嗤的一笑:“您都不怕,我又怎么会怕。” 面对他的讥讽,圣梵天只当听不出来:“你错了,怕死的不仅仅只有人,其实,神比人还要更怕死,因为活得久,才更了解活着的意义。” “所以呢?” “所以,就算神界已无胜算,我也会想法设法活下去。” 少昊拧了拧眉,圣梵天的一言一行,皆让他感到不舒服:“那你便去想你的法子,到这里来做什么。” 圣梵天呵的一笑,“我这不是想到法子了吗?但这法子,没有你配合,还真不行。”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我不会帮你对付魔族。” “我知道。”没有丁点意外,圣梵天击了两下掌,离开有一名仙官,抱着一把瑶琴走了进来,圣梵天接过那琴,轻轻抚着琴弦:“我们父子一场,我却不知道,你竟然弹得一手好琴,不过现在也不晚,你瞧,琴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不会弹琴。” “少昊,你觉得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义么?”他不由分说,抱着琴走到他身边:“你别忘了,你是神,不是魔,想堕入魔道?可以,等魔主死了,我自会成全你!” …… 天地间突然变得很安静,耳边唯能听到大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在这一片荒芜的寂静中,蓦地响起熟悉的琴声,幽然如泣,缠绵悱恻,连雪花里也似融进了那凄绝的美妙,满满的眷恋,浓浓的萧瑟。 琴音开始时,只是轻轻浅浅的几个音符,柔软地掠过心间,越到后面,就越是狂烈,犹如一蓬炽烈高涨的火焰,迎接数以万计的飞蛾迎向死亡。 早就冷寂枯萎的心田,瞬间恢复的生机。 她怔怔地听着,那些记忆的美好,开始在心底复苏。 原来那些切肤般的疼痛,也有甜蜜的给予,原以为放下的眷恋,却早已绕过了万水千山,不知疲倦地飞向她朝思暮想的所在。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思,那些狂暴中的魔兽,也渐渐安静下来,神族的兵将仿佛看到了希望,开始猛烈反攻,有时候,仅仅是活下来的信念,远远超过一切鼓舞。 男子浑身如镀金光,自迷蒙的白色雾气中走出,飘渺神圣,凛然不可侵犯。 他不再爱屋及乌模仿她着紫衣,而是换了一身如雪纯净的白色长袍,金色的发,金色的瞳,简单至极的色调,却散发出一股目眩神迷的气息。 这样的他,竟令她不敢接近,仿佛看他一眼,与他说一句话,都是玷污了这份圣洁。 “书幽。”他在离她三丈的距离站定,像个真正的仙人,脚踏祥云,衣袂蹁跹。 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自他口中唤出,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她看向他手中的琴,“你什么时候把你送我的琴拿回来了?” 他垂目看了眼抱在怀里的古琴,神色说不出的漠然:“既是你丢弃之物,留在你身边岂非糟蹋?”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那种无关痛痒的冷漠,简直冷到了骨子里,她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是熄灭了火焰的残烛:“你说的没错,既然是自己不要的,何不留给想要的人。” 他没有接话,神色还是那么冷,明明眼睛看着她,视线却像是穿过她,落在了其他地方。 她这样子,会不会太过于失态?她笑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心存幻想,要杀他的人自己,要毁灭神界的人是自己,现在又何必,因过去那虚假的相依为命,就软了心肠? 她终是再次露出笑颜,轻浮的,没有感情的那种笑:“说吧,你今日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求饶吗?可以,只要你跪在我的脚下,像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我或许会饶你一命。” 他将琴掷在她脚下,力道不大,琴身却被摔成了两截,书幽顿时有种心脏也伴随着琴的毁灭而碎成一片片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会信么?” “你杀不了我。” “你就这么自信?” 她不退反进,迅速靠近他,两者之间距离,几乎只有一掌之宽,“你忘了吗?是你亲自将神力给我的,现在,除了我自己,天下间无人能够杀得了我。” 一直面无表情的少昊突然笑了一下,那笑狰狞阴毒,森冷的寒意,径直穿入她的肺腑,不知是否因为他与圣梵天是父子的关系,他这一笑,竟像极了圣梵天:“你也别忘了,你再强大,终究也只是我胯下的一个玩物而已。” 恶毒的言语,撕碎了往日的美好,一切都变得丑陋而残忍。 “你在吸收我神息的同时,我也承载了你的魔力,如何?是不是有种被骗的感觉?”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书幽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心口就被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刺穿。 那张爱恋牵挂的脸庞,再不是记忆中的样子,那双深情无悔的眼,也不再是从前的温柔。 她满目所见,只有无止无尽的绝情与冰冷。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祸患苍生的魔女!” 眼前被浓郁的猩红所代替,痛到极致,竟反而不觉得痛了。 意识消散前,她只来得及将所有魔力释放,为魔族留下最后的生机。 “砰”的一声,她的肉体猛地炸开,化为无数紫色的光点,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没有来得及看见,男子金色的眼瞳中,留下的一滴血泪。 122.第122章 痛苦还在后面 海天之间那一线蔚蓝,忽而变作浓重的黑紫,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将蓝色的光芒覆盖,直到放眼望去,这天地间,唯一能够看到的色彩,只有那妖娆瑰丽的紫色。 手中的伏羲之眼的光芒,亦渐渐黯淡下来,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压制,那排山倒海的气势,竟被一点点压了回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浓厚的乌云布满天际,苍穹之上,之前还灼灼照耀大地,给予这世界火一般炽热的烈阳,竟然也不见了踪迹。 大地开始摇晃,海面逐渐沸腾,巨大的风暴携眷着海水,朝着九天之上狂涌而去。 众仙神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这股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几乎可令天地反覆,三界毁灭。穷尽他们一生,也无法见识到如此骇人的惊人之力。 骑在穷奇背上的血练见此情形,也愣住了,但很快,她便明白过来,强大的魔气,就算隔着万水千山,她也能清晰察觉到,加上自己身上那些零碎的伤口,在这股气息下飞快愈合,使她更加肯定,是她―― 魔界之主―― 归来了! 海水倒涌入天,在天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下的海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众仙神都想看到洞中发生了什么,但除了黑暗,他们什么也瞧不见。 承玉已然伤重不支,但见到这番景象,还是勉力撑起身子,朝那黑色漩涡中看去。 明明什么都瞧不见,他却仿佛感觉到有双温柔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抚过身体的每一处创伤,伴随着紫色光环笼罩上他的身体,所有的痛楚都不见了,通体舒畅的感觉,就似获得了一次重生。 奕铉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赤红的眼眸也渐渐变回到原本的金色。 他近乎于痴迷地看着眼前一幕,伴随着漩涡的逐渐扩大,有无数的紫色碎片,仿若一颗颗灿烂的星光,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全部没入海面中的那个黑色大洞。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只是他上一回所见,那些紫色的光芒不是向内聚拢,而是向四周扩散。 他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星光,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那一刻,他的世界骤然崩塌,仿佛全天下值得他留恋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神界得救了,圣梵天的计谋也得逞了,可他呢?他却失去了所有。 永远也忘不了,她看着他时,那双绝美却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 他曾说,就算最终得到的,是她的恨而非爱,他也绝不后悔,但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恨,以及她对他的绝望,他便知道,从此以后,他在她心底,便什么也不是了。 他忽而后悔了,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那么他宁肯做她眼中的陌生人,也不要被她生生世世痛恨着。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锥心刺骨的哀恸冲破了傀儡术的控制,他疯狂地大吼大叫,面容依旧神圣似仙,可心却早已堕入魔道。 魔主死了,魔族大军失了主心骨,也乱了章法,圣梵天找准时机,一举反攻,成功挽救了神族岌岌可危的命运。 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重新成为众仙神膜拜敬仰的存在。 书幽虽死,但却不肯就此罢休,多少个日夜,他都在惊恐与后悔中煎熬,书幽夺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地位,他的子民,还有他的尊严。 他恨她,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神界的落败,他心底的阴暗在不停地滋生,直到书幽死去,魔族大败,那份集聚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开始大肆捕杀魔类,魔族无处可去,只好躲进了地界,那里有魔主最后留下的魔源之力,加上地界浊气过重,神族之人根本无法到达地界――除了某个神祗。 那段时间,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暗无天日,疯了的少昊,天上地下,人界冥界,只要能去的地方,他全部都要翻找一遍。 但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书幽故意将魔灵涣散,除了她主动将魔灵重聚,就算强大如神,也无法将所有魔灵集齐,但他却不肯放弃,日复一日的寻找,终于找到了她的半缕魂魄。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半神半魔了,圣梵天将魔族逼到了濒危垂死的境地,复仇的快感,已经让他很满足了,况且剩余的魔类都藏在地界,神族无法踏足地界,他就算想要将魔类赶尽杀绝,也毫无办法,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曾被自己利用的那个儿子,已然堕入了魔道。神心入魔,这是神族的大忌,虽然不愿承认,但这个儿子,的确最像他,一山哪里能容二虎,他,生怕入了魔道的少昊会反过来对付自己,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可少昊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强大许多,两人的第一次对决,他就败下阵来,而且还伤得不轻,神力大量流失,他自知不是少昊的对手,却又不放心留着他,就允诺钩莲星君,如果他能除掉少昊,他就将天尊之位禅让给他。 两人都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个个心怀鬼胎,钩莲星君虽然不信任他,但见他神力大损,就算恢复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要是他敢不兑现诺言,他便硬夺,想来圣梵天也只能乖乖听命。 不过,相比于抢夺,他更希望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再者,少昊不仅仅是圣梵天的心头大患,也同样是自己的眼中钉,不除了他,就算他坐上天尊之位,也不会安心,所以,他便答应了圣梵天的请求。 但圣梵天是何等人,他哪里不知道钩莲星君在想什么,要他老老实实放弃天尊之位那是不可能的,他早就计划好,一旦钩莲星君得手,就在他回神界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四位法力高强的天君一同作法,届时就对外宣称,他是在与叛徒的搏斗中身亡的,此举一石二鸟,两大心腹之患一同除去,岂不妙哉。 但事情却出了些岔子,钩莲星君回是回来了,但在几位天君作法的时候,本以死去的少昊突然出现。 包括圣梵天在内,几位天君都乱了阵脚,钩莲星君明明传讯回来,说是已将少昊杀死,那他怎么又出现了? 这当然是钩莲星君的计谋,圣梵天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生怕自己给圣梵天当了垫脚石,他故意谎报战情,想看看圣梵天会怎么做,结果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少昊是携着满腔怒火和杀意回来的,钩莲星君带着神族大军找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命神将攻击他,而是告诉他,自己是奉了天尊秘令,前往三界找寻魔主魔灵,为防止她重生后报复神界,所以必须要斩草除根。 少昊根本没有多想,但凡是有关书幽的事,都能令他失去理智变得疯狂。 他一路杀上神界,因为身体里的另一半魔性,几位天君也拿他没有办法,钩莲星君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但毕竟受了些创伤,为了修愈神体,消耗了过量的神力,导致损毁了一些记忆,不过与性命相比,记忆根本算不上什么。 圣梵天眼看无人能阻挡他,吓得躲去了混沌秘境。 这里有一层结界,没有神界之主的神力,是打不开的,他以为万无一失,谁料少昊竟拼着有可能会魂飞魄散的危险,硬是闯了进来。 那时他身上的神力已所剩不多,据当时亲眼所见的仙神描述,尊贵的神界之主圣梵天,在面对狂怒中的少昊时,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浑身罩着浓郁的紫气,那一刻,仙神们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魔主书幽,他的狠心决绝,震颤了整个神界。 弑神,弑父,弑君。 三大逆天之罪扣在了少昊的头上,但他根本不在乎,再恐怖的天罚,都比不上他失去她的痛苦。 后来,顺理成章,他成了天尊,神界清气浓郁,多多少少化解了一些他体内的魔气,但终究还是无法将魔性完全抹去。因神柱被损毁,故而每隔百年,神界的灵力便会持续衰减一段时日,这段时间,神界将迎来一场历时漫长的寒冷冬季,随着神界灵力衰减,少昊体内魔气便此消彼长,这个时候的他,脾性古怪,暴戾乖张,很难相处,仙神们都很自觉地不在这个时候打搅他,虽然冬天过去后,他会重新变回亲和儒雅的尊上,但魔性占据上风时的他,真的是非常可怕。 为了让书幽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为了免于面对千万年后她魔灵重聚,将与自己反目成仇,他竟不惜使用阎罗血阵,以千年才开一花的天回之精,辅以女娲之血,为她重塑身体。 逆天之举,终有报应。 五雷轰顶,万箭锥心,他一一尝过。 但即便以血腥禁术为她重塑了身体,却因为缺少另一半魂魄,使得禁术并不完美。每隔五百年,她的身体都会崩坏,为了不让她又一次消失,他只能将她重新封印,再以阎罗血阵重修神体。 每一次都很顺利,但偏偏那一回出了差错。 万物都有其既定的秩序,譬如,神是不能够被创造的。他犯了大忌,逆了天条,却没想到,她胆大包天竟然以他为模板,也造出了一个神,并起名为少昊 他对她的一切,都近乎于偏执,连那个随性起给别人的名字,他也要抢来自己用。 奕铉这个称呼,他已经用了足有上万年,少昊这两字,已渐渐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了,别说是每隔五百年记忆就要被重洗的她,就连一些年长的神祗,都不知晓他从前的名字。 那时候,他敏锐地意识到,那个真正的她,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原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却只感到了害怕,这万年来,他几乎每天都重复着同一个噩梦――浴血归来的她,来找自己报仇了。她冷冷看着他,身边全是貌美绝色的魔族少年,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残酷,她告诉他,其实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与他亲近,只是为了得到他的神力,好助她一统三界。她还说她不会杀他,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个世界毁灭,待她成为三界之主,他价值尽失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弃,因为,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报复。 他心知不能等了,随即下令,以触犯天条的罪名将她囚禁,并处以封印元神的极刑,同时将魂体其打入凡界。 他这么做,是为了不引起众仙神的怀疑,谁料罚得太重,让诸神感到不满,好人缘的她,竟然得到了黎后的帮助,他闻讯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跳下虚海的那一刹,他便知道―― 她,已经回来了。 人界百年的寻找,虽希望渺茫,但这样的执念他持续了万年,已经成了习惯。 假装少昊也好,刻意接近也好,他只想找到她,哪怕只有片刻的温存,他也满足了。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他怀着小心翼翼的心去接近她,却发现,她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在她的生命力,终归成了一个陌生人。 以为她又一次离自己而去,虽心痛绝望,悲怆入骨,潜意识里却含了一解脱的满足。 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爱恨纠葛的束缚,待他毁了这虚伪的世界,便去与她团聚。 但终究,老天还是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她回来了,连带着那些怨恨与诅咒,一起回来了。 海面上的紫色越来越浓,海天蔽日,仿佛这世界,就剩下这片紫,唯有这片紫。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倒灌入天的海水突然消失,电闪雷鸣间,一个巨大的、荒废的都城,自海底一点点升起,海水翻涌着,像瀑布一样自那城镇中涌出。 终于,那座都城升到了半空,在荒芜残破的宫殿顶上,一道俏丽紫影,翩然静立。 奕铉像是没有了意识与神智般,呆呆看着那道紫影。 她,真的回来了。 …… 浮浮沉沉,不知时光年月。 她沉睡了那样久,久到沧海也化为了桑田,却觉得时光仅有一瞬。 前一刻,她心痛如绞,看着他冷漠的目光,听着他毒辣的言语,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她便身携覆天之力,于九天之下,俯瞰众神。 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曾令她魂牵梦萦的人,但对他的爱,早在他将利刃刺入自己胸口时,灰飞烟灭了。 她终于回来了。 魔界之主,终于回来了! 一个繁荣昌盛的魔界,也即将回来! 目光在海面上扫过,这样的对峙,在她的印象中,似乎才刚刚结束呢。 虽然仙神众多,但她却一眼就将所有面孔尽收眼底,全是一些陌生的脸面,好不容易,才在众神中,寻到了两个熟悉的容颜。 也许对他人来说,千年万载,的确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但对于书幽来说,却仅是一瞬。 她迈出步子,姿态曼妙地行走于虚空中,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地优雅绝伦。 她要去的方向,正对奕铉。 奕铉似乎还在发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样的场景,他想过了无数次,也梦到了无数次,这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又或许,这也是一个梦,一个真实无比的梦。 “奕铉尊上,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竟将他从愣神中唤醒。不论是他的想象还是梦境,她的态度无一不冷漠,她的神情无一不憎恨,像此刻这般平静,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的。 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他恐惧,面对她直探过来的视线,他竟没有勇气面对,垂下眼,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她上前,与他平视,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万年前,是你亲手杀了我,现在呢?还会这么做吗?” 想说的话全部说不出来,他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软弱:“书幽,我……我不会再对你出手?” 闻言,她仰首大笑:“好一句不会再对我出手!如今你富有天下,高高在上,再说这些怜悯之语,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书幽,你……你要相信我!” “奕铉尊上,我从来,就没有不相信你。”他的眼神一亮,却紧接着听她道:“你的狠辣,你的无情,你的狂妄,我始终都记在心里,不敢忘却,若换了他人,我或许还是心存一丝妄念,但对于你,我却是深信不疑,任何卑劣之事,你都能做得出来。” “书幽,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头宛若被生生莞去一块:“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书幽冷笑:“你是不是这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为达目的,你可以牺牲任何人任何事。”她又与他靠近了些,彼此之间呼吸可闻,这样的亲近,他盼了很久,此时没有欢愉,只有深深的无奈。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她看着他闪躲的眼,口中发出冷蔑的笑:“报仇?如果你以为,这点程度就算是报仇的话,那我可要提醒你了,你的痛苦还在后面,好好受着吧!” 123.第123章 一一夺回 痛苦?这万年来,他有哪一日不是活在内疚与痛苦中? 这点程度?是啊,这点程度又算得了什么,经历了无数绝望悲怆的他,还有什么,是能让他感到害怕的? 担心了那么久,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带着对他的憎恶回来了,虽然有了些偏差,但她眼中刻骨的恨,却又想象中别无二致。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终究是他欠她的,即便只能偿还万一,他也无怨无悔。 “呵呵,真是一出别开生面的好戏。”一个声音细半空响起,嘲讽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啧啧,没想到我们不可一世的天尊大人,也会有这么胆怯的一面。”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书幽,也是锦歌记忆中虽痛恨的所在,她眼中忽的紫光大盛,转过身去,冷眼睇向龙背上的莲帝,阴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出一般:“钩莲星君。” 这个名号,已经很久没有人称呼过了,乍一听到,莲帝还愣了愣,“开什么玩笑,钩莲星君是前任天尊给本座的名号,那个贪婪自私的家伙都已经死了有万年了,本座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身份卑微,只能任人摆布的小仙君了。” “管你是谁,在我眼中,不过蝼蚁般的存在!”书幽不屑,看他的眼神,果真就如看一只蝼蚁。 在西海,莲帝才是最有威慑的,被书幽这般毫不留情地贬低,他怒火顿起:“区区魔类,本座还不放在眼里,再敢出言不逊,本座即刻让你葬身西海。” 书幽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笑了起来:“钩莲星君,没想到过了一万年,你比从前更愚蠢了呢。” 莲帝脸色铁青:“你这魔女,休得狂妄!” 书幽拂袖冷哼,“不自量力。”话落,紫影一闪,下一刻,她便从站在奕铉身旁改为站在莲帝对面。 莲帝骇了一跳,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几乎什么都没感觉到,她的空间法术,竟然可怕到如此境地? “你想如何!”不愿露怯,虽然心里还是畏惧,气势却半点不减。 书幽面色沉冷,如一块万载不化的玄冰,连周围热烫的气流,都被凝结成冰。 她的袖口似乎动了动,只是似乎,因为没有人真的看到她动了手,只是感觉她垂在身体两侧的广袖,被风吹得飘了飘而已。 “啪!” 莲帝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身体被打得向后仰去:“混账,你竟敢……” “啪!”又是清脆响亮的一声,他这次干脆连站都站不稳,跌倒在了龙背上。 “你……”莲帝捂着疼痛不已的脸颊,恨恨看着书幽,“今日耻辱,他日本座定会百般奉还。” 书幽眼神更加讥讽:“他日?你犯下天地不容的大罪,你以为,你还能平安活上几天?” 莲帝下意识朝奕铉看了眼,他对这个侄子最了解不过,他平生第一讨厌被利用,第二讨厌背叛,只两样占全,想必他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他又将视线移回来,愤恨的表情,立刻转为讨好:“你与奕铉不是有仇么?神界的人不好对付,我可以帮你,届时一统三界,神界归你,我只要人界,你看如何?” 书幽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莲帝变脸竟变得如此之快,还如此自然,脸皮之厚,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没有你的帮助,我也照样能一统三界。” “可是有我帮你,你会更容易。”莲帝眯了眯眼,他现在唯一的后路,就是与书幽合作,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劝服她,“我知道很多神界的秘密,只要你我联手,我会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你,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反正人界这块地方,你也不屑要,不如就打发给我,作为报酬,我会让你的一统大业更加顺遂。” 书幽也眯了眯眼,虽然她活了有几万年,但对于卑鄙的见识,却似乎永远不够,如今,这位莲帝大人,又给她上了别开生面的一课。 “你觉得,我会和杀兄仇人合作吗?” 莲帝连忙否认,“北堂胤炎不是我杀的,是灵萝那小贱人!” 书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现在对于怒火的控制,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听到北堂胤炎已经身亡的消息,她竟然还可以保持平静。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她叹息一声,眼中有憎恨亦有同情。 忽地,她伸出手,一束紫光如利剑般插入莲帝的头颅,莲帝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众神都以为她要杀了莲帝,莲帝手下的兵将见状,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书幽释放出的魔力隔绝在外,只能干瞪眼白着急。 莲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在水火中煎熬一般,那种痛苦无以言喻。 看他已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书幽这才收手,脱离了痛苦的莲帝刚想舒口气,许多奇怪的景象忽然在眼前掠过,那些景象既熟悉又似陌生,他一点点看完,才发现,那些都是他万年前丢失的记忆。 猛地抬头,愕然惊恐地看着书幽。 原来如此!她口中的兄长,不是北堂胤炎,而是那个被自己斩下魔角的魔族护法! 这下看来,自己当真是死定了,如果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北堂锦歌,或许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但魔界之主…… 再怎样的不甘,也化为了深深的恐惧,他知道她不是狂妄,自己在她眼中,的确弱小如蝼蚁,她只需要抬手轻轻一碾,自己便会尸骨无存。 想求饶,可心里却明白,不管他怎样祈求,身为魔主的书幽,都不会心存半点怜悯。 望着跪倒在自己脚下颤颤发抖的莲帝,书幽忽然觉得,就这样杀了他,不但没有意义,反而还便宜了他。 “我不会杀你。”她转身,紫色的裙摆如轻烟般随风扬起,如云如雾,飘渺而不真实:“你犯下的罪过,会有老天来惩罚,我何必喧宾夺主。” 越下龙背,朝着那座升起的破败都城飞去,血练满心激动,也一道跟了过去。 “魔主大人。”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真正见到魔主,虽然小时候也见过,但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现在的血练,再联想她小时候胖墩墩的可爱模样,书幽竟觉得有些可惜,果然,不管妖魔神人还是畜生,永远都是幼年时期最可爱。 “血练,谢谢你。”因为有她的坚持,自己才能顺利回来。 血练难抑激动,以前就听母亲说过,魔主其实非常温柔,也很和蔼可亲,现在果然见识到了:“魔主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我血练的存在,就是为了魔主大人。” 想到血练母亲说的话,心头一震感慨:“血练,没有谁是专门为了谁而活的,你值得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 血练不以为然,“我才不要什么感情,一次欺骗已经让我差点丢了性命,若还继续痴迷不悟,岂非成了傻瓜?” 痴迷不悟吗?联想到自己那些可笑的感情,她苦笑一声,重重点头:“说的没错,感情这种东西,不要也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才是最好。” 见书幽赞同自己的观点,血练一阵欢喜,连连点头。 书幽又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穷奇,原本两者之间的血契,除非一方死亡才会失效,但以她现在的力量,足以解除血契。 “你我之间的契约到此为此,我还你自由,当然,你依旧可以奉我为主人,但不必再以血契的方式遵从,你可愿意?”说实话,穷奇是上古凶兽,活得怕是比书幽还长,论辈分,穷奇也算是她的长辈了,她这番要求,穷奇不一定会答应。 “吾愿尊魔主书幽为主,除非一方死亡,主仆关系永世长存。”穷奇竟然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复。 书幽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竟然还愿意陪在我身旁。”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虽拥有化形的能力,却并无实体,你想要一个身体么?” 穷奇也很诧异,上古魔兽虽力量强大,却天生无法化形,不过既是天生,也就渐渐习惯了,包括梼杌饕鬄这些上古魔兽,都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觉得很霸气,化不化形没必要,穷奇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它现在,却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自己化形是个什么模样,突然期待起来。 “你可以做到?” 能不能做到,书幽没把握,但却想试一试:“能不能做到,先试了再说,你要是同意,我就为你施法,不成功也没什么,要是成功了,也算是件好事。” “吾同意。”魔类的思维总是很简单,魔兽就更简单了,凡事都只有是与否两种答案,没有什么模棱两可。 书幽点点头,“好,待我找个安静且干净的地方再为你施术。” 血练不放弃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要不我们回魔宫吧?那里尚算完好。” 书幽嫌弃地环顾一圈:“让我和这些令人作呕的神仙待在一起?” 虽然猜到她看不起那些神仙,但没想到她会厌恶他们到这种地步,血练想了想,再次建议:“那就去属下那里吧,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那个山脊下的洞穴里。” 书幽挑眉:“洞穴?又黑又冷又潮湿,那种地方你住着不会憋闷?” 血练囧,魔主大人怎么这么挑剔啊!“那……那要去哪?”她也没了主意。 书幽曲指抵在下颚上,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去西海龙宫。” “西海龙宫?”血练瞪大眼,怀疑书幽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附近,也就只有那里还算舒服安静了。” “可是,西海龙王能答应吗?”血练对此不抱希望。 书幽睨她一眼:“为何要让他答应?” 血练先是一头雾水,随即便明白过来:“魔主大人是想硬抢吗?” 不知为何,听到“抢”这个字,书幽竟觉得无比兴奋:“也可以这么说吧,总之,手段不会温柔就是了。” 血练也很兴奋,她早就看那龙王老儿不顺眼了,“要不要召集魔族旧部?” “不用,我一人便可。” “那……让我陪您去吧。” “我说了,我一人足矣。”不由分说,书幽决定的事,世上无人能令其改变:“你回魔界,问问族人,若他们还愿追随于我,我必还他们一个山明水秀,繁荣强盛的家园。” 血练虽不了解她的脾性,但从她毋庸置疑的口气,听出了她的决绝,只好领命。 将强大的魔力灌注于魔都周围的结界,用以维持城镇不落,以及阻隔神族之人进入,就这样,浩浩荡荡的神族大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书幽,带着一只通体血红的魔兽,与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奕铉心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痛,却涩涩的。 不到半日的时间,便传来西海龙王甘愿做魔界之主仆从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书幽是怎么做的,想来手段不会客气大,但具体怎么个不客气法,这便无人能猜到了。 总之,不论过程,西海龙王的龙宫,已成了书幽的地盘,大半个西海,也被书幽占据。 有了水族的帮忙,她更是如虎添翼,连神族的人,也不敢再来找她麻烦。 被黎后一剑穿心落入海中时,阴错阳差得到了蚩尤之心的力量,她现在魔力强大到连自己都有些震惊的地步,本以为施法令穷奇获得化形能力一定会失败几次,却没料到竟然一次成功。 穷奇少说也活了十几万年,化形后肯定是个老头子的模样,但获得了实体后的穷奇,那稚嫩的模样,却把书幽吓了一跳。 她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方才确认,眼前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的确是穷奇。 男孩有着一头红黑交缠的头发,葡萄般灵润的大眼,桃瓣般的嘴唇,左脸颊血红色的印记,一直延伸至领口下方,两只手各套着一个圆环,乍一看去,就似哪个富贵人家的童子。 “你……你化形后竟然是这个样子!”本不想笑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根本就是个奶娃娃的形象,你少说也好几万岁了吧,都是个老头子了。” 穷奇端着架子道:“吾虽已万岁,却仅处于上古魔兽的幼年期,何奇之有?” “幼年期?”书幽难掩讶异,“你们魔兽的寿命,竟然比魔主都长。” “废话,我们上古魔兽,自开天之时就已存在,自然寿与天齐。” 书幽还在发愣,穷奇已迫不及待道:“快让吾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那焦急兴奋的表情,才与他此时这幅样貌匹配,书幽手指轻轻在虚空处一点,一面巨大的镜子便出现了。 大概穷奇自己也料想不到,化形后的自己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呆呆看着镜中的小人,惊讶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擦擦口水吧,要是被谁看到,令众仙魔闻风丧胆的上古凶兽穷奇,竟然也会这么没出息,你的一世英名可就彻底毁了。” 穷奇怎么说,活得时间也够久了,自然不会在意她的话,左看右看,终于将自己化形的全貌看个一清二楚,这才撇撇嘴:“还是魔形时候的吾,比较威猛霸气。” “那我再把你变回去。” “咳……虽然这个样子柔弱了些,但更方便吾在人界行走,暂且就这样吧。”凶残的魔兽,竟然也傲娇了。 书幽好笑的看着他一晃三摇离去的身影——因为刚化形,还不怎么会用两条腿走路,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露出了一丝真正会心的微笑。 不多久,血练归来,听完她的回禀,书幽便让她去休息了。 即使曾经因自己的一意孤行,而使魔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令魔界族民过了近万年颠沛流离的艰苦生活,但他们得知自己归来,竟义无反顾地要与她站在一起,愿赴汤蹈火,与她一同重建魔界。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赌上性命和灵魂,她也要将曾经失去的,一一夺回来。 抬手在半空结了个印,墙上立刻出现一道空间法门,她举步走入阵中,穿过墙壁,来到一处空阔华丽的巨大殿堂。 殿堂中央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缓步走过去,凝视白色光罩中男子的脸庞。 “哥哥,你也该醒了,我都回来了,你还在等什么?”她伸出手,穿过白色光罩,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男子冰冷的脸庞。 躺在石床的人,正是死去多日的北堂胤炎。 以灵萝的性子,既是要让她痛苦,就必然不会留下北堂胤炎的性命。 她如今魔力强大,翻覆天地已不在话下,但找到北堂胤炎的尸骸,也足足用了七天,可见灵萝恨她很到了什么地步。 北堂胤炎的尸身已经有些腐坏,但没关系,她虽以北堂锦歌的身体获得重生,但真正的自己回来后,她便不再需要这个身体了,同样,北堂胤炎这个躯壳,只是召唤哥哥回来的媒介,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抚过男子脸颊的手,转而按向他的心口,微弱的紫光自她手心亮起,慢慢变强,变浓,然后紫色逐渐褪去,一点点被耀目的金红色所取代。 光芒极盛的刹那,突然爆裂开来,光泽化为一束束的光雨,落入了北堂胤炎的身体,当最后一束光雨落下,男子慢慢睁开了双眼。 124.第124章 自作孽不可活 重生后的哥哥,不像北堂胤炎,也不像魔界护法胤炎。 因为他告诉书幽,万年前的仇他一定要报,就算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份刚毅火爆的脾气,和胤炎一模一样。 但他又说,仇虽然要报,但他不想因报仇而将三界无辜之人卷入杀戮之中,这样他会于心不安,这老好人的慈悲善良,又与北堂胤炎一模一样。 但书幽不是北堂锦歌,万年前她尚且我行我素,如今便更是如此了。 她不在乎三界生灵涂炭,她只要夺回原属于自己的一切。 “魔主大人呢?”胤炎在整个西海寻找书幽,却徒劳无获,终于看到一个仆人,抓住问道。 仆人道:“魔主大人去了东海。” “什么?”东海? 几步不需要猜测,也知道她去东海做什么了。 东洲便位于东海之上,她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东洲! 万年前发生了什么,虽然书幽没有告诉他,但他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如果可以,他宁愿代她去承受那些痛苦,也不要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来不及细想,他立马招来自己的坐骑,朝着东海的方向飞去。 虽然书幽的第一个目标的确是东海,但她现在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抢夺东洲。 广博的大海之上,她一眼便看到了那片绿尽苍野的大陆,就像是万千荒芜中的一处绿洲。 那是此生最平静最安心的一段时光,而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拨开眼前云雾,走入这片青丘之地。 以她如今的能力,就算去冥界地府,也不会有人阻拦,但她却不想在这个安宁之地引起任何恐慌,于是便施了隐身术,悄悄走了进来。 一路上自然无人察觉,看着那些熟悉和蔼的面孔,她一次次忍住强要现身招呼的冲动,直到看见站在海边,一语不发,神色空洞恍惚的承玉。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觉酸酸的,如果没有他,自己怕是早就吃撑不下去了,于自己而言,他亦师亦友,是她这辈子认识的最好的伙伴。 但即便这样深厚的感情,也终有一日要破裂。 他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就似明媚骄阳,身上那股温暖如玉的气息,让所有与他相处的人,都能感觉到如沐春风的温暖。每一次与他交谈,不管有什么痛苦什么烦恼,他都能轻易替她驱除,她舍不得离开他,这这样一个人,注定不会为自己而停留。 还是不要让自己的污秽去弄脏他,也许他快就会意识到,她根本不值得他倾心相交,又或许再过上几百年,待他成亲生子,有了和睦的家庭,自己将渐渐湮没在过往的回忆中,成为他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一个刚认识,没来不及相伴就以各奔东西的陌生人。 这次来,见他一面,得知他平安就足够了,他对自己的情谊,就算千年万年,生生世世,她也不会忘记。 转过身,正要想来时那般悄然离去,一直发呆中的他却突然开口:“是你来了吗?为什么不愿见我?” 书幽顿住脚步。 “你这一走,我们此生,也许都不会再见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口吻寂寥而落寞。 书幽终是不忍心,现身走到他身旁:“也许不想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猛地抬头:“锦歌,真的是你?” 书幽看着他,许久许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北堂锦歌已经死了,我是书幽。” “有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北堂锦歌只是个喜爱铸造术,梦想有一天能造福天下的单纯女孩,而书幽,却是个冷血无情,为一统三界而不择手段的可怕魔头。” 承玉皱眉,坚决反驳道:“不,在我心里,锦歌就是书幽,书幽就是锦歌,你从来都没有变!”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哭笑不得,这种毫无理由的相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愚蠢了。“承玉,我这次来,第一是想见你一面,第二,则是为了要夺回东洲,万年前的大战并未牵连到人界,却也已经惨绝人寰,这一次,死掉的人必定不会少,届时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他眼中满是惊恐,这是她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恐惧的情绪。 她笑了笑,“不过你放心,不管这天地变成什么样子,青丘永远都不会变。”这里是给她最美回忆的地方,也不忍心破坏。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你……”他心中一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她垂目看向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一如记忆中温暖,“承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听起来也许很好笑,但却我放不开手。” “那我陪你一起,你放不开,我就帮你放,总有一天,你会放下的。” “不,我放不了。”她轻轻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你这番话的对象,若是北堂锦歌,她或许会听你的,但我不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我做这件事。”她仰首看了看天:“或许,当我真正死去,才能够放手吧。” 承玉怔怔看着她的侧脸,掌心空落落的,前一刻还满满当当,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就如他的心,“哪有那么多的执念,万丈红尘,不管,都只是这天地间的一粒沙而已,万象万物缥缈如幻,你前一刻看到的,也许下一刻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就如你我眼前的霞光,谁又知道,它究竟是烈阳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抹光辉,还是仙女起舞时不慎掉落的披帛彩绸,既然看到的不一定是你想到的,那这般执着又有何意义?” 是啊,这般执着又有何意义? 她自己也问过自己,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 “或许,是因为求而不得,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寻,像个鸟儿般不知疲倦地飞着,直到有一天飞累了,再也飞不动为止。” “锦歌……” “我说了,我不是锦歌,是书幽。”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锦歌。” 书幽转身,有时候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但其实还热着,她不敢再面对他,只要看着他坚韧如火的眸子,她的心就会动摇,她不允许自己动摇,所以,这一次的会面,就当是此生最后的诀别吧。 “承玉,你心里的锦歌,已经死了,真的死了,你若还惦着她,就在她每年忌日时,为她烧一炷香祈福吧。”从前那个北堂锦歌,的确在沉入海底时,就已经死了,她又那时的记忆,却已不再是她,那些伟大的念头,在如今的她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承玉依旧试图劝说她,“不,她还活着,只要你愿意与我一同拯救她,她就能活过来!” 书幽没有回头,承玉的提议虽然诱人,但她却明白,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隔绝了他所有希望。 是啊,就算他能力挽狂澜,但若是她不愿,再怎样也都是徒劳。 他终是无法可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颓然无力,仿佛这世上所有,自己都已无法承受。 “锦歌,别走……”见她似欲离开,承玉不禁出声唤道。 锦歌。 在他的眼中,自己依旧是那个简单纯粹的北堂锦歌,没有功利之心,没有杀伐之心,只有对生活对朋友的热爱之心。 她也很想活到过去,但真的能回去吗?答案是否定的,在经历了那些爱恨痴缠后,她的这颗心,早就已经死了。 不再留恋,大步而去。 承玉追在她身后,但她的速度,又岂是他可以追上的,只是眨眼的瞬间,她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儒雅清俊的男子,又恢复到了之间失魂落魄的样子,茫然无措的表情,仿佛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书幽岂是并非走远,只不过她用了法术,令他无法看到自己罢了。 心上抽得生疼,但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她既然应允他会保护青丘,就绝不会让这块土地被战火蔓延,离开青丘的时候,她意外地遇到了朱夏,那一刹那,她还以为自己又见到了青雀呢。 心里想着,不由得便问了出来:“青雀是你什么人?” 朱夏愣住,大概没想到魔主的开场白竟然这么奇葩:“……是我祖父。” “祖父……”无法想象,青雀那孩子做了祖父的样子。 “魔主大人,我想随你一起离开。” 这回换书幽愣住了:“你要随我一起离开?”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与您是同类。” “不,这不是理由。”曾经朱夏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依旧记忆深刻,他是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才要跟随自己离开的。 朱夏垂着眼帘,知道自己瞒不过她,这才道:“我想回自己的故乡。” “这里就是你的故乡。”他在这里,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生活,根本没必要回到魔界。 朱夏坚持:“魔类已经在修仙门派以及神兵天将的屠杀下,躲了上万年,身份魔族,若是连为自己族人战斗的觉悟都没有,岂不枉活一世?” “那你对得起霏霏吗?” “我爱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何来对不起一说?” 书幽懒得与他迂回,直言道:“魔族这万年来,一直处于劣势,族人更是伤的伤,死的死,能战斗的少之又少,这一场之战,必定必会轻松,若是没有做好牺牲的觉悟,就不要参与进来。”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朱夏比她还要固执:“青丘狐族虽从不为恶,但也没少被那些自诩斩妖除魔的正道人士所捕杀,我之所以下次决定,不仅仅知识为了魔族,也是为了青丘,为了我的家园。”他单膝跪下,恳切道:“牺牲总比失去要好,待一切无法挽回时再去后悔,岂不更令人痛苦?” 书幽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在牺牲与失去之间,朱夏选择了牺牲,那自己呢?是要牺牲,还是失去?是遵从命运,还是创造命运? 第一次,她感到了深切的迷惘,但看着朱夏坚定不悔的目光,她忽而又找到了明确的道路。 其实自己想要的很简单,非常简单,在这之前,连她自己都想不到,不过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阻止。”她想了想,将手一滩,掌心立时多了一个轻巧的紫色铃铛,“这只绮灵铛,就当是我送给令嫒满月的生辰礼。” 朱夏看着她手里的铃铛,惊讶道:“这……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要。” “既是我给你的,你就拿去,我不喜欢违抗我命令的属下。” “这……”绮灵铛虽然比不得其他法宝武器,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没有杀伤力,却可保佩戴者凶邪不侵,朱夏虽犹豫,却还是接过了铃铛,这趟远行不知要走多久,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唯一让他挂心不下的,就是霏霏和孩子,有了这个铃铛,也算是代替自己守护她们吧。 “多谢魔主大人。” 书幽挥挥手,看着海天相接处那一道淡淡的长线:“你先回去,把绮灵铛带给霏霏,我在东海龙宫等你。” 朱夏大惊:“您要去东海?” “先给那东海老儿打个招呼,以免他出来坏事。” “需要属下帮忙吗?” “不了,我请人帮忙时,手段都有些激进,怕你看了会不适应。” 朱夏虽一直在青丘,却早就听闻了有关书幽的事情,每一次传来她的消息,承玉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想来她此次来请求,应该已经与承玉见过面了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听说承玉已经继承了族长之位,你回去跟他说,既为一族之长,就要担负起一族之长的责任,切不可因私情而将族人至于火神火热,让他明白自己身上担负的重担。”她向前走了几步,一道紫色光晕在她身周,离开前,她再次叮嘱道,“不要告诉我是我让你去的,他若明白便好,若不明白,就打到他明白为止。”话落,身影便消失在了那片紫色光晕中。 东海龙王可不像西海龙王那么好说话,书幽说服不得,只好动了手,东海龙王也是个倔脾气,死活不肯认输,书幽一气之下,差点屠尽整个东海水族,最后还是东海龙太子出面,率整个东海臣服于她,她这才罢了手。 西海东海,都已被她收入囊中,她这么大的动作,神界却迟迟没有动静,书幽觉得奇怪,就命人去打听,结果打听到的结果,竟然是神界正在处理叛徒一事,整个天庭都因这事而沸腾了,原本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前任天尊是死在现任天尊手里的,可现在故事情节变了,前任天尊圣梵天,原来是死在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手里,也就是当时的钩莲星君,如今的西海莲帝,他不但杀了前任天尊,还密谋杀死了好几位王子,奕铉侥幸活了下来,继任天尊之位,但他却不肯善罢甘休,万年来一直在积聚势力,撺掇西海龙王及一些神将叛变,妄图抢夺天尊之位,幸而奕铉发现得早,揭穿了他的阴谋,及时阻止了一场血腥叛乱,如今,莲帝已被压至神界五雷峰,他将在那里接受数百种天罚,直至魂飞魄散为止。 书幽听了,除了冷笑只能冷笑,是谁说自己心狠手辣的?比起奕铉来,她可是差得远呢,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想必莲帝宁可万年前就死在胤炎的手里,也不愿意今时今日遭受这般折磨。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对于莲帝,她可是半点同情也不会给予的。 忽然想起灵萝来,若她猜的不错,灵萝应该就是宁卿的转世,但当初奕铉和莲帝做交易时,虽然帮她入了轮回,载入神籍,却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宁卿的性情既然转变如此之大,连对她倾心相付的莲帝都没认出来。 听说她的下场似乎也不怎么好,为了报复自己,她竟然丛勇皇昱谋逆,本欲设计让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谁料皇昱转眼就找了修仙道士,将她给捉了起来,关在布下法阵的暴室里,天天用幻术折磨她。 皇昱会谋反,其实她一点也不意外,她认识皇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里藏着什么,她很早以前就已经看明白,太子之死,只是个导火索,而灵萝的丛勇,也仅是个催化剂,就算皇昱现在不谋反,总有一天也会做出其他极端之事。 想去见他,但如今自己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他? 他的挚友是北堂锦歌,而不是魔界之主书幽。 罢了,既然已经决定抛弃过去,那有关曾经的一切,就不要再去回想,不论是承玉,还是皇昱,都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再过万年,谁又记得谁呢。 “什么?您要去见地界之主?”听了书幽接下来的计划,朱夏和血练,双双瞪大眼睛。 “嗯,去去就回,想来焰摩那家伙,会卖我这个面子。” 血练艰难道:“您不会连地界都想抢过来吧?” “怎么可能?”地界不属于三界,那里全是三界生灵的鬼魂,十殿阎王也不好应付,她才不会傻到与他们为敌:“我只是想去看看生死薄,救一两个人回来。” 125.第125章 消弭 书幽去地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救两个人。 当然,也要她们还未投胎才行。 去了冥府,找到焰摩,因地界的关系与魔界向来不错,且她只是救两个凡人而已,所以焰摩并没有拒绝,很轻易便答应了她。 虽然在焰摩这里很顺利,但查看了生死薄后,却发现洛秀儿早已去投胎,只有阿竹的魂魄,还在轮回井外等候。 既然洛秀儿已经投胎,那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再将她复活,问了焰摩,得知她投胎的人家,是个有钱的富庶人家,她的身份还是嫡出小姐,只是成年后会有一个十分凶险的情劫,书幽顺手替她改了命,也算是还了洛秀儿的情。 阿竹那边,书幽抹去了村人对阿竹已死的记忆,又让阿竹和闰火做了夫妻,也算是圆满收场了。 两桩心事完成,书幽这才能全心投入到与神界的斗争中去。 魔族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以往只有他们被欺压的份,哪里有如今这般趾高气昂过,人界那些修仙之人,现在见了他们,也要掂量掂量,得罪了魔界之主的下场是什么,这种终于扬眉吐气的畅快感,令他们对收复家园的期望越发的狂烈,魔族大军呈现出前所有未的高亢与强势。 血练和朱夏主动请战,书幽同意了,这个时候,她自是不必亲自出战,而且潜意识当中,她不想面对那个人。 原以为这一战,必会旷日持久,但没想到,第二天便传来了捷报,当时她正在沐浴,自打她做回魔主后,就养成了这个奇怪的嗜好,但凡紧张或心烦的时候,她就喜欢沐浴,将自己整个沉浸在温热的池水中,水流环绕在身周,仿佛母亲温柔的手臂,让她觉得无比心安,好似外界的一切纷扰,一切伤害,都再与她无关。 从水里站起来,随意批了件外裳便出去了。 总觉得这一次赢得很奇怪,很不合常理,神族这万年来就算没有变强,也不会弱小到这个地步,万年前的大战,几乎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可这一次,魔族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神族击败,这难道是奕铉设下的陷阱?那个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她不得不防。 听了朱夏的汇报,当时的情形,神族大军明明比魔族还要多上一倍,完全有取胜的机会,可他们却似无心恋战般,随便和魔族交了几下手,就匆忙撤退了,留下一干热血沸腾,正准备大杀四方的魔族士兵。 听完属下的汇报,书幽久久沉默。 不对,非常不对,怎么会这样呢?别说那些士兵失落,连她亦有些失落。 就好似积攒了许久力气的一拳,狠狠挥出,却打在了绵软的棉花上,没有预料中的火花迸溅,渊渟岳峙,也没有想象中的惨烈悲壮,惊心动魄。 好似只是一个玩笑,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自认为很了解奕铉,可真的面对他时,却仿佛眼前蒙了层雾,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轮廓,却无法完全看清他的相貌。 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做,又到底为了什么? 她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将血练和胤炎一起召来,将奕铉有可能的计谋,向他们一一说明,几人听后,都一脸凝重。 敌人再强大也不可怕,怕就怕在,你看不清、看不明白自己的敌人,就像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神秘而危险。 既然猜不透,那就只好按照原计划进行,她绝不会因为奕铉这反常的举动,就放弃自己的初衷。 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奕铉反攻的书幽,却一次又一次得到神族退兵相让的消息,似乎不论他们打到哪里,神族都会主动将地盘拱手相让。 这番态度,终于惹怒了书幽,她干脆亲自带领魔族大军,直接打上神界,。 万年前,神界差一点就毁在她手上,若不是奕铉那一剑,如今的神界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是要让吗?那她倒要看看,他能让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她将九根盘龙神柱尽数斩断,他也能一让再让。 打上神界才发现,这里早就空空如也,不见神族兵将,不见神族子民,这里豪华奢靡却空旷荒凉,像个安静的死城。 顿时察觉不妙,自己这一次似乎又冲动了,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奕铉的阴谋。 他怕是想要来个瓮中捉鳖吧?只可惜,就算一切都如了他的愿,最终他还是赢不了。如今就算没有她身后的军队,只凭她一人之力,也足以荡平整个神界。 “奕铉,出来!”话落,一道紫色屏障飞快向前移去,突地触碰到了什么,然后猛地炸响,金光和紫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神界。 光芒散去后,对面的一道双凤石门下,一身金色长袍的奕铉,静然而立。 书幽破除了一切幻境,使藏在幻境后的奕铉现了身,可奇怪的是,他身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书幽以为的神族大军,包括整个神界,都只有他一个神而已。 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样? 她拧着眉头,猜测着所有的可能,但没有一种,能使他反败为胜,是自己根本没这个能力,还是他根本就不打算与自己打? 看着她戒备沉冷的眼神,奕铉不知想笑还是想哭,她如今对自己的防备,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了吗?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只会耍手段的卑鄙小人? 他脸上带着笑,却只有自己明白,这笑有多么苦涩:“其实你没必要带这么庞大的军队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双手奉上。” 书幽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前这一幕,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你在与我开玩笑?” “开玩笑?怎么可能。”他抬首环顾一圈,周围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你看,这里已经是你的了,在这块土地上,除了我以外,再无任何一个神祗。”他忽的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低的,沉沉的,像坠了千金的巨石:“杀了我,这里就真正属于你们魔族了。” 魔族大军内一片哗然,有不相信他的,有提议杀了他的,还有说抢了神界,将神界天尊拿来当奴隶的,大概是这万年来真的被欺压狠了,没有任何一个魔类,对神族抱有同情。 而书幽却不知怎的,竟觉得此刻的奕铉,特别可怜。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他可怜?他怎么会可怜!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高高在上的地位,众神的尊崇与仰慕,那万年之间,他将她作为造物神放在身边,耍了她万年,他可是得意畅快得很呢! 她一步步走向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力,就这样,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去。 走了很久,才走到他面前。 “你觉得我会心软?”她现在已能随意控制自己的身高,不喜欢比他矮一个头的感觉,于是让身体长了几寸,与他平齐。 他望着她冷幽的紫眸,笑意不变:“不,我从没妄想过你会心软。” “既然如此,你这么做,目的何在?” “没有什么目的,若你非说有,那也很简单,就是我不想再对你出手。” 她也笑了起来,眼底却还是一片冰凉:“少昊啊少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作为一个神,你可真是够失败的。” “失败也好,成功也好,对我来说,根本都不重要。” “那对你而言,重要的是什么?”话出口,她便后悔了,早就已经有答案的问题,还有必要问吗? 他陡然收敛的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而严肃:“如果我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过一人一事,你会相信吗?” 他收了笑,她却笑得欢欢畅:“一人就是你自己,一事就是这尊崇无比的地位,对么?” 他黯淡了眼神,眸光中隐有悲伤,趁着九天耀日的光辉,倍感凄惶。其实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对她而言,那些美好的言语,已经无法令她感到温暖,反而会使她厌恶排斥,对于她来说,刚才那番回答,才是最合适的。 他抬头来,看着她,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最终闭上眼:“你恨我,我明白。” 书幽没有说话,脸上的笑也骤然消失了。 恨?她的确是恨,但如果能让她选择,她宁愿对他无爱无恨。 “你……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一解心头之恨?”终于下决心问了出来。 可书幽却迷茫了,她只知道,自己怨他恨他,却从未想过,到底怎样做,才能让这煎熬的憎怨彻底消弭。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诧异:“不知道?”原以为,她定会说什么剥皮抽骨、遭受天谴、身败名裂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说不知道。或许,在她心里,其实还是爱着他的,所谓爱之深恨之浓,她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 见他眼中燃起一丝喜悦亮光,书幽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还爱着你吗?” 被看穿心思,他略有些尴尬,却被喜悦所盖过:“难道不是吗?因为心里还有我,所以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嗤声一笑,轻描淡写道:“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才是你最在乎的,对于你这种无情无心之人,我想不出什么样的事才能令你痛不欲生。” 他眼中的光亮再次黯淡下去,再无复燃的希望:“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这般龌蹉。” 他哀凉的语调听得书幽心里发酸,但她却状若无事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过去的已经过去,无需重提,一切都摆在那里。”她顿了顿,又道:“现在你是奕铉尊上,你我之间,早就已经成陌路了。” 他静静听着,没有否认,只道:“你我相识之初,不也是陌路?” “你难道认为,我们之间还能破镜重圆?”她好笑地看着他,冷酷如他,狂妄如他,傲慢如他,竟然也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金色的眸底仿佛有烈火在烧,但仔细看去,却又是沉静一片:“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因为想了也没用。”他举目看向对面浩浩荡荡的魔军:“三界生灵,再也经不起战火的洗礼了,放下执念,也放了你自己。” 她笑意越发冷澈:“你说这话的对象错了吧?奕铉尊上从来都不是善良之辈,我书幽也没那么多的同情与怜悯!” “书幽。”他伸手,想要去找抓她,却在半途中缩了回去:“是我欠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还不解恨,大可以将我这条命拿去。” “你的命值几个钱?”她莫名恼怒:“我今日杀了你,未免乘人之危,你想清楚了,将神界拱手让于我,我可不会仁慈对待你的子民,届时,你就是整个神族的罪人!” 他摇头,笃定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你怎知我不会?”她逼近他,牢牢迫视着他的眼:“万年前,若非你暗中使诈,神界早就被我毁了!只是迟了些时间而已,万年前我没有做到的,我会继续将其完成!” 几乎无法直视她的眼,那狂烈雪亮的光芒,几乎刺瞎他的眼,不禁阖上眼帘,压抑道:“万年前如何,我并不知晓,但如今的你,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最讨厌别人随意揣测我,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只有想做和不想做!” 他脸色苍白,越发衬得唇色娇嫩红润,宛如新春绽开的艳艳桃花:“没关系,就算成为整个三界的罪人,我也心甘情愿。”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潋滟金眸,清透如泉,似岁月的静香,安稳祥和,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怨,没有憎怨,没有不甘,只有最柔软的相思,一圈圈将被他注视的人缠绕,直达最脆弱敏感的心底。 “杀了我吧。”如果能以自己的死,换取她心底的平静,他死而无憾。 面对这样的他,书幽反而下不去手了。那些爱恨痴缠,怨怼指责,在这一瞬,竟奇异地被消弭干净,她看着他,许久都找不出一个杀他的理由,心里除了空洞,就只有空洞。 缓缓撤下手,后退两步:“其实你比我还可怜,你所得到的都不是你想要的,而你想要的,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她转身,深吸口气,声音再次变得波澜不兴:“或许你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她的声音蓦然低下去,几乎轻不可闻,“少昊,只有我独自痛苦,未免寂寞了些,你就陪我一起吧。”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确确实实,他听到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起落。 “书幽,我会去找你的!”他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书幽头也不回,眨眼间便消失在他视野中。 他苦笑一声,默默又说了六个字:“无论天涯海角。” …… 获得了天下至强的力量,书幽现在可谓是再无敌手,但她却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有种身体还活着,可灵魂却已经死掉了的感觉。 回到天上已经整整十日,族民们都在为了重回家园而欢庆鼓舞,她却一个人呆在冰冷的宫殿,对着墙上的花纹发呆。 该有的都有了,神族和人界再也不敢小看魔族,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她也该满足了,可就是觉得,得到了一切的自己,却失去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力量强大可与天匹敌,寿数长久可与天同寿,她得到了世间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一切,她还能缺少什么?还需要再得到什么? 想了整整十天,依然想不明白,十天时间就像是耗尽了一辈子,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非得疯掉不可。 突然心血来潮,想去人界走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昱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身为人类时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相忘于江湖,岂非可惜? 最终决定,还是下界去见他一面。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书幽找到皇昱的时候,简直吓了一大跳。 曾经那个傲娇又别扭的小鬼头,如今已俨然是一位成熟威严的冷峻帝王了。 若非从那依稀熟悉的眉眼,认出他就是皇昱,她怕是都不敢认他了。 “来来来,快让我瞧瞧。”她围在他身边打转,连连惊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鬼头,竟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太神奇了!” 皇昱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任她打量,“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以前大惊小怪的样子。” 她停下打量,干干笑了笑:“是吗?大概这世上,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怎么?终于想到要来看看我了?”他为她沏了杯茶,“你若再晚些来,只怕就真的认不出我了。” 书幽明白他的意思,凡人寿数有限,她在天上才呆了十天,他就已经长了十岁,若是再多待几日,他怕是已经垂垂老矣,不知怎的,这么一想,竟觉得无比伤感:“皇昱,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有什么心愿,我都能为你达成。” 他将斟满茶水的杯子递给他,脸上神色始终不变,连半点涟漪都未起,想来这就是帝王气势吧。 “以前是有,但现在,我很知足。” 虽然很好奇他以前的心愿是什么,但她还先将自己的提议道了出来:“你想过长生不老吗?” 126.第126章 十世情劫 皇昱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身,越过她走向窗边。 书幽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着,半晌后,皇昱缓缓开口道:“很久以前,我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北堂锦歌。” 虽早有所料,但听他亲口说出来,书幽的心口还是震了一下。 她仍是没有说话,静静握着手里的茶盏,垂目望着水波中自己的倒映。 那时候我还小,自知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与资格,不过那时候的自己,不管什么样的感情,都是绝对的热忱,我发誓,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变得强大,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无所顾忌地去爱一个人。 书幽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手心热热的,心口却凉凉的。 那些曾经的过往,对她和他来说,都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皇昱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窗前的丛丛花束,落向远方茫茫的天际:“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坐上这个位置后,有些事情,我才渐渐明白。”他慢慢闭上眼,深吸口气,似沉浸于往昔的回忆中:“开始那一年,真的很艰难,有时候我甚至想过放弃,但既然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那我就一定要将它走完。那个时候,我也怨恨过我,为什么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一年又一年,当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竟然发现,曾经那些艰难与困苦,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挺直的脊背,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虽是都有倒下的可能。 “或许当初,我真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如今,我自己也不知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她看着他:“你后悔过吗?” 后不后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以前总是得不到答案,但如今被她问了出来,他倒像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日般,一下子就清明了。“说真的,我曾经后悔过,但现在,我却觉得挺好,或许,这才是一条真正属于我的道路,虽艰险困苦,但最终,总会修得正果。” 书幽点点头,他能这么想自然最好,事无回头,若总是沉浸在不该与后悔中,这样的人生未免太过于悲哀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皇昱回过头来,斜阳照在他清俊的侧脸,显得平静和宁和,“该说的,我其实已经说了。”见她盯着她,似乎不甚满意的样子,他轻轻一叹,道:“以往我心里只有虚荣,只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懂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也不懂什么才是自己该担负的,但我现在懂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有比长生不老更重要的责任,有比实现自己愿望更明确的未来,就这样吧,我现在除了希望东洲这片土地,在自己的治理下能够繁荣昌盛,百姓永不流离失所,再没有其他愿望,只要下次你来看我时,不会被我垂垂老矣的样子吓到就好。” 皇昱真的是长大了,变得明白事理,变得勇于担当,她该高兴的,可心里却总觉得酸酸的。 “皇昱,我暂时不回魔界。” “为何?”问完后,他便了然道:“不用这样,就算我死了,来世我们还能做朋友。” 她端起手里的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紫色的瞳眸被水雾熏得朦朦胧胧:“不瞒你,其实我本打算永远不再来见你,但终究没忍住,魔界虽好,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就当是可怜我这个孤单寂寞的人吧。” 她说的这般可怜,言语间又颇为凄凉,再怎么说,他们从前也不是无话不说的挚友,皇昱不由得心软道:“那……就留下来吧,我这里多一个人也没关系。” 虽然已经是帝王了,但容易心软的毛病还是不变啊!“就知道你最好了,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以朋友的心态来待我。” 皇昱笑了笑,恍然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在我心里,你是书幽,也是锦歌。”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连她自己也觉得,锦歌已死,活下来的,仅是书幽,只有皇昱认为,她虽然是书幽,但从前的锦歌也同样存在。 “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她伸了个懒腰,像后靠去。 “你真的怀念以前?”他笑问。 “是啊,虽然那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却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她眨眨眼,似乎很是感概:“就连楚凌风那个花花公子,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有趣呢。” 皇昱脸上的神色忽然一沉,望着她,许久才道:“我这个表哥,为人虽然有些荒唐,待人却是真心的,你……想见他一面吗?” 见楚凌风?想到两人之前不欢而散一事,书幽皱皱眉:“还是不要了,再见只会令他更伤心。” “那……”皇昱踟蹰了片刻,忽地伤感道:“如果这是他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你……你可能为他实现?” 不管是皇昱的口吻还是他言语中传达的信心,都把书幽骇了一跳:“什么?临死?不会吧,他也才刚过而立之年吧。” 皇昱感伤之色愈浓:“大概你不会相信,我这个花心多情的表哥,会真的爱上一个人,爱到无法自拔,爱到黯然魂殇,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 书幽忽然沉默,这个话题沉重过头了,她真有些害怕听到皇昱说,楚凌风爱上的这个人正是自己,但事与愿违,皇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期望,“你去看看他吧,能在自己所爱之人的陪伴下死去,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他……真的……”几乎说不下去。 皇昱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不是请求,我知道你对于我这个表哥向来没好感,但如果你不去,你真的会后悔。” 默了一阵,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好,我会去的,我……其实也不是很讨厌他,如果能救他,我一定会尽力。” ……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楚凌风竟然会病得如此之重。 看着半卧在榻,在婢女服侍下艰难吞咽药汁的楚凌风,书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病的太重,他几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等他服完药,看完诊,书幽这才走上前,在榻边缓缓坐下。 房间里的光线不是很明亮,感觉到她的到来,没什么力气的楚凌风勉强睁开眼:“你……你是?” 她现在用的虽然还是北堂锦歌的身体,但其实早已经被自己的灵魂魔化了,所以她现在的模样,其实是万年前自己的样子,只有眉眼之间,还稍微留有一些北堂锦歌的影子,也难怪他不认得。 本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但想了想,她什么也没说,只微微侧过脸,待再转回来时,已经完全是北堂锦歌的模样。 病中的楚凌风本来就有些神志不清,即便见她样貌陡变,也没察觉到异常,只是满眼震愕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你是……”他现在似乎连睁眼,都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他还是努力想要将眼前人看清,“锦歌?是你吗?是锦歌吗?” “是,我是锦歌。”她握住他消瘦的手,轻轻道:“我来看你了。”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他,就算以前有过误会,有过伤害,那也已经过去了,再说自己又不真正的北堂锦歌,对他的诸多指责,实在没必要。 一直晦暗无光的眼,终于有了些光泽,他看着她,心想哪怕这是梦,他也死而无憾了:“我这段时日,一直在想以前犯下的那些错,越想越觉得难受,我知道自己是活该,身边有个宝,却不懂得珍惜,硬是把这宝贝往外丢,等真的找不到了,才晓得伤心……”连着说了几句话,他越发气力不足,但他却不肯停下:“锦歌,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我真的好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混账,害你伤心,害你差点丢了性命,这下好了,报应终于来了……其实我并不怎么害怕,这或许是一种解脱,对我而言,已经算是最高的结局了,但我还是想在临死前,得到你的原谅,我……” “别说了。”她打断他,“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所以,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他茫茫然看她:“没有怨恨我?” “是啊,我为什么要怨恨你?感情这种东西,没有对错之分,也无规律可循,你不爱从前那个北堂锦歌,不想让她再心存妄念,就算说几句重话,也是无可厚非的,我理解。” “你……理解?” “是啊,对于我不喜欢的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愣了好半晌,忽地苦笑:“是啊,你那时候,就是这么对我的。”边说,边做出一脸委屈哀怨。 书幽觉得好笑,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耍赖打诨:“所以,你也无需心存内疚,说不定,正是因为有你,才有了日后的北堂锦歌。” “什么……意思?”大概自己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吧,竟然连她的话也听不懂了。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心里,皇昱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喃喃念着这两字,他脸上却没有高兴的表情:“比起朋友,我更想做你的爱人……呵,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断,或许下辈子,我们还能再相遇,那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了……一定……不放……”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好似累及了,即将昏睡过去一般。 书幽心头一跳,连忙握紧他的手,为他渡了些灵力过去,他虽然精神了一些,却并无多大好转:“锦歌,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心里又酸又涩,哪怕是活了万年之久,哪怕经历再多的生离死别,对于如今这种离别,还是接受不了,“我当然会难过了,所以,你千万不能死,要是害我掉眼泪,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虽然她神色凶恶,但他脸上却有着真心实意的欢喜:“真好,能让你为我掉泪,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楚凌风?”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活力,在慢慢消减,病痛虽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但他脸上那满足的笑,却依然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看样子,他快要不行了。 书幽以神识探查一番,房屋周围未有身怀法力之人,这才站起身,将自己的魔力注入楚凌风的身体。 如今以她的力量,别说是救一个将死之人,就是已死之人,她都能将其从地狱中拉回人界,这世上除了神祗,没有她救不活的。 楚凌风只是一介凡人,要救他根本易如反掌,可不知怎么的,她的魔力竟然无法与他的元神融合,那些源源不断的魔力就似普通的清水,流过的他的身体,然后再原封不动地流泻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的魔力,对楚凌风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不信,以为是其中哪个环节出错了,于是又试了一回,可还是如之前一般,魔力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几乎可通天彻地的魔主书幽,竟然连一个凡人都救不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无法接纳她魔力的情况只有一种,难道楚凌风他…… 书幽震愕地看着安静躺在榻上的男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 神界。 九天玄宫。 司南上仙看着对面正在专心致志处理神界事务的奕铉,张了好几次口,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尊上,我那没出息的弟弟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奕铉盯着手里的文书,头也不抬道:“天官那里有名录,你自己去查,我没功夫告诉你。” 司南上仙很纠结,他自然高兴奕铉能勤于政务,但他最近似乎勤得有些过头了,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日夜不休,废寝忘食,怎么说呢,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最合适的形容,只能说,他这个样子,会让人不自禁联想到交代后事。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但看奕铉最近忙碌不停的样子,又觉得实在诡异,要说他别无所图,鬼才信呢! 但是,他这么努力发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尊上,这一回,已经是灵风上仙的第十世了,我想……” 奕铉放下手里的文书:“做好你自己的事,若他十世情劫当真结束,自会有天官前去引渡他回来,无需你操心。” 被看穿心思,司南上仙讪讪的:“我不是担心这个,毕竟这一世,他爱上的人,有点……特别。” 奕铉脸色略有不霁:“哼,我没有加他的刑,已经算是很仁慈了,你还想怎样?” 奕铉变脸之快,令司南上仙叹为观止:“不就是调戏了一下书幽上神,也没把她怎么样啊,尊上你这惩罚,是不是有点重了?” 一声冷哼,不予回答。 重?他还觉得轻了呢! “那个……”司南上仙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道:“其实,书幽上神就是魔界之主吧?” 奕铉一个眼风冷冷扫过来,司南上仙骇得心头一跳,连忙摆手:“就当我什么都没问,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奕铉干脆收起桌上的文书,起身踱至司南上仙身前,拍了拍他的肩,饱含深意地说:“凡间有个说法,但凡生前多嘴多舌者,死后必下拔舌地狱,神仙虽为神,但死后也是要去地狱的。你一定对地狱很好奇吧?我不介意送你去地狱游历一回。” 司南上仙的身体都快僵硬成石头了,这位尊上看起来温文无害,待人接物,皆是和气亲切,不过他一旦发火,可比阎罗鬼王还可怕。 “不不……我对地狱一点都不好奇,您就别费这个功夫了。” 奕铉满意微笑,又重重在他肩上压了压,“最好如此,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不管是人还是神,都少点好奇心为妙。” 奕铉将手拿开,但司南上仙还是一副石化状态:“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我能不能问?” “问吧,只要不是让我不开心的问题,就没关系。” 司南上仙哭的心都有了,自己接下来这个问题,肯定会让他不开心的! “最近……您似乎有些操劳过度了。” “嗯?”奕铉丢给他一个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 司南上仙头皮发麻,几乎就要打退堂鼓了:“上一次您私跑下界前,就是这个样子,把所有堆积的,包括日后有可能发生的事务一次性全部解决,难道这一次您……”说不下去了,因为奕铉的眼神,已可以算得上是阴厉如刀,寒意浸骨了。 “我刚才说了,多嘴多舌者,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他笑眯眯看着他:“难道你不信,想亲身实践一回?” 司南上仙立马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再多说:“呃,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办完,现在得赶紧去办,尊上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说完,没等奕铉回话,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司南上仙离开后,奕铉脸上森寒的表情才消失,转而为深深的无奈,他抬手一挥,对面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面镜子,镜中影像,正是书幽握着楚凌风的手,为他注入魔力的画面。 奕铉眉头一蹙,又是抬手一扬,镜子消失。 “灵风上仙,看来十世情劫还是没有让你学乖,也罢,既然如此,你就再去历上十世情劫吧。” 127.第127章 好大一个“惊喜” “你要留在人界?”听了书幽的决定,皇昱差点连手里的毛笔都没抓住。.info[] “是啊,反正魔界现在也没有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在人界呆个十几年也没关系。” 皇昱皱眉看了眼被一大团墨汁弄脏的册子,又重新拿了本新的:“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人有生就有死,就算你留在人界,终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的。” “我知道。”书幽笑着看向窗外的繁花,那样有生机,有活力:“但至少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我回到魔界,时光于我不过是一瞬,但人界这里却早已沧海桑田,我……会觉得害怕。” “你也会害怕吗?” “当然,这个世上,没有谁不会害怕。”经历了那样多的波折,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会再一次失去,这种恐惧,时时刻刻煎熬着她,即便夺回了曾经的一切,也无法心安。 与其说自己是来陪皇昱的,倒不如说,她想让皇昱陪着自己,如今,能这样毫无顾忌,只以挚友般的关怀给予鼓励和温暖的,只有他了。 皇昱干脆摞下笔:“你愿意留下,我很高兴,不过你千万不要勉强。” “不会,我这个人最不擅于做的事情,就是勉强自己。” 皇昱走过来,与她一同看向窗外,人界四季更替,美好之时虽略显短暂,却最为壮阔。 “你想住在什么地方?我派人去给你布置。” 书幽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打算住宫里。” “不住宫里?”皇昱有些惊讶,“那你打算住哪里,北堂家你是不可能去了。”见她一副早就想好了的模样,皇昱不禁道:“不会吧?你要去承玉哥哪里?” 她微微一笑,正想如从前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夸他一句真聪明,结果发现他现在长高了,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轻轻抬头就可以揉到他的脑袋,不禁一怔,又释然一笑。时光的魅力就在于此,若非亲眼所见,她哪里能想到,曾经不谙世事,调皮傲娇的小鬼,现在能长成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最近有再见过他吗?” “谁啊?” 书幽气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看来从前的小鬼头虽然长大了,但骨子里的小坏心还是没变:“你说谁?自然是你的承玉哥!” “你比我更容易见到他,现在却要来问我,这算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别有深意地挑眉倪她一眼。 这家伙!“算了,他有他的生活,我不该再去打扰他。”更何况,在说了那样的话后,她与他,就更不该再见了。 见她神色落寞,虽不知她和承玉见发生了何事,但想来也不会美好,现在的他,已懂得审时度势,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于是岔开话题:“那个地方我一直保留着,至今一直未有人住,你要是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谢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他轻轻用手肘捣了捣她,好似他还是那个小鬼头皇昱,她还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北堂锦歌。 书幽喜欢这样的气氛,没有隔阂:“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知道,那个浣莲居,可不仅仅只有我想要,你惦记了好多年吧。” 皇昱摸摸鼻子,讪讪一笑:“不瞒你说,当初我甚至有从宫里搬出来,住到浣莲居的念头,可后来发生了好多事,这个荒唐的念头,也就被我给遗忘了。” “现在也可以,我欢迎你随时来住。” “可是……”皇昱为难:“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想出宫,实在是难上加难。” 也对,他现在是皇帝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意任性。书幽倒是没想到,皇昱年纪小小,竟然可以将国家治理得这样好,东洲已经与十年前大不一样,走在街道上,几乎再也看不见饥寒交迫的乞丐,帝江城内无论何时去看,都是一团和气融融,百姓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连衙门都变得冷清了不少。在人们的口中,皇昱已经变成了千古难得的明君,人人称颂。 这一切并非是平白得来的,就算没有亲眼得见,书幽也能想象得到,这十年来,他是如何的励精图治,正因为有了那万千个不眠夜,才换来如今的火树银花,繁华锦绣。 “虽然你是个好皇帝,但真正的好皇帝,可不仅仅只对百姓好,你也要对自己好,政务若是不太繁忙,就休息一下,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她语重心长地劝着。 “我知道,也就前几年困难一些,现在已经好多了,东洲如今吏治清明,多半时间都不需要我亲自出马。” 一说起这个,她就觉得内疚,“皇昱,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 “没关系,你此刻在我身边,这便足够了。”他忽的想起什么,斟酌了一下,才试探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回答。” 书幽几乎立刻便猜到了他想问的话,“不用你问,我直接告诉你。你的那位大祭师,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神界的天尊,他下界来的目的,据说是来找我的,身为神,力量强大无可匹敌,你父皇装聋作哑当昏君,其实也不能怪他,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与神祗对抗呢。” “原来竟是这样。”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皇昱叹口气道:“我早就猜到他来历不凡,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不凡至此。” “是啊,我也没想到。”轻轻吐出口气,想起从前点滴,竟恍若隔世。 “有想好做点什么吗?”皇昱已经恢复常态:“在人界,我是王,你是臣,什么都不做,可是无法在这里立足的。”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她扬眉:“织布刺绣,我可是一窍不通啊。” “其实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他冲她挤挤眼。 哎呀,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是我早就想好,是上天注定,我只能做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 “嗯……”她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凭我的手艺,这世上没有谁能超得过我,想要在人界立足,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这话若是从北堂锦歌口中说出,他怕是要笑她一句夜郎自大,但现在,却是没有人敢于、或是有资格反驳她,“然后呢?” “然后……我打算请几个伙计,我倒人界是来享受的,可不是来受累的。” “那么,置办店铺以及请伙计的钱,你从哪里来?” 书幽尴尬地看着他:“这个……少不得,要请皇上帮忙了。” 皇昱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帮忙可以,不过是有利息的。” “哈,你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明又贪财。” “你也是,还是如此天马行空。” “彼此彼此。” …… 半个月后,书幽的紫幽堂正式开业了。 帝江的兵器店虽然多,但除了武器外,并不接单其他器具,而书幽的紫幽堂不但可以求取兵器,也接受求取其他事物,只要银两给的足,不管想要什么东西,她都能打造出来。 因此,她的紫幽堂,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已是人尽皆知了。 想来紫幽堂的工匠数不胜数,书幽发了难,本来只是为了减轻自己负担,请几个伙计帮忙照看店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每天在紫幽堂外排队等待应招的工匠,连起来几乎可以绕紫幽堂十圈。 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忽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去偃阁应征匠人一事,或许她也可以效仿一二。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自己可以省事,她制定了一个应征规则,只要能通过者,她即刻雇佣。 也许是规则制定的过于苛刻了些,规则的内容刚发布出去,就吓走了大部分的人,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不肯放弃,要试上一试,自然,这些不肯放弃的人,在真正实践后,才发现要想达到条件,是多么的困难,有些材料,他们甚至连听都未听过,而有些融合步骤,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人生观,所以,不到三天时间,那些来应征的人,就差不多全部跑光了,这时书幽开始后悔,也许她制定的条件有些过于苛刻了,可那些明明都是最简单的啊,只是让他们将龙蓟草与黑金石融合而已,当初她还只是个普通人类时就能做到,这些自称手艺高超的工匠,又怎会做不到? 说起来,这些人还是缺少对铸造的热爱,只凭师傅和书本上的知识,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普通匠人。 她多多少少有些绝望,正觉得自己不该拿对魔族的要求来对待人类时,她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终于有人达成了她的条件,以龙蓟草,完美将黑金石强化。所谓好事成双,达成她条件的,不是一个人,二是两个。 她本不信,但拿到那两人的完成的成品时,她便再也坐不住了,要立马去见见这二人。 现在她终于能体会冷先生当初的心境了。 推开房门,屋内端端正正坐着两个人,一人着青衣,秀逸雅致,一人着紫衣,高华内敛。 她当场愣住,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塑一动不动。 左边的青衣男子先站起身,微笑道:“不知在下的作品,姑娘可还满意?” 右边那个紫衣男子不甘示弱,也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别告诉我你打算耍赖,你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两人皆言笑晏晏,却杀机四溢,剑拔弩张。 好半晌,书幽才回过神来:“你们这是作弊,不算!” 青衣男子温言道:“姑娘所定规则,是将龙蓟草与黑金石融合,我可是于监察者面前,按照要求亲自完成,何来作弊一说?” 紫衣男子坚决道:“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坏,包括制定规矩的人。” 书幽狠狠拧眉,这俩家伙怎么会跑来凑热闹的?之前的一腔喜悦被彻底浇灭,现在只剩满心烦乱,“你们不是人,不算!” 这话说的,要是被别人听见,肯定以为她在骂人。 青衣男子无谓道:“你的规则上又没写,非人类者不得参加。” 紫衣男子得意道:“你只说,能达成上述规定者,便为紫幽堂伙计,我哪里不符条件了?” 书幽傻眼了,她当时制定规则时,哪里能想到这两只会来捣乱,要是知道,她一定会加上一句,仅限人类参加。 两人一瞬不瞬盯着她,她也一瞬不瞬盯着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后,她挫败一叹,先转向青衣男子:“承玉,别闹,你是青丘狐王,是一族之长,你的责任很重,不该任性妄为。” “无妨,青丘位于九州之外,很少有人能找得到,再者,有魔主大人放话,但凡寻青丘狐族麻烦者,必叫其不得好死,这世上哪里还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和青丘狐族作对?如今,那里安静宁逸,我这个狐王,也该出来散散心了。” 对于他这番说辞,书幽竟无言以对,于是,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家伙:“我说了,从此魔族与神族不再有任何来往,你又跑来做什么?” “这里是人界,不是魔界也不是神界。” “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里不归你管。” “这里是紫幽堂,是我的地盘!”她感觉自己要暴走了。 他耸肩,“没错,这里是紫幽堂,但我是这里的伙计,你无权赶我走。” “谁告诉你,你已经被雇为这里的伙计了?” “规则上写得很清楚,难道要我再为你念一遍?” “你……”她死死捏着拳,要不是身在人界,她真想将这家伙揍得再也起不来身。 “你……你们……”她咬咬牙,终是一跺脚:“随你们便吧,我事先告诉你们,在我这里当活计,没有工钱!” “无所谓,反正我也饿不死。”承玉说。 “没关系,我自带工钱,免费给你当长工。”奕铉说。 书幽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到底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坏呢?免费得了俩长工,不给工钱还干活,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紫幽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这本就在书幽意料之内,但真正令紫幽堂生意突然间暴增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里的铸造技艺精湛,而是―― “天呐,他们简直太好看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娶妻,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就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哎呀,他们都好俊好俊,真不知该选哪一个!” “心跳好快,他……那个青衣公子,竟然对我笑了。” “好像和这位紫衣公子多待一会,可惜……唉,明天再叫爹爹多送些银子过来,我再找这位公子打造一把鸳鸯剑。” 书幽看着眼前一幕,嘴角狂抽,紫幽堂是卖武器的,何时变成变成卖色的了? “让开让开!”没好气的拨开围观众女,在朝前挤的过程中,她甚至在一群花痴女人中,发现了好几个看着柜台,流着口水一脸钦慕的男人,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暴走了! “你们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她两手一撑,狠狠拍在桌面上。 这些看似脆弱的人类还真厉害,不用法术差点都挤不过来。 两人还未回话,身后就已经传来一片惊天动力的不满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要排队啊!” “太过分了,我们已经在这里排了一早上,你凭什么插队!” “这里的老板呢?我们要找老板,让他给我们一个公道!” 书幽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只感觉耳边传来巨大的嗡嗡声,脑子里一片混乱。 承玉体贴道:“要是累了,就去后堂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就因为有他,她才更要担心好不好! 奕铉强硬道:“区区小事,哪有我办不成的,你赶紧去休息,别在这里碍眼。” 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才是紫幽堂的老板!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今天终于得空,可以到你这紫幽堂来逛逛,哎呀……嗷……我的脚……麻烦让……啊……” 还未踏进店门的皇昱,就被无数热情高涨的顾客门,不知挤去了哪个角落。 回头给俩人递了个警告眼神,书幽转身,趁人们不注意时,以法术将人堆中的皇昱传送到了后堂。 皇昱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呼呼……没想到你这里的生意竟会这么好,好到都快要吓死人了。” 是啊,她也没想到这里的生意会这么好。“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她上前扯着皇昱的手臂左看右看。 皇昱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被吓到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不确定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承玉哥了……还有大祭师……我没眼花吧?” 书幽扯了扯嘴角,她倒希望是他眼花了。 “是,你没眼花,你的承玉哥回来了,你的大祭师也回来了。” 皇昱刚想欢呼,却见她一副咬牙切齿模样,不禁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那个……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去醉仙楼吃顿饭吧。” 128.第128章 死都死不安心 直到坐在醉仙楼酒楼雅间里的椅子上,书幽都没搞明白,怎么自己就跟着这三人一起到这里来吃晚饭了。.info 如果只有皇昱,那还好办,可对面那俩家伙是怎么回事? 皇昱如今是皇帝了,豪气干云点了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可惜书幽不怎么有胃口。 那三个倒是兴致勃勃,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你来我往,各自敬着酒。 原以为皇昱定会憎恨奕铉,毕竟当时他做了很多不是人做的事,皇昱会怪他恨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可看样子,他似乎一点也不怨恨奕铉,连以前那些敬畏,如今也没有了畏,全部变成敬了。 看着面前的一桌丰富菜肴,书幽有些闷闷的。 见那三个喝得畅快,她也拿过酒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身为人类时,她很少喝酒,就算喝,也只是浅尝辄止,但现在她既为魔,人间的再烈的酒,将不会将她灌醉,所以从前那些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皇昱喝到兴头上,很是激动,大概身为皇帝的这十年,他过得极是憋闷,虽高高在上,万民臣服,却也不得不接受不属于常人的寂寞与空虚。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对承玉道:“承玉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人还是妖,你永远都是我的承玉哥,你对我的少,我永远都不会忘。” 承玉亦回敬他:“我也是,能结交你这样的朋友,实乃我三生之幸。” 皇昱一口气将杯中酒水饮尽,凑到承玉身边,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这气氛不对,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搞这些虚的没意思,你也知道,我皇帝当的并不是多么如意,以前我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更是孤家寡人,承玉哥要是还当我是朋友,就常来看看我,皇家铸造司首司的位置,我可一直给你留着呢。” 承玉也在他肩膀拍了拍,却比他轻柔温和多了:“那个位置,还是留给后来人吧,我这一身技艺,都是在东洲学的,以皇家的地位和影响力,不怕找不到技艺精湛的匠师。” “可是……”皇昱难得露出小时候的委屈模样。 “好了,没什么好难过的。”承玉抬头摸摸他的脑袋:“你手里不是有锦歌送你的通冥宝镜么?要是想我了,就用那个联系我,不管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的,就一定帮你。” 酒液在口罩中泛起苦涩,书幽放下酒杯,将剩下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地。在承玉心里,自己始终都是锦歌,永远都是锦歌,他这番固执,不知是因为怀念从前的她,还是根本就不想承认现在的她。 承玉都已经这样说了,皇昱自是不会勉强,又敬了他一杯,转而面相奕铉:“大祭师,多谢你以往的照顾与教导,我敬你。” 奕铉没有回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谢我?我还以为你一定很恨我。” 他这想法,倒是跟书幽想到一块去了。 其实书幽也很好奇,皇昱心里到底恨不恨他,若不恨,又是为了什么。 皇昱放下酒杯,郑重道:“那时候我虽然小,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母妃的死,肯定与宫里的某些人有关,那些人害死了我母妃,又想来害我,若不是大祭师从中斡旋,保住了我,只怕今时今日,我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 书幽愕然,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以前他怎么没跟自己说过? 奕铉微微垂了眼帘,声音不咸不淡:“你难就不觉得,我这么做,其实是别有所图?” 奕铉此人,生性狡猾,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惊讶,但皇昱却笑着摇头:“或许以前我会这样想,但现在,我根本没有怀疑你的必要。”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奕铉是神界的王,又岂会看得上人界那区区宝座。 奕铉勾唇一笑,端起面前酒杯,朝他敬道:“你做得很不错,看来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奕铉痛快了,皇昱却又踟蹰起来:“我还是不明白,大祭师为什么要这么做,比我优秀的兄弟多得是,你……完全可以不必顾及我的死活。” “没什么特别理由。”奕铉自顾自地又斟了杯酒,浅浅地啜着:“就是看你最顺眼而已。” 皇昱瞪着眼睛,像是没听懂奕铉的话一般,他此刻心里一定在想:这是什么鬼答案! 但书幽却不觉得这个答案有何古怪,奕铉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做什么事,完全随心所欲,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若是说出因为皇昱正直忠厚,凛然不阿,聪慧坚韧之类的话,她才觉得奇怪呢。 大概是想从奕铉口中得到认同,可没想到对方如此看重自己的原因,竟然只是简单的喜好而已,皇昱的自信心大为受挫。 书幽一直没说话,见他一副霜打茄子般的沮丧样,正欲出言鼓励两句,一杯酒下肚的奕铉突然问他:“如今你已是百姓口中交相称赞的盛世明君,朝臣们口中天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想必民间替你祈福者,亦是数不胜数,眼前就有一个可以让你真正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机会,你想要么?” 同样的问题,书幽已经问过一遍,再次听到,皇昱脸上的表情更是平静:“我不想妄自菲薄,如今东洲在我的治理下,确实日渐强盛,可我也不想夜郎自大,短短百年时间,我可以做一位千古明君,可若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只怕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我将变得不再像我,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我不能保证千年万年后的我,还能像如今这般心境平和,所以,为了不毁了我自己,我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奕铉,在听了他的话后,亦不禁露出赞叹之色:“这世上能如你这般清明者,实在少之又少,看来是我当初小看你了,不知你竟如此明辨事理。” 皇昱笑,“这还多亏了大祭师,若无你当初的教导,我今日也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明辨事理之人。”他说着,又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书幽:“说起来,大祭师和书幽还真是心有灵犀,其实同样的问题,书幽之前便问过我了。” “哦,心有灵犀?”奕铉似笑非笑地看向书幽:“没想到我与书幽姑娘,竟这般有缘。” 书幽淡定吃菜,同时纠正皇昱:“身为皇帝,最好还是别乱用成语,这不叫心有灵犀,这叫冤家路窄。” 皇昱虽然没有反驳,却还是露出了你才乱用成语的表情。 奕铉笑得欢畅:“啧啧,魔界那边一定很缺先生,堂堂魔主,竟然连成语都会用错,不如由我来免费当几日先生,教教魔主大人基本的学问常识。” 书幽皮笑肉不笑地回他:“免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神界全是一群连小学都没读过的庸人,谈何学问?” 奕铉反唇相讥:“那也比魔族人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说的神尊大人好像很了解魔界一样。” “毕竟也在那里住了百年时间,那时候魔主大人还亲自与我谈论诗词歌赋呢,难道你忘了?” “是啊,我怎么忘了,当初竟然做过这种对牛弹琴的愚蠢之事。” “……” “……” 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超,空气中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皇昱和承玉对视一眼,决定隔岸观火,免得殃及池鱼。 “啪!”书幽一掌击在桌子上,脸色沉冷:“够了,以往之事,我已所记不多,还望尊上莫再提起!” 她浑身都被一股极冷的气息所笼罩,连桌上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也瞬间凝成了冰碴。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的发怒了,一时间,不大的雅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隔壁传来隐隐的抱怨声:“怎么回事?这大夏天的,简直要冻死人了,快快快,把窗子打开!真是怪了……嘶,好冷……” 书幽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将心底翻腾的怒火压下去:“抱歉,失礼了。” “锦歌,你……还好吧?”承玉一脸担忧。 对于他称呼上的执拗,书幽也懒得纠正了,摆摆手:“没事,我……我出去透透气。”说完,转身推开房门快步而出。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连那日在神界看到奕铉,她心底的愤怒之焰也没有适才那般狂烈,她到底是怎么了?对于从前,难道还是无法真正放下,一想起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就会心痛难抑。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想要的都得到了,只是晚了一万年而已,自古不两立,她和奕铉的那段感情,只需当做一场玩笑,笑过后忘了便是,何必耿耿于怀?可就算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那些深烙在灵魂中的悲戚与哀伤,却怎么也消除不了,她痛恨自己,痛恨无奈的命运。 当心境完全平和下来后,她才回到饭桌。 不知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奕铉,此刻竟然如一滩软泥般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 她纳闷:“他喝醉了?” 承玉与皇昱都一脸凝重地点头:“恐怕是的。” “啊?”开什么玩笑,奕铉是神,神怎么会被人界的酒灌醉,八成是装的,大概他也不想再面对她了吧。 今天这顿饭吃得有些不太愉快,皇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己却把他唯一难得的欢乐给搅没了,书幽心里一阵愧悔,临走前,她道:“下回我做东,去另一家客似云来,那里的菜品听说很不错,还有海上难得的珍品。皇昱你不许拒绝,要是怕时间赶不及,我亲自去你御书房接你。” 大家知道她只是想弥补,为了不让她一直心怀内疚,只好答应。 几人是从醉仙楼的后门离开的,一走出酒楼,两道人影就蓦地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皇昱身边。 天色虽然暗,但书幽却能将眼前事物看得一清二楚,那鬼魅般的二人,她曾经见过,正是和北堂胤炎一起作为皇子贴身护从,被遣派到皇昱身边的。 除了北堂胤炎,他们都是奕铉精心挑选过的,果然不一般,刚踏出酒楼的刹那,书幽几乎都未感觉到这二人的存在,这十年时间,他们已将自己的身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有他们保护皇昱,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目送几人离去后,书幽这才将愁闷的目光,投向疲软靠在承玉身上的奕铉。 这家伙打算装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打算让自己和承玉把他背回去? 她走上前,在他身上拍了拍:“喂,别装了,我可没功夫陪你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烂醉如泥的人没有反应,书幽拧了拧眉,直接将他从承玉身上扯下来:“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你要是这么喜欢装醉,就自己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手一松,奕铉直接滑倒在地,后脑还磕在了花坛的边沿上,“咚”的一声,极是响亮,听着都痛。 “喂,你……” 承玉将她拦下:“等等,我看他好像真的醉了。” 书幽只觉得承玉在说笑:“人界的酒能将神界天尊灌醉,明儿个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他……”承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奕铉,“他身上的神气很弱。” 书幽皱眉:“什么意思?” 承玉蹲下,扶起奕铉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花架上:“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他现在像个修点了仙法的普通人类。” 书幽也跟着蹲下,握住奕铉无力搭在身侧的手,一番探查后,她惊愕道:“怎么会这样?” “如何?” “他……”书幽眉头紧锁:“神息还在,只是神力所剩不多,并有渐渐衰减的趋势。” “神力衰减?”承玉亦是难掩惊讶:“他可是天尊,神祗下界神力虽会被压制些许,但也不至于衰弱至此啊!” 是啊,他可是天尊,他的力量有多强,她是最清楚的,可他现在体内剩下的神力,仅仅不到从前的一成。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与那个奇怪的禁术有关? “唔……”昏迷的人醒了过来,茫然无落点的眼神,说明他的神智仍然处于混乱当中。 “我们先送他回去。”书幽正欲扶起奕铉,醉酒中的人突然身体前倾,将她牢牢抱住:“书幽,别走,求你别走……”声音中带着祈求,恐惧和深深的悲伤。 她想甩他开,但无奈他抱得死紧,周围时不时有人经过,她无法使用法术。 “搞什么?赶紧放开我。” “不,我不放,我要是放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就是不放,我要躲着你,你照样找不到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我……我心里好难过,以前你不这样的,那时候你很温柔,对我也很好……你喜欢听我弹琴,每次我弹琴给你听,你都会很高兴,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偏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有多难受!” 他双臂就似铁钳,牢牢箍着她,平时的一本正经全都不见了,霸道又委屈地在她耳边不停诉苦,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承玉轻咳一声,“我去找车。”说着,转身朝前方的大路走去。 “书幽,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一剑不是我刺的,我根本就不愿伤害你,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的!你别恨我好不好,我这辈子没什么心愿,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要是一直不理我,我死都死不安心。” 他一面说,一面要去吻她,被他缠得心烦,书幽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人形累赘。 终于,他闹腾够了,人也渐渐没了力气,书幽终于可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怀中一下子空了,他惊慌地四下张望,像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书幽,你去哪里了,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天呐,为什么酒醉的奕铉,会是这个样子,这种反差也太大了吧! 书幽轻轻拦住他的肩,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我没走,我就在这里,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再也不管你!” 说实在的,她这句威胁根本没什么威慑力,但他却奇迹般安静下来,看着她,喜悦中夹杂着忧伤,刻意变成黑色的眸子水润润的,像一颗被浸湿的宝石。 “你要是一直都这样该有多好。”她抬手揪住他的领口,让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额上印了一吻。 老天作证,她才不是心软,她只是为了不让他再继续胡闹,才这般安抚他的。 “马车已经找好,我们……”恰在这时,前去寻车的承玉回来了,看到眼前一幕,连忙背过身子。 书幽倒是一点也不惊慌,深谙越描越黑这个定律的她,一个字也没解释,“谢天谢地,这家伙总算老实一些了。”扶着奕铉从承玉身边经过,却发现他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催促道:“承玉,站在那做什么?赶紧走了。” “哦。”他失魂落魄地跟上去,脑中反复回放着书幽亲吻奕铉的那个画面。 129.第129章 天罚将近 照顾宿醉的酒鬼,还真是一个技术活,书幽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面对浑身酒气、胡言乱语,差点把秽物吐到她身上的某人,她干脆选择性无视。[..info超多好看小说]堂堂天尊,竟然会变成这幅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最终还是承玉去照顾他了,真没看出来,承玉还有这么贤惠的一面,看起来,承玉竟然比她还像个女人,再加上他那俊秀脱俗的相貌,书幽甚至都想剥了他的衣服,看看他到底是男是女。 不想见奕铉,所以故意躲着他,不过这家伙好像也知道她不想见他,所以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因为奕铉的暂时性失踪,书幽免不了被连续骚扰了好几天,那些经常光顾紫幽堂的年轻姑娘们,整日追在她身后,问她奕铉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事了,他还会不会回来之类的问题,书幽不胜其烦,却又不能恶语相向,时间长了,竟不开始盼望奕铉能早日归来。 后来实在烦的受不了,就把一切店内事务都交给承玉,自己待在浣莲居享清闲。 因为之前不知道承玉会来,所以她就理直气壮地霸占了这里,但现在这里的正主回来了,自己没道理不腾地方,但承玉人好,不需要她搬走,只要求分给他一个栖居之处便可。 承玉在想什么,书幽并非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当初她曾问过他,他对自己到底心怀什么样的感情,那时候他没有说真话,她也没有逼问,虽然后来知道,他之所以隐瞒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感情就是这样,错过了,就不会有第二次,若当时他承认自己的感情,明白表示想与她在一起,没准如今的她,就不是书幽,而是北堂锦歌了。 如果毕竟是如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当初错过,就永远错过好了。 优哉游哉在浣莲居看了一天风景,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厚道,哪有老板不管事,一切店务全让伙计去做的,更别提伙计还不要工钱,这不是变相压榨劳工么。 于是书幽决定,趁着黑之前,去紫幽堂看看,要是承玉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搭把手。 结果,她万万没料到,这一次,那些姑娘们不找她询问奕铉的下落了,而是问了她一个更劲爆的。 “书幽姐姐,听说你要和奕铉哥哥成亲了,这事真的吗?” “书幽姐姐,你可真有福气啊,奕铉哥哥竟然要娶你为妻,还说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书幽姐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啊?” “书幽姐姐穿上嫁衣一定很漂亮美艳,奕铉哥哥穿上喜服,也一定很潇洒倜傥。” “书幽姐姐……” “……” 天呐,自己要和奕铉成亲?他们是从哪听来的梦话? 耳膜简直都要被吵爆了,这些姑娘们实在是热情过头了,敢情要成亲的是她们自己一样。 书幽还是小看了这些普通人类的力量,当她几乎要在姑娘们的热情火焰下崩溃时,她发现,来向她询问成亲事宜的,不但有年轻的女子,还有上了年纪的大婶,她们对于这门亲事,似乎比年轻女孩还要热忱,甚至开始为她介绍起司仪和喜娘,哪家绸缎庄喜服做得好,哪家的花轿打得好,事无巨细,好似自己是她闺女似的。这事要是在魔界,只需她一个眼神,量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但面对这些看似脆弱实则无比强悍的人类,她却毫无办法。 最终还是在承玉的解救下,才摆脱了那一群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女人们。 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故而早早打烊。 她就弄不懂了,自己开的明明是武器店,怎么搞得像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店一样,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女人,购买力还不是一般的强悍,就好比刚才粘着自己问的最多的那个姑娘,貌似是帝江城首富家的千金小姐,备受宠爱,她光顾紫幽堂的频率,简直高的吓人,紫幽堂的大部分收益,都来自于她,她从这里订购过长鞭三把,双剑两把,长刀五把,飞镖二十把,弓箭四把,更不用提其他大大小小,或普通或贵重的器具,再这样下去,帝江第一首富,马上就会变成帝江第一乞丐了。 “奕铉呢?”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书幽这才想起去找罪魁祸首。 “早上才见到他,不转一转眼就不知去哪了。”承玉一直在忙店铺的生意,要不是奕铉太过受欢迎,他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他。 “又不见了?” “也许晚上就回来了吧。” 书幽根本等不到晚上,她现在就像找到奕铉,狠狠暴打他一顿。 什么成亲!什么酒宴!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事若不是奕铉宣传出去的,哪会有人知道?难道那些姑娘大婶们都发梦了,还都发的同一个梦?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他。”若是等到晚上,怕是全城的人都要知道自己嫁给他的消息了。 “不可以。”承玉劝阻道:“我们处于闹市之中,周围人来人往,难免会碰到修仙者,只要你用法术,就会被他们感知到。” “那又如何?” 承玉将她轻轻按在椅子上:“我来吧,其实我也会点仙法,不至于惊动到那些修仙之人。”承玉并不担心书幽会有危险,他只是不想引起骚乱而已,毕竟现在的书幽,就是连神祗都耐她不何。 书幽点点头:“好吧,你来试试。”其实她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她现在力量太强,若是动用魔力,怕是动静不会小。 承玉刚要施法,房门就被推开,一人大步而入:“不用了,你们找的人,就在这里。” 几天未见的人站在门栏前,单手支颐,斜靠在墙边:“才几天没见而已,书幽你竟然就这般想我了,真是令我感动。” 呸!鬼才感动呢!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冲到奕铉面前,揪起他的衣领。 他目光下滑,落在她紧抓自己衣襟的手上:“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咬牙切齿:“听不懂?你觉得跟我装傻有用吗?” “你说的,该不会是咱俩成亲一事吧?”他笑呵呵道,还一脸愉悦。 书幽加大手劲,语气和眸光一样森幽:“奕铉,别跟我来这套,你知道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爱恨皆无,” “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觉得你在乎我,你一向喜欢口是心非,这一点,我比你还要清楚。” “别妄想猜测我的心思,你还没有那个本事,让我牵肠挂肚。” “是吗?”他微微倾过身子,与她靠近,“可你的眼睛告诉我,才能让你这颗波澜不兴的心,荡起涟漪。” 书幽皱眉,还是喝醉了的他,比较讨喜,“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别说是我,就连寿数短暂的人类,一生也做过不少错事,我不会因为曾经的一个错误,就惩罚自己一辈子。” “你总是这样,让我伤心难过,你就会快活吗?”见她要松手,他立刻牢牢将她握住:“你说的没错,不管是人类,还是,一生中都会做错事,但有些可以弥补,有些却不能,我不想后悔,不想到了无可弥补的时候,才知道要珍惜,你也一样,你现在若是放弃我,你终于一天要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那种痛,让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是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还会后悔一次,而且比之前那一次,还要痛上百倍千百,且永远无可挽回!” 就像诅咒般,早已平静的心,仿佛骤然间被生生捏碎,痛到难以呼吸。明明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却觉得一切近在眼前,痛入骨髓。 “够了。”承玉上前,分开两人,将书幽护在身后:“你别再逼她。” 奕铉嘴角噙着一缕嘲弄的笑:“区区青丘白狐,也想阻我吗?” “我知道自己力量有限,即便如此,我也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奕铉笑意更浓:“你?护她?开什么玩笑!别说她根本不需要你,就算需要,你也没这个能耐!” 承玉脸色微微发白,知道他所言非虚,却不肯退让半分:“是,我是没有这个能力,但至少,我不会伤害她,不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这回换做奕铉脸色发白,勉力维持的淡定从容,都被这一话轻易打破。 好,好的很,连承玉都知道,什么才是他心中最深的痛,知道万年之前,他亲手在所爱之人的心口上,刻下了永恒的伤痛。 “书幽……”那些狂妄,那些强势,都只是他用来伪装脆弱的外壳,一旦破碎,便露出了最柔软易伤的部分:“你还在怪我吗?怪我刺向你的那一剑?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自己在害怕,害怕往昔重现,是么?” 书幽垂着眼帘,一语不发。 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在害怕,已经犯过的错,她不能再犯,终究殊途,是命运安排了这一切,强行逆天,天道不容,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平静了,轻轻推开护在自己面前的承玉,走到奕铉身前,与他直视:“是,我害怕了,既然明白一切都是错的,我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呢?” “不归路?”他怆然苦笑。 “我已经放手了,你也放手吧,死过一次,才明白,不论任何执念,到最后,都将失去意义。” “书幽……”他身手去抓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随着她决然的转身,从他紧握的掌心中滑落。 或许,他这几近半生的追求,也如那一片衣角般,抓得再紧,也会从手中滑开,变成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到。 看着仿若神魂离体的奕铉,承玉不禁重重一叹,强大尊贵如他,说到底,也只是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说什么呢?也许就这样怀着一分遗憾,从此天涯两端,倒是最好的结局。 只轻轻在他肩膀拍了拍,承玉转身离开。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塑呢。 天色渐渐阴沉起来,乌黑的云彩,将整个天际都笼罩起来,遥目远望,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凝重而悲惨。 奕铉看着地面的石板,石板的另一边,排成一排的蚂蚁,正在辛勤地劳碌着,它们将食物从这个洞口搬到那个洞口,像是不知疲倦般,不停的努力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一滴沁凉的雨水落在鼻尖上,慢慢散了开去。 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瓢泼大雨,渺小的蚂蚁几乎微不足道,即便它们在大雨来临前,将食物全部安全转移,当雨水漫过长街,漫过小巷,它们的家园也注定会被淹没,这就是命运,不可抗拒的命运,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 神祗又如何呢?在命运面前,一样渺小如蝼蚁。 雨水渐盛,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被水流冲的狼狈四散,奕铉不禁看得有些心酸,有时候几乎想要伸手去帮它们一把,但就算帮了它们又如何,这一次它们免于受难,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忽然自己就是这小小的蚂蚁的感觉,拼命的努力,拼命的与命运对抗,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一次次的伤心,一次次的绝望吗?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晕,真窝囊啊,现在的自己,竟然轮到了要为一群蚂蚁结束痛苦的境地,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刚要将指尖的光晕朝弹向地面,他忽地怔住了。 大雨的冲刷下,弱小的蚂蚁,连迈出一步都那样艰难,但它们却不肯放弃,被冲远了,就再一点点爬回来,即便行动艰难,也没有一只退缩。 明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它们竟然办到了,终于,在雨势变得更大前,它们完成了所有的搬运工作,雨水落在地面,有些渗入石板之下,有些顺着台阶流到了泥土里,还有一些在台阶下积成了水洼,而在那处地势较高的石板缝隙下,雨水无法侵袭,蚂蚁们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家园。 他怔怔看着,心底那簇即将熄灭的微弱火星,砰然之间,绽出了熊熊火焰。 即便弱小如蝼蚁,只要怀揣一颗坚韧不屈的心,再难的事,也会有成功的一刻。 眼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仿佛感受到他此刻的心境,连晦暗的天空,也透出了一丝明净的光亮,五彩的雨点,伴着金色的阳光,形成一道绝美的彩虹,世界再次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彩虹的光影中,又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奕铉才舒展开的眉头,不禁又拧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白从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主人,您不能继续待在人界了,还是赶紧跟属下回去吧。”白从恳切地劝着。 如果他早来一刻,或许奕铉就会同意他的恳求了,“你别来烦我,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我不想半途而废。”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连我的话,你也要违逆?” 白从一向对奕铉言听计从,但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再装哑巴了,不管奕铉爱不爱听,他都要说:“主人,我不知您所说的希望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想必您比我更清楚您现下的状况,神力日渐衰弱可不是件小事,加之天罚将近,您若继续一意孤行,就算有再多的希望,您也看不到了!” 奕铉虽烦他,但不得不说,他说的都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神力衰减的后果,可他现在真的不能走,他怕自己这一走,和书幽之间,就真的永无瓜葛了。 再说,这种现象每隔五百年都会出现一次,神祗的力量不是无穷尽的,每一次发作,都会让他的神息变得衰弱一分,这来来回回几十次,他魂魄中的神力,也该耗尽了。 他根本不怕死,他只怕死而有憾。 “我……再等等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日两日,你先回去,记住,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司南上仙。” 白从最了解奕铉的脾性,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一切都只能靠奕铉自己拿主意,他就是说破嘴皮也不会有用,只好道:“属下明白,还望尊上保重。”一道白光闪过,混在彩虹的光芒中,无人注意到。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挨过天罚,他必须回到神界,借由神树以及神界的清灵之气,重新凝聚神力,若是神力不足或是未来得及凝聚神力,只怕就要在天罚中灰飞烟灭。 上一次已经那样艰难了,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 如果注定生命要在此结束,他宁可留在人界,与她多一些相处时间,也好过带着遗憾,在天罚孤单死去。 130.第130章 最后的愿望 成亲的事情,很快就被书幽忘记了,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把这事当真的原因,因为她的不上心,街坊邻居们也渐渐淡忘了。 承玉离开青丘已经有段时间,作为一族之长,即便那里一片祥和有他没他都无关紧要,期间也有必要回去一趟处理族中琐碎事务,谁叫他是族长呢。 承玉走了,奕铉又整日不见人影,热闹的紫幽堂,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倒也不是说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是相比于之前,客人的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 那两人在的时候,紫幽堂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本开就不是很宽敞的前店挤得满满当当,简直连落脚的地都找不到。看看现在,从一个客人到下一个客人前来的间隙,她都能睡上一觉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了那些只为了看美男子的姑娘大妈们,紫幽堂可算是变回了真正的铸造铺,前来铸造兵器的客人虽少,却是实实在在对武器有需求的人。 书幽一个早上,共接待了三位客人,一个铸造的是大刀,一个是长戟,另一个则是一支如意法器,当然,这些东西全都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也要五千两白银,那支如意法器,更是高达三千金,认真说起来,她这一个早上赚的钱,就顶之前整整十天赚的钱,毕竟那些只为了看美男的姑娘大婶,是不会花如此大价钱来铸造一个根本用不上的武器的,更何况,她们若是一次性把钱用光了,那下回岂非就没有借口再来与美男攀谈了? 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这俩人最好都别回来了,紫幽堂难得清静,她实在受不了之前每日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景象。 但好景不长,这种清静安逸的日子,她才过了不到三天,换了一身月白长衣,一副风姿翩翩模样的奕铉,就出现在了紫幽堂的大门前。 他一出现,立马引起了一阵骚乱,那些心心念念盼着他,整日守在紫幽堂外的姑娘们,都快把她这小小的紫幽堂给挤塌了。 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惹上这么一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精,看着一脸微笑,缓缓朝自己走来的某人,她顿时有种想要立刻拔腿逃跑的感觉。 她勉力不让自己生出逃走的念头,状若无事地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书幽,我已经订好了黄道吉日,就在这个月,喜服我也为你订做好了,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他的声音又软又轻,在一片嘈杂吵闹声中,竟然还能如此清晰,书幽一个字都没听落,更没听岔。 “什么?”虽然她认为自己听得很清楚,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奕铉笑得更温柔、更深情了,“你别害羞,虽然这是你一生中的唯一一次,但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出丑的。” “等等等!”她抬手打断他:“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他微微倾身,将她的手包握在掌心:“书幽,你忘了吗?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她一抖,将手从他掌心抽出:“你犯什么病!” “街坊邻里都知道了,届时他们会来喝你我的喜酒,你高兴么?” 高兴你个头啊!书幽快速扫了眼他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我可没说要和你成亲,要喝喜酒回你的神界去!” “书幽,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耍赖一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他身后的那群娘子军骤然间安静下来,全部瞪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 被这些人看得浑身发毛,书幽颇感不自在:“你回来的正好,这里就交给你打理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正要开溜,却被涌上来的人群堵住:“书幽姑娘,你真是好福气啊!” “书幽姑娘,咱们都是女人,你害羞个啥呀,快来跟我们说说,奕铉大哥平时是不是特别疼你?” “哎呀,你们竟然要成亲了!虽然我好伤心,但还是要祝福你们!” “奕铉大哥都把喜服带来了,你就试试看嘛,一定很漂亮!” “……” 天呐,怎么会这样!她耳朵都要炸了!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适,奕铉“善解人意”上前揽住她,将她从人群中带离,同时对那些热情高涨的姑娘们说:“在下和娘子还有些私话要谈,实在不方便再招待诸位,今日提前提前打烊,还望各位海涵,待在下与娘子大喜之日,再向各位赔罪了。”几句话,就把满屋子的人全部打发了,他兴致勃勃,一副真的要行大喜之事的模样,看着他在人群中招呼周旋,书幽恍然有一种自己真的即将出嫁为妻的感觉,但这感觉,也仅有一瞬。 合上门,关上窗,当店堂中只剩她与他时,她冷冷勾唇一笑:“这是唱的哪一出?你该不会认为,我被你这荒唐的举动给感动了吧?”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只有深深的无奈:“书幽,你就这么恨我?” “恨你?”她轻轻摇头:“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我不恨你,恨是一种比爱还要强烈的感情,也许之前我恨过你,甚至想要杀了你,但现在,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勉力从口中挤出三个字:“我不信。” “那要如何,你才肯信呢?”她走向他,“需要我把心剖给你看?或是你自己动手?” “书幽,你别这样……” “别哪样?”她逼近他,一双妙目冷然盯着他曜黑瞳眸中的一点灿金:“别提及你曾经做过的无耻之事吗?” 他深吸口气,避开她咄咄的视线,苦涩一笑:“你终究还是恨我。” “不,我不恨你!”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猛地提高声音:“恨会让我痛苦,让我难受,让我不得安宁!身为人类的那段时间,我明白了一件事,执着太过,最后受伤的,永远都是自己,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这些只不过是自己心里的感觉罢了,看不到摸不着,比烟云还要飘渺无踪,令人捉摸不透,这样的东西,说没就没了,这般脆弱不堪,要它何用呢?与其纠结这种虚无的东西,倒不如把握眼前,过好此刻的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么?” 他宁可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宁可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控诉她,那样的话,至少他知道,她对他还是有些在乎的,可现在,她用这般平静的态度,理智从容地与他讲着这样那样的道理,好似自己对于她而言,真的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心痛得简直就像是被生生剜了出来一样,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害怕:“不是,你说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别说是,就是人类,短暂的一生,若是真的无爱无恨,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感情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却是一种最顽强的存在,它能令人坚强,令人幸福,我曾经见过一个士兵,一场恶战后,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寒冷大雪山中,那时他又冷又饿,肩背处都是伤口,腹部还被长矛刺了个血窟窿,血流不止,即便伤重如此,但一想到在遥远的家乡,他心爱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他回家,他就好似有了力气,撑着伤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雪山外爬去,或许是他的顽强坚韧感动了上苍,一个来深山打猎的猎户看到他,将他救了回去,他也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履行了他对妻子许下的诺言。” “你想说什么呢?”她不为所动。 “书幽,其实你什么都明白,不需要我多说,你认为一无是处的感情,它甚至能救回一条性命,怎能说是虚无缥缈呢?” “你说的对,感情这种东西,的确对人影响至深。” “你……”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赞同了自己的说法。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犹如大冬天迎面泼来的冷水,让他从头顶一直冷到了心口:“当初若非我还对你存有一丝不舍,又怎会在你的剑下魂飞魄散?” “那根本不是……” 她打断他,“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不是你的本意,对吗?”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冷肃起来:“奕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我之间那所谓的感情,本身就是个错误,你那一剑,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我们的未来。殊途,命运注定了你我不可能在一起,强行逆天,得到的只有惩罚,我不想被感情束缚,不想再一次败在感情之下。” “不愿被感情束缚?难道你就甘愿被命运束缚!”他难抑激动。 面对他的失控,她反而异常平静:“是,我宁可被命运束缚,也不愿被感情束缚。” 他鼓胀的怒火,像是一下子被扑灭,连火星都没剩下半点,“书幽,你这个胆小鬼。”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胆小,所以,请胆大包天的奕铉尊上,放了我这个胆小鬼吧。” “书幽,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过你。”他切齿。 “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她微笑。 爱恨交织,这种感情几欲令人发疯,一辈子都在为了她而活,就像那个士兵,若非心底的那份爱恋,不肯对心爱之人失约的倔强,他怕是早就死了。 而现在,自己就是那个临近濒死的士兵,失去了心底的信仰与坚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那荒芜冰冷的雪山。 “书幽,我愿付出我的一切,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他不懂,不明白,她若真的恨他,面对他时,又怎能如此平静淡漠,若是还爱着他,又为何处处躲着他,时时避着他,怎么也不肯收下自己的这一颗衷肠。 她对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 难道说,真如她自己所言,无爱无恨,心静如水? 不,她能做到抛却往昔,他却不可以! 他已经执着了整整一万年,每一天每一分,他的每一个呼吸,都是为了她而存在,一切已然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嵌入了灵魂,无可消散。 要将这份执着彻底放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永恒的死亡。只有伴随着灵魂的消逝,这份不肯放下的执念,才会一并消失。 这一天已然不远了,只希望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不会再有遗憾。 “奕铉,你真的懂感情吗?”她眼神仍旧平静,却隐约带了些嘲讽:“不是每一种感情,都会得到回报。” 他抬眼看她,她语气中的嘲讽和寒凉,让他的心,也在一瞬间跌入了低谷:“没有……回报?” “对,你在我这里,得不到回报,所以还是收起你那些赴汤蹈火的付出,以你只能,就算不付出,想要回报你的人,也多不胜数。” “世上想要回报我的人再多,我也只想得到一个你!”忍不住脱口而出。 紫眸中波澜微动,很快归于平静:“你可以得到世上任何人,唯独一个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终于还被逼至这个地步,他像是个无理取闹地孩子,抓着她一定要问出一个结果。 她静静看着他,一语不发,那双沉静的眼让他奔溃,但也同时令他安静下来。 他慢慢松开她,后退一步,“明白了……”其实明白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与书幽之间,是真的再无瓜葛了。 “你好好做你的神尊,我安安稳稳当我的魔主,只希望,你我之间,再也没有刀兵相向的那一天。”她转身欲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最后一次。” “什么?” “最后一次请求你,答应我一个愿望。” 何曾见过他这般低声下气,脸上虽淡漠冷然,心里却难掩酸涩:“你说说看吧,能不能答应你,要等我听过后再做决断。” 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遥远之地传来般又沉又闷:“嫁给我,就在这里,像个真正的人类,做一回我的妻子。” 做他的妻子?这个要求听起来竟是那么的幼稚,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么幼稚的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可以吗?”他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祈求的光芒,隐约带着些微的泪意,像是害怕她拒绝一样,连抓着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被她当成玩笑一样的请求,却是他最后的希望,她几乎不敢再看他那双写满了伤痛的眼,“如此执着,又是何必?” “不是你说的么?不是所以感情都要得到回报,我执着我的,你大可不必在意。” 即便不去看他,似乎也能感觉到他伤感的眼神,她痛恨自己不坚定的意志:“没有见过比你还脸皮厚的人。” “书幽,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我的这颗心,一半装着自己的生命,一半装着对你的爱恋,失却一样我都活不了,你让我放弃,岂非是让我去死?” “你这种说法根本……”她转过头来,却被他捧住了脸颊,随即两片湿软的唇印了上来。 她整个人僵住,思维瞬间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吻得很仔细,像是在膜拜一件艺术品,因为离得太近,所以看不到彼此的面容,却可以清晰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如同水乳交融一样亲密。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推开他,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不可否认,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与他亲近的每一个瞬间。 明知是错,却一错再错,就似扑火的飞蛾,自取灭亡。 “吱呀――” 门扉被推开,一道青影走了进来,“锦歌,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刚才有几个客……”语声戛然而止。 如梦初醒。 她猛地推开他,因用力过猛,他连退数步,后腰重重撞在了桌角上,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粹。 面对这样的场景,承玉也不知该如何缓解尴尬,张了张口,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憋得脸颊通红,干脆转身推门,逃也似地跑掉了。 “承玉!” 书幽刚想去追,却听奕铉在身后急切地问,“书幽,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看得书幽也一阵难受,她想了想,重新走回来,在奕铉面前站定:“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我就成全你,同时,也希望你能成全我,从此以后离我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一直都是这么决绝,连半点后路都不给他留。 是啊,他想要的她给了,他还能期许什么呢?曾经他想要的太多,却总是不满足,而现在,她的一句成全,就足够他缅怀一生了。 求而不得,变成了求而既得,他已再无所求。 “好,我答应你。” “那就好。”她点点头,推开门扉,阳光扑面而来,也许是在暗处呆的太久了,这明媚日光,竟然她觉得刺目不已。 房间里终于又剩他一人了,阳光是那样的灿烂,充斥了整间屋子,却唯独他所在站立的地方,是阳光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角落。 阴冷,晦暗,苍凉,孤独。 131.第131章 婚礼 书幽几乎要怀疑,现在帝江城最引人瞩目的消息,便是自己与奕铉成亲一事。 紫幽堂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多,但真心来求取武器的,怕是数不出几个来。 来者即是客,不论抱着怎样的目的,作为店主,都要尽心尽力地去接待。 也许是不愿去面对奕铉的痴缠纠葛,这样忙碌的生活,反倒趁了她的意。因为她这里什么东西都能打造,姑娘们有时候也会买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具,如果运气好,遇到真正懂行的,她就能开心整整一天。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一般,她还是那个爱好铸造,心境平和的北堂锦歌。 承玉曾问过她,是否真的要与奕铉成亲,他的样子严肃郑重,好似这门亲事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她哭笑不得,明明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偏偏全都当了真。 做一个待嫁的新娘是什么感觉,书幽不知道,那些激动兴奋与甜蜜,她通通没有,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迷惘与混乱。 她的强颜欢笑终究还是没有瞒过承玉,他不止一次告诫她,即便只是人间的仪式,也绝不可以当做玩笑来看待,否则总有一天,她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后悔。她听了仅是回以无谓一笑,经历过最后悔的事,如今早已没有什么能够再让她体会那种悔不当初的绝望了。 奕铉倒是没什么改变,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嬉皮笑脸地与她调情,做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葩之举,偶尔会一个人躲在角落,用一种忧伤又心酸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书幽,像是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脑海中一般认真,被书幽察觉到时,会在她将疑惑不满的目光递来前,快速转开视线。 一开始书幽还觉得有些不自在,时间长了也就不去管他了,他那副像是即将要生离死别般的模样,她看着就不禁心烦。 好在紫幽堂生意火爆,为了应付客人,她几乎就没有可以胡思乱想的时间,偶尔得空,还有一大堆的账务等着她去处理。 有关婚宴之事,她压根半点也不插手,全部交给奕铉安排,既然这是他的心愿,自然一切事物都由他来负责。不过因为他长得俊俏,愿意主动帮他操办婚事的大有人在,所以总的说来,他还是挺轻松的,除了在紫幽堂打打杂,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偷窥她了。 不知是不是书幽的错觉,从觉得婚期越近,奕铉的情绪就越低落。 真是奇怪了,这不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唯一心愿吗?怎么心愿即将实现,他倒反而变得不开心了。 看来不管是神还是人,只要是个雄性,这心思都比海底针还要难以琢磨。 即便不在天上,这日子也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看着眼前大红色的喜服,书幽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才会答应奕铉的请求。 成亲? 屋外鞭炮声声,于她而言,这一切就像个闹剧一样。也罢,就算是闹剧,既然自己已经答应,那也该把这场闹剧演完才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用一种抗拒的心态套上嫁衣,本想随便绾起头发,将盖头一盖便算了事,但谁料才拿起盖头,喜娘就冲了进来,将她一把按回到妆台前的椅子上:“哎呦,我的好姑娘,这喜服你怎么能这么穿!”不由分说,手脚麻利地把喜服给她扒了下来,重新穿戴,之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发髻,连连摇头,伸手一把扯下发簪,“姑娘,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女子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可不能马虎。” 书幽听了直想笑,她要不要告诉这位好心的大妈,今天的这场婚礼根本就不是真的? 正在思索间,屋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仆妇鱼贯而入,手中都捧着一个漆盘。 不知奕铉是从哪找来的这位喜娘,看样子似乎十分通晓婚宴礼仪,而且为人谨慎,半点也不含糊。 当下就招呼过来一个仆妇,仔细叮嘱,命其为她开脸。 人间的婚礼习俗,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没有那么详细罢了。 虽然抗拒婚礼的各个步骤,但又心怀好奇,所以也就没拒绝。 那仆妇也很认真,仔细为她涂了粉,连发迹边缘也没忽视,然后才拿了红色双线,一点一点在她脸面上绞着,口中还不停地念叨:“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小姐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咱们今日恭喜你,恭喜贺喜你做新娘。” 看着镜中的自己,红艳喜服似祥云,黛眉如月,朱唇如樱,一屋子的洋洋喜气,衬得她脸上那点不耐,似乎都变成了喜悦。 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要嫁人,成为那个男人的妻。 开完脸,上完妆,喜娘开始为她盘发。 根据人间习俗,姑娘家一旦嫁人,头发就要全部梳上去,不能像她之前那样,随便绾个髻,大部分发丝都垂在胸前。 这些妇人手脚都很利索,半点也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就将她打扮妥当,戴上凤冠,盖上盖头。 书幽对礼仪习俗什么的,完全是一窍不通,还要有那位神通广大的喜娘在一旁提点,所以全程下来,她竟是一次错都没有出。 前来恭贺的人很多,多得超出她的想象,前来的人里,有多少是想来看看她这个新娘子,究竟有无资格配得上奕铉者,不用猜也知道不少,但并非只有奕铉有追随者,当初听闻书幽即将嫁人的消息,这帝江城内,也碎了无数男子的恋慕之心。 一场婚礼,从早晨一直折腾到傍晚,连书幽亦觉得略有疲惫,实在难以想象那些柔弱的人类女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繁复的仪式终于结束,书幽在喜娘的搀扶下,被送入洞房。 房间被艳丽的红色彩绸装饰得无比喜庆,红烛高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与温馨。即便这一次的婚礼是假的,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不由自主感到喜悦。 多多少少也能体会到人类女子出嫁时那又高兴又忐忑的心情,或许,这就是做人的好处,寿命虽短暂,却恰恰因此才更珍惜生命,珍惜生命中每一个瞬间,每一份感情,因为人生很短,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清楚地记得曾经所经历的快乐与喜悦,甚至连当时的心情,也能清晰回忆。 对于书幽而言,万年前的点点滴滴,虽离她很近,几乎只有一刹之隔,但此刻回想起来,却也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模模糊糊,只能忆起一个大概的轮廓。 因为时光太过漫长,所以连那些曾经铭心刻骨的爱恨,如今也渐渐变为虚幻缥缈的烟云,看似存在,却早已失去。 屋外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作为新郎的奕铉,必须留在外面招待客人,务必让每一位宾至如归,想起他那突然变得极为差劲的酒量,书幽不由得有些担心,这家伙可别被人给灌醉了,她可不想在累了一天后,还要照顾一个醉鬼。 冗长的婚宴终于结束,拖着一身疲惫的奕铉来到喜房门前。 忽然间有些害怕,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这原本该是他此生最开心的一天,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变得异常痛苦。 他已经答应她,婚礼之后,他就会远远地离开,再也不与她相见,那是说起来轻松,但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他不想放手,永远都不想放,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生生世世陪在她身边,仿若那百年间的时光。 再怎样的努力,终究还是抵不过命运,曾经的爱恨痴缠,变为了如今的相忘江湖,她一直都比他看得清楚,即便遭受了那样的伤害,她也懂得该如何放下。 是的,放下一切,成全的不仅是别人,还有自己。 可他执着了万年,生命中只剩下这点希冀,放下?谈何容易! 站在门外,他与她仅有一墙之隔,可不知怎地,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的是万水千山,是生与死的遥遥忘川。 如果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哎呀,新浪站在门外算是怎么回事?快,快进来。”真是新娘不急喜娘急,婚宴早就散了,可始终不见已选人影,喜娘等不及,想要出去瞧瞧,一开门,就见他站在门前,连忙把他给拉了进去。 抬头朝对面的床榻看去,一身喜服的书幽,正端端正正坐在塌边,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自己幻想,她此刻,或许也是有些欢喜的。 喜娘和几个仆妇在床榻上洒满了桂圆花生之类的坚果后,其中一人将合卺酒端了过去,“祝新娘新郎百年好合。” 奕铉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书幽发愣,根本没有听到那仆妇在说什么,喜娘看得着急,她这辈子没少帮人操办过婚礼,见过的新娘新郎数都数不清,却从没见过像奕铉这样的,说好听了他这叫呆,说难听了,他根本就是怯弱! 喜娘不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他对书幽,抱着一种潜在的敬畏。 成了婚,两人就结为一体了,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他连自己的新娘子都不敢碰,这叫怎么回事? 于是,她主动帮奕铉端起酒杯,塞到他手里:“还愣着做什么?新娘子可都等了好久了。” 等了好久吗?不对,等了好久的人,明明是自己。 一万年啊……等得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何而等了。 仆妇又将另一杯合卺酒交到书幽手上,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喜娘临出门前,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呆站在房间中央的奕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便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静得几乎落针可闻,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自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端着酒,仍旧一动不动,似乎只要他一直站着,她就能陪他一直坐着。 许久后,他终于迈出了沉重的脚步,一下两下,终于走到了塌边。 “书幽,我……”这个时候,竟然无话可说,望着被盖头遮住了脸面的她,心里越发没底,就像赤裸裸暴露在日光下一般难受。 想了想,放下酒杯,转身拿起桌面上的喜称,小心翼翼探向盖头的边缘。 这一刻,好似自己真的是一位迎娶自己心爱之人的新郎,站在这里的目的,只为了一睹那令自己日思夜想的眷恋容颜。 喜称挑着盖头的一角,一点点,将盖头掀起。 终于,盖头被完全挑下,露出了女子娇美中略带一丝羞涩的脸庞。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就连欢爱时,她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不知道,寻常女儿家的普通姿态,放在她的脸上,竟会有这般目眩神迷之效。 他微微弯下身,探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但当触碰到她肌肤时,他微颤的手,竟是从她的面容上穿了过去,他蓦地怔住。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坐在那里的人是我吧?”一个带着调侃的清幽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书幽,就算是骗我的,难道也不能骗到最后么?” 她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喜服,换回了惯穿的紫衣,“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欺骗。” 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喜服,像是被那颜色刺到了一眼,又猛地抬起眼:“书幽,你以前总说我狠心,但真正狠心的人,其实是你。” 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我也没说我不心狠。”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但愧疚仅有一瞬,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 “书幽,你其实还是在恨我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是否要我将你曾经受到的痛苦全部感受一遍,这样你才能解气?” 她嗤了一声,不屑道:“奕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这种事情,只有你才会去做。痛苦这种东西,没有公平与否一说,即便你将我曾经的痛全部感受一遍,那些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也不会少一分,你这问题就好比,有人让我断了条胳膊,我让他也断一条,是不是我那条胳膊就又能长回来一样。”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那样咄咄逼人,他连辩解的言语,都说不出一句:“当真再无转圜余地了吗?” 她走到窗边,轻轻倚着窗户,抬头望向头顶上的漆黑星空:“是,再无转圜,你也该死心了。”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命运其实在最开始就已经注定,谁人也休想改写,一直不肯信命,但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书幽,你会后悔吗?”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夹杂着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委屈。 后悔?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止被问了一次,自己也想了一遍又一遍,回答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但这一回,兴许是气氛所致,她看着漆黑苍穹落下的一颗流星,轻轻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深吸口气,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勉力挤出一个温雅的笑意来:“好,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即便忘了我,也无所谓。” “何必如此?”她转过身来,浅笑澹然:“回到神界,你安心做你的天尊,从前的恩恩怨怨,就在今日一笔勾销,只要神界不主动侵犯魔界,我便永远不会对你出手。” 她既然肯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把从前彻底放下了。 他该高兴吗?一直都害怕被她怨恨的自己,终于得到了她的原谅,可这原谅的代价,似乎大了些。 “你的意思是……你我之间,自此永不相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问出来的,他看着她,眼睛里既又希望,又有绝望。 书幽沉默了一阵,然后重重点头:“没错。”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 “我说了,曾经的恩怨已一笔勾销,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只是不想再见到你而已。”她语声淡淡,不辨喜怒。 看来纠结执着的人只有自己,突然间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和目标,他这万年来都在为她而活,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却没有那个能力。 “好,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眼里的悲恸落寞无人可见:“我现在就走,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搅你,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再见。”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与骄傲,从容走出了依旧弥漫着喜庆的房间。 走了,他终于走了。 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不会再出现于自己面前。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自己当初轻易付出了真心,结果却差点得到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死过一次后,觉得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热闹过后的冷清,总是显得分外寂寥。 抬手一挥,将房间里的彩绸红烛,喜帖果盘尽数撤下,直到屋子恢复原样,才推门而出。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微微有些冷,晴碧万里的夜空,突然之间黑云密布,如狂风巨浪,黑云翻涌涛涛,蓦地一声惊雷劈下,将漆黑的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莫名的心口一疼,闪电照耀下,书幽白了脸孔。 132.第132章 最后的告别 伴随着奕铉的离开,紫幽堂的客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不免给人一种人走茶凉之感,颇为凄清。 日子一闲下来,书幽就难免会想起一些本不愿想起的事情。总觉得奕铉离开时的眼神太过于悲凉,似一蓬即将熄灭的烛火,只剩微弱的光泽,还在徒劳的挣扎着。 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见了吧?如今回想起来,除了那些憎怨,她对他,还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他就像一颗星,一盏灯,照亮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没有他,万年前那漫长的时光,她真的不知该要如何度过了。 人间的多姿多彩,更加衬托了的孤寂,有时候,漫长的生命也未必是件好事,此刻,她倒是有些羡慕那些为了柴木油盐奔波劳碌的人类了。 忽然觉得人间已经呆腻了,但又不想回魔界,于是决定去找承玉,与他一同回青丘住段时间。 打烊后,书幽正要去找承玉,却见前方树荫下的暗影里站着两个人,那个面朝自己的正是承玉,另一个看身形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背对着她的那人似乎在和承玉说着什么,承玉的神色从平静蓦地变为惊骇,书幽不由得好奇,他到底听到了什么,竟能让一向从容有度的他,露出那般失态的模样。 虽然知道不该偷听,却实在太过好奇,于是悄悄施了个法术,打算窃听两人的谈话,但另一人直觉非常敏锐,一下子变察觉了术法的存在,匆忙对承玉交代了几句,然后便使了个隐身咒离开了。 追还是不追?正犹豫间,承玉朝她走了过来:“锦歌,你怎么在这里?” 书幽看着他,踟蹰了一下,问道:“刚才与你说话的是什么人?” 承玉神色一变,略有些慌张道:“没……没什么。” “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一直相信承玉,从未对他有过半点怀疑,这是头一次,他隐瞒了自己。 承玉的神色显得十分纠结:“我……我不想骗你,但是……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做半点伤害你的事。” “承玉,你……”书幽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自然知道承玉不会伤害自己,但不管他抱着怎样的心态,她却是罪讨厌欺骗。 “书幽,奕铉呢?”承玉朝她身后望了望,问。 “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承玉显然还不太明白状况。 书幽伸手朝头顶指指:“自然是回神界了。” “回神界!”承玉的表现有些古怪,“这……怎么会……” 书幽眯了眯眼:“承玉,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承玉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锦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但也不想让你离开,我……就让我自私一次吧,你不要再问了,就算以后你会恨我,我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书幽愣了愣,承玉今天的态度已经不能说是反常,而是非常反常了。她看了他许久,终究没有再问下去:“好吧,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等你哪日想说了,在告诉我也可以。” 承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生我的气么?” 她淡淡一笑:“生你的气?为什么生你的气,承玉对我而言,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永远也不会对你生气,更不会怨恨于你。” “亲人……”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方面得知自己在她心中地位如此重要,觉得很是欣喜,一方面由此得知,自己在她心中,再重要,也无法成为那个最特别的存在。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不奢求什么,能这样一直陪着她,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候可以伸手帮她一把,于愿足矣。.info[] 但愿,当一切无可挽回时,她能如今日所说,不会迁怒于自己。 岁月如梭,时光如水。 转眼间,书幽便迎来了人间的第二个夏季。 紫幽堂的客人虽然没有以前多了,在整个东洲的名气却日渐攀增,许多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前来帝江,为的就是向她求取一件武器。 物以稀为贵,她决定将规矩改上一改,从以前的只要付够银两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武器,变为现在的每天只接受一个客人。 倒不是因为有了名气,就开始耍排场,而是要铸造出一件真正绝世稀有的武器,必须要投入十二分的精力,以前那种每天接待几十甚至上百个客人,根本不叫铸造,而叫生产。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一心一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暂时还不想去改变,她决定一直待在人间,直到看着皇昱今世阳寿耗尽,再护送他重入轮回,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回魔界。 她可真不是一个称职的魔主,万年前害得族人家园尽毁,流离失所,如今虽然把魔界夺回来了,但她却留恋人间,不愿回去履行自己的义务,之前还说承玉没有责任心,如今看来,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对他说这些话。 可那又怎样呢?她很少有任性的时候,就这一回,让她任性一次吧。 正拿着一颗天青石观察,考虑该用何种材料将其融合时,紧闭的门扉被人给从外推开了。 她头也不抬:“今日客满,请客官明日再来。” 然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您老人家在人界过得可真是滋润无比啊。” 她蹙了蹙眉,依旧没有抬头:“血练,你不在魔界好好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红影闪了过来:“我也想啊,可您身为魔主,却不于魔宫坐镇,而是在这里当什么武器店老板,故而我很好奇,这人界到底有什么令您留恋之处,于是便下界来了。” 书幽将手里的天青石放下:“说吧,到底所为何事。”她才不信血练那满篇鬼话。 “哎。”血练有些挫败,魔主大人难道是有读心术么,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一是顺道下来看看,二是想问问您,这只狐狸您认识吗?” 一只雪白的狐狸被拎到书幽面前,柔滑的皮毛,曜黑的眼睛,一瞬间她还以为承玉又被打回原形了,“怎么回事?” 血练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偷偷溜进魔界,结果被朱夏护法发现了,他想逃走,朱夏一不小心下了重手,差点没把他元神打散,还好我多了个心眼,及时用法阵护住了他,不过还是受了些伤,灵气受损,一时间变不回原形了。”她将狐狸又拎到自己眼前,轻轻晃了晃:“这家伙似乎是青丘的天狐一族,我不敢擅自处置,只好来问问您老人家的意见。” 书幽嘴角抽了抽:“我风华正茂,年轻漂亮,别一口一个老人家,折寿。” 血练滋了一声:“哟,您都已经六万岁了,真好意思呢。” 书幽不理她,直接从她手里抢过那只白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实在的,这狐妖变回狐狸后,看起来差不多都一个样,只是这狐狸的个头,似乎比承玉大些,要不是曾经抱过变为原形的承玉,她怕是还真分辨不出来。 “锦歌,你要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承玉这时从后堂走了进来,一看到她手里的狐狸,顿时脸色大变,怔在了原地。 血练一见他,顿时来了兴趣:“啧啧,又来一只小狐狸。”她凑过去:“来来来,快变回原形给我玩玩。” 承玉脸色发白,也不知是被血练吓的,还是因为那只被书幽提在手里的狐狸。 将目光从手里的狐狸,移到对面脸色苍白的承玉脸上,书幽道:“你认识他,对么?” 承玉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一切。 书幽绕过桌子,将手里狐狸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 淡淡的紫色光晕笼罩在白色狐狸的周围,不一会儿,那狐狸就变回了人形。 一看到那人的脸,书幽也不禁怔了一下:“白从?” 这个一直跟在奕铉身边的管家先生,竟然是只九尾狐妖? “承玉,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她没有问白从,而是看向承玉。 承玉看了眼白从,然后飞快低下头,“他……是我的表舅。” “然后呢?” “那天……那天晚上和我说话的,就是他。” “一口气说完。” 承玉两颊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心有抗拒,书幽等的不耐,催促道,“还是不想说?那不如我直接问他!”手一伸,指向白从。 承玉猛地抬头,看了她半晌,最后只得认命一叹,道:“别问他了,我来说。” 书幽找了把椅子坐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定格在承玉脸上。 “表舅上次前来,是为了奕铉的事。” 书幽眯了眯眼,搁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紧了紧:“说具体点。”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奕铉的天罚即将到了。” “天罚?”之前她似乎听莲帝说过,“他天罚将近,又与你何干?” “大概是因为,至今为止,我尚且还算是你在乎的人吧。”他眼里漫过一丝悲凉,语声减低:“赶他走的人是你,就算知道他天罚将近,你会见他吗?” 书幽沉默,承玉见他久久不语,不禁露出一丝惨淡笑意,相比之下,奕铉心里的痛,大概比自己还要深吧。“所有人都认为,如今能让你改变主意的,只有我……”他顿了顿,接着道:“但他们都错了,这世上,能让你改变主意的,只有你自己。” 书幽听得有些烦躁:“不见是为了他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勇,是蠢。”她站起身,待心境平静后,才道:“你和白从一起回青丘吧。” 承玉脸色更白了,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你……要赶我走?” 其实她是有这个意思的,但心一软,临时改了口:“只是让你先送他回去,没说不让你再来。” 承玉这才松了口气,情绪这般大起大落,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魔界之主,你好狠的心啊。”一直沉默不语的白从,蓦地从口中挤出一句话。 书幽猛地回头:“白先生,以往我敬重你,但不代表我会一直敬重你。” 白从笑,丝毫也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你要杀我吗?那便杀吧,我侍奉了主人几千年,陪伴主人几千年,他的苦他的痛我都了解,如今他寿命将尽,那我便一同去陪他,继续做他的仆从,岂不正好?” 心头猛地一跳:“寿命将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来问我?”白从脸上有着悲悯,有着唏嘘。 书幽上前一步,狠狠揪起他的衣领,逼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魔主大人,你会不会后悔?大概会吧,但你怕是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了……”突然觉得,真正可怜的人,并不是奕铉。 书幽还要再问,却被承玉打断:“书幽,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这一次,他没有唤她锦歌,而是书幽。 放开白从,她缓缓转首:“好,你来说。” 终究还是瞒不过,承玉只好一五一十将实情道出:“奕铉身为神尊,遭受一两次天罚倒也没什么,然而,一是他每隔百年就要遭受一次,过于频繁的天罚,令他神力迅速衰减,二是因为这万年来,他要分出一半精血和神力,用以封存你的记忆,以及维持你的神体,元神受损严重,很难将养回来,你还记得上回他醉酒时,我对你说的话吗?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若是再受一次天罚,定然神魂俱灭。” 心口像是被扎了个口子一般痛,想起他临走时所说的那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眼中就不禁泛起酸涩来, 实在难以想象,他若真的神魂俱灭,该是什么样子。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就算他不在身边,内心当中也是平静与安逸的,但现在却告诉他,他要死了,要永远地从这个世界消失,那种刻苦的疼痛,便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一直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就算不恨,也不会再有半点爱恋,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那些所谓的恨与怨,只是为了让自己将他牢牢铭记,不管什么理由,什么感情,只要心里还有他,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带我去见他。”转身,面向白从道。 白从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去见奕铉:“你要见他?先前你不肯见,现在却又要见,如此反复无常,这就是你们魔类的天性?” “我要见他。”对白从的讽刺充耳不闻,她又冷声重复了一遍。 白从凄然一笑:“来不及了,他已被困在镜虚之海下的虚境中,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里是神族的坟墓,只要进了那里,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不知道什么虚境,什么坟墓,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见他:“现在就走,去神界,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见他一面。” 她态度坚决,看样子不论说什么,她都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承玉最了解她的脾性,于是向白从劝道:“你就带她去吧,不管能不能见到奕铉,总要去试试看。” 白从也很担心奕铉现在的状况,于是点头道:“好,我带你去找他。” …… 书幽已不是第一次来神界了,镜虚之海也不是头一回见,前世种种,就似走马灯般,一一在眼前闪过,许久不曾感觉到的绝望,又开始在心底蔓延,承玉问她会不会后悔,她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其实哪里是不知,她是根本不敢去想。 借助蚩尤之心的力量,破开了虚海之外的结界,但作为牢狱和坟墓的虚境,却坚实得像一块钢板,怎么也摧毁不了,一股巨大而强悍的力量,将外界的一切人事,都隔绝开来,书幽明白,那是上古大神聚合起来的力量,任何,都无法与其对抗。 耳边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凝目朝头顶漆黑如漩涡的乌云看去,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天罚,那至强的可怕力量,令她也不由得为之颤栗。 虚境内一片荒芜,朦胧中,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浮在半空之中,四肢好似被看不到的力量束缚着,俊逸的脸孔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着。 她贴近虚境,隔着结界唤他:“奕铉?” 紧闭双眼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颤动了一下睫毛,却没有睁开眼。 “奕铉,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伴随着元神的消减,神智亦渐渐混乱的男子,拼命想要睁开眼,但那股在他内里纵横交错的气流,却阻碍他睁开双眼。 身体被撕开,再愈合,一下一下,痛苦无止无尽,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略有缓解。 真的是她吗?也许,只是个幻觉? 她明明说过,此生此世,永不再见,她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或许,刚才那轻柔且温暖的呼唤,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希望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事到如今,他已不再有任何苛求,只希望魂飞魄散后,即便于漫长的岁月中,她偶尔间的一次回忆,能稍微想起自己,于愿足矣。 133.第133章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隔着结界,她只能勉强看到他的样子,甚至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一遍遍的呼唤,却得不到回应,她不禁有些着急。 “到底怎么回事?”她转向白从,“为什么他听不见我的声音?” 白从看着漂浮在半空,紧闭着双眼沉浸于痛苦中的奕铉,微微拧紧了眉头:“他不是听不见,而是迷失了意识。” “迷失意识?” 白从点点头,“他经历了太多次天罚,不但神力有所削减,神识亦受损严重,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无止无尽的痛苦。” 无止无尽的痛苦…… 看着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的人,书幽心头一阵揪痛,他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事? 这时,天边的黑云陡然加重,隆隆的声音也越发震耳,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那黑色的漩涡给包裹起来,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 她看着结界内因雷声逐渐变大而显得不安的奕铉,道:“有什么办法阻止天罚吗?” 白从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书幽:“阻止天罚?这怎么可能,的力量再强大,也强不过这浩浩天地!” 书幽对他所言,并不认同:“渺小的人类,在面对苦难与灾劫时,尚能与天地对抗,远比人类强大,又为何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太异想天开了。”白从看着她苦笑,难怪奕铉会爱上这个女人,原来他们都属于疯子一类,奕铉这万年来,从未放弃与命运之间的抗衡,可最终的结果呢?如此显然而易见,还有什么好解释? 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书幽却还是不肯相信,强者都有一个共有的特点,就是自负。 奕铉如此,书幽也如此。 书幽还想说什么,天边一道惊雷蓦地劈下,眼前霎时变得白茫茫一片,耳边听到的,唯有绵绵不绝的落雷声。 那雷声就似永远不会停止一般,一下下,一簇簇,朝着结界的方向劈去。 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上方,闪电似一张密集的巨网,被罩在期间的万事万物,全都无法逃脱。 隐约中听到一连串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如此压抑,像合着血泪。 在一片电光中,书幽凝目朝结界内看去,眼前却被一片血色遮盖。 骤然间,一阵疼痛传遍全身,仿佛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肌肤上来回剜刮。 这就是天罚的力量吗?即便此刻疼痛难忍,想必也不及奕铉所受万一吧。 “我不管父亲大人给你安排了怎样的使命,只要你敢伤害她,我必叫你付出惨痛代价!”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润、干净、果决,不含丝毫杂质,万年前少年的影像,忽而出现在眼前。 这是……梦吗? 书幽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少年的脸颊,却发现那只是一抹幻影,自己的手从少年的影像中穿了过去,她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少昊,我看你是疯了,她可是魔界之主,你是神界天尊的儿子,怎么可以对那个魔女心怀仁慈!”此刻说话的,是那个名叫鹤轩的少年。txt小说下载 少昊神色不变,脸上果决之色依旧:“我疯不疯,我自己心里明白,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书幽不是你可以对付的,切莫说我不允许你伤害她,就是我不阻止你,你也没那个能耐接近她,届时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鹤轩先是一脸愤然,随即便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了,你喜欢上了那么魔女,对吗?” 少昊还是那副表情,似乎无论鹤轩说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但他眼中暗藏的波涛,却代替他说明了一切。 他微微别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鹤轩凑到他面前,狞笑:“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你就等着吧,以后有你好受的!” …… 画面开始急速旋转,一阵凌乱的光幕闪过后,鹤轩的脸,突然变成了圣梵天威严冷肃的面孔。 “好儿子,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你的母亲就永远也无法在天界宗族中正名了,你难道忍心,让你的母亲生生世世,都背负着人尽可夫的骂名?”圣梵天做着慈父的样子,却说着最阴险卑鄙的话语。 对面的少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似乎很平静,但垂在身侧死死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圣梵天自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于少年的表现,他满意极了。 “如何?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立刻为你母亲正名,向整个神界宣布,追封你母亲为凌秀仙子,帝尊夫人。”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诱惑,一个几乎无人可以拒绝的诱惑。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用坚定无比的眼神看向他的父亲,一字一句道:“这样的追封,想必母亲也不屑拥有,魔界是我的家,我不会因一个连母亲都鄙视的身份,就帮你对付我的家人。” 圣梵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魔界是你的家?我的好儿子,你莫不是魔怔了吧?你好好给我弄明白了,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 “抱歉,我不能帮你。” “你再说一遍?” “你可以杀了我。” 圣梵天脸色铁青,目露冷光,只消他一个杀念,弱小的少昊便会立刻惨死在他的面前,但他却神色宁静,心境平和,面对满怀杀气的圣梵天,好似面对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就这样对峙良久,圣梵天突然大笑起来:“好,好!看来鹤轩所说都是真的了!我的好儿子,堂堂天之子,竟然爱上了魔界的魔主!当真有趣!” 少昊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他的父亲,用眼神和那一股倔强的气性,向面前的男子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圣梵天止了笑,用古怪且嘲弄的眼神看着少昊:“随你吧,我不逼你,但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今天的选择而后悔的。” “后不后悔那是我的事,就不劳父亲大人操心了。” 圣梵天冷哼一声:“看在我们的父子关系上,我送你一句话,殊途,你的决心,将来终会成为你葬身的坟墓。” …… 画面再次扭曲旋转,当画面重现定格,一个巨大的圆盘形房间出现在书幽面前。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根白玉色的柱子,少年浑身是血地被钉在那根石柱上,神色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着。 房间四周,围坐着几个须发皆白的仙人。 那些仙人皆是鹤发童颜,记得第一次去神界时,书幽曾见过这几人,好像是天界资历最老的几个天君。 看样子,他们正在对柱子上的少年施以某种术法,被困在石柱上的少年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金色的咒文一点点进入他的脑中,无视他的抵抗。 另一边,站着满意而笑的圣梵天,他见少年挣扎不断,影响作法,于是干脆手一挥,数枚金色的透骨钉朝着少年飞射而去,每一根透骨钉,都深深扎入少年的四肢,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难以抵抗的巨大神力,少年纤弱的身躯,被无数的钉子牢牢钉在石柱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终于,那些金色的符文,完全进入了他的脑中,一声惨呼,他昏了过去。 一切并未就此停止,那些符文在他脑中疯狂的转动运作,使得潜意识中还在抵抗的他痛苦不已。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汩汩而下,不大一会儿,他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终于,那几个天君停止了作法,其中一人起身,走到圣梵天面前,将一个光球般的东西,递给圣梵天。 圣梵天接了过来,朝光球中看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得意笑容。 光球内部似一面镜子,镜子中呈现出的影响,书幽再熟悉不过。 那是自己与少昊那百年来最温馨快乐的时光,起舞弄影的她,安静抚琴的他,相拥而眠的她和他。 …… 画面的最后,印入她眼中的,是一名褪去了青涩纯澈,变得沧桑癫狂的男子。 他手染鲜血,他倒行逆施,他疯狂做尽天下残佞之事,而他唯一的目的,只是要救一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 所有的画面,被一蓬烈火冲散,震耳欲聋的闪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融尽世间一切的红莲业火。 灼热的火焰,将结界内的人完全吞噬,烈火灼烧下的疼痛,究竟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这样残酷可怕的天罚,这万年来,他竟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 “书幽,你想要相信我,我即便是死,也不会做半分对不起你的事!”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然听到了他内心当中痛苦的呼喊。 “我不怕死,我只怕带着你的憎恨而死!”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希望再也不要遇到你,这样的话,你就会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也不会因我而痛苦了。” “书幽,我好不甘,为什么我最终还是输给了命运!殊途,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箴言,我不信,我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这点小小的愿望,难道很过分吗?可是上天,连我这点小小的心愿都要剥夺,到底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或许,待我死去的那一天,就会得到答案了。” 不!不!你不能死!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你,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命运是什么?命运只是我们心里的一个魔障,你越害怕它,它就越是猖狂,只有战胜自己心里的恐惧,才能真正实现愿望。 “少昊……”心口那里疼得像是火烧,拼尽一切自黑暗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神界,而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 “书幽,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承玉惊喜的呼声。 她一时间有些懵,搞不清状况:“我不是在神界吗?怎么回来的?” 承玉为她倒了杯水,这才解释道:“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是白从送你回来的,那时候你已经陷入昏迷,而且体内魔力动荡不息,随时都会有爆发的可能,这几日我们轮流看护你,真真是急死人了。” 昏迷?书幽抬手按在心口处,揪心的痛楚似乎还未散去,积聚在心口,难以排解。 “他……他怎么样了?” 承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神力衰减加剧,怕是撑不了多久。” “是么。” “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死了,我会不会死?” 这下承玉是真的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或者说,他压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来,神思显得有些恍惚:“我看到了他的痛苦,感受到了他的绝望,总觉得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如果他死了,我怕是也活不成呢。” “你……”与她相处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他不知该拿什么安慰她。 她倒是无谓地笑了:“如今想来,有些事情,大概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轻轻在心口上按了按,之前一切看到了的那一切都是梦境,现在才明白,其实那些幻影,都是奕铉心中所思所想。 记得身为人类时,他强行与自己签订了灵魂血契,从此他们的命运就被连在了一起,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一方的痛苦,另一方亦会感同身受。 想到自己总把付出、牺牲挂在嘴边,但到头来,真正肤浅的却是自己。 他失去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却从来不要求回报,而她呢?却将他的一颗真心弃如敝屣。 真真该死! 现在他要死了,一切终于该彻底结束,可她却发现,没有了他,前面的路,她一步都迈不出去。 承玉问她打算怎么办?其实她也不知道,正常情况下,她现在该悲痛欲绝才对,但她却没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死了,那么自己是不会有痛苦的时间和机会的。 她不敢想象,他死了自己却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承玉,你看那些荷花,开得对么绚烂啊。”她下榻走至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美景在窗户被打开的瞬间,撞入视线。 承玉担忧地看着她:“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虽然明白她不会在他面前流泪,但还是说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好哭的,我从很早以前就明白,很多事哭也没有用。”她抬手一招,一朵粉色的荷花,自荷塘飞向她的掌心,她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花朵,一边淡淡道:“他死了,我肯定活不成,但我死了,他却可以活下去,承玉,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答案,只看你愿不愿意正视现实。” 承玉正举盏就饮,闻言心头一跳,手中杯盏径直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134.第134章 补情天 书幽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止,但这一次,承玉名字不可为,也必须要去试一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这么做,无疑是去找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其实在劝她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了结果,这世上最稀有的,就是奇迹,他渴望发生奇迹,但奇迹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还有其他法子,你不必这般决绝。”无力的一叹,说这番话时,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有底气。 闻言,书幽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反驳他:“承玉,我是个很懒,又恨怯弱的人,就算有其他的法子,我也没那个心思去寻找了,你就当成全我,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好吗?” 话已至此,他还能再说什么?“好,我不会再拦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论你要做什么,都让我陪着你,好么?” 微微垂下眼帘,似在思索,又似在发呆,许久后,她抬眼微微一笑:“好。” 终究还是骗了承玉,她从很早以前就发誓,就算走至绝境,就算悲伤欲绝,她也绝对不要再牵连和伤害到承玉,他陪着她走过最难的时光,于她而言,他对自己的重要性,完全不亚于自己的生命。 当承玉得知她带领魔军前往神界抢夺伏羲之眼的消息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更何况,浣莲居外不但有她设下的结界,还有专门为了困住他而布下的缚妖索,就算他想冲到神界去劝阻她,也是没那个能耐的,心里虽急,却也明白,如今的这一切,已然无法再改变,书幽心意已决,即便今天不去神界,明天也会去,明天不去,后天也是一定会去的,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发生,那么阻止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奕铉出了那样的事,神界如今也是一片混乱,群龙无首的众神,眼看魔界大军压制,却毫无反抗之力,有些年长者不禁想到了万年前的那场之战,当年九根盘龙神柱,被魔军毁去了五根,只要再毁去一根,神界就会彻底崩塌,而如今,魔界大军有着比当年还要强盛的力量,要毁去神界,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众神已经开始绝望了,书幽带领大军一路突进,几乎都没有遭到任何顽强抵抗,可当神仙们做好了与神界一起毁灭的准备时,书幽竟然拿着夺到的伏羲之眼去了镜虚之海,连魔族的军队都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众神们面面相觑,只有司南上仙望着虚海的方向,若有所思。 天地的力量,并非可以比拟,书幽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伏羲之眼加上蚩尤之心的力量若是还不够,那就再加上自己的全部魔力,承玉曾说过,魔主若是释放全部的魔力,力量之强大可翻覆天地,重塑三界,甚至逆天换命,扭转六道。 如果真像承玉说的那样,那救出奕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神魂俱散,魔灵湮灭,不免会感到一丝恐惧。 如今,活着虽然没有太多的惊喜与快乐,但若是死了,就与这个世界彻底没有关系了,她再也见不到承玉,见不到皇昱,见不到哥哥,见不到血练,再也无法知晓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喜怒哀乐,再也无法听到奕铉清泠美妙的琴声,以及他温柔恬软的缱绻细语。(..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一想到这些,就会觉得好害怕,可是转念一想,若是奕铉死了,徒留她一人在这世上,继续孤独地活上千年万年,又觉得,死亡其实也不是很可怕了。 隔着结界,静静凝望虽身在痛苦中,却面容宁静的男子。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会不会怨恨自己的无情冷漠。 他这万年来都是为了她而活,连死也是为了她而死,她宁愿他心中有那么一丝后悔与怨恨,也好过自己一人的锥心之痛。 退开些许,拿出伏羲之眼和蚩尤之心,以魔力催动两件法宝,刺目的蓝光与红光相击撞,强大的力量使得整个虚境都开始剧烈震荡,结界终于被破开了一个小口,但天罚却依然没有停止。 因强行破界,虚境周围灵力动荡加剧,被困于结界中的人,似乎更加痛苦了,原本平和的表情,也渐渐掺入了难耐与痛苦。 红光与蓝光不断地交织,整个虚境都被蓝红色的光芒充斥,男子的脸容,仿佛也随着灵气的不稳,开始一点点崩塌扭曲。 先是变为稚嫩纯澈的少年,然后渐渐苍老,直至鸡皮鹤发时,又猛然变为了圣梵天的样子。 天空中一片暗云压了下来,闪电与火焰交织,发出恐怖的崩鸣声,整个虚海的水都倒灌进来。 即便还身在虚境内,却已经可以清楚听到外界嘈杂混乱的喊叫声,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包括整个神界在内,都陷入了一股强大的撕裂之力中,脚下的地面寸寸开裂,结界内更是地覆天翻,五道惊雷伴随着红莲业火自天而降,满目都是惊心动魄。 书幽见状,心急如焚,这样虽然可以打开结界,但身在结界内的奕铉,却无法对抗这数道力量的冲撞与厮杀,若非因他是仙胎神体,早就在这几股强悍力量之下粉身碎骨了。 来不及多想,只怕稍微迟疑一下,那个人,就会彻彻底底从自己眼前消失。 一道浓郁的紫光,似劈裂天际的一道光影,横插进那两道纠缠的光芒中,动荡不息的气流,终于慢慢趋于平稳,结界内的男子,痛苦的表情也逐渐被平静取代。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有与天地抗衡的力量。 有些事情不去做,就永远也不知道结果,伴随着魔灵的释放,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马上就会飞起来一样。 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好似什么痛苦,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样,剩下的,唯有平淡与喜悦。 三道光芒不相上下,似乎都急切地想要寻到一个突破口。 终于,一声巨响后,结界碎裂,天雷与业火也骤忽归于隐匿。 身体依然无力,甚至连意识都不再受自己控制,阖眼的刹那,最后看了眼对面的男子。 不知是不是幻觉,总觉得时光似乎回到了万年前,那些悲伤与沧桑都已不见,印入她眼中的,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心思纯澈的小小少年。 这样应该算是成功了吧,以释放全部魔灵为代价,将天罚消弭,从此以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万神景仰的神界天尊。 她一点也不难过,她甚至觉得,这样做,对他才说,比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还要残忍。万年前,他为了救活自己,不惜违逆天命,堕入魔道,当他醒来,得知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时,又会是怎样的悲狂欲绝呢?还会不惜一切去救她吗? 也许会吧,但这一次,他注定要徒劳无功了。 魔类死亡后魔灵虽然会再次重聚,但若是连魔灵都消失了呢? 但愿这一次,他能好好活下去,不要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葬送自己的一生。 再见了,少昊…… 虽然明白不可贪心,但在临死前,还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你这女人,万年前惩罚我一次还不够,现在又想再来一次么?”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透着哽咽。 这是……幻觉? 勉力将眼帘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男子盛怒下的金色瞳眸,满是凄绝心碎的哀伤。 “少昊?”她颤颤抬头,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却在半途中猛地收了回去。 他却仿若未见,只牢牢握着她的肩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书幽,你太自私了,万年来,没有一天我的心不是在滴血,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开心吗?你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 是啊,她是自私的,明知道这万年来,他****受着煎熬,痛苦万分,却还打算继续让他煎熬下去,但谁让他比自己坚强呢?就算他这么说,她却相信,即便没有她,他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少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恨不恨你吗?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恨与不恨,那些纠结计较,全是因为我在乎,我放不下,有时候会想,我受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罪,怎么能让你一个对不起,几句甜言蜜语就打发了?所以,我也想让你尝尝那种滋味,让你也感同身受,这样,你才能真正的懂我。” “书幽,其实我……” 她打断他,“少昊,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但直到现在才明白,我是多么得胆小怯弱,我不愿接受你,一来是想让你尝尝伤心的滋味,二来是我害怕再次受到伤害,人间有句话,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爱你,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患得患失。不要再问我有没有原谅你,从未怨过,又何来怨恨呢?”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即便知道下一刻,自己就会魂飞魄散,也再无遗憾了。 “书幽。”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你知道的,不论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论你做过什么样的事,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手心一阵温热,渐渐冰冷的身躯,也感觉到了阵阵暖融,从四肢直达心底。 她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少昊,你做什么?” 他神情宁和,眉梢眼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长发:“书幽,拿你的命来换我的命,我不干。” 他云淡风轻,她却惊慌失措:“过分!你太过分了!你这样做,我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命,永远比任何事都重要,如果你死了,我却还活着,那我这万年来的努力,又还有什么意义?”他笑了一下,轻轻在她鼻梁上一刮,他与她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亲密随性,带着淡淡的温馨感。 忽然觉得,在他面前,真正孩子性的人,是自己。 “其实,真正自私的那个人是我,我宁愿你留下来伤心,也不愿你命丧九泉,在我违逆天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书幽,你不该来救我,平白让我担心。” 她鼻中酸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还有补救的方法吗?” “有。” “什么?”她狂喜。 他道,“只要你心中有我,愿意为了我好好活下去,我就永远活在你心中。” 她一怔,怒容还未浮现,就见眼前的面容,突然开始模糊起来。 她惊慌:“少昊?少昊!” 他抬手,去握她伸来的手,却发现自己的五指竟然自她的掌心穿过,看着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他无奈苦笑:“书幽,相信我,逆天之举,终有果报,我不想你也受这样的苦。” “少昊,不……你怎么可以……”心底的温度渐渐凉下去,整个人都像被浸在了冰窟里。 “你说过,感情是不需要回报的,我付出真心,也得到了你的真心,所以,你没什么好感到难过的,记住,为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原本受了天罚后,神力就已经所剩不多,再将加诸在书幽身上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还能有时间,与她做最后的话别,已经是个奇迹了,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不,一定有办法的!人定胜天,何况我们是!”她再次祭出伏羲之眼和蚩尤之心,却被奕铉阻止。 “书幽,不要白费力气了,就当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好吗?” 其实心里已经很明白,一切再无转圜余地,她只是不敢去相信而已。 不想让他连死都死不瞑目,强忍内心的悲伤,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似乎这万年来,这是头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快乐喜悦。 还想再多看她几眼,但老天已经不再眷顾他了,一阵呼啸飓风刮过,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曾经的美好,在眼前一一闪过,他该感谢上天,至少在死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有美好。 片刻后,飓风停止,虚海再次回归宁静。 她仰目,一道刺目金光自头顶落下,随后,漫天金色雨滴,纷扬洒落。 整个大地,像是从来没有这般富有生机过。 放眼望去,山清水秀,花开荼蘼。 135.第135章 新的开始 原以为失去奕铉的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但事实却证明,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许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只是午夜梦回时,掩埋于心的那丝刻骨之痛,会毫无预兆地跑出来,令人倍感煎熬,悔不当初。 认真算起来,并没有谁负了谁一说,他们都是一样的,都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对的人而已。 以为轻易可以得到的长相厮守,不过是一场幻觉,爱情本不该出现在他和她之间,但终究还是情难自禁了。 欲语还休。 唤不回头莫著羞。 最开始的五十年,她尚能抵挡那无止无尽的寂寞与彻骨哀伤,可五十年后,本该随着时间流逝而被慢慢平复的痛苦,却变本加厉地朝她袭来,每当看到他人出双入对,每当看到他人阖家欢乐,每当看到他人儿孙满堂,过去种种就会疯狂涌现,同时,用了整整五十年为自己筑起的坚强堡垒,也在瞬间轰塌。甚至开始害怕夜晚,害怕孤独,害怕所有会让她回忆起从前的点滴之事。 无数次,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疯掉,就算不疯,也无法再支撑下一个五十年。 奕铉临死前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忘。 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但至少,要让他活在自己的心里。 终于有一天,她决定放下一切,离开魔界,去寻找往生之法。 即便明白,令神祗重新活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魔界如今已经强大到只要不去主动侵犯别人,三界之中,就不会有任何生灵,敢主动招惹魔族。所以,她大可以安安心心离开魔界,将自己的子民与国度交给血练和朱夏。 她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领袖,但她自认为,欠魔界的她已经还清了,唯有欠奕铉的,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无法偿还了。 当初奕铉魂灭,整个神界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当时魔界的大军就集结在神界外围,加上魔主又身携两界至宝伏羲之眼和蚩尤之心,结果几乎无需猜测,只要魔主想,举手之间,就可以将神界彻底毁灭,。 有些神仙为了能活命,自愿提出,原放弃神骨,堕为魔道,一些年长者,一边痛斥那些立场不坚定的神仙,一边为神界的未来而堪忧,在他们看来,就算神界真的要被毁了,他们也势要与神界共存亡。 总之,不管是年长的神,还是年轻的神,都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谁料,魔主在虚境待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后,竟带着浩浩荡荡的魔界大军会魔界去了,甚至还下令,在神界选出新的领袖前,谁也不许侵犯神族,违令者,杀无赦。 她这个举动,一方面惊呆了神界诸神,另一方面,也让神人两界,对魔族的看法和观点有所改变。 正因如此,魔界才能获得有史以来最平和安稳的日子。 魔类寿数长久,与之对应,这条寻找之路也无比长久。 五百年的时光里,她几乎去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地界,但结果却都是徒劳无功。 复活一个凡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可她要救的,不是一般人,而是神,是神界的领袖。 明知这样的旅程注定不会有结果,但在一片黑暗之中,却始终有一簇微乎其微的火苗在燃烧,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也许有一天,奇迹就真的会出现。 时光骤乎如流水,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人界沧海桑田,山川变幻,对于寿数只有短短几十年的人类来说,这五百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朝代更迭,历史变迁,世界总以它丰富多彩的姿态在不停改变着。 路过的小村庄,有一户人家正在接生,在产婆喋喋不停的鼓劲声中,蓦地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书幽捏了个隐身诀,进去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这是皇昱的第十世,在这时前,他当过名震天下的将军,当过不学无术的富家子,还当过身世凄灵的青楼小倌,甚至做过遗祸天下的大魔头,第五世的时候,连妖怪都当过一次,总觉得他寿命虽短,经历却比自己丰富圆满,有什么样的人生,就做什么样的人,今生的苦今生来受,当魂魄归于轮回,一切就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样多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看不破的人,非要寻求一个长生不老呢? 她没有打搅那户人家,也没有现身与还处于婴儿期的皇昱相见,但她偷偷看过他的命格,这一世,他将再次成为天之骄子,盛世君王。 听说灵风上仙的十世情劫也结束了,准确说,应该是二十世情劫,虽然对于在神界的点滴,书幽早已不记得,但想到灵风上仙是因为自己才被贬下界,又是因为自己,多受了十世情劫,不免感到有些愧欠,好在最困难的已经结束了,重返天庭的他,对爱情,也许不会再向从前那么执着了。 灵风上仙重回天庭的那一天,一向儒雅淡泊的司南上仙,头一回热泪盈眶,认识这两兄弟的神仙,都知道司南上仙,为他这个不上进的弟弟操碎了心,灵风上仙在人界受难,司南上仙在神界也没少受苦,都说灵风上仙是去历经情劫的,可大家心里都觉得,他哪里是去受罚的,根本就是去享受的,作为凡人的那二十个轮回,除了做了一次痴情卖油郎,其余的十九会,都是花花公子。 灵风上仙也挺感概的,没想到他离开神界这么久,除了神界的领袖换了,其他跟以前比压根没变化。 所谓江上易改,本性难移,灵风上仙回归天庭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痛思悔过,也不是看望兄长,更不是拜见新任天尊,而是四处打听,书幽上神搬去哪里了,他要亲自向道歉。 众神闻之,纷纷绝倒,都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存在啊! “尊上,这个灵风上仙,都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情劫,还不知道收敛一点,干脆再罚他下界受十世情劫好了。”一个仙童模样的仙子,在一名高大威严的男子身边小声嘀咕着。 男子的面容,与奕铉有几分肖像,尤其是眼睛,都是纯粹的灿金,他不以为然地牵了牵嘴角:“能惦念一个人这么久,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痴情,又何必去打击他呢?” “痴情?”那童子夸张地摇头,“灵风上仙要是痴情,虚海之水就该倒流了。[txt全集下载]” 男子只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到底什么样才算是痴情?是像灵风上仙那样,千年来心里只记着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像奕铉一样,万年来执著一份迟来的原谅却不求半点回报? 他有些迷茫,却又渐渐清晰,耳边回荡着一个低幽清泠,却充满了寂寞哀伤的声音,眼前同时闪过一副陈旧画面―― “不愿意说么?也罢,既然来了魔界,那神界的名字自然不可再用,这样好了,我替你取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 “就叫奕铉吧。” …… “你们神界天族的后裔,都有这么一头金色纯净的长发吗?” …… “你和他很像,像到我几乎要立刻杀了你。” …… “你弱,我强,作为阶下囚,你除了听我摆布,没有第二个选择。” …… “尊上,尊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为什么不回答我呢?”冷幽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仙童急切稚嫩的喊声。 他回过神来,轻轻将视线挪开,没有在向那个方向看一眼:“这种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明明年岁不大,却整天老气横秋的,走,我们回九天玄宫,让本尊看看,前几日教你的功法,你练得怎么样了。” “啊,功……功法?要不要这么急啊……”小仙童一脸心虚,偷偷在男子背后吐了吐舌头,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才走过五彩云桥,一抬眼,便看到玄宫门前站着一道倩影。 他揉了揉眼睛,呆呆看着对面的人影,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直到那身影离他越来越近,熟悉的笑颜在他眼前绽开。 “你好,许久未见。” “啊,你……你好。”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男子的声音透着狼狈。 小仙童简直要看呆了,一向行止有度,气质威仪的神尊,竟然失态至此,有没有搞错啊! “对不起,没有提前告知,就擅自前来拜见。”话音刚落,几名神将就气喘吁吁,慌慌张张朝这边赶了过来。 “尊上,属下失职!”神将扑通一声跪倒在男子面前,一抬头,顿时面色大变,“她……她怎么……” 见着状况,但凡脑袋正常的,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无妨,这位是本尊的一位故人,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尊上,这……”俩神将不是傻子,书幽明明就是硬闯进来的,这架势怎么看也看不出友好的意味来,更何况,她可是魔主,她那恐怖的力量,他们早就见识过。让天尊大人和这个魔女单独相处,真的没问题吗? “尊上都已经说了没事了,你们还不下去,小心惹尊上生气。”小仙童是这里面唯一没有搞清状况的,不过仗着有主人撑腰,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不等男子发话,就摆起架势,对两位神将呵斥起来。 两位神将都有些看不起他,本事不大,脑子还不好使,在他们眼里,这小仙童就等同于废物一般的存在,但谁让他深知尊上爱护,他们也不敢拿他怎样。 最终,两位神将还是带着一丝不甘和警惕退了下去。 那两位神将离开后,男子还是一副呆愣出神的模样,书幽首先向前迈了一步,看着云山高处的宫殿道:“来者即是客,好歹请我上去坐坐。” 男子这才恍然回神,连忙道:“说的是。”随后吩咐身边的小仙童:“你去前面为魔主大人引路。” 小仙童似乎吓了一跳:“什么?魔……魔主大人!我一定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小仙童夸张的反应,让原本就感到很不自在的男子越发地尴尬了。 书幽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这里压根就不存在那个咋咋呼呼的小鬼头,径自朝着玄宫的方向走去。 真正踏入这个宫殿还是第一次,想到之前的无数个****夜夜,那个男人就是住在这里,用最刻骨铭心的方式缅怀自己,原本以趋于平寂的心,再次刺痛起来。 小仙童上茶水时,故意在她面前那重重一磕,让刚想开口的男子脸色一黑:“小月,你这是在做什么?怎可做客人无礼!” 小仙童满脸委屈:“她是魔主,是杀害我们千万万万通报的魔头,我为什么要对她客气!” 男子脸色更差:“放肆!两界早已化干戈为玉帛,若非魔主费心维持三界平衡,哪有神界今日的辉煌!还不快向魔主大人道歉!” 小月眼睛憋得红红的,那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等着书幽看了许久,突然一跺脚,气咻咻地跑掉了。 男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张脸惨白惨白,看着脚下地面,几乎不敢去看书幽。 书幽却是轻轻一笑,毫不在意:“这样很好,有这个心底纯粹善良的孩子在你身边,时刻提醒你,真的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事了,看来你真的很聪明。” 他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初我就说过你与他很像,但终究,你还是与他不一样。”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没有打断,良久,她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比他明智得多。” 明智,亦是理智,像他这样严于自律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奕铉那样的疯狂之事,他明白自己的责任,懂得自己的担当,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优点,但此刻听她称赞,却不知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此,必定不是只想与我叙旧这么简答吧。”像是要逃避什么一般,他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书幽点点头,也没有兜圈子,直白道:“有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要你告知我实情。” 沉吟了一下,问道:“何事?” “这百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在找令神祗复生的办法,但找了这么久,却一点收货都没有,甚至连一丝希望也看不到。”她神情一黯,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几日前,我遇到一个地界之人,他告诉我,两界至宝伏羲之眼和蚩尤之心,不但蕴含可匹敌天地的强大力量,还有一个神奇的作用,我问他是什么,他却说这是一个只属于女娲氏族的秘密,而这秘密,只有帝尊娘娘知道,既然你是她的儿子,想必她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告知于你。”说着,她手掌一摊,一蓝一红两颗璀璨宝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望着她掌心光芒耀目的宝石,男子迟迟不肯开口,书幽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哑着嗓子道:“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只要以灵力将伏羲之眼与蚩尤之心融合,就可以打开时光之门,从而令时光倒流。” 书幽眼神一亮,但他紧接着补充:“虽然可令时光倒流,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回到过去,本就是一种违反天地秩序的逆天之举,成功几率非常小,一旦失败,施术人将会被永远滞留在时光的黑洞中,你可明白我的意思,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 “好,我知道了,谢谢。”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书幽站起身来,收起两件法宝,转身欲走。 男子跟着站起身:“他已经死了,事实如此,你这般执着,又有何意义?” 她脚步顿了顿,低低道:“意义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只要我觉得值得,便足够了。” 他踉跄了一下,苦涩笑道:“真是看不懂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呢?” “现在看不懂没关系,也许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了。” “是吗,我倒希望,我永远都不要懂。” “所以说,你是个聪明人。” “等等。”他追上去。 她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你只问过一次我的名字,自此之后,你就再也没有问过,我知道,对于我叫什么,你根本不会在意,但我却想让你知道。”他强行拉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旬空。 “请记住,旬空,我的名字。” 她看着自己掌心,发了会儿呆,随后攥起掌心,抱拳道:“再会。” 离开神界的时候,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但她却知道,那个男子,那个叫做旬空的男子,一直在目送她离开。 几日后,她回到了魔界,继续励精图治地处理政务,认真安分地做魔界之主,血练观察了她近一个月,也没发现异常,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心伤已经痊愈时,她突然宣布,朱夏为下一任魔主继承人,并于三日后举行继任仪式,对于她这一决定,魔族子民都有些恐慌,不过她表示,她会等朱夏通过试炼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想到她就算不当魔主,也是魔族的成员,长老们一番思量后,也就没有阻止,不过对于她这个史上最强领袖,长老们并不打算放弃对她的劝说。 可她想做的事情,又何时因他人有过改变。 朱夏不负所望,成功通过了试炼,魔界不像神界,只要大家认同,就可以成功上位,要想成为魔界的领袖,则必须历经多重试炼,不是每个魔类都能成功,有半途而废的,有临阵脱逃的,当然也有以性命做代价的,只有通过全部试炼,才有资格成为魔界的主人。 朱夏如今的力量虽然没有书幽强大,但她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赶超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有责任心,英明理智的领袖,由他来继任魔主之位,是再圆满不过的了。 朱夏正式成为魔主的那天,书幽去了魔界的禁地,按照规矩,禁地只有魔主才可以进入,其他擅闯者,都要受到惩罚,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有禁地,才能给她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使她在施法期间不被打扰。 按照旬空所说,将伏羲之眼与蚩尤之心融合,当两者完全合二为一时,一道黑白交错的时空之门,在她面前出现。 旬空的那些警告之语,她并非没有听见,恰恰相反,她不但听见了,还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明白,一旦她踏入这道时空之门,一切就再无转圜,等待她的,要么是重生的喜悦,要么就是永恒孤寂的残酷。 但她不害怕,想到或许他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就觉得比起失败来,成功的期待才更让人在乎。 毫不犹豫地,选择踏入时空之门。 那一刻,她心底是宁静的。 这么多年,她终于有勇气,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 就像经历了无数漫长的黑夜,当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眼前。 绯红头发的少年半跪在榻边,闪着赤红的眼瞳,柔柔地向她道:“魔主大人,您醒了?” 几乎难以置信,当确认眼前所见,并非幻觉后,她方才笑道:“青雀,这名字不适合你,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样貌和性格,不如以后改名叫做朱雀吧。” “啊?”少年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啊什么啊,哥哥是不是已经在大殿等候多时?快去叫他进来。”揉了把少年绯红的头发,她笑着吩咐道。 “哦,我这就去。”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不是书幽,而是青雀,少年顶着一脸的迷茫走出了寝殿。 望着青雀离去的背影,书幽脸上慢慢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慢慢地从唇角扩散开,直达眼底。 她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她爱的那个人,此时也正在同一时空的某处平平安安的活着。 这就足够了,只要他活着,她这一生,便算是完美了。 一切都如曾经一般,走着既定的轨道,熟悉的一幕幕,仿佛演练过千万遍的故事,在她眼前又一次上演。 所以,在得到神界邀请时,她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哥哥,还是那种喜欢操心的性子,耐心认真地为她分析利弊,分析格局,虽然明白,这一场鸿门宴她非去不可,但还是因为过于担心,而劝她回绝。 她也想过回绝,但心底的哪一点期许,总怎么也放不下去,终究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决定,去神界赴宴。 走的路,看到的人,说的话,见到的场景,都与万年之前毫无差别, 见过了诸神,见过了莲帝,也见过了圣梵天,当对方提出要她见见自己的儿子时,她不再是迷茫好奇,而是坦然接受。 一个个俊美的少年,似一幕幕绝美的景色,让整个天庭都透亮了不少。 知道这些少年中不会有少昊,所以她的心境是平和的,不过,与万年前不同的是,她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中,终究还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旬空,你好。”一直低着头,略有些腼腆的少年闻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书幽。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旬空一个人能听到,所以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冲他笑笑,在他震惊不已的目光下,走到圣梵天面前:“尊上之子,果然个个优秀,尤其那位金发玉带的公子,更是颇有乃父之风,朗月之姿,令人折服。” 好话谁都爱听,旬空作为帝尊娘娘之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她这么说,不但卖了圣梵天一个面子,也算是对旬空的一种赎罪。 与圣梵天一番客套后,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提要见一见那上不了台面者。 宴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那光怪陆离的彩光中,她恍然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瞳,会是少昊吗? 记得万年前,就在此刻,在曲池尽头,她与他,结下了生生世世的不解之缘。 来之前,她就告诉自己,要让曾经的一切都如风而散,他们的彼此结识,不是缘,而是孽。 可还是鬼使神差的,想要去曲池那里看一看,她不接近他,之远远瞧一眼便够了。 才刚走上曲池,就听到一声温柔缱绻的呼唤,好似仅在耳畔。 “娘子。” 她愕然转身,竟然看到了原本该在曲池尽头思念母亲的少昊。 她愣住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见她没反应,他又唤了一声:“娘子。” 书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来:“你……是在……叫我?” 他扬唇一笑:“是啊。” 他……竟然叫自己娘子,难道,即便时空错乱,他也依旧能够记得彼此的曾经? 眼前渐渐浮起一丝水雾,让眼前五彩斑斓的光彩都变得模糊迷离起来,可他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这时,不知从哪里又传出一阵起哄声,之前自她面前挨个走过的俊秀少年们排成一排,什么表情的都有,唯独少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会吧,这小子走了什么****运!” “我还当魔主有多厉害,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女人!”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早知道这个赌就不打了!” 书幽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故事不该是这样的!台本拿错了吧? 这时,八风不动的少昊,才挑了挑眉,抱着双臂为她解惑:“我们打赌,如果我叫你娘子,你不生气,他们就给我当一个月的跟班,任我摆布。要是你生气了,那我就给他们做一个月跟班。” 结果很明显,他赢了。 这下,书幽是彻彻底底懵了,多种情绪一同涌上心头,不知是感概,难受,悲伤,喜悦,还是愤怒。 见她脸色有变,少昊也觉得做的有些过头了,他轻咳一声,自发自动开始履行自己的权利,对那些看热闹的少年道:“父亲那边找不到人又要发火了,你们赶紧过去,别都杵这了。” “喂,你凭什么命令我们!”抗议的家伙书幽认识,正是那个被圣梵天当枪使却还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鹤轩。 少昊一个冷眼睇过去:“愿赌服输,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鹤轩?” 鹤轩涨红了脸,想骂骂不出来,最后还是被别的兄弟给拽走的。 人都离开了,故事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曲池,明月,他和她。 “对不起。”周围很安静,他的声音虽轻,却极为清楚。 她该说一句没关系吗?总觉得,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实在太不应景。 “你知道吗,你父亲有意将你们兄弟中的其中一个,送给我当夫婿,你这么玩,不怕我真的选了你?” 他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唔,是这样啊……”金色的眼瞳,似有水波荡漾,明明那样清冽,却令她的心瞬滚烫,“这样也不错,我一直都很好奇魔界是什么样子。” 她微微眯眼,加重口气:“那里到处都是魔,气候比这里要差,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你的亲人。” 他无谓地笑起来:‘是吗?听起来似乎很不错。“他站直身体,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喂,要不你干脆嫁给我得了,这样我刚才那声娘子也算没有白叫。” 心口想被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软:“我不喜欢开玩笑。” “谁说我在跟你开玩笑?”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接受你的提议?” “因为你刚才没有生气。”他走前一步,霜白月色迎面照来,映得他的脸容别样柔美沉静:“你不生气,就代表你是有些许欢喜的。”没等她回话,他就自顾自地嘟囔:“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觉得认识了好久好久。”他抬起头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却藏着笑意:“你说,这会不会就叫做一见钟情?” 她呆呆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就像他自己说的,真的很奇怪,只要她眼里露出丁点哀伤,他就会觉得很难受,好像自己受到了多么大的委屈一样。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想好。”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被他抓在掌心,一暖一凉,等他抽身走远,她才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件物事―― 一管袖珍白玉笛。 发了许久的呆,她才将那管玉笛揣进怀里。 谁说这世上没有奇迹,谁又说上天永远残忍。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真正不同的起源,从现在起,她一定会悉心经营这一段重新来过的历史,不再留有遗憾。 仰起头,轻轻按着心口,不禁在明月之下,喜极而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