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托梦》 第一章 安民公墓 事情虽然过去了一年,但直到今天,我依然会被噩梦惊醒! 一年前的那个晚上,要不是我执意带表妹去那个地方,现在的我们会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 可是,一切不会重来……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去年六月的第一个周日。 那天,阴云密布,厚厚的窗帘遮住窗外本就阴暗的光。我做了一晚上梦,脑袋都是胀的,忘记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一声响动,我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双雪白的长腿站在我床前。 “哥,快起来,我有事跟你说。”大长腿焦急的说。 我揉揉眼睛,大长腿是我表妹,刘欣。 我很气,今天是周日,好容易睡个懒觉,她这么一吵我怎么再睡得着。见我不起床,表妹瞪着眼睛把我拽起来。 “哥”,她脸色突变,几乎是带着哭腔说:“连着三天我都梦见他了。他说他在那边吃不饱,每天都很饿,让我给他烧东西过去。哥你说,他死掉快一个月了,我怎么还能梦到他。我,我都快烦死了!” “什么,你连着三天梦见了——李峰?” 听了她的话,惊的我困意全无。因为和表妹一样,连续三个晚上,我也梦到了李峰! 在梦里,他说:强子,我在这边吃不饱啊,他们人多,把我东西全抢走了,你再给我烧点吧。对了,一定来我坟前烧,你在别处烧,我收不到! “哎,这几天我也给刘欣托梦了,可她不理我。强子,我是为救她才掉下去的啊。还有,我闭眼那天你们答应我的事……” 擦他娘的! 连续三晚,我和表妹梦到李峰的梦一模一样:他说,那边有人抢他东西,他吃不饱,让我们去碑前再给他烧些。而且,在我的梦里这小子特意提到,他也给刘欣托梦了。 我和表妹的梦境一样,没有丝毫偏差,这不是巧合。死人,真能通过某种途径给活人托梦! 我心里乱糟糟的:李峰你个死鬼,该烧的头七那天我们都烧去了,你又来托梦烦不烦? 可我转念一想,李峰也怪可怜的,从小就是孤儿,无依无靠一个人生活二十几年。上月我们仨去爬野山,翻一块岩石的时候刘欣踩空,要不是李峰拉了一把,掉下悬崖摔死的,是刘欣! 为救刘欣,李峰死了。因为刘欣,他家绝户了! 我低头想着,刘欣见我不说话,用手戳了我肩膀。 “我也跟你说个事。”我抬起头,把李峰托梦的事讲给她听! 刘欣听完,小脸惨白看着我。 “李峰同时给咱们托梦,说的事儿完全一样。这特么的,是鬼托梦!”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没等我说完,刘欣喊着打断我的话。我知道她很烦,任何一个女生被死人连续托梦,都会崩溃。 那天李峰掉下悬崖,一根粗大的树枝插进他肚子,肚皮破开内脏都出来了,血把周围染红一片。我在山顶请求救援队把他送到医院。在重症室抢救了两天,还是没能留下他。 李峰奄奄一息要断气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强子,刘欣,我不怪你们。我家没人了,我也不要赔偿。但下月我过生日,你们能不能来我墓前,给我过最后一次……” 说出遗愿,他就死了。 我和表妹记得他的恩情,要不是他,被树干开膛破肚死掉的,是刘欣! 表妹昨天就买好蛋糕冥币、烟酒和香。她刚才的愤怒只是不想每天晚上在梦里,被李峰满脸是血的模样折磨而已。 “走,去公墓。”我想起来,今天是李峰的生日,我们答应他,今天要给他过生日的。他没有牵挂去投胎,就不会再纠缠我们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开车十点就能到公墓。 表妺点点头,去厨房打包。我拿来车载小冰箱把蛋糕塞进去。表妺坐在副驾驶,我把车载冰箱接上电源放在后座。只要有电,蛋糕一天也不化。 埋葬李峰骨灰的公墓在郊区的一座山上,离市区五十多公里。车开半个小时,来到狭窄的双向单车道盘山路。车流越走越慢,没走多远,堵车了。远远望去,蛇形蜿蜒的盘山路上,望不到头的汽车挤在一起,前面至少堵了几公里。 往前走不动,后面也全是车,我们在盘山路上堵死了。 交通台的广播说,前面三公里处的隧道入口,一台吊车的吊壁脱勾,把对向开来的客车左侧从头到尾横扫一片,乘客们死伤惨重,有几个人脑袋都被铁臂抹没了,市里正组织救援。 我在胸口划个十字,为他们默哀。完蛋了,遇上个大事故,鬼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若在平常的路上,我可以把车留在原地走着去办事。可这是盘山路,我俩人走了,后面的车怎么办。 并且,这是双向单车道,两头堵了几公里。清障车和救护车想进来,难比登天! 就这样,我们被这次二十年一遇的特大交通事故堵到了晚上十点。 繁星点点的夜幕下,前面通车了。车辆缓慢前进,开到白天出事的隧道入口,灯光下的路面上残存着大量血迹,不禁让我想起那天李峰掉下悬崖,树干划开他肚子的景象。 表妺坐在旁边不停的说晚上去墓地害怕,要不天亮…… 我直接把她怼回去:“李峰的遗愿是今天过生日,明天他就二十五岁了。今天不把这事办完,就是欺骗鬼,他以后每天给你托梦你还活不?再说,这不是堵车了吗。行了别墨迹,到墓地十分钟就完事!” 跟着前面的车缓慢前行,一大片墓碑在月光的照耀下从对面的山上显现出来。我们开的很慢,晚上十点半,我们开到了安民公墓。 在停车场把车停好,我们拎着东西来到墓地大门。 “安民公墓”顾名思义,埋的都是平头老百姓。我推推大铁门,弄出了声音。 从旁边小屋走出个老头儿。我给他看了手里的祭品,说我们老家的风俗,要晚上给故人烧钱。他说明白,各地的风俗不一样,每天晚上都有一两波家属来上坟。 他问我去看哪户,我说逝者叫李峰,七区十道第三户。老头用手机查了查,点点头,递来个铁桶让我们进去。我背着大门的监控探头,给他手里塞了盒烟。 安民公墓以前只有六个墓区,七区是新开辟的,距离大门远,但很好找。我俩在昏黄的路灯下,沿着小路来到七区李峰的碑前。上月埋李峰的时候,七区只有寥寥几个碑,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又死了不少人……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打开袋子把蛋糕水果,烟酒一一摆好。李峰的遗愿就是今天再过个生日。为表示郑重,我们特意定了个高档蛋糕。 看着碑上“逝者李峰……”这一排字,我感慨万分。 一轮十二年,李峰才二十三岁,两轮都没走完就死了。不过我真的感谢他,要不是他,现在变成骨灰装在盒子里的,就是我身边的表妹了。 刚才通车后,刘欣不停的说晚上害怕想回家,明天天亮再来。可她没扭过我,被我一脚油门带到这里。好在表妺是个懂事的人,蜡烛插在蛋糕上点亮,她“咚”的跪在碑前,一连三个响头把脑门都磕出了血。 我俩对着李峰的碑说了好多感谢的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对表妹说:“唱个生日歌吧,把东西给他烧过去。” 刘欣点点头,她知道,做完这些便了结了一桩心事。 我起个头,和表妺一起把生日歌唱完。我拿来老头的铁桶准备把蛋糕捣烂,放在桶里和冥币一起烧了。 水果掰碎扔进桶里,冥币也倒进去。伸手去拿蛋糕,突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完好无损的蛋糕边缘少了一块,缺失的地方很明显,有人用嘴在这儿咬了一口。并且,在蛋糕底纸的边上,还有一个湿湿的手印…… “哥!”刘欣吓得浑身颤抖,脸儿都白了。 唱生日歌的时候,这里只有表妹和我,绝没有第三个人。而且,这也不是猫干的,那缺口处是齐齐的人的牙印。 我们刚唱完生日歌,蛋糕就少了一块。 难道,李峰来了? “簌簌,簌簌……” 就在我后背冒冷汗的时候,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骨瘦嶙峋,佝偻着背的老太太从后面的墓碑走出来。 皎洁的月光下,我看到了她的影子…… 我拍拍胸口,还好,是个人。 我很纳闷,这老太太深更半夜在公墓里游荡个啥。哦,她是来给家人扫墓的。我看见老太太身后用绳子拉着一个安了轮子的铁桶,可能她刚刚烧过东西,桶里还冒着烟。 她挪着小步走到我们面前停下,慢慢抬起头,用凹进去几乎看不见眼仁的眼睛看着李峰的墓碑,又看了那缺失一块的蛋糕。 她把头转向我们身边空荡的小路。盯着那里良久,眼角突然抽动,张开布满皱纹的嘴说:“你们快走吧,你们找的人不在这儿。倒是这两个淹死的,对你们很感兴趣……” 第二章 公墓里的老太太 “淹,淹死的?婆……婆婆,您说的什么意思?”我后背直冒冷汗。 老婆婆慢慢转回头,拉着冒烟的铁桶挪步往前走。她没理我,自言自语边走边说:“人老了,总能看见一些讨厌的东西。走吧,快走吧。有些东西,不好惹……” 她拉着铁桶慢慢消失在前面的碑丛中。 “哥!”刘欣猛的拉我袖子。 深更半夜,在这墓碑林立的地方,别说她了,我一个大男人都瘆得慌。我们把蛋糕扔进铁桶,烟和其他祭品一起倒进去,打火机点燃,和里面的冥币一起给李峰烧去了。 “走,回家!”给李峰过完生日,他就去投胎了,我们也了结了一件心事。 我提着铁桶和表妹往外走,来到公墓大门把桶还给老头。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爷,刚才有个老太太,呃,一个老婆婆拖着铁桶进来吗?” “谁?”老头接过铁桶,听了我的话身体一哆嗦,铁桶差点被他扔在地上。 “你你,你说,你看见谁了?”老头脸色瞬间由红润变成惨白,嘴唇抖着问我。 “刚才有个拉铁桶的老婆婆,瘦瘦的,她说……” 我的话刚说一半,就被老头打断:“你们和她说话了?”老头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 “我们没和她说话,是她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自言自语的。”表妹说到。 “大爷,怎么了?”表妹的脸也白了。 “没说话就好,没说话就好。你们快走,快走!”老头几乎是把我们推出了大门。他像见鬼了一样,“咣当”一声把大门锁住。 这里阴气森森的,我们也不想久留。我的耳朵很灵,带着表妹往停车场走的时候,隐约听见从身后铁门位置传来老头微弱的声音:钟老太,你去世七年了,又想出来害人吗…… 我用胳膊肘顶了表妹一下,吓她一哆嗦。 “你干嘛?”她瞪着我。 “你听到什么声音吗?”我问的是老头的说话声。 “你吓我啊?没有没有,没听到。”表妹没好气的说。 她这臭脾气,没听到就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懒得多问,带她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她没坐副驾驶。我问她怎么了,被我胳膊顶一下就生气了? “才不是,我困了在后面躺会儿。”刘欣坐在后排,“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夜风凉爽,不用开空调。我放下车窗,刘欣伸个懒腰躺在后座。这丫头就是懒,上次和李峰去爬山,大早上的往山里去,风景极好,这货就懒洋洋的躺在后面睡觉。 妈的,我骂了自己,怎么又想起李峰了。 “哥,你开空调了?我好冷!”刘欣突然在后面说话。 我说别扯了,这么好的风开空调干啥。这是夜风,姑奶奶你睡吧,她在后面“嗯”了一声。 她看上去很冷的样子,胳膊抱住身体倒头继续睡。我哼了一声,这货小时候身体挺好的,怎么越大越完蛋。 开着开着,车子开到白天大客车跟吊车相撞的隧道入口。在车灯的照射下,地面上远远的数摊血迹映入眼帘。 “砰砰”,两只长长的手突然从后面扣在我座椅和副驾驶的椅背上。 “女儿,你怎么死了,你的头呢!” “卧槽,什么!”我身后传来刘欣的哀叫。我抬头看反光镜,镜子里,刘欣泪流满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车灯下空荡的山路。白天撞车的地方,死掉的乘客尸体早拉走了。地面上除了残存的血迹,什么也没有。 而此时,坐在我身后的表妹,脸,是她的脸,但这幅表情,绝不是她的! “草,怎么回事!”后方无车,我一脚把车停下。 “咚”一声,刘欣的脑门狠狠撞在椅背上。 “田强,你干嘛,杀人啊!”她抹着眼泪,捂着脑门喊到。 我停车是想查看她的情况,这丫头从墓地出来就不对劲。一会儿喊冷,一会儿难受的。白天这里死了不少人,有人脑袋都没了。她一个未婚姑娘,怎么突然喊“女儿”? “你刚才喊什么?”这么一撞,她看上去正常了,我赶紧问她。 “喊?”刘欣看着我,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说你刚才疯子一样喊,吓我一跳。她却一脸无辜的坐在后面,说她没喊啊。我问她眼泪怎么回事,她说在后面被风吹的难受,眼泪都出来了。她坐起来关窗户,刚抹一下眼泪,我就刹车了。 说完,她还瞪着眼问我干嘛刹车。 我没回答,握着方向盘坐在那里,努力让大脑冷静下来。 我绝没听错,刘欣肯定是那样喊的。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表情瞬间又正常了,并且给我她流眼泪的合理解释。 我想起刚才在墓地的那些事,蛋糕莫名其妙少了一块,老太太说的淹死的,看门老头嘴里的钟老太,还有,刚刚刘欣喊的“女儿你的头……” 联想到种种这些,麻辣个叉的,我们可别是碰到了脏东西! 这里白天撞死不少人,按老人们的话讲,这里怨气大不干净! 不管那么多了,我发动车子,赶快离开这里,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我开车在这蜿蜒的山路上狂飙,好在我们一直开到家,表妹没再出现别的异样。 马上就十二点了。我们洗漱完毕,各自回屋休息。我是一名工装设计师,明天早上去公司还要开会呢。今天堵车耗费了一天时间,虽然很累,但李峰的事情总算办完了。他收到蛋糕和那些祭品,了结了心事,可以安安心心去投胎了。 他投了胎,以后就不会再纠缠我们。想到这些,带着疲劳我快速的睡去。 “呼哈……呼哈……” 一个模糊的声音由远而近,慢慢进到我耳朵里。 “呼哈……呼哈……”这个声音越发清晰。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很像某个人的喘息声。 “呜呜……强子,是我,李峰。呜呜……强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强子,我刚才看见你们了。可是,我不敢过去啊。” “你记得那个老太太吗,她是钟婆婆!强子,她说的没错,蛋糕不是我吃的!你和刘欣多加小心。那两个淹死的,跟着你们上车了……” “滚!”我一把推开站在面前肚子破开,红色肠子流出一地的李峰。 “嘻嘻嘻……”他笑着,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快速向后退去,转眼间,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四向散去。 “卧槽你大爷!”李峰又来了,我推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靠,是梦!”我出着汗,发现自己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是我的屋子。 刚才因为太累了,躺下要睡的时候连桌上的台灯都没来的及关。屋里有光,不会让我感到恐惧。 “妈的,是个梦。生日不是给他过了么,这小子怎么又来托梦?”我擦擦额头的汗,一摸床单,潮湿一片。刚才的梦我出了不少汗,床单都被汗水浸潮了。 我伸手去桌上拿水,“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突然,从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戏曲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刘欣还没睡? 想想不对啊,刘欣这丫头看视频,也是拿着平板躺在自已屋里关门看。再说,她一个时尚小女生,怎么会在客厅听戏曲…… 麻辣隔蛋,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客厅里的戏曲大声唱着,我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几分钟过去了,一直是这个台。这肯定不对,戏曲虽说是国粹,但刘欣是不爱听的。 如里屋里是她的话,绝不可能让戏曲的声音放这么久! 第三章 两个淹死的 在客厅里津津有味听戏的不是刘欣,会是谁! 我不是傻子,我觉察到表妹从墓地出来就一惊一乍不对劲。我抓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一杯凉水下肚,我清醒了不少。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还在唱戏,女演员“咿咿呀呀”的唱词透过门缝钻进来。以前电视换到这台也会听到一两句。可现在,在这夜深人静的凌晨,“咿呀”的曲调更显诡异。 我屏住呼吸,坐在床上不出一点声音。 “砰砰……砰砰”,屋里静悄悄的,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慢慢挪动身体,从床上把脚放下去,穿上拖鞋轻轻走到门边。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我在想,现在推门出去,如果客厅里不是表妹,而是另一个东西,或者,表妹被脏东西上身,她以怪异的表情坐在那里,我该如何应对? 我总不能对“它”说:那个,您从我表妺身上,下来一会儿好不好…… 卧槽,这个问题好棘手,我从没跟鬼上身的东西打过交道啊。 墙的后面,客厅里的苏三起解唱完了,又换了一个新戏。这个曲子我没听过,女演员嘴里几个字的句子,“咿呀”半天跟便秘一样才唱出三个字,听的我这个难受。 电视音量很大,吵的我心烦意乱。 “管他呢!”我一咬牙,大男人还能被鬼吓死吗,出去会会它! 我搓了搓脸,让血液流动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正要去客厅。“啪!”一声电器关闭的声音,客厅瞬间漆黑一片。 刘欣,或者“那个东西”,关掉了电视和客厅的灯。 我的房子两室一厅,中间是客厅,我俩的卧室呈对角线分布。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把缓缓走动刘欣身体的轮廓映了出来。 她从沙发站起来,挪着步子往卧室走。漆黑的客厅里,我借着她身上的月光轮廓看她推开门,走进屋去。 就在她整个身体消失在门后的黑暗时,我发现一个细节! 刘欣左手推门,紧接着身体进屋,但她的右手留在了门外。除小拇指外,四个手指呈握拳状,只有细长的小拇指独自翘着,就像家长领着小孩子,四指握拳只有小拇指留给孩子伸手来牵。 她的右臂慢慢进到屋里,空空的小拇指像牵着什么,也随着她的手慢慢进屋。 “砰!”她在里面关上了门。 “麻蛋!”我躲在自己的门后看着一切。 刘欣的举动很怪异。戏,这特么是上岁数的老头老太太才听的! 我赶紧关门,一切的一切,明天上班再说。 我上床躺下关了灯,一觉睡到天亮。 “没做梦真好!” 闹钟响了,天亮了。拉开窗帘,看到挂着红彤彤太阳的晴朗天空,我心情大好。今天是周一,公司要开早会。我穿好衣服跳下床,推门来到客厅。 “这是什么?” 我看见客厅沙发的坐垫上有两滩印记,走过去一摸,潮乎乎的…… 有两个湿乎乎的东西在这里坐过! 我想起来,昨晚在墓地那婆婆说两个淹死的,再想想刘欣昨晚一反常态,坐在沙发上看戏…… 我明白了! 收拾好东西,我飞奔下楼。 以前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敲表妹的门,告诉她我去上班了,让她在家好好投简历。有快递上门放门口,走了你再开门。 可今天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知道,现在在屋里的,很可能不是我的表妹…… 开车狂奔到公司,同事们都到齐了。他们有的沏茶,有的玩手机,有的趁开会前这空当赶紧塞几个小笼包子。 我把挎包扔在工位上,径直来到老吴身边。 “呦,田强大设计来了。吃了没,来点儿?”老吴就是狂塞小笼包子的那个人。 我摆摆手,说吃过了。 周一的早会好几次都开到了下午。这会儿不往肚里填点儿,保不齐开会过饭点要饿肚子。 他又吃掉一个包子,塞牙了,手指头伸进嘴里抠了抠。把肉丝抠在指头上,舌头一舔又吃下去。要在平时,我肯定骂他说你是饿死鬼啊,抠下来的东西还要吃。 可我今天没心情跟他磨叽,把头凑在他脸旁:“老吴,我遇到事了,不干净的那种。” “啊,真的?”他一脸惊讶看着我。“你不会是去找小姐,被女鬼缠身了吧。说,有几个女鬼,胖的还是瘦的,哈哈哈……” 老吴这死货吃着包子,还拿我开玩笑。 “滚!我是那种人嘛。说正经的,你那哥们不是开了家捉鬼事务所吗。我想让他看看,事情办妥一切好说。”我坐下来对他说。 我的意思老吴肯定明白,钱,不是问题。 “行,开完会我给你问问。”他说完,就把最后一个包子伴着矿泉水咽了下去。 我们公司是做工装设计的。酒楼酒店、公寓会所、桑拿洗浴,所有的工装项目我们都做。我和老吴一样,是公司里的设计师。 设计公司烦心事多。客户催,甲方吼,在设计公司开会,是一件苦逼至极的事情! 出乎我的意料,今天的会没开多久。中午十二点刚过,就结束了。 我跟老吴回到工位。 “走,找个地方边吃边说!”我放下本子和笔,叫上他,下楼去了富春楼。 富春楼,是我们公司楼底下底商开的一家饭馆。他家菜量大味道好,价格还实惠。上次老吴那个开捉鬼事务所的大师来这边抓鬼,也是在这儿吃的饭。正是那次,我和这位大师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要了个小包间,饭菜上齐,我关上门。 “来,说说,咋回事。”老吴用筷子把盘里色泽鲜美的狮子头夹断,我半块,他自己夹去半块。 我很无语,这货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早上吃了那么多小笼包子,转眼又饿成这样。 看他吃的香,我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菜香汤美,一顿饭下来,我把昨天带刘欣扫墓,车祸堵车,墓地里碰到老太太,刘欣回来听戏的所有信息,都讲给了老吴。 “呃……呃……”这货连打了两个饱嗝,抽出牙签剔着牙。 “就这个啊,我当多大点事呢。”他酒足饭饱伸个懒腰。 “多大点事?大哥,我妹很可能被鬼上身了!而且,像是两个淹死的鬼一起跑到我家里!” 我看着他,说真的,要不是我有求于他,需要他帮我请来大师,就他这副不上心的表情,我真想把他塞到桌子底下,当成小强踩扁。 “田强,别急嘛,听哥哥一句话,当然这也是孔子说的——你急个肾!” 他招呼我坐下,说:“听你的说法,你家倒真像进鬼了。可是,你知不知道,鬼有好鬼恶鬼之分。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来害人……” “嗡嗡……嗡嗡……” 他正说着,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起一看,奇怪了,我家的监控摄像头被人打开了。画面里是我家客厅,客厅里人影晃动,我一看,是刘欣! 怎么回事,她两个月前大专毕业,搬来我家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我们小区最近有贼,我在家里装了探头,是放在书柜里的一只黄色小狗。转动小狗的鼻子,摄像头启动就会对着客厅拍。 你在家待着,我就不开了。妹妹,你在家投简历,在客厅看电视都行,千万别误开了摄像头还光溜溜的在客厅溜达,你的清白可就被你哥我看光了! 当然了,这是我和她说的玩笑话。 摄像头在哪里,怎么开,她是知道的。可今天,她把摄像头打开干什么? 老吴也把脑袋凑过来看。 这时,刘欣在画面里坐下,就坐在有两滩潮湿的沙发上。她摊开手掌,把两个熟鸡蛋放在茶几上。她慢悠悠的剥开蛋壳,拿起一个鸡蛋,抬手悬停在空中。 突然,无法解释的一幕出现: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我和老吴的眼皮底下,在清晰的手机画面里,刘欣手里的鸡蛋凭空被吃去一块。 一排小小的牙印出现在鸡蛋的缺失处…… “我我,卧槽!”老吴看到这一幕,脸直接就白了! 第四章 纸人小翠 “你看,是不是有问题!”我指着屏幕问他。 “嗯!”老吴点点头,“是有东西跟你们回来了。那东西刚来,看样子它想过过活人的瘾,还没对你们……” 他这话的意思我明白,对他说:“赶快的,帮我约大师。或者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我等不及了,自己的亲表妹被脏东西上身,万一“那东西”对刘欣起歹心害她出意外,我绝对会被家人打死。 刘欣是我二姨家的女儿,她家在郊区离市里远。四月初她大专毕业,没了免费宿舍,打个招呼便跑到我家。 刘欣整个四月都在找工作,只有大专文凭的她处处碰壁,到了五月也没找到合适的公司。 她心情很差,说三年大专白学了。正巧那天我前同事李峰有事找我,李峰能说会道,我想让他给刘欣开导一下。 我们约在一个周末去爬山,就是那天,李峰摔下悬崖死了。庆幸的是刘欣没事,不然我绝对会被二姨和姨夫打成稀巴烂。 话说回来,我家小狗形的摄像头是我放在书柜里为防小偷放置的。“那东西”不知道,刚才拧了狗鼻子把监控打开。 我手机锁屏,等着老吴的手机号。他拿手机找了找,手指停在屏幕上:“找到了。等着,我帮你问!” 电话通了,手机那头是一个说话略带口音的男人。老吴跟他寒暄几句便入正题。 这位大师和我有过一面之缘,老吴提起我,他说记得,是不是上次他受人之托来抓鬼,一起吃饭的眼镜兄。 老吴说就是他,他表妹从墓地回来被“东西”跟上了。老吴嘴皮子溜,叽里呱啦把我的事跟大师说了。 老吴手机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的清楚。大师在那边笑了两声,问我俩是不是在人家墓碑旁尿尿了。骨灰埋在墓碑下,活人在碑旁尿尿,就相当于活人之间,你蹲在人家脖子上一样。 这是极大的侮辱,大不敬! 你想,人家家门口和脖子里被你弄脏了,是个人都不能忍吧,当然要出来找你麻烦! 老吴举着手机看着我,我摇摇头:绝对没有! 我和刘欣在李峰碑前总共待了十分钟,绝没干这事。老吴给我俩当传话筒,太麻烦,抬手把手机扔给我,让我自己跟大师说。 “大师,我和表妹去了只是扫墓,给亡友过生日。您说的那些大不敬的事,我们没做!”我说。 “哦!没做最好,兄弟你别担心,鬼分好坏,有的鬼跟着活人回来,并非想害人。很多时候是鬼有未完结的心愿,想借用活人的身体去做完。”大师说。 我问他,脏东西跟在刘欣身上,而不是我,这是怎么回事?就因为她是女生,阳气没我足吗。 大师说很有可能,比起男人来,女人更容易惹鬼上身。不过他还是那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最好直接问那鬼来我家出于什么目的。 他这样一说,我脑袋都大了。我问他,我该怎么办。从小到大,我哪跟鬼打过交道。大师说,所以呢就要由他来驱鬼了。兄弟你记住,鬼分好坏。好鬼、恶鬼,驱离的方法并不同。 好鬼,你要问它有什么遗愿,咱们能帮的尽量帮它去完成。恶鬼,想害人命,来你家玩几天,过几天活人的瘾,转过天它让你替死。这种恶鬼直接雷霆一击,把它送到地狱去! 我听了连连点头,大师说的正是我想的。管它好鬼恶鬼,送走了就行! 我知道这大师满世界抓鬼,现在不定在哪里。我问他几天能到,最好能尽快赶来…… 大师在手机那头嘿嘿一乐,说,兄弟,我今天晚上的高铁,明个一早到你家! 嚯,我这个高兴。这大师太靠谱了,他就是及时雨。我正想问他费用,老吴眼珠一转,把手机从我手里拿回去。 “哈哈哈,老郭。你是不是现在抓鬼生意少了?我同事鬼上身这小破事,你都这样上心?说实话,是不是又想借机来我这边,享受人间美味啊……”老吴跟郭大师闲聊扯淡。 老吴说的人间美味,就是我们市区东边靠近郊区的量贩一条街。每到夜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两百米长的街道两边,一家挨一家的量贩不计其数。 为了招揽生意,各家招聘的公主、小妹几乎是清一色十九、二十出头,嫩的能掐出水的姑娘。 我不知道老吴跟郭大师怎么认识的,但我知道,以前只要郭大师来,老吴绝对要带他去那里爽! “切,才不是。我去干正事好不好!”郭大师反驳他。 手机开的免提,我继续听着。 “正事,我同事田强的?”老吴不相信。 “不,你同事的我只是顺手帮忙。我这次来是要抓一只鬼,一只我就操他妈,我想把丫钉在树上碎尸万段,然后扒皮抽筋再凌迟处死的垃圾!” “啊?”我和老吴惊的同时张大了嘴巴。刚刚还笑语盈盈开玩笑的郭大师语气突变,咬牙切齿爆出了一串狠词。 “我问你们,昨天你们那边的盘山路上是不是发生一起车祸?”郭大师问。 盘山路的车祸,就是昨天把我和刘欣堵到晚上十点的那起。从隧道冲出来的吊车挂壁脱钩,把对向开来正常行驶的客车左侧齐齐抹没。 今天早上的新闻确认,昨天这起特大车祸共造成十四人死亡,九人受伤。死掉的乘客中,六个人的脑袋被吊车铁臂抹没了…… 这么大的事故别说我和老吴了,附近十里八乡的朋友圈都刷爆了。 老吴拿着手机问:“交通事故跟你抓鬼有什么关系?赶紧说,别墨迹!” 老吴是个急性子,等不了别人磨磨叽叽。 “这个鬼,我盯他半年了。操他妈的每次抓到,它都挣脱跑了!”郭大师狠狠的说。 “卧槽,这鬼挺猛啊,能在你手里跑掉,不简单!”老吴不经意间夸了那鬼,我从他手机听到郭大师在那头咬牙切齿喷粗气。 “老吴,你少夸它。你信不信,哪天你死了,你家人和我给你烧的东西你一件都拿不到,这阴间的畜生把你东西全抢走!” “我在车站等车挺无聊,跟你们唠叨唠叨。这王八蛋是我半年前接到一户农民大哥求助才接手的……”郭大师开始跟我们讲这只让他无比搓火,畜生鬼的故事。 这会儿离下午上班有段时间,我开门管服务生要了壶茶水,放在桌上边听边喝。老吴也催郭大师赶紧说,他就爱听抓鬼的故事。 郭大师在手机那头打开了话匣子:“半年前一天夜里,大约凌晨两点来钟的样子。我画好几十张镇鬼符收拾桌子正要睡,电话突然响了。” “深更半夜给我事务所打电话,十有八九跟鬼有关。我接起来自报家门,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他一上来就哭着让我帮他。我问他遇到什么事,稳定情绪慢慢说。” “男人说他是个农民,家里靠着一亩三分地为生的农民。他七十岁的老爹一周前死了,他是家中独子,操办了老爹的后事。头七那天在村里人的资助下买来纸钱冥币,糕点水果,白纸扎的汽车洋房都给老爹烧过去了。” “这男人妈死的早,老头后半生二十年没有老伴。他为了让老爹在阴间过得好,又去跟村长借钱,请扎纸先生给他老爹扎了个白纸美人,画上五官,在纸衣服上写了个名字,叫小翠。他希望小翠到了那边能好好伺候他爹。纸人扎好,一把火烧了过去。” “男人以为过完头七老爹就入土为安了。哪知才过几天,那天夜里老爹哭着给他托梦。老头蹲在地上哭着说,儿啊,你爹我苦啊,活着没享福,死了还要挨人欺负。你给爹烧来的房子汽车被人砸了。呜呜……我的小翠,小翠也被个披麻袋的恶鬼抱走了……” 第五章 披麻袋的鬼 “这次事件就是我跟那畜生对抗的开始!”郭大师愤愤的说。 “那男人让我赶紧来,除掉恶鬼把纸人小翠给他爹找回来。一开始我没答应,鬼,就特么跟人一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我猜那麻袋鬼死了有一段时间,才能在阴间欺男霸女。而老头体弱多病刚死几天,被恶鬼欺负很正常。说不定那鬼哪天玩腻了就把纸人送回来了。” “为了个纸人我千里迢迢跑过去,这不累傻小子么。我跟他说这几天我有事过不去,等两天看看情况,如果那鬼蹬鼻子上脸再去灭它。可另一件事的发生瞬间改变我的想法。”郭大师停顿一下,清清嗓子,“就在男人打来电话的第二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 “这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她说郭大师求你了,快来救我女儿。有个披着麻布口袋的鬼一直追着她,逼她给他当女儿。” “我很奇怪,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被鬼缠着?一问才知,她女儿是个十岁小女孩,几天前和同村女孩下河玩,被水冲走淹死了。女人悲痛万分,头七那天给死掉的独生女烧去不少东西,小到冥币纸钱,大到洋娃娃。同时烧去的还有给女孩儿在阴间穿的衣服裙子,内衣内裤。” “可烧完没几天,女孩就给夫妻俩托梦。哭着说爷爷奶奶不是在这边吗,我怎么找不到?女孩说完想起什么,哭的更凶。说妈妈我怕,有个身体恶臭披着麻袋的叔叔抢走了洋娃娃,内衣内裤还有裙子也被恶叔叔拿走了,塞进他的麻袋里……” “我一听就急了,又是这家伙?欺负老头,抢走人家的纸人还不够,又去抢一个刚死几天小女孩的东西。并且最让我不能容忍的,他一个大男鬼连小女孩的内衣也抢走,卧槽,这王八蛋是个变态吧!” 我和老吴也气的不行,这畜生男女通吃真不是东西。 “所以,这次你来就为除他?”老吴问到。 “没错!”郭大师说,“那天我多问了一句,问女的是哪里人,她说出地址我愣了。这女的家跟老头家只隔一座山。老头和女孩埋葬的地点在同一座山的东西两边。” “我一下就明白,麻袋鬼那几天游荡到那里,正巧老头和女孩接连死去,两家给亡者烧的东西被那混蛋前后脚都抢去了。” “我告诉那女的,等我一天马上到。接着给男的回电话,说我这就过来帮你除鬼。我坐车连夜赶到老头家,这男人接待的我。又叫来一山之隔的女人两口子,对他们说,现在距离你们请我才过一天,亡者给你们托梦是前天的事。也就是说,恶鬼极有可能还没走,就在附近游荡。想抓它,需要你们再破费一次。” “麻袋鬼专抢祭品,咱们就从这点下手。你们回去准备,冥币纸钱蛋糕水果可着好的买,给亡者再烧一回!” “转眼的功夫两家把祭品备好。就在当晚在坟前,我们把东西给老头儿和女孩儿烧去了。为保安全我让他们回去,捉鬼的事交给我!” “烧完之后我躲在树林里等,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那鬼一定来。看看时间约么过了半个小时,突然从对面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我躲在树后看着,妈的,你们猜我看见了啥?” 郭大师来了个停顿,可把老吴气坏了:“老郭你个娘,少玩悬疑,赶紧说!” “卧槽,一个身高一米九,将近两米的高头大鬼背着个麻布口袋从那边树林走了出来。我包里带着盯鬼水,就是牛眼泪里配了老虎的眼泪,牛眼泪能见鬼,老虎泪可以在光线黑暗的地方看清周围的一切。” “两种眼泪合在一起,在只有月光的晚上也能把鬼看清,死死的盯住它。” 郭大师越说越激动,我知道,抓鬼的高潮就要来了。老吴手里拿着一碗茶,眯着眼睛听的入迷都忘了喝。 “那高头大鬼由远而近走过来,来到老头坟前用脚搓地上的灰,我猜它查看灰烬是想确定老头在那边收到了什么。它在坟的四周转了两圈,可能是累了,伸个懒腰。卧槽,一股子臭味从它那边飘到我这里。” “那味道,差点就让我呕吐了。那鬼浑身黑乎乎的布满了焦黑的东西。我见鬼多了,猜它生前可能是被火活活烧死的,变成鬼,身上才是这副模样并带着恶臭。” “那鬼确认了老头的祭品,转身向山后小女孩坟的方向去。它背对着我这是个好机会。我从包里摸出抓鬼钩往它后背扔。哎……” 郭大师说到这里语气带着遗憾,“这就是我跟它的第一次交手。我以为它只是个恶鬼,哪想,这家伙还挺厉害。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交手多次,就算我抓住它,也在押回去的路上被它跑了。那个小翠到现在也没找到。不知是被它弄死了,还是逃去了哪里。” “行了二位,我该上车了。我跟这畜生的事,等咱见面详聊。” 老吴喝了一口茶,问他,田强表妹的事棘手不,回家后要怎么面对那脏东西? 郭大师笑了,说你这同事是个惜命的人。有多少被鬼纠缠,被鬼上身的人。这些人半条命都被鬼吸没了,才找他驱鬼。那脏东西不是昨天才来吗,不用怕也别急,回家不要跟它正面对抗就是了。 它想吃让它吃,想喝让它喝,喜欢听戏你就让它可劲的听。明天我就到了! 嘿,这位郭大师倒很乐观。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说的没错,昨天晚上到家十一点,十二点多刘欣出现异样听戏曲,估计那时候她就被上身了。到现在才过了十几个小时,一天都不到。 孔子曰,急个肾! 有了大师的安慰,想到他明天就能帮我除鬼,我就不那么担心了。可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冲着手机问大师。 “大师,您刚才说我们这里出车祸,这跟麻袋鬼有关系吗?” “当然有!”郭大师说,“你们想,这次的事故造成多人伤亡,有的乘客脑袋都没了。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死无全尸,家属怎么受得了?” “为了祭奠亡灵,让逝者在那边过好日子,家属肯定烧去大量的祭品。对那畜生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 “我和它有过多次交手,从它身上砍下来过一块烧焦的肉皮,拿回去化成鬼汤涂在我的罗盘针上。就这两天,罗盘的指针突突突的跳,指的方向就是这里!”郭大师兴奋的说。 “罗盘针带着鬼的气息,也就是说,它正往这边走?”我问到。 “嗯,差不多是这样。那畜生肯定得到这里出车祸的消息,快马加鞭赶过来。这次,我一定要除掉它!” 郭大师跟我们闲聊半天,他乘坐的火车进站了,郭大师说,以他的判断,那鬼现在正在路上,很可能几天就到。他明天来了,先帮我驱鬼再去对付那畜生。 我这个高兴,有郭大师出马还怕个啥。现在的我竟有些可怜家里的鬼,好端端的阴间不去,偏偏来到我家。看,明天就要被灭了吧。 它这么惨,我要不要在它死之前,多买点戏曲光盘给它过瘾…… 我正想着,郭大师再次叮嘱我,回家万万不能跟鬼对抗,一切依着它来。他让我抽空去买些毛笔墨水和黄纸,明天来了他要画符。 我问他还需要其他东西吗,郭大师问我想不想自己体验一把驱鬼的感觉,如果想,就去弄一些糯米和黑狗血,等驱鬼的时候,我可以自己体验一把! 卧槽,郭大师这人也太大条了。 我活了二十六年没见过鬼,更没跟鬼说过话。他到好,直接让我自已抓鬼。 我嘞个去! 我不加思索斩钉截铁的对他说,大师,这个好刺激,我想试一试! 第六章 夜间公交车 挂了电话,郭大师去赶火车了。 我和老吴付了饭钱回公司,在路上我问他,笔墨黄纸糯米好找,黑狗血去哪儿弄? 老吴这大吃货嘿嘿一笑:“兄弟,哥半个月没吃烤串了,馋啊。我有个朋友有黑狗……” 晕,这货明摆着又想讹我一顿。可没办法,我没地方去找黑狗,只能忍痛被这家伙宰一顿了。 下午上班,我手机屏幕里的监控软件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闭,隔一会儿又打开了。 家里的鬼可能觉得小狗是玩具,附在刘欣身上拧它的鼻子,狗鼻子一转监控就开了。我看着手机屏幕里眼神呆滞的刘欣,心说妹妹你别怕,明天郭大师来了就让你恢复正常,让那脏东西灰飞烟灭! 终于熬到下班,我和老吴都不用加班,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来了。 “走吧,我请你吃串。腰子啤酒可劲吃!”我对他说。 “行了吧弟弟,黑狗血要现弄,先办正事!” 我俩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我开上车,跟在老吴的车后向他朋友家开去。 老吴的朋友是开狗肉馆的,黄狗黑狗多的是。我们找来矿泉水瓶,从一条黑狗的腿上划开个小口,弄了小半瓶狗血。给它的伤口缠上纱布,谢了这哥们便出来了。 我们又去附近商店买了笔纸糯米。东西备齐,我说请他吃串,老吴摆摆手说不了,前两天加班就缺觉,回去睡了。明天老郭来,咱仨一起喝。 分开的时候他叮嘱我,回家就关门睡觉,千万别跟鬼对抗。我说行,记住了! 忙活了一大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早就黑下来。我坐电梯上楼,隔着防盗门听见屋里有戏曲声。 我想起昨天晚上墓地里老婆婆最后说的话,那两个淹死的对你们感兴趣…… “嘶……”钥匙插进锁眼,我后背突突冒凉气。 马上就要跟两个鬼,独处一室了。 我转开锁眼进到屋里,站在玄关那里换鞋。我把拖鞋穿上,故意慢悠悠的把皮鞋往鞋架上放。 我微侧过头,沙发那边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刘欣弯着腰,驼着背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两眼直勾勾看电视里的戏曲。她这副坐姿,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的形态。 爱听戏,又以这种姿势坐着,上刘欣身的无疑就是个淹死的老鬼。 “咯咯咯……”突然,从刘欣嘴里传来笑声,我知道这是鬼在笑! 什么东西能把鬼逗乐了? 我寻声看去,电视屏幕里矮小的丑角顶着苹果,一个青衣美女跑过来,“啪”给他一个巴掌。丑角脑袋上的苹果掉了,他也借力在舞台上连滚了几个跟头。 就这,把你逗笑了? “这么无聊的剧情都能把你逗乐,你死前没看过电视吗?”我换好拖鞋就回屋了。 躺在床上我突然来了困意,可能是这一段时间太累了,脑袋沉沉的。卧室门被我反锁,刘欣进不来。我闭上眼睛养神,躺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从外面传来。 “谁!” 我被惊醒,一下坐了起来。看看时间,十一点半。我屋里灯亮着,卧室门也完好无损,没人进来,可我真真切切听见关门声。 难道……刘欣出去了? 我嘞个去,不能让刘欣瞎跑啊。 白天我去上班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把刘欣扔在了家里。可我现在知道家里真有鬼,万一她被恶鬼操纵出去做傻事,比如撞车,跳楼,那可不得了。 我现在不知道上刘欣身的是好鬼还是恶鬼,只能暂时把它当成恶鬼来想。为了刘欣的安全,我得跟着她。 穿好鞋,打开卧室门,客厅一片漆黑。刚才的声音是防盗门铁门发出的,我赶紧打开客厅灯跑到大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妹的! 刘欣出去了,她直挺挺的站在楼道里等电梯! 我掏出手机给老吴打电话,想问他怎么办,是不是必须跟着刘欣出去啊,可这货竟然关机! 我头瞬间就大了,老吴和郭大师两个能帮上忙的人,一个关机,另一个我没要他的电话。想听个意见都找不到人。 我给老吴发了微信,说刘欣出门了,为了她的安全我要跟着她。有鬼勿电,文字联系! 刘欣站在楼道的电梯门前。她左手自然下垂很正常,而右手四个手指握拳,单单留出小拇指独自翘着。 联想到家里有两个淹死鬼,沙发上有一大一小两滩水迹,刘欣牵着的是一个小鬼无疑了。 深更半夜的两个鬼下楼干嘛去。靠,不会跟老吴一样是馋鬼,去吃夜宵吧? “别吵……我带你去看妈妈……别吵……” 突然,刘欣慢悠悠对着右手方向说话了。 看妈妈? 我的天,我想起来,昨天晚上我和刘欣开车回来的时候,走到隧道入口那里刘欣瞬间怪异的行为…… 其实,在墓地停车场上车的时候,老鬼就领着小鬼和刘欣一起坐在了后排,所以刘欣一直喊冷。我还怪她越长大身体越完蛋,原来不是这样。 之后刘欣扒着我的椅背尖叫,喊“女儿,你的头呢”。我现在想明白了,那是一个女人坐在客车上,在隧道入口被冲过来的吊车铁臂抹去了脑袋死在那里。而她的鬼魂,当时就站在马路上! 老鬼就是那女人的妈妈,她牵着的小鬼,是死掉的女人的孩子。 我后背一阵冷汗。 可……又有一个问题传来,老鬼和小鬼看见亲人刚死的鬼魂,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回家,而不是我停车的时候,它们下去跟年轻女鬼团聚? 抛开亲人执意来我家,它们到底为了什么? “轰!”电梯门打开,刘欣牵着小鬼上去了。 管它们怎么想的,我要做的只是跟着刘欣,确保她安全就行了。 电梯一路直下。好在我家住五层并不高,我关门一路狂跑到一楼。刘欣右手牵着空无站在楼道门口,我没过去,就在电梯处看着她。 一辆送完小区住户的出租车驶来,刘欣招手上车。出租车慢慢超过路上的人群向小区出口开去。 我的车停在楼前,拿出钥匙发动汽车,猛踩油门跟了上去。我跟出租车保持着一定距离。看看油量表,再开二百公里没有问题。 开出小区来到大路,左拐右拐不大会儿功夫,出租车开到了市区与郊区的边界。往前几百米就是盘山路收费站的入口了。 出租车挂着etc卡直接过去,我车没有,交费领票耽误了半分钟。好在跟出租车相距不远,两脚油门踩下去很快追上它的车尾。 半小时后,出租车带着两只鬼来到车祸现场——昨天白天发生车祸的隧道入口。出租车在远远的前方将老小两鬼放下,继续往前去了。 单车道的盘山路无法停车,可急死我了。好在旁边的拐弯处延伸出来一条铺满碎石的减速带,管他扣不扣分,我一个掉头把车停在那里。 我从减速带小跑下来,老鬼和看不见的小鬼就在前面几十米处隧道入口站着。 昨天,就在那里死了十几个乘客。 我远远的看着,老鬼说带小鬼找妈妈,莫不成,一会儿有个没脑袋的女鬼会来这里? 我想着,突然,刘欣有了异样。她哭了,原本站在隧道入口的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女儿,你怎么死了,你的头呢……” 她的哭声远远传来却清晰无比,周围突然没有了噪音。我这才发现,自从老鬼和小鬼站在那里,左右两个方向再没有一辆车过来。 难道这段路被老鬼用了“鬼遮眼”?或者,没有车来只是个巧合… “女儿……女儿……” 刘欣被老鬼附着,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不是她的,而是老鬼对死去女儿的悲伤。 我除了刘欣,其实看不到老鬼小鬼的,更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别的鬼站在隧道入口。可能有一群有脑袋、没脑袋的就站在那里,也可能没有。 “呼……” 突然,一阵冷风被什么东西从隧道里挤出来。扑到我脸上。两道明亮车灯的光柱从隧道里慢慢照来。原本无车经过黑洞洞的隧道里,瞬间明亮起来。 “吱……” 一辆车头悬挂着41路号牌的公交车开出隧道,慢慢停在刘欣面前。嚎啕大哭的她突然就停止哭泣,慢慢的,一下一下机械式的抬起头。她看到公交车门边的号牌,诡异的笑了。 “砰!”车门打开,她手里牵着透明的小鬼,迈步登上公交车。 卧槽,老鬼上车了。这条山路通公交,难道是夜班车? 我开车几年了,一年下来几乎坐不到两次公交。几路车去哪里,几路车是夜班,我一概不知。 刘欣坐上公交车倒也没事。我也有车,后面跟着就行了。 公交车关上门,我远远看见上了车的刘欣走到驾驶位跟司机说话,司机点点头,抬头看向我这里。 41路公交车启动了,缓缓向我开来。我转身跑回我车里。公交车越来越近,车灯射出的两道光已经进到我的车中。两车之间,不到三十米! 我拿出钥匙发动车子,等它超过我,就在后面跟着。 “嘟嘟嘟……嘟嘟嘟……” 奇怪,刚刚还好好的车子,怎么就打不着了。我着急跟车呢。我这个气,可别在这紧要关头耽误事。 “嘟嘟嘟……嘟嘟嘟……”真是怕啥来啥,试了几次就是打不着火。 “呼……”在我着急搓火的时候,公交车超过我的车头,悠悠的开过去了。 妈的! 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上有表妹,她走丢了我去哪儿找。我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就算用腿追,也要追上这辆公交车。 公交车在我前面二三十米处悠悠的开着,也就跑了二十米,连一滴汗也没出呢。公交车停了,停在我前方。 那里没有站牌,不是车站,可司机“砰”的一声打开了车门,难道是司机见我追车才停下的? 管他呢,跟着表妹才是要紧事。我三步并两步跑到车门边,迈步登上了这辆41路……公交车! 第七章 五站以后是阴间 好家伙,快夜里十二点了,车里的乘客竟不少,三三两两分散坐着十几个人。 刘欣就坐在司机后面第二排的座位上。那座位并排两个座,刘欣坐在靠过道的地方,它左边座位虽是空的,但我知道小鬼正坐在那里。 我直接坐在车尾的长座上,距离她们有段距离,这座儿视野好,可以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吧嗒,吧嗒。” 上车后我一直看着刘欣。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我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有东西挡住我头顶的光。 “咯咯咯……买……票……” 晕! 我忘记买票了。赶紧摸兜,坏了,钱包在我车上。我抬起头,对站在面前的售票员说:“不好意思,钱包忘带了,能不能手机支付?” “不……能,现……金……”,售票员指指票夹慢悠悠的说,她手倒是快,早就撕下一张车票就等我交钱了。 “姥姥的!”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手机里有一千多零钱,可是用不了。我好几年没坐公交车,还以为车上可以扫码买票呢。 “买……票……”,女售票员又催我。 我侧头,看见坐在刘欣后面一个小黄帽。那是一个小学生,背着书包戴着小黄帽,他直挺挺的坐在位子上。 小学生肯定好说话,不如跟他借几块。 “等一下啊!” 我跟售票员说着,起身去跟小学生借钱。 “我……有……” 突然,从我身体左侧伸过来一只苍老的手,直接抓住我的手臂。 “嘶……”一股逼人的寒气从手上传来,好似冰块贴在我的手臂上。 老人的手拉住我,让我坐下来。 冰冷的手松开我,从它主人的兜里摸出一枚硬币交到售票员手里。售票员点点头,把车票给我。我接过来,看也没看塞进兜里。 “谢谢您,呃……” 我转身谢这老人,可眼睛刚看到她的脸,我就被吓到了。 这老太太看上去有八十多岁,她满脸皱纹,眼眶深凹,嘴里的牙齿仅剩两三颗。这些都不重要,吓到我的是,有几只缓缓蠕动的蛆从她的眼底爬出来。 有一只蛆大半个身子爬出眼底,长长的蛆体在她眼珠前悬空蠕动。老太太慢慢抬起抓过我的手,用力一按,就把蛆推进眼底不见了踪影。 卧槽,这老太太怎么是这副模样? “你不该上这车……你是活人……下一站……就下去……”老太太用那双毫无生机,灰白眼仁的眼睛看着我,摇着头。 什么,我是活人? 看着老太太的模样,看到前面直挺挺坐着的那些乘客,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辆鬼车! “咯咯咯……我好热……你的身体太烫了……”坐在长座右边,头靠玻璃看窗外的女鬼一顿一顿把头扭向我,盯着我。 我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左边的老太太,右边的女人都隔了一个空座。我哪儿都没碰到他,她为什么会觉得烫? “你是活人……有体温。下站就下去……这车只带鬼……” 老太太看出我和刘欣是活人。她直截了当告诉我这是鬼车,让我带着刘欣走。 “五站之后是阴间,你就死了……啊……你的身体太烫了……”老太太突然显现出痛苦的表情。 “噼啪……”她挨紧着我的右侧的身体发出皮开肉裂的声音。 我坐在这狭小的公交车箱里有一会儿,难道我的体温开始对这些鬼产生影响? “啪嗒啪嗒”,老太太身体靠近我的这边,长发女鬼靠近我,她的左臂和左腿,突然变成了黑色,原本看似正常的皮肤瞬间结痂,一块块黑色的硬皮往下掉。 “怎么回事……”,刚才让我买票的售票员觉察到车尾的异样,把头扭了过来。 刚才我没钱买票,紧张的不敢看她,她突然转头,使我看清了她的脸。 我的娘,女售票员的头发上爬满了白蛆。她说话时嘴唇震动,又将几只蛆震到地板上。 “我要……检查!”她跨出售票员专座向我走来。可这次跟上回不同,她没拿票夹,取而代之的是她手里多了一把锤子。 “卧槽,售票员可以带凶器?”我几年没坐车了,新闻里不时传出有人持刀在车厢里行凶的报道。难道为了保护乘客,现在的售票员可以携带凶器? 我不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车壁两侧挂着好几个售票员手里同款的逃生锤。原来是她取下来了逃生锤啊。 我身体的温度把左右两边老太太鬼和女鬼的皮都热掉了。向前看去,车厢中前部坐着的那些鬼乘客却丝毫没事,我体温的影响是有范围的。 “检查……你的身体!”女鬼售票员越走越近,她的脸上显出愤怒,对我大声的吼着。 真是蛋疼啊,我上车是为了救刘欣的,怎么又要跟鬼售票员打架? 我握紧拳头,只要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多站一会儿,就会被我的体温影响,就会知道我是活人,到时我肯定麻烦更多。 车开了有一会儿,我估计快到站停车了。只要售票员鬼过来,就用拳打晕她再拉刘欣下去。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售票员走过小黄帽身边。小学生的小手突然抓在她的衣角:“今天周一……这车是不是走大站?” “哦……是……”鬼售票员被提醒,那表情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原地转身回到她的专座。 她拿起报站器用低沉的声音道:“今天开大站……下一站,终点,阴间!” “哦……”车里那些鬼听到开大站,纷纷抬手慢悠悠的鼓掌。刘欣直挺挺坐在那里,也抬起手一起鼓。 “阴间!”我头都大了,这是鬼车,要带这一车鬼去阴曹地府。原本这车要停五站,我还有机会下去。 可这车,下一站就是阴间! 这怎么行,去了阴间,我和刘欣就回了不来了。 女鬼售票员坐下,她好像把我忘了,坐在那里数收到的冥币。她不再理我,除了我身边这两个鬼在痛苦扭曲,其他那些鬼都安然的坐着。哪怕这里传来两只鬼痛苦的哀嚎,也跟它们没半毛关系。 没了人心,鬼,就是这样冷漠。 车突然越开越快,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到阴间,我和刘欣绝不能去。不然,郭大师也救不了我们。 我必须让车停下! 都他娘的快到阴间了,还有什么可隐藏的。我向前走去,走过售票员也走过刘欣,把带着体温的手掐在鬼司机的脖子上。 “停车,不然就烫死你!” 我手在他脖子一掐,鬼司机被我体温烫的身体猛颤。可他没理我,驾驶鬼车继续急驶。 “咯咯咯……”突然从我身后传来笑声。 “晚了……晚了,你和她……陪我一起去阴间……咯咯咯……” 我从头顶挂着的反光镜看到,坐在司机后面的刘欣正瞪眼盯着我。 她在跟我说话。这是昨天老鬼附身以来,刘欣跟我的第一次交谈! “兔崽子,你为什么要附在我妹妹身上!我知道你是淹死的老鬼,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我把手从鬼司机脖子抽回来,转身掐在刘欣凉凉的脖颈。马上就到阴间了,我也不管郭大师嘱咐的不要跟鬼对抗。显然,附在刘欣身上的是恶鬼,再不动手,我和刘欣一起被带到阴间……就死了! “你从我妹身上下去,你们停车!”我喊到。 “咯咯咯……”刘欣又笑了。 “晚了……你看,阴间已经到了!”刘欣无视我手的温度,抬起手指指向前方。 我转头看去,鬼车车灯照亮的前方,一片白芒。 这……就是阴间? 第八章 阴间招魂 不对,那白光不是阴间的入口。那是鬼车的前灯照在盘山路前方岩石上,聚在一起刺眼的白光。 鬼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后退去。以我多年的驾驶经验,这破旧的公交车已狂奔到八十公里。 车灯集中照亮的地方是山体的一块岩石,车前大约五十米处左转弯,可鬼司机又加了一档,车子直直的向前开,根本没有转弯和减速的意思。 撞上去,粉身碎骨! 不光是我,就连这车和鬼乘客们都会撞成碎片。 人被鬼吸去魂魄只要他的肉体无损,找道师还有机会回魂,可撞成了肉片…… 我过去一脚把鬼司机踹到地上,坐上驾驶位,伸脚去踩刹车片,可是…… “咯咯咯……” 鬼司机坐在地上笑了:“活人,开不了鬼车的……” “轰!” ……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我头上,背上一下一下凉凉的。“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雨滴打在我背上发出的声响。 “郭不凡,你那玩意到底灵不灵?找了快一个小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别急,继续找。他就在这一带!”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我耳朵,是老吴和郭大师的声音! “你去那边看看,我在这边找。我罗盘指针指在这方位就没动过,他就在附近。” 郭大师的声音近在咫尺。 “郭大师,老吴,我在这儿!”我全身的肌肉和骨头都是疼的,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田强,是你吗,你在哪儿?”郭大师在我左侧方向大喊。 我又用尽力气喊了一嗓子,转眼间,两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身边。 “卧槽,田强,你怎么了?”老吴把趴在地上的我扶起来。 郭大师打开一瓶矿泉水,让我足足喝了一瓶。又从包里拿出个红色药丸,塞进我嘴里。 “快咽下去,这是我秘制的体力丸。每次抓鬼累的没劲,吃一粒马上精神。” 我嘴里含着清香的药丸,就着水咽下去。郭大师这东西真好使,很快我的大脑就清醒过来。 我和郭大师见过一面,他叫郭不凡。上次见的时候他还微胖,今天再见,他瘦下去不少。 “强子,你怎么在这儿?”老吴满脸疑惑看着我。 “老吴,郭大师,刘欣她……” 他这么一问,我就崩溃了,整个人因为悲痛颤抖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刘欣呢,她在家里吗?”郭大师把伞撑在我头上挡雨。 “呜呜……郭大师,老吴,刘欣没了,她死了,鬼把她带去了阴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 “鬼把她杀了?喂,强子,你挺住,挺住……” 老吴把崩溃倒下的我抱在怀里。 雨越下越大,老天爷在用他的方式向我证明,刘欣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是被他俩从盘山路陡坡下面,深深的草丛里架回老吴车里的。短暂的悲伤过后,我把昨晚刘欣出门找无头女鬼,坐上鬼公交撞山崖,所有的事情给他们听。 老吴听完,一脸惊恐的表情。他转头看着郭大师。郭大师点了支烟,面色凝重静静地坐着。 “老郭,这到底怎么回事?鬼车带着刘欣和一车鬼撞在山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却把田强留在这里。它们真去了阴间?”老吴抓着头发问到。 “嗯……”郭大师抽完一支烟,又点起一支。 “卧槽,你说话啊!”老吴催他。 我猜,郭大师脑海里正飞快的思考。他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通,想清楚。 为了不让老吴打扰他,也为解开我心中的疑问,我问老吴:“昨天我给你打电话,关机了。留言没说我去哪儿,只说有事文字联系,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老吴为刘欣的逝去叹口气,几句话把我的疑惑解开。 他回家手机就没电了,放在桌上充电,他躺床上一觉睡到天亮,打开手机看到我的留言:有鬼勿电,文字联系。 老吴心说坏事! 正巧郭大师在车站下车,老吴打电话把我独自跟踪鬼的事告诉他。郭大师跳着骂他耽误事,充电也要开机啊。 他们不停给我打电话,却显示我在无信号的地带。他们觉得情况不对,我可能有危险。 老吴没了办法,急得直跺脚。 郭大师问他能不能找到我头发,喝过的水瓶之类的物品。老吴说能,田强掉头发,工位的椅子上肯定有。他开车去了公司,拿着我的头发请了假,风风火火开到火车站。 在老吴的车里,郭大师把头发放进一个装着紫色液体的小瓶里。头发在里面哔哔作响,跟紫色液体一起化成黑色的浓液。他拿出一个刻着符文的罗盘,把浓液涂在罗盘指针上。 拧好螺丝,惊人的一幕出现,罗盘指针突的就指向现在找到我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距离刘欣被老鬼带去阴间过去将近半天了。 我的表妹,我的刘欣,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妈的! 这特么哪儿来的恶鬼,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盯上刘欣! 我拳头狠狠砸在车门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郭大师揉着太阳穴,一只大手拍在我肩膀:“兄弟先别哭,冷静下来听我说。” 他递过来纸巾,我擦着鼻涕。 “有可能,刘欣还活着!”郭大师说。 “她还活着?”郭大师的话让我激动的跳起来。 “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我有预感。或者说,这是我有一定把握的分析。这十年我郭不凡抓鬼上千,什么鬼没见过,好的恶的,淹死的吊死的。不论什么鬼都跟人一样,有它们鬼世界自己的规则和规律。” “如果那老鬼只是简单的想让刘欣替死,附在身上带她跳楼跳河,往车轱辘底下钻,杀死个人易如反掌。可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坐鬼公交呢?” “大师,有个问题你可能遗漏了。它们来这儿是为找无头女鬼,也就是那老鬼的女儿。它们上鬼公交,可能只是个巧合。”我必须把老鬼找女鬼的信息传递给他,这样郭大师分析起来才能全面。 “不!”郭大师直接否定了我的猜想。“我告诉你,刘欣很可能没死。老鬼只是把她带走,带到阴间某个地方去做什么事。” “当然了,老鬼的想法只有它自己知道。她娘的,如果有人知道这老鬼的信息就好了,咱们可以顺藤摸瓜查一查。或者……” 郭大师突然用一副吓人的眼神看着我,他这眼神很怪异,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或者,咱们可以把那老鬼的魂从阴间招回来,让它来到面前,当面问个清楚!” “卧槽,还,还能这样?”老吴听郭大师的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从阴间把老鬼直接招到我们面前,这恐怖的事老吴绝对不敢想。 “这是个好办法!郭大师,这能成吗?”我高兴坏了,老鬼不是附在刘欣身上吗,招它过来,不就把刘欣一起弄回来了。 “兄弟,你是不是想岔了?”郭大师像把我看穿了一样,说:“招老鬼,只能把它从阴间强行拉过来,强行把它弄到咱们面前。我可没说刘欣能一起回来。” 郭大师这话点醒了我,更像是一盆冷水把我心里的希望浇灭一半。 “把老鬼的魂招回来,有几个好处。一,咱们可以用些手段,让它把事情讲明白,为什么要带刘欣去阴间。二,它是始作俑者,是主谋。绑匪在咱们手里,被绑者暂时不就没有危险了……” 卧槽,真是这个道理! 我眼睛一亮:“那郭大师,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老鬼的魂,从阴间招过来呢……” 第九章 他死了 阴间托梦009 郭大师神秘一笑,说:“我和老吴是怎么找到你的呢,想想,明白了吗?” “你们找到我,用的是头发!” 我明白了,要说还是郭大师厉害,把我头发化成特殊的水涂在他罗盘上,烧符念咒,罗盘就把几十公里外我的定位传给他。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一些老鬼生前的遗物,用郭大师的方法把它们化掉,郭大师做法就能把老鬼从阴间任何一个地方招回来。 我把这些向郭大师求证。 “嗯,差不多,差不多。这样一弄就有可能成功了。” “有可能?”我愣住。 “兄弟,你咋还不明白?”老吴说,“任何事情都没百分百的把握,招老鬼的魂也一样。老郭的意思是咱们去查它生前的信息,最好能找到它留在世上的遗物。” “老郭再用招魂术招它,可是,老鬼在阴间收到阳间的召唤,回不回来还要看它自己,最好它能自己走回来。万一它不肯,坚决不来。咳咳……也存在一两成失败的可能。” 他们的话像冷水浇到我头顶,我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老吴突然伸来大手拍着我:“所以呢强子,咱们就需要帮手,能让老鬼安然回阳间的帮手。老郭,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咱们需要关键人物。不用多,一两个就行。如果有这样的人帮忙,成功的概率至少九成!”郭大师信心满满看着我。 我问他关键人物是谁,也是抓鬼行业里懂法术的人吗。他俩同时摇头,说关键人物就是老鬼生前的家人,请他们出面帮着招魂,成功率绝对大增。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即便是鬼,是死掉多年的老鬼,也会在心里保存一份曾经的亲情。如果请来老鬼生前最疼,最爱,最放不下的人配合,成功率就…… 时间不等人,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打听出刘欣的下落。郭大师分析的有道理,老鬼如果想杀刘欣,白天趁我上班不在家,它附在刘欣身上跳楼多简单,没必要跑到这里坐鬼公交。 想起鬼公交,我有一个疑问。 “郭大师,我有个疑问。”我说。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昨晚在鬼公交上,我坐上去才几分钟,身边的老太太鬼和长发女鬼就被我身体的热度烫掉皮。可跟我们回家的老鬼为什么能附在刘欣身上? 刘欣的体温不会烫伤它吗? 郭大师呵呵一笑告诉我。这不奇怪,很好解释。如果他来分析的话,那鬼公交是个无限循环的存在。他让我抽空上网查查,过去几年有没有一辆公交车在盘山路上出过事故。 我坐的鬼公交,很可能就是一辆全员乘客死掉的事故车。而出于某种原因,一车的乘客并没被阴差抓到阴间,或者它们是被更厉害的角色,特意安排在这里无限循环,为的就是作为某种通道,用鬼公交把阳间和阴间连起来。 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鬼公交和全车乘客无限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一来,每天太阳暴晒路面,暴晒盘山路两侧的树木岩石。到了晚上,鬼公交出来拉客,但是树木岩石也会在晚上释放白天吸收的太阳的能量。 长期受此影响,鬼公交和鬼乘客吸收大量太阳的热量,它们自身的温度变得很高。你田强又是活人,你的体温影响到老太太鬼和女鬼,它们的鬼体无法承受更多的热量。 “所以呢,它们两个就被你的体温烫掉皮。我说的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是我两年前抓的一只鬼跟我说的。它就是一只倒霉的循环鬼,碰到活人就掉皮。”郭大师侃侃而谈。 “兄弟,鬼世界的门道多着嘞,你好好跟老郭学着吧!”老吴在旁边喊到。 我去,郭大师简直是个神人,我对阴间和鬼界里的见识就是个小白,而人家…… 就在我对郭不凡郭大师五体投地的时候,老吴手机响了。他开了免提,手机里传来我们老板的声音。 老板说,半年前老吴谈的客户对比了几家公司,还是觉得我们公司靠谱,点名让老吴继续给他们设计方案,客户把图纸发来,让老吴明早前务必修改出一版来。客户就在公司等他面谈,让老吴马上过来。 “我去,大生意!”老吴惊喜的喊出来。 这个客户很有实力,点名让老吴设计的项目是个酒店,面积足有上千平米。拿下的话,老吴可以吃到明年。 刘欣被老鬼带走了,我们三个活人也去不了阴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查出老鬼的资料,找到它的家人,请他们帮忙招魂。 调查的事我和郭大师足够,不能耽误老吴赚钱。我对老吴说,你开车把我俩送到我停车的地方,然后你就回公司。 昨晚鬼公交一路狂飙把我拉到这里,这儿距我自己的车子有足足五公里远。老吴为难的对我说,兄弟对不起了,这单子老板很重视,我可能……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说没事去忙吧,你今天请假出来帮我,这份情我都欠你的。商量完毕,老吴开车把我们带到五公里外我停车的地方。我和郭大师坐上我的车,两车一前一后向市里开去。 到达市里我们就和老吴分开了。 表妹是死是活无人知晓,我哪还有心思上班,拿出手机给公司人事部打电话请假,说家里突发情况,需要请一段时间假。 我铁心要去找刘欣,公司爱批不批,找到表妹之前我不会去的。人事帮我查了查,说我还有年假可休,另外,我上半年加班九天,这九天也能一起给我。 我说那好,请二十天的。公司那边安排好,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郭大师赶了一天路,我得好好请一顿。 我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对郭大师说,您赶了一晚上路,我请客咱好好吃一顿。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先去办正事吧。 我知道他在说客套话,刘欣被带去阴间,是死是活不差这一会儿。我把他拉进饭店,点了几个菜,在桌上又把来龙去脉详细给他讲了一次。 他问我有没有下一步的想法,我说有,老鬼和小鬼是前天晚上在墓地里看到我们,才跟着上车到家里的。依我的判断,老鬼小鬼的骨灰就在安民公墓里。 当然了,鬼会走动,它们出现在七区李峰的墓碑旁,并不能说它们的碑也在七区。有可能在一区,在二区呢。 等咱们吃完饭,开车去安民公墓。去传达室找那位大爷,看他能不能帮忙查到老鬼的信息。 郭大师点头,说我和他想的一样。老鬼是从墓地跟出来的,必须从那里着手调查。我们边吃边分析,郭大师说我总叫他尊称,他不习惯,以后不用叫他大师,显得见外,让我叫他郭哥。 酒足饭饱,我们从饭店出来,在旁边的烟酒店买了两条高档烟,开车直奔安民公墓。 白天的公墓大门敞开,前来祭奠扫墓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我把车停在大门外的停车场,拿上昨晚坐鬼公交时忘在车上的钱包。 钱包里有两千大几百的票子,手里还有两条烟,不信大爷不帮忙。走进大门,我们没去李峰住的七区,转身走进大爷值班的传达室。 “请问,在这里值班的大爷在吗?” 我在传达室里没看见那位给我们铁桶的大爷,只有一个相貌凶巴巴,胖胖的中年大姐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听见声音,她把头转过来:“你们找谁?” 我把烟挡在背后:“大姐你好,有位大爷在这儿上班吧?我们是他朋友,找他有点……” 没等我说完,中年妇女就用眼睛狠狠瞪着我俩:“你们找他?哼,他死了!” 第十章 它住墓地四区十二道 “他死了?” 我惊恐的问道,郭大师也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她。 仅仅两天前,老头儿还给我开门给我铁桶,告诉我不要跟老婆婆说话。可现在他却死了,是那婆婆把他…… “没错,他快把人烦死了。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们闲扯,那是我的气话。他晚上10点上夜班,你找他干什么?” 我去! 这女的真行,说话大喘气。她跟老头儿有隔阂,可把我俩吓到了。我们要打听老鬼和小鬼的信息,老头儿不在就问她吧。 我问她,大姐,我们想查埋在这里的两个逝者的资料,能不能帮下忙? 她坐在那里狠狠瞪我们,问我们跟逝者什么关系。我撒了个谎,说是逝者家多年前的朋友,逝者搬家了我们找不到他,但知道他家人埋在这里。 “你们想查逝者的资料,得到家属联系方式?”女的问。 “嗯嗯,没错。”我俩好像看到了曙光,连连点头。 “这可不行,亡者的信息哪有说查就查的,把这儿当什么了,菜市场吗?不行不行,查不了!”她凶巴巴拒绝了我们。 卧槽,这个女人! 现在整件事的命门就卡在老鬼资料这里,得到它的资料才能去找它的家人,后面的一切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我和郭大师好说歹说也不行,我甚至塞给她二百块钱她都不要,瞪着眼说我们再不走,就喊保安了。我俩无语,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中年妇女。 郭大师从身后戳戳我,我俩转身出来。 “这女的情商低,比较愣,她不可能帮咱。老头儿不是晚上十点上夜班吗,咱们晚上再来。兄弟,老鬼的资料是整件事的命门,必须弄到手,晚上给老头儿包个大的。”郭大师说。 我明白他意思,晚上让老头帮忙查资料,不能小气。给他包个五百的红包,外加这两条烟,不信拿不下他。 既然来了,总要有点收获吧。我们走进墓地的一区,每行每列每一块墓碑都仔仔细细的看。老鬼是小鬼的奶奶或婆婆,它死的时候应该在五十至六十来岁的样子,我们边走边看,把一区所有的碑都过了一遍。 可就是没有一个老太太和小孩挨在一起的两块碑,它们的骨灰不在一区。从车上下来没拿水,顶着头顶的大太阳走完一区,我俩都快虚脱了。 “郭哥咱们撤吧,晚上再来。只要攻破老头儿一切都好办了。”我昨晚在雨里趴了一夜,好像感冒了,脑袋晕沉沉的,鼻孔里也不住的流汤。 郭大师点点头,我们回到车里补水。虽然没查到老鬼资料,但知道它的骨灰不在一区,再查的时候至少缩小了范围。我发动车子,带郭大师回家。 到家开门,刚进客厅郭大师就皱起眉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家屋子很潮,每个角落都让他感觉湿乎乎的,不干爽。 我说可不是,一老一小两个淹死鬼在我家待那么久,拖着湿乎乎的鬼体满屋乱走乱摸,不潮才怪。他说他要画几张“去鬼湿”的符贴在我家里,问我狗血和黄纸笔墨买了没有,我说买了,就在屋里。 我去卧室拿,看到桌上的黄纸和半瓶黑狗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昨天中午,郭大师还问我要不要爽一把,让我自己抓鬼,可现在只过了不到一天,鬼就把刘欣带走了。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连郭大师都没想到老鬼会突然动手。 我抹干眼泪,把东西拿到客厅给他,郭大师调好墨汁在黄纸上画符。我凑过去看了两眼,弯弯扭扭看不懂的图案被他一笔一笔认真的画下。 看不懂,我这个外行当真看不懂。 他匐在桌边画着,我去把刘欣卧室收拾出来。她不在了,这间先让大师住。我把床单和枕巾撤下换上新的,郭大师那边画好了几张,在客厅和刘欣卧室的四面墙上找好位置,将八张黄色的符纸贴了上去。 “这样就能把屋里的鬼湿除掉吗?”我问他。 “当然能,可别小看这几张画上符的黄纸,鬼见了它们都要皱眉头。”他说。 转眼到晚上,我用手机订餐。郭大师说中午吃的太多,他那份要清淡些。我给他订了份素菜,自已订了份荤的。吃饱喝足,他又在那里画,画好之后用一个小小的玉戳在符的四个角用力盖上。 我问他盖戳有什么用,他说那只披麻袋的鬼保不齐哪天就跑到这里,多画几张法力强的符,装在包里备用。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让麻袋鬼灰飞烟灭。 他让我回屋休息,说现在是晚上六点,九点准时开车去墓地,哪怕睡三个小时也能补些精力。我让他也抽空休息,昨天赶了一夜路很累了。 我洗个澡,回到屋里给手机定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呼哈……呼哈……”我身边寂静一片,黑漆漆的不见五指,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强子,是我,李峰!” 李峰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可周围漆黑一片,我看不见他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我自已掉在一个黑洞洞的虚无里…… “李峰,生日我和刘欣前天去墓地给你过了,你没去投胎?”我问他。 “呜呜……”李峰突然哭了起来。 “强子,你和刘欣都是好人,是我永远的朋友。前天你们给我过生日我看到了,我就在不远处站着。可是,它们拉着我不让我过去!” 在这漆黑一片看不到五指的空间里,听着李峰哭泣的声音,我头皮发麻冒冷汗。 “李峰,这是你给我拖的梦吗?”我大胆的问他。 “是,我偷偷跑出来给你托梦。前天我就站在旁边的树林里看着你们,可是,它们按住我不让我过去。强子,蛋糕是被那个淹死的老太太孙女吃的。” “老太太生前名叫刘桂芬,死时五十九岁。她孙女叫小馨,四年前淹死的时候才两岁,而且,小馨活着的时候眼睛有问题,是个瞎子。它们住在四区十二道,你可以去那里找墓碑。” “强子,安民公墓里有个老婆婆,每天晚上都会拉着一个铁桶在墓地里走。那婆婆很诡异,我们这些鬼,在安民公墓住了好几年的鬼都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眼前一晃她就出现了,再一晃她又没了。她好像在这里住的最久,对公墓里所有的事情……” “坏了,它们来抓我了。我走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去问她……” “呼……”一阵冷风把我吹醒了。 “李峰,李峰!”我全身冒着冷汗,挺身从床上跳下来。 这是一个梦,一个我弄不清是真是假的梦。 不,不对,这个梦我是可以去验证的。李峰不是说那老鬼叫刘桂芬,小鬼是个瞎子叫小馨。它们四年前淹死,骨灰埋在…… 四区十二道! 我赶快拿出纸笔记下来。 “郭哥,郭哥!” 得到如此重要的信息,我几乎冲出卧室来到客厅。客厅里开着灯,空无一人,郭哥不在。刘欣的卧室门半开着,敞着一条门缝,从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呼噜声。 郭不凡睡了,他赶了一夜火车累的睡去了。 去墓地无非是找老头儿查个资料,问个信息。不用面对鬼,我一个人去就能解决。郭哥画了那么多道符,累坏了,就让他睡吧。 我把纸条的下半面撕下来,写上我的手机号放在桌面,穿好鞋匆匆下楼。现在是八点五十四分,我十点开到墓地时正好大爷上班。 我要让他帮我查查,四区十二道的两个“住户”,是不是叫刘桂芬,小馨…… 第十一章 鬼童换眼 我把熟睡中的郭大师留在家里,开车杀向安民公墓。 如果李峰托来的梦是真的,四区十二道里真有刘桂芬和小馨的墓碑……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如果真是这样,老鬼刘桂芬很可能是把刘欣带到阴间,把她的眼睛摘下来,换在盲鬼小馨的脸上。 卧槽! 我不敢想了,我的表妹,我的刘欣,她要在无依无靠冰冷的阴间遭受我无法想象的折磨。 这老鬼王八蛋! 油门踩到底,这是我三天第三次走这条盘山路。窗外的夜色很美,我却无疑顾及。 李峰的话回荡在我耳边:去找老婆婆,她什么都知道;去找老婆婆,她什么都知道…… 老婆婆,就是钟婆婆! 我的车在盘山路上疾驰,在几个转弯处车子差点就冲出路基。 晚上十点三分,我把车开进安民公墓的停车场。停好车,带上钱包夹着烟,我走到墓园紧锁的铁门。 “咣当咣当!”我使劲弄出声音。 “谁呀,这么晚了。等着!”熟悉的声音从传达室传来。 “大爷,是我,您开下门。”我站在门外喊,想到刘欣很可能被老鬼带到阴间挖眼睛,我的心就…… “呦,是你啊。”老头从窗户看到我,以为我又来烧纸,拎着小铁桶出来。可看到我空空的手和腋下夹的烟,脸上尽是疑惑。 “大爷,我想请您帮个忙。”我着急的说。 “帮忙,帮什么忙?我一个墓地看大门的老头子,能帮你什么?”他满脸疑惑的说。 “大爷,咱进屋说。”我指了指香烟。 “哦哦,好。来……”老头打开铁门把我请进传达室。 跟白天不同,此时传达室的墙边支起了一张单人折叠床。我把两条高档烟放在床头:“大爷,您帮我查两个人,有个老年妇女叫刘桂芬,死的时候五十九岁,另一个是小孩叫小馨,是她孙子或孙女。她们四年淹死了,骨灰埋在四区十二道。” “四区十二道,刘桂芬,小馨?”老头儿皱起眉头,“咱们这儿有七个大区,一个区三百六十户,整座山头埋了两千多位,你说的这俩人又是四年前住进来的,我没印象。”他摇了摇头。 “这样,我帮你查查。”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我没见过的软件图标。这软件肯定是墓地内部员工使用的,外人装不了。 “四区,十二道……”老头儿在屏幕上点着,“张秀乔,不是。李波,不是。赵亮亮,也不是。哎,刘……” 他眼睛亮了起来:“刘桂芬,高小馨。是……是她们,有,有!”他兴奋的指着屏幕里的人名给我看。 我把手机从大爷手里接过来,“刘桂芬,高小馨”,看到这两个名字,这两个李峰在梦里告诉我的名字。不知是兴奋还是焦急,我眼前突然眩晕起来。 李峰说,小馨死前眼睛有毛病,是个盲儿。刘欣是被老鬼带到阴间,可别真是为鬼童换眼睛!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手支桌角在原地摇晃。 “快坐下,这么热的天中暑了吧。”他把我扶到椅子上。 大爷打开桌上一个大茶缸的盖,绿豆汤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拿出一次性纸杯倒满递给我。我一饮而尽,顿时清醒不少。 大爷在我身边坐下,问道:“小伙子,你跟这两个人不是一家的。刚才换班的时候我同事嘟囔了一句,说白天有两个男人来找我,就有你吧。” 我点点头,想到表妺被老鬼带到阴间挖眼睛,而我却在这里有心无力救不了她,我的心在流血。 “说快说,怎么回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他说。 “大爷,您还记得前天晚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我带着一个女孩……” 就在大爷的传达室里,我把从前天开始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跟他讲一遍。他听完点点头,说明白了。你妺这是鬼上身,不,还不是这么简单。大爷说,这个世上无神论者很多,他年轻时候也是。可自从他五十岁那年来公墓上班,半年时间就改变了想法。 我接着说:“大爷,我亡友托梦说四区十二道是老鬼的墓碑,现在应验了。我这么晚找您是想查到刘桂芬的资料找到她家人,用她的遗物来招魂。” “嗯嗯,我懂。”大爷频频点头,“她的遗物可以招魂,她的家人可以帮助你增加召唤的成功率,对吧。” 我说对,是这样。 “行,这事我帮了。可是现在不行,要等到明天。”大爷问我姓名,也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姓齐,叫齐国华。 齐大爷说,他的侄子也在公墓上班,是那边二层小楼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也就是每天给亡者办“入住”手续,转入转出骨灰的职务。 齐大爷让我明天白天在家等消息,他侄子查到刘桂芬的信息就给我打电话。 我站起来给齐大爷鞠了个躬,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很难得到老鬼刘桂芬的信息。 我把烟和准备好的五百红包塞给大爷,可他不收。说就是举手之劳帮个小忙,不用这样。对他来说这是小事,这对我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和他拉扯半天,齐大爷在我死磨硬泡下将两条烟收下,钱退了回来。他让我留下电话,明天侄子上班就给我查。 我再三感谢,他把我送出屋外。来都来了,我想去四区看看老鬼的碑。我跟大爷说去刘桂芬碑前看看,他点点头,叮嘱我在碑丛中走的时候不要出大声,免得吵到那些“住客”。 我说知道了,转身要走,齐大爷突然又从身后拉住我。 “小田,不论你走到哪里,万一碰到上次的婆婆,千万别跟她说话。一句,不,一个字都不能说!”齐大爷说到。 “可是,李峰让我……” “哎,你这孩子死脑筋。李峰已经是鬼了,刘桂芬变成鬼害你妹妹,他就不会?记住,无论走到墓区哪个地方,看见那老太太就躲着走,一个字都别说,明白吗!” 齐大爷从桌上拿起手电筒,我如果不答应他,估计他要陪我一起去了,我只好说记住了。 从传达室出来,我走上去墓地四区的小路。 在这漆黑的只靠昏黄路灯才能看清路面的夜里,我一个人快速在碑丛中穿行。上次来给李峰过生日,身边好歹还有刘欣,不至于很瘆人。 可现在…… 白惨惨的墓碑一片一片矗立在眼前,上万平米的四区里只有我一个活人。闷热的夏夜,我全身上下却只有寒意。 “簌簌,簌簌……” “骨碌碌,骨碌碌……” 突然,从我身后传来稀疏的脚步声,同时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这声音我听着很熟,这不就是李峰让我找的钟婆婆,她拉着小桶走路的声音吗。 我迅速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那边除了一片又一片白白的墓碑,没有半点人影。 “呼……” 我拍着胸口,难道是我听错了? “簌簌,簌簌……” “骨碌碌,骨碌碌……” 突然,明明刚从我身后传来的声音,竟出现在我前方的方向。一前一后两个方向至少有五十米的距离,脚步声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诡异的从我身后跑到了前面。而这中间还隔着十几排墓碑呢。 这,这根本就不是人能移动的速度! 冷汗从我脖子后面冒出来,齐大爷叮嘱的对,那个钟婆婆,看来不是干净的东西。 “哎,十二排!” 不知不觉我走到墓地四区最北边的边缘,矗立着老鬼刘桂芬和小鬼墓碑的地方。 第十二章 阴间大人 路灯昏暗,很难看清碑上的字。我打开手机电筒,顺着十一道和十二道之间狭窄的小路往前走。这个时间,除了草丛里嘘嘘鸣叫的蛐蛐,诺大的墓地四区里就只有我一个喘气的活人了。 手机发出的光从并排的墓碑上一个个照去,直到我走到十二道中间,两个扎眼的白碑赫然出现在眼前。 刘桂芬,高小馨——墓碑的正面刻着两个名字。 是它们,就是这里! 眼前这两个被风吹雨淋石面斑驳的墓碑,就是老鬼和小鬼的“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真想一脚踹倒它们,把骨灰从石墩底下拿出来扬到空中…… 我把手机的光集中照在老鬼刘桂芬的碑上。“刘桂芬,逝于……享年五十九岁……祝母亲大人永世长眠,儿子高林、儿媳王芳敬上……” 不对,这不对啊。刘桂芬的碑上怎么只有儿子和儿媳的敬词,她女儿呢? 昨天晚上刘桂芬附在刘欣身上,站在隧道入口哭天喊地喊女儿。可是,这碑文竟没她女儿的名字…… 我转到墓碑后面,碑的后面没有字,只刻着一些鸟凤花枝的图案。我又来到高小馨的碑前,它的碑上是爸爸高林和妈妈王芳的名字和敬词,也没文字提到姑姑。这就奇怪了,刻在亡者墓碑上的字绝不会出现错误和纰漏,可两个碑都没提到刘桂芬的女儿。 “簌簌,簌簌……” “骨碌碌,骨碌碌……”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铁桶摩地的声音和零碎的脚步声同时传来,一个骨瘦嶙峋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边。 “咯咯咯……刘桂芬是这里的老住户,她只有儿子和儿媳,没有女儿。四年前她和孙女掉河里淹死了,它们住进来那天浑身湿漉漉的,这里的鬼都嫌弃它们,还是我给它们找的衣服。咯咯咯……她没有女儿,没有女儿……” 这声音吓我一跳,我差点叫出声。 “簌簌,簌簌……”,钟婆婆出现了,她拉着铁桶站在我身边! 我记得齐大爷的话,不能跟她说话,一个字也不行。她现在出现了,万一她拉着我问话怎么办。我确定李峰托梦是真的,确认了刘桂芬的墓碑。明天天一亮,齐大爷侄子就帮我查出刘桂芬家庭资料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回家吧。我转过身,背着钟婆婆往另一边没人的方向走。 “咯咯咯……”身后却传来她冰冷的笑声。 “哎呦!”有东西绊住我的脚,我走的快,身体倾斜摔在地上。向前的惯性让我的头磕在旁边十一道的一个碑上。脑壳传来剧痛,用手一摸,流血了。 我正要骂娘,突然一个表面布满锈渍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铁桶,一个安了轮子的铁桶停在我眼前一米的地方。 “现在的年轻人,说走就走,不懂礼貌。”钟婆婆左手拉着铁桶绳子,右手背在身后,眨眼间竟从我背后几米远的地方站在了这里。我不知道她是人还是什么,反正她就这样鬼使神差般站在我面前。 弯腰驼背的她只有一米五高,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不能说话,坚决不能! 我牢记齐大爷的话。他说的没错,刘桂芬变成鬼就来害刘欣,李峰虽是我朋友,可他死了,现在是鬼。谁知道他让我找钟婆婆说话,有没有私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能无。钟婆婆来无影去无踪……我相信齐大爷! 我铁了心,哪怕这老太太撬我嘴也不跟她说话。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地上什么也没有。把我拌倒这事就是她搞鬼。我往小路那头看了看,没人。我想走,却又害怕。我刚才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一下子被钟婆婆堵在这里。 左边被钟婆婆堵着,往右跑还会被她堵。我站在原地发呆,该往哪走? 我余光看到钟婆婆嘴角动了一下,她刚要说话,却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田强,你怎么自已跑来了!” 这是我熟悉的声音,郭大师! 郭不凡从碑林一道二道那边飞奔而来。钟婆婆弯着腰,耷拉一张满布皱纹冷冷的脸站在我身边,当她看见郭不凡的时睺,竟向后退了一步! 她后退了,哦,我差点忘了,郭不凡是抓鬼大师,十年来抓鬼上千。他来了,这破老太太还能嘚瑟啥,我心里激动起来。 “你怎么自已出来了?都没叫我。”郭不凡跑的满身是汗来到我身边,扫了眼身边墓碑,没反应。 这不奇怪,李峰在我梦里说出老鬼的名字,告诉我它和小鬼在四区十二道。郭不凡在家睡觉,我没把这个信息告诉他。即便老鬼和小鬼的“家”就在眼前,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来了,我就不怕了,郭不凡身上肯定带着不少法力强大的打鬼符,钟婆婆若想惹事,就让老郭顺手把她收了。郭不凡用手扇着汗,说他醒了没找到我,看到我留的电话便猜我自已来了墓地。我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四区,他哼了一声,齐大爷说的。 我告诉他这是老鬼的墓碑,“这,这就是老鬼的碑?”郭不凡绕着墓碑转了两圈,没看出异样。 “不用看了,老鬼和刘欣在阴间,这里没有它的痕迹。老郭,明天一早齐大爷就托人把它信息查出来,咱们就去找它的家人。”我说到。 “恩,那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接着忙。”郭不凡转身就走。 钟婆婆一直站在我身边没说话,我很奇怪,郭不凡对她视而不见?就算一个陌生人站在我身边,郭不凡也该看人一眼吧。 可是,他没有。 “走啊,站着干嘛?”郭不凡真把站在我旁边的钟婆婆当成了空气,看也不看一眼。 “走不了啊,钟婆婆在这儿……”我轻轻指着钟婆婆说。 “婆婆,什么婆婆?这哪有人啊,我靠你到底走不走?”郭不凡,这个抓鬼上千的抓鬼师竟说出一句让我无比震惊的话。 “嘶……”就在这时,我身边的钟婆婆突然瞪大了眼睛,把头转向我。 “你……能看见我?”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嘴里发出惊讶的声调。 “谁在那说话?”郭不凡听见声音,睁大眼睛四下观望。我很不解,钟婆婆就站在我身边一米的地方,他往旁边找什么? 郭不凡四下看了两圈,就是没往钟婆婆这儿看,他意识到这里除了我俩还有别人,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口,将里面的液体滴在眼里。 我知道,这是他的法宝,在夜间可以看清一切的——牛虎眼泪! “啊,你是谁!”郭不凡终于看见了钟婆婆。 “你那是用来看鬼的牛眼泪吧。既然这样……” “呼……”钟婆婆身体一抖,她的身体好像比刚才更实体了一些。 “老太太,你是鬼,你……哇!”不知为什么,郭不凡看到钟婆婆后脸色大变,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咚咚咚”倒退三步,身体软软向后倒了下去,若不是后面有墓碑挡着,他就仰面朝天躺在这狭窄的过道里了。 “郭哥,你,你怎么了?”我跑过去扶他。 “跑,快跑。她是千……千年……”郭不凡软绵绵倒在别人的墓碑旁,用残存的力气指着钟婆婆。 他让我快跑,这是怎么回事? 郭不凡倒在地上,我肯定不能跑。我翻他身上的口袋,想从里面找出几张打鬼符拍在钟婆婆身上。我蹲着翻兜,一股冷风突然从身后扑来。 “哇!”突然,一只冷冰冰的大手从后面掐住我的脖子,手的力量极大,一下就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身材矮小的钟婆婆,用一条长长的大手掐住我,慢慢把我转向了她。 “小子,你能看到我?你一直都能看到我?”她盯着我的眼睛问。 “能,当然能!”我擦,我心里一凉,完了,我和她说话了…… “活人不用牛眼泪,不可能看到隐魂的我!小子,你是不是活人?”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再多一分钟我就要被她掐死了。 “前天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我没隐魂,刚才我也没有。直到这个抓鬼师来,为少生事端我退后一步将自已隐起。抓鬼师都没感知我的存在,你一个没用牛眼泪的活人,竟能……” “啊!”她手上的力道快要把我掐死了,我脖子好像再过一秒就要被她掐断,我惨叫着。 “啊!” “滋滋……”突然,她发出一声惨叫,我的脖子,她的手指同时传来电击般的声音。 她松开了我,我摔到地上大口的喘气,氧气,我需要大口呼吸氧气。 “大,大人,是您吗?大人,是您来了吗?” 就在我身后,露面就把抓鬼上千郭不凡吓软的钟婆婆,扔下我跪在地上,满脸尽是惊恐的四下盘望。 “大人,是您不让我杀这小子吗?大人,大人……”钟婆婆扔掉手里的细绳,惊恐的表情跪在地上寻找她口中的那位大人。 可是,这儿除了软下去的郭不凡和我,还有个屁啊。 “啊……不对!”钟婆婆口中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我,又看看她被击伤的手指。 “小子……”她两只枯枝般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位阴间大人的气息……” 第十三章 水鬼拖人 “阴间大人?” 我听的云里雾里,我是一个连小鬼都没见过的普通上班族小白领,别说什么阴间大人了,就连抓鬼用的糯米和黑狗血,都是昨天郭不凡让我买来试手的。 “小子,你真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那位大人的气息吗?”钟婆婆站了起来,重新将拴着小铁桶的细绳握在手里。 我摇摇头,不能再跟她说话了。 “哼哼”,钟婆婆狰狞的脸慢慢平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活人跟我说话半条命就没了。本来你也一样,就连这半吊子抓鬼师今天也该一起死。” “哎……这是天意吗。我不知道你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那位大人的气息。我不能杀你,我老婆子可不想惹怒了大人惹火上身,不过……” 钟婆婆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我:“刚刚你我的那次碰撞,已将你身上所有大人的气息消耗殆尽。以后再遇鬼时,你只是个普通人……” “簌簌,簌簌……” “骨碌碌,骨碌碌……” 一阵冷风吹过,钟婆婆和她拉着的铁桶在我面前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秘恐怖的钟婆婆走了,我知道,要不是我身上带着那位阴间大人的气息,我和郭不凡的小命今天就交代这里了。 可是,我拼命的回忆,我就一个普通的城市小白领,在普通公司做着普通职位的社会底层。就算我工作五年首付买了一套八十平米的小房子,在同龄人中混的不算太差,可我什么时候认识阴间大人了? 阴间大人是谁,他男的还是女的。强大到仅凭我身上气息就吓跑钟婆婆的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想着钟婆婆的话,我突然意识到,昨天在鬼公交上老太太鬼和长发女鬼被我烫掉了皮,很可能是我身上阴间大人的气息对它们产生了影响…… “哎呦,兄弟,千年老鬼呢?”郭大师醒了。 “哗啦啦”一声响,他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长的金黄色的九节鞭。同时,数张画着不同符号的纸符握在他另一只手里。 “郭哥,你醒了?”我将他扶起。 “你退后,我收拾那老鬼!”郭不凡摇摇晃晃站起来。 “没事了,她走了。”我说。 “走了?”他不信,手里提着九节鞭在附近转了两圈。“她什么时候走的?”郭不凡将武器收起。 我把钟婆婆施法把他放倒后的事讲给他听。 “什什什……什么?你带着阴间大人的气息?卧槽,你知道阴间大人是何等的存在吗,这怎么可能!” 郭不凡这个抓鬼无数,比我大十岁平时无比稳重的男人,此时惊的他眼珠瞪的堪比牛眼,嘴巴大张足以塞下一排灯泡。 “她是这样说的,怎么,你知道阴间大人的事?”我问他。 “嗯嗯,那还是五年前我和几个抓鬼师,合力抓到的一只水鬼说的……”他正要讲,突然身子一颤好像被吓到了。 “那千年老鬼在的时候,你们这些没胳膊少脑袋的不敢出来,她走了,你们全跑出来了。”郭不凡用点了牛眼泪的眼睛,看着周围一排排的墓碑说。 我突然也觉得冷,莫非,这里的住户们出来了…… “走,这儿鬼多眼杂,咱们上车说!” 郭不凡揉揉被牛虎眼泪浸红的眼睛,带着我一路小跑跑出了墓园。上了车,我发动车子,他坐在副驾驶给我讲“阴间大人”的事……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有个厉害的水鬼在数条大河里潜着拖小孩儿,就是把下河游泳的小孩子用头发缠着,拖到河底淹死带回去当玩具。” “这王八蛋比我现在正追的麻袋鬼还畜生。麻袋鬼只偷死人祭品,人品差可不害人呐。而它,顺着大河的支流游荡于数条江河间。那几年被它拖下水的孩子至少五十几个。有几家特惨,家族里不同家庭的几个小孩下河游泳,男男女女白净可爱的孩子们,被它放出来的长头发一股脑拖到河底淹死了。” “哎,现在想起那些父母哭天喊地的哀嚎……” 郭不凡抹抹眼泪,把让他痛心的地方避了过去。 “后来,抓鬼师们得到消息,这害人的畜生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我们几个水性好的约好时间,一起去水鬼常出没的河边守候。” “之所以我们几个抓鬼师一起出动,是因为出事的地方支流众多,不带足人手根本碰不到它。咱们就简短说吧,后来用了一个月时间,我们七个抓鬼师才把它抓住。” “我们把它从河里拖上岸,用结实的麻绳困了十圈,它是水鬼皮肤脆,时时刻刻要有水的滋养。可它害人太多,让数个家庭家破人亡。我们就把它放在太阳下暴晒,只有对它无尽的折磨,才能平复我们心底的恨。” “我们当中一个脾气暴的抓鬼师趁大家没注意,挥舞砍刀把它晒焦的一条胳膊砍下,去坎它脑袋时才被大伙拦下。” “暴躁的鬼师要将它就地正法,另一个抱着他说等一等,再过一会儿失去孩子的父母们就来了,把水鬼交给他们折磨岂不更好。” “我们连连说是,暴躁的鬼师也点头同意。可这话听在水鬼耳朵里简直就是山崩地裂。它拖走那么多孩子,一会儿肯定会受到愤怒父母们残酷的折磨。” “水鬼张嘴求饶,不放它走也别交给那些父母,它宁愿就地砍头正法。我们不同意,说你必须要被家长们折磨去死。我们笑着看它绝望的表情。” “水鬼真的怕被那些家长折磨,再次求饶的时候,把站在它身后的指使说了出来。” “它说,在咱们九州大地千万公里的土地上,共分九九八十一亡地,每一块亡地封土数万里,设鬼王一名。也就是说,九州大地的土地上,共有八十一位鬼王。” “每一位鬼王法力无边,至少都是死去千年的阴魂在阎罗王的考核下,施于法力封之鬼王。鬼王殿下掌管着本地万里地界上所有太平间,千座墓地陵园的阴魂亡灵。就连鬼怪惧怕的阴差黑白无常,见了鬼王都要脸贴地走。” “在阴间,它是阎罗王之下,数亿亡灵之上当之无愧亡神级的存在。天界、阴间众神尊称它为鬼王,而在我们阴曹地府的鬼怪亡灵却习惯称它为,阴间大人!” “鬼王,阴间大人,这是同一个角色的存在?”我惊讶的问郭不凡。 “对,没错,那水鬼说它拖孩子也是不得已为之。它那里的鬼王有童癖,就喜欢白白净净的男孩女孩,哪个鬼能按时按量交上孩童,它就把当地的河流山川赏给它用,它说它,仅仅是投那边的鬼王所好……” “草他个妈的!” “砰!”我的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车子一抖,差点冲出马路牙子。 “轻点,兄弟,我还没活够呢!”老郭喊到。 “后来那水鬼还是被愤怒的父母们暴揍三天三夜,再用刀一条条切了,又用木棍从它菊花插入从嘴出来,架到火上烤成了肉干……” 郭不凡津津有味说着,我从反光镜里甚至看到他说到肉干时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 我去,这老哥不会把烤熟的水鬼…… 呃,我只是想着,就想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它是鬼,怎么可能吃它!”他看到我的反应,马上给我解释。 “可是……”,我认真的开车,一个疑问涌上心头,“郭哥,我一个在城市长大的普通人,从来没去过农村,没去过墓地也没中过邪,身上怎会带着千年鬼王的气息呢?”我不解的问道。 “是呀,这也是我的疑问。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往上倒几十代,你祖宗穿开裆裤的时候,这边的鬼王可能才死刚变成鬼。你祖宗有机会碰到它,你怎么能和鬼王联系上?” 郭不凡侧着脑袋靠在副驾驶座上,满脸疑惑的看着窗外景色。 “对了!”他突然转回头看着我,把我吓了一跳。 “钟婆婆!”郭不凡因为紧张,喉咙里不停的咽吐沫。 “怎么了?”我问。 “那个钟婆婆,她也不是人。依我的经验看,她是修炼几百年,甚至有千年修为的老鬼。虽然她没有阴间大人所拥有的绝顶实力,但她也能仅动小指,就让百年修为的阴灵鬼魂灰飞烟灭!兄弟,你刚才没滴牛眼泪,你只看见她的外表,却没看见人皮底下真实的她!”郭不凡面色阴沉的说。 “什么,人皮?”我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鬼、灵、邪、怪,这些我多少都有听过。可“人皮”二字…… “没错,信不信由你。那个钟婆婆其实就是个死人的灵魂,披着另一个死人的皮囊,拖个铁桶在墓地里到处走。妈的,我刚才牛眼泪挤多了,把人皮下的她,看了个清楚……” 第十四章 找到活人通向阴间的入口 “快说,那是什么?”我很好奇郭不凡看到了什么。 “在她披着的那张人皮底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那是她死掉多年的灵魂。依我看,那张人皮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她换掉,换成一张新的,某个跟她说话倒霉的活人的皮囊。哎,实说吧兄弟,我词汇量有限,亲眼看到的要比我说出来的恐怖。” 晕! 郭不凡抓鬼行,可让他描绘个东西却难为他了。我问他,你不是抓鬼师吗,抓鬼无数的“鬼见愁”,刚才钟婆婆从隐身一出现,你怎么就软下去了? “靠,我现在还后怕呢!”郭不凡激动的说:“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鬼,抬手正想收她。哪想她的眼睛突然盯着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刹那的功夫我身体就不能动了,好像有万斤重,流沙似的东西被灌入体内,身体一下就被排山倒海般的重量压倒下去。” “田老弟,我抓鬼十年,这是第一次一个照面就被一只鬼打败。姓钟的老太太,她的实力真的恐怖至极……” 郭不凡在我耳边将秒杀他的钟婆婆的实力夸成恐怖,却让我心中的疑问再次加深。我一个普通人,是哪年哪月跟那位钟婆婆都不敢惹的阴间大人有接触的? 天呢,我没有丝毫的印象。 我问他,那只拖孩子的水鬼为了讨当地鬼王的欢心才去杀孩子,它肯定见过鬼王,它有没有说鬼王长什么样子,大概模样也成,说来我回忆回忆,跟我记忆中的人物做做对比。 “别逗了,兄弟。那水鬼只是游荡在外最低级别的畜生,它根本没机会见鬼王。它抓来孩童往上一层一层,不知递上多少层关系才把孩子供到鬼王面前。再说,九州千万里八十一位鬼王就跟咱们人一样,各有各的容貌,各有各的脾气喜好。水鬼供童的那位,跟给你留下气息的鬼王又不相同。” “你身上的气息,很可能是不经意和阴间大人擦肩而过时留下的……”郭不凡直接把我用对比法的想法否定了。 可是,我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丝异议。擦肩而过?如果只是瞬间的擦肩,又怎能在我身上留下足以让钟婆婆惊恐跪下,那巨大的气息存量…… 我想不明白,挂挡给油继续开车。一天下来我们忙的都没跟老吴联系。郭不凡给老吴打电话,看看他是不是睡了,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宇宙吃货老吴的哈欠声。 “老郭,我羡慕你们啊,晚上还能睡觉。娘的,我这客户催的太急,明天就要做出一版方案,我一下午都在改图,脑袋现在昏天暗地的,特么晚上还要挑灯夜战。”老吴在那边哈欠连天的说。 老郭说老吴你才是被羡慕的对象,签下一个单子能吃一年。哪像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白天黑夜无休止的抓鬼。老吴,你赚了大钱,是不是带着兄弟们去解压呢? 我一下就听出郭不凡的意思,这家伙,又想让老吴带他去量贩一条街找妹子了。 “郭哥,前面,你看前面!” 在盘山路上,在我车灯照射下远远的前方,一个熟悉的物体缓缓进入我的视线。 “什么呀?”他挂断电话,顺我指的方向看去。 在这漆黑的夜晚,这人迹罕至偶尔才有车经过的盘山路上,一辆挂着41路号牌的公交车缓缓行驶在我们前方。 “郭哥,公交车!”我睁大了眼睛,心情激动起来,“砰砰砰”的心跳声激烈的在我体内回荡。 “是这辆车吗?”郭不凡问。 “不确定,追上去看看。”我说。 公交车离我们有段距离,我不确定它就是昨天带走刘欣,把我甩下路面的那辆。它的车牌是反光的,我车的光在后面远远一照,能看清号牌上的字体。41路没错,可是,我还要确认它是不是昨天那辆。 我油门踩到底,车子极速向公交车追去。 远远的,我就看见那车最后一排的长座上,左边坐着一个老太太。隔着她很远的最右边,坐着一个长头发女人。这女人歪着脑袋靠在窗边,歪着头像在看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们位子前显现出来,一个身穿制服,手拿票夹的女售票员走到她们面前说着什么,她在查票! 没错,这车就是昨天刘桂芬附在刘欣身上坐上去的那辆鬼公交…… “郭哥,是,是这辆!”我的心澎湃起来。 鬼公交又出现了,老太太,长发女人,还有那个想拿逃生锤砸我的女鬼售票员,它们又出现了。如果我没猜错,头戴小黄帽的小学生鬼正坐在车的中间,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问售票员今天周几,是不是要开阴间大站…… 就像郭不凡分析的那样,时隔一天,鬼公交循环出现了。 “那就追上去!”郭不凡把手伸进怀中摸着什么。我猜,等会儿我把鬼车截停,他手持打鬼符,我俩搭档来个夜查鬼公交! 鬼公交开的很慢,百十米的距离转眼被我们追上。盘山路很窄,开不多远就是一个转弯,这种路况超车很危险。 平时在这种危险的路面我绝不会轻易超车,可今天不同,万一刘欣就在上面! 来到一段相对平缓笔直的路段,一脚油门下去我们的车尾就超过鬼公交的车头。这下好了,只需一个刹车,就能把后车逼停。 在我们超车的瞬间,坐副驾驶的郭不凡把头从车窗探了出去,挥手向他右边的车打手势。我在想,那些可是鬼,会听活人的话吗? “兄弟,车上没刘欣。你白天说刘欣坐在鬼司机后面,那里还有个小黄帽。鬼司机和小黄帽我看见了,刘欣……”他摇摇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情顿时暗了下去。鬼公交在盘山路上夜复一夜的循环,而刘欣,真的被老鬼刘桂芬带去了阴间。 我们的车在鬼公交前面,郭不凡又把身子探出去打手势。“兄弟,我给鬼司机打信号,让它把车停下来。你也慢慢刹车!” “好!”我说。我减档踩刹车…… “妈的,这畜生竟咧嘴跟我笑。丫的不减速,一会儿想挨揍吗?”郭不凡把身子收了回来。 我真的在踩刹车,可是,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给鬼司机打手势,让它停下来。可那东西竟握着方向盘冲他笑。就连女鬼售票员也突然站在它身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它们是不是在捣鬼?喂,你倒是刹车啊!”郭不凡皱着眉头看我。 “我一直在踩着刹车啊!”我这才发现异常的地方出在哪里。 我们的车超过鬼公交,鬼公交车头射过来白惨惨的光照在我车上,也照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一种冷冷的感觉。我踩刹车,可刹车像失灵了一样,原速行驶并未减速。 “妈的,有问题!”郭不凡喊着。“转,转弯!前面是岩石!” 我们同时看见前方七八十米处的那块巨大岩石。就是这里,就在昨天,鬼公交白惨惨的光照着岩石冲去了阴间! “郭哥,刹车失灵了,方向盘也失灵了!” 通向岩石的路在巨大石块下方左转的,可我们的车被后面鬼车光照住,刹车和方向盘统统失灵,问题出在鬼车的光上,这辆属于阴间汽车发出的光,对我们阳间的车产生了巨大影响! “不行吗?”郭不凡大声喊着。 “不行,转不了方向,失灵了!”我把车上能按的按钮通通按了一遍。 能让鬼公交驶向阴间的巨石,就在我们咫尺的眼前。撞上去,我和郭不凡一起粉身碎骨! “郭哥跳车吧,来不及了!”我喊道。 车头距离岩石不足五十米! “卧槽,兄弟,我发现活人通向阴间的入口了。就是这里,就是这里!”郭不凡激动的声音压过我。 “这块岩石吗?郭哥,直接撞上去吗?”我也激动的说。 “撞个屁啊,那就死了!快跳车,活下来再说!” 第十五章 鬼走阴阳道 人走阴阳路 撞上去会粉身碎骨,他怎么不早说! 我伸手去按安全带的红色按钮,“咣当”,轮胎压在路面的一块石头上,把我颠的飞起来。落座时,手没按在红色按钮上,却握住了一个长长的杆状物体。 手刹! 他娘的,我把方向盘旁边所有能按的按了一遍,唯独忘了它! 我用力把手刹往后拉。 “刺……”轮胎抱死,在路面上狠狠摩擦。 “轰!”一声巨响后,我的车头撞在那块通往阴间的岩石上。好在我没打开安全带的纽扣,不然我整个人就会撞碎挡风玻璃,大字型拍在石头上变成肉泥了。 巨大的惯性和撞击力交织在一起。车厢里我的身体猛的向前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我觉得自己就像装在罐头里的沙丁鱼,罐头从高处旋转掉落,而我也在罐头里上下翻飞。 “砰砰砰砰!”安全气囊全部弹起,把被撞成七荤八素的我俩安全的保护起来。 停了,车停了。手刹没失灵,我们得救了! “呼……”一阵凛冽的冷风伴着极其耀眼的白光从身后袭来。 “田强,快出去,鬼车撞上来了!”郭不凡拍拍被撞晕的脑袋,拉下安全带踢开变形的车门。这边的我和他保持同样的动作。 但,我们还是晚了。 鬼车一直被我们压在尾后,紧紧跟着我们。我的车停了,而它在鬼司机的驾驶下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疾驰。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在鬼公交上,老太太让我下去,为跟住刘欣我一直留在车上。最后时刻,鬼公交正是以八十公里的时速冲进岩石去阴间的。 原来是这样! 电光火石的这零点几秒,我明白了,鬼公交必须以这样的速度才能冲进阴间! 可是,想明白了有什么用。就在我和郭不凡的脚同时迈出车门,半个身子还留在车里的时候,鬼公交的前保险杠已经来到我们车尾的位置。 我们,插翅难逃! “呼呼……呼呼……”八十公里速度疾驰的公交车带着风,从我们身体上开过。有一刹那,我甚至看见坐着的小黄帽他的布鞋和鞋带极速的从我脑袋上穿过。 “郭,郭哥,鬼车从咱们身上,穿过去了!”看着从车右边刚钻出来和我一样完好无损的郭不凡,我大声的喊了出来。 “嗯嗯,”他点着头,“穿过去了,穿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我俩,汗水浸湿了衣衫。人没事,可是我的车头却被坚硬的岩石撞扁。估计未来个把月我没车开了。 郭不凡摇摇晃晃走到鬼公交撞进去的那块岩石底部。那里,有一块桌面大小平滑的石块。上面长出杂草,爬着蜗牛。虽然比旁边的石头略显平滑,我也难看出它有什么特别。 “郭哥,这是活人可以进入阴间的入口?”我记得他刚才的话,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小块普通光滑的石面。 “没错,是入口。刚才鬼车的白光照在这里,有一幅图案一闪而过。”他说。 “图案?我怎么没看到?”我说。 “这幅图案是我成为抓鬼师,第一天就从师傅那里学到的。刻有这副图案的地方,就是阳间和阴间往来相通的通道。” “俗称,阴阳路!” “也只有成名的抓鬼师,才能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分辨出来。田老弟,今天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郭不凡抚摸着那块平滑越说越带劲,竟忘了刚才我俩差点被鬼公交撞死。 “咱们九州千万里土地,阎罗王下封八十一鬼王。而每一鬼王所管辖的数万里疆土,只设九条阴阳路!兄弟,咱俩能在数万里的疆界里,找到其中一条,你你……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郭不凡说完这话,眼眶红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一个抓鬼师在有生之年,不论是偶然还是凭自己的本事,能探出一条阴阳路来,那种得意与自豪是其他任何东西也换不来的。 “啪啪!”郭不凡站起身,走过来拍我车头前的那块大岩石。 “人走的阴阳路旁边,必有一条专供鬼魂来往阳间的大道,阴阳道!毕竟往来阴阳的路上,鬼要比人多,所以,鬼走大道,人走小路。” “阴阳道宽,走鬼。阴阳路窄,走人?” “对,是这样。”他说。 我问他,可是为什么,鬼公交刚才撞上咱们的时候却变成虚幻无实,从咱们身上穿过去了,我以为咱们会死掉。而昨天,我可是真真切切坐上鬼车的。 郭不凡被找到的阴阳路入口吸引,根本不理我。随口甩来一句敷衍的话:“田兄弟,这问题你应该去问鬼司机。” 好吧,既然他懒得给我解释,我也就不问了。 其实我心里有自己的解释,那就是鬼公交冲向岩石的时候,必须从可搭乘活人的实体状,变化为虚体,才能撞进大门走上阴阳道。 “老弟你看,这块平滑要比底下供人走的大,这块石头后面的,就是鬼走的阴阳道了。你昨天坐鬼公交,却被弹到路坡底下,因为这大门后面的阴阳道只供死人走,而你这活人当然要被弹出去!” 郭不凡摸着那块供死人和鬼魂走的岩石说。 阴阳道、阴阳路,这两个词来来回回把我头都听大了。我不管哪条给鬼走,哪条为人开。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走进这石头后面的阴阳路,到阴间找我妹! 我要去阴间,我要找老鬼,我要救刘欣! “郭哥,我要怎么做才能去阴间?我想救刘欣,我要救她出来!”我焦急的等着他的答案。 “呃,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兄弟,你需要找到一位得道的法师,高僧,或者一位有天师地位的抓鬼师。”郭不凡脸上略显尴尬的说。 “啊?为什么要找他们?你不行吗?”我突然觉得郭不凡在玩舍近求远的套路,他自己就是个抓鬼师,竟然还要我去找高僧,找天师! 我和他一直没磨开面子谈钱,他不会想借此讹我一道吧。 “兄弟,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郭不凡累了,走到旁边的路牙坐下去。 “你以为,这阴阳路是谁都能走的?哼哼,真是那样的话,任何一个找到入口的大活人,都大摇大摆跑到阴间拍个照,合个影,跟阴间的亲人聚餐聊天。兄弟,你想想,这不就乱套了!” “嘶……”我嘴里吸着一口凉气。郭不凡所说,真是那么回事儿。 “郭哥,我对这里面的事儿真不懂,你的意思是?”我赶紧追过去坐在他身边。 去阴间的阴阳路被我们无意中找到了,救刘欣这事儿,除了招老鬼的魂之外又多了一条路。万一招魂那老鬼不来,让郭哥陪我一起去阴间端它老窝,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兄弟,去阴间这事儿我可能真帮不了你。我的道行有,但是不够。明天拿着老鬼资料去找它家人遗物招魂,我肯定能胜任的。” 老郭避重就轻把话从去阴间,一下子拉到招魂那事儿上了。 在我看来,魂要招,但万一老鬼就是不来,我们没法当面抓住它,直接去阴间把刘欣弄回来也是最后的办法,可老郭却推脱! “郭哥,如果是钱的问题,你就放心。我有房子,只要能把刘欣救回来,三万五万就算这套房子,我都能舍去!” “兄弟,你把哥哥当成什么人了。这可不单是钱的事。阴间,凭本事哥走的了。只是,以我现在的实力,那阴阳路来回一趟要折十年的寿命!”郭不凡诚恳的看着我说。 “十年的寿命!”我惊到。 这是我没想到的情况。 我以为,像郭不凡这样抓鬼十年抓鬼无数的鬼师,走趟阴间就像小儿科,身上贴个符,念个法文咒语一个来回就回来了,竟然还有折寿这么一说。 看他的表情不是在骗我,我问他:“如果,最后招魂不成功,老鬼不来。咱们只能主动出击,又找不到那些天师,道长,必须我自己带着你的符贴去呢?” “你的话,很可能进去就回不来了!即便能回来,也要被阴阳路的路程折走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寿命。兄弟,实话说吧。刘欣如果被老鬼在阳间杀死,变鬼去投胎,咱们都省心。只是,她被老鬼带到阴间给鬼童换眼,这阴阳路她可走过一回了。即便你把她救回来,可能……” “她也只能再活几年?”我惊道。 “嗯,是!”郭不凡点点头。“平时出没在人们身边,像李峰,钟婆婆,麻袋鬼,水鬼,还有墓地里那些孤魂野鬼,它们是留在咱们人间的。有的鬼,心里还有遗愿未完成。有的鬼,想方设法逃避黑白无常的抓捕,就是要留在人间不离去。” “而老鬼去的可是真正的阴间,是鬼魂们就该去的地方。你我都是活人,在阳间抓鬼这是咱们的地盘,抹上牛眼泪就把那些鬼看的清清楚楚。一把桃木剑,几条符贴就把它们制的服服帖帖,而阴间,就真是鬼们最终的归宿之地了……” 鬼在人间被人欺,人去阴间被鬼欺。 不光是这样,就是那未知的阴阳路来回走一趟,有符文保佑的普通人也要被折走几十年的寿命。 妈的! 我抬手将身边一块土疙瘩拍碎。这个王八蛋老鬼,就算它在阴间把刘欣残害,留下条性命,我们把她救回来。阴阳路这一来一回,不仅害了刘欣,也会把救她命的人折去三十年寿命。 我特么,我就想开车回到墓地把老鬼刘桂芬的骨灰扒出来喂王八! “老弟,你别急。阴阳路的入口找到了,这是最后一条救刘欣的路,咱不用最好。明天齐大爷把老鬼的资料拿来,咱们先去找它家人招魂。” “不成功,咱再想别的办法。不瞒你说,我这里就有几位天师,道长的电话。真要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也不用你去走。” 他的话我能明白,走到最后一步,只要我肯出血,是有高人肯为我冒险救人的。 “这些高人平时很忙,我先帮你给其中三位预约一下,留个活话,” 郭不凡当着我的面,用短信给他认识的三位大师发出短信。内容一样,就是群发。大意是,他朋友的家人被恶鬼带去阴间,如有需要,请问大师可有时间走阴间?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收到三条回信。内容也基本一样:阴阳路荆棘坎坷,望兄见谅,暂且不接! 第十六章 年轻的阴间大人 “靠,这些人,有钱都不赚!” 郭不凡的手机拿在我面前,没人接活儿略显尴尬,他赶紧把手机收回去。 我明白,那几位比郭不凡更厉害的朋友不是不想赚钱,而是这走阴间的差事,稍有偏差就要人命。 没人接就算了,我们只是问一下而已。万一明天招老鬼的魂顺利,一下成了,几张符贴上去,它老老实实把刘欣交回来,今天的忧虑反倒是多余的。 我的车坏了,半个车头瘪进去,发动机盖呈人字形鼓起来,防冻液和水流了一地。心肝宝贝撞成这幅德行,只能拖去维修了。这里是盘山路段,距离市区我家三十多公里。我打电话叫救援,对方听了我的位置,给了报价和等待时间。我说行,你们来吧。 救援公司的车调度出来再开到这儿,一个半小时都够呛。偶尔路过的车飞速从我们面前开过。为了安全,我俩翻过护栏站在盘山路的护栏外面。郭不凡吧嗒吧嗒抽着烟,没有车开可不行,我打开手机找租车公司,正找着,一个问题涌上心头。 “郭哥,咱们在这儿找到阴阳道和阴阳路,可昨天我被鬼走的阴阳道弹出来,你和老吴就在这坡下找到我。你却不知道这里还有活人走的阴阳路?” “咳咳……兄弟。你是不是还没听懂。有些鬼直接去了阴间转世投胎,有些鬼躲着阴差的抓捕苟活在咱们身边。还有一些悲惨的,受到法咒的禁锢。一个或几个一起在某个地方无限循环。它们从阳间进到阴间,又从阴间出来再去阳间。它们走的确实是阴阳道。但有个问题,有阴阳路的地方,必有阴阳道;有阴阳道的地方,不一定有活人能穿行的阴阳路啊!” “哎,这说起来比较绕嘴。鬼王管辖数万里的封地中,九条阴阳路必配九条阴阳道。而成千上万倒霉鬼循环的地方,就只有阴阳道了!” “你懂了不?” “懂了!”我点头如捣蒜。 我俩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凌晨一点的时候,拖车公司的大爷们才开着救援车缓缓而来。又是将近半小时的缓慢装车,我俩才坐着救援大爷的车回到市里。 等天亮了,我们还要拿齐大爷给的资料去老鬼家探访。白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到家冲个澡,我和郭哥赶紧睡了。 …… “呼哈……呼哈……” 又是这个声音,我知道这声音是在我的梦里。 “强子。是我,李峰!”刚刚在我耳边呼气的声音说道。同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床边。 “李峰,你又来了,又来找我干什么?” 我很生气,几个小时前它给我托梦,告诉我老鬼的姓名和它在墓地的住址。但这小子不去投胎,总在我梦里钻来钻去,也太烦人了。 它每天来几次,我还睡不睡觉。 我没张嘴吐槽它,李峰倒先对我发难了:“强子,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跟钟婆婆吵架?你不是想救刘欣吗,我都告诉你去问钟婆婆,她什么都知道。你们态度好好的,问就行了。这下好了,把钟婆婆气走看你们用什么办法找刘欣!” 站在我身边的这团黑暗就是李峰在阳间的形态,突然那黑暗一转,一个虚幻透明的人形出现在我眼前。 我隐约看见的脸。这是李峰死后一个月,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脸庞。 李峰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身体变成半透明状,衣服上也全是血。我很纳闷,头七那天给它烧去那么多东西,有衣服有鞋子,我还特意去扎纸店破天荒的给一个他烧去了纸扎的电脑冰箱,空调家具。 可这小子,现在的穿着就是个乞丐! “李峰,我给你烧的东西呢,衣服鞋,还有那些家用电器呢?别跟我说,它们都被墓地里的鬼抢走了!” “哎,别说了。”李峰叹气摇着头:“强子,我是刚死的新鬼。死了才知道,鬼的世界跟人一样,都是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它们都是一伙的,抢就抢了吧,我不在乎。现在你要关心的是刘欣!” “强子,你不觉得我死的冤吗?为救刘欣我死了,可现在,她去了阴间。那,我为什么要死啊。让我活着不好吗,我还是处男呢!呜呜……”李峰突然哭了起来。 “兄弟,对不起,都怪我们!” 我知道李峰心中有恨,心有不甘。我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抱它。我的手却穿过李峰透明的身体划过去。 我忘了,它是鬼…… “李峰,这几天我也心烦意乱的。那个叫刘桂芬的老鬼把刘欣带到阴间,我和郭大师分析,很可能它要在阴间把刘欣的眼睛换给小鬼。不管刘欣最后是死是活,我都要救她。” “如果没有这事缠着,我早就让郭大师帮你把那些鬼狠狠收拾一顿了。但是不行啊,时间紧迫救刘欣要紧。” 我接着说:“李峰,钟婆婆不是人,她也是鬼,住在隔壁的郭不凡是抓鬼师,他看出来了。你说她什么都知道,问她能解决一切。刚才我们在墓地找老鬼的碑,你肯定就在旁边。我和郭大师没招她,她却要杀我们。要不是我身上带着一位阴间大人的气息,我家这个房子,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李峰,你现在是鬼,是我唯一能接触到不会害我的鬼。你每天跟鬼在一起,有没有听它们谈论过管辖这片地区,阴间大人的事?” “嗯,有的。不过,那是钟婆婆说的。”李峰点点头。“我刚死是个新鬼,还没融进它们的圈子。安民公墓一共有两千三百多墓碑,去阴间投胎的鬼两千多个。剩下的那些鬼眷恋人间气息,就留在公墓里。” “说来奇怪,离安民公墓不远的那些墓地,黑白无常隔三差五就去抓鬼。手中铁链扔下来,躲在明处暗处所有的鬼都会被带走。可这安民公墓我住进来一个月,从来没见黑白无常进来抓人。” “有一天晚上静悄悄的,钟婆婆不在。到了凌晨,墓地里那些鬼一起从骨灰盒里钻出来透气。我那时刚来,被它们欺负,就躺在我骨灰盒里睡觉。它们三五个围在一起聊天。突然我就听见哗啦啦一声响,有东西从空中飞到墓地上。” “接着就传来数声惨叫。我睁眼往地面上一看。两个身穿黑色,白色衣服吐着红舌头的阴差拉着一条长长的铁链,把聊天的那十几只鬼捆在一起。而这两位阴差大人落下站立的地方,就是我墓碑的前面。强子,你不知道。我当时若出去透气,离它们最近的我肯定第一个被抓。” “我吓坏了,捂着嘴躲在骨灰盒里。我很奇怪,我来了一个月也没见黑白无常抓人,今天钟婆婆不在,它们就来了。听着那些鬼在惨叫,我心说活该,你们总欺负我抓走更好。” “这时突听白无常说,今天老太婆不在,这地方咱兄弟有阵子没来了,生死册上就缺安民公墓的鬼。快走,等会儿她回来就难脱身了。” “阴差说的她,就是钟婆婆。它们拉着铁链和鬼迈步刚要走。我突然就听见从那边传来簌簌的脚步声,钟婆婆拉着小铁桶出现了。她在很远的地方,可身体一晃就到了阴差面前。” “黑白无常见婆婆来了,脸色从刚才对鬼们的狰狞,瞬间变成恐惧。两个人咚的就跪在地上。” “钟婆婆,阴差和那些鬼,所有人就站在我碑旁五米的范围内。它们做的一切我看的清楚,听的也清楚。阴差浑身颤抖的跪在钟婆婆面前,脑门上掉下的汗珠把泥土都浸湿了。” “两位小爷,趁我不在你们抓人呢?”钟婆婆对它们说话了。黑白无常咚咚的给她磕头。说请左使饶命,它们也是奉差办事。 我看到钟婆婆的眉头挤在一起,狠狠的对它俩说:“别以为我老婆子离开大人,孤身一人就好欺负。不定哪天,我就回到他身边了。哎,那孩子太年轻,动不动就跟我吵嘴……” “强子,钟婆婆说完这句话,就让黑白无常放人滚蛋了。你问的鬼王,阴间大人,就是她说的这年轻孩子?” 年轻的孩子,左使饶命……这是我从李峰话里提取到的两个关键词。 我越听越迷惑,鬼王,也就是阴间大人,不该是死亡千年被阎罗王分封的存在吗,怎么在钟婆婆嘴里,阴间大人是个孩子? 第十七章 她还活着 奇怪,真是奇怪。李峰从钟婆婆嘴里听来阴间大人的信息,跟水鬼告诉郭不凡的信息有很大冲突。 水鬼说的阴间大人,也就是鬼王,必是千年的亡魂。而在钟婆婆口中,我们这里的阴间大人竟是个年轻孩子。 等等,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我突然想到,如果钟婆婆是千年以上的老鬼,而阴间大人是死掉才一千年的灵魂,不就满足这两个条件了,一千岁的鬼王比一千多岁的婆婆年轻,在婆婆眼里他是年轻人。但同时,他的年龄也满足阎罗王考核的底线。 靠,我太聪明了。 我又问李峰,钟婆婆还提到阴间大人其他的信息没? 李峰说没有,钟婆婆救下那十几个鬼就让黑白无常滚蛋了。鬼们缩着脑袋钻进自己的骨灰盒里,钟婆婆也拉着小铁桶在前面的碑丛中消失了。 他说完这些,又跟我絮叨半天。让我去找钟婆婆,看用什么办法能够救刘欣。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过来,李峰是觉得自己死的亏,救了刘欣没几天,她就被老鬼带到阴间去了。 他的死,多此一举,做了无谓的牺牲。这小子是心里不平衡! 我明天还要去探访老鬼的家,说服老鬼家人帮我招魂。并且车子还坏了,我心烦意乱没功夫跟他瞎扯。我说,行了兄弟,没事你就回骨灰盒睡觉吧。我哪天去坟前再给你烧点,我要睡了。 我蒙头便睡。 “哎……”窗边传来李峰叹气的声音。 一阵冷风吹来,把梦中的我吹醒了。我坐了起来,这是梦,刚刚做的是李峰又拖来的一个梦。 他走了,可一个细节留在我脑海中。 黑白无常对钟婆婆喊“左使饶命”,她是左使,是什么左使?是一个官职的称谓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点搞不懂,也不愿现在去想。我困了,只想睡觉。我把闹钟定时,上床正要睡,“咚咚咚”有人敲我屋门。 “谁呀!”我问。 “我,老郭。快开门,我给刘欣招魂了!”门外的郭哥说。 招魂! 卧槽,我腾的从床上跳下来。这个郭不凡郭大师,回来不睡觉,凌晨两点半在屋里给刘欣招哪门子魂? 我打开门,他向我摆了个跟过来的手势。我俩前后脚来到刘欣的屋子。这间屋现在老郭暂住,刚一进去,一股焚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掌心大小白色的香炉摆在地板上,里面满满装着白米。白米里插着三根香,香已烧到根底,残存的红光并未熄灭。地板上,有七堆纸张燃烧后的灰烬以七星的位置堆在地板的七个点上。 “恭喜你,你的妹妹,还活着!”他笑着对我说。 “真,真的吗?你说刘欣还活着!” 这几天,不管刘欣在阴间遭遇了什么,在我心里我铁下一条心,就认定她还活着。当然,这只是我安慰自己的主观想法罢了。而现在,郭大师通过法术,通过事实向我证明刘欣没死,这种激动的心情…… 我拉住他的手:“郭哥,你是怎么确定的?” “你看。”他给我指地上的七堆灰烬。 “我在地板上找到刘欣的头发和指甲屑,虽然不多,但也够用。我把它们化成水滴在罗盘指针上。从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我可以用寻魂七星阵加以头发或指甲化成的水做媒质,能寻找到任何一个活人或鬼魂所在的方位,不管他在阴间还是阳间!” 郭不凡说着把罗盘拿到我面前:“施法现在虽然停了,但罗盘的指针在施法过程中一直指向东南方。也就是说,刘欣不管是人是鬼,她现在就在东南方向移动。” “那,如何确定她还活着?”我焦急的问。 “这是凭眼睛看的!寻魂七星阵妙就妙在这里,施法过程用,口念灵咒,火燃三香,罗盘针上有刘欣的体物残存,指向东南,说明她在那里移动。指针一下一下追着方向跳,证明那是鬼魂。指针缓缓而转,就是活人在移动。” “以前我们有法师,高僧替客人走阴阳路,都会有自家人在阳间用寻魂七星阵时时测他的方位。指针跳,他死了;指针转,他还活着。刚才,指针追踪刘欣的时候,是平稳转动的!” “卧槽,刘欣活着,我妹还活着!”我亢奋的跳了起来。老鬼在阴间没杀害刘欣,老鬼没杀她! 我激动的大吼。我正要对郭不凡说感谢的话,只见他轻轻皱了下眉:“只是这速度,可不是缓慢移动啊……” “强子,从指针的刻度来看,刘欣正以每小时至少五十公里的速度在阴间向东南方移动。我一直在想,她在阴间坐着车?” “啊!”我惊的叫出来。 每小时五十公里,那是很快的速度了。也只有汽车才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一直行进。莫非,刘欣在阴间又坐上了鬼公交?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问郭不凡,他能不能分析出刘欣在阴间快速移动的原因,他又皱了眉:“兄弟,我用寻魂术确定她活着,这很不易了。她在阴间坐车还是骑马,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一个劲点头,反正不管怎么说,至少刘欣现在还是个有血有命的活人。在阴间骑马还是坐车,就由她去吧。我俩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猜什么都是白废。知道刘欣活着,这就够了。 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天亮后,老鬼的家人能不能给我们找出它的遗物,能不能配合我们招老鬼的魂。我叮嘱郭不凡等天亮出门时,多带些厉害的镇鬼符。待老鬼出现全贴在它身上。让它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快把刘欣交回来。 郭不凡呵呵一笑,说知道了,弯腰收拾地上的垃圾。刘欣活着,我心情大快,没两分钟,我就帮他把屋里收拾干净。 三点了,还能补几个小时的觉。迈着愉快的步子,我回到屋里接着睡。 天刚亮,我手机就响了。是租车公司打来的电话,人家工作效率就是快,他们肯定把我当成需要开车上班的白领,一早就把我租的车送到楼底下。 我下楼验车,签好协议付了款,收好对方的钥匙转身上楼。 焦急的等待很磨人,不过没办法,齐大爷坐办公室的侄子九点上班,十点能把老鬼信息查出告诉我,就要对人家千恩万谢了。 吃过早饭,郭不凡趴在桌上,用毛笔沾着我买的黑狗血画符,我急的像只热锅蚂蚁,踱着步子在屋里绕圈。 刘欣活着,她还活着。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争取把她早日救回来。 九点刚过,也就是五六分的样子,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开。我赶紧接通去听。 “您好,请问是田强先生吧?”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文尔雅男人的声音。 我说是,问他是齐大爷的侄子? “是的,他是我家二大爷。田先生,刘桂芬的资料我查到了,您找纸笔按我说的记下来。” 我一拍大腿高兴坏了,老鬼家的资料——找到了。我转身拿来纸和笔,听着他的话记录下来。 他说,四年前刘桂芬和她孙女高小馨骨灰入园的时候,是她儿子高林填写的资料单。刘桂芬的家就在市里西南区的幸福家园三区,九号楼三门二零一。高林的电话是…… 我用笔飞快在纸上记着,怕记错,又跟他将信息重新对了一遍。 “齐先生,太感谢您和齐大爷了。以后有时间,我请您二位好好喝一顿!”手里握着刘桂芬家的地址,我激动到手在颤抖。 招鬼救刘欣,近在迟尺! 第十八章 无头女人的追悼会 谢过齐先生,挂掉电话,我拿着纸条来到桌前。这会儿郭哥又画了两张我看不懂的符。 “啪!”我把纸条在他面前一拍。 “呦,查到了?” “嗯,齐大爷和他侄子办事很靠谱。刚上班就帮我查了。咱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等不及了。 “着啥急,招魂也要在晚上进行啊。忘了我凌晨两三点那会儿招的刘欣?”郭哥头也不抬继续画。他已经画好七八张镇鬼符,一张一张整齐的摆在桌上,慢慢晾干狗血的印记。 “我算了时间,今天是隧道大车祸第三天。再过四天就是死掉乘客的头七了。新闻说,死者中百分之九十是咱本地人。他们的尸体可能两三天内就被火化。但头七那天,才是家属集中焚烧祭品的日子。” “各家不在一起,焚烧地点也是分散的。但在那天夜里十几个惨死鬼都会回家看看的,将家人烧来的东西带走。这么好的机会,麻袋鬼绝不会放过。” “看!”郭哥敲敲桌面,指着画好的那几张符:“这就是给它吃的炮弹!” “郭哥,你这么确定它会来,万一那天它不来呢!”我觉得郭哥把麻袋鬼想简单了,为了点祭品就从千里迢迢的地方赶到这里? “放心,我追踪它半年多摸清了它习性。哪儿有重大事故,七天后那个地方就会集中大量烧祭品。” “两个月前,有个村子一个富户家盖别墅,脚手架倒了,四个工人从二层高的地方摔下来死掉。头七的晚上麻袋鬼匆匆赶来,把好吃好穿的一股脑从鬼工人手里抢走。家属被托梦,第二天来电咨询我的时候,麻袋鬼早背着战利品跑进深山老林去了。” “这个畜生,他娘的。这次我一定抓到他。”郭哥愤愤的说。 “哎,你生哪门子气呀。别说鬼了,就是活人有的也爱占便宜,有的跟朋友聚餐从不掏钱请客。这是一种癖好,一种心里疾病。我觉得麻袋鬼肯定是喜欢那种翻箱倒柜的感觉,突然掏到一件意外的东西,它喜欢那种突如奇来的惊喜感。” 说着我就乐了,让郭哥一次次抓到,又一次次跑掉的麻袋鬼,突然勾起我的兴趣来。 郭哥说它浑身恶臭,身体表皮是一层黑焦焦的东西,它生前是被活活烧死的。这样一个家伙不去阴间投胎,专爱长途跋涉四处抢弱鬼的东西,真他娘好笑。 老鬼家的地址就在手里,招魂的时间也必须要在晚上。我心里突然打鼓,老鬼刘桂芬去世四年了,它家人有没有保留它生前的遗物呢,会不会配合我们招魂呢? 我必须抓紧动身,去老鬼家打探情况。 “咚咚咚”,我敲敲桌面。 “你去不去?我可走了。”我边说边收拾挎包换上鞋。 “去!等我拿东西。”郭哥带上他的包,将几张画好晾干的黄纸符折好放进去。 我们下楼开着租来的车子,向幸福家园开去。 幸福家园小区在西南边,离我家有二十分钟的路程。那是个有些年头的旧小区,四十几栋楼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区里。 我们很快开到三区大门,按楼群指示牌的指示,开到九号楼前。 “郭哥,快看!” 九号楼前白惨惨的一片映入我眼帘。 “好多花圈啊!谁家死人了这是。”郭哥也看到那一排十多个白白的花圈。 我们找车位把车停好。看看手里的纸条,老鬼家住九号楼三门二零一。我去,这一排刺眼的花圈正是在三单元门口左右两边排开的。 “郭哥,你记的老鬼喊女儿那事吧。它第一次附刘欣身上就是喊,女儿你的头呢,你怎么死了。是不是老鬼女儿也住这儿,今天出殡呀?” “这我哪知道。俗话说鬼话连篇,它喊女儿它就有女儿了?它碑上不是只有儿子儿媳妇,没有女儿吗。但也不能妄下结论,最好找个人问问。”郭哥说。 如果你想知道谁家儿媳妇生不出孩子,哪个男人包了小三在外有私生子,哪个女人给自家爷们儿带绿帽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小区里的老太太聊天。跟她们聊上一会儿,你就能成为这小区的八卦万事通。 对,找个老太太问! 我环顾四周,真看见在远远的十号楼那里,有两个抽烟的老太太坐凉亭下看这边的热闹。我给郭哥使个眼色,向她们走去。 “大娘,坐着呢?我俩是一区的住户,到这遛弯。这是谁家出殡啊?” 抽烟这大娘差不多六十岁年纪,一看就是老烟民,牙齿都被烟渍浸黑了。我从怀里摸出五十一盒的香烟,恭恭敬敬递去一根。 “谢谢啊!” 她换上我的烟抽了两口,眼睛突的一亮:“呦,这烟好,有劲还不上头!” 大娘一看就没抽过好烟,我把刚开封的整盒全塞在她手里。 “大娘,这谁家要出殡啊。这么多花圈,吓我一跳!” “哎……高林家。” 大娘叹口气,说:“小林子真是个好孩子,热心肠,邻居谁家有事他都能搭把手。可是,这孩子命真苦,前几年妈和孩子意外死了。这招谁惹谁了,大前天她媳妇坐车回娘家,就在隧道那儿,从对面冲出个大吊车,好好的大活人,脑袋眨眼就被抹没了……” 大娘在美妙的香烟下,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出殡这家男主人叫高林,今年三十二岁。他爸没的早,跟母亲刘桂芬相依为命过来的。几年前娶了媳妇成了家,转眼家里多了个小公主,他有孩子了。 哪知孩子生下来眼睛有问题,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爸爸妈妈。他和媳妇王芳带着女儿跑遍各大医院,得来的结论是先天性视网膜脱落外加其他眼部疾病。治疗的话,必须等到五岁以后。 有了结论,高林和媳妇就拼命赚钱,等孩子五岁后去医院治病。 谁知,死神突然降临在这家人头上。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盲童高小馨两岁。奶奶刘桂芬把她放在幼儿车上推去买菜。回家的路上她们走到平时常去玩的景观河畔。刘桂芬把幼儿车支在斜坡的草地,一阵风吹来把小馨帽子吹跑了。 她跑去追,幼儿车却被另一阵风带动,向草坡下的河道滑去。小馨和幼儿车一起落水,孩子在两米深的水里挣扎喊叫,刘桂芬为救孩子跑回来也跳下去。 就那么巧,周围没一个路人,祖孙二人就在痛苦的挣扎中沉入河底。 大娘说到这里不住的叹气,我问大娘,刘桂芬人怎么样。她说刘桂芬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也就脾气冲点,说话直,其他都挺好。老天爷眼瞎,把好人早早带走了。 而今天出殡的,是刘桂芬的儿媳妇,王芳。这女孩子嫁到高家,对老公好,对婆婆更好,把婆婆当成亲妈照顾。刘桂芬也喜欢她,婆婆和儿媳妇处的就像母女。 刘桂芬不像别的婆婆那样叫儿媳妇,而是一口一个女儿,一口一个女儿叫王芳。 而王芳这样一个好女孩,前天坐在客车上,脑袋活活被吊车臂给抹没了。一家四口人,三人惨死,现在只剩下高林自己,让孤零零的他怎么活? 听到这儿,我明白了。老鬼刘桂芬只有儿子高林和儿媳王芳,她那天附在刘欣身上站在隧道入口悲痛的喊女儿,其实是在喊王芳。 “看,出来了。那个就是高林!”大娘突然抬手指着三单元。 我和郭哥向那边看去,一个右臂带黑纱,面色悲伤的男人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出楼门,上了楼前的一辆黑色轿车。 同时一辆轻型小卡从那边驶来,停在三单元门口。从车后跳下两个人,迅速把那十几个写有挽联的花圈放上小卡后面,跟着高林的轿车驶出小区。 他们去了火葬场! 我们市里只有一个火葬场,追悼厅也是火葬场的一部分。家属在厅里开完追悼会,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吹着送灵曲,抬着棺材到火化厅,电钮一按,不管你生前多么富有,半小时后,你都会变成一盒骨灰,被双眼红通的家属取走。 我之所以对火葬场的流程门清,那还是上月由我全程操办了李峰的葬礼的缘故。 “郭哥,咱们在这儿等,还是去火葬场?”我问他。 “在这儿等到猴年马月啊,走,跟上!” “好嘞!” 告别两位大娘,我俩赶紧跑去开车。踩上油门,跟在高林的黑色轿车后面。又是半个小时的路程,来到上月我送走李峰的火葬场。车子刚进停车场,就从远远的火化厅那边传来哭天喊地的声音。 “妈呀,我的妈呀,爸走了,您也走了。以后我就是没爹娘的人了……” “儿子,你为什么要跳楼。你的人生刚开始,你让爷爷奶奶,爸妈怎么活……” 叽哩哇啦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们瞅准了高林的背影,在他们这伙人身后紧紧的跟随。在去追悼厅的路上,郭哥买了两支白花。他说一会儿进到王芳的厅,咱们瞻仰下仪容,鞠躬献花,找机会跟高林说上话。 我点点头,这对我来说轻车熟路般简单。 我边走边想,王芳的脑袋没有了,一会儿开追悼会的时候,家属亲人要鞠躬献花围着棺材绕圈瞻仰遗容的。可她没了脑袋,难不成要用木头雕个假头放在脖子上? 想想这不太可能,那得多吓人。估计一会儿所有人谁也看不到车祸后无头的王芳,我敢打赌,摆放在花丛中王芳的棺材,肯定不是水晶棺,而是盖上盖子的实木棺。 王芳没有脑袋的遗体,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数千平米的追悼大楼。王芳的追悼厅在四厅,厅门口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滚动着提示:王芳女士的追悼会将在上午十一点准时举行。请参加追悼会的友人关闭手机铃声,按秩序入厅。 在四号厅的旁边,一至十号厅里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听的我浑身发冷,很不自在。现在刚十点,距离王芳追悼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拉着郭哥走到室外透气,我看出来了,不单是我,就连他也被连绵不绝的哭喊声烦的肝颤。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我好几天没轻松一会儿了,好容易得了这点空闲玩会儿手机。郭哥打开包,把刚才画好的几张黄纸打鬼符拿出来左右对比哪张画的更标准。 我们站在树荫下等待的时候,从左边方向传来哭声。一队手举唢呐,吹着挽歌,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口小小的棺材,在身后家属们的哭泣声中,缓缓向我们走来…… 第十九章 扎个纸人来附身 那棺材很小,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长。我猜,躺在里面的是个不足一岁的婴儿。跟在送葬乐队后面的家属有十几人,全都脸戴墨镜身着黑衣。从他们的衣着和气质不难判断,这是一个富有的家庭在给家中夭折的婴儿送行。 就在这家人从我面前缓缓走过的时候,又一阵哭声响起。右边也走来一家人,几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女,推着一口成年人的棺材缓缓前行。为首的那老年男人脸布皱纹头发花白,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他推着棺材车的边缘边走边哭:妈,都是我们照顾的不好,本打算明年给您办百岁寿辰的…… 小小婴儿的棺材和百岁老人的棺材在我面前擦肩而过,一大一小两具棺材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 “别发愣了,快看看几点了。”郭哥比完他画的那些符,来到我面前:“人生就是这么不平等,有的人刚出生就死了,即便他手握金钥匙生在王侯将相家。有的人一生平淡,却健健康康活百岁。这就是人生啊。兄弟,走吧!” 第四追悼厅里的挽联,鲜花和花圈很快布置好了。十一点整,高林的亡妻、无头女人王芳的追悼会准时开始。 伴着哀乐,王芳的家人和生前好友陆续进入追悼厅瞻仰遗容。人进的差不多,我和郭哥面色肃穆手握白花也跟在队尾进去。 跟我想的一样,一口深色的实木棺材停在繁花中。王芳无头的遗体正静静躺在棺材的黑暗里。那遗体一棺之隔近在咫尺,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鞠躬、献花,围着看不见逝者的棺材走一圈。我们来到老鬼儿子高林的面前。我和郭哥正想过去和他握手安慰,试着接触一下,“呜……”一声哀嚎,悲伤过度的他倒地软了下去。 高林身边的亲属朋友一阵慌忙,将他扶起送到里屋的休息室。我俩这个郁闷,眼瞅着上去能跟他寒暄几句,怎么就晕过去了。 我们随着人群退出追悼厅,郭哥突然用胳膊肘顶我。 “怎么了?”我问。 “扶他进屋的人出来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郭哥示意我坐在四号厅外的椅子上等他,而他像泥鳅一样挤过人群的缝隙,悄悄溜进追悼厅套间的休息室。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间,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郭哥满面轻松走出来。 “成了。明天凌晨带着招魂的家伙去他家!”他说。 “啊?”我惊呆了,这老哥钻进屋跟高林说了什么,就把事情办妥了。就在刚才,我还在为老鬼的家属肯不肯帮忙而烦恼呢。 我问他进屋跟高林怎么说的,他却一脸嫌弃,说他是抓鬼师,是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让客户放心把差事交给他的抓鬼专家。这点事对他来说简直手到擒来,回家准备就是了。 我扭不过他,开车回家。在距离我家还有几公里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他突然一蹬脚:“减速减速,拐进那条街里去。” 我赶紧减速猛打方向盘,拐进他指的那条街。拐进来的车速很快,我都没看清路牌上写的街名。这条街很窄,我的车子慢慢往前开。街两侧一家挨一家的商户错落有致的分布着。 “在前面飘着白布条那家停车,我要扎个东西。”郭哥说到。 “好嘞!” 我按他的意思,把车停在门口招牌上飘着许多白布条的小店外。下车后,他熟门熟路走了进去。我关上车门跟在后头,抬头看见这家店的招牌:纸人张! 我的天,这是一家专给死人做扎纸服务的店。 我的脚刚踏进店里,一阵寒气就扑面而来。这家店头顶那盏瓦亮瓦亮白色的灯,把整间屋子照射的白惨惨的。 挂在墙上的数个没有五官的纸人随着穿堂风,慢慢的在墙壁上摇摆,它们的纸胳膊纸手碰到白白的墙上,发出“哗哗”清脆的声音。过道里,三个已经扎好并画有眉毛眼睛和嘴,表情笑嘻嘻的纸人并排坐在那里的塑料椅上。 莫说到了晚上,就是这朗朗晴空的中午,身边有抓鬼师老郭陪伴,我都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半死。 我从小到大,最怕纸人这东西了。 “老张,给我扎个纸人,用上等的纸。纸人要女的,得画出五官。手上剪开五指,腿也分开。越像真人越好,晚上十点要。” 郭哥站在玻璃柜台前,对空空如也的柜台后说。我很奇怪,柜台后面哪有人。 “这么急啊,晚上就要?可我手里还有活儿,得加班弄啊。”突然,从看似空空的玻璃柜台后直挺挺站起个人来,吓了我一跳。 “行了吧你,加个屁班。你这些活儿都是等着交工的。”郭哥哼着对这家店的老板道。 站在柜台后的店老板是个老头,五十多岁的样子,干巴巴瘦兮兮活像根电线杆。 “行了,我不管你加不加班。按我说的扎就得了。我这是第二次来,你给便宜点。”郭哥跟他讨价还价。 “行,回头客好说话,比上次优惠三十!” “成交!” 就这样,郭哥以一百七十块钱的价格从“纸人张”定了一个白纸扎的女人,五官要画好,手指头要剪开,付了定金,我们约定晚十点来取货。 “郭哥,一个白纸扎的人那么贵啊?”回到车里,我问他。 我对白事里面的门道儿不太懂,就是个小白门外汉。用一大张商店卖十块钱成本的白纸,七剪八折画几笔弄出来的纸人,利润竟可以翻十几倍。 “老弟,这不贵啊。纸人,说白了就是给鬼找个在人间能附上去的替身。其实,不用替身也行,但把鬼招来它是透明的,有些事情它没法做。若想效果好,最好就是给鬼准备个阳间身体,把它弄到上面去,。”郭哥给我普及了一点纸人和鬼之间的知识。 “哦,原来是这样!”我听懂了。 开车到家,晚上可能要和老鬼有场大战,郭哥进门就去屋里休息了,想到晚上有高林配合招老鬼的魂,我就兴奋。 我真想时间可以快进,现在一下就到晚上多好。 一天无话,时间到了晚上九点。郭哥起来简单吃了东西,把他招魂,镇鬼需要用的东西分类放进他的背包里。 我也吃饱喝足,等待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 “郭哥,等把老鬼的魂招来,你别心软,怎么狠怎么折磨它。这老鬼畜生王八蛋,活着时是个好人,变成鬼就……” 我收拾自己的东西发牢骚,郭哥在那边突然挥手打断我:“纸人可不是只给老鬼用的,一会儿,咱们先招王芳!” “什么,招王芳?”我以为耳朵听错了。 招王芳干什么,她已经死了,今天追悼会后她的遗体都被推进火葬炉烧成了灰。老鬼才是今天的目标,为什么要招王芳? “老弟,你别急。招王芳,这是白天我和高林做的约定啊!” 郭哥说,追悼会上他溜进休息室,屋里除了他和高林没有别人。这是个好机会,郭哥就自我介绍,说他是抓鬼师,随后他就用最简练的话把刘桂芬变成的鬼带走刘欣去阴间给小馨换眼,我们需要他的配合和帮助,想把刘欣找回来,一连串的事都给他说了。 可对高林来说,突然出现的郭不凡就是个陌生人,他说的这些话高林无法相信。 郭哥好说歹说高林就是不信,郭哥急了,说这样,你媳妇去的突然,她银行卡的密码你知道吗,她的那些软件账号你知道吗,她有没有往外面借出去钱,你都知道吗? 高林突然就愣住了。他说从柜子里找到几张妻子的银行卡,就因为不知道密码而查不出余额。 郭哥说,你不信我没关系,这很正常。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把王芳的魂给你招来,让她在你家,当着大家的面把所有密码,需要交代给你的事全都告诉你。 高林思念着妻子,想再见她一面,也想知道那些账号和密码。 他说,只要你能把我妻子的魂招来,让我再见到她,我就信你们。我就把母亲刘桂芬的遗物找出交给你,并帮你们跟母亲要人。 郭哥和高林一拍而定,就在今晚在高林家里,郭哥施法将王芳的魂魄招进家门。 第二十章 招魂 我点点头,说是。 如果我是高林,在那儿休息。突然闯进个人来说,哥们,你死掉的妈和孩子没去投胎,她们变成鬼在荒郊野外游荡了四年。而且,它们是恶鬼,把一个活人女孩带到阴间挖眼睛。 说真的,如果有人这样说我妈我孩子,除了不信,我还会跟丫急。高林让咱们把王芳的魂招来验证,他的做法我能理解! 郭哥看了看时间,说“走吧,咱们去取纸人。” 我们带上今晚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上车出发了。我们先来到小街里的“纸人张”,刚进门我就愣住了。白天挂在墙上随风飘的五个纸人,还有坐在过道椅子上画好五官的三个全不见了。 只见老板张老头满脸红润,笑呵呵的坐在玻璃柜台后面吃着花生豆,喝着小啤酒。 “老张,生意不错吗。白天那些纸人都卖了?”郭哥走到柜台前说。 我靠,郭哥这句话惊到我了。白天在这小小的店里有三个画好的,还有五个没画好一共八个纸人。店老板卖给我们的纸人用料好,一百七一个。就算那八个纸人用纸一般,哪怕一个只卖一百块。全天下来只靠卖纸人,这不起眼的小老头儿就净赚千元。 我滴个娘,这可比我上班强太多了。想想自己和老吴加班加点的工作,一个月才有那可怜巴巴的工资,我的心就在滴血。 “赚啥赚,都花在酒上了。”张老头嘴里嚼着花生豆站起来,做了个让我们等待的手势,转身去了后屋。 很快,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纸张的声音传来,他轻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人回来了。 “看,怎么样!”他把扎好的纸人交到郭哥手里。 我赶紧凑过去看,天呢,这纸人不仅扎的好,就连脸上画的眉毛和眼鼻,都是那么的好看。而且,我们的纸人跟白天卖给别人的不同。 那八个纸人虽说脸上也画着眼睛鼻子,但嘴是用红色毛笔红色一笔画上去的。而我们的纸人,嘴巴就跟真实的活人一样,中间空掉,有上下嘴唇可以活动的。 郭哥看了猛点头,说好,他就要这样的。付了余款我们回到车里,我轻轻把纸人在后座放好。 “等会儿到高林家,就把它放在沙发上。老弟你信不信,我把王芳的魂招回来,就让它附在纸人身上。然后,嘿嘿……” 我问他想说什么,别卖关子啊。如果老吴不是加班出不来,你这样憋着他肯定跟你急。 “嘿嘿,现在不能说,等会儿我就让你和高林看到恐怖的一幕!”郭哥继续卖他的关子,扭头看着窗外不理我了。 纸人就躺在后座,为了不把它颠坏,我小心翼翼的开车。 晚上的路面车流稀少,我们很快就开到了幸福小区。来到三区九号楼下,停好车。我把纸人从后座拿下来,轻轻的扛在肩上上楼。 郭哥敲了几下门,门开了,眼睛通红的高林把我们让进屋。郭哥给我做了介绍,对他说我就是表妹被带去阴间的受害人。 高林只是嗯了一声,跟我没有其他的交流。我知道,在我们把他媳妇王芳的鬼魂招来之前,他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高林带着郭哥走在前面,我扛着白白的纸人“哗啦哗啦”的跟在后头。高林起初没看清那是什么,纸张的“哗啦”声响起,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哎呦,这是什么啊!”他回身看见我扛的东西,脚下一滑差点坐在地上。 郭哥赶紧跟他解释,这是纸人,就是纸扎的人。在他招魂的时候施法念咒,用亡者的遗物做引导,引着亡者的鬼魂到家来附在这上面。 起初的惊恐过后,高林像一汪平静的水,面无表情听着郭哥的讲解。 他领着我们来到二十几平米的客厅。一个大大的黑白色的遗像就摆在桌子上,遗像的前面香炉里插着三根正在燃烧的香,烧释放出来的烟笔直的向上升起。 我和郭哥走过去鞠了躬,分别拿起桌上的香点燃给王芳的遗像拜了拜。 也许是我们自发的行动感动了高林,刚刚失去妻子处于悲痛中的他从桌下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俩。 “纸人放在那里,轻轻的放上去。”郭哥指着一个单座沙发对我说。 我过去把纸人轻轻的放上去,让它的头仰起,后脑勺的纸靠在座位上。把它的两只纸手分别搭在沙发左右两边的扶手上。再把它已经用剪子分开的两条腿放在沙发的下面。 我去,这要是晚上关上灯,你在卧室睡觉,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这么个玩意。那感觉…… 摆放好纸人的姿势。我问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我做的。郭哥说一会儿先招王芳的魂,涉及不到打斗,让我老实看着别随意出声就行。 对我来说这太简单了,当个看客,一切由郭哥操作就好了。 “请问,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坐在沙发上的高林,目光呆滞的问道。 郭哥想了想,回问:“你说的真的,是指哪件事?您母亲把我兄弟妹妹带去阴间,还是我可以招到您亡妻……” “都,都是……呜呜……”突然,高林哭了起来。 从看热闹大娘那里我们打听到,他父亲很多年前就没了,而四年前母亲和女儿高小馨掉下河死掉,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跟高林相依为命的妻子王芳也没了,她死的还是那样惨。 如果今天不是我和郭哥开到他家,今夜,就剩高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孤家寡人了。 “对,是的。请你相信我。一,一会儿我可以把您亡妻的魂魄招来,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要说的您趁这次机会赶紧跟她说。” “二,这也是我们来找您的目的。我的兄弟”,郭哥指了一下我,“他妹妹确实是被您母亲带走了。不瞒您说,我兄弟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高林坐在长条沙发上看着晕晕的样子,我走过去扶住他,我说:“林哥,我的大哥是抓鬼师,一会儿他就施法把嫂子带回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抓紧说。” 我没提妹妹刘欣的事,我知道,在高林心里,他的家人才是他最关心的人。 “好好,我知道了。我爱王芳,我爱她。只要你们让我再见她一面,我就相信你们。我母亲的遗物还有一些存在家里,我也会遵守承诺,帮你们劝我妈妈的。” 有戏! 听他这样说,我高兴坏了。现在的关节就在于郭哥一会儿能不能成功的将王芳的鬼魂招回来了。 这会儿才十点刚过,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脆弱的高林现在就需要得到他人的关心与支持。通过刚才的谈话,他对我们的戒心小了很多。 我们一起坐下来聊天,他给我们讲了好多家人的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招魂最好,阳气淡,阴气最重。鬼最爱在这个时间段出来游荡。 “就要开始吗?”高林的脸色紧张起来。 即便是招魂自己最亲的亲人,但一想到它是鬼…… “是的,我马上就施法招魂了。在这之前,我要提几个注意事项!” 郭哥把他招魂要用到的东西一一从包里拿了出来。边在地上摆,边跟我们说一会儿需要注意的地方。 首先,就是鬼来的时候会起风,越老的鬼,越是生前受到残酷虐待,虐杀的鬼,起的风越冷越大。但这些不用害怕,这是鬼到来前特有的表现。 其次,一个人生前不管他脾气多么好,性格多招人喜欢,死了变成鬼,你就不能把它当人对待。所谓鬼话连篇,它说的话你就要深入思考,不要被它的瞎话蒙骗,反倒变成它的替死鬼。 三,一定不要骗鬼。它可以骗你,但你不能骗它。 “高林先生,如果您亡妻一会儿来了,它问你在外面有没有私房钱,一定要老老实实的说实话。它死了,已经不需要人间的钱。问你,你不如实答,就会给它一个纠缠你的借口。每天都来找你,时间长了,它就会一点一点吸走你的阳气。” 这三点,一定要牢记在心里。 我陪着高林一起点头。郭哥看到郁闷了一下,从他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他是想说,一会是高林跟媳妇对话,你掺乎个啥。 “高先生,强子,时间正好,我就要招魂了。”说罢,郭哥拿起一只碗,将备好的白米填在碗里用手抹平,将三根招魂香直挺挺插在白米上。 “强子,关灯。高先生,把我白天让你准备的东西给我。”郭哥向他摊出了手。 “哦哦,稍等!”高林走到客厅的书柜,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盛药的玻璃瓶。 “这是我在家收集到王芳的头发和指甲盖。” 郭哥接过小瓶,打开瓶盖。将里面王芳的指甲和头发丝一起倒进他携带的一个紫色液体小瓶里。 很快的功夫,指甲和头发丝被紫液融化,化成一瓶黑黑的液体。郭哥走到他摆好的碗边,将一瓶黑色液体倒在白米粒上。瞬间,白色的米粒全被浇黑。 他从怀里抽出数张写着“引鬼令”的黄纸符,每张粘了几个黑色米粒,每隔半米的距离,将纸符放在地板上。七八张延伸过去,一直排到王芳遗像的下面。 “摩尼嘛吼呐呢噶嗒……”郭哥嘴里快速叨念着我听不懂的法咒。 一分钟过去了,屋里没有动静。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子。坏了,莫不是王芳的鬼魂现在不在这附近? 如果招不来王芳的魂,高林就不会相信我们,甚至把我们当成对他有不良企图的骗子。如果招不来王芳的魂,高林更不会把老鬼刘桂芬的遗物交给我们的。 这可怎么办! 我心里焦急万分。 抬头看看钟表,郭哥站在那里足足念了三分钟,可是……我着急的要跺脚。 “呼……呼……”突然,一阵冷风扑来。 “高先生,强子,别出声!” “王芳……来了!” 第二十一章 纸人妻子 这阵风冷嗖嗖的,转着圈儿从窗外往屋里吹。风很冷,吹在我身上感觉它比空调的二十三、四度还要冷一些。 “汪汪……”伴着风,从墙壁后面的邻居家传来数声狗吠。 这几天,我坐过鬼公交,见过鬼婆婆,用脚踹过鬼司机。有那么多见鬼经验,这风除了让我觉得凉,没觉得哪儿可怕。可坐在长条沙发上等鬼妻出现的高林就不同了,刚才一直昏昏沉沉的他,突然精神起来。 “郭大师,这,这是阴风吗?我妻子……王,王芳,她来了?”屋里虽然关了灯,却有微弱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我看见高林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 “恩,别出声。我在引导它进屋。让它附在纸人身上跟你说话。”郭哥说的很平淡。也确实是这样,我俩费这么大功夫招王芳的魂,不就为让它把身后的事跟高林交代好吗。 “啊……”高林一下从长条沙发出溜下来,擦着额头的汗,几乎是以哀求的音调对郭哥说:“郭大师,要不,别让它来了。我信你们,我把我妈的遗物找出来给你们吧……” 我听着都想乐,这哥们儿胆真小,一点儿阴风就吓尿脖子了。 “嘘……小点声。不行啊兄弟,鬼跟着引导从大老远走来,你一句话就想打发了,你当是遛狗呢!再说,它已经来了,就在窗外站着!”郭哥冲他皱了皱眉。 “呼……”我深出一口气,几天来压在心底的压力释放出了大部。高林已经吓尿了,张嘴就要把刘桂花的遗物交出来。他现在肯定对郭哥极为信服。这样来看,等招完王芳再招老鬼的时候,他能好好配合我们! “谁在我家……谁在那里叫我……”突然,从窗户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看着透明的玻璃窗,竟有那么一秒,玻璃窗中间最大的那块瞬间暗下去一秒。屋里的温度一下就变冷了。 “喂,你媳妇进屋了,我让它附在白纸上。你别怕,把纸人当成活的王芳。它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郭哥说完便直起身,一脸严肃对窗户那边空空的方向说:“王女士,这是你的家,高先生也在。你是另一世界的人,他看不到你,附在纸人上说吧……” “啊……” 从空空的窗前莫名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我突然感到了恐怖,转头看了看郭哥,他的头慢慢从窗边转向纸人坐的方向。 他能看见透明的女鬼,他滴牛眼泪了! 白天在王芳追悼厅外无聊的时候,我查了几个灵异网站,那上面说真正的鬼,活人是看不到的,必须两眼都滴牛眼泪才行。而那些在人间无限循环的倒霉鬼,吸取了太阳照射大地后散发出的巨大热量,身上的阳气压过阴气。久而久之,在特定的情况下能被活人看见。 所以,鬼公交上的那些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了。 我好奇心大起,想过去跟郭哥要瓶牛眼泪滴滴。我想知道王芳的鬼魂是不是像她遗体那样,上面空空的没有脑袋…… “哗啦……哗啦……” 我正想着,突然从纸人那边传来纸张的声音。我汗毛乍起,从未见过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坐在沙发上,我亲手摆放着的纸人从头到脚发出纸张动起来的声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脸纸人,靠在墙面的脑袋竟慢慢的从仰面变成了直视状。 “哗啦……”又几声响,纸人搭在沙发扶手的两只手也动起来。白白的十根纸手指一下一下挪动起来。 王芳附在了纸人身上。女纸人,活了…… “咕噜。”我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这就是郭哥刚才说的,要让我俩见识恐怖的一幕吗。我靠,鬼真的能附在纸人身上,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把我吓尿了。 我转头看向高林,那哥们比我更完蛋,双手支着沙发垫,身体像僵住一样,两眼直勾勾盯着正在适应身体的女纸人。 “老公,我回来了……你想我吗?”女纸人说话了。 “强子,打开你身后的台灯。”郭哥站在遗像桌那边,指指我身后的灯。 他让我咋做,我就咋做。开灯,郭哥必有他的道理。我转过身把台灯打开。“啪”的一响,五瓦灯泡照射出来柔和的光,黑漆漆的客厅照亮了起来。 “老公,你想我吗?”纸人又说话了,它在问高林。 我往台灯旁边挪了挪,不然身后的灯光会把我身体往墙上投射出一个大大的黑影。我站在了靠窗的位置,清楚看见纸人的嘴唇像活人一样,说话的时候一上一下动起来。 “媳……媳妇,芳芳,真是你么?”屋里有郭哥有我,鬼附着的纸人就坐旁边,高林却不像刚才那样怕了。 “是我,老公。我死了,那天我被吊车撞死了。呜呜……我的头,一下子就断掉了。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呜呜……”纸人哭了起来,可它毕竟是纸折的东西。画在白白脸上的眼睛,眉毛随着悲哀的心情做出活人同样的表情。但,纸人没有眼泪。 我发现一个问题,这几天我见了好多鬼,女鬼售票员,鬼老太太,长头发看风景的鬼女人,它们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女鬼王芳刚进屋时也那样。可现在它附在了女纸人身上,说话,表情,动作,速度仪态真和活人无异! 纸人张,扎纸人,一百七十块扎的这张纸,值! 就在这屋里,就在我和郭哥面前,阴阳相隔三天的夫妻借着纸人身体你一句,我一句,就像王芳还活着的时候,聊了起来。高林看着纸人的脸,和它说话,陪它哭泣,他们坐在那里诉说着,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 郭哥站在遗像桌旁向我招手,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轻轻挪着脚步走出客厅,我俩来到了餐厅里,留给这对可怜夫妻多些独处的时间吧。 我们不出一点声音,郭哥靠着墙边闭目养神,我站在防盗门边玩手机。从客厅时不时传来夫妻二人的欢笑,又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哭泣。 人生,就是这样。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老弟,咱们进屋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郭哥突然睁眼看表。我也看眼手机,马上就四点了。再过一会儿天空就要泛起鱼肚白。王芳是鬼,他们离别的时间到了…… 我们前后脚走进客厅,高林这会儿早已熟悉了他面前的白纸妻子。 “咳咳。那个……王芳女士,天快亮了,该上路了!”郭哥艰难的张开嘴,提醒着他们。 “啊,上路?”高林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是的,该上路了。老公,你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我想通了,死了也好,我就能在那个世界照顾宝贝女儿了。老公,我走了……” “哗啦哗啦”几声响,女纸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我看着纸人起身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忧伤和感动,竟没一丝恐惧。 王芳附在纸人身上,一步一步走向慢慢亮起来的落地窗。它只需动下身,就能离我们而去。 “不,芳芳,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陪我……”高林意识到了,他崩溃了,一下瘫软在地上。 “兄弟,振作点!”我和郭哥走过去扶他。 “砰!”高林一下子跪在我们面前。 “郭大师,求你了,有没有办法把芳芳留下来……” “不行啊兄弟,她现在是鬼,天亮了,她必须走,不然会被阳光打成魂飞魄散,投胎都投不了啊!”郭哥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老公,郭先生说的对。我死了,不能留在这里了。你……一定要多保重!” “哗啦……” 就在窗边,前一秒还站在那里的纸人,身体一晃,发出纸张独有的声音。没有支撑的白纸,快速折落在地板上…… 第二十二章 黄纸镇老鬼 王芳走了,它赶在日出前飘出纸人的身体走了。高林一个人呆呆的在那里坐了很久。 刚才的招魂和我们原有计划产生了冲突。我本以为郭哥招来王芳的鬼魂,他们夫妻二人聊上几句,我们向高林展现实力和身份,送走王芳紧接着便招老鬼的魂。 可当阴阳相隔的夫妻再次见面,相拥而泣的时候,我和郭哥都心软了。我们把凌晨一点到三点半这大好的招魂时间让给他们团聚。 可是,现在天亮了,我的事情还没有办! 刘欣,多在老鬼身边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郁闷、沮丧的看着郭哥。 “天快亮了,那件事又要拖一天了?” 我们仨都在客厅里坐着,高林就坐在我不远的到地方。当他的面,我没法管刘桂芬叫老鬼。 郭哥抬手拍拍我的肩:“没办法兄弟,你也看到了。刚才……哎,别着急,不差这一天半天。高兄弟……” 郭哥说着,把头转向高林:“我兄弟的表妹正和你母亲在一起。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经过一个早上的接触,我们和高林熟络起来,郭哥给他讲了一些鬼的知识。他也慢慢明白,人死后变成鬼,就不能再陪伴家人身边了。 昨天在追悼厅的休息室,郭哥像做贼一样找到高林,几分钟的时间不可能把事情讲细。我们就用现在的机会,完完整整把我和刘欣去墓地及之后的事讲给他听。 “好,我明白了,我帮你们!” 天已大亮,刚才的几个小时我们都没睡觉。高林说,母亲刘桂芬的遗物在家里的一个箱子里,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白天休息完就给我们找出来。 我和郭哥也回家休息,等晚上再来,在高林的配合下招魂。 …… 转眼到了晚上,我和郭哥休息了一天,吃饱喝足带上所有家伙什,开车又来到高林家。敲门进屋,高林说他找到了几件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 第一件,是一双麻面软底布鞋。他说这双鞋母亲只穿过一次,觉得好,舒服,没舍得穿便收了起来。 第二件遗物,是刘桂芬生前手腕上戴的一对玉镯。这么贵重的物品不可能砸碎烧掉,也留了下来。 第三件物品,是刘桂芬的一件上衣。高林说,四年前母亲出事之后,他们为了能让母亲在阴间过好日子,所有的衣服裤子都在头七那天烧去了。只有这件,是出事那天早上,王芳收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时,把这件和她自己的看错,一股脑都收进王芳的衣柜里。 后来头七过了一星期,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一件没烧。既然没烧就留下吧,收起来什么时候想妈了,拿出来看看有个念想。 “啪!” “太好了,就用这件衣服和鞋,对了,这镯子也能用上!”郭哥看着高林找给我们的三件遗物,兴奋的拍着大腿。 说真的,我这人有洁癖,别人坐我床边我都不乐意,更别说这是死去四年老鬼的遗物了。没办法,要不是刘欣在阴间有生命危险,打死我都不会用手碰别人的遗物。 我把遗物从高林手里接过来,我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一点半还有一段时间,要怎么使用这些遗物呢,难不成,还像以前那样,把衣服和鞋子用特殊的紫色药水化成汤? 我把疑问提了出来,郭哥仰面而笑,说招她和招王芳不一样。王芳才去不久,用指甲盖等物品就能寻找到。而刘桂芬死掉那么久,又没有指甲盖和头发丝可用,就只能在纸人身上做文章了…… 我俩摇摇头,不懂他的意思。 郭哥指着纸人,让我俩配合着把衣服鞋给纸人穿上,镯子也戴在它的手腕上。他会把引鬼符贴在衣服和鞋底,一会儿让高林配合着喊妈,这样来招魂。 我们照着他的意思,把衣服鞋,手镯轻轻的戴在纸人的手腕上。转眼,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半。 郭哥打开包,拿出要用到的东西。碗里放满白米,三根香插好,关上灯,开始招魂! 招魂的步骤几乎一样,点燃三根香,把写有刘桂芬名字的引鬼黄符从窗户那里,半米一张,半米一张放在地板上。 我和高林屏住呼吸站在墙角,高林和我近在咫尺,漆黑安静的屋子里,我能听见他的喘气声。试想一下,一个突然失去母亲的男人,时隔四年之后有机会再跟母亲相遇,那种心情,只有他自己能深深的体会。 郭哥嘴里快速念着,突然他插了一句:“高先生,跪在纸人脚前喊妈,一直喊不许停!” “噗通”,高林配合着就跪了下去。 “妈,我是小林,您回来看看吧。妈,我是小林,您回家看看吧……” 他就跪在穿着刘桂芬衣服鞋,戴着刘桂芬手镯的纸人脚下,连续不断地重复郭哥教他的这句话。 这一喊就是十多分钟,我听高林的嗓子都快喊哑了。郭哥那边也一遍一遍重复着引鬼令,他们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往下淌着汗。 老鬼不同于王芳,它可是游荡在遥远的阴间,哪容易就被招来。 “哗啦……”就在我觉得希望有些渺茫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纸人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妈,妈。是您回来了吗?”高林借着窗外照进来微弱的光,抬头问纸人。 “是我……”那纸人突然说话了。 我心里突的一惊,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老鬼的声音。 高林赶紧回头看郭哥,郭哥给他一个手势。 “妈,妈。是您回来了吗?”高林继续按着郭哥教给他的话问。 “是我,儿子。呜呜……儿子,妈对不起你!”说完这些话,纸人突然从软趴趴的坐姿,慢慢把腰直了起来。 就在她直起腰,十根纸手指适应性动了几下的瞬间,郭哥停下口中的念词,从怀中摸出数道黄符,电光火石般冲过去。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响声过后,纸人的额头上,胸口上,背上,胳膊和腿上,被郭哥贴上十几道用了黑狗血的黄纸符。 “啊……疼啊……”附在纸人身上的老鬼痛苦的叫着。十几张镇鬼符、锁鬼符带给它的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妈……郭先生!把我妈放开好不好,你们的符把她弄疼了!”时隔四年再次见到母亲,虽然它只是鬼,高林也舍不得它受苦。 “放开是不可能的。你放心,我们只是暂时困住阿姨一会儿。”郭哥说到。 仇人就在眼前,我满怀气愤的从墙角走过去。 “阿……阿姨。”当着高林的面,我不能直呼其姓名或喊它老鬼,只能违心咬着牙喊鬼叫阿姨。 “你见过我的,我和刘欣在墓地上坟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吧?吃我蛋糕的是您的孙女高小馨,也就高林的女儿,对不对!”我狠狠的问到。 “对,是我们。你想怎样?”纸人笑了,不,确切的说,是老鬼刘桂芬在那里笑了。 “我想知道,你把我妹带阴间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要带她走!” “妈,那个女孩是田强的妹妹,人家跟咱们无冤无仇,您就放……” “住口,你知道什么!”附在纸人身上的老鬼瞪着眼睛,把高林的话顶回去。 “那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你们来墓地之前……确切的说,四年前我们就有过一面之缘。我对她的印象很不好,我要她偿还损失,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老鬼的话震惊了我,也震惊了郭哥和高林。 我们都以为刘桂芬是随机附在刘欣身上,要把刘欣抓到阴间去挖眼睛,可事情好像另有原因。 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叫刘桂芬的老鬼,四年前和刘欣有什么恩怨。而我最想知道的是,被带到阴间的表妹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十三章 吞鬼河畔阴魂城 “啪”,郭哥打开桌上那盏五瓦度数昏黄的台灯,屋里慢慢亮起来。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老鬼这样说刘欣,把我气坏了。若不是高林在旁边,我挥手就能撕掉它的纸脑袋。 “阿姨,不想受罪的话就把我兄弟妹妹交出来,这对大家都好。不然就算高先生在,我们也敢给您用手段!”郭哥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符。 这几张符再贴上去,老鬼真要生不如死了。 “哼哼哼……”纸人的嘴唇上下动着,它坐在那里哼笑。 “你们真以为是招魂令把我招来的?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说完,纸人把头慢慢转向蹲在它面前的高林:“儿子,妈昨天晚上就从阴间往这儿走,本想托梦给你,走到楼下发现屋里有人招我的魂,我就踩着地上的引魂符附到这纸人身上。儿子,出事了。你快去安民公墓找一个叫钟婆婆的老太太,现在就去。” “出事了?妈,出什么事了,我找她干什么?”高林不解的问。 说完这话,不光是高林,我和郭哥同时意识到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靠,不会是这老鬼在阴间杀掉刘欣,被阴差追杀才从阴间跑回来避难的? 胡思乱想着,我就想去揍它! “儿子,妈没用,没保护好小馨。它……被一伙拖着尾巴的东西抱走了!”纸人仰天长叹。 “什么!”高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心突的一颤,一伙拖着尾巴的东西在阴间,从老鬼手里把小盲鬼抢走了,那……我妺刘欣呢! “我妺妺呢,她在哪儿,她有没有危险,快说!”我冲过去伸手掐在纸人脖子上。 “你掐我没用,快想办法救人吧。小馨和你妺妺一起被那伙拖着尾巴的东西抱走了!它们身上用长长的黑布蒙着,看不到它们的脸。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我也是在阴间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呜呜……快想办法救人吧,小馨,我的孙女……”纸人说完就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盲鬼小馨是刘桂芬的心肝宝贝,和刘欣一起被一群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带走了,带到阴间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眼前一晕,天旋地转。所有东西都在打转,我软绵绵倒在长条沙发上。 这几天我一直东奔西跑找老鬼的线索,墓地去了几次,鬼公交坐了,火葬场追悼厅这些不吉利的地方,我都去了。虽然繁琐但也顺利,千辛万苦终于招来刘桂芬的魂。我以为这样就能从它手里救出表妺,哪怕她半人半鬼,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可谁能想到,在阴间,在那鬼魂聚集的地方,刘欣和小盲鬼却被一群未知的东西抱走了。 它们是谁,是阴间里的什么东西?把刘欣和小鬼带走做什么,这些就连刘桂芬也不知道! 表妺在老鬼手里我还有个盼想。可现在,线索在我触及不到的阴间断掉了,我崩溃了! “强子,你没事吧?”郭哥从那边跑过来扶起我,拿来一瓶矿泉水给我喝。 “你没编故事骗我们吧!”郭哥电光般的眼睛瞪着它。 “我孙女被抢走了,我骗你什么!你不是有牛眼泪么,滴上看看我!”纸人撕心裂肺叫着。 郭哥从包里摸出牛眼泪的小瓶,往眼晴里滴了两滴。 “大师,我也要!”老鬼是高林的妈妈,即便看见妈妈的鬼魂也不会怕,高林也要了一瓶。 他们滴完牛眼泪,一起向纸人看去。 “妈,妈!”我不知道高林看见了什么,他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声叫了出来。 “嘶……”郭哥也看到了刘桂芬的鬼体,嘴里发出一声唏嘘。 “郭哥,是什么?”我好了一点,头不是那么晕了,慢慢坐起来。 “给,你自已看!”郭哥把剩下的半瓶牛眼泪给我,我打开瓶盖滴了两滴。 “嘶……!”当我看见刘桂芬的鬼体时,发出跟郭哥一样惊讶的声音。 沙发上有两具“身体”,白白的纸人被数张镇鬼符定在沙发上,它是纸人张老头用手扎出来供鬼附着的“身体”。而就在它的上面,另一个透明的“身体”和纸人重合在一起。眼睛滴上牛眼泪,我们现在都能看到刘桂芬的鬼体。 黑乎乎的它坐在沙发上,和纸人重叠着。它的头上尽是淤青,两侧的脸颊红肿起来,耳朵上也挂着刚刚干涩的血痂。刘桂芬身上同样伤痕累累淤青一片,是这几天被人打上去的新伤。 我想不明天,在阴间,那鬼魂聚集的个地方还会有什么东西对一只老鬼下这么狠的手…… “妈,您怎么了?这是抢走小馨的那群人干的?”高林浑身颤抖着。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天在路上,一个带孩子踢球的男的把球踢在我妈头上了。我妈晕倒,头撞在路旁的电线杆上,鲜血直流。我就站在她的身边,当我看见身上被染成血红的妈妈,再看那男人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表情时,我也气愤到浑身颤抖。妈妈遭到别人的伤害,我能体会到高林现在悲愤的心情。 “妈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小林,你快去找钟婆婆,问她该去哪里找小馨。阴间的事钟婆婆全知道,去找她,现在就去!” 我看见刘桂芬激动说话的时候,它后耳根的血痂随着身体的颤动又破了,一丝献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妈,您别激动,我这就去!”高林答应下来。 “呼……”刘桂芬疲惫的叹口气,“儿子,妈是一只去过阴间的老鬼了,鬼去了阴间,按照阴司的规定是不能再来阳间的。我现在触犯了规定,不能去找钟婆婆。不然,她将把我打成魂飞魄散,小馨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高林点着头:“妈,我懂,这事交给我。” 老鬼说着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和郭哥:“两位,我错了。四年前的一天,我推着小馨和她的幼儿车在路上走。有个女孩从后面骑车一下撞到我的身上,又把前面的幼儿车撞倒,小馨从里面摔到地上脸和身子磕破好几块。那女孩听着歌问也不问,继续骑车走,我跑过去很远才把她拽下来……” “这个女孩就是刘欣。当时小馨摔在地上哭,我让她道歉,不放她走。就是那唯一的见面,我记住了她!这事过去了很多年,直到前天晚上,我领着小馨在墓地遛弯,她拉着我手说,奶奶,那边有人唱生日歌,我好想听。我就带小馨走过去。哪想,和你一起唱生日歌的女孩,正是她……” “仇人见面眼更红,我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小馨从我身边爬过去偷吃了一口蛋糕,你们惊讶的时候,钟婆婆拉着小桶来了,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我把她带上鬼公交,只是想让她走一次阴阳道,给她点教训。可是我错了,鬼公交走的阴阳道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到了阴间,我很后悔,想着还是把她送回去。走着走着,从那边来了一群拖着尾巴看不清脸的东西。它们看到刘欣和我孙女,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声就来抢人。我一只老鬼自身都难保,它们从我怀里抢走小馨,抱起刘欣就往远处跑了。”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我来就是要告诉儿子,小馨出事了,让他去找钟婆婆,救人!” 靠,竟然是这样! 我牙根咬的咔咔响,看样子老鬼说的不是假话。但它也太缺德了,仅仅因为四年前刘欣骑车撞了她们,就一直怀恨在心。在墓地偶然相见,竟附在刘欣身上带她去走阴阳道。 “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抢人的地方我记得,西距阴魂城三十里,三面被吞鬼河环绕的小山丘上,我记得只有这么多了……你们很想杀掉我吧,我想通了,我害人太狠邹游自取,你们动手吧。”纸人说着,仰起了头。 “妈,你干什么!”高林喊到。 “你别拦着,是妈做的太过分。那么点小事就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带去阴间害了。那个抓鬼的,你们动手吧!” 牛眼泪的药效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我越来越看不见老鬼的身体了。但我们都能看见纸人。 纸人坐在沙发上,慢慢将纸脖子抬起。老鬼想通了,它为做的事后悔了。 既然这样——我对它的恨瞬间涌上心头,伸手向它脖子掐去…… 第二十四章 挂满人皮的石屋 “撕……撕……”,我走过去狠狠撕扯着。 “田强,你……”郭哥在后面不可思议看着我。 “田先生!”见我狠狠的撕,高林也在身后大声喊。 “你……”纸人,也就是老鬼,以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你走吧!我把你身上的符贴都撕掉了。你现在自由了。”我用嘴吹掉手上残余的纸渣。 “你不恨我,让我走?” 我眼睛里的牛眼泪完全失去了效果,看不见黑乎乎的老鬼,只能看见沙发上纸人的嘴唇在动。 “当然恨!说实话,我想让郭哥把你打的魂飞魄散。你害了刘欣,害了我唯一的妹妹……” 我擦了擦突然从眼眶里涌出的泪水。 “但是,你良心发现了。你走吧,走吧!”我吼到。 “哗啦……”穿着遗物上衣,穿着遗物布鞋,纸手腕上戴着玉手镯的纸人慢慢站了起来。 “哗啦……哗啦……”伴着折纸的声音,纸人刘桂芬弯下腰,对着我和郭哥深深鞠下一躬。 “儿子,妈走了。时间紧迫,你马上去安民公墓找钟婆婆。那个婆婆很好找,个子不高瘦瘦的,她喜欢在身后拉着小铁桶。” “妈,我记住了。您去了那边……多保重!”生命中的又一次分离,这次永远的分离,让这三十二岁的男人泪流满面。 “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呼……”,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吹起一阵风,“叮当”两声响,纸人手腕上那对儿玉手镯顺着纸人的手滚落在地板上。穿着衣服和布鞋的纸人瞬间没了支撑,弯弯扭扭向下折了下去。 “妈!妈!我一定把小馨安全的给你送回去!”高林眼含泪水扑到没了生命的纸人身边。 “兄弟,振作点,起来吧!”我和郭哥过去将他扶到沙发上。 刘桂芬说的这件事很紧急,刘欣和盲鬼小馨被阴间里一伙不知名的东西拐走了。这就非常棘手了,我们连李峰都不用去问,因为发生劫持的地方是真真正正的阴间,那是另一个存在着的空间。而李峰知道的只是安民公墓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看来,只能像刘桂芬说的那样,去找连黑白无常见了都发抖的钟婆婆了! “郭哥,又要麻烦你了。”我带着歉意说到。 “看你说的,见外了不是。我这次虽说是为麻袋鬼来的,但真让我从早到晚在屋里画符画几天,非把我憋死不可。走,再去会会那千年老鬼!” 说完,我俩就收拾东西去公墓。 “田先生,郭大师,我来开车。”高林转身去桌上拿车钥匙。 我和郭哥对视一眼,这哥们就不用去了吧。 “高先生,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们去就行。”我拦下他去拿钥匙的手说。 “我必须去,小馨在那些鬼手里,我要去问钟婆婆救它的方法。”高林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兄弟”,郭哥轻拍肩膀让他坐下。 “这件事我和田强办就好了,你留下来。说句那什么的话,你现在是家里唯一活着的人,你不能再有危险了。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是抓鬼师,田强为妹妹的事这几天也见了不少鬼。这事由我们办,你放下心好好工作就行了。” “你放心,我保证把小馨平平安安交到你母亲的手里。”郭哥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也跟他说,钟婆婆性情古怪,这么晚了一下去三个人吵到她不好。高林紧皱眉头想了半分钟,终于同意我们的建议。他留下来,我们去办。 离开幸福小区,我们开车再次杀向安民公墓。通往那里的盘山路三天的时间内,我走了三四趟。人生就是这样,时时刻刻充满了无常。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安民公墓。停好车来到大门。齐大爷值的是夜班,整晚开灯不能睡觉。我俩在门外喊了两声,大爷出来给我们开门。 我当面感谢大爷和他侄子齐先生帮忙查刘桂芬的信息。大爷问我,你们找到刘桂芬的家,那刘欣回来了吗? 我叹口气,把后来的事简单跟大爷说了。 大爷沉思了一会儿,说鬼话不可信。万一刘桂芬是装的呢,那只是它的脱身之词…… 我和郭哥同时保证,刘桂芬应该没骗我们。郭哥说,这一点上他很确定,因为从他滴上牛眼泪看见老鬼鬼身的第一秒,他就紧紧盯着它的眼睛。 刘桂芬的眼神是坦诚的,情感是真实的。 “好吧,如果是这样,就只能去问钟婆婆了。可是,你们最好一个人去见她。最好是你……”齐大爷指着我说。 郭哥不同意,说来都来了,即便钟婆婆一下就能将十年抓鬼经验的自己秒杀,但这么重要的事,让田强自己去他不放心。 可齐大爷执意不放行,说钟婆婆脾气古怪,在她面前,一个人去比两个人去安全。而且,她杀人不眨眼,如果两个人谁的话说错,后果不堪设想。 齐大爷就是不放行,我俩没办法,只能让曾经身上带有阴间大人,鬼王气息的我进去。 这个确定好了,可另外一件事我有点担心,万一今天晚上钟婆婆不在呢? 齐大爷说,你就可劲的在墓地各个区转吧,肯定能碰到。因为,只有在夜里,钟婆婆才出来。 齐大爷带着郭哥进传达室等我,进屋前,他把一张画着我看不懂图案的黄纸符给我。说如果有危险,用手撕成碎片,他就来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符,心说,我有危险你来了,咱俩就一起全军覆没的…… 我一个人顺着小路往里走,最先来到的是一区。昏黄的路灯下,一区里十多排三百多个白惨惨的墓碑呈现在眼前。 “唏……”我突然觉得身边很冷,这几天跟鬼接触多了,我突然就有一种感觉,很可能在我身边,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反正肯定是有东西随着我往前走。 我真应该管郭哥要瓶牛眼泪,外加几张镇鬼符。哪个鬼敢在身边“调戏”我,照着它脑门儿贴过去,让它疼到抽筋。 我从一区走到二区,从二区来到三区,走着走着到了刘桂芬和小馨骨灰埋葬的四区。心里不禁一阵感慨。 在人世间活着的人,这个时间已经睡了。又有几个人知道,在遥远的阴间他们亲人的鬼魂正遭遇着什么…… 我往前走着,空荡荡的墓地里,除了那一排排随着我脚步慢慢后退的墓碑,再没有别的活人了。 “簌簌……簌簌……” “骨碌碌……” 我突然从灌木丛后面的五区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是钟婆婆的脚步声,和她拉着的小铁桶轮子滚在地面的声音。我要找的人出现了,我快步穿过隔在四区和五区间半人高的灌木。 “簌簌……簌簌……” 钟婆婆的脚步声就在前面! 上个月给李峰安家的时候,墓地工作人员就给我介绍过,安民公墓的一至四区碑面小,密度紧,一般不想大办的家庭会把亲人的骨灰安在这里。而五区至新开的七区碑面大,密度松,可以让安息在这里的逝者住的更宽敞。 正因如此,我听见钟婆婆的脚步声却不见其人,很可能是高大的墓碑挡住了她瘦小的身体。 钟婆婆走路发出的声音近在咫尺,听着好像就在前面四五排墓碑的位置,可我往那边看去,什么也没有。 可恶,这老太太只走路不现身,又想玩什么花活。那天,我到四区确认老鬼的墓碑,钟婆婆就是来无影去无踪,一会儿移动到前面,一会儿移动到后…… 卧槽! 就在我心里吐槽钟婆婆的时候,在五区的边缘靠近山体的地方,那里有一盏路灯是白色的光,将路灯下面两三平米的地方照亮成白色。 而就在那里,钟婆婆弯着腰,手里拉着小推车的细绳站在高高的山间的小平台上。 白白的路灯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照成白色。满脸皱纹的她冲我笑着,突然,她抬起枯木般的手臂,向我招了招手。 难道,她让我离开墓地,跟她上山? 我往旁边看了看,在五区边缘的山底下,有条窄窄的蜿蜒崎岖的土道顺山而上。再往其他地方看,没有别的能上山的路了。 我怕她再消失,迈步向小路跑去。 “呼哈……呼嘿……”,我一溜烟从五区的山脚下顺着小路跑到山中间的地方。 “我在这里……” 在这漆黑的夜里,漆黑一片的山上,钟婆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真是可恶,一眨眼的功夫,她竟然又远远的跑到前面去了。这里已经到了山的中间,没有灯光几乎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的光,照亮脚底下小路的同时,也往前面又照了照。 这么一照不要紧,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大圆包进入我眼帘。我借着手机的光,仔细往那里看了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土包,那是一个坟,一个比普通坟包大四五圈的巨型坟! 钟婆婆就站在大坟的前面,挥舞着手臂向我招手。 “过来,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她站在我前面二十米远的坟头前说到。 我来就是为找她,要从她的嘴里问到阴间大长尾巴东西的事。我迈步走了过去,来到这个巨大的坟包前。 “你左脚跺三下,右脚跺三下。再闭上眼睛转三圈,做吧!”钟婆婆语气冷冷的说。 我按着她说的,左脚三下,右脚三下,闭眼再转三圈。我做完了这些还没睁眼,“呼……”一阵小风出来,让我感觉有些冷。 “钟婆婆,然后呢?钟婆婆,咦……”冷风吹完突然就没了婆婆的声音,我不知道下一步她会让我做什么。 我自作主张睁开了眼睛,让我无比震惊的是,我在的地方已不是刚才巨大坟头的前面。而是站在一个贴着石材墙壁的屋子里。整间屋的房顶是椭圆形的,并且,在光滑如镜的石材墙壁上还挂着几件漂亮的薄衣。 这里住着很多人吗,要挂这么多换穿的衣服。 我很好奇这十几件漂亮的薄衣是什么料子做的,不禁伸出了手去摸。 “砰”,突然,我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你若把那几张人皮摸坏了,我就把你剥下来,挂在墙壁上!” 第二十五章 自己走下墙的女人皮 “天呐,人皮!”我迅速把手抽回来。 我原以为挂在墙上的是一些薄薄的衣服,谁能想到,它们是钟婆婆从杀掉的那些人身上,整张剥下来的……皮! 离我最近的这张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皮肤雪白光滑细腻,附在皮肤上的汗毛根根微细。我的身体有点抖,汗珠也钻出皮肤挂在了脑门上。 我无法想象,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可能某天晚上来给亲人上坟,无意中跟钟婆婆说了句话,就被她杀掉放在案板上…… 然后,钟婆婆黑乎乎的灵魂把女孩雪白娇嫩的皮,慢慢披在了自己身上。 “小子,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上次没杀你们,不代表今天不会!” “啊!”我被身后钟婆婆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 我努力让自已平静下来。妈的,我今天不就是抱着破釜沉舟必死的决心来的么,怕个屁! “钟婆婆,打扰了。我……我有一件解决不了的事想请教您。” 我眼睛快速环顾四周。这个用砖垒起来大大的屋子应该就是钟婆婆的家了。屋子面积很大足有一百平米。屋里四处的摆设很平常,瓶瓶罐罐和桌椅板凳而已。 这间屋子怎么看都是平常无奇的住家,除了挂在墙上的十几张年轻人皮挺吓人,我没看见钩子、锉刀那些取皮用的工具。 莫非,这里还有另一间屋子…… 我不敢想了,钟婆婆在那看着我,在等我的回答。 “婆婆,是这么个事!” 我把老鬼为报复刘欣,带她坐鬼公交走阴阳道,我艰辛万苦找老鬼家的线索。直到刚才刘桂芬跑来附在纸人身上,说刘欣和小盲鬼被阴间那些东西拐走,所有的事毫无隐藏全对她说了。 “原来是这样……”钟婆婆坐在那里呈思考状,她想着想着,突然嘴角挂起了一抹怪异的笑。 “你数数墙上有几张人皮。”她说。 卧槽,不会吧!一现身就能把黑白无常吓成屁滚尿流的存在,不识数? 我知道她是在耍我,冷不丁有什么后话等着呢。数就数,看你有什么后手。 “一,二,三……婆婆,墙上一共挂着九张人皮!”我答到。 “好,数的好。这些人皮的主人是三男六女,最近三个月,他们阴间的亲人频繁托梦。有的在阴间被恶鬼欺负,有的掉进茫茫的吞鬼河中生不如死。” “这些年轻人跟你一样,找我问解救阴间亲人的办法。我帮他们办了,他们必须报答我,就变成了这样子。你……要想好,是不是真想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钟婆婆伸出干巴巴的手指,隔空往九张人皮第三张的方向点了一下。她手指还未放下的时候,“哗啦”一声,第三张薄薄的女孩人皮,竟自己从墙上走了下来。 卧槽!这怎么可能,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给我一百万都不信。 “咯咯咯……” 人皮走下来,钟婆婆嘴里发出让我头皮发麻的笑声。 “进屋等我!一会儿我把这小子制成人皮,就进屋穿你。呵呵呵,下来一个,上去一个……”钟婆婆坐在我不远的地方笑着。 她的笑声,让我听着极其诡异。 下来一个,上去一个! 那就是说,我向钟婆婆问了问题,她帮我办妥,一会儿就要被她抽出身子,把我的人皮挂上墙去? 卧槽,这太可怕了,我不想死在这儿! 郭哥给我的那张召唤符在兜里,我只需把它拿出撕开个角,郭哥就能得到方位过来找我。 可是,我不能撕! 钟婆婆是把黑白无常吓到屁滚尿流般的存在。叫郭哥来,我就是害他。不光我,就连他这个抓鬼无数的捉鬼师,说不定都要被钟婆婆制成人皮。 我该怎么办! 我的头上,背上,好像我的屁股上都在冒汗。 说真的我不怕死,我真不怕死! 可是我怕疼啊! 以前我手指上有根倒肉刺,把它拔出来的时候都能把我疼的眼泪流。 如果钟婆婆把我杀死,我没感觉不知道疼也行,随便她怎么弄,大卸八块都可以。可就怕这千年老鬼把我放在案板上,一点点扯,一寸寸撕我的皮。 活剥我可受不了! “如果你想好了,我就帮你把这事办妥。把小鬼交到那老鬼手里,你妹妹我也带回来送到家里去。哼,不就是一窝死蛇吗。披着黑布的话,估计也就两三百年道行。” “咯咯咯……这么简单的事,我接了!”她坐在那儿掐指算着。 卧槽,一窝死蛇! 我看电视,看书,知道有那种被世人称为“仙家”的存在。 狐狸,蛇,刺猬,老鼬和老鼠。无非就是这几类仙家。而钟婆婆掐指算出,拐走刘欣和小盲鬼的,极有可能是一窝在阴间游荡的死蛇! 对啊,她分析的有道理。 包括人在内,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要死,那些仙家也躲不过自然轮回。活时为仙,死了,不就变成死蛇么。 “婆婆,你说那些人,不,那些东西是死掉的蛇仙?”我问到。 “我可没说它们是蛇仙,我只说它们可能是死掉的一窝蛇。山洪爆发,山火,人类的虐杀,都有可能把一窝蛇连窝端了。”她给我解释道。 “嗯嗯,明白了。”我点头。 别看这些成精的死蛇在阴间欺男霸女,钟婆婆阴阳间一个来回就把它们灭杀干净。 “砰!” “明白个屁,这事我应了,现在就把酬劳给我!”钟婆婆突然怒了,脸上浮现出一种等不及的表情,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完了,今天真的完了,郭哥都救不了我! 我可不想被她按在地上,活活的剥皮。能多活一秒是一秒吧,我顺势往后退。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左跺三下,右跺三下,闭眼转三圈就从巨坟外面进来了。如果没猜错,想出去的话,倒着做动作就行。 在钟婆婆向我走来的同时,我闭起眼睛,倒转三圈,右脚刚跺了两下,第三脚还未落地的时候,她从那边椅子上一晃就来到我面前。 “上次没杀你,这次绝不能让你活着回去!”钟婆婆的眼睛狠狠瞪着我,她干枯的手瞬间掐住我的脖子。 完了,这下没救了。 我后悔,我错了,我自信的认为上次她没杀我,这次也不会。 可我大错特错! 所有向钟婆婆提出问题的活人都要死,都要被她抽走年轻的灵魂,把肉体剥出人皮。 我不知道她将把我血淋淋的肉体扔在哪里,但我知道,我的人皮将被她晒干,挂上墙壁。 郭哥给我的召唤符就在手里,但我绝不能撕坏它。我死了,绝不能再搭上郭哥。 我太自信了,太自大了! 不过,想想这样也好,至少用我一个人的生命换回来表妹和鬼童小馨的自由。 罢了,死就死吧! 钟婆婆掐在我脖子的力量越来越大,我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气体已不再从我鼻孔中通过,我的耳朵也慢慢听不见声音。 我的一只脚,已被她推进了……阴间! “钟婆婆……我的人……你也敢杀吗?” 我鼻孔无气,耳朵马上就听不见声音,可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一丝极细极细的声音。 我一只脚已跨进阴间的大门,我甚至能看到我的面前,有无数只无头,无脸,无手无腿,身体灰突突的鬼在扭曲,在笑着向我招手。 “钟婆婆……我的人……你也敢杀!” 我已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突然横了起来! 我眼前那些灰突突的鬼听见这声音,扭曲奸笑的脸上,瞬间换成一副恐惧的表情。转眼间就在我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我已经伸过去要拉它们的手,已踏进阴间的脚,双双被身后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噗通!”濒死的我分不清这是什么声音,很可能,是我身体摔倒地上的声音吧。 在钟婆婆掐我脖子那短短的瞬间,我的魂已被她抽出了九成九,仅剩那一丝再被抽去,我就真的死了。 我瘫软的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力气把眼皮抬起。但我的耳朵还好使,隐约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大,大人!对不起,我不知道田强是您的人。大人饶命,我这就放他走……” “砰砰砰!”就在我的耳边,突然传来脑袋撞地板好似磕头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半人半鬼半条命 虽然我没有力气,只能闭着眼睛躺着,但我明显感觉到,刚才钟婆婆将我推向阴间的最后一刹,突然一股比她更为强大的力量将她的力度抵消,从后面将我拉回到屋里。 想起刚才两次回荡在耳边的话,难道,这是阴间大人的声音! 他说,我是他的人! 我觉得很懵,真的真的很懵。我就是一个苦逼的二线城市小白领,我在哪儿认识这位牛逼哄哄的阴间大人了! 他到底是谁啊! 如果他认识我,把我的死活当回事,那我何必费这么大劲?直接找他说一声,让他帮个小忙,刘欣和小盲鬼不就回来了! 我不能再软软的躺着了,我得站起来,有这么狠的角色撑腰,你个死老婆子再敢动我不成! “哎呦……” 身体九成的魂都没了,我现在跟鬼几乎没什么区别。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想站起来,却很难办到。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钟婆婆趴在地板上,呈龟缩状磕头的她缓缓站起来。以无比惊讶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大人,怎会在百忙之中为你一个小小的凡人穿破阴阳,将力量和声音传到这里……你,认识他?”钟婆婆瞪着我,她真的在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瞪我。瞬间就把我看毛了。 这我哪知道? 我心说,你不是阴阳两界什么都能算出来吗,你算不出来阴间大人什么想法,我这苦逼的小白领怎么会…… 咦! 突然在我心里蹦出个想法,莫非这千年灵魂的阴间大人、管辖数万里的鬼王,是我千年前的某位祖先?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卧槽,很有可能啊! 虽然我不知道这想法对不对,但这确实是我唯一能想到阴间大人身份的解释了。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位大人,真的不认识。那个……这位大人会不会是我千年前的某位祖上呢?”我反问到。 我很想知道答案,希望在钟婆婆那里得到肯定。 “呸!”听到我的问题,她直接呸了一口。 “上次没杀掉你,我回去就算了。你家祖上一代不如一代。千年前还有人当过武女皇治下的县令。到了你这代,哼!” 她不屑的冲我哼一声。 麻痹的,怪不得她随意两次想要我命,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个鸿毛般存在的垃圾渣子! 好吧,渣子就渣子,可我现在也是你惹不起的渣子啊! 我这次又没死,再次被不认识的阴间大人救下一命。看着眼前这位到手鸭子却咬不下嘴,表情一抽一抽的钟婆婆,我心里就乐了。 哼哼,我再怎么渣,你特娘的也吃不到! 我静了静心,突然想问她,能不能帮我联系到阴间大人,请他百忙之中帮我把刘欣和小盲鬼,从阴间死蛇手里带回来呢。 我刚要开口,眼前突然眩晕起来,所有东西都在打转。可这不是钟婆婆捣鬼,因为她不敢! 原地晃了几秒,我觉得稍微好点了。我的魂被这老鬼抽出去九成多,刚站几分钟就无力难受。 “哼!” 钟婆婆枯手一挥,我瞬间就觉得有无限鲜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头顶,从百会穴那里源源不断钻入我的身体。 我的魂魄……回来了! “啊……”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灵魂归窍后的感觉,太舒服,太妙了! 等等,不对! 源源不断从百会穴回到身体的魂魄突然停住,消失不再进入了。可这不是我灵魂的全部啊。 我使劲眨眨眼,甩甩手,感觉不对,我的魂魄最多只回来一半,另一半的灵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它们没回到我身体里。 “钟婆婆,我的魂呢,没都回来!”我着急的问她。 “你不是想救妹妹和那小鬼吗。我本想杀了你,拿你的皮作报酬,亲自去阴间找死蛇要人。现在看来,不用我去了!”钟婆婆说到。 “你,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我隐约猜出她的想法。 “小子,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你是大人关心的人,我今天,以后都不会杀你。但是,我得不到皮,就不能帮你了,后面的事靠你自己吧。” “你刚才是活人。去阴间的话,即便那些得道的高僧法师,在符咒的保护下也会受到阴阳路的影响折损寿命。阴魂就不同了,可以自由出入阴阳,自由行走在阴阳路上。你,明白了吗?”钟婆婆说到。 “你的意思,我现在……是死人了?”我吓得赶快摸摸脸和身体。 我这才感觉到异常。我的脸冷冰冰的,就连手和身体的温度,也比几分钟前冷下去不少。 “你现在只是半个死人,或者说,半个活人吧。”她又补充道。 “半个死人……”我瞬间无语。 钟婆婆说的明白,她算出在阴间抢走刘欣和小盲鬼的极有可能是一群阴间死蛇。她需要人皮,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上一张新皮才能支撑她的生命。 得不到我的皮,钟婆婆就不会帮我办事。她才将我变成半人半鬼的东西,这样我就能穿过阴阳路,救人了! 我擦,这办法好啊!我突然兴奋起来。 “你现在可以去阴间了。不过,你刚刚变成半鬼的形态,还抵抗不住阴间至阴的阴气,你在那里只能待两天,最多两天。两天之后必须回来!”钟婆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我。 我问她,如果,万一在那边超过两天没回来怎么办? “哼哼,”她微微一笑,“超过两天,你就永远留在那个世界了!” 我擦,还有这么一说。 我突然有些担忧,担忧我第一次去阴间,人生地不熟,很有可能找不到刘欣她们,会无功而返。另外,我心里还有一股别样的兴奋,阴间,那可是好多游荡在人间的鬼都没去过的地方,那是只有得道高僧法师才能去的地方。 而我,变成半人半鬼的状态,竟然可以在不损伤寿命的条件下,去阴间走两天! “钟婆婆,那我剩下的魂魄阳气,什么时候还我?”那些阳气是我的,如果我从阴间回来,她必须把阳气还给我。 “咯咯咯……”听到我的话后,钟婆婆脸上竟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先放在我这里吧,你第一次去只有两天时间,很难在无限大的阴间找到她们。有可能,你要往返数次才能把她们救回来呢。魂魄阳气抽出一次不容易,等你把她们带回来,再来坟头找我……”钟婆婆还是一脸诡异的笑容。 妈的,看着她的脸,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不管那么多了,我要回家准备准备,出发去阴间。找到那些阴间死蛇,救回刘欣,带回小鬼! “婆婆,去阴间的话,我可以走阴阳路吧?就是盘山路上岩石下的那条阴阳入口。”我将我和郭哥的发现脱口而出。 “嘶……”钟婆婆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你挺厉害,竟然找到大人设在那里的阴阳路……其实,你不必那么麻烦,不必自己去走阴阳路。你坐过鬼公交了,知道它每天晚上行驶的时间和路线。买票上车,它就能把你带到阴间!”钟婆婆说到。 鬼公交! 卧槽,我怎么没想到! 要说这千年老鬼婆就是厉害,若不是她提醒,我把鬼公交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现在是被抽出五成魂魄的半死之人,可以步行走阴阳路去阴间,但那很浪费时间。坐鬼公交多方便,直接撞进岩石,撞进鬼魂们走的阴阳道,一站到阴间!! 现在,我面前的钟婆婆碍着阴间大人对我的关注,不会再对我产生危险。她不敢再杀我,也不敢再伤害我。 有了阴间大人做后盾,我突然不怕她了。有了胆量,说话便有足足的底气! “咳咳……那个,婆婆。我想问的就是这些。那我走了啊!” 外面的天马上就亮了,鬼公交只能等今晚的那趟。墙上八张人皮看的我肝颤,这地方我不想多待。 我在原地转了三圈,双脚分别跺在地面上。 “呼……” 就在我被一团风裹住,马上要被带出这巨坟的时候,从钟婆婆嘴里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出去之后你会看到很多东西。它们跟你说话也好,诉苦也好,不要去理……” 第二十七章 独闯阴间 卷在我身上的风很快就把声音挡在气旋外。 再睁眼时,我已到了巨坟的外面。微弱的路灯的光从墓地五区照过来,但这光还不足以照亮我前面的路。 我打开了手机的光,卧槽! 我以为眼睛花了,因为从山下蜿蜒上来的小路两旁,每隔五米、十米就会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站在路边。 我很奇怪,刚才钟婆婆把我叫到巨坟外的时候,除了我和她,路的两旁空空去也。我进到巨坟里面钟婆婆的家到现在出来,也只有短短的一刻钟。难道,真是因为我变成半人半鬼的缘故,不滴牛眼泪,就能看见鬼? “咕噜……”我郁闷的咽口唾沫。这下好了,以后每到晚上,我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顺着窄窄的山路往山下五区走,每经过一个鬼的面前,都会有一阵冰冷的感觉传到我身上。一路走到山下,我遇见十七八个没有家的野鬼。而这些鬼并不可怕,它们只是安静的在山上找个地方打盹。 我跨过山脚下的围栏,来到安民公墓的地界。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和山路上见的那十几只鬼相比,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了。 在活人眼里,凌晨的公墓只有一片片雪白的墓碑。可是,他们错了…… 就在我前面不远处,五区的七道八道那里,一个半边脑袋被砍下歪搭在肩膀上,只有半个脑袋直立在脖子上的鬼,站在一块墓碑的前面挥舞拳头。 “砰……砰……”他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趴在地上一个老年男鬼的背上。 “嗷……”每打一下,老年男鬼就会发出一声哀嚎。 “你的祭品……每次……都洒到我的碑上。很脏……我不允许……” 这个生前像是被人砍伤脑袋死掉的鬼,机械式的一下一下打老鬼。而在它们旁边,还有几只鬼正自顾自忙着,对发生在身边的殴打事件漠不关心。 有一只鬼在用它透明的手擦墓碑,还有一只女鬼站在月光下,表情丰富的跳着舞。看它那优美娴熟的舞姿,这鬼生前肯定是个厉害的舞蹈家。 “好……美……”,围在旁边看跳舞的那些鬼慢悠悠拍着手,脸上尽是享受的表情。 我快速的走过五区,真没想到,夹存在人间的鬼世界竟是如此的丰富。 不过,我没时间在它们身上浪费,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前面几个墓区,回到齐大爷和郭哥等我的办公室。 我推门进屋一只脚刚迈进去,“嘶……好冷。强子,你回来了!你……怎么跟刚才不一样?” 郭哥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冷颤,他毕竟是多年经验的抓鬼师,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对。 “你这是怎么了,钟婆婆把你弄伤了?”郭哥和齐大爷一起检查我的身体。 这看一眼,那摸一下,把我弄的痒痒又不好意思。我渴了,躲开他们的手,来到桌边喝水。 “咦,怎么回事……” 我一连抓了两次茶杯,手竟然都从杯子上穿透了过去。 “强子,你怎么了!”郭哥发现我抓不到杯子,吃惊的问。 我好郁闷,不会刚变成半人半鬼的形态,连人间的东西都摸不到了吧。 “哎。”我叹口气,“咱们坐下说吧。” 还好,我只是抓不到杯子,沙发能实打实坐下去。 齐大爷倒了杯水,手拿着喂给我喝了。 嗓子眼里冒的烟被浇下去,舒服了很多。我组织了语言,把跟他们分开后去巨坟钟婆婆家的事,一股脑说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半人半鬼的状态,可以坐着鬼公交去穿阴阳道,而不影响寿命?”郭哥两眼瞪得大大的,盯着我看。 “嗯,是这个意思。钟婆婆说等我把事情办完,救回刘欣和小鬼,再把我的那半阳气还给我。” “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回去吧,不打扰齐大爷休息了。” 郭哥同时也说出了我的想法。 这一趟有收获,有遗憾,也有震惊。 收获,就是我从钟婆婆口中大概知道抢走刘欣和小鬼的是什么人。遗憾,是没能请钟婆婆直接雷霆一击帮我把刘欣从阴间带回来,当然,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我必须死,以我身上的人皮作为支付的代价。 最后,就是这趟钟婆婆家之行给我带来的最大震惊了。因为,那位我不认识,在脑海里完全没印象的阴间大人,竟然通过扭曲空间的方式,直接从钟婆婆手中救下我,并且还说我是他的人。 这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大疑问,也是最大的惊喜。阴间大人为什么要说那就话,他为什么会认识我,对现在的我来说,这还是一个谜。 昨天晚上九、十点钟,我和郭哥就开车出来了。先是去纸人张取纸人,再到高林家招老鬼的魂。老鬼刘桂芬说她是自己来的,是想托梦给高林,让他来找钟婆婆救小鬼,误打误撞才碰到我们,告诉我们刘欣不在它手上。 而现在的我,被钟婆婆抽出了半条魂,成为可以看见鬼的,半人半鬼的状态。以上这一连串的事情,把我哥郭哥累成了狗。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我开车都打哈欠了。郭哥困得在副驾驶睡了过去。回到家,我俩各自爬上了床。 一直睡到下午,该吃晚饭的时候我们才陆续醒来。我下床看了眼手机,老吴发来一条信息,说他加班给客户做方案,客户看了改来改去这都两天了,估计再过一个晚上就能搞定他。到时候请你们吃大餐。 他还说,这两天他没陪我们一起调查老鬼的事,对他这样一个喜欢恐怖事件的发烧友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遗憾。 等他忙完了,请我们搓一顿,就等三天后隧道大车祸遇难者头七那天晚上,他一定陪我俩去抓麻袋鬼! 我说行,头七那天等你。说完,我突然想起了车祸中死去的王芳。对了,还得给高林打电话,也让他在王芳头七的晚上,多准备高档的祭品,帮我们加大筹码引麻袋鬼上钩! 我找出张纸条,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一一列举下来。 我心情极为忐忑,有紧张,也有害怕。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后,被钟婆婆弄成半人半鬼的我,就要再次坐上鬼公交,陪着鬼老太,鬼女人,还有小黄帽一起,穿过阴阳道,杀向鬼阴间了! 郭哥也起来了,一觉过来,精神大震。他看到老吴发来的短信,叹口气头说,看看老吴,坐在办公会吹着空调,看着漂亮的短裙女同事,画画图就把大把的钞票赚到手。 这生活,多滋润! “郭哥,可别这么说。一行有一行的容易,也有那行业的难处。你只看到我和老吴我们这些设计师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你知道我们一个人一年下来,要用掉多少管痔疮膏吗?郭哥,你每天东跑西颠去抓鬼,这辈子都没用过一管吧!”说完我俩就大笑起来。 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我准备动身去盘山路的隧道入口那里等鬼公交。两天前的那个晚上,老鬼刘桂芬带着小鬼就是站在隧道出口哭王芳,随后,鬼公交就从隧道里开出来。 我和郭哥对41路鬼公交的线路和时间,站点了如指掌。郭哥拍着我的肩膀,带有歉意的说,兄弟,老哥作为一名抓鬼师却不能去阴间赔你救人,倍感惭愧…… 他还要往下说,被我拦住。 我说郭哥这不怪你,本来就是我家的事,并且,只有那些得道的高僧大师才有能力走阴间。如果你为我的事情以减寿十年甚至十五年的代价救人,给你多少座金山银山,我也补偿不了你失去的寿命。郭哥,你不用多说,我已经被钟婆婆变成这样,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我把准备好的估计在阴间能用到的东西全部装进背包背好。拿上车钥匙,开车去隧道出口等鬼公交。 我开着车,心里盘算着,估计在一个小时后,我就能坐上那辆无限循环的鬼公交,独闯阴间! 四十分钟后,我将车开到盘山路的隧道出口,郭哥要在这儿看着我上公交。我没同意,让他开车回去,最好不要有人在旁边盯着那车。 车里的鬼一个比一个精,万一觉察到旁边的草丛里躲着个抓鬼师,它们一害怕,踩着油门不停车开走了,我就真的像钟婆婆说的那样,用腿走着穿过长长的阴阳路,走着去阴间。 我不干,那样太累了。 郭哥也觉得我说的对,他走之前,再次叮嘱我背包哪个兜里有水,哪个兜里有打鬼符,哪个兜里有笔和纸,到了阴间画地图,做好标记。 说完,我俩互相鼓励,叮嘱安全,道了别,他就开车走了。 我站在那天老鬼站的位置,无聊的等着鬼公交。我心情忐忑,一会儿坐在鬼公交上,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冲向坚硬的岩石,会不会有身体被彻底撕裂,五马分尸的感觉呢…… “呼……” “滴……” 我正想着,突然,一阵寒冷的风被什么东西从隧道里挤出来。随后,我就听见车喇叭发出的滴滴声。 那辆被下了诅咒,永远在这里无限循环的41路鬼公交,准时准点的出现了! 我的心砰砰砰加速跳着,我的思绪万千,一会儿上了鬼公交,我要坐在哪里呢? 还是像上次一样坐最后一排?坐鬼老太和鬼女人那里,还是换个新位置,坐在人畜无害小黄帽的小学生的身边?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等待的东西马上到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有紧张的反应。我的唾液会突然增多,聚集在舌头根的下方,一口一口吞下因紧张而过度产生的唾液。 “吱……”我脑海里被坐在哪里的问题占据,竟没觉察鬼公交的到来。 它停了,平平稳稳的停在隧道出口站,我的面前。 “砰!”,鬼公交的车门打开,全车乘客都转过脑袋齐刷刷看着车下的我。女鬼售票员把头从车窗探出来看着我。 “41路夜间公交……开往……阴间!请上车……” 第二十八章 车顶有鬼 我迈步上去,“砰”一声,身后的车门狠狠关上。 这是我时隔两天,第二次坐鬼公交。站在过道,四下环顾了一番,这车真是无限循环的! 司机,还是那个被我踹过瘦瘦的鬼司机;乘客,还是那天我见到的同一波乘客。它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鬼公交载的永远是这群倒霉鬼。 在我面前,有几个鬼直挺挺的坐在位子上。它们直挺的坐姿让我想到人死后变成的僵硬尸体。 算了吧,怪渗人的,我不想坐在它们身边,还是去宽阔的最后一排吧。我走到车尾坐下,左边的老年女鬼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两天前你来过,是活人。刚死么?”她把干枯的手往我这边探了探,好像在探查我身上的温度。我看看她,再看看右边头冲窗外看风景的长发女鬼。 奇怪,她们身上被我热度烫掉皮的地方,全都原样长好了。 “嗯”,我点点头:“我昨天死的,死得很惨。今天坐这辆车去阴间投胎。呵呵呵……” 这谎话编的,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鬼老太没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是鬼了,咱们交个朋友吧?”突然,从我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坐在右边一直看风景的女鬼转回头,含情脉脉看着我。 一个女鬼,竟然提出跟我这半人半鬼的家伙交朋友。我嘞个去,还有这种操作! “那个……”我有点乱,想找个话头儿拒绝她,却从我左边传来鬼老太的声音:“老实坐着吧,人家去阴间就不回来了。跟咱们不一样……” “哼!”长头发女鬼知道她和我不是同路人,愤愤把脸扭了回去。 虽然没机会跟女鬼交朋友,但我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赶紧拿手机照照脸…… “哒……哒……”我用手机自拍了两张,这时,从前面传来鞋跟踏在地板的声音。我头上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查票……查票……” 我靠,又是她! 女鬼售票员手里拿着票夹站在我面前。我看的清楚,有一条白白的大蛆正从她的眼眶里艰难往外扭,她使劲眨了下眼,活生生把那条大蛆挤了回去。 “上车……就要买票……”可能是我只顾着跟身边的鬼闲扯,没找她买票,她生气了,第二句明显变了语气。 我有点想不通,这鬼车是无限循环的。你个垃圾女鬼,收了钱转眼又从阴间回来了,你去哪花? 不过,上车买票这是规定,谁都要遵守。 我把身后装满物品的背包摘下来抱在怀里,打开拉锁伸手进去找。矿泉水,不是。面包榨菜火腿肠,不是。擦屁股的卫生纸,也不是! 坏了,跟上次一样又忘带钱了。出门太着急,我和郭哥都忘把冥币塞进来了。我反反复复又找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 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能赊票吗?下回我再补!” 我说的特别诚恳! “下站……下车!”女鬼售票员脸色大变,一下就怒了。她指着我又指着车外,怒怒的说。 “美女,你别生气。我说的是真的,下次坐我一定补票。”我觉得我说的非常诚恳了。 “不行!下车!”她跟本不理我的求情,不容置疑的说。 “阿姨,我帮他买……” 就在我要被女鬼售票员轰下车的时候,突然一只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那是一个小孩子的手,小小的手掌里握着一沓——冥币! 小黄帽! 帮我买票的是一直坐在前面的小学生,那个头戴小黄帽的孩子。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钻了过来,将手里的冥币递给女鬼售票员。 “五亿!”女鬼售票员报着票价,“刺啦……”一声熟练的从票夹上撕下一张“阴阳通行票”递给小黄帽。 “你数一下,正好的!”小黄帽将数好的五亿冥币交给她,女鬼售票员瞄了一眼,将五亿大钞放进布夹里。 “哒……哒……”她厚重的鞋跟踩在地板上,转身回她的专座了。 “给,你的票。”小黄帽将我有生以来第一件从鬼手里递来的东西接到手中。 “叔叔你坐好,一会儿进阴阳道的时候很颠,要抓好。我走喽!”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这个和我小时候一样干干瘦瘦的小学生,转过身子,也转过那张鬼不该拥有的灿烂脸庞…… “小朋友,等等!”不知为什么,当我看到它小小的身躯,看到它那瘦小的背影,我的眼眶竟湿了…… “啊?”它把头转了回来。 “叔叔问你点事,来,坐这儿。你叫什么名字?”我往鬼老太这边挪了挪,让小鬼坐在我右边。 “我叫李威勇,它们都叫我小勇。”小黄帽说。 “你是小学生吧,今年有七岁?” “嗯……我,今年九岁了,死的那年七岁……”小勇突然低下了头。 “哦,对不起!”我突觉失礼。 原来,这辆鬼公交是两年前出的事。而这一车的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条盘山路上循环往返。 小勇摇摇头:“没关系的……叔叔,你找我有事吗?” 小勇不知道我把它叫过来干什么,一双灰灰的眼睛看着我。 我刚上车,知道鬼公交还需开上一段才到阴阳道的入口。干坐着也无聊,刚才在我没钱买票的时候小勇主动付钱。这说明,这个小鬼跟人间的小孩子一样,没有成年人间那种狡诈与冷漠。即使死去,有些小孩子鬼的心也是温暖、热乎乎的。 小勇就是个热心肠的小鬼,我对鬼公交很好奇,也想跟小勇交上朋友,问问他鬼公交的事。 “这个你能吃吗?”为了增强我们之间的好感,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根全肉精品火腿肠。 “哇,火腿肠!”小勇的眼睛亮了。 我猜,像它们这种无限循环的鬼,肯定有两年时间没吃东西了。 “鬼也能吃吗?”我问到。 “不能啊,叔叔你不知道吗,你是刚变成鬼吧?变成鬼以后咱们就不会感觉饿,也不用吃东西的。但是,有些食物太好闻了。不定在哪天爸爸、妈妈给我从阳间烧来东西,我都会把它们藏到我的座位下,馋了呢,就偷偷拿出来闻一闻。” 小勇指指他的座位,我这才看见那座子下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肯定是他爸爸、妈妈祭扫时候烧来的祭品。小勇把鼻子凑到火腿肠边,一脸享受的表情闻着肉肠的香气。 “诺,这个给你吧!”我把它塞进小勇手里。 “谢谢叔叔!”小勇如获至宝,把火腿肠握在手里闻了又闻。 看来,小鬼和阳间活着的孩子一样,只要有好吃好玩的,想跟他们交上朋友很容易。我好奇这辆鬼公交到底怎么出的事,那些成年鬼冷漠不好接近,不如问问小勇吧。 我问他,能不能给叔叔讲讲这辆车的事呢? 可出乎我的意料,小勇突然瞪大眼睛,猛烈的摇着头:“不能说的,叔叔。” 他突然把声音降到小小的,嘴唇几乎紧贴在我耳朵边上,说:“每天都有一只很厉害的鬼盯着这辆车。有的时候,晚上会有活人误登上来,我们会把他轰下去,这都没事!可是,我们绝不能跟外人讲这辆车的事。不能,绝对不能!” 靠,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小勇靠在我耳边说,每天都有一只厉害的鬼盯着这辆车呢。可是,我在两天的时间里两次登上这车,没发现车厢哪个位置趴着一只厉害的鬼啊! 小勇见我没反应过来,轻轻拉拉我的衣角,眼睛向上看去。他把食指慢慢竖起来,指向鬼公交的车顶…… 第二十九章 一口一个吃人鬼 我的天,竟然是这样! 按小勇的提示,有一只非常厉害的鬼,每天都趴在鬼公交外面的车顶上盯着这些倒霉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突然有个想法,既然那恶鬼趴在车顶盯着小勇,小勇无法用语言告诉我关于这辆车的事,能不能让他用笔在纸上给我简单写出来呢? 我真的对这辆鬼公交有浓厚的兴趣。 我把嘴贴到小勇耳朵边,用极小的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量悄悄的说:“给我写出来也不行吗?叔叔有纸。” “不行的,”小勇摇摇头,“我不认识几个字。而且,那鬼很厉害,它能感知到关于这辆车的文字。它们说,这只鬼是一个很厉害的阴间大鬼派来的,有特殊感知力的聪明鬼。而且,他打架很厉害!” “上个月,有一个醉汉也是晚上误上我们的车,醉醺醺的缠着司机后面的一个鬼阿姨,他说在新闻里看过我们车出事的报道,可新闻太短他想问明白。” “他好奇我们车子出事的细节,拉着那个阿姨一遍一遍的问,还往她脸上哈酒气。阿姨实在受不了他,就把我们出事的细节跟他说了。诺……” 小勇往司机的位置一指:“阿姨就坐在司机后面第一个位子,两年来,我们谁都没换过座位。” 我顺着小勇指的方向看去,鬼司机后面的第一个座位,原本坐着一个女鬼的地方空空去也。 “她去哪了?还有那个活人醉汉呢?” 我猜,是不是趴在车顶的恶鬼从窗户爬进来,把乱说话的一人一鬼开窗扔出去了? “他们死了,外面的鬼从窗户跳进来,就在这车厢里把他们扒了干净,一口一个吃掉了。你看,阿姨的衣服和鞋子还在那里!” 我再向司机后面第一个座位看去,我的天! 跟小勇说的一样,那座位底下有一双红色的女士皮鞋,静静地摆在下面的地板上。可我没看见女鬼被拔下来的衣服。不用想,那衣服裙子肯定摆在视线被挡住的坐垫上。 “那醉汉的衣服呢?”我问到。 “太臭,被聪明鬼扔了!”小勇冷冷的回答。 我就那啥他个妹! 车顶上的鬼也太狠了,一口一个把活人醉汉和倒霉女鬼当点心吃了! 我问小勇,我俩说的这些话,它趴在上面也能听到吧? 小勇点点头,说应该能。但是不用怕,聪明鬼有个特点,就是你哪怕骂它祖宗十八代都没事,只要不把这辆鬼公交出事的细节,这一件事说出来,其他的话头它一概不理。 “哦,那就好!”吓了我一跳,我就怕我和小勇讨论它的话被听到,它跳进来一口把我吃掉,那还去什么阴间,救个屁的表妹啊。 我看这小鬼挺健谈的,就想多问他几句。 我问他,你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吧,他们把你的骨灰安葬在哪里了?是不是这边的安民公墓? “是啊,我的墓碑在三区第六道,可在第几个我记不住了。叔叔你刚死,你的骨灰肯定在我后面喽?” “呃……”我还算半个活人呢,我有点没想好怎么回答他。 “哎,叔叔刚死,家人把我埋在哪儿,我还没记住呢。哈哈……”我打个马虎眼,把这话头扯过去。 “叔叔,你看,这是我爸爸两个月前清明节那天,给我烧来的玩具汽车,我特别……喜欢……我想爸爸,我也想妈妈了……呜呜……” 小勇从兜里兴高采烈拿出一个玩具合金小汽车。那小车手心大小非常新,一看就是新买的。小勇把小车在我眼前晃了晃,突然,他灰灰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他想起了爸爸妈妈,一下子就哭了…… “叔叔,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家。我不想每天在这车上一遍一遍重复前一天的样子了,叔叔,我想回家……” 死时只有七岁的小学生李威勇,哭着对我一遍一遍说他想爸爸想妈妈,想家! 他是个一年级的小孩子,不,他是一个死亡时才七岁,人生刚刚开始就凋谢掉被世人遗忘的花朵。他还小,不会像我们这些成年人一样明白那多么,他简单的以为自己还能回去,还能回家,还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可是,他不能…… 他会永远永远一遍一遍在这里重复昨天的情景。 “叔叔,你能帮我找到警察叔叔吗?让警察叔叔带我回家,好不好?”他的眼泪没有停,一直哭着对我说。 我的眼睛也湿了,我把这小可怜一把揽在怀里。 “咱们不用找警察叔叔。叔叔,我,就能帮你。” “真的吗?你能带我回家?那太好了。我想晚上跟爸爸妈妈一个被窝里睡觉,爸爸给我讲故事,妈妈给我掏耳朵。嘻嘻……” 李威勇,这个死亡时才七岁的小孩子,在我的怀里憧憬着那副永远不可能重现的画面。 我擦擦流到脸上的泪水,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小勇,叔叔不能把你带回家,但是,叔叔可以帮你把爸爸妈妈带到这里,带到车上来看你,好不好?” “啊?”只有七岁的小勇,还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他用那双无比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不能回家?只能在车里见爸爸妈妈……那,好吧,能见到爸爸妈妈就好!”他在我面前兴奋的蹦了一下。 “小勇,你知道爸爸妈妈的名字,电话,还有你家的地址吧?”我从背包的侧兜拿出笔纸。 “嗯,记的。” 小勇说,他家住在市里的北区,一个我从没听过,叫“名佳苑”的小区。他家住四单元902。爸爸叫李凯,妈妈叫陈玲娟。可是,因为时间太长的缘故,爸爸妈妈的手机号他记不清了。 “叔叔,对不起,我把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忘了。” “没事,有这些就足够了!” 李威勇实在太可怜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在花季的年岁死去不说,还要被车顶上的恶鬼监视,每分每秒,每天每月做着无限的轮回。 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一定要找机会查出鬼公交是被哪个混蛋下的诅咒。我要让鬼公交和上面一车可怜的鬼去它们该去的地方——阴间,转世投胎!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我在记录小勇家庭住址的下面另起一行,把我现在所要面对的几件事重新梳理一遍。 一,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救出刘欣了。当然,我先要在阴间找到那群混蛋死蛇,确定它们的方位,才能找到刘欣。 二,调查出阴间大人是谁,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救我,他到底是我的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等我两天后从阴间回来,不管救没救回刘欣,都要抽空去小勇家拜访他的父母,把他们带到鬼公交上和小勇团聚。并且,我还想查出鬼公交的幕后指使,让这一车倒霉的乘客转世投胎。 四,待一切事情做完,去跟钟婆婆要回我另一半魂魄。 我用笔快速把这些记录下来。 “小勇,你相信叔叔吗?”我用非常诚恳的眼神看着面前这悲惨的小鬼。 他挠了挠头,一直戴在头顶的小黄帽被他的手碰歪了,我帮他把帽檐扶正。 “我听不懂!”他回答。 “叔叔的意思是,你如果相信叔叔把爸爸妈妈带到这里跟你团聚。就把玩具小车给我,我去找他们,他们看到车子才会信我。你懂了吗?” 我说的很慢,尽量让这只有七岁年龄的小家伙听明白。 “嗯,我明白。我信你!”小勇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把他最心爱的玩具车递到我手里。“叔叔,还有一件事,可以让我妈妈信任你。那个,我有一天淘气被妈妈骂了,一生气就把妈妈最爱的一只口红拿到我家楼下大树下埋掉了。” “叔叔你如果能找到妈妈的口红给她,她肯定特信任你!” 只有七岁的小勇侃侃而谈,我真的喜欢死他了。我收好他的玩具小车,又把这一条加到四个未完事项里:在楼下的大树坑里有口红! 记录完所有这些,我突然觉得肩上的胆子又重了许多。等我办完表妹刘欣的事,又会有一个新的挑战来到面前:去除鬼公交的魔咒,打败吃人的聪明鬼,让车上所有的鬼乘客转世投胎! 第三十章 到阴间 “小勇,放心吧,叔叔都记在本上了。我找到口红就拿着小车一起去找爸爸妈妈,带他们来这儿和你见面。”我答应了小勇的愿望。 “谢谢叔叔!哎呀,咱们就要穿隧道去阴间了,叔叔你快坐好。”小勇冲我呲呲牙,蹦蹦跳跳跑回他自已的座位去。他还小,不知道阴阳道的名字,还以为每天循环穿行的地方是普通的隧道。 我叹了口气,小孩子就是单纯。如果是只成年鬼它肯定要问我:你去阴间转世投胎了,怎么能帮我完成心愿呢?成年鬼很可能会把我当成骗子。我又不能明说我是一个半人半鬼,去完阴间还能回阳间有半条命的人。所以,这就是单纯小孩和成年人的区别吧。 “轰……”突然,我觉得车在加速,向前看去,被我踹过一脚的鬼司机正熟练的加档。它踩下离合每加一档,鬼公交就比刚才更快一些。我向窗外看去,道路两旁的景色越发熟悉,距离我们即将穿越的阴阳道,不足一公里了! 坐在我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鬼老太突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我:“待会儿进阴阳道的时候会很颠,一定要抓好扶杆。很颠,咯咯咯……” 她突然诡异的笑了,让我感觉很冷。小勇刚跟我说穿隧道会很颠,鬼老太又提醒我一次。难不成,一会儿会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 “轰……”又是一下巨大的加速,这破烂公交车的车速竟狂奔到了八十公里。车灯的白色光束将前方路面照射成白茫一片。两团白惨惨的灯光慢慢在车前几十米的岩石上汇聚成一团,成为一个巨大的、白到刺眼的巨大光点。 我们马上就要穿去阴间了,我赶紧把怀里的背包重新背到后背,将带子狠狠勒紧。 突然,我的余光看见一直坐在右边看风景的长发女鬼也改变坐姿,她两条细细的胳膊紧紧抱着身边的扶杆。同时在车的中前部,我上车时那些原本直挺挺坐着的鬼乘客,也都如临大敌般改变了原有坐姿,抱紧它们前排座背上的扶杆,等待将要到来的撞击。 “终点站阴间……就要到了,大家都扶好!”女鬼售票员坐在专座上,她也双手紧抱栏杆。就在我们的车距离阴阳道入口十多米的时候,大声的提醒。 “轰!” “啊!” “哎呀……” 眨眼的功夫,鬼公交就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时速撞上这块通往阴间的岩石,神奇般穿了进去。无数白茫茫的光透过车窗从外面照进来,车厢里瞬间被刺眼明亮的白光笼罩。光的亮度就如同一枚核弹在头顶爆炸所释放出来的光亮。 我本想坐在车里美美看着阴阳道的风景,回去可以在老吴、郭哥面前吹牛笔,可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虽然闭上了眼睛,但那白色的光亮竟刺透我的眼皮钻进来,闭着眼,眼前还是白茫茫的。我赶紧用手捂住双眼,尽量挡住那些刺眼光。 “把手放下快扶好。马,马上,就,颠,颠簸……了!”我不知道鬼老太是不是睁着眼睛在看我,突然,她在我身边发了出警告。紧接着,她的声音就随着数下巨大的颠簸颤抖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车的轮子好像压到了什么,轰的一下鬼车颠起来老高。我的屁股一下子离开座位至少半米。要不是我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脑壳肯定就重重撞在车顶的铁皮上了。 “轰!”又是一下,“轰”又来一下,“轰轰轰……”连绵不断的颠簸接边而至。车箱里此起彼伏传来鬼乘客们屁股离座又坐下来后痛苦的尖叫。 “妈……妈的……,怎……么这……么颠。”我的喊声也断掉了。 我本认为鬼公交撞进岩石走在阴阳道里,哪怕速度奇快但也是平稳前行的。或者,它行驶在一条通向阴间漆黑的路上,两旁尽是没胳膊没脑袋,死相惨烈的厉鬼。这些才是我原先对阴阳道的想象。 可现在,我坐在车里经历事实的时候,才知道我的想像跟现实有着天壤之别。 “别喊了,扶好就行,马上到了!之所以这么颠,就为将车上活着的东西颠下去的。上次你不就是这样颠了两下,飞出去的吗!”我身边的鬼老太也在颠簸中上下翻飞了好几次,它屁股再次落座的时候,从嘴里飞过来这样一句。 竟然是这样! 上次我坐鬼公交为了把车停下带走刘欣,我过去踹倒鬼司机坐在驾驶位。可鬼司机笑了,说我是活人开不了鬼车,接着白光一闪车头就撞在岩石上了。我当时以为自已死了,可第二天老吴和郭哥在山坡下找到了我。原来,这是鬼公交冲进阴阳道后一路颠簸,把活人的我弹出摔到山坡下的。 这下我就明白了。我现在是半个鬼不会再被弹出去,但这接连的巨大颠簸可让我的屁股受了不少罪。 我不知道这车要开多久才能走出阴阳道,抓紧栏杆才是王道! 刚才的一下颠簸把我的手从扶杆上颠了下来,我伸手再去抓…… 咦,好滑,冰凉凉的! “滚!是谁摸我的腿!”右边的女鬼突然尖叫一声。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我想抓杆的,抓到你大腿了。对不起啊美女!” “哼!”长发女鬼在那边哼了一声,可能我长得帅,刚才她看上我了还想跟我交朋友,被我碰了一下也没深究,我道完歉赶紧去让扶手抓。 “叮叮当当……”我跟这一车的鬼乘客又忍受了将近五分钟的巨大颠簸。慢慢的,车子才平稳下来。 “卧槽,终于停了,疼死我了。”窗外刺眼的白光渐渐消失,车厢里的亮度终于让我能睁开睛眼了。我赶紧站起来扭了两下,让屁股轻松轻松。我往前面一看,坐在前面的那些鬼乘客一个个东倒西歪。有一个鬼应该是没抓稳扶手,已经趴到座位底下去了。而全车中最惨的是女鬼售票员,它脑袋里住着的那些白色大蛆在长时间的巨大颠簸下全从它眼眶里爬出来,左一条右一条爬满它的整张脸。 “你第一次来阴间吧?下车后往前走,一直走别回头。三里外有一个渡口,乘小船渡过那条吞鬼河,就是阴间了……”鬼老太一路过来被颠簸的不轻,它缓了缓,用手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对我说到。 “好,我知道了。谢谢婆婆。” 我现在就是一个小白,一个从未来过阴间人生地不熟的“阴间小白”。在这里,我没有任何发言权。任何一只待在这里的鬼知道的都比我多,它们说什么,哪怕故意说错的,我甚至连反驳回去的常识都没有。 “婆婆,我一会儿要去渡的是吞鬼河?” 我想起老鬼刘桂芬说,那伙长着尾巴的家伙是在一个小山丘上拦下刘桂芬和刘欣的。也就是在那里,它们把护孙心切的老鬼一顿殴打,抢走小鬼,抱走了我妺刘欣。 这婆婆提到的吞鬼河,莫非,就是那条? 我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 “对!你渡过吞鬼河后,那边就是真正的阴司地界了。你只顾往前走就是,过了那河随便找只鬼问,它会告诉你转世投胎孟婆桥的方向。去吧,快下去吧,这车再过一分钟就要回去了。哎,我们可真倒霉……” 婆婆摇头叹着气,我想在她这儿再确认一下吞鬼河的信息。可是,两个讨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终点已到,要发车了。你不能回去……”满脸爬满大白蛆的女鬼售票员一点不注意形象,脸都不洗一把就走过来说话。 “轰!”和它一起过来的鬼司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伸手推开婆婆身边的车窗。 “哎,你们干嘛,我有话想问婆……” 突然,一双大手带着极大的力量抓到我的脖领,车厢里的景象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砰!”我后背着地。 我被女鬼售票员强有力的大手从车厢里扔了出来,躺在了阴间的地面上…… 第三十一章 漂在河面的长头发 他妹的,就这么一下子直接震撼到我心肝肺里去了。我可是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啊,却被一只看似柔弱的女鬼开窗户扔出来五米。 我的背和屁股都是疼的,好在这块地面是软软的土地,没把我摔坏。不然,哪怕断掉一只胳膊或腿,我这趟都白来了。 “轰……”我面前的鬼公交重新发动起来。 我从地上坐了起来,背上还很疼,需要再缓一缓才能站起来。我看到车厢里的鬼乘客们重新坐好,小勇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要回去了,要坐着这辆被某只可恶的阴间大鬼诅咒过的鬼公交返回人间,并在明天的这个时间再一次重复的循环。 “叔叔,再见!” 小勇坐在那里,嘴唇颤动着。它在车里我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对我说再见。 我坐在地上向他挥手告别,并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等我救回刘欣和小鬼,一定要把附在小勇身上的魔咒去除,让他逃离这可怕的循环,转世投胎! 鬼公交开动起来,扬起一团尘土后绝尘而去。 我从地上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漆黑。 这,就是我第一次来到阴间,所看到的阴间的夜晚! 啊……阴间,竟是这个样子。 我环顾四周,除了头顶上漆黑一片的夜空,其他地方给我一种灰蒙蒙,看不透的感觉。就像我在人间的时候,空气中布起了白茫茫的雾气,看什么都是半遮半掩看不清。 我来这儿是为救人,没工夫欣赏风景。 鬼老太说过,这里只是阴间的边界,鬼公交也只是将搭乘它的乘客送到这里。自己走到三里外的渡口,渡过河的那边才是真正的阴间。 事不宜迟,赶紧行动。 我从背包侧面拿出矿泉水,一口喝下半瓶。解了渴,迈步前进。三里地只是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对我来说,走快点二十分钟就到了。 刚才鬼老太给我指了渡口的方向,我不能不信,因为我就是个阴间小白,这里又没有卖阴间地图的,周围连个鬼都没的问,我只能往那个方向走了。 “奇怪,这里不是阴间吗,就算只是阴间的边界,也不至于一个鬼都碰不到吧,哪怕踩到一具尸体呢。” 我一边走,一边向四处看。卧槽,真的耶,我走了一里地那么远,竟然一个鬼也没碰到。 这些鬼玩意,都它娘的死哪里去了? “咕咕哒,咕咕哒……” “扑棱棱……” 在这夜深鬼静的阴间,突然一个会飞的东西从我头顶扑棱下来,爪子在我眼前抓了两下。好在我反应快,向后一躲闪开了身。即便这样,那东西也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砰!”待它落地,我一脚踹在它的身上。 “咕咕哒……”那东西被我踹出去两米多远。 “妈的,是只鸡!” 我很诧异,阴间怎么会有鸡?阴间不是应该只有鬼才对吗? 不,阴间是有鸡的,而且不光是鸡,猪狗牛羊虎豹豺狼还有虾蟹鱼蛇,人间所有死掉的动物也都会来到这里。 哎,这只鸡看上去怎么不对劲? 从空中扑棱下来想抓伤我的这只鸡,被我一脚踹在肚子上,躺在地上看样子快不行了,但我并不关心它的死活,引起我注意的是,它跟我见过的鸡不一样。 这只鸡全身上下长满了羽毛,乍一看跟普通的鸡没什么区别。可它的肚子,它的肚皮那里是被开膛破肚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阴天的晚上。周围一片雾蒙蒙的,光线不是很足。为了清楚,我往前走了几步。 “卧槽!”当我蹲下身子看到这只鸡身上细节的时候,把我惊呆了。 它虽然被我一脚踢得半死,但眼睛还是睁开的,脖子支撑着脑袋一动一动的看着我,嘴还一张一张,想叨我的样子,而且翅膀也没闲着,扑棱扑棱想飞起来。 可看似正常的它肚子却是空的,肚皮处没有羽毛,一条长长的大口子从脖子下面一直开到鸡屁股的位置。口子两边的皮也呈腐败状,微微散发着腐气。 它是一只被掏空内脏,没有心肝没有肺,没有肠子没胗子的鸡!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一只没有内脏的鸡,活蹦乱跳的从空中向我扑下来,被我踹倒还能直着脖子精精神神的看着我?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是阴间呀,这只鸡肯定是保留了它死前的样子。 它死的时候,很可能是被一只野猫或野狗撕掉肚皮上的羽毛,用爪子刨开了肚皮。那野猫或野狗把嘴伸到它的肚子里,将它的心肝脾胃,所有的内脏吃了个干净。然后它就死了。 这只鸡到了阴间,保留着死前的样子。 嗯,没错,肯定是这样,我心里想着。 那只鸡在我面前缓了一会儿。翅膀突然扑楞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迈着步子往前跑了。 这只死鸡,眨眼间在我眼前跑的无影无踪。我勒个去,它一下把我看傻了。肚子里没有内脏,还能跑那么快。 好吧,谁让这是阴间呢,我不能用人间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的。 我背着背包打足精神,继续按着鬼老太指的方向前进。二里地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马上就能走到。 正和我想的一样,二里地的路程我十五分钟就走到了。并且在路上,我遇到了越来越多的小动物,有一只没有头的小兔子,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在我眼前一晃,又跳进草丛里跑掉了。 还有一条身体仅剩三分之一,脑袋都被压瘪的蛇躺在土路的中央,突然挺直了身体,从几乎张不开的嘴里向我吐着信子。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上,我就见到了三种不同死法的动物。我心里突然打起了鼓,真到了阴间的地界,是不是会看到很多没有脑袋,缺胳膊少腿,肚子空空没内脏的鬼呀? 想到这些,我突然忍不住就乐了。应该让老吴来才对,这个喜欢鬼狐仙怪重口味的家伙,如果让他看到这些东西,他很有可能乐不思蜀,连人间都不愿回了呢。 我一脚把那条挡路的瘪脑袋蛇踢进草丛。顺着小路走了下去。突然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哗啦哗啦”水浪拍打河岸的声音。 在阴间的月光下,不远处的前方,一条昏灰宽阔的大河出现在我面前。 这,肯定就是吞鬼河了。 我快步走了下去,来到岸边往前一看,前面四五十米处的地方真的有一个渡口。说是渡口,其实那只是一个供鬼下河上船的地方。 此时,有一条窄窄的小船正停在渡口边。 我想起老鬼刘桂芬的话,她说刘欣和小盲鬼是在一个三面环河的小山丘上被一群长尾巴的东西抱走的。从钟婆婆那里,我知道它们是一群游荡在阴间的死蛇。我急忙向河的对岸看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我面前这条河的对岸却是一片平坦。 我心里一凉,老鬼说的山丘,很可能不在这个地方。说来也是,阴间和阳间的地界几乎一样大,怎么可能我刚刚来到,就一定是死蛇们抢走表妹刘欣的那个地方呢。 巧合的事情肯定有,但那只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我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静下心去寻找我的表妹。 我快步来到了渡口。离河边越近,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越加的强烈。这小小的渡口是由很多张木板从河岸一块一块延伸到河中几米处的。有一条三米来长一米多宽小小的木船,就栓在渡口旁的木杆上。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小船,没有船篷,上面也没有人。不,确切的说是船上没有鬼船家。 “船家在吗,我要过河!” “船家在吗,我想过河!” 我站在船边喊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卧槽,这不会是自助渡口吧,只给渡河的鬼留下一条船,自助的形式划过去? 我勒个去,这可难为死我了。 我以前在公司组织的旅游项目中划过船,我可知道用橹划船的难度和滋味。鬼老太婆真是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渡口是自助的呢。 早知如此,我去其它有鬼把守的渡口多好。 可是我现在已经无鬼可问了,这么长的一条河,鬼知道下一个渡口在哪里。 哎,出师不利,倒霉! 我后背背着沉沉的背包,下压的重量很大,我得小心翼翼走下去。不然一个闪失,说不定后背的力量就能把我压的翻下河去。 我扶着渡口旁的围栏,小心的来到下面,我先把背上的背包拿下来,瞄准好,一下扔到船里去,紧接着我纵身一跳,也跳到了船里。 小船随着两道突然的力量,在水中猛烈的摇摆。这船没有救生圈,只有一条长长的木橹直插进灰灰的河水里。 妈的,真是自助的。不然我人都上船了,有鬼船家的话,它早就该过来问我的。 等船左右摇摆幅度小了,我走过去把插在水里的木橹拔了出来。我往河对岸看了看,好家伙,从这里到对岸的收船渡口至少有八十米。就是在阳间,也少有八九十米宽的大河吧! 吞鬼河,活吞鬼!只看这宽度和气势,就极其的震人心脾了。 我把木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还好吧,接下来就看我的体力能不能一鼓作气支撑我把船划到对岸了。 “噗通!”我把手里的木橹插进船右侧的水中,解开套索,我用力的使劲一摇…… 奇怪,木橹在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我很用力的这么一下,竟然没把它摇动。难道,这河不深,我一下子把木橹插到河底淤泥里了? 我觉得好像不对,我刚刚插进水中这下,传来的声音是清脆的木橹入水声,并且从下面传来的感觉,也不是木橹插进淤泥被裹住的那种感觉啊。 我又用力往上拔了拔,可我手里的橹半截在水里就是纹丝不动。我顿感不对,赶紧弯腰去查看木橹的状态。 这条河是阴间的吞鬼河,河水常年昏灰暗黄,现在又是晚上,我就是趴在船边也看不清水里的情况。 “不好办啊!”我的手松开木橹,转身蹲在背包前,我从小兜里找出手机。在这阴间鬼的世界,刚进入这个结界,手机瞬间就没了信号,但我可以用它当手电用。 我打开手机的电筒,再次站到船右侧的边缘。我把手机白亮的光向木橹插进水面的地方照去。 “啊!” 我被水面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船边,水面上,木橹插进水的那个地方,一团黑黑的人的长头发,顺着水浪的波动漂浮在水面上…… 来吧,咱们一起闯阴间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大家肯定明白。这本书要上架了。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写恐怖小说,第一次写带有灵异色彩的故事。 我尽量每一章都以目前自已最好的能力写出干货,没有那么多“吃饭”吃一章,“聊天”聊一章的水份。 在以后的收费章节里,我也会只写干货的。 妈吧,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归到最重要的一点上来。下一章,上架收费了。 免费章节一共更新了31章,里面有几个大坑还留着没填: 1,重要主色:偷祭品的麻袋鬼一直没出现,别急,它就要现身了! 2,重要主色:纸人小翠,别急,她就要现身了! 3,阴间大人,也就是两次从钟婆婆手中救下我的鬼王大人,他是谁…… 4,刘欣被阴间死蛇带去了哪里,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遭受毒手? 在接下来的章节里,这些疑问会一一解开。 注意:收费章节前两章有红包!先抢先得呦! ————咯咯咯……我是从阴间飘来的破折号! 下面说一下黑岩的充值: 1:充值前,先要登录黑岩账号,黑岩支持一键登录,只要你有qq号、微信号、百度账号、新浪微博账号等其中一种,都可以直接使用这些账号一键登录黑岩! 2:登陆后,点击网站首页最上面的【充值】,进去后按照充值流程提示操作。 3:具体充值方法:黑岩支持8种充值方式,【网银】【支付宝】【微信支付】【短信充值】【财付通】【手机话费充值卡】【游戏点卡】【paypal】 现在详细说明一下每一种的充值方式。 【网银】这个需要你开通了网银才能充值,各大银行一般都支持,充值比例是1:100(即一块钱等于100个岩币) 【支付宝】拥有支付宝账户的人可选择。比例是1:100 【微信支付】有微信且绑定了银行卡,或者微信里面有余额的可以冲,比例是1:100 【财付通】和支付宝一样,比例都是1:100 【手机短信充值】比例是1:40(兑换比例低,有一定延迟到账有时候) 【手机话费充值卡】这个最方便最快捷的充值方法。黑岩支持三种充值卡,移动神州行,联通以及电信充值卡。报亭,便利店,超市都可以买到。充值比例1:85,比网银少,因为移动联通要从中扣取一点手续费。 【游戏点卡】这个和手机充值卡一样,很好买。不过黑岩仅仅支持以下几种游戏点卡,其他的不支持,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分别是【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网易卡】【完美世界卡】【搜狐畅游卡】【纵游一卡通】【天下一卡通】和【天宏一卡通】 充值比例1:70~75之间。购买请认准以上的几个,其他的游戏点卡都不支持! 【paypal】这个是专门给海外的朋友准备的充值方式,海外用户可以用这个! 另外,使用“黑岩阅读”ios(苹果)客户端的朋友一定要注意,由于苹果系统的设定,在ios客户端充值的话,兑换比例只有1:50,另外一半会被苹果系统收去,很不划算,建议大家充值的时候从浏览器进入黑岩阅读网,在网页版充值好后,再在客户端登录阅读,这样就不用被苹果客户端收取一半手续费了! ps:充值完成之后,就可以对作品进行打赏和订阅了,如作品已上架,建议书迷朋友直接选择自动订阅,这样就省去了一章章订阅的麻烦,订阅过一次的章节,回看是不收费的。 第三十二章 鬼上船 我汗毛一下就炸起来了! 水中有一团人的头发。也就是说在水面下,在头发下面…… 我不敢想了。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有诸如女人头发这样的东西。 我现在的工作是工装制图设计,但在我上学那会儿,我有机会去学美容美发的。我已经报名去了,那天学校的一位美发课老师白天开会,让我晚上去她开的美发店实习。 我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点,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 老师在里屋结算当天的营业额,我在外面打扫地上的头发。突然一声响,店里跳闸了。 屋里漆黑一片,我知道闸盒在哪儿,找来把椅子站上去。我伸手正要去推闸,却从镜子里看见身后有两个披着长长头发,脸色惨白的女人的人头,瞪着眼睛看着我。我没看错,这两颗人脑袋在漆黑的角落冲着我微笑…… 我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摔下去,头还撞到桌子上,血流了一地。 其实那就是摆在柜子里的两个白白的模特人头,被镜子反射过来而已。可那对我来说,简直是恐怖至极的影像。从那之后,我心里留下了阴影。 每天都要抱着人脑袋的美发专业我不想干了,后来我就转到电脑制图这个行业。所以,当我看到水里漂浮的那团黑黑的头发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吓尿了。 我手一抖就把手机扔到了船的地板上。手机屏幕冲上,光源向下,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我赶紧把手机捡起来,另一只手去拉背包的挎带。 我要上岸,必须上岸。哪怕等到明天天亮,我也要等到一只和我一样要过河的鬼,我要跟它结伴而行。 我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去拉扔在地上我背包的带子。背包特沉,一下没把它拉起来。这时,飘着长头发的水面那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 “砰砰”两声响,两只长长白白,湿漉漉挂着水珠的手从水里伸了上来,一下就扒在船边缘的木板上! 看到这双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湿乎乎的手,我身上的汗毛又炸起来了。 这双手离我不到半米,或者说,我的胳膊往前一伸,我的手就能摸到这双手。就好比电影里的长发女鬼,从电视机一扭一扭爬出来,爬到你床边,爬到你的枕头旁,你一伸手就能摸她。 就是这么近! 我现在不光汗毛炸起来了,身上的汗瞬间也把体恤和短裤浸湿。 他奶奶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要上岸,我要上去。我不想被水鬼从船上拖到水里去。 妈的,这就是阴间吗。这地方真不好玩,一会儿飞来只没有内脏的鸡,一会儿跳出只没有脑袋的兔子。现在可好,我想过河没人划船不说,又从水下冒出个水鬼来。 我要上岸,我要等另一鬼一起过河! 我拉起背包往前刚走一步,鞋底踩在一小滩积水上。脚下一滑,我清晰的听见我的脚腕传来“咔吧”一声响。 我的脚崴了! 我身体后倾一屁股坐在船里。妈的,怎么这时候崴脚啊。水鬼的手扒在船边,它就要上船了,可我的脚…… 埋怨没用,我心说就是爬,我也要爬到岸上去。 那双白白的手就在我胳膊旁边紧扒着船边,近到我转头就能看见它手指关节处一条条白色的纹理。 这真是一只常年泡在河底的——水鬼! 我想起水鬼拖小孩的事。炎热的夏天,几个小孩跳到河里戏水。一只水鬼在远处的河中心慢慢把头浮起。用它那双渗人的眼睛盯着岸边几个活动的目标。又慢慢将脑袋沉入水中,一下一下向前划着水,向河边正在玩耍的小孩儿游去。 突然,它在浑浊的河底放开黑黑长长的头发,数万根黑细的头发丝向河边某一个小孩的脖子缠去…… 卧槽,我不敢想了。一个大活人被活活拖进水一秒一秒的淹死,那种痛苦恐怖的感觉,还不如死刑犯被一枪爆头来的舒服。 我拉着背包往前爬了两下,突然想起个事。 郭哥给我打包的时候,他把二十来张画好的“打鬼符”和“镇鬼符”装进我的背包。他说我一个人在阴间,肯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鬼,这些鬼有好有坏,有帮助我的,也有笑里藏刀表面对我好,其实想让我给它替死的。 他说不管怎样,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拿出打鬼符,往鬼的脑门上一贴,不用管它是死是活,你转头跑就行了。 我说行,我知道了。 并且,我来阴间的目的是寻找刘欣和小盲鬼的踪迹,不像郭哥那号人专为灭鬼而来。我不用去念那些绕口的符令,只需看准时机把符贴在鬼的脑门上就可以。 对,找符贴! 我估计还没等我从船上岸,水鬼就从水里跳出来了。它如果想把我拖到河里淹死,我根本跑不过它放头发的速度。 鬼这种东西,是真正无形般的存在,它快速移动的同时,还能穿透挡在面前所有的障碍。可能下一秒水鬼就会跳上船,我与其跟它比速度,逃命失败被拖进水淹死,不如将鬼符握在手里更让我感到踏实。 我赶紧打开背包侧面的拉锁,从里面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纸袋。里面有二十张郭哥画好的符,十张打鬼符,十张镇鬼符。 “打鬼符”,顾名思义它能将鬼打伤打疼。有鬼找我的麻烦,一张符贴在它身上就能将它打晕。用郭哥的话来说,有些比较弱又缠人的鬼,一张打鬼符上去,甚至能把它的胳膊、腿打断。 “镇鬼符”跟打鬼符有很大的区别。它不能将鬼打疼,更不能将鬼的胳膊、腿打断。它最大的功效就是“镇鬼”。手握一张镇鬼符往鬼的脑门一贴,能将鬼定在原地一段时间,给我留出空挡,挤出逃跑的时间来。 我脑海里想的这些,手上抽出符贴的动作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短短几秒内进行的。水鬼的手从水中出来,扒着船边也才三四秒而已。 我清楚的看见它的手指在用力,手指突然狠狠的弯曲,指尖甚至扎进了木板。 它,就要脱水而出跳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只鬼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它想对我做什么。在没弄清对方的想法前,我不能犯贱,二逼呵呵抽出一张打鬼符往它脑门上贴。现在对我来说,能将鬼定在原地,给我挤出逃跑时间的“镇鬼符”才是最合适的。 “哗啦……” “砰!” 水面响声一片,突然,就在我的眼前,一个黑乎乎修长的东西从水里钻了出来。它的手扒在船边,用力上撑的时候,整条木船被它手上的力量压的歪向一边。 我拉着背包一下就从船中心的位置滑溜到被压低的那一侧。随即它没在水下的身子一跃跳起,在船的上空翻了个身,无数水滴从天而降,“啪啦啪啦”打在我的身上。 “砰!”重重的一声,它站在了船上,一大滩水从它的脚前快速流向我的位置。转眼间,从水鬼身上流下来的水四向扩散,流满了整条船的地板。 “靠,我的镇鬼符呢?” 刚才水鬼扒着船边跳上来的时候,它的手往下一按,船向一侧大角度倾斜过去。我那时正在抽镇鬼符,手里没抓着任何东西。 我身体顺着倾斜滑了下去,为了不从船上滑到河里,我无意间张开手推了船板一把。我身体是停下了,可那七八张镇鬼符…… 我左找右找,也没在船上找到哪怕一张。 “妈的,难道……” 我心里伏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就在我转头看向河水,想看看那些符贴是不是滑到水里的时候,站在我面前的水鬼慢慢抬起它惨白修长,因长时间侵泡而产生出深深纹理的手指。 它指着吞鬼河的中心:“咯咯咯……你那些用来镇鬼的符,被水卷走了……” 第三十三章 阴间树林孤僻鬼 我郁闷死了! 就在水鬼说话的同时,我看到在十米远的吞鬼河里,七八张深黄色的纸随着水浪的翻滚起起落落,转眼间消失在昏灰暗沉的河水里。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郭哥费了好大力气画好给我的镇鬼符,一只鬼没打到,转眼间白白丢掉了八张。 “你想用它们打我?”跳到船上全身不停流水的水鬼在我背后说话了。 我转回身,面对着它。 “嘶……”当我面对面看到水鬼的模样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鬼身材纤细修长,身高足有一米九。黑黑长长杂乱无序的头发,长到盖过它胸口的长度,并且那些头发把它脑袋从前到后结结实实挡在里面,我看不到它的五官和表情。 无数的水珠顺着打成一柳柳的头发“啪嗒啪嗒”不住的往船板上滴。 “呃,我没想用它们打你。我只是……” 我突然无话解释,很明显,从水鬼的话中我听出来,它认得那镇鬼符,不然它不会问我是不是想要用符打它。 “哼!” 水鬼哼了一声,突然毫无征兆的就在我面前不用注力直挺挺的一跃而起。“噗通”一声跃入水中,它身体砸在河面上,溅起的巨大水花落到我的身上。 “它走了?” 我擦干净脸上的水,很吃惊。水鬼只问了我一句话,就游走了? 刚才它躲在水底下只把头发漂在水面,着实把患有“头发恐惧症”的我吓尿了。 我心想,这家伙可能只是阴间吞鬼河里一只普通的水鬼,刚才靠在船边休息。我摇晃木橹打扰了它,它在水下抓住橹不让我划走。 嗯,应该就是这样。 看样子它对我没有别的想法,也不想把我托到河底吃掉。哎,想那么多干嘛,它走了就好,走了就好,虚惊一场…… 虽然我人身没受到伤害,可因为我自己的失手,瞬间就弄没了八张镇鬼符。 我的心在滴血! “噗通!” “哇,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哇……” 正当我为水鬼离开而庆幸的时候,突然,从吞鬼河中央的位置,传来物体钻出水面又狠狠拍落在水面的声音。伴着那个声音传来一声哀叫。 我转身去看,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刚刚还站在船上跟我说话的水鬼,此时就在大河的中间,它从河里钻出水面,手臂向上一甩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河里抓出扔到空中,它脚尖点水直挺挺向悬在空中打转那东西冲去。 突然,盖在水鬼头上那无数柳黑漆漆的长发,像活了一样动起来,结实的拧在一起。就像从水鬼头顶上长出来四五条由头发拧成的手臂。 每一条都准确无误抓在了那黑乎乎东西的身上,“咔咔咔……”几秒钟的功夫,那东西惨叫着,就被长发水鬼车裂般活生生大拆八块。 “噗通!” “噗通!” 我看出来了,那黑乎乎的东西也是只鬼,有可能是生活在这条吞鬼河里的另一只鬼。只是,它已经被长头发水鬼残忍的杀了,脑袋,胳膊,腿,还有身体上其他的一些零碎,被长头发水鬼从它躯体上扯下来,分别扔向河面的四面八方。 “这也太恐怖了吧。” 我这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只鬼把另一只鬼大卸八块的情景。这种情形在有法律制约的人间,根本不可能发生! 鬼的世界,令我大开眼界。 河中心奔腾的河水瞬间将死鬼的各部位躯体卷走无影无踪。长头发的水鬼也从空中落下,“扑通”一声钻入水里。 “妈耶。” 我再一次被吓尿了,水鬼太特么厉害了,几下子就把另一只鬼扯碎了。而就在半分钟前,我还傻兮兮想拿镇鬼符往人家脸上贴呢。 我如果真那样做了,简直就是作死。 管那么多呢,我先上岸找到一只同行鬼要紧。 从我跳到船上,拿橹划船发现头发,再到现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我觉得像过了一个小时! 我背上背包,用手机照着前方的路,正想抓住扶手从船上上岸。突然哗啦一声响,从刚才水鬼上船的地方,这恐怖的家伙直挺挺的又从水里钻出来了。 “我把昨天吃掉船家的水鬼杀死了,现在这里安全了,如果你想渡河现在划过去吧。” “哗啦……”说完,他从船边直直的又钻进了水里。 我看见船边有一团黑黑的头发,荡开水面向吞鬼河的中心游去,转眼间,那团黑黑的头发不见了。 我愣了,那只身材修长的水鬼刚刚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他把那只吃掉船家的水鬼杀死了,现在这里很安全,我可以自己划船渡河了。 我的天,难道是我搞错了。这只长得像水鬼的家伙却不是水鬼。它才是专门来除掉吃人水鬼的好鬼? 我靠,这事竟有种无间道的感觉,让我分不清谁是好鬼谁是坏鬼。 既然水里的危险解除,我还是抓紧时间划船渡河吧。先找到刘欣被劫持走的小山丘,找找那周围有没有目击者。 我本已背好背包准备上岸逃跑的,哪想把李逵当成了李鬼,错认那身材修长的大高个好鬼了。 我把背包从后背摘下来,放在船板上摆好。重新摇起橹,向河对面八十米外真正的阴间地界划去。 我本以为这船难划,直到我亲手划起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船简直就是顺流而行,虽然吞鬼河中心的位置水流湍急,时不时船身还会被几个漩涡卷的东跑西歪,好在我以前有过划船经验,再加上这条船极容易控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腰酸背痛的我终于把它划到了对岸。 背着背包下了船,我拿过绳子将船栓好。看着这条空荡荡的小木船,我叹了口气。好可怜的鬼船家,被心狠手辣的水鬼杀死了。不过,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那作恶多端的家伙转眼就被更厉害的“长头发好鬼”大卸八块了。 看来,在这陌生的阴间,也躲不过因果报应这条铁打的定律啊。 我脚踩在阴间的土地上,鞋底传来“咯吱咯吱”软软的感觉。我低头看去,我去,渡过吞鬼河,从阴间边缘的缓冲地带来到真正的阴间,地面上的脚印突然多了起来。 虽然这些只是死去动物们的脚印,但至少能让我看到存在于阴间的另一种生机。 我往前走着,走了很远,可能有一公里的距离。除了眼前偶尔蹦出来一只死相怪异的小动物,灰茫茫的阴间地界我还没碰到一个能问上话的鬼。 我需要向导,现在我急需一个能问路的向导,死蛇们劫走刘欣的地方,那座距离阴魂称三十里的小山丘到底在哪儿。 走些走着,灰茫茫的前方出现一片树林。“嗖”的一晃,我看见前方一百来米的树林那里,有个鬼在走路。 好机会,我过去问问它知不知道阴魂城的信息。 后背虽然背着沉重的包,但表妹的安危刺激着我,再苦再累再艰难,我也要挺过去。 我在钟婆婆的帮助下舍去半条命来到阴间,这次我只有短短两天的时间。就连钟婆婆都觉得我想救出表妹,带回小鬼都需在阴阳世界往返数次。 所以,我不能耽搁,必须用好每一分每一秒,争取在有限的时间里打听到更多的信息。 游荡在树林外的那只鬼有点怪,我在百米外远远的看去。它往前走十几米就停下,低头像是在查看着什么。然后再往前走十几米,又停下脚步低头再往地上看。 我边向它走边想,莫非这只鬼闲的无聊,在那里抓死蚂蚱? 显然不是我想的那样,等我走到树林的时候,那只鬼突然一转身,转进了树林里。 这只鬼竟然在躲我! 我有点搞不懂,它是鬼,而我在钟婆婆的抽魂术下也是半鬼半条命的状态。大家都是鬼,躲我干什么。 好吧,很有可能跟人间一样,人有喜欢聊天热闹的,不同的鬼的性格脾气也会不同,极有可能我遇到了一只不擅长和人交流,喜欢独居的“孤僻鬼”。 孤不孤僻是它的事,可我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我跟在它的身后走进这片阴间的树林。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不想脑袋分家,就特么给我蹲下。” 我在树林里没看到“孤僻鬼”的身影,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有点晕,突然,有一个尖尖冰凉的东西架到我的脖子上。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知道,我跟踪的那只鬼从我后面窜了出来,把刀或者什么东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突然觉得好笑,这哥们到底是不是鬼啊,他不知道这里是阴间,鬼就是死掉的人变来的吗。你再用刀子割,另一个鬼也不可能再死一次吧。 “喂,老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坏鬼,我是刚死掉的鬼,坐鬼公交车刚来的。你看,我后背背的都是家人刚烧过来祭品,有火腿肠,罐头,矿泉水。真的,我没骗你。” 俗话说的好,打架不打笑脸人。我说的那么诚恳,我猜它会相信我吧。 正如我所料,在短暂思考十几秒后,孤僻鬼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些转变。 “你把背包打开,慢慢的打开。我看看!”它说到。 随后,我就感觉架在我脖子上那凉凉的东西不再碰着我脖子了。 我想给它一个好的印象,跟他混熟以后,能不能从它嘴里得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 我慢慢的把背包放下,拉开了背包最大兜的拉锁。 “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是我家人给我烧的祭品,火腿肠,罐头,矿泉水。诺,你要不要尝尝这火腿肠?全品精肉的。” 郭哥怕我在阴间饿着没有劲,给我背包里塞进来三十根火腿肠。他说一顿吃五根,就着面包罐头,正好两天的食量。 我本想带几桶方便面的,毕竟那东西比火腿肠好吃。可他直接给我怼回来说,带个屁的方便面,阴间连太阳都没有,你找谁去要开水! 他说的很对,然后我就没带。 火腿肠算是携带最成功的食物了,在鬼公交上一根便跟小勇成了朋友,不知道这只孤僻鬼喜不喜欢闻火腿肠,我拿出来一根。 “火腿肠!”它看着我手里的美食,两只眼睛突然放着光。 我以为它喜欢火腿肠,“嗖”的一下把肠递到它面前。 “咱们变成鬼就不用吃东西了,但馋肉的时候,可以闻闻……哎呀,你干什么,干嘛踹我!” 我正好心好意跟它说话,甚至为了增进感情,我亲手在给它剥出一根。谁知它却瞪着眼睛,狠狠对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 我被它踹倒,滚了一圈才爬起来。 “你和它们是一伙的吧?那些纸人做的捕头抓不到我,又换了法子让你来抓?” “噌!”它再次将手中亮闪闪的刀尖顶在我的脖子上。 我真的蒙了,它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纸人捕头,什么叫派我来抓它? 我正要反驳,突然几个黄黄的东西出现在我的余光里。 那是郭哥给我画的符贴,那八张镇鬼符丢掉以后,我将仅剩的两张镇鬼符和十张打鬼符一起塞进了背包里。 哪知,我好心好意给孤僻鬼拿火腿肠的时候,打鬼符和镇鬼符被我一不小心带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 黑吃白 鬼打劫 有七八张纸符还在包里,另外两三张在我拿火腿肠的时候掉到了地上。 “你是一个死鬼,身上为什么带这么多打鬼符?”被我称为孤僻鬼的这只鬼,将手上的匕首再次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的脑细胞飞快转动。没错,我背包里是有好多打鬼符,可这些都是郭哥为防止在阴间有鬼纠缠我,伤害我才让我带在身上的。 而这鬼看到它们后却显得如此紧张——它有问题! “小子,你是刚死的鬼。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明白,别以为变成鬼别人就伤不了你。没错,你现在是死不了,但你想脑袋和身体永远分家,在阴间做一只躯体分离,每天怀里抱着脑袋游荡的鬼吗?快说,你是不是阴间的捕快,磨叽的话,我把你剁成八块!” “噗!” “啊!” 我身后这只鬼说完话的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一个尖尖凉凉的东西,一下就刺到了我的脖子里。那钻心的刺感,疼的我喊了出来。 妈的这畜生真对我下了死手,它把匕首的尖扎进我脖子里了,我感觉到一丝热乎乎的东西,从被扎的位置慢慢往下滑。 我脖子受伤,流血了! 我这个后悔,刚才背着背包好好的走着,偏要跑到树林来找这只恶鬼问路。 郭哥说的对,阴间里的鬼有好坏之分。那些好鬼能帮助你,但如果你倒霉碰到了恶鬼,它们非但不帮你,还要抢走你的东西再把你大卸八块埋进土里烂掉。 我怎么这么倒霉?刚上岸来到阴间的地界,就被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劫持了。 情况紧急,我必须想办法脱身。这只恶鬼一言不合就把匕首扎进我脖子。它心狠手辣,看样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大哥,你误会了,我真不是什么捕快,也不是来抓你的。你看,这是我的车票!” 我不敢反抗,因为我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它的匕首。我脖子上的伤口很疼,我估计他用匕首往我脖子里扎进去至少半厘米。 我突然想起鬼公交的车票还在兜里。那是小勇自掏五亿块冥币帮我买的,为了答谢他,我送他一根火腿肠还答应将爸爸妈妈带到车上跟他相聚。 我伸手将裤兜里的车票掏出来,“你看,我今天刚到。不,是刚才刚到!” 孤僻鬼在我背后将车票一把抢了过去,我在前面背对着它,看不到它的表情。过了十几秒也没听它说一个字,这混蛋应该在检查票的真伪。 “还真是今天刚来的,滚吧!” 孤僻鬼从后面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我往前踹了一个踉跄。它收了匕首放掉我,我赶紧用手摸脖子上的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流了一点血而已。我蹲下去,从背包侧面找出一条创口贴,贴在脖子上。那鬼弄伤我也不道歉,坐下去剥开我给它的火腿肠,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 好险呀,要不是我身上留着鬼车票,就很难解释的清楚。说不定待会儿我会被它一刀刀扎成窟窿,切成碎块扔进树林慢慢腐烂掉。 “你特娘的也坐这辆车?”孤僻鬼闻着火腿肠不过瘾,毫不客气又打开我背包里的一罐沙丁鱼罐头。扔掉盖子,从里面夹出一条完整的沙丁鱼,跟火腿肠一起拿到鼻子前,闻一下这个再闻一下那个。 卧槽它个老娘,我心里骂着,这可是我大半天的口粮啊。 “是啊,我是坐鬼公交刚来的。怎么,你也是?”我说到。 对面的鬼虽说霸道令我讨厌,但好歹它已对我放下戒心。我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碰到另一只鬼,所以先跟它搞好关系吧。在人生地不熟的阴间多个朋友总比孤身一人乱跑强。 “嗯,我一年前也是坐的这辆车,从盘山路某个地方上的车穿阴阳道来的。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它坐在对面闻着沙丁鱼罐头和火腿肠,闻了好一会儿总算过足了瘾。终于想起回答我的问话。 晕,还有这么巧合的事。这欺负人不眨眼的家伙半年前也是坐小勇那辆车来的。 “当时我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个丑八怪老太太,右边是个……咯咯咯,现在我还能记得她长相。右边有个长头发女鬼也不说话,一直侧着头看风景。我以为她是个哑巴,突然,她把头扭过来叫我帅哥,想跟我交朋友……” 刚才看着还凶巴巴的孤僻鬼想起看风景的漂亮女鬼,话突然多了起来。可我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 麻辣个蛋,那女鬼刚才也主动管我叫帅哥,想跟我交朋友。我还挺高兴,以为自己长得帅,连死掉的女鬼都能迷住,原来那只是她随口说的,只要是个新上车去阴间的鬼,坐在她旁边,她会永远循环那样说…… 我的心,突然有一种哇凉哇凉的感觉。 “这罐头不错,我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东西了。哎,要不是我家里人不理我,过年过节清明节的时候,我也会收到不少祭品吧。哎……” 满脸凶狠的孤僻鬼想到了家人,脸上的凶狠劲一下就淡了下去。看到它对美食无比陶醉的表情,好像它死掉一年多从来没收到阳间亲人烧来的祭品似的。 “看什么看,有话就问。告诉你吧,一年半前我就用这把匕首抢的银行,捅了一个保安。妈的,一分钱没抢到,还得了个死刑。” 我乖乖的听着,真没想到,我主动找上门的恶鬼,生前活着的时候也是个杀人不眨眼厉害的角色——抢劫银行的死刑犯啊! 我的天! “看!”它说着,突然把后脑勺转到了我这边,“一年前的某天,我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子弹就是从这儿打进去的。哈哈哈……” 说着自己死亡时的情景,它竟然笑了。 “砰的一声响,我的后脑壳就被打爆了。可那瞬间我没死,我还活着,有意识。我就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嗡响个不停。然后,后面又是一声枪响,我脑袋上被补了一枪。” “当时疼到没觉得疼,突然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慢慢从身体里漂了出来。漂到半空中我一下就被吸引力吸到地面上,像活人一样站在我尸体旁边。那是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死了,我的灵魂跑出来了,我变成了一只鬼。” “那些活人谁也看不到我,我就静静站在旁边看法医给我验尸,然后他们签字把我脑浆迸裂的尸体拉走了。” “不过我没去太平间,死了就死了,尸体就是块死肉,没什么可留恋的。那些活人正把我的尸体往车上塞,我就看见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四五个和我一样半透明的家伙。” “它们呲牙咧嘴向我招手,我也不傻,知道那些是枪决后罪犯的鬼魂。太阳快把我晒化了,我漂过去,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这厉害的孤僻鬼像八辈子没说过话一样,好容易逮到我这个安静的倾诉对象,把它生前最后那段故事噼里啪啦都从心里倒出来了。 它说,那些被枪毙的鬼是几个诈骗犯。处了几天后,它觉得和那伙婆婆妈妈事逼的鬼不是同路人,没几天就分道扬镳了。 后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盘山路上,坐上了鬼公交。一个大站被带来了阴间,带到了这里。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死的?看在你有这么多好吃祭品的份上,我让你完整的多活几天!” 孤僻鬼,不,确切来说,我应该称它为死刑犯鬼。 死刑犯鬼说着,伸手就把我的背包抢过去,抬手一转,就把装着打鬼符,镇鬼符,面包矿泉水我的背包背在了它背上。 妈的,这家伙要黑吃白,对我明抢啊!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背包里那些食物全给它都行。可那里面还是好多重要的东西。能在阴间帮我摆脱鬼纠缠的打鬼符和镇鬼符不说,郭哥还把那个带有刘欣头发痕迹的罗盘放在包里。 等到凌晨两点到三点这段时间,我可以按着他写给我的符语大致的测定刘欣在阴间的方位。 而那无比重要的罗盘,就在死刑犯鬼抢去的包里…… 第三十五章 难道这是一口棺材 看这架势,它要对我明抢。 也难怪,像它这种虎了八叉拿三寸长的匕首就敢抢银行的莽夫来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除了落在地上的两张镇鬼符,那十张法力强大的打鬼符都在背包里。 这只鬼身材健壮,死前还敢独自抢银行,就凭这两点想生吃对方,我根本不是对手。 “大哥,你这是干嘛?面包罐头,你想要全都给你。就当初次见面小弟奉上的见面礼。” 即使我迅速扑到地上,捡起那两张镇鬼符冲过去贴它的脸,很可能我还没到它面前,就被这鬼一脚踢回来了。所以,硬碰硬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决定采取服软的计策,最次最次也要把背包里的罗盘要回来。 “去你妈的少跟我玩计策。你以为我不认得打鬼符吗?即使你不找我麻烦,但……你的东西我都要了,呵呵呵!”这鬼说着,抬手打开了背包的拉链。 “赏你一瓶水喝,其余的都归我。” 说完“嗖”的一声,把本就属于我的一瓶矿泉水扔了过来,我无奈的接在手里。 “大哥,小弟初来乍到,那些吃的全给你,可里面有件重要的东西得还给我……” “哎呦!” 我还没说完,那恶鬼一闪就扑了过来,抬起有力的大脚踹在我胸口上,我向后翻了过去。 “去你妈的跟我讲条件!死吧,死吧!” “砰砰砰!”恶鬼的脚一下又一下快速猛烈的踹在我头上。 我现在是半人半鬼半条命,在这阴间我是死不了的,唯一能给我带来伤害的就是它用刀子把我胳膊腿儿,或者脑袋切下来。 但即使那样我还能活着,只不过我想去哪里,又不想丢掉身体的零件,就只能把被切下来的胳膊腿儿和脑袋挂在孤零零的身体上走路。 残酷的现实给我上了残忍的一课,这鬼想害我越货! 从小到大我没打过架,没打过别人,也没被人打过。现在即便是郭哥也不会想到吧,带着打鬼符,刚下鬼公交划船来到阴间的我,竟在树林里被另一只鬼打劫了。 恶鬼在我脑袋上踹下了几十脚,我死不了,但我的头剧烈的眩晕起来。在我的眼前,竟同时站着四五只恶鬼。 我的眼睛也花了。 “傻逼,你以为这是人间呢?还特么跟我套近乎。这是阴间,想干嘛就干嘛的阴间,哈哈哈!” “傻逼”这个词,除了很多年前上初中的时候,那几个劫钱的高年级学生骂过我,很久没人把它用在我身上了。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我好心好意把美味分给它,反过来得到的却是对方的侮辱和殴打。 我脑袋被恶鬼踢的昏天暗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耳朵也渐渐听不见声音。我只觉得后背很疼,好像是被人拖在地上,后背被地面磨破出血的那种疼痛的感觉。 接着“轰隆”一声响,我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掉进一个深深的狭小的坑里。屁股着地的一瞬间,头顶上枯枝烂叶的味道瞬间钻进鼻孔里。 “哗啦哗啦……” 从我头顶上落下来好多渣土,一大片一大片落在我的头上,我的脸上。 我被恶鬼活埋了! “把东西还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手抓住了落进来的树枝树叶,横在头顶挡住连续落下来的渣土。 恶鬼站在三米高的坑边,一下一下把渣土推进埋我的坑里。我这才想起来,我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它在树林外面走几步就看一下,走几步就低头看一下。 原来,它是在检查用来埋我这种傻子二货的坑!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它把你卖了,你还帮它数钱的意思,这话说的不就是我吗! “哗啦哗啦……” 我的脑袋还是晕的,外面本就是昏暗的夜晚,我躺在这三米深的土坑里,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头顶上面传来恶鬼推土、扔进来树枝树叶的声音,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在坑里喊着,叫着,可除了恶鬼在坑顶对我肆意的讥笑,没人能救的了我。 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我被恶鬼推进坑的大量渣土,埋在了这一平米见方,三米来高的土坑里。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突然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巨大的声音和压力。这一下一下向下的压力快把我脖子压折了。 妈的,我骂到。 这鬼不傻,它竟然在土坑上使劲的蹦跳。它肯定是个老手,知道鬼在阴间永远也死不了。它把我扔在土坑里结结实实埋葬,就能把我永久的困在这里了。 不会吧,这样我就完到了! 对鬼来说它们在坑里窝一百年,二百年也没事。而我只是半个鬼,我在阴间只有两天的时间。两天后的某个时刻,我必须要从这里坐鬼公交返回阳间的。 可如果我出不去…… 两天以后我就真的会被阴间强烈的阴气吸光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阳气,变成一只真正的鬼。 可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留在阴间。 坑里的氧气在一点点耗尽,我知道鬼在阴间不用吃饭喝水,那它们用不用吸氧气呢? 我不知道阴间的鬼需不需要呼吸,但我现在因为坑内氧气的减少,脑袋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刚才恶鬼随手丢进来好多树枝树杈,被我挡在了头顶,正因为有它们的格挡,给我身边留出来一小点的空当。 我必须在氧气耗尽之前想办法出去。即使那鬼埋葬完我在坑外没走,我也要拼死一试。 我头顶上传来的一下一下向下的压力逐渐减少。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时间,恶鬼向下踩的压力停止了。 我猜,它可能觉得土坑被它跺得结结实实,我这只垃圾新鬼在坑底已被压得动弹不得,永远被土埋在坑底。 但它不会想到的是,它随手扔进来的树叶枯枝被我利用起来,挡在头顶隔开了好多的渣土。让我暂时有了一丝能苟且活下来的空间。 恶鬼真的停了,它累了,或者它拿着我的吃的走进树林享用去了。 可恶,我要拿回罗盘! 这里的氧气一点一点逐渐被我的呼吸耗尽,我必须抓紧时间逃离。三米高的坑,说高也高,说不高也不高,无非就是一层楼房的高度。 我头顶大量树枝上面隔着的土松松垮垮的。我的动作不能太快,要轻,不然头顶就要塌方了。 我的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只能凭借感觉,用左手托着头顶的木枝和它上面的渣土,右手在坑的土壁上,挖出一块能让脚掌伸进去踩住的空槽。 我右手在面前的土壁上抠出一个空槽,我就背靠着结实的土把脚插进去,在这槽的上面再抠出来一个,就把另一只脚插进去。这样背靠着身后的土,我循环的往上倒,不用多久我就能顶开头上的渣土,重见天日了。 我右手连续抠出四个空槽后,手指突然疼了起来。先忍着吧,等抠空这第五个空槽我就换手。 在这缺少氧气,无比黑暗的土坑底下,我凭着感觉用手一下一下抠着身前的土壁。 突然,“咔啦”一声响。 在这漆黑看不见手指的坑中,我右手的手指在正在抠的空槽里抠到了一个木质的东西。没错,那感觉就是个木质的东西。因为,它的手感跟旁边的土疙瘩有很大的不同。 地面底下,木质的…… 我想着那会是什么呢? 卧槽!我汗毛炸起来了。 这特么不会是埋在地里的棺材吧,就埋在我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脑袋一阵眩晕,千万别是这样…… 第三十六章 鬼小姐的陪葬品 我不敢再往前挖了,万一那真是一口埋藏多年的棺材。最外面的木板被我一下抠烂,一只死人的手通过空槽向我摸过来。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活命,赶紧往上爬,顶开压在头顶上的土逃出去。我赶紧从旁边抓了一把土,塞进这个刚挖出来的空槽,挡住那只在我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尸体的手。 正当我全身冒汗,准备在旁边重新挖一个空槽出来的时候,突然在这个漆黑无比的空间里,传出两个不同的声音。 “白兄,两百年了,咱们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是的金兄。终于有人把咱们挖出来了,哈哈哈,我们要重见天日了……” 在这狭小的坑底,突然回荡着两个老头的声音。 两百年,重见天日? 我的娘呀,难道刚才被我挖到的真是口棺材,里面躺着两具老人的尸体? 它们就要从棺材里蹦出来,一蹦一跳的在阴间游荡吗? 我都要哭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刚来阴间碰到的第一个鬼,就是一个长头发水鬼,虽然它没把我怎么样,但那长长的头发把我吓得够呛。 紧接着,我划船来到这里,又被一个枪决的恶鬼抢走全部家当,扔在这深深的坑里等死。而更倒霉的是,我想在墙上挖几个空槽踩着逃命,哪想我手欠挖到一口棺材,里面可能躺着两个老头的尸体。 我突然就觉得膀胱涨涨的,再不出去放水的话,我肯定要尿裤子了。 我的两只脚分别踩在两个空槽里面,后背靠着后面结实的渣土。我腾出两只手,一起推着头顶上的树枝。 浓密的树枝树叶上面的那些土并没被恶鬼踩实。我觉得如果我用力向上顶的话,用不了多大功夫就能顶开所有的土,爬出坑边。 我使劲儿往上顶了几下。正当我头顶上面的土被顶得松动一些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耳边缓缓传来。 “小兄莫怕,我们不是死人也不是鬼。我们是两百年前一个大户人家,给家里死去小姐带到阴间的陪葬品。” “那天,我们刚从对岸乘船渡过吞鬼河,刚走到这里河水突然就暴涨起来。我家小姐的鬼魂和陪她一起烧过来的纸人纸马纸娇子,瞬间就被茫茫河水冲的七零八落。” “我和白兄是纸扎的轿夫手里提着木箱里的金宝和银宝。轿夫轿子和坐在里面小姐的鬼魂转眼就被河水冲走了。我和白兄装在一起的木箱顺着水流被冲到这里。” “两百年来河水无数次的涨落起伏,把我们的木箱一点一点压在数米之下。哎,两百年了,终于有一只手重新触碰到我们。小兄,你把我们挖出来吧。” “两百年来无数只鬼在我们上面行走。受它们的影响,我俩慢慢有了精气。我是一百两金子,白兄是一百两银子,你把我们挖出来我们就是你的。” “你是说,你们是装在木盒里的金银元宝?”我竟然相信了耳边虚空传来的话,在漆黑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跟那声音对话。 “没错,你放心挖吧。我们的箱子就在你前面不远的地方。”我耳边的声音又缓缓的说道。 “可是,在上面有一只鬼想害我。” “你不用怕,它已经走了。”那老人家的声音对我说道。 “他走了,你能确定吗?”我有点不信。 “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老头的声音说到,“那只鬼一年前才跑到这片树林,专门挖坑陷害路过的新鬼。我们在这里两百年,一年之中见过它无数次。但这鬼品行太差,即便它把坑挖到我们近在咫尺的地方,我们也没出来告诉它这有一个二百两金银的箱子。” “小兄,你放心挖吧,它真走了。” 听着和蔼的声音向我保证恶鬼走了。我心里却五味杂陈起来。 鬼走了,我可以直接钻出土坑继续上路寻找表妹。但同样的,它带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坑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我必须抓紧时间爬上去。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我就把头顶上的土渣全部推开。 双手扣在了土坑的边缘,两只脚往身后的土上一踩。我跳出了土坑,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我向四周望了望,抢走我东西的那只鬼早已不见了踪影。抱怨没用,叹气更没用,赶紧把埋在土地里的金银元宝刨出来,问问他们,那只鬼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往树林的方向走了走,从地上找了几根掉下来的粗壮结实的树枝。 站在这一米见方的坑边,我把粗树枝宽宽的头部使劲戳在土坑的壁上。也就十分钟的时间,我把那只装着百两金银跟我说话的木箱子,从土里刨了出来。 这真是一只有上百年时间的木箱,两百年间经过无数次河水的浸泡,这只表面斑驳破烂不堪的箱子被我手指轻轻一碰,触碰到的地方瞬间塌陷开来。 “请问,您二位还在吗?”我对破烂的箱子说道。 等了半分钟时间,那自称是金老头和白老头的两个人也没回答我。我又继续叫它们,可跟第一次一样,破掉一角的箱子和已经露出来的金银元宝,不再回答我的召唤。 算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很可能它们在两百年后重见天日,完成了心愿已随风飘走了。 我逃出坑的地方是在树林外面,站在这里打开一箱金银元宝,太扎眼也不安全。茂密的树林就在旁边,我拎起箱子向林子深处跑了进去。 我找到一棵背风的大树,慢慢将箱子打开。我的天,眼前的一幕彻底将我震惊。 十两一只的金元宝和十两一只的银元宝,呈两排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木箱里。这可是十斤金子和十斤银子啊! 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多金银首饰的地方就是市中心的金店了。可即便是店里的金银首饰,也没有眼前这一块块金银元宝来的震撼。 我被鬼抢走了背包和里面的东西。却否极泰来得到了一箱金银元宝,我的心怦怦的狂跳。 我知道这些金银若拿去市场换钱,绝对是一大笔数字。可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这只木箱经过两百年的浸泡,轻轻一碰表皮就碎掉了。我无法拎着它和里面的金银元宝跋山涉水去找刘欣。 并且阴间这么大,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还没分清楚。我把它们藏在一个地方,极有可能转眼我就找不到了。 这可咋办,刚得到的巨额财富不能轻而易举的扔掉吧。 我想把它们藏在这片树林里,但问题还是来了,我分不清阴间的东西南北,往前走一会儿很可能就找不回这里了。并且,刚才金元宝的老头说它们在这里常常见到恶鬼坑新鬼,这儿几乎就是那恶鬼的老巢所在。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不如直接送给那恶鬼得了。 这如何是好! 等等,那是什么? 我突然看见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一个小小的蓝色书包随风摇摆,挂在一根树枝下。那是一个小孩儿用的书包,不知为什么被遗弃在那里。 呸,肯定又是那死刑犯鬼干的好事。它埋伏在树林深处,等某一个死去自己来到阴间,背着爸爸妈妈烧来好吃的祭品的小孩子鬼,跳出来抢走小朋友的东西,然后…… 我想起自己刚才的遭遇,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那只蓝色的书包挂在树枝下面,很有可能就是恶鬼干的事。 换句话说,就在这不远处,会不会有一个小孩子的鬼魂也被它残忍的埋在哪个坑里? 第三十七章 夜路漫漫鬼迎亲 想到这些,我身上就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 阴间,简直就是毫无王法,冷酷杀戮的所在。 船上那只身高一米九的鬼,跳下河就把被它称为水鬼的家伙大卸八块了。而在此之前,那水鬼又把渡河的船家一口吃了。 还有就在刚刚,被枪毙的死刑鬼明目张胆,毫无顾虑的把我打劫踹进坑里。 他妹的,我下了鬼公交以后到现在,一个小时不到就亲眼和亲身见到了数次杀戮。 我郁闷,当我现在知道阴间不好混的时候,我的那些打鬼符…… 算了,还是打起精神面对未来两天的阴间生活吧。现在东西没了,食物水、罗盘还有打鬼符都没了。 我郁闷的挠了挠头发…… 我刚才被埋在坑里,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全是土,我现在就是个土猴儿。我得找个地方洗澡,不然我会难受死。我想起身后几百米的吞鬼河,等收拾好元宝我回去洗个澡。 我看着头顶的蓝色书包,谁知道死刑犯鬼是不是在附近哪个地方埋掉了一个小孩儿呢。 我不知道,也没精力去找。 我提着木箱走过去,伸手把随着阴风摇摆的书包取下来。埋葬两百年,被河水泡过近百年的木箱早已腐败。我轻轻一推,“哗啦哗啦”就把腐烂的木箱弄出一个洞来。 金灿灿白晃晃,真金白银二百两足足二十斤的金子和银子,全部呈现在我眼前。 刚才在我耳边说话的是这些金银成精后的灵体,两百岁的它们让我把箱子挖出来,它们重见天日的同时,这些金银也全部归我。 看着眼前圆滚滚的财宝,我心里好受了一些。如果阴间的世界可以用金银买东西的话,被抢走食物和水的我至少还能活下来。 我把元宝一个个从木箱里拿出来。用手擦干净表面的浮土,打开蓝色书包把它们一个个放进去。 二十斤元宝,二十枚锭,我按金银两色把它们分开放在书包里。拉上拉链,书包往后一背,我回到几百米外刚渡过来的吞鬼河。 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干净,光溜溜站在岸边,使劲把它们抖了抖。我换洗的衣服在背包里,全被死刑鬼抢走了。我不能在这儿洗衣服,不然等它们晾干也到我回去的时间了。 我狠狠抖着衣服和裤子,把它们上面的土渣尽可能抖干净,鞋也反过来用力磕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藏在脚尖处的土渣和石粒磕出来。 弄干净它们,我站在过膝的河边。夏夜的吞鬼河河水虽然冰凉但我也能忍住。我用手捞起一些水,把头发、脸上还有身上的浮土抹擦干净。 洗完澡我穿上衣服,用手拍干湿漉漉的头发,背上书包继续前行。我回到刚才被打劫的那片树林,顺着小路一步步向树林另一面走去。 当我穿出树林才发现,原本在周围远远浮起的那层白雾,走出树林后竟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里是阴间,没有信号用不了手机,但我也把它带来了。至少可以当手电用,可倒霉的是,我把它塞在背包的左侧兜里,一起被死刑鬼抢走了。 我现在看不了时间,只能猜测。如果这里的时间跟阳间分毫不差的话,现在估计是夜里十二点左右。 阳间的凌晨十二点,正是孤魂野鬼游荡出没的时候。我不知道阴间的这些鬼晚上用不用睡觉。如果它们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的话,说不定再往前走走,我还能遇见其它的鬼。 被死刑犯鬼狠狠坑了一把,我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跟阴间鬼们接触的时候,不能再白痴一样为它们掏心窝子了。 我离开那片树林,前面的路越来越平坦起来。我背着二十斤元宝。“咣当咣当”大步往前走。 “哗啦……哗啦……” 走着走着,在我百米处的前方突然多出了一队人来,不,它们是鬼! 鬼们手里举着帆布,肩上扛着大旗。摇摇摆摆顺着我的方向向前走。 这里是阴间,不用猜,它们全是鬼。 我很好奇,这深更半夜的时间不在家睡觉。一群死鬼在路上游荡个啥。我虽然这样想,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见到鬼了,而且是一大群鬼。 我应该跟上去找机会聊上一只,问它们谁知道阴魂城的信息。 来的时候我背着鼓鼓的背包,那么多东西压在背上让我走的很慢。现在好了,背包没了,背上背着二十斤金银财宝,我的速度反而快了起来。 前面那队摇摇摆摆走着的鬼约有二十几个。最前面的两对儿四只鬼吹着唢呐,队伍后面的那几个扛旗举着帆布。而在它们中间,另有四只鬼肩上扛着一台红布做的娇子。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鬼迎亲! 我的个天,仅仅在一周前的我都不会想到,我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二线城市小白领,竟因为表妹的事情跑来阴间,亲眼看到就连人间皇帝也没机会看到的“鬼迎亲”。 我伸手去摸后背,想把手机掏出来把这震撼的一幕拍下,回到阳间好好在老吴面前吹吹牛。手碰到背后小小的蓝书包,我才想起来,手机没了…… 妈的,我又把死刑犯鬼的祖宗十八辈骂了十八遍,快步向百米外那队接亲鬼追去。 我走的很快,离它们的队伍越来越近。转眼间,走在队伍最末的那只鬼离我已不到十米远。 我现在也是半阴半命半只鬼的存在,即使离它们很近,也不会因为活人的气息而影响到它们。 我很纳闷,即然娶亲,吹吹打打也该有声音吧。可是,别看前面的四只鬼摇头晃脑吹的兴奋,它们的唢呐里却没吹出一点声音。 这一队鬼,诡异般安静的在凌晨的阴间小路上行走,安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去,也太不敬业了吧。”我跟在队伍最后那个瘦小的光头鬼后面,自言自语。 “喂,那只鬼,你是谁?我们是娶亲的队伍,没事离远点!” 突然,我前面的光头小鬼发现我了。它直接把脖子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用两只灰突突的眼睛盯着我。 “那只鬼,你是谁?” 我听见它刚刚叫我的时候用到这个词。嘿,既然阴间的鬼都把我当成了鬼,那就是说钟婆婆把我五成的魂魄抽走,功力了得,相当成功。 “啊,那什么。您好……”我目的明确,就是要降低身份跟一切碰到的鬼处好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从它们口中问到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昨天刚死的,坐鬼公交渡河过来的。我从那边林子穿过来正好看见您这边迎亲,我是一个新鬼,人生地不熟的想跟您问问路,您看……” 我用人畜无害的眼神儿看着前面这只灰秃秃的光头鬼。 它的身子跟着前面的队伍往前走,可脑袋就一直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向后转着盯着我。 它把我从头到脚打量完,我就觉得它的目光从我肩膀绕过去,盯在我背后的书包上。妈的,不会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了吧。这家伙盯着我背后看,难不成又是个贪财的恶鬼? 正当我担心的时候,它突然说到:“新来的啊?好吧,我家今晚娶亲,你可以一起坐坐。但是……” 它说着,眼睛还是盯着我的背后看:“虽说你是新来的,但作为客人,一会儿到了家中也要表示一下的。你背后带的是家人烧来的祭品吗?待会儿到了我家,多少拿出来些也是个心意。” “咔咔咔……”说完,光头小鬼脖子的骨头节发出声音,它的头又反着一百八十度转回前面去了。 “哦,好。我明白!”我惊讶的点头。 光头鬼的话也在理,它把我当成新死的鬼,我想寻求帮助,它没拒绝,还邀请我去家里参加婚席。 哪个客人来了不都要表示一下么,这事没得说。可是,这却为难了我。我所有东西都被恶鬼抢走了,身后只有二十锭金银元宝。 难不成,我就为问个路,在鬼的婚席上还要拿出一锭金银来? 萍水相逢,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第三十八章 熟悉的鬼影 我自顾自想着,可前面那些鬼没一个把我当回事。看来我只是个可有可无,滚蛋了都没人注意的鬼。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到了鬼婚宴,很可能会见到一大群鬼,说不定就有热心肠的鬼能帮到我。 队伍最前面那四只鬼蹦蹦跳跳无声无息空吹着唢呐,我第一次来阴间,也是第一次看见鬼迎亲。 我不能用活人的经验看鬼的世界,说不定吹唢呐不出声,就是阴间迎亲的风俗呢。 我背着元宝紧紧跟在迎亲队伍后面,走走停停七转八拐,走出去至少五里地,前面那四只鬼终于放下无声的唢呐,安安静静站立在原地,跟在后面的整支队伍随即也停下来。 “喂,新来的。” “咔咔咔……”我前面的光头鬼又原地一百八十度把脑袋转了过来。“等会儿新娘子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开,你赶紧闭眼。这是阴间的风俗。我们都要闭,等到了男主家挑了盖头,新娘子才能给咱们看。你新来不知道,照做就行。” “好,我知道了!新娘子出门,我就闭眼。可……” “咔咔咔……”正当我奇怪,这里荒郊野外一片杂草地,哪有新娘子家的时候,光头鬼把脑袋转了回去。 我四下望去,真不是我多疑,这里就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杂草地啊。周围方圆数亩的地方杂草丛生,连个坟头都没有,哪有新娘子的家。 “呼……” “呼……” 突然,数阵夹带着香气的风从东西南北不同方向吹来。同时,一股白色的雾气就在我们迎亲队伍前面二十米的地方从地里生生冒了出来。 眨眼间,这团百平米面积的白雾,浓浓的把我们眼前一大片区域笼罩在里面。 “呼……” 又一阵更大的风从我们背后猛烈席卷而来,这风没有味道,却更快更猛烈,不偏不倚直直向着那团巨大的白雾冲去,转眼间将所有的白雾吹的消失殆尽。 可就在白雾消失的下一秒,一座院落就在空阔的杂草地,在我们面前凭空而起。 这院落灰砖红门,东西长约十丈有余。两个巨大的红灯笼挂在红漆大门的檐下,黑色笔墨各在上面写了一个字:陈、府。 我对这雾气过后凭空出现的府邸见怪不怪了,这里是阴间,任何稀奇古怪的事出现在眼前都不足为奇。 “咯吱……”平地而起陈府的红漆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要闭眼吗?”我悄悄问前面的光头鬼。 “等等,这是媒婆开门。”它说。 正如光头鬼说的那样,我远远看见从陈府红门里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身子,不用说,它是只鬼。 老太太头顶两个红灯笼照射出来的光,把它从头到脚整个人的轮廓映的一片通红。 我们队伍最前面吹唢呐中的一个鬼,见到门开迈着碎步走了过去。到了门前,媒婆鬼跟它交耳低声说着什么。随即,唢呐鬼脸上一笑,转身冲我们的方向挥手。 “嘀嘀哒,嘀嘀哒……”从刚才空吹唢呐鬼们的嘴里,唢呐竟然吹出了声音。 刚才在迎亲路上它们不出声,可能真是阴间迎亲的风俗。只有到了鬼新娘家,媒婆告诉迎亲队伍新娘愿意走,它们才将唢呐吹出声来。 当然,这只是我随意的猜测。 唢呐声响起,站在我前面那十几只扛旗举帆的鬼也都蹦跳起来。 可是,就在它们开始蹦跳的下一秒,我就被震撼了。 “咔咔咔……” “嘎嘎嘎……” 这些鬼手里摇着漂亮的迎亲旗,摇着摇着,有的把脑袋呈三百六十度一圈一圈循环不停地转圈。 还有一个鬼似笑非笑,就在它笑的一刹那,脸上的肌肉一挤,两个眼珠从眼眶一起掉了出来,“唰……”同时从它嘴里伸出一条黑色长长的舌头,“呲溜”一声把下落的眼球吸住。舌头的肉把它们一裹带进嘴里,脸上的肌肉又以一种怪异的位置挤压在一起。 “咕噜……”两个眼珠突然就从左右两个眼眶分别“长”了出来。 “咯咯咯……”它这样挤眼睛,把旁边的两只鬼同时逗乐了。 妹的,这些鬼,都特么是干什么的? 我楞在原地发呆,这些鬼不是来接亲的吗,怎么一个个站在荒郊野外的杂草地上“耍猴”呢。 “新来的,别慌。我们是婆家请来闹亲的。等会儿新娘子出来,我们的轿子过去时你赶紧把眼睛闭起来。不然……” 光头鬼给我指了指那位把眼珠挤出来吞掉,又从嘴里“长”回眼眶里的鬼。 “它就是当年偷看别人未过门的妻子,眼珠抠掉煮熟了。咯咯咯……”光头鬼对我讲着“有眼盲鬼”当年悲惨的往事,它竟然兴奋的笑了。 妈的,我再次见识到了鬼的冷漠和无情。 “轿子,来……” 突然,从陈府大门那里传来声音,那只唢呐鬼挥手召唤这边的轿子。 四个轿夫抬着红布喜轿颠颠的跑到陈府大门。那鬼媒婆从手里的绣花布袋中摸出什么,一人一下,一人一下塞到四只抬轿鬼的手里。 这边的三个唢呐鬼吹的更卖力,那边大门“吱扭”一声响,“闭眼,快闭眼!”我正想看从那门里出来什么,光头鬼突然提醒我闭眼。 这规矩真烦人,我好容易有幸在阴间看到迎亲,却要闭眼,不能看没过门的新娘。 想到那只鬼因为偷看鬼新娘被挖眼煮熟,我就不寒而栗。来日方长,一会儿女鬼新娘过了门不就能看她的模样了。 我老老实实闭上眼睛,那边传来轿子落地的声音,随后唢呐声再次嘹亮的想起来。 “新娘上轿了,睁眼吧。”光头鬼说到。 我赶紧睁开了眼,我突然对这光头鬼产生好感,因为如果换成抢我东西的死刑犯鬼,说不定它就要骗我去看新娘子,然后我的眼睛被煮熟,它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再洗劫我一次了。 前面的唢呐鬼们吹着唢呐,中间的轿子鬼兴奋的抬着轿子,我跟在光头鬼的身后。 明显的,它们回程的脚步比来时快的多,它们脸上的表情也比来时看着轻松。我觉得,这是我问话的好机会。 我快步往前赶了几步,追上扛着彩旗的光头鬼。聊天要从唠家常开始,看它表情轻松的样子,我问它大哥你叫什么名,你家主人住的地方还远不,我初来阴间好多事不懂,希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你。 我东扯西扯跟它唠家常,套近乎,光头鬼明显接来了新娘子,心里高兴。 “咔咔咔……”它把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到我这边,冲我很诡异的笑了下。 “我叫陈力,七年前死的。新来的不瞒你说,我和今天出嫁的新娘是本家的兄妹。我姓陈,她也姓陈。我俩中间隔了两个叔叔。我到我主人家卖力干活,没想到它家的少爷相中我的堂妹。” “我不是这迎亲队伍的,可我自己的亲堂妹结婚,我高兴就来了。我家主人姓王,住在离这里再三里远的王鬼村。新来的,你还想问啥?” 听这个名叫陈力的鬼简单介绍,我对它和它的主家有了些了解。再有三里远就到它的主家了,真希望在主家的婚席上我能再聊几个热心鬼。 所谓人多力量大,多一个鬼朋友就多一条路,多一条路就能增加找到刘欣的线索。 我跟在队伍后面向前走着,三里地的路程很快走过。眼前拐弯的地方出现了一座比新娘家陈府更豪华的院落。 “诺,到了。不过新来的,还是那个话,如果你参加婚席的话……” 光头鬼陈力在叮嘱我客人也要有所表示的时候,我远远看见就在王家大宅外排队等待进院的鬼中,竟有一个熟悉身影。 那鬼身影健壮,虎背熊腰,腰间隐约露出一把匕首。而它的背上,正背着我被抢去的背包…… 第三十九章 阴间最爱鱼罐头 竟然是它!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一眼就把队里那家伙认出来了。这混蛋在半小时前用匕首劫持我,抢走我所有的东西,还把我踹进事先挖好的坑里杀人灭口。 哼,这畜生绝不会想到我没死,从坑里爬出来了吧。 光头鬼陈力还在有一搭没一搭提醒我,参加酒宴的时候多少要意思一下。我说好的你放心,这个我明白。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死刑犯鬼和它背上我的背包。如果我继续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大摇大摆走过去,说不定就会被它看到。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死刑犯鬼跟这家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如果我过去跟它生要,它不承认,而那些参加酒宴的鬼客人都是它的朋友,我岂不是羊入虎口去找死吗? 我对光头鬼说:“你们先走,我去那边排队登记礼物。” 光头鬼点点头没说什么,它跟着迎亲队伍向王府大宅后门去了。 我除了背上背着的二十斤元宝,哪还有其他东西。我支走光头鬼,小心翼翼一路小跑绕到王府大宅侧门那边去了。 那几十只鬼在墙那边排队登记姓名、登记礼物。我悄悄沿着墙根儿走到墙的拐角,探出一只眼睛,盯着那边队伍里的死刑犯鬼。 排着排着就轮到它登记姓名了,王府大宅的鬼佣人坐在一张桌子后,将一支毛笔递给它。死刑犯鬼刷刷刷在纸上写了姓名,肩膀一低,把它背上我的背包摘了下来。 “畜生!”我咬牙直跺脚,这王八蛋空手套白狼啊。从我手里抢走背包,转眼跑到王府大宅用我的东西献殷勤。 它打开背包,将里面的食物统统掏了出来,火腿肠矿泉水全都递了过去。王府大宅的鬼佣人清点数目将物品收起,随后,当它看见死刑犯鬼手里那罐我带的三桶沙丁鱼罐头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光它,就连排在死刑犯鬼身后的几个鬼看见沙丁鱼罐头,嘴里都发出“哇”的声音。 我很奇怪,几罐罐头而已,它们干嘛那么惊讶呢。难道,阴间没有鱼罐头? 我十分不解。 “啪!” 就在我猫在墙角悄悄盯着那边死刑犯鬼的时候,我的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踢了一下。 “咯咯咯……小鬼,你看什么呢?你也是来那个的?”在我身后,一个长相猥琐干巴瘦小的谢顶中年鬼一脸奸笑看着我。 这鬼长得很难看,全身灰突突的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我白了它一眼,我不知道它说的“你也是来干那个的”是什么意思。并且,我猫在这儿干什么跟别人也没关系啊。 这鬼长得不好看,我对它的好感度几乎为零。而且它踢我屁股那下力量贼大,我在怀疑它是不是用锤子抡的。 “你有病吧,踢我干嘛?”我瞪着这只看着就烦人的中年鬼。 “咯咯咯……”它笑着指着我站的地方,“小兄弟,这是我踩点儿的地方啊。我看你像同行,也是趁今晚来捞一把的吧,咯咯咯……” 我靠,原来这谢顶的鬼是小偷! 我觉得很搞笑,阴间的世界也蛮有乐趣的。这里除了没有太阳,鬼们不用吃喝靠闻味道解馋,偷盗的,杀人越货的,娶媳妇迎亲的,什么鬼都有! “你搞错了,我只是在这看看。”我没理它,转过头继续盯着死刑犯鬼,等它进了王府大宅院,我好去排队。 “啪!”突然,我后背背着的蓝书包被狠狠拍了一下。 “你干嘛!”我转过头,狠狠瞪着谢顶鬼。这王八蛋一点眼力价也没有,我都说我跟它不是同路人了,它还烦我。 我打量着眼前的中年谢顶鬼,它干巴巴瘦瘦的,身高也就一米六,满脸猥琐的样子倒很配它干的事情。 我已经盘算好了。如果它再这样一惊一乍给我来一下,我就用拳头把它干趴下。 “小鬼,你别装了,我又不是傻子。你这么大的人背着小孩的书包,哼,在哪儿偷的吧?嘻嘻嘻……再说这书包都破了,金子好大呀!” “砰砰,砰砰!” “哎,哎呦,你……干嘛?哎呦!” 我这个气啊,书包破了我真不知道,可这谢顶鬼竟从破口处看到里面金锭。它肯定在打我主意了。 我直接两记狠拳过去,把它一顿臭揍干趴在地上。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就是这个道理。 在死刑犯鬼面前,我就像一只柔弱的小鸡,跟它打架我毫无还手之力。可面对中年谢顶鬼就不一样了,我是老虎,而它是小鸡。一顿拳头打完,它只剩坐在墙根儿向我求饶的命了。 他奶奶的,好爽啊! 到了阴间我就一直走背字儿。东西被抢,还被踢进了坑里。终于找到一个出气筒,把我这半天遭受的恶气痛快的撒出去了。 我把瘦小枯干一脸倒霉样儿的谢顶鬼拎了起来:“书包和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没一样是偷来的。你打我主意的话,我就找个偏僻的地方挖个十米深坑,让你永远躺在里面。”我装成很凶残的样子说道。 “不不,英雄,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没有。我把你当成同行了,刚才我想和你商量能不能合作一把。这王家很有钱,今天他儿子成亲,来贺喜的客人也不会小气。弄好了,从它们每人身上刮下来一点,下半年就能躺在家里睡大觉了。” 中年谢顶鬼刚被我一顿臭揍,脸上还挂着伤。恬不知耻夸我是英雄的时候,它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等话题转到王家有钱,它想从鬼来宾们身上刮油,瞬间转悲为笑了。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陪你偷东西。我只想拿回我的那些。”我冷冷的说完,抬手把它丢在墙根。 “你的那些?”中年谢顶鬼在我目光的注视下,眼珠一转。“你有东西忘在王家了?那好办啊,我一会帮你拿回来就是了。” 中年谢顶鬼满脸带伤,坐在地上轻描淡写的说。 “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呀,我怎么忘了,它是小偷啊! 我的脑细胞在飞快的碰撞,就在我考虑如何张口的时候,中年谢顶鬼却先说话了。 “小鬼儿,不瞒你说。我出来干这也是迫于无奈。我家里有老有小,我要为它们改善生活。多的不说这样吧,你说你的东西在哪?我一会儿进去弄我的,你去吃你的。我顺带着把你东西拿出来不就得了。咯咯咯……当然,你付我一些好处咱就成交!” 中年谢顶鬼擦了擦鼻血,跟我谈出了条件。 头几秒我没说话,装成很深沉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如果它真能帮我把背包从死刑犯鬼手里偷回来,不,是拿回来! 我就送它两根火腿肠当答谢,不知道它能不能同意。 “小兄弟你放心,我绝不黑吃黑。有你的报酬,我一定把你的东西原封不动拿回来。咱出门靠朋友靠信誉。我谢山林也不做那一锤子买卖。” 名叫谢山林的中年鬼坐在地上,它说的很诚恳。但我也是刚来阴间,两个小时都没待到,我不知道这些鬼需要什么,喜欢什么,看中什么! 不如,跟它直说为好。 我告诉它,刚才在那边小树林里,有一个生前是死刑犯的鬼把我背包抢走了,我背包里的东西是家人刚烧过来的祭品。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一些我在阴间要用到的物品,可被那恶鬼一股脑全抢走了。 如果只是些吃的喝的,抢走就抢走了,我不在乎。可有几样是我要用到,重要的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我说,我在这里偷偷摸摸不为别的,就是盯着那恶鬼的行踪,找机会把我的背包找回来。 “哦,我明白了。”谢山林盯着我好几秒,说到:“要进王家的宅门必须登记姓名和礼物。嘿嘿,我刚才往你书包里看了,那里面都是金银元宝,太贵重了。” “诺,用我的!”谢山林“嗖”的一下脱下袜子,“咔啦咔啦”从臭烘烘的袜子里数出几百亿冥币。 “走,咱俩搭个伴,用我的冥币进去……” 第四十章 大人驾到 我点头说行,就用这些冥币做贺礼吧。等你帮我把东西拿过来,给你分出一些当答谢。 同时,我很诧异谢山林薄薄的鞋里是如何装下这么厚的冥币的。可这不该是我关心的,我就是诧异一下而已。 我对谢山林隐去背包有打鬼符的事,告诉它说里面有我最需要的罗盘,我必须把罗盘拿回来。另外,死刑犯鬼把火腿肠、矿泉水还有最好吃的沙丁鱼罐头当成贺礼送给了王家,这些东西如果有机会,你也要帮我拿回来。 谢山林说行,成交。 我俩一前一后向队伍的队尾走去。 让我吃惊的是,这里是阴间的一处边界,我刚才还在想,我是不是要走很远才能碰到一两个游荡的孤魂野鬼呢。 可现实比我想象的要好,走出那片小树林儿没多远,便跟着迎亲队伍来到这王鬼村。 我俩排在队尾,前面还有十几只鬼。我没刻意的隐藏自己,因为死刑犯鬼被请进了宅院,至少在这儿它发现不了我。 谢山林提醒我,等一会儿进了王家大宅赶紧找到死刑犯鬼指给它,然后我俩就分道扬镳,他去摸它的东西,我找个犄角猫起来,不被死刑犯鬼发现就行。 确定好方案,我们也排到了鬼佣人桌前。我们都在计客单上写了假名,把笔往桌子上一放,谢山林就把从鞋里抽出来的几百亿冥币递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些冥币在鬼的眼中值多少钱,或者说它们能买多少东西,反正在阳间十几块钱肯定是值了。 “哼……”鬼佣人看见谢山林递给它的钱,眼皮都不翻一下,更别说伸手过来接了。 “咯咯咯……你们是哪儿来的穷鬼,拿这点钱就想进王府喝喜酒?”鬼佣人没说话,而是从我们身后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 “没错没错,你俩这是打发要饭的呢?眼睛没瞎吧,这可是王老爷子的府宅。” “没钱当贺礼赶紧滚蛋,我们急着进去看新娘子呢。” 排在我们后面的几只鬼不屑又不耐烦的喊道。 “喂!”我扯了扯谢山林的衣角,轻声的问:“这钱很少吗?” “嗯,有,有点不算多吧……” 妹的,什么叫不算多呀? 我这才发觉谢山林的脸皮有点厚,这几百亿冥币好像在阴间也买不了什么。而它,却大言不惭大摇大摆带着我来参加土豪鬼家的婚礼。 我把肩膀动了一下,实在不行我就从书包里取出一锭银锭当贺礼献给王家,总比我俩在大门口被轰走强吧。 “哎……怎么没人进呐,院里都空下桌子了。” 正当我伸手去书包拉链链,准备拿出一枚银锭的时候,鬼佣人身后的小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和它穿着一样的老年鬼。 年轻鬼佣人指指桌面上那几百亿冥币,说到:“一双鞋垫儿的钱就想进来两个,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我晕! 几百亿冥币在阳间也就是十几块钱的事儿,原来在阴间这价值也是相通的。 “哎!你呀,死脑筋。老爷都说了来的就是客。哪怕人家送了一只鹅毛,咱也得接着。大喜的日子图的是喜庆。来来来,两位里面请!” 老年鬼笑脸相迎招呼我俩进去。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既会说话又会办事。 “好说好说,来咱们走。”灰突突的谢顶鬼谢山林向老年鬼摆摆手,笑呵呵拉着我穿过小门往里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谢山林这基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节奏啊。用买鞋垫的钱在土豪鬼家的婚礼上一顿刮油,它比阳间加班加点画图的老吴赚钱还爽呢。 我俩沿着王府宅院里曲折的小路一路前行。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小路的尽头连着一个数百平米极大的内院,三十几张的十人桌整齐的摆放在院子里。 我的天,原来在鬼的世界有钱人家办喜事,和阳间一样都是讲排场的。 我刚走进院子就看到死刑犯鬼的背影。它进来比我们早,坐的位置也靠前。三十几张桌子中,它坐在第十张的位置。 “在那!”我给谢山林指了指。 “地上的背包就是你的?” “嗯,除了那些吃的没了,其他东西全在里面。一会儿你找机会帮我把背包拿回来。”我说到。 “放心吧。” 谢山林这只老练的偷盗鬼示意我坐下,它身材本就瘦小,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没走几步就坐到死刑犯鬼同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本已坐了七八只鬼,可后来的鬼因为后面有空桌的缘故,并没去那张挤。 花了一双鞋垫钱就进来的谢山林,不仅一会儿可以空手套白狼般满载而归,还大摇大摆的坐在前面一个视线良好的位子。 它这脸皮厚的,简直独一无二! 我坐在大约十五、六张左右的位置,可以透过前面那些鬼身体间的空隙隐约看到谢山林和死刑犯鬼的背影。这桌的位置还挺好,一切尽在掌握中。 想到可以把背包从恶鬼手里拿回来,拿到罗盘在凌晨三点前按郭哥留下的纸条符咒给刘欣测方位,我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只身一人来阴间为什么,不就为救回表妹刘欣吗。可我才到这里三个小时,就被长头发水鬼吓尿,几乎就被死刑犯鬼埋坑里杀掉。 我知道,未来两天的阴间之行会充满荆棘,并且,即便我找到表妹,还不知道她已经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哎,我不敢想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来了。抛开困扰抖擞精神,踩踏前方不断向我扑来的艰难险阻,救回表妹,重返阳间! 我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这时候,排在后面的那些鬼也稀稀拉拉进院落座。我身体往下出溜了一点,我怕死刑犯鬼回头瞎看会看到我。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三十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鬼。没错,除了我是还能回人间的活人,其余的都是鬼。 我不知道谢山林会用什么办法把背包从死刑犯鬼手里拿回来,我还真有点担心。它如果失手,死刑犯鬼吃完酒席拎着背包走出去,就凭我俩的弱鸡身手,把背包拿回来的几率…… 我正想着,突然前面一声吆喝,一个身穿长袍的白脸鬼迈步登台。这鬼的脸白的出奇,就像把面粉,淀粉,白糖和盐混在一起抹在它脸上一样。 白,比雪都白! 我在想这白脸男鬼生前是不是在水里泡了很多天,死后来到阴间,它的脸才保持这么白的度数。 但不容我多想,白脸男鬼已开始为宾客介绍起王家来。 它说的无非就是王家老爷于何年何月,因何意外自阳间转住阴间,它如何短短数年便从无知新鬼累积到万贯家产。 接着,这鬼又介绍王家的新郎官,也就是王家的少爷来。 台上讲着,台下数名王家的鬼佣人提着茶壶往来穿行,将各桌宾客面前的茶碗加茶倒水。 刚才给我和谢山林飞白眼不让进的年轻小鬼提着大茶壶已到我面前,见到是我,理也不理转头又走了。若不是我拉住经过的另一只鬼佣,我这半天下来肯定没茶喝。 又一盏茶的时间,台上白脸鬼终于介绍完王家,转身一让,那位头盖红布陈姓的新娘子便迈着小步,在媒婆的搀扶下走上婚台。 “哇……” “喔……” 台下,我的周围突然叫声一片。 重头戏就要开始了,新郎官也在台上,待它和新娘拜天地,拜父母后,就要用挑木将新娘子的盖头掀开。 正当一对新人拜完天地父母,夫妻三拜之后,鬼新郎手持挑木满心欢喜来挑盖头时。 “呼……” “呜……” 在院子的上空突然阴风四起,一团团墨黑的黑云自四面八方聚集到院子上空。那些黑云拌着闪电撞在一起,连成一片。 我身边的鬼们见到此情景,脸上瞬间呈现惊恐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啊?”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这,这是那位大人……来了!” 第四十一章 线索 大人来了? 我抬头看着悬浮在头顶墨黑色的乌云。在这阴间世界,也只有法力强大的阴魂或鬼才能呼风唤雨招来黑云伴它同行吧。 我心里一紧,难道,即将现身的这位大人是两次从钟婆婆手里救下我命的那位…… 正当我疑惑,正当我身边有些知情的鬼无比惊讶的时候,一团强烈的冷风从院子、从所有鬼的身后方向猛烈吹来。 “王老爷,王少爷安好!小人是三百里外阴魂城五门提督罗大人的差使。奉大人之命将百两黄金,千两白银送上。另附大人亲笔信一封,望王老爷、王少爷笑纳!” 这尖锐明亮的声音,是从坐在院里所有鬼的身后传来的。我和那些鬼一直面向前方等着看挑盖头。这声音刹那间传来,话音落时,我就听见坐在身后那些桌子的鬼同时发出惊讶声。 我正要转身看,突然从后背传来刺骨的凉意。 “呼呼……” “呼呼……” 身上带着冰冷,齐齐的两列鬼从我身后“呼”的向前方婚台走去。眨眼间,三十只列队整齐的鬼就超过我的桌边。 这些鬼不同于坐在四处来参加婚宴的那些鬼穿着随意。它们穿着统一,步伐整齐,所有鬼的墨黑色马甲后面都印有“魂城鬼兵”四字。 “呦,王家老爷真厉害,在三百里外的阴魂城都有亲戚!”我身边的一个断臂鬼说到。 “这可是那城中五门提督罗大人派人送的贺礼。听着就心动啊,百两黄金千两白银,几辈子能花完呐。”坐在另一侧的一个独眼鬼感慨着。 “切,你们都瞎说什么。罗大人才不是王老爷的亲戚。你们不知道吧,十几年前王老爷在阴魂城做买卖,十年间用万两黄金攀上了这位罗大人……” “砰!” 这只什么都知道的鬼正要往下说,突然被旁边的女鬼踹了一脚,那女鬼两只眼睛狠狠瞪着它。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我不说了!”这鬼闭上嘴巴身子转了回去。 阴魂城! 我从这几只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听到一个令我震撼的地名,阴魂城。 我双手在颤抖,我的身体也在颤抖。 我清楚记得老鬼刘桂芬的话,那群阴间死蛇劫持刘欣和小盲鬼的地方就是阴魂城西三十里外一个小山丘上。 而这些送贺礼的鬼兵就来自阴魂城,若以距离计算的话,我在的王鬼村离刘欣被死蛇带走的山丘只有三百里! 线索,这就是线索! 我突然激动起来,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就连钟婆婆都说我初次到阴间很可能会无功而返,并且想找到刘欣带她回来,极有可能要往返阴阳数次。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到阴间的第三个小时,就在这阴间边界的王鬼村,王老爷家的婚礼上遇见了来自阴魂城的兵差! 分析了那位阴差的话,让我一下就把整件事情的地图节点连起来了。 那天晚上老鬼刘桂芬在我家,附在刘欣身上去坐鬼公交,它想用阴阳道来折损刘欣的阳寿。而那天晚上她们从鬼公交下车的地点,就是我被女鬼售票员从窗户扔下来的那块地方。 之后她们就走到前面不远处吞鬼河畔的渡口,上了已被水鬼吃掉的鬼船家的船。老鬼,小鬼,刘欣走到那片树林的时候,并没遇到害我的死刑犯鬼,之后她们穿过树林,就是从王鬼村这附近一路前行,走到了阴魂城西三十里的山丘。 没错,就是这样! 我一下就把这几个地图上的节点连接起来。我的心在猛烈的跳动,就在几天前,刘欣很可能也来过这里! 我和她远隔百里,却又尽在咫尺。 啊……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至少,我已知道阴魂城的方位了! 从我身边冷冷的走过和谢山林肤色一样灰突突的三十个鬼兵,它们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的东西被印有“囍”子的红布罩住,不用猜也知道,那底下是罗大人送来的金银元宝。 在最前方的婚台上,王家老爷、少爷和罗大人派来的阴差寒暄着。我不关心它们在一起寒暄什么,我只关心我自己的事。 我低下头,用胳膊支着桌面,把脑袋埋在手掌里。 虽说我已知道阴魂城的距离,但三四天过去了,刘欣和小盲鬼很可能被那群蛇带到了其它地方。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到阴魂城,向住在城里的鬼打听打听,前几天有没有见到一群长着长尾巴的蛇带着两个女孩。 如果有,知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我看着前面桌子谢山林的背影,这老鬼正目不转睛看着婚台那里,这家伙,是在看还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吧。 而它同桌的死刑犯鬼,正不住的打着哈欠,好像很困很累的样子。肯定的,它把我拖进坑里,又费了那么大力气把重重的土渣推进坑埋我,不累才怪! 前面的婚台离我这桌很远,除了动作,几乎听不见老鬼王老爷和那鬼差寒暄着什么。那鬼差并没久留的意思,将金银送到,起身便带着鬼兵们离开。 那鬼差身影一晃漂在空中,团团的黑云将它的鬼体笼罩。三十名鬼兵在鬼差所念的鬼咒中同时从地面飘起,团团围在它的身边。 “王老爷,小人已将贺礼带到,不做打扰,先行告辞!”说罢,罗大人手下的这名阴差抬手一挥,悬浮在院子上空那团黑黑的云从四面八方将这三十一只鬼笼罩。 “呼!”一阵风声响过,转瞬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抬头看着瞬间又变回清澈的明朗夜空,心道,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阴差,就能呼风唤雨来去在转瞬间。 那,阴魂城是怎样的存在,镇守阴魂城的五门提督罗大人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所有的这一切,我不得而知。 送走了阴差和鬼兵,前方的魂台上新郎官王家少爷接过身旁递来的如意,在台下众鬼“哦、哇”的起哄声中,挑起了鬼新娘的盖头。 “呜……好美……” “美……真美……” 我身边的这些鬼见到了漂亮的新娘子,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那鬼新娘确实漂亮,除了皮肤像谢山林和所有鬼一样呈灰突突的颜色,容貌上来看确实是个美女。 王府大宅的几十个鬼佣人手中端着托盘,从旁间的屋子顺序而出,将一盘盘精美的佳肴从前到后,从主到次把三十张空空的桌子全部摆满。 我可是第一次在阴间参加婚宴,一点经验没有。我没动筷子,先看看桌上这些鬼是怎么吃的。 正和先前的情况一样,鬼们不吃东西,它们用筷子夹起自己喜欢的美食,把菜夹到鼻子尖前,闭上眼用力陶醉的闻着。 还有一些酒鬼,将桌上的美酒打开斟在杯中。同样是拿到鼻尖闭眼陶醉的闻着。 我晕! 这些鬼真就这样的闻,一口菜都不吃吗? 既然他们不吃,那我也不能吃,我用筷子夹起一块红通通流油的肉块,放在鼻尖闭上眼睛痛苦的闻着。 这些鬼生前都是人,死后才住进阴间,它们还保留着人间的生活习惯。 鬼新郎挑起了盖头,搀扶着鬼新娘转到了旁屋。不大会儿的功夫,这对儿新婚鬼各换了一身轻便的喜装,走下台为宾客挨桌敬酒。 此时的婚宴已活泼起来,每桌都有鬼站起来,串到旁桌拉扯着旁桌的鬼闻酒。 我夹起一块肉闻了闻,又夹起一只虾闻了闻。哎,我现在真的饿,可近在眼前的美食我却不能放到嘴里去。 我正郁闷的时候,不经意看向了前面谢山林那桌。此时的它端起一瓶美酒,笑嘻嘻坐在了死刑犯鬼身边…… 第四十二章 猎鬼阴差 谢山林要动手了吗,我远远的看着它。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偷盗鬼谢山林只是拿着酒杯跟死刑犯鬼闲聊了几句,起身又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我晕,这家伙怎么光聊天不干活呢? 我还以为它要用什么手段把死刑犯鬼放在地上的背包给我拿回来,看到它的举动,却让我空欢喜一场。 眼瞅着筷子夹着的美食不能吃下肚,我只能学着旁边鬼的样子把一块块肉一块块鱼闻了放下,夹起来再闻。 这期间还有几只鬼转过身来跟我碰酒,我也不能挡回人家的来意,伸过去手跟它们碰杯。 “兄弟,咱俩走一个呀?” 我跟这边的鬼刚碰完酒,突然,一只冷冰冰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转头一看,正是谢山林。我这个急呀,心说你不去把我背包拿回来,在这儿晃什么晃。 未等我说话,谢山林就将一只酒杯递过来,它自顾自的把酒杯放在鼻子尖儿,闭上眼睛深深的闻了一下。 “哗啦啦”它睁开眼睛抖了抖手,我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本它光秃秃的手腕上竟多出来一只手表,并且这是一只崭新的高档手表。 “那边有一只和你一样刚死的鬼,我跟它碰酒把它闻醉了。看,这战利品怎样!” 那边桌上真的趴着一只醉掉的鬼,它趴在桌上呼呼的睡了。并且原本戴在它手腕的那支表,现在戴在了谢山林的手腕上。 我被震撼了,那只刚死的鬼的家人肯定是将一只非常昂贵的祭品烧了过来,可是…… 我本想让谢山林把表还回那只鬼的手腕上,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我是个人,是一个还可以回阳间的人。 而这是鬼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只鬼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像在大森林里,你不能因为心善可怜,就去狮子的嘴里救出幼小的羚羊。 绝对不可以那样做,因为那是动物世界的生存法则! 同样,我也不能用我的人生观要求谢山林做什么。 谢山林还在为它的战利品而兴奋,没察觉到我的表情。可这些并不重要,要怪只能怪那只年轻死鬼,它对别人的防范心理太差了。 我向谢山林伸出拇指,凑上前去悄悄对它说:“老哥,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发财吧,我的东西呢?” “咯咯咯……”它用阴间鬼们特有的笑声笑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鬼有点累了,但精神很好。等会儿它和周围的鬼打成一片,喝醉的时候都不用我出手,你上去直接拎包走就行。” 我说你别逗了,那鬼身材健壮一看就是好酒量,它喝不醉的话还要靠你。 “咯咯咯……你放心,不管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一切尽在掌握中,兄弟,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转转,把你背包里的食物找回来。” 说完,偷盗鬼谢山林晃晃悠悠离开我的桌子往旁边去了。 看着它的背影,我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在家靠家人,出外靠朋友”,多认识一个哥们就多一条方便之路。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自己办不成的事,快要把你折磨到崩溃的时候,请来一个朋友。而在他的眼中,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手到擒来的简单事儿。 我坐下来继续喝酒。不,确切的说是继续陪旁边的鬼闻酒。同时我还要盯着前面死刑犯鬼的举动,如果它也像谢山林一样走来走去到别的桌敬酒,我就得捂着脑袋藏起来。 还好,死刑犯鬼只是静静地坐在它的座位,闻着菜,闻着酒。 “啪啪!” 突然,一只冷冰冰的手又在拍我的肩膀,不用想,肯定是它回来了。我转头一看,没错就是谢山林。 从刚才它离开到现在,约莫过去了一刻钟。这时从它手里给我递过来一个袋子。 “你看看,是不是这些东西。”它问到。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我就去他个娘,我简直要被谢山林的偷盗技术折服了。 袋子里装的就是死刑犯鬼给王老爷家送出去的贺礼。当然,这都是我的东西。面包,火腿肠,矿泉水,还有阴间的鬼们最爱闻的沙丁鱼罐头。 “老哥,你太牛了,你从哪儿拿回来的?”我问它。 “嘘……”谢山林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的说:“技术性的问题出去再说,我现在过去找那只鬼。你就在这儿坐着看我,我一拿到你的包,你就起身往外走,不用等我也不用管我,直接走出去,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明白。 我把装着我食品的袋子口折了折,将整个袋子压在了腰部的后面。 谢山林回到死刑犯鬼的桌子,笑嘻嘻的坐了下去,我坐在这里紧紧的盯着它。 这期间还有几只鬼过来找我碰酒,我以酒量不行为借口拒绝了。我死死的盯着前面桌上的两只鬼,死刑犯鬼虽然没有谢山林开朗,但架不住谢山林会扯能聊天,没几分钟它俩身边又聚集过来三四只鬼。 我听不见谢山林跟它们聊什么,可能是鬼世界的新闻,也可能它们几个色鬼在聊今天王家的漂亮鬼新娘。 它们聊着聊着,我就看见谢山林把死刑犯鬼的酒杯拿过来倒酒,同时我看见谢山林的另一只手在那酒杯上面快速滑过。 它动作之快,应该只有一直盯着它的我才看到,就连它身边最近的死刑犯鬼也没发现。 估计是这家伙用花招动手了。 我转头看向后面,已经有几个不堪酒量的鬼脸上红一块紫一块,晃晃悠悠早退了。这样最好,等一会儿我和谢山林溜走的时候,也不会被人发觉异常。 为了一会儿走的方便,我把压在腰部后面的袋子和金银元宝一起装进蓝书包里,紧紧抱在怀中,就等谢山林了! 这油条一样的老鬼没让我多等,也就三五分钟后,死刑犯鬼在闻了它手划过的酒后,摇摇晃晃不胜酒力“啪”的一声趴在桌上了。 “咯咯咯……” “咯咯咯……” 围在一起聊天的那几只傻鬼,不会想到这是谢山林的手段。 “咯咯咯……”谢山林也附合着它们,指着晕菜的死刑犯鬼笑。 死刑犯鬼倒下了,可谢山林却没提起背包走人。它使劲拍着死刑犯鬼的后背,看它没反应,抬起手“啪啪啪”在死刑犯鬼后脑勺上猛抽了几把。 “啪啪啪……” “啪啪啪……” 那几只鬼也咯咯笑着,学着谢山林的手法把死刑犯鬼当成出气的对象,一个打完另一个又抬起手,围成圈往死刑犯鬼的脑袋上抽了上百下。 我晕,这些鬼真的只顾自己玩的快乐吗…… “嗖!” 那几只鬼愉快的抽打着,我看见谢山林弯下腰从地上提起了我的背包。 成功了! 我也把篮书包背在背上,站起身准备撤退。 是的,谢山林成功的把放在地上我的背包提了起来。它转过身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也起身迈步就走。 来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回去的路,我沿着那条几十米长的小路,快步向王府大宅的门口走去。 我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有两个站在门外的鬼佣人鞠躬请我慢走。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大概走了几十米在一棵树底下站住。 紧跟着我的谢山林也出来了。 “快,看看是不是这些。” 谢山林这个老油条绝对是盗窃老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背包还我。我赶紧打开来看,没错! 罗盘、手机,等等其他所有东西一样不少都在里面。 “谢哥,你简直就是个大神,那个……”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愧疚的向它说道:“我刚才把你当成坏人,打了一顿。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多补偿你一些。” 我本以谢山林会客套一下,说没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门这样的话。 哪想它把手在我面前一摊,愤愤的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刚才差点把我打死。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一枚金锭得了。” 我靠,说真的。若不是它用手段把我的背包拿回来,开口就管我要一枚金锭,我肯定又要一通狠拳把它揍扁了。 一枚金锭十斤重,价值一百二三十万,在我家那边的市里都能买一套房了。所以它要金锭我肯定不能给它。 我想了想对它说,这样吧谢哥,我给你一桶沙丁鱼罐头外加两根火腿肠怎么样,你可以拿回家给孩子闻。 它一听就撇嘴了,说我小气,不就是块金子吗,那么小气。我也撇嘴了,说那么一块值百万,如果你帮我写个号码中了奖券,我分你一块肯定不在话下。行了,沙丁鱼罐头加火腿肠正好! 金子毕竟背在我身上,而且它也打不过我,我不怕它黑吃黑生抢。两根火腿肠拿回家给它孩子闻,是一开始说好的。现在我又但给它多加一罐沙丁鱼,真的可以了。 谢山林郁闷的点点头,就这样吧! 我打开蓝书包,把装着食物和水的袋子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罐沙丁鱼罐头,外加两根火腿肠交给它。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死刑犯鬼把鱼罐头交给王府大宅家鬼佣人的时候,那鬼看到罐头为什么很高兴呢? 谢山林说:“你是新来的,对阴间,对吞鬼河还不了解。其实那罐头在阴间并不值钱。但物以稀为贵,很多在阴间的鬼想吃什么就给阳间的家人托梦。家人就会把咱们想要的东西烧过来。” “可这里有个问题,阳间烧过来的东西上面还带有阳间的气息,多多少少那些东西、那些物品都被太阳照射过。咱们直接接触的话会被太阳残留的阳光之热,热开皮肤久久不能治愈。所以,那些从阳间来的一切物品会被传送到阴间边界,而那里不属于真正的阴间。” “咱们要先走到吞鬼河岸,请船家将咱们划过吞鬼河,来到阴间边界上,拿着东西再从吞鬼河划回到阴间的岸边。将近百米宽的吞鬼河阴气凝重,会将一切阳光的气息吞噬掉。那些东西带到阴间,就不会伤害任何一只鬼了。” “并且,吞鬼河水蒸发后会产生阴气凝重的雾气,咱们鬼走在那雾气里,能快速补充体内的阴湿之气。” “哦……”我有点听明白了,怪不得我自己划着船到了阴间的岸上,一直走到树林的时候,周围都笼罩着厚厚的雾气呢,原来是这样。 “但是,这跟鱼罐头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哎,这个好解释!”谢山林接着说:“吞鬼河里有水鬼,饿了的时候,会从河水里跳出来吃过河的鬼。有时候饿急了,跳出来连鬼船家也一口吃了。但那鬼船家是阴差,虽没权利也不厉害,但好歹是官府的人。” “一旦发生水鬼吃船家的情况,官府就会派出水性极好,头顶上长着长头发的猎鬼阴差将这只水鬼大卸八块,永不得投生!” “但那水鬼尤爱吃鱼味的东西,有些从阳间来的新鬼,身上带着鱼干,鱼罐头。就会成为水鬼最爱攻击的对象。于是,鬼被水鬼吃,导致能来到阴间的鱼味罐头少之又少……” “嘶……” 我听了谢山林的解释倒吸一口凉气,我简直太幸运了! 我来的时候就带着鱼罐头,但是我来的时候正赶上猎鬼阴差将那只吃了鬼船家的水鬼大卸八块! 我的天,如果那位鬼船家没被吃,猎鬼阴差就不会在河里埋伏静待。这样说来,我差点就成了水鬼攻击的首选目标! 第四十三章 永远也跑不死的马 我有点儿后怕。如果鬼船家没死,我背着带有鱼味的罐头过河,真有可能被吞鬼河里跳出来的水鬼一口吃了。那样的话,我连走到树林被死刑犯鬼踹到坑里的机会也没有了。 还好还好,事情的进展是按照另一个走向走过来的。 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该付出的“佣金”也给了谢山林。现在的时间是阴间的凌晨两点,正是郭哥让我用罗盘测刘欣方位的最佳时间。 我俩站在距王家宅门五十米远的一棵树下,万一死刑犯鬼醒了,发现背包不在地上;万一王家的鬼佣发现贺礼少了一些;万一被谢山林偷走东西的鬼发现身上少了东西,它们追出来,我俩插翅难逃。 这里不安全,我跟谢山林说出担忧,它点点头也说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走远再聊。 我重新将硕大的背包背在肩上,把装着二十斤元宝的蓝书包提在手里,和谢山林一起快步向远处走去。 十分钟后,大约走出一公里,我们才在一片平坦的地方停下。我把两个包放在地上,谢山林也满脸笑嘻嘻的打开它怀里的包,查看战利品。 别说,这老油条很厉害,刚才在婚宴上晃悠了几圈,就从王府大宅的储藏室和鬼宾客身上摸来不少值钱的东西。 我打开背包,取出罗盘和郭哥写给我的符咒。 这罗盘细细的指针是用刘欣头发丝化成黑水后浸泡过的,配着我一会儿念的符咒,罗盘指针就能在阴间帮我指出刘欣所在的大概方向。 “这就是你必须要找回来的罗盘吗?”谢山林把战利品在手里过了一遍,兴奋的把脑袋凑了过来。 “对,它对我很重要。我要用它测东西。”我说着打开那张写满符咒的纸,把罗盘平放在手里。 谢山林不知道我要干嘛,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我把纸上的符咒看了两遍,在嘴里默默熟悉了一下。熟悉的差不多,我就问它知不知道阴魂城的位置。 谢山林很轻松的说它知道。因为这附近几百里的地面上虽然分布着数座鬼城,但只有一座城叫阴魂城。 说着它指向了西方的位置,说阴魂城就在那边三百里左右,就是刚才婚宴上三十几个阴差过来的那座城池。然后它不解的问我,难道你这个新鬼想去阴魂城定居? 我说你先别问,我测个方位,不然时间过了就要等明天晚上了。说完,我调整了呼吸,静下心,按着纸上的符咒快速的念了起来。 “咔……” 在我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罗盘突然微微震了一下,指针轻轻发出了声音。 我继续念着,当念到不知第六还是第七遍的时候,令我振奋的一幕出现,涂着刘欣头发丝和指甲盖化成水的指针,极细微的挪动了一点方向,就那么一下,指针便停止不动了。 我知道,这就是现在刘欣在阴间大概的方位。 “好像指着阴魂城的方向啊!”谢山林看着指针说到。 “对,是阴魂城的方向!”我有些激动的说。 这个罗盘的优点就是可以测活人或鬼的方位,但它也有缺点,就是只能测方向,不能测距离。 比如它测出来刘欣在向西的方向,和阴魂城重叠的一条线上。但往西五米也是西,五百米,五十里,五百里,一千五百里,多远多近向西的任何一个距离点,都重叠在这条线上。 我不知道刘欣现在是距离西向一百里的地方,还是三百里的阴魂城,或者,她正在阴魂城后面再几百里的西方某个地点睡觉。 但不管怎么说,我至少可以把四面八方其他的方向统统排除。我只需向指针所指的方向,一路西行找下去即可。我可以问问这条线上的鬼,有没有谁见过几条死蛇带着两个女孩子。 对,就是这样! “测完了吗?”谢山林估计是看到了我兴奋的表情,一脸疑惑问。 “嗯”,我点点头,“谢大哥,我要一路往西去阴魂城的方向。那个,你家是不是住附近。哎,可能咱们就要在此分别了。” 我说完这话,突然有些不舍。 我跟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谢顶偷盗鬼才认识两个小时,却觉得它像跟自己相处数年的老友一般。 谢山林虽然偷其它鬼的东西,但那是它的生活方式,它把我的背包用手段从死刑犯鬼手里拿了回来,确确实实帮助了我! 它偷盗的行为虽然不齿,但它心眼不坏,没有黑吃黑我,没像吃人的水鬼那样会把我一口吞掉,也不像死刑犯鬼抢走我的东西,还把我一脚踹进土坑掩埋。 “哦,你要去阴魂城啊兄弟?那地方可在三百里外啊,也就是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哎呀,有点远!” 正如我所料,谢山林表现出很为难的表情。 我知道,人世间分分别别,交到一些朋友的同时,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一些朋友。鬼的世界也一样,我要去阴魂城的方向找刘欣,而谢山林还有家还有它的鬼孩子,它很难离开它们和我一起去三百里远的地方。 “谢大哥,我要去阴魂城找人。或者,还要走到阴魂城后面更远的地方。谢大哥,咱们可能就此分别了。” “嗯,”谢山林也点点头,不过它却说:“阴魂城距离这里三百里,你步行的话猴年马月才走到啊。兄弟你身上不是带着元宝吗,我带你去个地方,把它们化开成小块。买上一匹马你骑着马去,这样你省力还省时间。” “骑马?” 我听谢山林的话一下就懵了,为什么要骑马呢。难道不能坐公交或者打辆车去吗。打辆出租车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开快些两个小时到了。 这里是阴间,虽然没有活人全都是鬼,但阳间有的东西阴间应该也都有啊。 “哎,兄弟,看来你这个新死的鬼还不了解咱们阴间。”谢山林伸来它死鬼冰冷的手,在我肩膀拍了拍。 “十年前我带着儿子媳妇开车去玩的时候,从山路上冲了下去,我们都死了,当我们来到阴间的时候,也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我们也以为阳间有的东西阴间也都有,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在阳间的人想升官就需要政绩,盖大楼、修桥铺路。可阴间就不一样了,活人到了阴间就是鬼,连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可图的。而且随时有可能被另一只鬼大卸八块或被吃掉,永世不得投生。除了一些生前善良的鬼会被安排喝孟婆汤转世,绝大多数的鬼只能在阴间苟且活着。你想想,鬼连命都没了谁还去修桥铺路啊。” 听了谢山林的话,我好像明白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阴间没有宽阔的大马路?”我问到。 谢山林点点头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别看阳间的亲人给死鬼烧来了车和房子。房子倒是能住,可车根本开不了多远。因为到处都是泥泞小路,沟沟坎坎小溪大河。而且,你觉得阴间有加油站吗! 我去! 听它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原来在阴间,在鬼的世界没有加油站,更没有公交和出租车啊! 不过想想也是,阴间的鬼连饭都不用吃,加油站去哪弄汽油呢! “那,我只能骑马了?”我问到。 说完,我心里就有点发毛。从这里到阴魂城三百里,也就是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我以前用手机查过,世界上最耐跑、速度最快的马一天当中歇歇停停,一百公里撑到头了,而且这还是世界上最棒的马。 如果换成普通马跑,一天五十公里这马估计就要挂掉。可我在阴间只有两天的时间啊,想到这些我脑袋瞬间就大了…… “咯咯咯……” 谢山林这老鬼突然在我身边笑了起来:“兄弟,你别急。只要你肯花钱,我一会儿就能给你找来一匹永远也跑不死的马。嘿嘿,永远也跑不死……” 第四十四章 躺在草丛中的白脑袋 永远也跑不死的马? 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它,谢山林这老油条心眼虽不坏,但我发现它贪财,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打我金元宝的主意? “哎,你别误会,我是说真的。”谢山林把手里的战利品一样样收在布包里装好。 “你说的跑不死的马,是死马吗?”我问到。 谢山林听完乐了,冲我摆摆手。 “死马怎么骑?死马都腐烂了,肠子肚子生蛆都臭了,骑五分钟你都要吐死!我说的永远也跑不死的马,是纸马!”谢山林说到。 “纸马?”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纸马怎么骑,骑上去我一屁股还不把它坐扁了。我把这话直接问它。 “你听我说。”谢山林解释说:“阴间是鬼生活的地方,可除了活人死掉后变成鬼来到阴间,阳间的猪狗牛羊、虎豹豺狼,龟蛇鲸鲨死了以后也会来到阴间与鬼同住这里。” “你这个新来的小鬼绝想不到,除了人和动物死后会来阴间,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根本就没有生命的东西也随着某些鬼来到了阴间世界。它们在阴间的边缘地带存有一席之地。”谢山林说到。 我有点没听懂,它说有一种根本没有生命的东西跟随一些鬼从阳间来。我转头看了看周围阴间世界里的这些树木花草,谢山林指的是它们? 它发现我在看花草,直接否定我的想法:“这里的山川河流,树木花草本就是阴间的,跟阳间没关系!我说的那些没有生命却随着鬼一起来阴间的,是纸人纸马!” “纸人纸马?”我惊讶了。 “没错,为让死去的亲人在阴间过好日子,阳间的人会在逝者头七那天晚上烧祭品。祭品有烟有酒,女的烧漂亮衣服化妆品,都是鬼生前喜欢的东西。而有的人家还会去扎纸店找先生扎纸,扎好白白的纸人,跟那些祭品一起用火烧了,就变成鬼可以触摸到的东西。头七晚上鬼拿到祭品,回家再看父母妻儿一眼,便一路不回头的穿过阴阳道,带着那些祭品到阴间。”谢山林说道。 说到纸人,我想起郭哥带我去纸人张的店里扎女纸人让老鬼附身,而那天我们去的时候,纸人张的店里还有七八个待卖的纸人。谢山林说的没错,即使是现在,还有很多人会给逝去的亲人扎纸人烧掉,希望纸人在阴间可以永远伺候他们的亲人。 可是,现在是现代社会啊,给逝者扎纸佣人、纸车纸别墅纸电器,甚至纸小三纸帅哥,这些我都理解。可,现在这时代谁会给阴间的死者扎纸马? 我把这个问题问了谢山林。 “咯咯咯……”它听完用鬼特有的声音咯咯一笑:“我可没说那些纸马是现代人扎的……” “啊?”我惊了,它的意思是要带我去买的是百年前,前朝的活人给他们亡亲烧到阴间去的纸马! “走吧,问那么多干嘛。我带你个去个村子,离这里大概有十里,走快点一个小时咱就到了。那是一个从无数的鬼身边逃命出来聚集在一起的,由众多纸人纸马生活的村落——纸人村!兄弟,哥哥我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在阴间汽车飞机火车绝对没有的,你想去阴魂城,只能骑马。” “纸人村!” 我的天,当我听到纸人村这名字的时候,头皮不禁一麻。突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在阴间灰暗的夜晚,我跟谢山林来到一个只有纸人居住的村庄。还没走进村,在村外远远的地方就看见无数白白的,走路发出“哗啦哗啦”声音,用白纸扎的人缓缓在村里飘动。它们面无表情,一张张大白脸上是用黑色墨水画的死死不能动的五官。 这真是出乎我大脑可以想象的画面。在我坐鬼公交来阴间以前,我以为阴间只有走路飘飘的鬼,谁想,这里还有动物死亡后在阴间的存在。而比这些更恐怖的是,从阳间用火烧过来为鬼在阴间服务的纸人纸马,在阴间都有聚集的村落。 “嘿,想什么呢。想买马的话,跟我走!”谢山林催促我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想去三百里外的阴魂城跟本没有汽车坐。只能像谢山林说那样,去纸人村买纸马。我对阴间人生地不熟,一切只能听它的。 “行,我跟你去!”我把放在地上的背包重新背上,提起蓝书包,跟在盗窃鬼谢山林身后向五公里外的纸人村走去。 说实话我困了,我真想坐下来休息。哪怕只有一小时一小会儿。可是我不能停,刘欣还在几百公里外阴魂城的方向生死未卜。我至少要跟谢山林走到纸人村,买一匹纸折的好马再考虑休息的事。 五公里真的很远,况且我背上背着那么大的背包,手里还提着二十斤重的元宝。这一路走下来快把我累死了。谢山林说帮我拎包,我没同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也不能无。它在阴间住了很多年,哪条路通向哪里比我清楚,我害怕二十斤金银交给它,这老鬼提着一溜烟跑了。所以我还是自已背着吧。 一路上歇歇走走。一小时之后,时间大概是阴间的凌晨三点半到四点之间,谢山林带我走过一片荒地。它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模模糊糊不远处说:“你看,纸人的村子就在那儿。” “啊?哪儿呢?”我把手里的蓝书包放下,踮起脚尖往谢山林指给我的方向看。 它指的那个方向雾蒙蒙一片,看不太清。不过,我隐约能看见一个村庄的轮廓。我估计再有三五分钟就能走到纸人村了。 我提议休息一分钟再走,谢山林“咯咯咯”一脸鬼笑看着我:“我说帮你提着,你不干,累了吧。行了赶快走,到村里选匹好马只要你屁股扛的住颠簸,中午就能到阴魂城。” 老鬼竟给我打气,我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等会儿买完马我肯定会跟老鬼分开。我先不急着走,找个地方眯瞪一会儿养养精神。然后骑马一路西行,按纸马一小时跑五十公里算,我中途休息两三会儿再晚再晚中午过点儿也到了。 “好吧,走。”我提起包,跟在老鬼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往近在咫尺的纸人村走。 “哎呦!”我背着、提着那么沉的两个包走了十里路,脚丫子都冒烟了。这条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我脚踩在一个小土坑里,失去了重心一下摔在路边的野草里面。 “妺的!”我的脸被这些阴间硬硬的草划了好多条细细的小口,我用两只前臂支着地面,刚要往起爬。 “我草,谢老哥,这……这特么是……” 就在我眼前,就在这些硬条条的草丛间,一个白白的被手撕扯成碎条形的大脑袋,瞪着两只眼睛静静的躺在我的眼前。 “怎么了?”谢山林走在我前面,被我的叫喊声吓了一跳,忙转回身跑了回来。 “哗啦哗啦……”它扒开我身后硬硬的草挤过来。 “我擦,脑袋!”它也看见横在我面前那只白白的、被活生生撕成碎条状的脑袋。 “这好像不是鬼的,这是……”我从草里爬了起来。那白脑袋虽然被撕扯烂了,但也能看出它原先的形状。 这是一个马的头。确切的说,这是一个用白纸折的马的脑袋。 “奇怪了。”谢山林蹲下去,用手“哗啦哗啦”扒拉着这只被从身子上活活撕扯下来的马头。 “哪里奇怪?”我问它。 “嗯……”谢山林不吭声,手拖着腮帮子思考着。突然,它脸色大变:“快,拎上东西。进村看看!” 第四十五章 纸人村惨案 话音未落,谢山林就从我身后退到小路上,不等我自顾自迈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我赶快爬起来,提上东西追了上去。 “喂,你急什么?”我在它身后喊到。 “不知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谢山林说,“你不知道阴间里的事情,纸人是阳间的人给他们死掉亲人烧的,幻想着纸人给亲人做牛做马永世伺候亡魂。说实话,这特么都是活人自己的一厢情愿。” “纸人不论男女,在阳间它只是脸上画着鼻子眼睛五官的白纸。可当它被火烧掉,头七那天晚上被回家再看一眼的鬼带走,走阴阳道去阴间的时候受到影响,纸人就有了阴间的生命。前朝的纸马也是一个道理。” “纸人随着鬼来到阴间,鬼在某块地上放好纸房子,把阳间烧过来的冰箱彩电家用电器摆好,不想去投胎的话,就在这纸房子里度过漫漫鬼生。而它带来的纸人就每天沏茶倒水伺候它。” “老弟,你绝对想不到。在阴间,鬼和纸人并不是永世的主仆关系。一般到了第三年,纸人就可以提出离开这只鬼,自己走出去谋生路。” “这是阴间大人也就是鬼王定下的规矩,任何鬼都无法对抗。就连阴魂城里那位呼风唤雨五门提督罗大人,侍奉它的纸佣人三年后也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开。” 谢山林讲到这里,我快速插了一句:“那如果罗大人或一般的鬼不让伺候它的纸人走呢?” “不让走?我呸,那它真是想瞬间被阴间大人的力量大卸八千块了。好了,你别插嘴,听我说。” 我俩走的速度很快,离白纸村的大门不足三百米了。 “纸人离开伺候三年的鬼后就是自由身,但阴间这地方恶鬼横行,你虽逃离了做牛做马佣人的生活,但独自飘荡在阴间随时可能被恶鬼信手擒来撕成纸片。” “所以,那些自由身的纸人想在阴间活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更多纸人聚集的地方。”谢山林说到。 “更多纸人聚集的地方,就像,前面的纸人村?”我问到。 谢山林点点头,我俩这时又走出去一百多米,离白纸村越来越近了。 “有的纸人被扎纸店扎好的时候,手指头都没剪开,这是那些阳间的人图便宜省钱,就不让扎纸先生弄细节。你想,纸人连手指头都没有,到了阴间它有什么打架的能力呢。在恶鬼面前,纸人永远是被虐待的对象。” “并且,经过数百上千年的循环,在广无边际的阴间慢慢分布着数以千万计纸人的村落。这些村落有大有小。有的大到可以成为纸人镇,而有的小村只住着几个十几个年老的纸人……” “等等,你等等!”我打断了谢山林的话,“年老的纸人?纸人还分年轻年老吗?” “废话,当然分了!两千年前,伴着始皇帝来阴间的那成百上千的纸佣人,自己如果保护的好,没有折损没有被水泡,它就是两千岁辈分的纸人啊。唐朝武周女王下葬过来的那些,不就比始皇帝那批小一千岁吗,这个你不懂?” 我赶紧摇摇头又点点头,忙说我懂了!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一句话。纸人被鬼带到阴间,三年后它就自由了。但要想在阴间存留下来,就要找纸人聚集的地方,这样才不会被鬼欺负。并且,纸人之间是团结的,它们对纸马也一样爱护。” “在我的印象中,不管哪朝哪代的纸人纸马被折损严重无法存留下去,其他的纸人都会好好把它安葬。可是,那匹纸马却头身分家,撕扯那么严重,这在无比团结的纸人世界是绝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谢山林说着,停下了脚步。抬手指着前方十米远的牌子说:“这就是买马的白纸村,走,进去看看。” 听它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些打鼓。无比团结的纸人对别人,对纸马都是掏心窝子的好,而刚刚我们看到的那只脑袋和身体分家的纸马,极有可能是不正常死亡。 “呼……” “哗啦……” 我跟在谢山林身后正想着,突然一阵阴风出来,“哗啦”一声响,一团白白的上面用黑色墨水画着眼睛眉毛五官的纸,被迎面出来的风从不知哪个角落卷了起来,顺着风一下撞在我胸口上。 “啊!这,头……头颅!” 撞在我怀里的正是一个剪裁圆圆,雪白纸张的纸人脑袋! “卧槽,怎么会这样!纸人,纸人,有没有活着的纸人?”谢山林见到我怀里那颗被撕扯下来的纸人脑袋,身体颤抖大声的叫到。 可谢山林一连喊了数声,周围也没见有纸人回答。 “别喊了,没用,全村的纸人纸马都被我们惹不起的那家鬼弄死了。哎……全村老老小小百十个纸人,一夜的时间全没了!” 这从我怀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差点把我吓尿——随风撞在我怀里的纸人脑袋突然说话了! 试想一下,一个纸人白白圆圆用黑色毛笔画着五官的脑袋,突然嘴唇动了在你怀里说话,这是何等的恐怖。 我全身的汗毛炸开,喊叫着把怀里的白纸脑袋“嗖”一声扔出去数米。 “你特么干什么!”谢山林因为我扔纸人脑袋的动作怒了,狠狠瞪了我一眼。迈步跑过去把纸人脑袋从地上捡起来。 我看到它关心纸人的样子,莫非它们很熟悉? 谢山林哭了,它蹲在那边怀抱着纸人的脑袋哭了。这,是我第一次在阴间看到一个鬼在哭泣。 “呜呜……是谁,是谁把你们害成这样?别的纸人呢,它们……都没了吗?”谢山林两眼通红,两行黑漆漆的鬼眼泪顺着它脸颊流下来。 我往前跑了几步,那有一间用泥巴垒起来的房子,而在房子后面还有栓马的马厩。可以说,这个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种布局。 这家没有纸人和纸马,我跑出来,又往另几家找了找,可就像那个纸人脑袋说的,这个村子除了它这颗还能说话的纸脑袋,其他纸人纸马全被恶鬼烧死了。 妈的,我这个气啊。我不光是为自己没有马买而懊恼,更为这一村子上百个纸人而悲伤。 是谁,到底是哪个恶鬼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阴间大人的管辖之地随意就将一村的纸人纸马烧成灰烬。 我也愤怒了,我从这家房子跑出来,跑回到谢山林和纸脑袋那里。这时,谢山林蹲在地上抱着那张白白的纸脑袋大声哭泣。 “老谢,你别哭了。那些鬼我们惹不起,你也惹不起。我们是纸人,本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死就死了吧,哎,它们都被烧成灰没了,而我还没死,至少脑袋还在。”这个从脖子处被齐齐撕扯下来的脑袋在谢山林怀里说着。 “你说,到底是谁,怎么回事。是哪个鬼敢把整个白纸村老老小小所有纸人烧成灰烬的?”谢山林痛哭到。 “吱呀……”这时候,在我们身后的一扇门突然发出声音。 “谁!”我和谢山林几乎异口同声向那方向喝问。 我快速放下背上的背包,拉开拉锁从一堆东西的最底下抽出十张打鬼符和两张镇鬼符。我觉得从门里出来的很可能是烧掉整村纸人的恶鬼。如果真是那畜生,我就用郭哥画的符把它全身贴满,让它生不如死。 “我知道事情的经过,我知道是哪家的恶鬼烧的村民。” 我们身后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全身雪白,完好无损的纸人。 这是一个女性纸人,它的脸不同于谢山林怀里抱的纸脑袋。那颗纸脑袋的五官画的十分粗糙,就是用毛笔沾了黑墨汁,随手在白纸脑袋上画上了眼睛眉毛鼻子。像这种图画水平的纸人,我估计连五十块钱都用不了。 而从门后走出来的女纸人可就大不同了,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美若天仙的纸人。虽说她全身通体是白白的纸身,但她的脸被扎纸师傅用剪刀剪裁成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脸蛋上的五官也是用不同的毛笔仔细的一下一下用心画上去的。 我的娘啊,如果把这漂亮的女纸人带到阳间,她比好多有生命的女人都漂亮。 “小翠,你怎么出来了,快躲起来,躲起来。不然它们来了,你插翅难逃!”谢山林怀里的白纸脑袋斜着眼睛看着名叫小翠的女纸人。 小翠? 小翠! 我听见她的名字,心里不由得突的猛跳一下。这个名字我听过,郭哥说有个老头的儿子凌晨夜里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的老爹死了,这中年男人跟村长和村民借钱给父亲办的葬礼。 村长还多借给他钱,让他去扎纸店给老爹扎了一个特别漂亮名叫小翠的纸人做侍女。中年男人在老爹的坟头前,一把火把小翠给阴间的老爹烧过去了。可是没过几天,老头儿在阴间的鬼魂就被专抢祭品的麻袋鬼打了。 身材高大,浑身焦黑并散发着恶臭的麻袋鬼砸了老头儿住的纸别墅,弄坏了中年男人给他爹烧来的纸汽车,最为可恶的是,这混蛋麻袋鬼看上了小翠,伸手把纸人小翠扛到肩上,不顾老头的哀求把小翠抢走了。 我的娘,这个漂亮的女纸人小翠,跟那个被麻袋鬼抢走的纸人是重名,或者她就是…… “小翠,你快躲起来。万一王家的鬼佣人就在附近盯着村子,你快跑吧!”那个只剩下唯一一个脑袋的纸人说到。 “王家?佣人?” 除了小翠这个名字熟,我对纸人脑袋说的这户鬼家听着也很熟。 “喂,你说什么,王家是什么意思,烧村子的是五公里外今天成亲的王家干的?”谢山林狠狠地问那纸脑袋。 “两位哥哥,我来说吧,你们让它休息一会儿。”女纸人小翠怕那纸脑袋体力消耗过大,说太多话别就坏了。于是接过话头,给我们讲起她的身世,和这桩发生在白纸村的杀戮案。 小翠说,她是在几个月前被山里的一位扎纸师傅扎出来画好的。有个中年男人在当天晚上就把她和其他祭品一起烧了。 这天晚上,就是那中年男人老爹的头七。刚变成一堆灰烬,小翠的身体一晃就从那堆灰烬里钻了出来。 她,从一个在阳间不能动,不能眨眼不能说话的纸人,变成了可以被鬼带走突然被赋予生命的东西。 正当她从灰烬里走出来,茫然不知何处去的时候,从生身的黑暗里传来柔弱的脚步声。 “小翠,小翠,你是我的。走,拿着我儿烧来的东西,跟我去阴间……” 第四十六章 小翠的惨案讲述 小翠知道和老头儿走才是自已的归宿,就这样,她被老头儿的鬼魂带到阴间,开始漫长无际的阴间生活。 我听着突然插了一句,你们是坐鬼公交来的吗? 小翠摇摇头,说她当时刚从阳间的白纸变成有阴间生命的纸人,脑袋还是晕的涨的。但即便如此,她清楚记得鬼老头带她走在了一条布满荆棘阴森灰暗,两侧不时传来鬼哭狼嚎可怕声音的小路。 那条路很长很长,她和老头儿一直走了几天才找到出口来到阴间的世界。 我懂了,在盘山路附近的鬼,头七晚上可以花钱买票坐鬼公交一站到阴间。而离鬼公交站远的鬼,会去找其它地方的通道走到阴间。 这些并不是我关心的,我继续听她说。 小翠说,老头儿和她都是第一次来阴间,人生地不熟有点怕,但过了几天慢慢适应了。老头儿把他儿子烧来的纸别墅放好,家电摆设全都放好,纸车停在别墅外的空地上,一鬼一纸人便在这里安顿下来。 可日子没过几天,有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刚过,突然别墅大门被狠狠的踹响。老头儿开门去看,一个身材高大满身恶臭,通身焦黑黑的鬼不容分说把老头打倒,进屋把能拿走的全装进它背上的麻布口袋里。然后…… 小翠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数月前那个晚上发生的痛苦事情。 然后,那只麻袋鬼就看见了我,它一下冲了过来把我扛起来。老人家拼死救我,可那恶鬼太厉害,几乎把老人家打成半死,扛着我往前面的黑暗中去了。 小翠说完,痛苦的低下头。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而且也不好问出口。一个美若天仙的女纸人,一个肮脏恶臭的麻袋鬼,一男一女在漆黑的夜里会发生什么事呢,傻子也能想出来。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翠突然说话了。 它是鬼,而我只是个纸裁的纸人。我们是不同的东西,发生不了什么。那鬼扛着我一连走了几天,走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它将我放下后告诉我,这是它阴间的家,有好多换洗下来的衣服让我洗。然后,那鬼拿出一条铁链栓在我的脚上。 这样过了大半月的时间,有一天,恶鬼说它要去阳间走走,抢点东西回来,让我在家老老实实洗衣服。它说,它选的这个藏身之地偏僻无人,就算我喊破嗓子也没人救我,说完它就走了。 那天我哭的很凶,我怕以后永永远远都要被困在这里给恶鬼当佣人,给它洗衣服。可到了第二天,事情有了转机,我看见从远处隐约走来几个白白的东西。当它们离近时,我看清了,它们是和我一样的纸人。 我叫住它们,说了自已的遭遇,这几个纸人哥哥姐姐就找来东西,用了半天时间把我脚上的铁链断开。它们问我想去哪儿,要不要重新回到老头身边。我说我被鬼扛着走了数天,东南西北早就找不到回去路。 纸人姐姐对我说,不如我和它们一起走,往阴间的边界走走看,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就这样,我们走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到这里,在这个村子安顿下来。 “没错,小翠和那几个纸人是在一个月前来的。”躺在谢山林怀里的纸人脑袋也确定的说。 听完小翠的讲述,我确定她就是老郭说的那个纸人。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在这里碰到了她。 “我问你们,屠杀村子的事儿,是谁干的?”谢山林抱着纸人的脑袋站起来。 “谢兄,这件事你还是不要问了。我们只是一群没有血肉的东西,在阴间就是边缘的存在。死几个,消失几个没人会在意的。你们不要管,你们走吧。” 纸人脑袋明显不想让我和老谢多问,它是不想让我们牵扯进来,为我们好。而我虽然不知道老谢和纸人村里的纸人们是什么关系,感情怎么样,但从它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悲痛就知道,整个纸人村上百纸人被屠杀的结果,彻底震惊了老谢。 “不,你告诉我,就算这事我不管,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干的。是谁这么心狠手辣把你们烧掉的。” “是王家干的!”小翠不等纸人脑袋说话,张口说了。 “王家?就是十里外今天结婚的那家鬼吗?”我再次和谢山林异口同声道。 “对,是它们。”小翠说道。 “王家的信息我都是听老纸人们说的,但真实可信。王家在阴间已经营十五年,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可那王家老爷和少爷表面和颜悦色,暗地里却是极其阴险的小人。它们家中的鬼佣平白无故经常挨打,有的鬼佣只因摔掉只杯子就被吊起来扔进炼鬼锅里用油炸。并且,它们欺男霸女,这次村子的屠杀事件,就是王家一手制造的。” “哎……”那白纸脑袋在谢山林怀里叹气,它现在只是个脑袋,没有能力阻止小翠把事情讲给我们听。 “原来在王家的鬼佣人少则八十,多则过百。但在王家老爷和少爷的克扣刁难下,鬼佣月月减少,到如今它宅子里只剩不到四十个鬼佣了。它家在这片的口碑极差,没有鬼愿意为它家当差。正值王家少爷大婚,那天王老爷便坐着轿子带着数名鬼佣赶到这里,找到最年长的纸人,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张口让我们村子找出五十名年轻的纸人去它家当佣人。” “我们这些纸人都是自由身,都有自已的生活。王家老爷带着一群恶鬼前来,竟用命令的语气让我们去给它做事。我们当时就拒绝了。王家老爷连问了我们三次,我们一致拒绝。它见我们全村纸人齐声拒绝,掉转轿头回去时撂下一句狠话,它儿子成亲之日,就是我们灭村之时。” “然后,就在昨天,王家少爷成亲的前一晚。将近三十个鬼佣手持火把来到村里,不容分说将所有纸人赶到一起。哪个纸人反抗,就把它的脑袋活生生从身上撕下来。哪个纸人骑马逃跑,就会被鬼佣用铁猴子勾回来,连同纸马一起先撕成碎片再烧掉。” “而我,昨天在鬼佣们进村找人的时候,被一个老纸人藏在一条暗道里。整个村子,只有我活下来了。”小翠给我们讲着昨天晚上在这村庄里发生的屠杀惨状。 “妈的!” 谢山林脸上两行黑漆漆的鬼眼泪夺眶而出。我听完,眼圈也一下子红了。天呢,真想不到,这弱肉强食的阴间世界竟然…… 我又想到了刘欣,真不知道她被死蛇们抓走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咱们怎么办?”我问谢山林。 我为纸人村遭受的屠杀赶到悲伤和愤慨,同样,我也为刘欣的安危感到担忧。 “兄弟,事情有点难办。” 谢山林说,方圆几十里内有健跑的纸马,只有这里有。如果我想用最短时间去三百里外,只有骑马一个办法。可现在要命的是,纸马连同纸人一把火全被王家那群恶鬼烧了,一马不留。 这就麻烦了。 我问谢山林,村里发生这么大的惨案,要不要报官。它摇头叹气,说这里是阴间,并且烧死的只是处于边缘存在的纸人,那王家虽说住在这阴间边缘的偏僻之地,它家好歹也是豪家大户。即使去告,那些官鬼也都是一丘之貉。杀人的不用偿命,倒是咱们这无权无势的小鬼,免不了要掉一层皮。 “那,咱们给纸人们报不了仇,马也没地方买了吗?”我急切的问。 “马的事并不难办,偷一匹就是。”谢山林道。 “偷?”我不解的问。 “没错。这村里的纸马虽都没了,但,王府大宅的马厩里肯定有上好的纸马。兄弟,你去阴魂城必须骑马,而现在唯一能弄,不,唯一能偷到马的地方只有一个!”谢山林神秘的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去王家大宅……偷马?” “呵呵,”谢山林点点头,“没错,你敢去吗!” 第四十七章 惨叫 “当然敢!”我说。 我现在心里无比愤怒,刚才在王府大宅参加婚礼,看到王家上下一片和睦的样子我还以为那一家是正人君子。哪想,在它们披着鬼皮的下是一颗颗黑暗的魔鬼的心。 我现在已是走投无路,要想去阴魂城只有一个办法,去王家偷一匹纸马。 “不,你们别去。报仇的事千万不要做。”纸脑袋以为我们要去王家报仇,急道。 “哎,你不用担心。我们去……”谢山林无奈的叹口气,“我们去王宅有另事要办。对不起,报仇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纸脑袋和小翠听了,并没有其他的反应。在它们的心里好像就觉得区区一些最低等的纸人被鬼烧了,只有认倒霉的命,没有说理的地方。 “哦,那就好。你们去吧,你们也是鬼,王家不会对你们怎样……”白纸脑袋叹着气。 “两位哥哥,我也想去!” “你?” “对,我也想去。你们去王家为办事,我去王家报仇。” 小翠说,这几个月来她住在纸人村,跟这些比她岁数大几百岁,几十岁的纸人有了感情。她原本以为自已以后可能永永远远在世外桃源,与世无急的村子和纸人们千百年的生活下去,哪想,噩梦突然降临,只一个晚上,她身边所有的伙伴就葬身在大火中。 “报仇,小翠你疯了!”没等我俩说话,白纸脑袋躺在谢山林的怀里,眼睛平视瞪着小翠。 “我没疯,我就是要报仇。全村一百多纸人、长辈们哥哥姐姐们,还有那么多匹马。就这样一把火全没了,王家不用负责吗。”小翠愤愤的说。 “可是小翠,你一个纸人去了又能做什么?听我的,不要去留下来。你自己去王家只能白白送命自投罗网。虽然我只剩下脑袋,但咱们可以相依为命继续活着。再过几天,再过一些时候,又会有别的纸人走到这里。咱们的村子慢慢的可以再壮大起来。听我的,不要去!”白纸脑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劝阻小翠不能去白送命。 我和谢山林心里虽然愤恨,但在这阴间地界,只凭我们弱小的力量根本不能和家财万贯的王家抗衡。我们也想提着大刀进去一通乱砍,把王家那群恶鬼砍碎尸万段给纸人村报仇。 但是,我们无能为力。我们返回王家,也仅仅为了偷一匹纸马骑。谢山林和我一起劝阻小翠,最后无奈,她哭着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事情定好,我和谢山林返回王家偷马,小翠和还有半条命的纸人脑袋继续留在村子里生活,我们叮嘱她们事事小心,今日一别可能再不相见。 小翠点点头,从谢山林怀中抱回纸脑袋,说她会找纸重新给它折一个身子缝上。事已至此,不能再耽误,我和谢山林短暂休息一会儿,背上东西返回王家大宅。 又是一个小时的步行,我又困又乏,放下背包拿出一瓶水。 “呦,你还能喝水?”谢山林见状惊讶道。 “呃……我今天刚到阴间还是个新鬼,渴了是想喝水。你不来点?”我把水递给谢山林,它摇摇手,说它死了好多年了,除了走远路会觉得累,但真不渴。喝完水我们继续前行,没过多会儿,远远的看见前面那座高墙大宅。 “来回两个小时,那些参加婚宴的鬼估计都回去了。兄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弄匹马出来。呃……那个,能不能给我个金元宝当好处?”谢山林说。 我晕。 一个金元宝一斤,市价值十好几万。我本不想给它。但转念一想,这次谢山林单枪匹马去偷马,难度可不是刚才混在一百多鬼里偷小东西那么简单。并且只要它得手,就能给我弄来一匹不知疲倦日行百里的好马。它冒了如此风险帮我偷马去找表妹,一锭就一锭吧。 “好,好吧。这次去偷马危险重重,只要你把马弄来我就给你一锭。”我说到。“可是谢老哥,你自已去能行吗,要不咱们装成需要马的样子,去王家买一匹?” “买?哼,你以为王家那些人都是好说话的吗。他家的鬼佣为什么越来越少,只砸碎了一个茶杯就要被吊起来放油锅里炸,你找他家买马,不把你整书包金银都扣下!” 小翠刚才说的话和老谢对王家老鬼的认识肯定比我多,王家就是无比吝啬的一家鬼。找他们买马,不被血盆大口吃点半书包金银才怪,老谢一句话打消了我买马的念头。 “兄弟你放心吧,那玩意好偷。为了在王家婚宴得手,我踩了半个月点儿。看见那个小门没。” 谢山林给我指着远处王家院墙上的一个小门。“从小门进去拐两道恋就是马厩,趁没人经过把马牵出来就是了。但是,你可得说话算话,一锭金子做报仇。”谢山林这老油条用贪婪又真诚的眼睛看着我。 我晕,去王家偷那么大个东西对它来说竟易如反掌,相反,我按承诺给它一锭金子倒在它心里成了不靠谱的事了。 我对它做了保证,只要把马偷出来,绝对一锭金元宝奉上。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找机会进去。”谢山林说完,从我们站着的大树下垫脚往王宅看,正巧有个鬼佣打开小门出来扔东西。谢山林向我做了一个推手的动作,意思是让我坐在草丛里别太暴露目标,在这儿等着它就行。 我把背上的背包和蓝书包往大树下面挪了挪,整个身体也靠在树的后面。这里距离王宅就有小二百米的距离,我往树后一躲,绝不会被发现。 从王宅出来扔东西的鬼佣把一大袋子废东西扔在宅院外右边三十米处的大坑里,转身从小门回去了。但它没关门,隔了三四分钟,它又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从小门出来扔。而身材矮小的谢山林就在鬼佣背着它往坑里倒东西的时候,快步向前一段大冲刺,两三个来回冲到小门的位置。 鬼佣用坑边的工具把废物往坑里平了平,我远远的看着,它扔的可能是刚在婚礼上鬼宾客们闻完后的餐食垃圾。 “哎呀,不好。” 我的心一阵狂跳,鬼佣用工具平完垃圾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谢山林正好迈着步子将要跑到小门的位置。 不过还好,正当鬼佣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谢山林眼疾脚快一下趴到了地上,而鬼佣打着哈欠眯着眼又从小门回去了。谢山林从草丛里爬起,快步跑了过去。 我猜那小鬼肯定还会出来,因为在小门后面王家宅院里的地方还有几堆放着的垃圾。果然,我远远的看到小鬼从地上又抱起一堆转过头出来,而谢山林就躲在外开的木门后面。鬼佣径直往那边走过去,跟本没发现门后有人。 “呼……”我比谢山林还紧张。 这油条老鬼心理素质可真厉害,若换成我,说不定一步没走好弄出声音就被鬼佣抓住了。 待那鬼佣走远到坑边,谢山林从门后转了出来,把头儿探进墙后的院里看了看,我估计它看到院里没人,身形一晃就进去了。我心里五味杂陈,并不是因为谢山林冒着风险帮我偷马,而是我亲眼所见一个偷盗老鬼胆大包天溜进别人的家里去了。 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谢山林一定要毫发无损成功的把马偷出来,千万别被王家的鬼抓住。被鬼皮恶魔心的王老爷发现,被那些鬼抓住吊起来,脑袋朝下一点点从头到脚把身体降到滚烫的油锅里烹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就在我紧张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 “啊!”一声惨叫从王家宅院里传来…… 第四十八章 黑云下的阴间巨蛇 我腾的从地上站起来,心里“噗通噗通”不停的乱跳。 从王家宅院里传来的惨叫声震人心魄。显然,有一只鬼现在正遭受着惨烈的折磨。并且,这声音怎么听着像——老谢的! 我突然紧张起来,嘴巴干干不停的舔嘴唇。不会吧,老谢不会被王宅那些鬼抓…… 正当我因为紧张,身体开始有些哆嗦的时候,“轰……呼……”,就在我站立的这颗大树的上空,原本灰灰暗暗的夜空突然从四面八方一团团黑云快速聚集而来,雷鸣闪电在我的头顶连连响起。 从四面八方向我的方向吹来猛烈的风。这些风很冷,是猛烈的阴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强烈的预感告诉我,绝对是有不详的事情要发生。 我快速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抽出十张打鬼符和仅剩的两张镇鬼符。如果是王家那些恶鬼过来抓我,我干掉一个是一个,打死一个赚一个。 即便这是老谢被抓住供出了我,我也不会轻易的束手就擒。 连续不断的阴风打着卷在我身边疯狂的刮,我身边那些阴间特有长长坚硬的草,连根被从地上拔起卷到了半空中。 我站不稳了,一只手扶着树,另一只手赶紧把十二张符塞进兜里,不然突然来一阵风把符卷飞,我可要郁闷透顶了。 突然,在我头顶上空四五十米高度聚集起来那片几十米长数米厚的黑云,突然从中心散开一个空洞,那空洞从黑云中心快速向四周扩大,直到直径达到将近十米的时候,伴着“轰轰轰……”的声音,一条通体墨绿色长长的东西,慢吞吞的从空洞里伸出来,慢吞吞的伸向地面。 我耳边突然有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啪啦”,有东西打在我的脑袋上又掉到地上。 阴风四起,我以为是下雨了。 “啪!”突然,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落下来,抽打在我的脸上。凉凉的,疼疼的,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东西差点把我抽疼摔倒。 “啪啦……” “啪啦啪啦……” “啪啦啪啦啪啦……” 转眼间,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我惊恐的看见,从空中掉下来的根本不是雨点,而是……蛇! 无数条手指般细,半米长黑的,白的,绿的,红的,五彩的蛇从天而降掉落在我周围的地上。 这些蛇吐着信子扭曲着,互相缠绕着,爬着。 “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多蛇!”看着眼前草地里瞬间落下成百上千条蛇,我惊恐的叫了出来。 这些蛇并不是针对我的,它们口吐红信向不同的方向爬,有的经过我的脚向别处爬,有的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地方爬向我的脚面。 我想跳起来,我想跑,可四面八方方圆数百平米每隔半米就会出现至少一条蛇,密集的地方一平米里甚至有七八条蛇,我无处可跑! “去你的!” “滚!” 我顾不得从王家大院里传来的惨叫声是不是谢山林的,我得先保全自己的性命。我的四周全是蛇,几百平米内至少有上万条。我如果不跑,被带毒的一条咬上一口我就会死掉。 我把爬到脚面,慢慢缠在我脚腕的几条蛇抬脚甩飞。我看到左边的草地上因为草丛比较深,那里的蛇少,而且一路向前那边的方向的蛇比其他地方要少很多。 我迈步刚想往那个方向逃命,“呼哈……呼哈……”,突然从头顶黑云那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喘息声。 我已经迈步跑了,扭头余光往那边不经意的扫去。 我的天,我的天呐!我以为是在做梦! 一条惊天巨大的蛇尾巴,从黑云中心直径十几米的空洞向地面伸了下来! 巨蛇墨绿色的蛇尾已从空洞里降下十数米,蛇体的直径足有大巴车那么粗,单是它最细的尾巴尖都比一头猪身体的宽度还要宽一些。 “这特么……”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从天而出的这条巨蛇了。 这不是做梦吧,阴间不是只有鬼和动物的死灵吗,即便是从阳间死过来的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 我边跑边看那蛇,我要看着它从黑云中降下来往哪里去。可别我傻兮兮往这边蛇少的方向跑,它从空洞爬下来也往这边来,可就坏了。 我时时刻刻盯着那大蛇降下来的方位。卧槽,这蛇太长太大了,它已从黑云中降下几乎一半的长度,我估算了一下,仅仅一半至少就有二十米! 我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条大巴车宽的巨蛇如果整条身体都伸到地上,至少有四五十米长,十五六层楼的高度。 我想起了上学时候自然课学到的知识,就连几千万年前古生物代时可以缠绕霸王龙的泰坦巨蟒,也只有这条蛇三分之一长吧。 妹的,真特么怪了,阴间的世界怎么会有超级巨蛇的存在! “呼……” 就当我在地上的细蛇中蹦跳逃跑时,那条四五十米的巨蛇已从黑云的空洞中盘了下来。它的尾巴和下半身三十米左右的身子呈螺旋状盘在地上,上面十几米的身体直挺挺的立在空中,就像响尾蛇立在地上的那种姿势。 我已经跑出去很远,距离刚才的大树有一百米的距离,距离大蛇也有至少两百米。 我回头看了两眼,妈呀,虽然离的远,但我估算那蛇的脑袋足有一辆家用轿车的大小,它的一颗眼珠子都要有五个篮球那种大小。 “嘶……嘶……”巨蛇在黑云的下方吐着暗红色长长的信子。 “妈的!” 我跑着跑着突然悲催了,我想起来刚才跑的时候只把十二张符贴装进兜里。怪不得我身轻如燕跑的这么快,装着金银元宝的蓝书包和我的大背包还在树底下呢。 那些东西可不能丢掉啊! 我正思考我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大蛇去了它想去的地方,我就出来拿背包。我转头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突然,我身后由远而近传来“轰轰”的声音。 我赶紧扭头看去,妹的! 这一看不要紧,黑云下已没了大蛇的身影,而它像普通蛇一样四十多米的身体趴到了地上,吐着信子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追来。 在我小的时候,被狗追已经很可怕了,而在我的身后伴着“轰轰”蛇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大巴车一样高一样宽的巨蛇已追到我身后五十米的距离。 它巨大修长的蛇身,在小轿车大小的蛇头后面扭曲。我两条腿根本跑不过蛇形前进的它。蛇体摩擦地面巨大的声音在我耳朵后面越来越近,我甚至已经听到身后传来“嘶嘶”的吐信子声。 “我看你哪里跑……哈哈哈……” “轰轰轰……” 卧槽,这阴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耳朵听的清楚,身后的巨蛇在吐了一阵信子后,突然——张嘴说话了! 这可真是吓死人不要钱的节奏。 不过,我一个大活人从阳间来到阴间,这么奇葩的事都发生了,在阴间被条会说话的巨蛇追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我猜这蛇很可能活着的时候有几千岁,死了以后来到阴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妹的,一条蛇能长这么长,还会说话,也真是恐怖至极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怎么甩开身后越来越近的巨蛇。 从空中甩下的成千条小蛇落下的范围有限,没甩到这里,我几乎已经是跳着在跑。可我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跑也没用,我不是用看的!我能捕捉到你的热量!”巨蛇在身后吐着暗红色长的信子说到。 我没回话,因为我从王家大宅出来来回连续走了十公里路,我已经快没劲了。 可是它的话倒真提醒了我。蛇捕捉猎物靠的就是猎物身上的热量来判断方向。而我在它前面跑着,我的身体越跑越热根本不可能甩开它。 这可怎么办? 正当我揪心的时候,“啪”一声响。一条凉凉湿乎乎的东西缠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是蛇的信子! 我一下就慌了,我的天哪,在阴天的蛇连信子都会缠人吗。显然是我高估了它,巨蛇已经追到我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它吐出了信子打在了我的脖子上,很快的信子被它重新收回到口中。 而我被吓得一哆嗦,下面的脚步明显乱了。一个没留神,我的脚踩在了一个下凹的土坑里。“咔啪”一声响,我的脚脖子又被折了一下,失去重心摔到地上。 我坐在地上快速转身,同时右手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头。我等着,当蛇头过来的时候用石头打它。可我的手还没抬起来,那小汽车一样巨大的蛇头就顶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我的眼前一直处在黑暗中。完了,我被人抓住了。我的眼睛被蒙上了一条黑黑的布条,而我的身体也动不了,被人用绳子死死地捆住。 “谢哥,你在吗?喂,谢哥,你在不在?”我小声轻轻的问着。 我的眼睛被蒙上,什么也看不见。我被关着的地方没有风,身边也没有其他东西经过,我猜这应该是一个小屋。 如果我被关在这里,谢山林也被抓的话,它应该和我关在同一个地方的。可我一连问了几声也没有人答应。奇怪,谢山林去哪儿了,我的包…… 我想起来我没跑掉,才被巨蛇撞到晕了过去。我的包现在在哪我不知道,有可能两个包现在还在那棵大树下放着,也有可能巨蛇抓到我后发现了包,把它们拿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而我现在被绑着,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难道是王府大宅里面? “哼,我就知道那两个家伙不是好东西。竟然拿买鞋垫的钱进来参加酒席,我一眼就看出它们是小偷。老家伙,别看你岁数比我大就每天教育我。哼,很多事情我比你看得准!”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细细的分辨了,这声音是在院墙外收贺礼记名单,年轻鬼佣的声音。 “行了,你别吹了。你活着的时候才吃几斤盐,要不是我确定那两个是贼,报告老爷派透明鬼跟着。这会儿马厩里的马早被偷走一匹,倒霉的还不是咱们。” 这个声音我也记得,是放我们进来老鬼佣的声音。 “呸,你怎么知道我在吹牛。告诉你吧,我根本就没吹。我可是凭本事看出来的。得了得了,我不跟你磨叽。老爷和少爷吩咐咱们去把油烧开,一会儿就把那个叫谢山林的老鬼,和那还有半条命的活人一并炸了,切成肉丁给大伙解馋,哈哈哈……” 第四十九章 挖心掏肝 妈的,中计了,我心中叫苦不迭! 听外面两只鬼所说的意思,在我和谢山林排队交上冥币进去的时候,鬼佣们就已经发觉它是小偷,我是半个活人了,并且它们报告完王家老爷还派了只透明鬼跟着我们。可我想不通,它们为什么不在婚礼后谢山林身上带着赃物的时候直接抓我们,反而放我俩走呢? 正当我满心疑问的时候,从外面又传来两只鬼的对话。 “我还满怀心喜等着透明鬼的好信呢。娘的,跟了半天原来只有这一个活人。哎,如果跟那小子一起来的还有道士、僧人,蛇妖大仙一并把他们抓来掏出心肝炸了吃。嘶……哎呦妈那得多美味啊……咯咯咯……”年轻鬼佣在外面用吧嗒吧嗒舔嘴唇的声音说道。 蛇妖大仙! 我听的清清楚楚,年轻鬼佣说那条十几层楼长,从黑云中缓缓盘向地面的大绿蛇是阴间的蛇妖大仙。 我想骂人,我和老谢真的中计了,王家这群鬼发现我是半个活人后,以为会有别的道长或高僧陪我同来,便派出一只透明鬼跟着我们,这样说来,我背包里的金银元宝也被透明鬼看到了。 哎,千算万算怎么会这样! 算了不想了,现在的我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小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金元宝。可是,我不甘心,为了救刘欣我才在在钟婆婆的手法下变成半人半鬼来到这里。可我太笨,连刘欣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要死在这里了。而且,一会儿我还要被鬼们剖开肚皮挖出心肝炸了给它们吃。 哎……这趟阴间行,赔了夫人又折兵! “砰!” 正当我心烦意乱时,一声巨响,我被关押的这间屋门被踹开。我眼睛蒙着看不到进来的是谁,但我能猜到,是一老一少两只鬼进屋提我,待油锅烧热了就挖出我的心肝烹炸献给王老爷吃掉。 “咯咯咯……小子,没看出来你很有钱啊。”这是年轻鬼的声音。 “有钱管什么用,现在还不是成了我家老爷的财产,哈哈哈。”那看似和蔼,实则鬼皮恶魔心的老鬼说道。 “只可惜纸人村没被咱们斩草除根,剩下个女纸人跑了。”年轻鬼说。 坏了! 我心里大叫不好,透明鬼一直跟着我和谢山林到了纸人村,它的任务是调查有没有和我一起来阴间的道士或高僧,这当然没有。可透明鬼到了纸人村,就会发现小翠和半死不活的纸脑袋。谢山林进院子被抓,我在树下逃跑的时候被巨型蛇妖撞晕带到这里,而村里的小翠和纸脑袋…… 我不敢往坏处想,现实很可能是残酷的。很有可能那蛇妖撞晕我后,一路扭曲它巨型的蛇身到达纸人村,把小翠和纸人脑袋撕成了碎片。 “啪!” 正当我要哭出来,为刘欣为我自已,为老谢为小翠还有纸人脑袋哭泣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抽在我脸上。 “哭毛哭,马上就被我开膛挖心了,还不高高兴兴活一会儿。”年轻鬼佣用它冰冷手捏着我的下巴。 “别吓他了,活人死前太紧张的话身体里会产生不好的物质,心脏尤其是肝脏,有了毒素炸着就不好吃了。”老年鬼叮嘱道。 “也对,也对。”年轻鬼说着就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但我双手还被捆着,无法反抗。 “走!”它在后面狠狠推了我一把。 “去哪儿?” 我的心突突突猛烈跳了起来。我不想死,我还想回阳间。我有生活有美好的未来,我有房子有存款,还有自已的工作。但现在,这两只鬼要把带到“屠宰”室,将我开膛破肚掏心肝。 “当然去你该去的地方。你放心,一会儿由我操刀。虽说挖心拔血管的时候会很疼,咯咯咯……但用不了几分钟,你就摇身一变变成鬼了。说不定老爷吃着你的心肝,美味一高兴,把你的鬼魂留下当佣人嘞。对不对,老鬼!” 年轻鬼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会儿被挖心的不是它,它才说的那样轻松。把我的心掏出来,拔掉心脏上的血管过油炸了给王家老鬼吃。然后我死了变成鬼,还要给王家老鬼沏茶倒水伺候它。我就草它个…… 我在心里骂着,嘴上却没骂出来。我怕把这鬼骂急了,一会儿它挖我心的时候在肚子里乱掏一通,故意让我痛苦的死去。我眼睛被蒙住,身后两只鬼一下下推着我往前走。我的腿都在颤抖,我知道只要被它们带到那间“活人屠宰室”,我活人的命就该结束了。 “喂,能不能在我死前回答我个问题,让我死的明白?”我问道。 “行,说吧!”这是老鬼的声音。 “你们如何知道我同伴是小偷,我不是鬼的?并且,我的同伴在哪儿?”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我很想知道谢山林现在的状况。 “咯咯咯……”小鬼和老鬼在我身后同时笑了。 “看你将死的份上,就让你死的明白。你那同伙自做聪明,它以为混在众鬼中就能瞒天过海偷东西。告诉你吧,当它鬼鬼祟祟溜到那边储物房的时候,我们已经盯上它了。我们正要出手抓它,从阴魂城来的官爷手下跑来送信,说它们发现酒席中有一个活人,就是你。它们说不如抓来掏心吃,那可是无比的美味啊。” “我马上通报了老爷。老爷说只有得道的高僧、法师道长才能以活人的身体到阴间,很可能在院子外有你的同伙望风,现在不是抓你的时候。老爷吩咐一只透明鬼跟着你们,找机会把你们一起端了。可谁知道,你竟是自已来的。正巧蛇妖大仙路过,顺手就把你抓来了。”小鬼一下一下推着我,把我想知道的说了。 “好吧,算你们厉害。宰在你们手里我认了。”我说道,“我还想知道,我那同伙现在在哪儿?” “哼,你马上就要被我挖心了,还有心情管它?我告诉你,你那阴间的同伙不是人,是鬼。但它没法再死了,所以我们会让它生不如死。它的后半生永永远远,每天都会被扔进炸鬼锅炸的通红,炸的它生不如死!嘎嘎嘎……” 两只鬼放肆的笑着,在它们看来,别人痛苦的经历是能让它们更加快乐兴奋的调味剂。 “好吧……”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我和老谢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小子,等会儿我把刀子扎进你肚子前,我会拿一块布堵住你的嘴。我不想听你呲牙咧嘴的惨叫。咯咯咯……就用我身上这条穿了半月没洗的裤衩吧!” 卧槽它的妺!要不是我的手被捆住,我肯定一脚把拿我开涮这王八蛋踢飞。 “哼哼,如果堵不上,还有我的!”那老鬼也在旁边附声道。 我本来想骂街的,但想想一会儿我就要从人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可争的,随它们去侮辱吧。 “滚,进去!”不知是年轻鬼还是老鬼谁用脚在我屁股上猛踹,我身体前倾被踹进一间屋里。 “卧槽!”刚一进这屋,我忍不住的叫出了声。这间屋,绝对是要将我从人变鬼取我性命的房间。我一只脚才迈进来,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空气中的血腥从鼻孔顺着气管一路冲到我的肺里。 “呜……呃……”我被血的味道呛的一下流出了眼泪。好在我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不然我肯定一口就把那些食物呕吐出来。仅凭气味我能猜出在这间屋里不定多少高僧、道长被恶鬼们开膛破肚取出心肝,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熟分吃了。 “咯咯咯……多么甘甜的味道啊!”年轻鬼佣在我身后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陶醉的说道。 “噌!” 就在它陶醉于血的味道时,我听见从背后传来抽刀的声音。 完了,我心里一片绝望。它们抽出了匕首,我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挖心肝了! 第五十章 口吐蛇信的绿衣客人 “哗啦哗啦……” 就在我无比绝望,马上要被两只恶鬼挖心的时候,有声音伴着抽匕首的声音传来。 “别动,我给你绑上。不然刀子插进你肚子的时候你疼,会乱动。那样的话我就摸不到心了,快点把你解决掉也是为你好。” 我手腕上还捆着绳子,眼睛蒙着黑布,我无法反抗。麻蛋的,听了它的话,我好想骂人。 这两只鬼一通摆弄,用绳子把我死死捆在一张椅子上。 我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小子,你马上就死了。我把刀插进来的时候如果你疼的乱叫,我就把内裤塞进你嘴里。你若老老实实忍着,死之前就不用品尝我馊内裤的味道,明白吗。不跟你废话了,死吧!” 它说出这话的瞬间,我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次来阴间,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救出刘欣不说,连我自己也搭进来了。不过想想也好。如果刘欣哪天也死了,我和她就一起死在阴间,不定哪天我们就碰到了。 只是,我们那时已是鬼,永远留在这里不能回阳间了。 “死吧!”那鬼尖声喊到! 匕首的尖还没触碰到我的胸膛,但我却的心已万念俱灰! 再见,生命! 再见,曾经还是活人的自己! 我咬紧牙,等着刹那后那剖心割肺的剧痛! “等等,别杀他!”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从门外走廊传来。这声音震人心魄,震的我耳膜嗡嗡作响。 “别杀他!老爷有令,不吃他心肝了。留下他!”伴着这声音由远而近,一股冷风从走廊“呼”的吹到屋里。 我等了半天,也没觉得胸膛被东西扎到。难道,鬼手里的匕首停下了? “怎么回事!”这是杀我的年轻鬼佣在叫。 “老爷有令,把他带到会客堂去。”风风火火来传令的鬼跑进屋里,大声喊到。 “你们在搞什么鬼?老爷刚让我把这小子杀掉,把心肝肺摘下来它要炸着吃。再过一秒我就把他宰了,老爷怎么又不让杀了?”正要一刀解决我的年轻鬼佣愤愤的问到。 “你跟我吼什么,这是老爷的命令!幸亏你没早一秒把他宰了,不然老爷肯定把你扔进油锅每天炸几个小时。” “嗖!”救下我的鬼话音刚落,我就感觉一阵冷风在眼前划过,紧接着,我眼前亮了起来。 这鬼抬手把蒙在我眼睛上的黑布扯掉了。 “喂,你干什么!”年轻鬼佣好像很喜欢杀活人取心肝这活,一刀下来正要杀我解闷,却被王家老爷更改的命令叫停了。 我看见它已放下匕首,恶狠狠瞪着那刚来的鬼。 这鬼也是通身灰突突的样子,只是它比较胖,比年轻鬼佣和老鬼加在一起还要胖的样子。 大胖鬼反瞪它一眼:“瞪什么瞪,这是老爷的意思。整个王府就你杀活人最多,打扰了你兴致是吧。呸,那也没辙,不高兴你找老爷去!” 说完,大胖鬼过来解开把我绑在椅上的绳子。 “尼玛,这屋的味道好恶心!走!” 大胖鬼也被这满屋的血腥味恶心到了,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推着我走了出去。 “你带我去哪儿?”走在走廊里,我没好气的问。 虽说我被大胖鬼救下,但我对它没什么感激之情。因为它是在执行王家老爷的命令而已。 同样,它对我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大胖鬼“砰”的一脚就踹在我的腰上。 “哎呦!” 我没想到它会给我一脚,重心毫无防备的向前而去。我两只手被反绑在背后,没法像平时那样张开双臂找平衡,我在巨大的力量下摔在地上。 “兔崽子,没事闭上嘴别瞎问。我可不是来救你的,老老实实走路知道吗,再多问我踹死你!”大胖鬼狠狠瞪着我。 我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我现在无法反抗,硬碰硬的话只能白挨打。我没再理它,独自在前面走。 我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我在想老谢被那些鬼抓住关在了哪里。我向四处不停地看,希望从经过这些屋子窗户里,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别找了,老爷家放油锅炸鬼的地方不在这里,你把眼珠瞪出来也没用。”大胖鬼看出了我的心思,一句冰冷的话将我心中的希望浇灭。 我失去了老鬼谢山林的信息,我甚至连它被关押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真的要带我去见你们老爷?”我问到。 “废话,你以为是我要看你吗。兔崽子你少说话,往前走就是了!”大胖鬼在我身后横道。 我的脑袋有点乱,谢山林关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的背包和那一书包金银元宝被王家藏在哪里也一概不知。我们被抓之后,纸人小翠是不是被巨蛇杀死了,我都特么不知道。 我的天,我快要疯了,我要崩溃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被这大胖鬼带到议事堂。万一那恶魔老鬼是想在大堂当着众鬼的面,把我开膛破肚吃热乎的心脏,我岂不是死的更惨。 我加快了步伐,拉开和身后大胖鬼的距离。前面的长廊那里是个丁字口,连接着三条不同方向的附廊。 “啊……”慢悠悠押解我的大胖鬼打了个哈欠,这是甩掉它的好机会! 前面五米远的地方有个一人高白瓷的巨大花盆,从过人头高的花盆口四下伸出来数片绿油油巨大的叶子。 我抬腿就跑! 我记起来,从这里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是数百只鬼参加婚宴的大庭院,从几百平米的那里向后穿过小路就是我和谢山林进来时的小门了。 事已至此,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这次跑出去就可能活下去,跑不出去再被抓回来开膛摘心,我无怨无悔! 我的两只手虽然被反绑在背后,但这并不妨碍我快速逃跑。我绕过前面巨大的白花瓶,身体跳跃起来猛的向花瓶一撞,“噼啪”一声响,白色的大花瓶被我撞倒在地上,无数尖锐白色的碎片瞬间把我和身后的大胖鬼隔出宽宽的距离。 “妈的,你想干什么!”大胖鬼在我身后五米处喊到。 “傻比吧你,老子当然是要逃跑了!”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跑。 “哼哼,你太天真了。你能跑的了吗!” 大胖鬼突然以一种无比自信的眼神向我要逃跑的方向看去。 我才不管它怎么说,这是我最后能活下去的机会了,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转过身,往举行婚礼的大院的方向跑出去几步。 “呼……” “嘶……” 突然,一股腥臭动物的味道从头顶向我这里传来。伴着腥臭,在我的头顶同时传来“嘶嘶”的声音。 “砰!” 突然,一个有小轿车大小,暗绿色巨大的舌头吐着成年人腿长红红的信子从天而降,它的下巴硬生生落在我面前的地上,地面上数平米的地砖被巨大的力量砸的粉碎。 巨大的蛇头一下就堵住我逃跑的路! 卧槽! 我汗毛一下就炸起来了。 巨型蛇头上的两只白色眼珠直勾勾看着我,“嘶嘶……”分叉的红信子一下一下从它微张的嘴里吸进又吐出。 “活人……你是逃不走的!” 巨大的绿色蛇头在我面前五米远的地方说了人话,它两只白白巨大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我。蛇头后面至少有公交车直径粗的蛇身从地面直直通向天空,从一团黑云中连了下来。 “噗……” 巨大蛇头将暗红色长长的信子收回口中,突然从嘴里喷出一团漆黑的气体。 黑色带有浓烈呛人味道的雾气瞬间喷到我身上,将我团团围住。这黑气又腥又臭,就好像把无数条鱼去了鳞,开了膛,所有要扔掉的内脏鱼鳞杂碎堆在一起发出的恶人味道。 我实在忍不住了,张开嘴向地上呕吐。我的鼻涕眼泪瞬间一起奔流而出,快步往黑雾外跑。 “砰!”一双有力的大手抡在我脖子上,巨大的麻痛和眩晕感传遍我的大脑。 …… 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睁开眼的我却从耳朵听到了声音。 “吕兄,这次大人时隔百年再次莅临阴魂城。那天,你一定要为我引荐啊。来,喝茶喝茶。哈哈哈哈……” “王贤弟,你放心。这次大人来阴魂城,我定将请帖要来,也让你有机会面见鬼王,一睹它老人家的风采。” 阴……阴间大人? 鬼王,阴魂城? 迷迷糊糊中的我觉得脸上凉冰冰的。我的脸好像贴在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上。不仅是脸,我的身体好像也贴在凉凉的物体上。同时,我的身体是一种很自然,很舒服的姿势躺下的。 我慢慢醒过来了,我睁开了眼睛。原来,我正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这是哪儿?” 我摇摇刚才被黑雾喷晕的脑袋,模糊的眼睛经过半分钟的适应,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会客堂! 我一抬头就看见悬挂在头顶的那块牌匾。这里,竟是王家大宅的会客堂。 我想起来了,大胖鬼从年轻鬼手里将我救下,执行王家老鬼的命令把我带到这会客堂来。 我双臂用力坐了起来。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这会客堂不是刚才举办婚礼的院子,是单独在一个百平米房间里的大堂。 大堂坐北朝南的上位上坐着两个人,不对,确切的说,这里除了我,其他所有的“人”都是鬼。 主座左手边那位我见过,正是面披鬼皮心如魔鬼,杀人不眨眼的王家老爷。而坐在右手边的那位我没见过,但第六感告诉我,这家伙跟我有过数面的接触,但我就是记不起来他是谁! 这人身穿一袭如有鳞片闪闪发光的墨绿色长衣,它身材修长皮肤也呈现出淡淡的绿色。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能看出他站起之后至少有两米的身高。 天呐,这位客人,我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几个王家的鬼丫鬟站在他们身边沏茶倒水服侍着。 “贤弟,你的客人醒了!”全身绿色的高大客人从容貌上看,比年迈的王家老爷年轻不少,可奇怪的是,他竟称满头白发的主人为贤弟。 “哦,醒了就好。吕兄,我刚才还担心你的毒气会不会一口把它呛死了。哈哈哈……” 毒气! 我坐在地上身体猛的颤抖起来。王家老爷称绿色衣着的客人为吕兄,说他的毒气差点把我呛死! 我将目光重新集中在那位身材高大,略带绿色肤色客人的身上。 “嘶……嘶……” 我惊讶的发现他不是鬼,在他品茶的时候,竟从他人形的嘴里吐出了一条红红长长蛇的信子…… 第五十一章 盘身花斑蛇 傻子也猜出来了,这位姓吕的客人不是鬼也不是人,它的本体是条蛇! 它就是那条从黑云中盘下,脑袋巨大如车的绿色大蛇。 “嘶……嘶……”在我惊恐的注视下,这条姓吕的蛇嘴里一下一下吐着信子。 “吕兄,那人醒了。”王家鬼老爷品着茶说。我很奇怪,这些鬼不是不用喝水吗,这老鬼怎么喝起茶来了。 “哦……”姓吕的蛇形人侧眼看着我,我突然看见他眼角那里好像闪了一下。 “啪嗒”,刹那间一条大麻绳在我头顶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身上。这绳子冷冰冰的,碰到我身体我哆嗦了一下。 这……这跟本不是麻绳,脑袋晕晕的我看错了。这是一条蛇,一条通体带着彩色花斑手腕粗细的长蛇。它从我头顶木梁上掉下来,砸在肩膀又掉到地上。说真的,这条蛇很好看,比那条两次抓到我的巨形绿蛇好看多了。 至少它的长短大小是一条普通的蛇,而不像那绿巨蛇般巨大恐怖。 我不知道这条蛇从梁上掉下来想干什么,但它的脑袋是圆圆而不是三角形的,说明它是一条无毒的蛇。我坐在地上赶快往旁边挪了半米。可是,就在下一秒,这条看似可爱的彩色斑蛇扭曲着它细长的身体,一下从地上爬过来,从我坐姿形的腿上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上一圈一圈把我缠了起来。 它从我的脚腕一圈圈缠到我的肩膀。最后,它那带着花斑色圆圆的脑袋,从我脖子后面吐着信子伸到我的眼前。 突然,它加大了勒我的力量,我的骨头,我的皮肉好像马上就要被它巨大力量粉碎一样。 “啊!”疼的我叫出了声音。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杀就杀,给个痛快的。鬼老头,你不是想吃我心肝吗,让你的佣人来挖啊!” 我被蛇勒的快要喘不过气,肺里缺氧的感觉生不如死。我绝望了,我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谢山林这会儿可能已被王家的鬼放进油锅炸了,纸人小翠可能也遭遇了不测,而我也是自身难保,去救刘欣简直是天方夜谭! 绝望,愤恨,各种负面的情绪瞬间涌上我心头。 “活人小子,”听着我的喊叫,灰突突的王家老鬼向我投来不屑的目光。“若不是吕兄提醒,现在的你早就没了心肝从活人变成鬼了。喊什么喊,你该感谢吕兄的救命之恩才是。” “什么!”我有点懵了。 我没被摘去心肝,不是王家老爷的意思,而是这个吕姓巨蛇的意思? 我脑袋里越想越乱,在我原来的想法中,我和谢山林搭伴参加王家婚礼,我的目地是拿回背包,谢山林则是想趁机捞一把。而在我们踏进王府的第一刻就被它们识破了。王家没抓我们,而是派了一只透明鬼在我们身后跟着。这是王家老爷以为和我同来的还有别的高僧或道士,等透明鬼发来信号,王家就把我和高僧、道士连锅端,带回来一起挖心摘肝给老鬼吃。 可出乎它们的意料,我和谢山林之外并没有同伙。我想不通的是,它们把我抓住,王家老爷又想吃活人的心肝,出手抓我的大蛇为什么要阻止呢? “咯咯咯……”白发苍苍的王家老鬼不知道和人形巨蛇的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它们看到我一脸懵逼的样子,同时笑了。 两个灰灰的鬼丫鬟上来给它们斟茶,这一鬼一蛇扭过头去不再理我,继续聊着它们的事情。而盘在我身上的花斑蛇捆住我之后,也不再继续用力。花花的蛇头就在我脑袋边吐着信子,一会儿把信子吐在我脸上,一会儿把吐信子吐在我的脖子上,冰凉凉的让我痛苦万分。 “吕兄,多亏你提醒的及时。不然我嘴馋,半刻钟前就把这小子的心肝摘下吃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王家老鬼双手端起茶碗向蛇人敬道。 “哎……贤弟客气了。我匆匆从府地赶来,也是要告诉你这事。十日后鬼王大人亲临阴魂城,这地界方圆千百里的鬼魅妖怪都在想方设法置办独特的礼物,就为那日献给鬼王大人,得到他老人家的赏识。万一得来个右使头衔……”蛇人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撞在老鬼的杯上。 “蛇兄,你说的对。右使的头衔一直空着,我算着呢,空着足足有十几年了。这也真怪,鬼王八十年前封钟婆婆为左使,封华公为右使,共同管理数万里的阴司地界。可十年前因那事,钟华二使齐齐跟鬼王翻脸,钟婆婆一气之下跑到阳间的公墓边盖了个巨坟,从此不闻阴司的事。而华公被盛怒的鬼王一击成碎片,原本属于华公的右使头衔近十年空着,鬼王迟迟没有定下人选。这可怪了,怪了……”王家老鬼满脸尽是思索的表情。 卧槽! 我虽在这儿被斑蛇捆着,但我耳朵好使,一蛇一鬼的对话被我的听的清楚楚。它们竟提到鬼王,提到了钟婆婆! 钟婆婆是鬼王身边的左使,还有个叫华公的家伙,是跟钟婆婆平级一起辅佐鬼王管理这片阴司的大咖。十年前因为某事华公被鬼王击杀,钟婆婆气到了阳间,盖了个大坟专门在里面扒人皮…… 我晕,那它们俩把我抓来,一会儿想杀,一会儿又留下不想杀的,到底想拿我做什么? 刚才蛇人说,十天后鬼王亲临阴魂城。鬼魅妖怪都在置办礼物在那天献给鬼王,而我…… 这俩人难是想在那天,把我献的鬼王,献给……从钟破婆婆手里救下我两次的阴间大人? “喂!”想到这儿,我乐了,我心里突然有了点底气,大声向它们喊到。 “干什么?”王家老鬼把那张灰突突死鬼的脸转向我,横横的问道。 “你们说的阴间大人,是不是和鬼王为同一人?你们说的钟婆婆,是不是住在安民公墓五区旁边山上一个大坟包里,墙上挂着好多人皮。她穿一张,就要新杀一个人往墙上挂一张?”我把这几天耳闻目睹来的信息问它们。 “啊?” “嘶……” 听到我的问话,一蛇一鬼嘴里同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显然在它们看来,这些鬼间的事情不可能是我这种级别小小活人该知道的。 “小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不是跟高僧或道士来的,我猜在阳间有高人让你通过了阴阳路,可是,你知道的东西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怎么会知道鬼王阴间大人,你和钟婆婆什么关系,你去过她的家?”王老鬼已从主座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问我话的时候,我看到它那只灰灰长长的鬼手微微颤抖。 “咔咔咔……” 就在老鬼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盘在我身上的花斑蛇突然将它长长的蛇身绷的更紧,勒的我骨头都要碎掉的感觉。 妈的,我心里骂着,这破蛇是怕我对老鬼形成危险吗。这蛇是不是傻,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倒霉蛋,能对老鬼怎么样! “你想知道我和钟婆婆什么关系,想问我话,就……就他妈让这蛇给我松一点,我快死了!”我被花斑蛇勒的马上就喘不过气了,估计再有几秒我可能就挺不住晕倒。 老鬼回头看了眼蛇人,蛇人眉头冲花斑蛇轻轻一皱。 “呼……”这破蛇终于在我身上微微松了一点,我赶快大口喘了一口气。 “活人小子,你从阳间来到阴间,是什么目的!老实的告诉我,不然,我马上就扒你皮,掏的你心。”白发老鬼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脸部扭曲恶狠狠的说道。 第五十二章 老鬼被巨蛇咬碎了 “喂,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我说道。 这些鬼想着盼着要拿礼物去进供的鬼王,可是连续两次从钟婆婆手里救下我的大神。 从一蛇一鬼两个家伙的表情能看出来,它们对阴间大人,也就是鬼王无比的敬重。蛇人好像曾经见过鬼王,它让老鬼准备特色的礼物,找机会它带着老鬼去面见阴间大人。 “对你客气?哼。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吃你的心,听蛇兄的话暂时把你留下来吗。实话告诉你,我要把你献给鬼王,让你跟蛇兄抓到的活女人给鬼王生个孩子养着玩。哈哈哈……”老鬼说到。 我又头疼了,它说不杀我吃心,把我献给鬼王当礼物我能听懂。但它说让我跟活女人给鬼王生孩子当宠物养,我无法想明白。 “贤弟,还是我来告诉他吧。”蛇人对我说,“十天后,鬼王大人来阴魂城视察,那时候,阴魂城方圆百里千里内的鬼怪妖孽都会赶到阴魂城来。因为现在在鬼王身边,右使的位置还空缺着。” “如果哪只鬼能见到鬼王,在他老人家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都会有一丝的可能被赐予右使的职位。你个活人可能还不知道鬼王右使意味着什么,对你解释这个也没用。” “不过,想得到鬼王的注意,得到面见他老人家的机会,准备的礼物必须新颖,独特。而这次我贤弟……”蛇人看着王府老鬼,继续道:“给鬼王大人准备了一个活的女人!” “哈哈哈,贤弟,要说这活女人,还要谢谢你的手下呢。若不是它们从山丘上把她带过来,我去哪里找活女人?虽说阳间有无数的女子,但阴阳两界有鬼王大人也必须遵从的规矩。即便是鬼王,也不能随意从阳间把活女人弄来。但是,那些自己通过法术,通过走阴阳路来阴间的活人,哪只鬼抓到他,他就是谁的!想杀就杀,想吃就吃,没人管哈哈哈……” 老鬼为它偶然得到一个自己来到阴间的活女人而兴奋。 但,我却听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山丘带来的,巨形蛇人的手下! 我的天,难道…… “喂,我问你们,你们抓到活女人是不是叫刘欣?是不是几条长尾巴的蛇从一个老太太鬼手里把她抢来的?跟刘欣在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个盲童小鬼!” 我激动的身体在颤抖,我日思梦想来阴间寻找的表妹刘欣,我突然觉得她跟我近在咫尺! “哦?”一蛇一鬼嘴里同时发出吃惊的声音。 看到他们的表情,我知道我没有猜错,抢走刘欣的那群死蛇,就是巨型蛇人的手下。想到巨型蛇人和王家老鬼的关系,那些死蛇手下抓到刘欣和小鬼,从三百里外阴魂城外的山丘把她和小盲鬼带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说啊!”我真的无比激动,甚至可以说,我激动到无以言表。 如果我猜的是真的,那我日日思念,日日寻找的刘欣极有可能就被关押在王家大宅的某个房间里。 我不能再等着它们问我一句答一句了,我必须马上知道刘欣的方位。可就在我想问的瞬间,我突然想起就在刚才,谢山林拿回我的背包,我用罗盘测了刘欣的方位! 刘欣的位置是和三百里外阴魂城的方向重合的。 妈的,这到底怎么解释! 老鬼和蛇人都说他们抓到一个活女人,而且是死蛇手下从山丘抓到的,我说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小盲鬼的时候,它们都表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说明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被他们抓到的刘欣的位置却不在这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分析错了。 “你们告诉我,那个女生是不是叫刘欣,和她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小鬼童?如果是,他们现在在哪里?”我大声的喊到。“我告诉你们,我认识钟婆婆,也就是你们说的鬼王左使。我去过她巨坟的家,亲眼看到她从墙上召唤一个女生的人皮下来往身上穿。而且,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用无比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它们说到:“你们想见的鬼王,阴间大人。它接连两次从钟婆婆手里把我救下来。虽然我不认识也没见过阴间大人,但,它真真切切救过我两次。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就去问住在阳间安民公墓旁的钟婆婆!” 为了刘欣的信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我经历的这些事一股脑说了。我希望我的话能带来效果,或者,当它们听见钟婆婆和鬼王的时候,或许能被这两个名字震住。 “你,你……你说什么!” 就在我说完这些话的下一秒,见过鬼王的蛇人还好些,但王家老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惊讶惊恐! “啪”,蛇人扶了老鬼一下。“小子,你说鬼王大人救过你,从钟婆婆手里救下你两次?” “对!”我点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贤弟……”老鬼显然被我说的话镇住,不,是吓到了。它疑惑的表情看着蛇人,等待着蛇人分析的答案。 “呼……” 蛇人一直坐在那里的,他没随老鬼下来。可当我说完这些,老鬼用疑问的眼神看他的时候,这条由四十多米长巨蛇缩成的蛇人“呼”的一声从椅子上飘到我身前。 “啊!”我突然疼的叫出来。 紧紧盘在我身上捆住我的花斑蛇明显害怕它眼中的老大,蛇人来到面前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肌肉突然绷紧,而我却被狠狠的勒了一下。 “呼……”,蛇人站在我的面前,站在老鬼的身边。他抬手轻轻挥动,我身上盘着的那条花斑蛇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放开我了! “你说,你认识钟婆婆,去过她的家,见过她换人皮。这些我都信!我和钟婆婆数年前还有来往,她住的地方我去过的。你说的那些并不打紧,所有找她办事的人都会被进那座巨坟中。” “只是……”蛇人微微顿了一下。“据我说知,进去那坟的活人,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她抽出血肉内脏,制成薄薄的皮挂在墙上。” “所以,你说鬼王大人从她手中救下你,这点,倒不是没有可能。”蛇人用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盯着我。 如果是说谎的人,与他对视坚持不住三秒就要被看穿败下阵来。而我说的是真的,鬼王就是两次在钟婆婆要杀我的时候扭曲了空间救下我,钟婆婆趴在地上咚咚磕头的情景历历在目。 我没骗他,我也死死的盯着他。 “哼!”将近半分钟后,蛇人的眼角微微跳动,它终于挺不住眨了下眼。 “贤弟,你看……”老鬼抓着蛇人的手臂紧张的问。 “不像假的!这小子身上既有钟婆婆的气息,也有……咳咳,鬼王大人一丝微弱的……” “啊!”还没等蛇人说完,王家老鬼大叫一声打断它。“来人,请大夫给这小……给这位先生检查伤势!” 王家这只当家的老鬼果然油滑,变脸比变天还快。那边灰突突的鬼丫鬟赶紧转身往后面跑去。 而这老鬼也突然变了一张笑脸:“小先生既然得到鬼王大人的厚爱,那……咳咳,咱们可就是一家人。哎呀,小先生,您怎么不早说呢,今天真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咯咯咯……你们愣着干嘛,快给小先生扶起来,倒上好的茶来!” “等等,我说的那个女生,刘欣在哪儿,那个小盲鬼在哪儿,我要找她们。”我说道。 “哦!”老鬼一脸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她不在?”我问到。 “没错,她是被我的手下从一个鬼老太手里抢来的。就在阴魂城西的一个小山丘上,一同抢到的还有一个小鬼童。当时我已经知道鬼王大人要到阴魂城视察,放下话告诉我的蛇手下,这段时间只要在阴间见到法师,高僧,道士这样的活人,打不过的就来报告我。打的过的活人,不用管他是谁,一并抓来。”蛇人说道。 “可是,抓到她们之后并没有送到这里,而是把他们送到了距山丘三十里的阴魂城,我们的好友罗大人的府上。”它说。 “对,没错,阴魂城的五门提督罗大人是我们的好友,它经常见到鬼王大人,再贵重用来巴结鬼王大人的东西他也看不上。我们就把那女孩和小鬼留在罗大人处,准备把活人女孩当礼物奉给鬼王,在他身边留个活人的佣人做服侍。” “今天抓到你,我本想像以前对待那些僧人道士一样,抓来挖心摘肝吃,蛇兄突然提到,不然让留在阴魂城的女人和你生个活人娃娃,给鬼王大人弄个活人的孩子玩,他肯定会很高兴。” 我终于听明白了! 让我欣喜的是刘欣目前还没事,她和小鬼被这一蛇一鬼关押在了阴魂城罗大人那里。虽然她此刻距离我有三百里远,我现在见不到她。但是,作为要奉给鬼王的礼物肯定不会被恶鬼弄的缺胳膊少腿,相反,他们还要好吃好喝待着刘欣。 “好吧,既然我找的人在你们手里没事,我暂时放心了。”我说到,“对了,我的背包在哪里,还有,那个和我一起的鬼呢,谢山林在哪儿?” “呃,小先生,你的背包还在。可是……”王家老鬼说到我的背包时表情还正常,但当它说到谢山林的时候,表情突然严峻起来。 “它怎么了!”我的心在颤抖。 “它,可能已不在了。”蛇人说到。 “什么!”我跳了起来,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那家伙在附近十里八村没少偷东西,留着是个祸害,刚才被我一口咬成碎片了。”蛇人说到。 “卧槽!”我叫到! 虽然我跟谢山林只认识几个小时,它是个贪财的老鬼,可它对我却十分热心,为了帮我把背包弄回来,冒着风险帮我偷马。 而就是这样一个热心的老鬼,却因为我的事情被巨蛇一口咬成碎片。 “你没有骗我,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把它杀了?”我哭了,眼圈红了,泪水从我的眼眶流下。 “小先生,杀了就是杀了。再说,你是来阴间找人的,而那鬼跟你只是偶识。它又不是你什么人,一个偷东西的鬼而已,哭它干什么……” 王家老鬼知道我的情况后,又是沏茶又是倒水,态度大转变。而它对阴间里其他的鬼,还是那样的心狠手辣。 “没错,它只是只鬼。但是……”我说着,狠狠瞪着巨蛇人。 “呵呵,小先生,你这样看我,我有点怕啊。其实你不必难过。那鬼不是人,它在阴间是死不了的。我只是一口把它咬成碎片,它不能再转世投胎而已。再说,你这是特殊情况。如果需要的话,费点力气,把它弄回来就是……” 第五十三章 女鬼献身 巨形蛇人说完,用一种期待被原谅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说,谢山林还有救?它还能回来?”我激动的问道。 “是的,当然可以。”巨形蛇人点点头,“只是我那一口咬的比较狠,它变成无数的阴间碎片飘走了。把它的魂拼起来可以办到,不过……呃,这需要阴魂城的罗大人才能办到。” 巨蛇人说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我细说了一遍。 最早的时候,我和谢山林来王家。我偷背包,它偷鬼宾客的钱财。那时我们已被识破,但王家鬼老爷以为和我一起来的还有活的法师,高僧。它贪图活人心肝的美味,没有当场抓我,而是派出一只透明鬼跟着我们,最后发现活人只有我自已,王家老鬼便要派鬼来抓人。正巧,老鬼和阴魂城罗大人共同的好友巨蛇前来拜访,跟老鬼商谈置办鬼王礼物的事。老鬼说有个活人在院子外面,那蛇人顺手帮老鬼把我抓了回来。 老鬼和巨蛇喝茶聊天的时候,王家的鬼佣们像以前一样要把我心肝取出来,做成美味献给家主和客人吃。这时,巨蛇突然想起在阴魂城罗大人的地盘关押着女人。巨蛇不知道我和刘欣的关系,便提议留下不杀我,让我们两个活人在阴间生个孩子出来,等到一年后鬼王身边便有了活人的小孩儿带着玩——这可是万分奇葩的礼物了! 王老鬼赶紧派大胖鬼阻止杀我,而我在押解的路上逃跑时再次被巨蛇抓到。 听他们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现在看来,摄于阴间大人在我身上留下的气息威慑,事情突变,王家老鬼和蛇人瞬间把我当成了自已人。这不奇怪,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鬼王会从他们认识的钟婆婆手里救下我,他们也怕随意吃掉我会惹怒鬼王大人。 我听了点点头,这个王家老鬼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只因纸人村的纸人们不甘来它家当佣人,这老鬼一气之下将整个纸人村屠杀殆尽。但是现在看来,它对我不会再痛下杀手了。 “你们把谢山林咬成碎片了,纸人村呢,你们后来又去没去过纸人村杀人?”我焦急的问。我不知道我被抓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眼前这条巨蛇有没有在抓到我后,顺路去十里外的纸人村把小翠和纸人脑袋弄死。 “纸人村?”一鬼一蛇互视一眼。 “那晚屠杀全村的纸人后,我没再派人去了。”王家老鬼看着蛇人道。 “什么纸人村?我刚才从黑云下来,抓到小兄弟就来到这里了。”蛇人也摇头说道。 现在,我安全了,因为我识识钟婆婆和鬼王救我的缘故,这两个阴间的坏蛋暂时把我当成了不能惹的自已人。我仗着身上有鬼王的气息做靠山,胆子也大起来了。 “好吧,有个事情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在十里外的纸人村现在还有两个,不,是一个半的纸人还活着。它们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以后它们可以安全的活下去,而不再被你们追杀。”我说到。 “哦,只是这小事么。好办,我一会儿吩咐下去,那纸人村这次杀就杀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找它们麻烦。”王家老鬼说道。 虽说老鬼当着我的面保证了小翠和纸人村以后的安全,但我从老鬼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愧疚之情。妈的,我真想揍它,整个村子一百多纸人,几十匹纸马一夜间化为灰烬,这狠心的老鬼竟然一点愧疚之情也没有。 它简直就是魔鬼! 正这时,蛇人问我和谢山林又返回来想干什么,刚才它们抓到谢山林的时候没多问,一口就把它的阴魂咬碎了。我把我在钟婆婆的帮助下,被抽出半条命来阴间找刘欣的事跟它们讲了,我说我要去三百里外的阴魂城需要马,但是纸人村的马全死了,我和谢山林只是来偷马的。 一蛇一鬼听后大笑,说谢山林真是胆大,它要是去别的人家偷马,被抓住肯定也是被撕裂成碎片的后果。这时鬼丫鬟去请的鬼医匆匆而来,给我检查了身体说无恙,便告辞走了。 事情转变的就是这么神奇,就连钟婆婆都认为我初到阴间,两天的时间可能跟本不够,甚至我要往返阴间数次才能找到刘欣。可事情的进展都出乎她的意料,我从下了鬼公交过了吞鬼河,在阴间边界王鬼村这地方竟很快得到刘欣的消息。 这真的比一个身上只有两块钱的穷鬼就买了一注彩票便中五百万,还要让人无法相信。 世事难料,美妙的意外随时可能降临到你的头顶。 说实话,我从下了鬼公交就一起走路没闲着,我很累了,如果不是刘欣的安危一直让我牵挂,我可能早就找个地方趟下休息了。刚才和老鬼谢山林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在想,等从纸人村买了马,我一路向西骑到三百里外,在那里休整一下继续打听刘欣的信息。现在好了,我知道表妺就被关押在鬼城罗大人家里。 “我有个请求。”我说到,“你们抓到的女孩是我表妺,我不可能跟她生孩子,你们也不能把她献给鬼王。我现在要见她,我要把她带回阳间。” “哦,这样啊。”王家老鬼突然脸上表现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它们这些在阴间的鬼抓到一个自已从阳间来的活人不容易。我和刘欣都是活人,我们的价值对于这些鬼来说就是价值连城的。有可能三年、五年十年也不会有一个活人自已从阳间跑来。当我向老鬼要人的时候,它出于自已的想法不想交人,但也不能把刘欣继续扣押着当礼物给鬼王。 毕竟,老鬼的好友巨蛇从我身上闻出了钟婆婆和鬼王两人的气息,从这点,它相信我。 “好吧,既如此,我派家佣去一趟阴魂城。拿上我的书信将你妺妺带回来。小兄弟,你累了无需奔波,交给我家佣去办吧。” 王家老鬼一脸失落的样子,伸手招来一个灰突突的鬼佣。它拿来笔墨白纸写了封简短的信交给它,叮嘱了几句,那鬼佣点头向后院走去。 “小兄弟,我已让家佣去了阴魂城,它骑上纸马中午时候便可到阴魂城。让它带着你表妺连夜赶回,最晚最晚,明天早上你们就能团聚了!”王家老鬼说道。 “好,好……谢谢你!”我激动万分,不住的点头。 “小兄弟,那我们就不奉陪了。”老鬼又招来那边一个鬼丫鬟,它要和巨蛇继续聊找新礼物的事,让那鬼丫鬟带我去后房休息。 我跟着鬼丫鬟身后往后院走去,我很奇怪,这些小女鬼在阳间的时候,年纪轻轻就死了,来到阴间给王家做丫鬟的? 不过我和面前的丫鬟不熟,不好张嘴问她死时的年龄。 她带我走着,穿过数条长长的走廊,来到王府大宅后面的一间屋里。 “老爷吩咐了,您在这间屋休息。”说着,鬼丫鬟拿钥匙打开这间屋子的门锁。“诺,您的背包全在这里。” “啊……”顺着鬼丫鬟手指的方向,我惊喜的看见我硕大的背包和装着二十斤金银元宝的蓝书包就静静的放在床的下面。 我快步走进去,打开两个包检查一遍,不少! 手机,罗盘,十二张鬼符和其他七七八八我的东西,外加二十块元宝全在。 “你看,东西少了吗。”女鬼丫鬟突然以一种笑嘻嘻的表情看着我。 “没少,全在。谢谢……喂,你这是干嘛?”我数完东西正处于失而复得的兴奋中。可我惊讶的看见,站在门口的鬼丫鬟正笑吟吟看着我。 “砰!” 她把我带到休息的房间本该走了,可她却没有,反而站进屋里随手关上了房门。她两只手抬到脖颈处,当着我的面,笑吟吟快速打开了胸前的两颗纽扣…… 第五十四章 火烧阴魂城 “喂,你干什么?”我愣住了,年轻女鬼想干什么,她把我俩反锁在屋里笑吟吟解开衣服扣子,她想对我献身吗? 虽说我是个大龄处男,可我喜欢活人女生啊,我对灰突突的女鬼不感兴趣! “活人帅哥,你别怕,我不会害你。”年轻女鬼说着解开了衣服上的第三和第四粒扣子。“你能帮我暖暖身子吗,在阴间如果男鬼吃了活人心肝,未来一年的时间里会心情舒畅不知疲倦。女鬼如果和活人抱在一起,会温暖她的身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肚子在那几天就不会疼了。” 年轻女鬼说着向我走来。 “喂,你等等,别过来!”我赶紧向后撤步,绕到了桌子后面。我听明白了,原来这些女鬼到了阴间,每个月那几天肚子还会像在阳间一样疼痛难忍。而这女鬼不知从哪儿听说抱着活人就能给她治疗妇科病。 “求你了,帮帮我吧。我是鬼你是人,咱们做不了过分的事。我只想让你抱抱我,就一会儿……”年轻女鬼两只眼里放着光,就像一个大病初愈体弱的病人看见人参和灵芝一样的渴望。 “不行不行。你快出去,这要被别的鬼看见,不笑话死咱俩!”我一弯腰从地上的背包里抽出一张镇鬼符放在手里。 在阳间的世界,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都会被人误会,我现在倒好,和一个女鬼在房间里锁门待着,这要被王家那些鬼撞见,还不说我是变态吗。我手里紧紧攥着镇鬼符,如果她冲过来,我就一下把符贴在她的脑门上。 “你真的不帮我?”年轻女鬼脸色微变,脸上显出微微生气的样子。 “不是不帮啊,要不你把门打开。这样不会被别人误会。”我指指被锁上的门道。 “哼,不抱我就算了。好歹我和你一样,都是在钟婆婆家抽出魂魄才来阴间的。”年轻女鬼瞪我一眼,转身就走。 “啊?”我惊讶叫出了声,没想到,这姐们儿也是钟婆婆给抽出魂魄来到阴间的。 “喂,你等一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闲着也是无聊。我想叫住女鬼,问她因为什么事儿被钟婆婆拿走人皮来这儿的。可她好像生气了,系上纽扣转过头,推开门愤愤出去了。 “砰!”女鬼丫鬟反身把屋门狠狠甩上。 “靠,脾气还不小。”走就走吧,还敢甩我。 我把手里的镇鬼符放进背包,从鬼公交下来到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在婚礼的时候我坐了半小时休息一下,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走路,一共走了二十多公里。说真的,我的腿都细了。 我向后一倒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心里美滋滋的。现在是凌晨四五点钟,再过几个小时到了中午,王家骑马去阴魂城的鬼佣就会见到罗大人,把老鬼的书信给它看。而刘欣和小盲鬼也会在今天晚上的时候被鬼佣带回这里。 “啊……”躺在床上太舒服了,我伸伸劳累的胳膊和腿,翻了个身。 从老鬼刘桂芬带走表妺到今天,七八天的时间过去了。这一周的时间里我经历了那么多事,见到了那么多人和鬼…… “咚咚咚……” 我脑袋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突然听见房门在响。 “谁啊?” 我晕乎乎坐起来,揉揉眼睛。窗户纸显出白亮的颜色,天亮了。不过在这阴间的世界,即使是白天,也不像阳间的头顶上挂着一个刺眼明亮的太阳。 我伸手从地上的背包里掏出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有鬼给我送饭吗。 我伸个懒腰坐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瞬间就清醒了。 “吱!”我走过去,打开房门。一个两手空空面色焦急鬼佣站在我门外。晕,这鬼不是来给我送饭的。 “请问,有事吗?”我看着它满脸焦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子。这男鬼别是像那女鬼一样,也是来找我这活人“求抱抱”的。 “小先生,我家老爷和蛇妖大仙有事相商,请和我过去。” “哦,好。”我转身关了门,跟在鬼佣身后一路向王府的会客堂而去。 “小弟,来,坐!”来到会客堂,陪我而来的鬼佣转身去了。王家老鬼和巨蛇妖仙表情凝重的坐在上位。 什么情况? 我心里突然乱跳起来。想起鬼佣刚才一脸焦急的表情,看到眼前老鬼和巨蛇满脸的凝重,不会有坏事发生吧。 “怎么了?”我问道。我的心一直狂跳,难道说,刘欣她…… 我不敢乱想,焦急等着一蛇一鬼的答案。刚才对我求抱抱的年轻女鬼从旁边走来,瞅也不瞅我,在我面前倒了一杯茶。 “兄弟,打扰你睡觉了。因为有件紧急的事情要通知你。”老鬼说道。 “紧急的事?是什么?”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几个小时前,我派佣人骑马去阴魂城接你表妺,我估计它现在该到了。”老鬼道。 “恩,是的。然后呢?”我问。 “可就在一刻钟前,从三百里外阴魂城罗大人家来了一位阴差,它也是连夜而来,告诉了我们一件紧急的事情。”老鬼说着向我没注意的方向招招手。 我这才看见,有一个穿着“阴差”字样的灰头小鬼站在远处。它见王老鬼招手,迈着小步跑来。 “你和我小弟说吧。”王老鬼吩咐道。 “是,老爷。”阴差小鬼转头看着我:“小爷,是这么回事。我是阴魂城五门提督罗大人手下的鬼差。昨天夜里十二点刚过,两百多甚至数量达到三百的纸人向阴魂城东门发起了进攻。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攻城战。就在纸人们进攻的同时,原本住在阴魂城里的那些纸人点燃了杂物,在阴魂城里四处放火,瞬间燃烧起来的房屋不下百间。” “喂,说重点的!”王家老鬼眉头一皱,瞪了小鬼一眼。 小鬼吓的一哆嗦,继续道:“好的,老爷,我说重点。小爷,阴魂城被里应外合纸人们攻击的事我不细说了,罗大人连夜派我从西门冲出,就是来这里告诉老爷,它托付给罗大人看管的那个活女人,跑了!” “跑了?”我差点从椅子上掉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天。我艰辛万苦好不容易打听到刘欣的下落,竟突然插进来这么一档子事儿。 鬼王的管辖区,五门提督罗大人治理的阴魂城,竟在昨夜被几百个纸人里应外合攻打烧着了! 城外的纸人破门,城里的纸人沿街放火,阴魂城瞬间火光一片,城里城外乱作一团。 “差官,你说的是真的?”我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它。 同时,它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当,当然是真的!就在昨天夜里十二点前后。我在差房里休息,突然喊杀声一片。我当是城里的牢房有恶鬼越狱,提上长刀奔出来。街道上早已火光一片,我看见数十个手持火把的纸人从前面跑过来。有些迎上去的鬼差被它们打倒在地上,身上浇上特制的煤油烧成了黑烟。我掉头跑回差房叫上兄弟们,大伙拿着刀枪出来才把那伙纸人赶跑。” “可街道上的着火点越来越多,各处的火越烧越大。城里城外喊杀声一片,我们几个全乱了。这时有位差官喊我们去关押犯人的牢房查看,等我们跑到城墙西南角的牢房才发现,关在里面的几十个鬼犯和关在单间里的活女人,全都不见了……” 第五十五章 进发 “你是说单间里没人了,我妹跑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我心里不停地骂着,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在老鬼家刚得到刘欣的消息,我在这儿等着她来,而罗大人镇守的阴魂城就出事了! “为什么,那些纸人为什么攻打城池呢?它们对阴魂城有仇吗?” 我想起几公里外与世无争的纸人村,我想到小翠,白纸脑袋,还有村里那些被王老鬼一伙残忍烧死的和善纸人。别说反抗了,为作纸人的它们毫无反抗能力。而阴魂城那边的的纸人…… 难道说,一方水土一方人。住在这阴间边界的纸人都是逃难来的,它们与世无争。而其他地方的纸人却有着不同的彪悍性格? “哎……”鬼差叹口气说:“反正我在路上没看见你们这边派出的兄弟,我们走岔了。这会儿它应该到了阴魂城见到了罗大人。牢房里没人,它有可能已往回返了。” “好了,你下去吧!”王老鬼待它讲完,示意退下。 “阴魂城被纸人攻打,刘欣跑了,我现在怎么办?”我心里没了主意。 “砰!” “哼,这些不识抬举的纸人真是活腻了!”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的蛇妖猛拍桌子,嘴里喷着怒气。 “蛇兄勿气,我早就跟罗大人提醒过,严加防范阴魂城附近纸人的一举一动。这下好了,它们吃了熊心豹子胆,里外联合起来烧城了!”老鬼也满脸怒气的说到。 “肯定是我府里那些纸佣给城外的纸人报信。这群混蛋,明摆着就是等我不在的时候发动袭击。看我回去把它们全烧死!”蛇妖说完又狠狠拍了桌面,它突然起身迈步就往外走。 “蛇兄回去吗?”老鬼起身相送。 “回去,弄死它们!”蛇妖狠狠道。 “等等!”我也站起来。“您住在阴魂城吧,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过去?”我问到。 现在情况紧急,阴魂城突遭攻打,很多地方起火被毁。原本在牢房单间里关押的刘欣趁机跟那些鬼犯人逃跑了。 刘欣不知道我来救她,更不知道去迎回她的小鬼已经在路上或是到达的阴魂城。对她来说,逃跑是幸运的,可对我来说,我该去哪找她! 即便有罗盘,我也只能探知她的大概方向。可她到底距离我有多远呢。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赶到阴魂城。争取能在她还没跑远的时候找到她的踪迹。 在我的计算里,骑纸马不间断、不休息的在阴间崎岖蜿蜒的路上一路前行,也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阴魂城,而蛇妖展现原型后,却可以腾云驾雾钻进黑云中返回那里。 我对蛇妖说,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过去,骑马太慢了。 “咯咯咯……”蛇妖和老鬼听完同时发出异样的笑声。 “小兄,你以为这是坐车吗,说上就上来,说走就走?”王老鬼说到。 “怎么,不能吗?”我眉头紧皱。 “当然不能!我展现原型的时候才能腾云驾雾伴着黑云快速前行。这腾黑云的本事可是我千年的修为。你一个普通活人进到我的云里,不用几分钟便会在云端缺氧死掉。你还是老老实实骑马吧。”蛇妖说到。 “可那样太慢了!”我郁闷的说。 事实很残酷,就像蛇妖说的那样。现出原形的他才能召唤出厚厚的黑云,然后他四十米长的巨型蛇身从地面盘到黑云里。在电闪雷鸣下,蛇妖才能在空中快速的去阴间任何一个地方。而这一切,必须有千年的修为才行。 “好吧,既然这样您回阴魂城吧,我自己过去。”我打消了和巨蛇同路回去的想法。 “王家老爷……”我虽然心里还在痛恨老鬼屠杀纸人的事,但我在屋檐下,只能口是心非称它一声老爷。 “您派的仆人肯定带不回我表妹了,我想借匹快马,现在就走。” 我背包里还有金银元宝,如果这老鬼吝啬不借我马,我就拿出元宝跟它买一匹。一锭金子太多,十锭银子绝对够。 “好说好说这事好办。你是鬼王大人关注的人,有什么要求说一声就行。来人!”老鬼一招手,从那边屁颠屁颠跑来一个小鬼头。 “去马槽选一匹最好的纸马,带到议事堂外!” “是,老爷!”小鬼头领令而去。 出乎我的意料,在谢山林嘴里无比吝啬的老鬼竟如此爽快,分文未要便借我一匹最好的马。其实我心里明白,它是看在阴间大人的面子上才帮我的。 “呜嘶嘶……”不大会儿的功夫,从议事堂外传来马的叫声。 “小先生,马已到了。”王老鬼伸手请我去看。我跟在它和蛇妖的身后走出议事堂。 “呜嘶嘶……”小鬼牵着一匹雪白的高头纸马站在门前。 “不错不错,这马比我家的健壮多了。”蛇妖眼里流露出爱惜的神色。 “这马可是一百七十年前一位有钱庄园主的祭品。前年被我花重金从百里外买来。看,将近两百年,这马身上连道褶都没有,我把它像自家孩子一样保护的很好。小先生,这马价值连城。老头子我可是轻易不示人的……”王老鬼过前去牵马的缰绳,话语间着重强调了“不轻易示人”这几字。 “小先生,王贤弟家这匹马平时连我都不轻易展示,今天直接牵出来借你骑。呵呵……”蛇妖略有所指的说道。 “蛇兄说的严重了。小先生既是鬼王大人关注的贵人,必要特别对待。区区一匹小马何足挂齿。” 滑头的王家老鬼不愧是处事的老油条,在它家中如此珍贵的一匹百年纸马竟毫不犹豫牵出来借给我。我知道它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它想方设法想见到的鬼王在钟婆婆手里将我救下,虽说我也不认识鬼王,但在鬼王眼里我绝对是重要的人。拿出一匹纸马交到我手里,讨好了我,万一哪天有求到我的地方,对王老鬼来说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你的背包放在我家,还是?”王老鬼将马绳交给我,问到。 “我还是带走吧,这一走不定要去哪里。说不定一路向前就不回来了,我还是背走吧。”我道。 就这样,我从王老鬼家弄到匹马,将背包和蓝色书包在马的左右肚两边各挂一个,在小鬼的带路下,我骑上马走出王家宅院,和王老鬼和巨蛇妖道了别,一路向西方阴魂城的方向去了。 临走的时候蛇妖在我身边耳语一句,说它就住在阴魂城郊外不远的蛇府。它先回去盘问家中的纸佣,我到阴魂城后可随时找它,它引荐我见罗大人,再把谢山林被咬碎的“魂渣”拼回来。 “轰……轰……” 我骑出去将近数里的距离,突然从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天空中层层黑云向我身后的方向聚去,阵阵阴风从地上卷起。我不经意扭头后看,在王老鬼宅子的方向一团黑黑巨大,十数米厚的云漂浮在空中。一条暗绿色巨型的长蛇盘在地上,它的脑袋直挺挺向上伸进了黑云中间的空洞中…… “哎……”看到身后的一幕我不禁叹气,如果我能和巨蛇妖一起腾云驾雾就好了。不用舟车劳顿几个小时才到阴魂城。算了,不想了。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人家是有千年修为的阴间蛇妖,这我跟它比不了。 前方还有一百五十公里的崎岖路程,这马一小时跑三、四十公里的速度来算,我在傍晚六七点的样子会抵达那座被白纸人攻打烧坏的阴魂城。现在是中午,不能用罗盘测刘欣的方位,最早也要再等十个小时,等到明天的凌晨两三点才行。 我一边骑,心里一边祈祷:希望刘欣昨天没受伤,但愿她没离开阴魂城太远的距离! 第五十六章 路遇鬼强盗 我骑着纸马一口气跑出几十公里,马背上虽然颠簸,但救妺心切的我把身体上的劳累全部抛到脑后。 正如谢山林所说,在阴间的地界哪有宽阔的柏油路给你走。我经过的地方不是烂泥路,就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有的小道只有两人宽,不会腾云驾雾普通的鬼出门办事,骑马是最正确的选择。 骑着骑着,我越来越喜欢阴间的天气,现在已是下午一点半,在阳间的话,这个时间正是太阳毒辣烤人的时候。而阴间则不同,天空中没有太阳,我不知道天上亮亮的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但这平平的光照在身上一点不热,在乡野间的小路上骑着马,时不时还有阵阵阴风拂来,这感觉比在阳间舒坦太多了。 “哈哈……”看着身边阴间的风景,我不禁笑了。过瘾,真特么过瘾。在阳间,只有土豪才敢骑着高头大马不停歇的跑上几个小时吧。 如果是普通人像我现在这么跑,早就把家里的房子跑没了。 转眼间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我和坐下的纸马马不停蹄的跑出去五十公里,三分之一的路程已被我抛在了身后,曙光就在眼前。 我座下的纸马太牛了,比阳间那些什么纯种进口马强的一逼! 它不用吃草喝水,也不用休息,甚至跑了将近五十公里的路程,连粗气都不喘一下。我太喜欢这匹马了。我在想,如果在阳间的世界,谁在赛马界有这样一匹马,赌它赢绝对赚的爽翻天。 这匹纸马强的一逼,可是我的屁股已经受不了了。其实在刚才跑到十公里的时候,我就想停下休息一会儿。可想到每过一分一秒,刘欣就可能往不定哪个方向而去,焦急的我就忍住屁股带来的疼痛,从马鞍上微微站起来,缓解屁股的压力。 就这样,从十公里开始,每跑五公里我就微站起来让屁股空一会儿,后面的五公里我再坐下。循环往复,跑到五十公里的时候,我不光屁股有点挺不住了,就连心肝肺和胳膊、腿脚也被震的麻木起来。 我们脚下正在跑的小路蜿蜒曲折,路的两旁都是细长的荆棘,我决定往上再跑一小段,到了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拉下缰绳让马停下来,我实在被震的难受,必须停下休息一会儿。 我能看到这条小路前方蜿蜒的尽头,是一片稍微宽一些的土路,路两边的植被是稀疏的灌木和花朵。 就在前面两百米的那里停下休息吧! “驾!驾!”我催了催坐下马,让它跑到两百米的前方好停下。 “嘭!” 就在我们距离前面更宽一些的小路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从马头前面五六米远的土里发出一声响。 “嘶……” 我的座下白马一声长啸,失速失力马头突然低下向路面摔去。 “哎呀,怎么回事?” “砰!” 我叫出声的下一秒,马,我,还有马背上我的两个包全都狠狠从马背上摔到地上。白色的马身,我的身上还有我的背包上面,瞬间被黄黄的土弄脏全身。 还好我刚才决定跑到这里的时候下马休息,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我让马减速了,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身上巨疼,背包掉在地上拉链也开了,但我没骨折也没受伤,无非就是胳膊上擦破了一些皮,渗出点血来。 这不打紧,我背包里有白色纱布和擦伤喷剂呢。 纸马倒在我旁边,一下一下努力想站起来。我猜它肯定是跑太久,马失前蹄踩到地上的凹坑或是石头上吧。 我爬起来准备去扶它,突然,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数条细长结实的绳子从小路左右两端的荆棘中拉出来,直挺挺绷在我们摔过来的后面。细数一下那是五六条手指粗细直绷绷的绳子,它们距离地面的高度几乎差不多,刚好是马膝盖的高度。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丝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就在下一秒,路两侧的荆棘中传来声音。五个灰突突的东西从荆棘中跳到并不宽的小路上。 五只鬼! 这五只灰头鬼身上穿的破稀稀的,脸上满是凶狠的表情。它们手里拿着韩城、铁棍。眨眼便从后面围在我的身边。 我心里叫苦,这是遇到阴间土匪的打劫了。 哎,我真特么傻。王家鬼老爷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连这上好的马都给我骑。我怎没想到阴间不太平,杀人越货随时会发生,怎么没跟王老鬼要两个保镖呢! 这可怎么办,我是一个人,而它们五个。并且,谁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还埋伏着别的同伙。 “呦,金子!”站在我面前嘴壮的鬼踹了地上的蓝书包。包的拉链已经开了,经它这么一踹,一块金灿灿的元宝从包里滚了出来。 这几个鬼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坏了,我大叫不好。金子,银子,我所有的家当全在这两个包里,它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的话…… 我的心在扑腾扑腾的跳,紧张和惊恐的感觉瞬间涌入我的心里。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是以一敌五,而我的背包里还有十张打鬼符和两张镇鬼符呢。五张,我只需要五张就能把它们全部搞定。 “金子,大哥!这小子的背包里装的好像是金子哟。”站在大壮鬼身边一个面相奸诈的小瘦鬼说。 “咯咯咯,还真是金子。呦我的天,这么多!”大壮鬼迅速的弯腰,从地上拎起我的蓝色书包。等它用两只灰突突的手将背包的口袋拉大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的两只眼珠子惊喜的简直要瞪出来了。 我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我面前的大壮鬼手里抢蓝书包。 “去你妈的滚蛋!”那只面相奸诈的小鬼和它身边另一个鬼同时抬脚,踹到了我的肚子上。 它们这一踹不要紧,直接把我踹倒我的大背包旁边,我心中大喜,真是天助我也。 我知道打鬼符和镇鬼符放在哪个夹层,我迅速将背包拉在怀里。打开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嗖嗖嗖!”我把剩下的十二张符贴全部从夹层抽到手里。 这下好了,有了郭哥画的打鬼符和镇鬼符,我还怕什么。只要打起来时我手法准,能准确的把每一张贴在鬼的脑门上,即使它们数量占优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从马上摔倒,鬼们从荆棘中跳出来并围上我,它们看见金子踹到我,再到我抽出打鬼符,所有的这一切发生在不到半分钟内的电光火石间。 十二张符贴握在我手里的时候,检查完蓝色书包的鬼们也把目光转向了我。 “大哥,这小子还有个书包。咦,那,那是……”面相奸诈都小伙儿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突然大变。 “打鬼符?妈的,兄弟们散开!”鬼们的老大,大壮鬼一眼认出我手里的打鬼符,喊了一声,你在我四周的这些鬼都向它们的后面迅速推出一布。 我擦,这符的效果可以啊,我还没出手只是把它们亮出来,就怕众鬼吓退了一步。 这瞬间振奋了我! “把书包还回来!”我把手里的十二张符贴分到两个手里。只要它们过来,我就两手并用把符贴它们的脑门上去。 “嘶呜呜……”躺在地上一直挣扎要起来的白马,鼻腔里呼噜呼噜一响,在我身后猛的站了起来。 这下更好了,原本被五只鬼围在中心的我身后有了白马的格挡,将我背后的两只鬼远远的隔开,我的正面直面的只有三只鬼了。 “你的?哼,你特么是不是傻,看不出我们是干什么的?”大壮鬼仗着人数的优势有恃无恐。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过你们也应该认识我手里的东西吧。”我把两只手里的符贴摇的哗啦哗啦响。 “哼,别以为我们会怕那玩意儿,亮家伙!”大壮鬼一声令下,它身边和我身后的鬼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铁棒木棍。 妈的,有点不好办啊。 这些鬼们手中的铁棒又粗又长,而我身上除了十二张符贴根本没有其他武器。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它们人数又占优。这就需要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确的手法把打鬼符贴到它们的脑门上去。 “你带着金银先走,我们随后就来。”大壮鬼把我的蓝书包拉链拉好,塞进邪恶面相小瘦鬼怀里。 那鬼抱着一书包金银转身就走。 我心里大叫不好,这些鬼挺聪明,知道分头行动。可这样一来对我就不好办了,这就像在公交站上手机被一个小偷偷了,你刚要抓他,他把东西转给身边的同伙,同伙再转出去,最后被偷的人都不知道该去追谁。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邪恶鬼抱着书包走了,我被它同伙围在这里,即便一会儿我能取胜,可前方茫茫的荆棘我去哪里追邪恶鬼! 邪恶小鬼抱着我的书包乐呵呵转身往后走了数步,我再不动手它转眼就要消失在前方。 “别走,把东西还我!”我在手里摸出一张打鬼符迈步去追。 “轰!” 就在我迈出两步时,大壮鬼瞪着眼睛挥舞手里的粗铁棍往我脑门上砸。银光一闪,亏我躲得及时,铁棍“咣当”一声将我脚下的地面砸出个坑。 “小子,东西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你特么还想拿回去?哈哈哈,别异想天开了!” 大壮鬼话音落时,被格在白马后面的两只鬼也绕了过来。我的面前瞬间就面对着四只凶鬼。而那邪恶小鬼的背影已快速消失在了前面的转弯处。 妈的,那可是我差点搭上性命,从土坑里挖出来的金银元宝啊。十斤金子,十斤银子。拿到阳间当掉,也值百万之巨了。 我绝不会拱手相让! “把金元宝拿回来!”我怒了,我的百万之巨转手要变为鬼们的财产,我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草拟们妈的,去死!” 我把手里的打鬼符瞬间分夹在指尖,大壮鬼是它们的头儿,体型健壮不好对付。我各把一张打鬼符和一张镇鬼符准备给它。 四只鬼哼笑着,轮着各自手里的铁棍木棒从四面八方挥向我的面前。我被它们的“棍雨”拦住了。 不过,我心里既有对表妹安全的焦急,也有即将失去百万元宝的愤怒。我把牙齿咬的咔咔响。这五只鬼不仅影响到我的行程,万一它们把我制服,把我所有的东西包括白马抢走,我可就要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也狠狠瞪着眼睛,挥出手里的一打一镇两张符,一起向恶狠狠的大壮鬼脑门拍去! 第六十二章 山间斗 “这不是王达吗!”高河看见躺着的死刑犯鬼,说到。 “你认识它?”我突然想起,山脚下就是恶鬼们聚集的鬼村,诈骗鬼、偷盗鬼、拦路抢劫鬼,五花八门的鬼什么玩意都有,当然也会有死刑犯鬼! “认识,太熟了。这家伙是以前住在村里的王达,它生前杀了人,被枪毙的。脑袋后面还有一个弹坑呢。”高河说到。 “后来这家伙隔三差五往外走,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真奇怪,我至少二十天没见它了,它怎么会在这儿抢了赵五呢?”高河一脸疑问,其实比它疑问更重的是我! 那天晚上我和谢山林去偷东西,老谢在饭桌上给王达下了药,它晕过去了。老谢才从它身边把背包拿回来。后来,我们去了纸人村,被蛇妖抓回王老鬼家,就再也没见过它。我跟王老鬼手里借了马,一路未歇跑了五十公里,碰到劫财的才停下。王达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王老鬼家可有五十公里远。 我有点想不明白了。真是冤家路窄,既然碰到就碰到吧。我也懒得管它是怎么到的这里。苦逼的现实摆在眼前,我装着金银元宝的书包就在王达躺着的身下。 “呼噜……呼噜……” 对我利好的是,这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正在熟睡,我手里还有打鬼符和镇鬼符。就算单兵作战我会被王达打败,但我手里的符可不是白给的。任凭它多厉害,一张打鬼符贴在脑门,瞬间烧成鬼灰。 “怎么,你认识它?”高河见到我的表情,以为我认识死刑犯鬼。 “不认识,只是碰到过。昨天差点被它杀了,还好我命大跑了。”我说到。 “草!”高河也骂到。“这家伙就是我们村的,算是村里的恶霸。别说打你了,村里男女老少几乎所有的鬼都被它打过。就连老谢两口子和我,也被它揍过。” “那它可太可恶了。”我捻起手里的打鬼符。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打鬼符贴在王达的脑门上。这王八蛋杀我不眨眼,我对它不用手下留情。一张打鬼符贴到脑门,直接让它烧成鬼灰。 “砰!” “哎呀!” 就在我准备走过去把王达贴符烧灰时,身边的高河突然传来惨叫。随之“噗通”一声,高河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兔崽子高河,没见我睡觉吗,吵什么吵。”我恐怖的发现,躺在平滑石头上打呼噜的王达竟然醒了,它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来。准准的就把高河打到了。而石块击中高河的部位,正是刚才它被赵五拍流血的地方。瞬间,旧伤复发,血又从高河脑袋上流下来了。 我心里叫苦,王达醒了,想从它手里拿回东西的可能性急剧变小。我很后悔,耽误了好几秒钟,应该在它没醒的时候把符帖它脑门上去。 “卧槽,怎么是你?”王达看到了我,它认出我了。 “啪!”它翻身从石头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书包往肩膀上一套。“王八犊子,你不是被我埋了,怎么没死!”王达把我的书包在它肩膀上用力勒了勒,瞪着眼睛看着我。 “没错,你是埋了我,可我爬出来了。”我懒的跟王达废话,从兜里多掏出几张打鬼符。就算这家伙难缠一张贴不到它身,多拿几张出来,乱找中贴上一张我就赢。 “既然你没死,这次就让你死在这儿里。高河,你特娘的别插手,咱俩是一个村的,我留你一条活路。”王达冲捂着脑袋眩晕中的高河发出了威胁。 “小子,你竟然有金元宝。你不知道吧,我丢了东西以后在王家院外没走,转了好长时间竟看见你骑马出来。你绝想不到,我和王家看马的小鬼认识,我和它借了匹马,一路跟在你身后。哈哈哈,我就是黑吃黑,你的东西被赵五带走了,我转头骑马从另一条路跟着它。这小子跑到山上,正中我下怀……” 王达解释了我心中的疑惑。事情原来是这样的,这家伙被谢山林拿走了东西一直在王家外面没走,转眼看见我背着两个包出来,就去借了马远远跟着。这家伙跟了我五十公里,我竟然丝毫没发觉。 我大意了,不过现在不管怎么后悔,元宝已在它手上。高河被王达威胁打晕,想拿回东西只能靠我自已。 “小子,你想用那些玩意打死我吗,别特么异样天开了。老子生前身背数条人命,四五个壮汉进不得身,你今天还是被杀的命!”王达说着向我走来。 我心里有点怕,却也不怕,是一种很纠结的感觉。怕,因为王达确实厉害,这家伙生前是有人命在身的,并且它杀过我,我毫无还手之力。说不怕它也是真的,我手里有打鬼符。即便它伸手如电,我只要给它身上贴到一张,转眼王达就化为灰烬。 说时迟那时快,王达已走到我面前。 “去你妈的!”它晃动健硕的身体向我冲来,它拳头又大又硬,我能感觉一阵风向我的脸呼啸而来。这家伙下的是死手,拳头只要打在身上我非死即伤。 我找到了刘欣,心情大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眼睛和脑袋清醒无比。它这拳我看的清楚,身体侧闪躲了过去。 “妈的”,王达没想到我能躲过这拳,大骂道。 “哗啦……”我把手里的数张打鬼符张开,只要一张,只需一张贴在它身上我就赢了。 “混蛋,你去死吧。”总在躲闪是不行的,必须主动进攻。我脚下站稳,挥舞手里的符冲了出去。 “死吧,死吧!”这种家伙留在阴间也是祸害的存在,如果把它灭掉,也算为鬼村其他的鬼办件善事。我的手呼啸着向王达身上拍。 它明显怕了,心里也知道打鬼符的厉害。在我的进攻下它不住的向后躲闪。 “哼,原来你也会怕。怎么不像在树林里那样打我啊?”我精神抖擞,越打越有信心。 王达是鬼,它是一只厉鬼,一拳头打在我身上甚至能将我打晕。我虽然很弱蛋,但打鬼符厉害,拍在王达身上一贴就能要了它的鬼命。它也不敢轻视我,毕竟打鬼符会让它灰飞烟灭。 “兄弟,多加小心。”高河坐在后面缓了一会儿,看样子是缓过来了,叮嘱我道。 “麻痹的,有种你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咱们来场男人间的对决!”王达近我身也不是,想躲躲的也比较急。只要一个闪失,它就完蛋了。 “你想的美。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不就仗着身强力壮吗。”我躲着它的拳头,尽一切之力努力将打鬼符往它身上贴。 “啪”,就在我说话的功夫,王达猛抬起脚踢在我脚腕上。手里一张打鬼符随之落地。 “呸!” “嘶……” 王达低头一口唾沫吐在纸上,符贴“嘶”的一声被它的鬼唾液污染,焚烧起来。 “哼哼!”王达笑了。 “草!”我这个郁闷。大意了,刚才手收回来慢了,被它反起一脚将打鬼符踢掉。这样一来,我身上只有六张打鬼符了。 “兄弟,小心啊。”高河喊到。 “我知道了。”我重新张开一张,握在手里。 王达惧怕我的符,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偷着空当打我。可即便这样,它的身体还是同样敏捷。我挥舞着打鬼符连续攻了数次,全被它躲开,这可就难办了。 “两个王八,别以为你们有打鬼符就能把我怎样。看我一脚一脚把它们踢没,再勒断你们的脖子。” 王达身手敏捷,自信十足,它笑嘻嘻瞪着我们。随着它话音落时,“噌”的一声,在树林里架到我脖子上的那把长长匕首再次出现在它手中。 “看是你的手长,还是我的匕首长,我特么扎死你!”王达如猛兽般的身体向我冲来,匕首的钢尖不偏不倚直直扎向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