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兮》 第一章 腹黑皇子【莫谦然】:红尘深处,我应劫而来,姹紫嫣红皆不爱,惟愿执子之手,与子曾说。.info[] 挽云:后宫不宜生存,抢夫尚有风险,恕不参与。 痴情富商【沈天浩】:我的心不大,左右不过半巴掌。可那一年,小小的你住进,此后,再也未离开。 挽云:居住面积过于狭窄,拒不接受。 毒嘴医仙【梁叶】:沐挽云!看见我跑什么跑?是不是又去勾引哪家皇帝了?三婚四婚还是五婚啊?……活该你脸生疮! 挽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 一朝梦醒,她重回天瀚。 被挟持,被利用,被欺骗……那又如何?看她华丽逆袭反夺心! 奈出逃,路遇天子,路见不平一声吼!怎料失了心又丢了身…… 等等!怎么总是苦情剧女主的戏份? 不好意思,设定不符合个性。 右手拿不起刀剑,左手照样劈乾坤! 屹立群山之巅,倾国容貌,一袭素衣,惊艳天下。 她回眸,送咫尺相隔的他一记微笑:“还要再斗下去吗?” 却换得蓝衣男子一声嗤笑:“生生世世。” ―――――― 楔子: “孤影存异世,神回原地游;风动既飞去,云亦不可留。(..info无弹窗广告)” 沐斩风凝视手中竹签,剑眉微挑,眼中蕴着疑云。 云亦……不可留? 他回身看向妹妹,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纯黑眼带着考究的目光,正向他手中所谓的神签上瞟。高挺小巧的鼻子上隐隐渗出汗滴,桃花瓣般的小嘴却嘟起:“哥,签上究竟说了什么呀?我也要看!” 语气微嗔,甜若瓷糯,偏偏出自佳人口,顿时惊艳大雄宝殿。 寺里小僧忙收起微张的嘴,低头念起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手中的木鱼越敲越快。不少游人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这一对俊美的男女,还时不时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诶,那不是众达集团的新任董事沐斩风吗?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他了呢!” “不会!这么年轻啊。” “诶呀,你懂个屁啊!人家是标准的富二代,子承父业嘛!” “那他身边那个美女是谁?” “这还不明白?肯定是为了钱死贴着富二代的拜金女啊,不过这幅皮相生的还真漂亮,不知道整过没有……” 沐斩风倏地回首,死死盯着角落里小声交谈着的那两人,“两位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在下愿意效劳。” “不……不用……”两人被他的目光瞪得浑身冰凉,摇着脑袋赶忙摆手。 不爽的收回自己的眼,沐斩风转头看向自家妹子,脸上写满了心疼……出生在富豪之家,又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想要让她得到如鱼得水的自由生活,他可费了不少功夫。纵是如此,她还是逃不过人们嫉妒的指指点点。 回想往事,父亲英年早逝,母亲在他十四岁时也因怪疾撒手西去。临终前,母亲那枯槁如木的手颤抖的抬起,巍巍的握住他的手。明明那般虚弱,却握的他生疼。 “风儿,保护好妹妹……”母亲的手深深的裹着他的手,“你的使命……守护她……” 母亲终究还是走了,留下了家财万贯,和一世的遗憾。 将“神签”随手插入口袋,斩风牵起妹妹的手,扬起温暖的微笑,“云儿,走。” 明牙皓齿,帅的一塌糊涂。殿上求签的众位女施主如是想,心跳齐齐停了一秒。可下一秒,众位女施主皆捂脸泪奔,可惜佳人在侧,晚了一步啊啊啊!!! 斩风开车载着挽云回家,轻踩油门,两侧的山不断的后退着,风叫嚣般的在耳侧呼啸。 “云儿……”一路沉默的斩风突然开口。 挽云的目光从急速倒退的山景移到了哥哥的脸上,“怎么了,哥哥?” “不管遇到何种事情,哥哥都会义反顾地为你遮风挡雨。” 如此直白的吐露心声,绝不是斩风的作风。但今天不知为何,他陡然间生出浓郁的不安之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如果他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一般! 他沉稳刚毅的脸没有表情,却令挽云的心跳一滞。她知道哥哥素来拿她看得重,但如此直白的表达出来,还真是头一次。 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啊! 挽云转过头,想掩饰有些湿润的眼眸,却被斩风用余光瞥见。 “你呀……”他奈的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拭去妹妹眼角的泪水,“都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啊。” “哪有。”挽云拍开哥哥的手,故作没事的笑笑,抬眸间却突然看到前方狭窄的山道迎面驶来一辆小车! “哥哥!看路啊!”她惊叫着拍着斩风的肩,但为时已晚,两辆车的速度都不慢,眼看着即将撞上! 斩风一慌,赶忙调转方向盘。可车道太狭窄,刚闪躲过那辆小车,他们的车便直接撞开了围栏――腾空而起,瞬间直落悬崖。 “啊――” 挽云抱头尖叫,斩风一把搂过妹妹,紧紧掩在怀中。 命运之神啊, 如果说我的使命是守护妹妹, 那么,请让她安然虞。 作为交换,我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黑暗,还是黑暗…… 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周遭的事物,头……疼的厉害…… 似是呆在这混沌中已有几天,又或是已经转瞬百年。 “沐儿……沐儿……” 温润的男声,如春风般和煦,一声一声,不离不弃。 谁……是沐儿? “沐儿,你是我的存在,也只是我的存在……” 头好疼!……好疼! “沐儿不哭,我,不曾离开。” 离开……? 哥……哥……? 是哥哥吗…… …… 哥哥! 一个激灵,挽云猛然睁开了双眼,嘴中一股浓郁地腥味呛得她一阵好咳。 “咳咳咳咳……”她剧烈的咳着,不料猛然间喷出了一口鲜血,喷落在她一身雪白的长衫上,如梅花般朵朵绽放。 沐挽云瞅瞅身上的血衣,彻底傻了眼。 为什么她会突然吐血? 还有,这是什么衣服?她几时买了件这么奇怪的衣服? 她瞪圆了眼,努力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前因后果。 这里是? 作者有话要说:spn 第一次写文。八十万字完结后回头再看,被自己写的开头雷得外焦里嫩???好,但是亲们,看下去,一定会收获惊喜的!!! ps:女主非玛丽苏~ 第二章 这里是? 挽云抬眼,就着外丝屡的月光开始打量四周。雕花木床边叠放着一套粉色的衣衫。她拿起来一看,轻罗纱衣,粉底百花缠绕其上,古朴而端庄。 她茫然地摇摇头,转手将衣衫又放回了原处,接着打量身边。床边一扇精致的雕饰镂刻木,外云朵散尽,月儿盈出,顷刻间照亮了床榻。 几乎是同时,床榻上一个骇人的血渍赫然闯入挽云的眼帘,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血字。 歪歪扭扭的一个血字,由手指沾血写下的一个血字――娘。 一笔一划间,盛满了悲凉。 感觉到自己右手食指上隐隐的疼痛,挽云恍惚地抬起右手,傻傻的看着食指上那道已经凝固了的血口。 这个字,是她写的? 她写的吗……? 不对! 挽云抬首四望,随即猛然跳起,跃向屋角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从未有过的身轻如燕,如闪电般,霎时便完成了这个动作。 看着铜镜中那张脸,挽云彻底傻了。 清秀,却仅止于清秀的一张脸。倾城容姿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平淡的眼眉,平凡的面孔。 而嘴角那抹鲜血却提示着她,这张面孔,是属于她的。 难道……她沐挽云,穿、越、了!? ―― “小婉,快到王妃沐浴的时辰了,现下人手不够,劳烦你去樱林采些新鲜花瓣可好?”年长些的侍女姑姑倾身向蹲在角落里神游天际的挽云唤道。 “啊?……哦,好的。”挽云这才回过神来,她起身,笨拙地低头屈膝,继而缓身退下,恭恭敬敬的态度惊得姑姑如遭雷劈,花容那个失色啊。 沐挽云来到这个莫名的国度已经有一个月多月,为了探听哥哥的下落,亦是为了自保,她充当起了这个身子的主人。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挽云试图与身边各色的小侍女拉近关系。可十几天的卖萌装傻下来,却悲剧的发现,这身体原来的主子人缘真是差的惨不忍睹! 但也不是毫收获,至少这府里的侍卫们看到她那清秀的脸庞,还是愿意在空闲时间里与她谈谈天说说地,至于侍卫们眼底那抹暧昧的神色,她权当没看见。 整理整理思绪,挽云大致了解了现下她的情况: 她是当朝晋王妃的陪嫁侍女,唤为小婉。从小随张妍冉长大,自恃是贴身侍女,便眼睛长到了头顶。(..info)自从随张妍冉嫁入晋王府以来,更是嚣张跋扈俨然当自己是晋王二房。奇怪的是晋王妃却不管不问,随着她胡闹。 当从侍卫们拐弯抹角的诉说里得知自己原来是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孤拐性儿,挽云四十五度望天明媚的忧伤了整整一天。 再说说这天下之势:自三百年前一场枭雄间的大战起,原一统天下的天瀚皇朝分为北宫、九方、轩辕及璎珞四国。此地便是璎珞王朝,因为盛产璎珞而闻名天下。 现下的璎珞皇帝正值壮年,尚未立太子。膝下有三子,分封为晋王,汉王,贤王。 晋王为长,年仅二十又五,皇后之子,深得皇帝依赖,是居家旅行处理国事必备之助手也。 汉王仅晋王少三,淑妃之子,机敏善战,年前已请旨带兵驻守西边国境,与野心昭昭的轩辕国对峙。 贤王最末,年十九,母不详,却是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功过,名副其实的“闲王”一个。 母不详?好一个母不详。挽云挑眉,想必这贤王的身份是这璎珞国的忌讳,却又偏偏是最得皇帝老儿的厚爱。 手捧汉白玉所制的采花瓶,挽云穿梭在樱花瓣雨中,脑袋却一刻也不得空的转着――这晋王府的两位主子着实奇怪,自打她穿越以来,晋王就都不曾回府,天天留宿宫中,似与皇帝老儿加班加点研讨国事。这晋王妃的心思挽云也捉摸不透,她现下身为晋王妃的贴身侍女,王妃却从不曾召唤过她服侍,跟别提“贴身”了,落得她个“贴身侍女”的身份不尴不尬的,只有趁晋王妃游园时远远瞥过几眼,似是佳人。 这小婉平时嚣张跋扈,若得主子青睐还情有可原。这明显的主子不疼爹娘不爱的,如此横行霸道,为何人管之?怪人,怪人一群栽! 若是哥哥在,必会…… 想到哥哥,挽云采花的手一顿,心底一阵抽搐。 她隐隐记得,当汽车坠崖时,哥哥紧紧的把自己护在怀里。如今,她已得“重生”,那哥哥呢?……哥哥必然也和自己一样坠入了这个时空漩涡! 可为何她托人四处打听,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一觉醒来便有些许不同的人? 揪着衣角,挽云蹙眉远眺天边。出神半响,紧抿的唇角却突然浅浅一笑――璎珞找不着你,我便翻遍四国,不管哥哥在哪,云儿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就像,当初哥哥为我走过所有的艰难险阻之路那般,云儿亦能行之。 樱林中,本在树下小憩的白衣少年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如此美景。 樱花漫天旋舞于粉色少女的身侧,少女清丽的小脸上隐隐挂着泪珠,但嘴角的那抹笑,却曜亮了整个樱林。 采摘了满满一瓶花瓣,挽云手捧白玉瓶往晋王妃居住的德馨园方向去。 她打定主意,见着晋王妃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央求,望晋王妃看在她辛苦侍奉多年的份上放她出府寻找失散的哥哥。反正自己也不讨喜,这晋王妃是绝不会巴巴的挽留着自己的。 樱林临近德馨园,不出百步便到了德馨园正门。门口两位侍卫大哥在站岗,还有正在等着花瓣的姑姑。 挽云快步迎上去,对着欲接过花瓶的姑姑宛然一笑,:“姑姑可否通报一声,小婉望服侍主子沐浴。近日来身子不爽,小婉已多日不曾伺候主子身侧,实乃失职。现下精神大好,便来请罪。望姑姑成全。”言毕,还正儿八经的伏了伏身子。 姑姑被那璀然一笑怔住了,好半天才接过瓶子,点头便一扭身进德馨园通报了。 第三章 姑姑被那璀然一笑怔住了,好半天才接过瓶子,点头便一扭身进德馨园通报了。(..info) 见姑姑已走,挽云深吸一口气,面对两位侍卫大哥便又操起了老本行。两手一撑,小脸儿一仰,运气而出:“天王盖地虎!” 两位侍卫大哥目不斜视,视她于物。 哎,看来这两位也不是哥哥啊……前一秒还气势高昂,下一刻便又变得垂头丧气。挽云嘴一瘪蹲墙角画圈圈去了。 不远处的树后,白衣男子轻笑出身。这小丫头,有点意思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姑姑才姗姗来迟,道:“主子恩准。小婉姑娘请。”言毕,便引着挽云进德馨园。 乖乖低首,挽云紧跟着姑姑的步伐。七拐八拐的,绕的头都晕了,二人才到这晋王妃的房前。 姑姑贴近房门,“王妃,小婉姑娘带到。” “让她进来。”柔柔弱弱的女声,如柳叶细条般绕的人心里痒痒的。 木门发出摩擦的声响,很像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挠得挽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丝丝不祥的预感涌上挽云心头。 “进去。”姑姑抬臂示意她上前。 房间有些昏暗,却淡淡的飘着浮香,不比那廉价香水好闻多少,熏得挽云头都大了。.info 晋王妃娉婷起身。身着明黄色的锦衣,银色丝线缠绕其上组成一个牡丹的图形,华贵而耀眼,纱衣上点缀着星点黄色宝石。 “小婉见过晋王妃。”挽云行了个诺礼,“前几日因身子不爽未曾服侍王妃左右,望王妃开恩。” 晋王妃抬眼,眼里蕴着阴霾的眸色,挽云还没来得及读懂其中的情绪,王妃却眸光一闪,换上笑颜,手儿一伸便扶起挽云,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两双白玉的手儿交叠在一起,晋王妃轻拍着挽云的手心,“妹妹太见外了,咱们姐妹情深,哪能让你来服侍我呢?” 语气之真挚,让人想质疑都难。 挽云强忍住嘴角抽搐的欲望,死盯着那交叠的芊芊素手――鬼才信她的姐妹情深,视了她整整一个月,现在却来道情深,深你妹啊。 如此诡异的气氛下,挽云选择装深沉。能不开口便不开口,免得露出破绽。 晋王妃见她沉默不语,脸上难免有些尴尬之色。干咳两声,又抬首轻喝:“来人啊,把皇上御赐的那盘桂花酥仁拿来。”转脸又对着挽云柔柔的笑:“这桂花酥仁是王爷差人从宫里送来的,说是御赐。姐姐我一直没动,就等着妹妹来一同享用。” 挽云咧嘴回以干笑――一直没动?大姐,会不会过期了? 转眼那御赐的桂花酥仁便呈了上来,酥黄中夹着白嫩,四溢的香气在这劣质香水味儿里也冲破了束缚直钻挽云的鼻底。 侍女放下手中的托盘,拈起一块放入嘴中,尝过毒后,便也退下了。 晋王妃此刻终于抽出交叠的手,欣欣然拈起一块,递给挽云,“来,妹妹快尝尝。” 挽云正准备接过点心,右眼皮却突然一跳。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妥。那举起的手便停在了离点心仅有半寸的空中,几秒后,却突然一收。 挽云诚恳微笑,“晋王妃,我能先净个手吗?” 话音刚落,刹那间耳后风声大作,似是有利器直射而来!挽云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何时听力如此超群,身子便自动向左一侧,三根银针擦耳而过,齐刷刷的钉在了房柱之上。 “好生机谨的女娃,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三姝之一。灵儿,你这徒弟收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低沉粗哑的男声似炸雷一般落在耳畔,眼前似是闪电一晃,一个白胖老头便落在挽云身前,抬手示意晋王妃退后。 圆圆滚滚的肚子,已有些年纪,腰板却挺直。白胡子一把占了那圆脸大半江山,独独露出的眉眼倒还算是慈眉善目的。身若雷霆之声般迅猛,看来是位高人! “哎,就是长得太其貌不扬了,愧对这三姝之名啊……可惜啦可惜啦!”某个白胡子大嗓门还在叨叨,“和你齐名的另两个丫头我都见过,生的那可是貌美如花倾艳天下啊……”仰头抚着自己的白花胡子,老头一副回味穷的样子。 三姝?……三姝是什么? 挽云眉间写满疑惑,继而狡黠挑眉――你个老头就是个话篓子,你就尽情的倒,我还正愁没得消息来源呢! 谁知这白胡子老头偏不如她意,抚须后一改洒脱的面色,双眼紧盯着她,目光如炬,烧的挽云慎得慌。 “丫头啊,看在你师傅与我同门的份上,师伯我今日暂且不为难你。这位晋王妃是老夫旧识之女,惭愧惭愧,你对她下的毒老夫也不会解。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老夫好友之女,老夫也好对旧人有个交代啊。” 小婉曾对晋王妃下毒? 挽云面不改色,清清淡淡的面容反倒是镇住了那位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是哪门子胳膊肘向外拐的师叔,殊不知其实心底早已泪眼婆娑――小婉阿小婉,你为毛要下此毒手啊?不会是因为嫉妒她的美色?就这档次的充其量也就是个六十五分,你丫的不值得啊! “你已中了七步迷香,奇经八脉都被封住,有拓跋先生在,你也莫妄想能逃走。若是想要解药,就先交出我的解药来!”晋王妃不甘示弱,阴冷的怨气附着面上,一改之前的扶风弱柳之姿。 “七步迷香……那股劣质香水味儿?”挽云低头喃喃,顷刻又挑眉,“那你之前抹在我手上的又是什么毒药呢?” 平白故的一直裹着她的手,还时不时的轻轻点她的手心,还真当她什么都没察觉啊? “哼!”晋王妃冷笑,“那不过是能放倒你的迷药而已,有拓跋先生在,自是不会伤你性命。” “哦~”挽云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即眼泪汪汪的半扑在白胡子老头身上小脸在他胸口蹭啊蹭的:“师叔啊师叔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拓跋老头皱眉,正想拍开黏在自己身上的这个黄毛丫头,猝不及防地,一只芊芊素手却突然掩住了他的口鼻!还来不及反抗,鼻尖便冲进一股令人两眼发花的气味。 拓跋老头眼一翻,直接被迷翻在地。 “哎,真是毫不机谨的大爷啊。”挽云叹息着摇摇头,随即转过身,面对晋王妃轻轻巧巧的眨眼。 “请问现在……”平凡的眉目掩不住璀璨的华光,挽云嘴角一翘,便是多一份嫌浓少一份嫌淡的弧度,“我能妄想逃跑了吗?” 第四章 战局颠覆,只是这么一瞬。 晋王妃惊得连连后退,惶恐之色尽写脸上! 她想高声呼喊侍卫护驾,可理智却告诉她,眼前这位实在不是位省油的灯。纵是奇经八脉被封,顷刻间拿捏她的小命也是绰绰有余的! 想也未想,晋王妃扑通一声便跪倒在挽云面前。纤瘦的身子抖得糠粟一般,不住的磕头。“求风姑娘高抬贵手!我不该使出如此卑鄙手段,可是……可是夫君即将回府,若是不得解药,妍冉也实在没有脸面去见夫君!求云姑娘开恩啊!” 嗯?挽云不解蹙眉。 这位晋王妃为何会如此惧怕她?还口口声声的唤她为风姑娘,她的身份不是她的贴身侍女小婉吗? 但仔细想想,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想来自己原来的身份许不是什么贴身侍女……反倒像是一个颇有身份背景的人。 思即至此,挽云忍不住仰天大笑――真是天助她也啊!如此一来自己找寻哥哥便容易得多了! 她的笑声长蕴而深厚,震得房梁也抖了抖。地上那位晋王妃自是被这绵长的内力惊得也抖了抖,哆嗦着从袖口摸出个小纸包,头也不敢抬,“风姑娘,风女侠!这是七步迷香的解药……求风姑娘放过我!” 挽云手一伸,双袖带风。晋王妃只觉得头顶一凉,手中便空了。 “罢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追究你拉。”挽云自恃捡了个大便宜,没有绝世之貌又如何?如此霸气的身体,如此敏锐的感官,又哪里是一张倾城之貌便能抵得上的? “谢风姑娘不杀之恩!妍冉还有一事相求……”晋王妃伏底了身子,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求风姑娘赐解药!” “你究竟中了何种毒啊?”挽云得意忘形过了头,话没过脑便脱口而出。此话一出,也察觉到了不妥,又补上一句:“我天天没事儿就给人下毒,你可别指望我还能记得清啊。” 这口气,俨然是赖一个。 “这……”晋王妃抬起身子,脸却绯红,扭扭捏捏的迟迟开不了口。 “噗――”疑似是排放人体有毒气体的声音,其爆发力之强持续时间之久,和挽云那笑声不相上下,绵长而深厚。挽云立马用袖掩住口鼻,不满的瞪着地上那位姿色可打六十五的佳人,这是不是也忒破坏美人的形象了! 晋王妃羞的双手掩面,缩在地上成了一团,带着哭腔抽搐着:“云姑娘这毒人能解,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发作一次……所幸这一个月来夫君不曾回府,妍冉尚能躲在房中不被他人发觉……可夫君传来口信,今日回府……妍冉宁可一死,也不愿夫君见到妍冉如此肮脏的模样!” 敢情这毒是每一个时辰便排放一次有毒气体? 挽云差点笑出声来。这风姑娘还真是恶趣味的很啊! 瞅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晋王妃,挽云轻叹一声。她历来心软,哪经得起这般嚎啕大哭?蹲在晋王妃身前,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喂,别哭了。你去我房间下,右数第六格的地砖下找找,那藏着不少瓶瓶罐罐。里头定有解药,找个大夫瞧瞧便可知。” 前几日在房中踱步时偶感蹊跷,下右数第六格的地砖似是空心。本以为撞上了藏宝坑的某人乐不可支,嘿嘿咻咻地撬开一看,结果全是大大小小的药瓶子,空欢喜一场。挽云当时也不知“自己”是天生六感灵敏,权当是误打误撞。 晋王妃大喜,连忙磕了三个响头。“谢风姑娘大恩!” “诶诶!”挽云抬手制止,“先别忙着谢我,你给我备好足够的盘缠,再颁布个口令放我出府,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晋王妃捣蒜似得点头,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的摇头,“妍冉还有一事相求。” 靠!你以为你是许愿池的少女啊,还没完没了了!挽云十二分不爽的瞪眼。 “小婉自小伴我长大,望风姑娘高抬贵手,把婉儿还给我……”晋王妃的双眼早已哭红,纤弱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的回望挽云。 霎时,酸胀之感涌上鼻眼,呛得挽云险些落泪。 手足之情,失之便如断足之痛,五脏六腑皆感之。这小婉之于晋王妃,怕么就是哥哥之于她……晋王妃之痛,她懂。可这小婉,或是已被那位正主风姑娘杀而替之,或是已被遣送出府,论是哪种情形,小婉自己是真真赔不起了…… 趁眼泪还没有落下,挽云转身门而出,深吸一口气,叹道:“小婉现在生活的很好,你权当放她自由。” 阳光忽的撒入阴暗的房间,将挽云的身影拉得老长。晋王妃默默的看着那抹纤长的影子,半响,苦涩而笑。 小婉…… 出了德馨园,挽云直奔自己的房间,此地不宜久留,收拾几件衣服,等晋王妃的盘缠一送来,便赶紧闪人。 满腹的心思,步子又迈得密集,挽云竟不留神踩上了自己长拖及地的衣衫裙摆,重心一个不稳,眼看便要摔个难看的狗吃屎! 紧紧阖上眼,挽云心道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不然可糗大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她的右手忽然一凉,一股力量将她回拉。挽云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白衣公子伸出的双手将挽云紧紧围在胸前,正好抱个满怀。 “啊!”挽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这一抱给惊得轻唤出声。她茫然睁眼,恰好对上他的眼眸。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挽云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白衣公子。 如画般的眉眼,魅惑人心的黑瞳,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引着她目不转睛的望着。 为何她会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熟悉的感觉呢?这眉,这眼,这神情…… 白衣公子看着怀里拼命仰头倔强的与他对视的姑娘。姿色尚可,难能的是她周身散发的灵动气质,细细镌画着她的眉眼。不是佳人,却胜似佳人。 轻笑出声,白衣公子凝视着挽云,却是一言不发。那张俊美的俏脸就这样缓缓俯下,在挽云的眼前越放越放大,两张脸声息地越靠越近…… 眼看双唇就要触上之时,挽云终于反应过来,右掌使力前,颇悍的掌风生生将二人分开。 “你要干嘛啊!”挽云羞红了脸。 白衣公子又是一声低笑,飞扬入鬓的眉,英挺直拔的鼻梁,最为出彩的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深邃而幽暗。 “姑娘方才不是看呆了么?”男子抱胸,歪头看着挽云。“既然姑娘倾慕鄙人,难道鄙人不该主动一些,以圆姑娘的痴梦么?” 强忍住冲他翻白眼的冲动,挽云二话不说转背就走。 对付这种花花公子,多说一句都是自讨苦吃。人家调戏经验丰富,不仅手底生花还能口吐莲花,小女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白衣公子一愣,却不依不饶,抬手一拉,将挽云强扯了回来,“为何躲我?” “我没躲。”挽云拽了拽袖子,发现没拽开,于是抬爪一挥将白衣公子的手打开,微笑着对上他有些不解的眉眼,“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方才我看呆了,只是因为觉得公子特眼熟,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实话,绝对的大实话。 “眼熟?很多姑娘家都说我眼熟,不知姑娘所谓的眼熟是何种眼熟?”白衣公子嘴角挂起一抹优雅淡极的笑,如昙花般一现而逝,却留的满室迤逦,“是像你梦中经常私会的情郎呢,还是心心相映的夫君呢?”。 “呃……”看着他垂影自怜风情万种的笑,挽云额上不禁挂满黑线,那句“你长得像我爹”就这样华丽丽的梗在了喉咙里。 “我还有急事,先告退了……”不想再与这个陌生男子纠缠,挽云匆匆伏了伏身子,转身离去。 第五章 “诶,姑娘留步啊。”白衣男子看她竟是真的打算走,赶忙伸手欲拉挽云的衣袖。 一个沉稳的男声却突然自两人身后响起,“三弟真是好兴致啊,来了也不告诉大哥我一声,未能好好款待,实乃大哥之愧啊。” 挽云的脚步顿在了那里。须臾,她奈转身,朝身后两人徐徐行诺礼,“奴婢见过晋王爷、贤王爷。” 大哥?三弟?再不知道他们是谁,那自己就是傻子了。 贤王上前一步扶起挽云,却不松手。挽云碍于晋王在身侧,也不好大喇喇的甩开毛爪,只得在衣袖掩盖下狠狠地掐贤王,面上还得优雅的保持着微笑。 晋王站在他们身侧不过五步,一身明黄银丝绸缎加身,英姿岸然,比之贤王多了一份稳重,却也不及贤王的俊秀。 不愧是夫妻啊,都喜欢屎黄色……挽云如是想,面上笑得更欢了。 “大哥,三弟斗胆跟您讨样东西。”贤王瞅瞅被宽大的衣袖所掩盖的掐的正欢的小手,复而瞧瞧挽云那双算不上美,却散发着迷人光彩的眼眸,“这个侍女甚得我心,大哥可否割爱与三弟?” 掐!她再掐!她咬牙切齿的掐!让他丫的花花公子蓄意糟蹋少女! 晋王不言不语,只是淡然的负手而立,眯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顿时眉角稍挑了挑,冷笑道:“三弟此言差异,此女子并非侍女,而是我心爱的侍妾,实在是不忍割爱,还望三弟见谅。” 侍妾!? 挽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晋王忽从五步之外的距离闪身至挽云身侧,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双臂紧锁,不给挽云任何挣扎的空间。 “本王已有一月未见爱妾,春宵一刻值千金,三弟,恕不奉陪了。”言毕,晋王竟真的转背,抱着挽云大步离去。 挽云此时蜷在晋王怀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晋王形动于形,身手显然不凡。[..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己虽有一身技艺,却不知该如何使出。现下这样被抱走,岂不是注定被他糟蹋? 不行,决不能让他得逞! 挽云使力搡着铁一般圈住她的双臂,挣扎着抬首扭头望向贤王。这里能救她的,也只有他了。 如若哥哥在此,定不会让她沦落到此等境地…… 委屈的泪水蓄势待发,挽云泪眼婆娑的望着一身白衣如雪的少年。 “救我!” 眼底的绝望,如那喷薄而出的泪水,流的满面。 “救我!……求你!” 对上她慌乱的泪眼,白衣少年怔了怔,顷刻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双悲戚的眼。 “放手!放开我!”挽云努力地挣扎着,奈四肢被晋王紧紧地钳制住,怎么也挣不开。 一路上晋王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亦不管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挽云,脚下速度如风,不须臾便横亘了大半个庭院,直奔他的寝殿。 不理会一路上跪迎的侍卫与侍女,晋王急不可耐的往内寝奔去,一飞脚便踢开房门,刚跨过门坎,身后的房门便自动徐徐合上。 挽云扭头看着房门,一时也忘记了抹泪,心底不由得感叹,真是好功夫! 晋王哪会管她在想什么,疾步走向床前,二话不说将挽云粗暴的向床上一甩。 挽云一身闷哼,四肢似被摔得散了架,想挣扎,却疼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晋王俯身,双手死死卡在她的身侧,脸越逼越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口中喘息的热气息数扑在挽云的面上。 “还想挣扎?美人儿啊,被点了麻穴可是会越动越酥痒哟……”晋王眼底淫光尽露,毫不顾忌的上下打量着挽云娇弱的身形,眼光更是长长停留在那娇柔的突起上,喘息愈发急促起来。 “我的美人儿啊,可让爷想死你拉。”晋王抬手抚向她的脸,挽云的头猛地一偏,就是不让他碰她的脸! 没能如愿的晋王猛的撵住她的下颌,逼挽云直视于他。(..info无弹窗广告)“你这又是做什么态?之前不是你先来勾引我的吗?嗯?”晋王加重手底的力道。 下颌一紧,挽云疼的龇牙咧嘴。 晋王看她露出痛苦的表情,也悻悻的松了手,继而又覆上挽云的脸,柔柔的抚摸。“还是说美人儿想与本王玩欲拒还迎的游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们逍遥殿的女子果真令人销魂难耐啊……” “滚!”挽云狠狠地瞪着晋王,牙齿紧咬着轻颤的唇瓣,不知何时嘴角竟渗出了红血! 晋王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任由粗糙的大手轻柔的游离在挽云的脸上,似在欣赏,亦似挑逗。抚摸的手触及挽云的鬓角处,一顿,突然大力一撕! 挽云面上一凉,继而火辣辣的疼。她怒目而视,对上的却是晋王手中的一张人皮。 人皮……面具? 眼前一花,人皮面具被随手丢弃一边。晋王那张英俊不凡的脸愈发地贴近挽云,眼底写满了惊艳,眸光欲火熊熊燃烧。 “美人儿啊,上次我们进行到哪了?这次爷可不会再让你逃了……”晋王淫笑着撕扯着挽云的衣裳,粉色外裳被粗暴的撕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白色内杉内鹅黄的抹胸若隐若现…… “滚!”挽云噙着泪水,挣扎着想要开晋王,却突然感觉到胸前一凉! 看着眼前女子娇美的胴体,晋王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他自恃阅人数,居然禁不住她那雪白与樱粉的极致诱惑! “管你要还是不要,本王今天要定你了!”粗喘着气,晋王大掌一挥,欺身抱住那幼白细腻的腰身,探头就想吻住那张娇艳欲滴的双唇! 挽云的脑子一片混沌,她想反抗,却使不上分毫的气力。 她不是三姝之一吗?她不是名动天下吗?难道得此契机却连自保都不成?白白任这畜生玷污她的身子!? 挽云气急,郁结于心的愤怒,似吞入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烫得她心脏剧烈的收缩,张口居然喷出一口鲜血,喷得晋王一头一脸。 “人家姑娘家家的不愿意,王爷又何苦强人所难呢?”清脆的女声如出谷黄莺,语气之讥诮言胜过言辞犀利。 “王爷盛名天下,此举实非英雄所为啊。”柔媚的娇嗔,酥得人骨头都软了。 声落人至,两位姑娘天外飞仙般自外掠入,脚尖轻点,便落于床畔。 晋王冷哼一声,随即身形一转,前一秒还压在挽云身上的他下一秒已安然站在床边,衣裳不复凌乱,方才的禽兽嘴脸此时风流倜傥。 他扫了一眼来人,不过两位身单体薄的小姑娘罢了,继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吾与爱妾颠鸾倒凤,关两位姑娘何事?”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挽云已耗尽了所有气力。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想趁着晋王不注意时逃跑,奈胸口又是一灼,疼的她不禁喊出声来。 蓝衣少女一回首,就看见挽云赤裸着半身,倚靠着床头瑟瑟颤抖,脸上透着的恐惧害怕令人看了不由地揪心……见此情景,蓝衣少女再也法平静了!她娇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便向晋王劈去,“你个混蛋!居然敢真动她!” 晋王讥诮地翘起嘴角,“逍遥殿的女子,不就是任男人蹂躏的吗?”话音刚落,他已回身从床榻旁抽出一柄短刀,一抬手间接下蓝衣少女呼啸劈下的一剑。 “锵”的一声火花四射,凌厉的剑风同时划破了两人衣裳,刀枪剑影突然加速,快到看不清两人身形。 绿衣少女乘机掠向床榻,望着床上浑身浴血的挽云,少女一时竟惊得合不拢嘴!两眼湿润扑向挽云。 “云儿,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来迟了……我们来迟了!”少女眼角的泪一滴接着一滴淌下,啪嗒啪嗒地打在挽云的面上,冲开鲜血,留下一道蜿蜒地泪痕。 挽云朦胧着一双泪眼,努力抽动着嘴角想还少女一个微笑,却是力不从心。 “衣衫,衣衫……”绿衣少女擦去脸上的泪珠,慌慌张张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杉,胡乱一把盖住挽云赤裸的身子,声音再度梗咽,“云儿你怎么会伤的这么重?那个挨千刀的混蛋怎么可能会把你伤得这么重?” 挽云斜躺在床头,一双水漾泪眼直直地望着绿衣少女,气若游丝的道:“不要问了,快带我走……” 注意到挽云嘴角发黑的血渍,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药!药!” 她一惊一乍地呼喊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陶瓷小瓶塞到挽云手中,“这是殿主命我和姐姐带你的药,若感不适一定要及时服下!千万要收好了!” 指尖刚触及挽云的手,少女又是泣不成声,“云儿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啊?你到底怎么了啊?难道……”少女猛地抬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是它发作了吗!?” 此时的挽云虚弱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听着耳侧少女的嘤嘤地哭啼声,她只能在心底嘲讽地暗叹:果真天下是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具名扬天下的身体看来受病痛困扰已久。之前自己穿来那夜,醒来之时也是鲜血淋身……而那位正主风姑娘,只怕也是在那夜香消玉损了…… 少女见挽云缓缓阖上看了双眼,顿时惊得六神主,跌跌撞撞的冲向正杀的难解难分的那二人,带着哭腔嘶吼着:“姐姐,姐姐!怎么办!云儿好像不行了!” 杀红了眼的两人闻言皆是一愣,相视一眼,同时罢手。霎时,两道人影便闪至床边。 锦枕斜在床头,九方国御制雪绸绒被已被鲜血侵透,触目惊心。床上一片狼藉,却唯独不见了那抹俏丽的身影。 晋王负手而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蓝衣少女扯过绿衣少女,急得跳脚:“云儿呢?云儿人呢!?” 绿衣少女傻瞪着空一人的床,彻底呆了。“刚才明明还在的……” 第六章 黑衣男子黯然立于床畔,整张脸被挡在黢黑木质的面具之下,独独露出的双眸熠熠,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衣不蔽体的少女。.info 他只瞧见晋王强抱着一名姿色平凡的女子进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何种心理,轻功绝顶的他竟鬼使神差的趁众人不备,将她救出。 他承认,当看见她真正的脸时,他的呼吸不由地一滞。谁能料想,如此平凡的人皮面具下竟藏着如此一位美娇娘! 肤如凝脂,此刻已被鲜血沾染,却遮挡不住绝美的五官。长睫下那双灵动的眼紧阖着,死水一潭般了生气。些许黑绸般的发丝被已凝结的血粘在脸上,狼狈不堪。毫血色的唇瓣乌青,瞅得人不由生出触目惊心的寒。 怎么会,弄成这样? 侍女打扮的少女手捧盛满清水的木盆挪步于男子身后,足尖轻点,丝毫脚步声都不曾入耳。 “公子,这里交给奴婢打点。”少女用内力传音至男子耳侧,唯恐扰了床上重伤的姑娘。 黑衣男子抬手,却是头也不回。“不必,你退下。” 少女一愣,她转首看看床上那位赤裸着上身的女子,有过一瞬的犹豫――难不成公子要亲自动手?这…… 不解归不解,少女却也乖巧的应“是”,低首徐徐退出房间。 男子回身,将毛巾打湿,复而细细拧干,坐在床头,轻柔的拭去挽云面上的血渍。 一点一点,狰狞的血渍渐渐褪去,白皙如珍珠般的脸儿慢慢变得真切生动起来。.info 这是怎样一位绝世佳人啊?男子的一愣,继而拂去那被粘连在面上的乌丝。精致得让人忘乎所以的线条,镌刻出如雨后莲花般清丽脱俗的脸,却似是那白玉精琢而成,毫血色。 额头……脸颊……鼻子……下巴…… 他擦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细细欣赏着她的绝美容颜。 手中的毛巾缓缓下移,最终拂过脖颈,停至挽云的胸前。 眯起眼,他缓缓地擦拭着她吹可破的雪肌。当触及她挺翘的双峰时,他的手不由地一顿,望着她右侧浑圆上一颗朱红色的小点出神。 雪白,樱红,在这一颗妖冶地朱红痣下越显魅惑,镇定强大如他,光是看着,也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深吸一口,他努力摒去心头的躁动,继而擦拭着她的身体。 待男子擦拭完挽云的身体之后,又细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伸手为她把脉。不把还好,这番细细一探,黑衣男子眉头不由地皱起。 眼前的女子并没有明显的内伤,只是她的奇经八脉被封,真气几乎散尽,淤血郁结于心,如此下去怕是不妙。 不动声色的输入真气,如暖流般汨汨流入挽云体内,奇经八脉几乎顷刻间被这深蕴的内力冲开,真气缓缓凝于丹田。玉雕般的人儿脸上隐隐有了生气,细柳弯叶的眉轻蹙,如桃花般粉润诱人的唇瓣一张一合,似是呓语。 “哥哥……救我……” 刹的,两行清泪直流而下,女子未曾醒来,却越哭越凶。 拭去她流的满面的泪珠,男子收回搭脉的手,眼神意间凝在挽云手中紧握的黑色瓷瓶儿上。 一拂袖,黑色瓷瓶已声飞入他的掌中。 打开瓶口,男子低首嗅了嗅,随即眉头深锁。这股味道……相思豆、附子草、水芹草,样样都是剧毒之物,其中还混杂着一味陌生的奇香…… 如此至毒之物,究竟有何之用? 沉吟半刻,男子忽然站起身,转头传音道:“来人。” 一抹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单膝伏于男子身下。 “唤若音来替她更衣,你随我去一趟一线谷。”黑衣男子收回流连在那倾城之貌上的目光,继而把玩手中的黑瓷瓶儿。 “属下遵命。”魅影及逝,空留传音。 ―― 眼皮是不是被人粘了502啊?怎么就睁不开呢…… 外鸟儿此起彼伏的啼叫,将挽云从边的黑暗中唤醒。她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灼目的阳光霎时落入眼帘,刺得挽云不由得又阖上眼。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这么痛……? 之前……好像…… 想到晋王那张淫笑的嘴脸,挽云心中一阵猛烈的刺痛!迷蒙的眸子刷的睁开,恐慌地剜向身侧――若那混蛋晋王真的碰了她,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放过他! 可待挽云看清身侧的人儿之后,一双秋水明眸却瞪的更大了――晋王爷,蓝衣少女绿衣少女统统不见了! 这不是关键。 贤王身着白色里衣大喇喇的躺在她身侧,两人同盖锦衾,共躺玉塌! 挽云懵了,仲怔的看着自己明显被换过的里衣,头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在晋王床上吗!?怎么又……到了他的床上……! 似是被她的动静而惊醒,单手支颊撑在龙凤和鸣的雕花锦枕上,那俊美如画中仙人般飘逸的贤王此刻正静静的凝视着挽云,眸子温柔的能溺出水来。 “你你你你你……”挽云在他那温柔目光的注视下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把扯过被褥捂住胸口,“你没……没……没碰我?” 对于她的反应,贤王轻笑出声:“胸二两肉,有何好遮的?倒是本王不解,还敢问姑娘姓甚名谁,为何不声不响爬上本王的床?” 去你丫的!谁爬你床啊!挽云被贤王戏谑的眼神盯得不禁羞红了脸,甩开被褥便要起身离去。 “诶!”贤王亦起身,一把扯住挽云的袖,温润如甘泉般的魅惑之声在她耳侧低语:“姑娘睡了本王,难道就不打算对本王负责吗?” “睡……睡……谁睡了你啊!”挽云哪见过这等流氓架势,舌头顿时惊得打了结,说话啃啃巴巴的。 贤王从挽云身后环住她,头正好架在她的肩上,“不管,你可不能吃干抹净了就走。” 挽云被他这茬弄得一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恶心之余隐隐觉得似是恢复了些气力,于是抬手对他便是一肘,撞得贤王踉跄着身子又倒回了床上。 “姑娘好生狠心,尽下得如此毒手。”手缚鸡之力的害贤王不知从哪摸出了个手帕,哀怨的掩面。 这哪还有王爷的风度?俨然受气小媳妇儿一个! 挽云汗颜,面对“受气小媳妇”,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可低头瞅瞅身上全新的内杉,又抬眼看看紧阖陌生的房门,第二反应又告诉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跑的好,再说了,眼前这个甩着手帕哼哼唧唧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 踱步至床前,她双手支颊蹲在床边,看俊秀如画的贤王大人甩着白绢手帕扭来扭去地,好半响了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挽云只得黑着脸打断他:“昨天一定是贤王救了小女子?小女子在此谢过。但想向贤王打听,那赶来救援的蓝衣绿衣两位少女的下落。” 那两位少女一定是风姑娘的旧识,不仅不惜自身安危前来相救,而且几度为她落泪,可见她们对风姑娘的感情之真挚不容质疑。而现在的自己亲故寸步难行,也只有寻求援助扎稳根基,才能有实力翻遍四国寻找至亲! 况且,昨日挽云恍恍惚惚之时,似乎听见那位绿衣少女哭喊着对她说“药”啊“发作”啊什么的,应该与这具身躯的正主“风姑娘”有关。可那时候情况紧急,再加诸没有力气多问,只得作罢。 现在危机解除,挽云第一件要事就是要找到那两位少女,问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云姑娘”患有隐疾?不然为何需要服药?又需要服用何种药?这些都是挽云迫切想要知道的。 贤王瞪大了眼眸,怔怔地瞅着挽云,下一秒又挥手帕掩面道:“是姑娘自个儿爬上我的床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你!”挽云心里头那个气啊,一拳飞起直冲贤王的俊脸挥去! 飞拳在离贤王仅约一寸处却刹然被铁圈般的手所钳制,生生顿在半空中。挽云试图挣开,却奈的发觉敌我二人的实力悬殊到她牵全身而发却撼不动一丝一毫。 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木质面具,面具上两个咕哝恰好露出一双幽暗的眼眸。黑衣男子身形挺拔,右手紧握挽云出拳的手腕,声音因面具的掩盖而显得翁声瓮气,“王爷自小体弱,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不妨,你下去。”见来人,贤王这才收起了手帕,正儿八经的理了理微乱的鬓角,又恢复了一派翩翩儒雅的风度。 “停!”挽云眼眸绽放异彩,反手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偏头望向贤王,“这个黑衣人是你的……?” 贤王淡然曰:“侍卫。”复而抬眼捕捉挽云的眸,用眼神询问你又要干吗? 挽云粲然一笑,“可否让这位侍卫大哥教我武功?” 黑衣男子倏地转首,惊异地看着挽云。 贤王一愣,随即挂上谦和的微笑,目光温和的对上她的眉眼,“怎么,才把本王吃干抹净,便想对本王的侍卫下手?” “你!”见过赖,没见过这么赖的!挽云真是恨不得赏他几爆拳让他蹲墙角甩手帕哭他的去! 可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挽云黑眸骨碌一转,一计便上心头:“说,有什么条件。” “恩……让我想想啊……”贤王瞧见佳人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小样儿,心底不由嗤笑――这个丫头实在有趣,不妨将计就计? 思及至此,贤王换上色迷迷的嘴脸,目光赤裸裸的打量着挽云,继而叹曰:“既然佳人提议,那这拜师的条件不如就定为姑娘给本王做妾,可好?” 等的就是这句话!挽云眼底眸光一亮,却将头一昂,“那我多亏呀。” “那你想如何?” “你……”挽云对贤王莞尔一笑,“觉得我美吗?” “美。”贤王很老实的点点头。 是很美,倾国倾城的美,和他心中那位女子不相上下的美。 “那就好办了,”挽云贼贼地冲贤王眨眨眼,“我给你当名义上的妾,陪你出席各种场合,负责给你涨涨脸。而你呢,就借你的侍卫给我当师傅,你我互利互惠,这样谁都不吃亏,你看如何?” “好。”想也未想,贤王一口应下。 这么爽快?不会有诈?挽云疑虑地上下打量着贤王。 贤王才不管那么多,一勾手便搂过蹁跹佳人,转首吩咐黑衣人:“雷厉,今后你负责教夫人习武。传令下去,本王今日得一爱妾,赐号青莲夫人。” 青莲?挽云冷笑,我还香山呢! “是,王爷。”黑衣人单膝着地低头领旨。 第七章 坐在镜前梳理着自己那头长及后腰的乌丝,挽云望着镜中的脸出神。 这风姑娘的本尊面目竟与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同的眉眼不说,单单下巴左侧一颗美人痣,也是不差分毫!加上她们名字当中那个相同的“云”字,不得不让人在惊异之余显又倍感蹊跷。 风姑娘到底生前所患何病?何时又会复发?她临终前写下的血字又有何深意?她为何要假扮侍女混进晋王府?还一边引诱晋王一边给晋王妃下怪毒,搅得晋王府鸡犬不宁? 这一系列问题绕的挽云头的大了,一不留神乌丝卡在了雕花木梳之中,使力一拉,便断了一小撮。 “青莲夫人,雷厉托我禀报,他在菁园等您练武。”侍女碧霞立于门前低声通报。 “知道了。”挽云放下木梳,起身换去这一身叮叮当当好看而累赘的衣裳,仅着一身素白单衣便出了门。 碧霞紧跟在挽云身后,眼里写满了羡艳:青莲夫人未施粉黛仅着素衣都美的如天仙下凡,我如若有夫人一半容姿那死也甘愿了…… 雷厉在菁园已等候多时,见挽云娉婷而来,抱拳俯身,“夫人有礼。” “师傅何需多礼?”挽云抬手示意雷厉起身。面如牡丹含苞怒放般惊心动魄的美,惊得雷厉立刻挪开目光不敢多瞧一眼。 “启禀夫人,今日还是练扎马步。” “哦?”挽云挑眉,“师傅能稍稍加赶些进度吗?本夫人日日夜夜的练习扎马,有些腻了。”拜托,她是有武功功底的,只是忘了该怎么使!犯不着天天练这劳什子的基本功。 雷厉头都快摇断了,“不成不成,武学最忌讳的便是没有内力的花把势,内功未练成之时还请夫人接着扎马步。” “那师傅再教个基本功,一个腻了我还能换着练,如何?”挽云紧盯着雷厉面具下的那双幽暗的眸子,试探的问。 “这……”雷厉眸光闪着忧郁不决,半响才答到,“委屈夫人再练一阵的扎马步,至于今后是否能多学些,还看夫人的马步练得如何。” 哼,多教个基本功都扭扭捏捏,哪是习武之人豪爽的性格所为?想必雷厉是受那贤王的嘱咐,万万不可真让她将功夫学了去。雷厉自个拿不得注意,这才只等对她三阻四的。 好你个卑鄙小人烂贤王! 挽云愤愤的撇撇嘴,在心中将贤王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奈功夫还是要学的,愤恨过后只能乖乖迈开双脚,扎起马步来。 一炷香,两柱香……时间越久,挽云的注意力越是不集中,思绪也渐渐越飘越远。 在成长的道路上,因为一路有哥哥的细心庇护,她才落得了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万事从不曾操劳,亦不曾有过追求的目标。任何事物都是手到擒来,不曾花费过丝毫的心思。 可现下,随遇而安只会将哥哥得越来越远……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沐挽云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又怎能安然立于原地?任他人情消磨自己一腔热血?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穷! 挽云嘴角挂起一抹淡极的笑――雷厉,就先拿你开刀。 二话不说,提拳右摆直奔雷厉门面,挽云感到一股热流聚集在拳心,心电相通霎那间明了,是真气凝聚! 面对夫人的偷袭,雷厉虽惊诧,却也一侧身,轻巧躲过。 挽云不甘,拳心改为手刀直接从半空下劈,呼啸的掌风带着外放的真气如奔腾而来的猛兽叫嚣着劈向雷厉。 雷厉脖子一偏,手刀贴耳而过,激起的热浪灼得他右侧的耳一烫。雷厉暗道不妙,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一瞬飞开数丈远。 挽云乐的满面桃花,好半天才止住笑。她抬眼瞅瞅默然立在数丈外的雷厉,忽的收起得意的笑颜,脸上一本正经,“师傅,你瞧我身手如何?” 雷厉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招式拙劣,但内力极佳。” “原来我内力极佳啊!”挽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看来我这马步也能省了,那就照师傅刚才所说,赶明儿起就拜托师傅教我些有用的招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挽云冲雷厉眨眨眼,言毕,潇洒转身离去,空留雷厉石化在当场。.info 后知后觉的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这夜,霜重微凉。 夜风起,挽云仅着单衣蹲在厢房外的墙角,双手支颊仰望浩瀚星空。她眯起眼任凭月光弥漫,入眼的是一片的安详清亮,可心底却早已纷乱繁杂如打结了的毛线。 她是什么身份? 她只是贤王从他哥哥府里随手解救出的一个可怜丫鬟。如此身份贤王不藏不掩反倒随她玩笑胡闹着封了个侍妾。她明了自己的皮相足够吸引百打千堆的男人,可这并不代表她会自恋的认为贤王就必来凑这份热闹。 在他放浪形骸的身型里掩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目光敏锐,面具,虚伪,腹黑。 她不懂自己为何会下此结论,可她偏偏就是这样看透了贤王的伪装。偷香如他,放荡如他,千层面具尽如他,又偏偏千层均他。可能是前世尔虞我诈的唐宋清明宫廷剧看多了,在世人眼里游手好闲的贤王,她才看了一月不足便死死认定,他远比世人想象的复杂。 她知晓欲望膨胀者利益至上,他留她是因为她于他有利可图。可至于究竟有何利益,她却是再也参不透了。 如今若想明哲保身,只得隐藏自己的一切。穿越架空时代借尸还魂找寻前世哥哥……如此怪力乱神之说只能烂在她沐挽云心底,纵是被打碎满口牙也得和着血咽下肚。 你与我博弈,我便与你太极。 “夫人可否赏脸与为夫一同饮酒醉月?” 有的人永远不会给你一隅的安宁,身后一身白衣的“闲王”如是。 挽云回身瞄瞄那月下天人容姿般的贤王,继而扭回,支颊又望天,“不去。”虚情假意,不配与这清澈明朗的月。 贤王也不恼,漫步踱至她身后,俯身在她耳畔低笑,“为何不去?”火热的唇似是有意摩擦着她的耳垂。 挽云老僧入定般,丝毫不为所动。她执拗的望着那轮明月,眼底的眸光纯粹而清亮。 贤王沈溺于她的眸光中,心底的某个棱角突然崩塌,浑身一颤,过电般酥酥麻麻的。 挽云目光一转,四目相视间,被他淡淡的失望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半响,她起身,奈摇头,“好,喝酒去。” 小亭里,石凳上,二人举杯相望。 贤王浅尝杯中清酒,复而抬眼,眸底盛的满满的,全是她的身姿。 月下少女,五官绝美的能令人呼吸停滞,绸般及腰的乌丝随性披洒在身后,妩媚却不失洒脱。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淡雅气质,与她自身浑然天成,似是在她周身镀上一圈白玉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喝了一杯,玉琢般的小脸便蒙上了醉人的淡粉。贤王借着倾洒的月光凝视她的眼眸,看到的是混沌,也只有混沌。 贤王拂袖轻拈玉壶为挽云空了的酒杯斟满酒,不曾料想手收回时却触碰到了挽云欲拿酒杯的手,一惊,白皙纤细的小手触感甚是冰凉! 挽云似是察觉到他的灼热,抬臂一甩,忽的站起,双瞳没有焦距的凝着前方,跌跌撞撞的娇小身型,瞅着似那寻不着归途的孩子般,令人不由的揪心。 “云厉,送夫人回房。”贤王瞧她一副失了魂魄的空灵模样,也不着急,只是低喝一声,唤出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云厉单膝跪地,抬首间瞧见自家主子微翘的眉梢,顿时明白了他的另有深意。风厉瞅瞅眼神空洞的青莲夫人,继而领命,起身上前仔细搀着挽云。才行了不过十步,长袖之下的手却乍然生风,直袭挽云头上的百会穴! 挽云空洞的眼睛竟是眨也不眨,白袖一甩霍然起,衣袂带风快若闪电,雪白的身影腾飞在半空中,簌的化身型为利刃俯冲而下,目标直锁出手偷袭的云厉,真气燃起一层橘色的光芒附在挽云身周,与空气摩擦生出鸟鸣般的尖锐之声。 贤王的拳声收紧。 这是……逍遥殿秘传武功,凤舞苍穹。 “雷厉!”看出此招的厉害,贤王皱眉急喝。随即又一道黑影一闪,加入了黑白混杂的战局。 白衣女子双袖成剑,身子灵巧的游刃在两道黑影之中,凌厉的真气如海波般涛飞云卷,一挥袖竟凝结成形迅猛砸向黑影。 两道人影一闪,身后响起气流爆破之声。 似是还不够痛快,挽云双手上举,指尖幻化出光带般的剑,左右各持一柄,顷刻融于黑影之中。剑式狠绝招招夺命,纵横飞舞的剑光时隐时现,凌厉的剑气正面相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白衣黑影融身于刀光剑影之中快到眼花缭乱。 贤王负手而立,看三人杀的难解难分,皱眉而喝:“拦住她,点睡穴。” 一道黑影飘出战圈,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少顷,抬头回喊:“王爷!拦不住啊!” 贤王正欲开口之时,黑白双影却不再缠战,雷厉打横抱着晕迷的挽云从半空中飘转而下,面露尴尬之色,“王爷……夫人睡着了。” 贤王一愣,继而失笑。 他抬首环顾四周,斑驳的剑痕毫不吝啬地倾洒在这醉月阁里,开裂的大理石石板,被劈得横七竖八满地碎肢的奇树异草,还有那破了顶的阁楼……都是拜他这位夫人所赐。 风厉雷厉均是一流高手,联手却止不住他一个醉酒的夫人? 贤王望月摇头长叹,凤舞苍穹绝倾天下,果真名不虚传啊……长袖一摆,他覆上谦谦君子笑,“送夫人回房去。” “是。” “等等。”贤王抬手,嘴角的弧度似是扬了扬:“送回,本王的房。” 第八章 幽暗的房内,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矗立在床边,面具之下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床上那位绝代佳人。.info “公子。”声息间,一位清秀女子从天而降,在男子身后轻轻唤道。 黑衣男子不由地皱眉,“你怎么来了?王爷呢?” “王爷已睡下了,公子请放心。”清秀女子颔首答道,目光却不安分地在黑衣男子与挽云之间打转,“公子这是要……” “摄魂。”黑衣男子头也不回地淡淡道,手下速度生风,迅速结下数个印式,最后轻点了点挽云的额。 “青莲夫人……青莲夫人……”幽幽男声似在耳侧轻吟,不眠不休,声声蛊惑迷离。 四周白雾弥漫,梦魇中的挽云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归何处。 “你是谁?”白雾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子嗓音,平静地询问。 我是……谁? “沐挽云……” “为何潜入晋王府?” 为何?……为何…… 头疼欲裂,挽云挣扎着吐出:“不……知……” “天王盖地虎是何口令?” “和哥哥……儿时……游戏……” “留在贤王府有何目的?”声音低沉而诱惑,似在她身周轻柔的绕上线丝,牵引她步入一片朦雾的森林。 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 “学……武……” “究竟有何目的!”不复先前的柔和,声音糅杂了质疑、不耐。 一股凌厉的气压向她袭来,五脏六腑皆似被千斤鼎压碾着。 “学……武……” “从实招来!”似是咬牙般愤恨,压力瞬间飙升至极致,浩瀚境的黑暗顷刻将她围困。 “学武!”怒吼而出,嘴里沁着腥甜。 “公子,停手!摄魂术下如此三番,以夫人此时的身体是必定承受不住的!”清秀女子见平躺于床上的挽云嘴角徐徐流出的黑血,骇然心惊,赶忙出声阻止床榻旁那负手屹立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俯身细细端详床上女子,眉目间隐有怒与愤,却不曾有过一瞬的惶恐。嘴角那流出的黑血明确地昭示她已臣服于摄魂术下。他亦心知肚明,如若再执意施法逼问,她定会因体内真气混乱而走火入魔,便也施施然罢了手。 “这女子,你如何看待。”黑衣男子回望少女,鹰隼的眼神刀般锋利。 少女单手轻托下颌,沉吟道:“夫人行走时步子隐隐逶迤轻飘,疑是曾练过逍遥殿独门内功心法逍遥步,想必她定是逍遥殿弟子。王爷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才对她格外上心,想困她作为禁脔以助其一臂之力。” 黑衣男子收回目光,身型瞬间移至半开的边。彼时天边那轮明月已阴于云雾缭绕中,宛如朦胧而迷幻的虚像。 “那她为何口口声声说留在贤王府是为了学武?纵是以她那招还不成形的凤舞苍穹,也足以说明她在逍遥殿身份绝非一般子弟,到这贤王府内又能学到什么?” “这点……属下也想不明白。”少女细如青黛柳丝的长眉蹙起,望向床上那纤弱的女子,目光久久停留在她嘴角那丝黑血上。 “据若舞这一月来隐在她身侧的观察来看,她日日练习扎马步,形态笨拙,举手投足间确实不似习武之人的气魄。如若是伪装,时时刻刻都不曾露出一丝马脚,那她心思之缜密足够可怕……但今夜她饮下了忘忧酒,照说酒一下肚,饮酒人便会迷离于梦境之中,展现于人的自是最真实的一面,也是试探她功夫究竟如何的最佳时机。但属下看她全力之下施展的那招凤舞苍穹虽威力不同凡响,但却仅是借那迫人的真气所致,招式确是不精。再加诸被公子的摄魂术所控,也未曾问出她究竟有何居心,属下大胆猜测……”少女拖长了尾音,复而将眼光凝在了边那抹挺拔的身姿上,“夫人是逍遥殿的人,但因某个契合而失忆,忘却了尘间往事。” 黑衣男子身型一顿,不语,仰头寻那轮灿若星辰的月,久久的沉默似是被时间凝固在了这一瞬。 半响,黑衣男子转身移步,“王爷可有部署下一步的行动?”挺拔的身型隐于黑暗之中,仿佛他的躯体原本就由黑夜衍生而出。 少女淡笑,“幽州,埋伏。” “正合我意。”黑衣男子嘴角抹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回首又深深看了挽云一眼,复而门离去,任由身后少女痴迷的目光丝丝缕缕粘满他的背。 白日当头照,挽云此时正趴在某个耻王爷的床榻上,郁闷的想砍人! 昨夜一杯酒下肚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便是眼前这个光景。好在衣衫仍是醉酒前那套,亦不曾凌乱,应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吱呀”一声被开,贤王爷满面春风的立于门前,雍容华贵的脸如夏日那一池的莲,光洁而高雅。 老天真是开眼啊,挽云邪邪一笑,摩拳擦掌地起身迎向贤王。 “夫人想不想随本王去幽州?”贤王在挽云离他不过一丈距离时开口,很满意的看着美人满脸的阴谋狡诈瞬间凝固,尔后目光希冀的连连点头,“我去我去我去!”渴望的神情尽写眼底。 在挽云的认知里,出门更多的机会接触更多的人找到的哥哥的希望越大。这么好的良机她自是不愿放过。思及至此,挽云立马窜至贤王身侧,扑扇自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谄媚的询问:“何时出发?” “今夜。”贤王踱步入房中,挽云亦屁颠屁颠的跟了进来。“不过,”贤王忽的转身,挽云一个不留神差点又撞入他怀中,赶忙站稳了身子,“聆听”贤王的教诲。 “此次并非出游,而是父王交给本王的第一件差事。卫河泛滥幽州水患,需本王亲自坐镇修葺河堤,重建幽州。”一向散漫如贤王,此时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他在担忧什么?难不成贤王会因为第一次当差而紧张? 挽云细细打量着贤王的脸,忽然想起晋王府里的侍卫大哥曾说过,贤王生来便是母不详的弃子。纵是父亲再宠爱,失之母亲的他,想必这么多年过的也不是那么简单?如此一联想起来,挽云倒是对贤王生出了淡淡的怜悯。 “直觉告诉我你很强大,万事定能手到擒来的,放心!”挽云拍拍贤王的肩膀,璀璨的笑颜耀得贤王心底又是一颤。 凝视着挽云如画的眉目,他不禁皱眉――怎么回事?这种心醉的感觉为何最近频频袭上心头? 难道,是因为她的倾世之貌,扰乱了他的心? 哼,贤王继而冷笑。 成大事者又怎可被如此肤浅的尘间俗世所牵绊? 如若心生,必斩之! 贤王哼着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个人皮面具丢给挽云,“想随本王出府,就藏好你那张脸,不要给我添麻烦。”言毕,竟头也不回地离去。 瞅瞅怀里的人皮面具,复而抬眼看向那大步流星离去的身影,摇摇头。 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转眼间就又不知生什么闷气。这家伙的心思真是比女人还难捉摸。 第九章 正是初夏时节,寅时刚过天便已大亮。.info白雾笼罩的官道显得有些萧索,一架马车平稳的奔驰在薄雾缭绕中,已是赶了一夜的路。马夫面上有些困倦之色,却也不敢怠慢,强打起十二分精神赶车。 马车旁四个黑衣人身骑骏马一角儿一个护卫着马车。马车样式简约毫不铺张,但明眼人一瞧,便也可知这马车中人身份不凡――拉马车的那两匹通身雪白的马儿高大肥骏气势非凡,马身上隐约挂着血色的汗珠,正是那千金难求的赤血宝马! 呼啸而过的疾风掀起马车紧阖的锦帘,车里两位主子此时正闭目养神。 男子身着白衣,却也抹不去那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一半的脸隐在暗处,仅是裸露在光下的那一半脸,便俊美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高而挺的鼻下嘴唇微抿,似是在闭目思考着什么。 亦是一身素白衣着的女子,睡意朦胧的依靠在男子的肩侧,相貌倒也平平,但也瞧着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如那家家户户都有的小白菜,清爽而不腻人。 马车疾速狂奔着,车内两位主子静静相依,平和的气氛令人紧掉的心也不由的舒缓。 又行了一大段路程,日头渐渐高升。 打头的黑衣男子突然策马回奔,直至与马车的木平行而驾,俯低了身子向车里的主子禀报,“王爷,即将抵达幽州。” 车内白衣男子倏地睁开双眼,却是偏头看着枕在他肩侧的那个小脑袋,瞅着她半张的小嘴边晶莹的液体流过的痕迹,贤王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丫头,每次倚着他睡觉,必定留他一肩的口水。还好她带着人皮面具,不然如此国色天香却睡相跟头母猪似的样子,外人瞧见了还不得笑死人? 但一想到外人瞅见他的青莲夫人时那副魂魄都被勾走的痴傻样,贤王心里就莫名的不爽! 不爽?贤王一愣,他为何会心里不爽? 他想要仔细探究原因,却又下意识的抗拒自己接触心底的真实答案。权衡再三之后,他也只好摇头作罢。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在意? 马车仍在疾速飞驰着,外景物不断地后退,贤王却双手拢于袖中闭目沉思。(..info) 据前方来报,幽州因水患死伤众多,现下天气日渐炎热,重灾区瘟疫横行,一天便可传染数百人,本在加固河堤的工人们也因被瘟疫传染倒下了一大批,情况十分严峻。他们已快马加鞭的赶了八天的行程,近两天更是日夜不休的赶路。 如此奔波苦累,纵是健硕的成年男子也会有些吃不消。可他的青莲夫人从不曾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一次次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轻拍他那紧握得关节泛白的手,柔声飘然入耳:“别急,很快就到了。” 曾几何时,如此心安? 心底流过一股温暖,贤王默默睁眼,转首瞧向睡梦中笑得香甜的挽云。半响,他怔怔的抬手,想擦去她嘴角那晶莹的液体。 可才抚上那吹可破的雪肌,只一瞬,贤王又立即抽回了手――不过最普通的触碰,他的指尖竟是触电一般的感受! 怎么回事?这个女子究竟怎么回事? 贤王深深地皱眉,还是说,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猛地吐纳了几口气,贤王强逼着自己调转过头,不去再想这件奇怪的事。他抬手,撑起被风吹得簌簌抖动的锦帘,顷刻间灿金晨光洒进。 沐在晨曦下的素衣少女被刺目的阳光唤醒,她缓缓睁开眼,举起纤手,想挡去眼前刺目的白光。 光穿过她指尖的缝隙照入她的眼帘,巍峨古朴的城门限在眼前放大,城门上那楷体隽刻的“幽州”二字颤得她心间一抖。 终于到了。 幽州知府早已带着拉拉杂杂的一票官员侯在了城门口,远远便瞧见驶来的马车锦帘微掀,一只手伸出马车,亮了亮手里的玉牌,又悠悠然收了回去。 通体透亮的白玉上,金雕而成的“贤王”二字纵是隔着十米也晃晕了一票官员。知府领头,黑压压一片人都跪下高呼:“参见贤王!贤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声长吁,马车停在了人群之前。贤王掀起锦帘,不等黑衣护卫搬来脚架便跳下了车。 “起。”他看也不看那跪满了一地的大小官员,兀自骑上车前一匹汗血白马,用眼神示意马夫解开马辕。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马上气定情闲的贤王爷施施然唤道,“幽州知府。” 幽州知府头也不敢抬的立马跪地,“臣李兴在。” “现下先带本王去河堤处看看,至于本王的家眷就劳烦你安顿在安全的地方。” “贤王放心,小人定当……” “且慢!”一声清脆如瓷的女声打断了幽州知府谄媚的余音。马车的锦帘轻掀,素白少女身形灵巧的跳下马车,窜上另一匹汗血白马,对着贤王璀璨一笑,“我也要去!”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肯定。 “你会骑马?”贤王挑眉看着挽云,印入眼帘的是那易容后的普通眉眼里流露出的坚毅神情。 挽云嗤笑一声,“你莫小瞧了我。” 她黝黑的眼眸蕴着太多情绪,贤王还没来得及一一捕捉,却已转瞬即逝。 “李知府,还不带路?”贤王敛起笑颜,不再看那满面娇羞的素衣少女,神情肃然地俯身审视紫蟒官袍的白胖知府。 幽州知府被这寒冰般刀光的眼神剜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不迭的吩咐下人开路。 轻夹马肚,两道素白的身影驾着汗血白马一前一后的驶进幽州城内,空留黑压压一片子大小群臣在城门口大眼瞪小眼――这贵香楼一桌价值百两白银的百桌宴席接风宴……是白摆了吗? 我滴个娘亲诶! 萧索的街巷里,几匹马儿洒啼狂奔。 一路的狂颠,挽云伏低了身子趴在马背上,双手绕着缰绳死死缠上了好几圈,生怕万一手脱力滑,跌下马去落得个粉身碎骨。 幽州府捕头身骑黑色骏马在前引路。贤王紧随其后,侧手执缰,不时的夹紧马肚向汗血白马示意再快些。挽云断后,疾风逆身而过在她耳侧呼呼炸响。 咬紧牙关,挽云任利风剜的她泪水横飞。原本身后还跟着一批骑马的官员,现下里早被甩的连影儿都不见了。 三人穿过幽州的大街小巷,急急向前驶去,好在天色尚早,偶尔才见得有几个人影徒步于街巷,听到混杂的快马蹄步声也乖乖躲到街边让路,一路上可谓畅通阻。 挽云的眼还不适应这逆挂如刀般的风。汗血宝马脚程实在是快到匪夷所思,马上的她早已被颠得浑身散了架,支撑着她不放手的也只是她心中的一股执念而已。 哥哥还在等我,也许他是修葺河提的万千劳工中的一位,也许他身染瘟疫躺于街边等死,也许……纵然有太多太多的也许,她也不会容许自己放过任一个可能! 第十章 越过了大半个幽州城,三人眼前豁然开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方正正的石板路被滔滔河水生生截断,一条宽约百米的河水横亘在他们身前。 河浪飞卷翻腾着自西向东呼啸而过,呈泥浆的混浊状的河水,卷着各种杂物轰隆隆的前奔,房瓦、木桌、横梁…… 挽云的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滔天河水中……竟还有年幼的孩子! 贤王飞身下马,负手立于湖边,看着河水中苦苦挣扎却转瞬便被淹没的孩子,双眉紧拧成了一道钢剑。 身后快马加鞭之声被轰隆河水淹没,幽州知府携着一干官员半刻后终于赶了过来。 知府一把老骨头被马儿颠得是七零八落,气喘吁吁的翻身下马,跟在贤王身后。瞅着贤王的俊脸黑成了一个锅,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挽云抱着马脖子,想下马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路癫狂的奔腾,莫说下马,哪怕只是抬手,恐怕也法做到。趴在马上,她瞪着眼睛看这情奔流的河水,看偏西边早已垮塌的河提上,一群群打着光膀头戴汗巾的男子们。 哥哥,你在哪儿…… 一想到哥哥可能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受苦,挽云握缰的手抖得厉害。 不远处一棵冲天苍松上,片片碧绿中隐约藏着一抹淡蓝。男子斜躺于树枝上,眯眼打量着贤王带在身侧的青莲夫人,瞧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和紧握缰绳细细颤抖的小手,淡蓝衣着的男子不由地笑着摇摇首。 这姑娘,明明不会骑马,还硬要打肿脸充胖子。.info即便是被马癫得七晕八素的,也不愿求助于他人。难怪贤王会片刻不离身的带着她,虽然姿色平凡了点,但个性却是倔强得可爱。 淡蓝衣着的男子眯起眼,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又一次闪现过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绝美的五官,清冷的气质,即便浑身喋血也不愿服输的眼神…… 还真是神似啊。 嘴角勾起奈的笑颜,淡蓝衣着的男子悠悠伸指,朝几十丈外的挽云轻轻一点。 不知从哪儿涌出的热量灼得挽云体内一烫。 咦?这是……挽云抬了抬手,看着自己的五指自如张弛,疑惑不解的歪头,怎么突然间恢复了些力气? 趁着身体内那股热量还未消散,挽云双手一撑便要翻身下马。不料想她的双脚早已麻痹,一着地便是一个踉跄,眼看便要斜身跌倒在石板路上! 忽的风声乍起,又是一股力拂得她即将及地的身子愣是重新直起,安然立于马侧。(..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 扶着马身,一头雾水的挽云移目四望――除了那弯腰而立的幽州知府离她相对近些,其他的官员都不曾注意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是谁?出手相助? 论是谁,愿出手相助,相信定是好心人。挽云的心中乎地一软,莫名的心安潮水般涌来。 蓝衣姑娘、绿衣姑娘、贤王……意料之外的他们总是在最紧要关头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漫漫前路萧索头,她不是独身而行之。 挽云身后那棵大树上,一抹淡蓝身影俯身看着树下那举目四望的素衣少女,轻笑声。 贤王并未留意到身后挽云的一系列小动作,他盯着西边河堤上忙碌往返的赤膊劳工们,头也不回的吩咐幽州知府:“将劳工们分成几波,轮流工作,切不可由他们长时间泡在水里。另外,劳工的伙食一定不能克扣,每人每餐食饱为止。” “王爷,妾身还有一个提议。”挽云被自己唤出的这句“妾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也强忍着上前徐徐道:“听说一批劳工们因感染瘟疫而不信离世,剩下的劳工们数量也不断减少,其中不乏鼠辈胆小逃跑。妾身提议知府大人着人记录下所有劳工的姓名住址,因病离世的单独登记,这样一来某些胆小之人纵是想逃跑也门了。” 想必哥哥和她一样,在这异世找寻着彼此。这姓名,自是用“前世”之名。毕竟两人间唯一的线索,也只剩下姓名了。 “瘟疫?”李知府瞪大了眼,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否认道:“幽州城内并瘟疫,何来的劳工感染?夫人定是误闻了某些街巷消息!” 挽云偏头望向贤王,眉角一勾,摆出疑惑的表情――难道我们在赶往幽州的路上接到的消息是误传?还是这李知府欺上瞒下虚报实情? 贤王微微摆摆头,示意她先不要声张,继而转头对上满头大汗的李知府,飘飘然一挥袖,道:“如此便如青莲夫人所言,李知府,有劳了。” “不敢,不敢。”李知府弓腰领命,转身吩咐下人立马去办。 白日三杆照,转眼便到了食午膳的时刻。李知府抬眼瞅瞅这一对素白衣裳负手而立仰望滔滔河水不知肚子饿为何物的大爷,实在没有胆子上前提及贵香楼里摆着的冷了换换了又冷的美味佳肴,只得捧着肚子默默聆听胃的召唤。 不光是他,身后的群臣都赔着饿肚子,在这奔腾的河水前站了一上午,思来想去也委实捉摸不透这贤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河堤难道看着看着就能修好了? 还有这贤王的侍妾也着实大胆,盯着光膀的劳工眼都不带眨的,真真口味不清淡啊。 丝屡的菜香飘来,群臣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不想又是齐齐的一声,大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四处张望寻找这袭人的菜香打何处来。 一抹紫色的人形在粉色人群的簇拥下摇曳而来,袅袅婷婷,妙曼的身姿正是停在了河堤岸边。 “这是……”贤王抬眼望向幽州知府。 知府躬身而言:“这位是凉州盐商素志远之女素圆圆,幽州水患之后受其父嘱托携重金来幽州行善,现下每日的午膳素姑娘均会亲自下厨为劳工加菜。菩萨般的心肠,长得也似神仙般貌美如花啊……”偷瞄一眼挽云,知府心想那素姑娘可比王爷的侍妾美艳得多了去了,王爷保不准会相中这位素姑娘。自己若从中做个保媒人,想必讨好了贤王,前途自是量! “哦?”贤王挑眉,睨了眼挽云,玩味般的笑,“夫人可有兴趣随本王一同瞧瞧这美人?” 挽云闻言回以淡然一笑,“求之不得。” 两人向河堤漫步而去,身后拉拉杂杂的群臣们小心翼翼的跟着。河堤越来越近,那抹紫影也愈发清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身着紫衣,头戴瑶凤金钗,翠松石隐坠其上,衬得雪般肌肤细如凝脂,吹乱了一池春水。 挽云见这素姑娘心底也不由得赞叹,好一个美娇娘!只是离她愈近,一股莫名的不祥之感便愈发浓郁。这样的感觉,上次在进晋王妃的房门之时,也曾有过莫名的涌动。 难道…… 挽云复而抬眼,不料与那素圆圆的美目恰巧相撞,后者眼瞳里蕴着波澜不惊的眸光,顿时冷得挽云一个激灵打来。 “圆圆见过知府大人。”娇弱的女声出自她口,酥得众人如柳叶拂面而过,身子骨都软了。 “素姑娘不必多礼,这位是贤王爷。”李知府忙不迭的引见,“贤王爷,这位便是乐善好施的素圆圆素姑娘了。” 素姑娘顷刻一副惶恐的样子,忙伏底了身子请安,“不知贤王爷远道而来,圆圆这厢有礼了。” “姑娘不必多礼。姑娘所行乃善事,本王对姑娘之义举深感佩服。”贤王谦谦一笑,侧脸去瞧素圆圆压低了的眉眼。 这一看,便也瞧出了问题。 在世人眼中游手好闲在挽云心中腹黑敌的贤王大人瞧见了素姑娘的沉鱼落雁之姿后,毫预兆的鼻血一喷,双眼一翻,竟直接晕倒在地! 群臣们惊得下巴齐齐脱臼,唯独知府大人乐得直捋胡须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贤王对美色还真是零抵抗啊!真真天助我也! 第十一章 “贤王爷!” 素圆圆见贤王莫名倒地,美目圆睁惊异万分,却也怯怯上前,似是想扶起贤王。 “啊!夫君!” 挽云一声凄厉大叫,吓得众人浑身一抖。趁大家还未反应过来,挽云的身子灵巧地一转,随即不着痕迹的挡在了素圆圆身前,抢先一步抱住倒地不醒的贤王。 有鬼,这里面绝对有鬼! 大哥,你是真晕还是做戏啊? 挽云逼迫自己换上心急如焚的担忧表情,明里半抱着贤王的臂拼命的晃,暗里袖下藏着的小手却是掐得比欢快,边掐边观察贤王面上是否有异动。 不要和她说贤王是被这位素圆圆姑娘的边魅力所倾倒,贤王纵是见了她沐挽云的真实面貌,也只限于嘴上调笑调笑,手底下占点不着轻重的小便宜意图惹她生气而已,曾几何时真正起过邪念?又怎会是轻易就被美色迷倒之人? 掐得手都酸了,贤王嘴角都不带抽搐一下,大抵是真的晕倒了。挽云瞄见贤王袖下细嫩的小臂上被她掐得青紫一块的痕迹,便也心满意足的罢手——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话还当真不假。 挽云转而斜睨身旁的素圆圆,这女人面上似有忧虑关切,眼瞳却是迷离涣散,闪着异光。若称其国色天香那也是当之愧,只是扶风弱柳的倾艳容姿中却掺杂了一丝邪魅。 邪魅? 挽云被自己意识里忽然冒出的“邪魅”一词给惊呆了,可细细一回想方才素圆圆那抹静若深海的眸光,嘴角嫣然的媚笑,邪魅一词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一名五大三粗的年轻官吏扯着一名灰杉老者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前来复命。灰杉老者气还没喘匀便放下肩侧的方形竹编药箱,蹲下身子要替贤王把脉。 “不妨。”挽云执手阻挡灰杉老者欲贴近把脉的手,直立起身,却是莞尔一笑,“贤王爷是旧疾发作,需用药,静躺着歇息歇息便碍了。还劳烦知府大人安排个僻静的落脚之处,供王爷调养生息。”声音婉转清幽,却是透着毋庸置疑的气势。 开玩笑!贤王晕倒一事实乃蹊跷,素圆圆若是有所意图,联合知府一同施计,草草让他们的人来诊断王爷,岂不是轻易跳入了匪人的圈套?她挽云又岂会糊里糊涂的将贤王交予他们诊治?现下唯一能信任且倚靠的,仅有贤王贴身的四名护卫了。等到了落脚处,再唤他们来为贤王看看,究竟是什么幺蛾子迷晕了王爷大人,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之。 群臣嘴角齐齐抽搐语望天焉——刚才是哪位伤心欲绝抱着贤王死命的晃悠还不放手?现在又是谁神采奕奕还嘴角含笑的阻止大夫给贤王看病?你丫是有精神分裂症么? “这……”知府有些为难,大夫都到了难道也不顺便看个诊?如果陛下的爱子贤王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哪怕是伤风感冒他也是担待不起的啊! 他踟蹰着想再劝劝贤王的侍妾,抬眼却撞上挽云凌厉夹带责切的目光,不威而怒的气压扑面而来,惊得他满脑子担心忧虑不安为难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是!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挽云收回迫人的眼神,很满意的看知府大人满头大汗的差人抬来一顶四角盘龙的雕花八抬大轿,四名官员上前搀着贤王,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的将贤王抬入轿内。待贤王安然入轿,挽云也踱着莲步娉婷而入。 轿帘放下那一瞬,挽云坐定,素圆圆随风而起的笑嫣蕴着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闯入挽云眼帘。 仅是一瞬间的晃过,随即轿帘合上。 挽云端坐轿内,双拳森然紧握,似是想将每一寸肌肤都碾于掌心! 素圆圆最后那抹势在必得的表情分明就是…… 挑衅。 挽云一愣。 又来了!自己的意识又开始莫名的往脑子里蹦跶词汇了!先前是“邪魅”,这会儿又是“挑衅”。每蹦跶出个词汇都会先被自个给惊到,但尔后细细一思索,却又觉得贴切万分。 这究竟是风姑娘残存的意识,还是……自己的六感呢? 只是素圆圆向她挑衅什么?她已乔装成了一个面相普通的王爷妻妾,从外形上两人实在没有什么可同日而语之处,她也不认为素圆圆是垂涎贤王妻妾的位置。 那她究竟是挑衅什么?又在得意什么? 挽云闭上眼,坐等大脑再不劳而获的蹦跶出个词来为她解惑。她斜靠在靠垫上,在微摇的轿身里感受着蜻蜓点水般的旖旎…… 等啊等啊等啊,挽云都险些睡着了,大脑却再也不配合的向外蹦词了。 长吁了一口气,挽云只得放弃。她扭头看看身侧斜躺着的贤王——挺而直拔的鼻下挂着与他雍容华贵的气质完全不相符的鼻血,蜿蜿蜒蜒的差点流进嘴里。 挽云好笑地摇摇头,奈实在是没有养成大家闺秀随身携带丝帕的习惯,只得抬起右手用素白的袖子替他细细擦去那早已凝固的血渍。 擦着擦着她便觉得有些手足措,本算是宽敞的轿身跻身两人却略显拥挤。挽云伏身擦拭的身子时不时地随着轿子荡漾撞入贤王的胸膛。纯然的男子气息,以及贤王温热的胸膛,烫得挽云一但触及,便立刻起身子,一张小脸早已红透…… 轿子邪恶地荡呀荡呀荡呀荡,估计纵是有满池的春水也会被荡漾空了之时,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李知府将贤王及家眷安排在幽州首富薛氏的府中。挽云吩咐薛府下人将贤王先抬回备好的厢房让好生伺候着,自个儿却插科打诨的与前来接驾的薛爷和他莺莺燕燕十四个夫人在正厅里虚情假意的客套着。 挽云历来烦这繁文缛节的,加诸贤王现下里还昏迷不醒,与薛府当家的礼尚往来客气了几句,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应付了。 好在薛府当家的还有那么几分眼力,见青莲夫人摆出一副困顿乏力的模样,便诚惶诚恐的立刻告罪,领着挽云向特意为贤王夫妻备好的庭院而去。 挽云也不客气,步入厢房后三言两语打发走伺候在旁的婢女们。婢女们低头俯身行过诺礼,徐徐退下,最后的两名婢女退出房间时乖巧的抬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本就不甚明亮的房间愈发的阴暗。边梨木细雕满园春色尽摇曳的香龛里,袅袅盘绕着熏香燃烧后的细烟,安谧而沉寂。 四个黑影如烟般飘渺而至,落地时连衣袂之声都不曾入耳,风云火雷四人齐齐围至床边。 他们隐在暗处观察已久,需挽云多言身先行之。雷厉大掌一挥衣袖带风落于贤王手腕,把脉;风厉细细查看贤王的眼鼻喉耳;火厉俯身轻嗅贤王是否身带异味;云厉则拂袖连点贤王身上几处大穴。四人一连串的动作眨眼间便完成,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贤王怎么样了?”挽云放轻了脚步挪向床边,穿过人墙瞧见床上那人眉目紧阖脸色苍白,自个儿也不由得眉头轻锁。 风云火雷四人互视一眼,电光火石间,意见达成一致。霎时转身齐齐单膝跪于挽云身前。 第十二章 四人一溜儿跪得整齐,连低头的幅度从挽云的角度看过去都是一致的。 挽云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单膝跪地的四人单看身形个个都是挺拔飘逸的人中翘楚:均着相同的黑衣,面上覆着仅能露出两咕噜眼的黒木面具。唯一的区别便是面具右上角分别镌刻的“风”、“云”、“火”、“雷”四字,却是极不起眼的小篆,不仔细观察自然也是法辨认的。 他们是贤王的隐卫,时时刻刻隐匿在贤王身周,肩负的不仅是贤王的安危,亦为贤王承担着他每一步政治博弈所带来的千波万澜……贤王莫名倒地的那一瞬间,他们虽然心急如风,却也不能贸然现身。此地不是盛京泉都,没有万千兵马守卫在贤王的身侧,而他们四个隐卫就是贤王的最后防线。 如若现身,防线不攻自破,必败焉! 然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晃身子,三言两语,轻巧阻隔了那个委实可疑的素圆圆近贤王身侧,脱施压于群臣之前。机敏警觉,电光火花之间思虑周全至此,生生逆转了劣势,保得贤王安然归来。 此等奇女子,纵然跪而谢之也甘心! 风厉是四人之首,自是当头表率,“我兄弟四人已详细查看过王爷的身体,虽然暂时查探不明王爷为何会突然晕倒,但王爷脉象面相均异动,实乃大幸。属下风云火雷四人谢青莲夫人保全王爷全身而退!” “就为这?”挽云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鼻尖,“你们也太见外了,好歹这家伙是我的……额……夫君,自当护之,护之。”脸上的尴尬神色还未褪尽,似是想到了什么,挽云眉头轻搅直视风厉,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问,“瞧见那个紫衣美人了吗?看出什么端倪没?” “这……”风厉看向云火雷,四人低头凝神,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 素圆圆低眉顺目小脸微颔,双手敛于袖中轻搭在身侧,并什么奇怪的举动。贤王离她约莫三尺,仅是侧身寻看那素圆圆的脸,便直接晕倒了,这其中也并星点可疑之处。 半响,四人只得奈的摇摇头。 “没有就算了,还是等这家伙醒来再说。”挽云对风云火雷四人莞尔一笑,四人一愣,不觉的都红了脸颊低下头。 就算平凡的脸面遮挡了那绝美娇艳的五官,却掩不去她那出尘脱俗的气质。 挽云哪知自己的一颦一笑泛出了一室的风情旖旎,素白如她越过风云火雷,立于床前,颔首瞅着床上那脸色苍白的贤王,不由得轻叹。继而坐在他身侧的床榻上,细细的用目光包裹着他,一遍遍剜过他的鬓,他的眉,他的眼。 正看着他出神,一只冰凉的手却突然从被子下伸出钳住她的手腕! 贤王紧阖的双眼微睁,面目平和,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挽云,斜着头看床榻边那抹素白的身影。 “你醒啦?” 挽云见贤王歪着脑袋怔怔的瞧着她,不由一笑。她倾身而下,在两人鼻尖距离约莫一寸时却戛然止住,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贤王松开钳在她腕上的手,默默撩开自己右手的衣袖,细白凝脂的手臂上青紫一片煞是显眼。 趁风云火雷四人还未反应过来前,挽云扑身而上一把扯下他的衣袖将罪证掩盖,尴尬的朝贤王笑笑,“不是我掐的,是你自个儿撞的,嘿嘿嘿嘿……”她那长睫扇呀扇,脸上却分明写着我很心虚四个大字。 贤王却不含怒气,薄唇微嘟娇嗔的对挽云道:“痛痛……” 痛痛……? 挽云嫌恶的甩开贤王的袖。 这算是撒娇吗?拜托,他的属下都还在看着,他也拉得下这个脸? “亲亲……”贤王见挽云甩开他,连忙爬起身子倾向她,双唇撅起居然真的往她的脸上凑。 “你不要太过分啊。”挽云侧身躲过香吻袭击,赶忙站起一个闪身躲到了风云火雷身后,只是露出个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自古俊男多骚包,此言真不假。 风云火雷瞧着两个主子演着你侬我侬你追我逐的恩爱戏码,面具下的脸纷纷尴尬的烧红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杵在这好像实在是有些多余。八目相视,电闪雷鸣间完成了眼神的交流。 风厉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仰头却瞧见面色潮红得有些反常的贤王,本来打算请辞的一番话顿时梗在喉间,脱口就问:“王爷……可恙?” 贤王嘿嘿一笑,忽的从床上扑下,八脚鱼般粘在风厉身上,绯红的脸色衬得双唇也娇艳欲滴,贤王撅着唇贴向风厉黢黑的面具,“亲亲。” “王爷!”风云火雷此刻才察觉贤王有异,三抹黑影唰的窜至他的身侧,想扶他躺回床上。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贤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手抱一个,毫不偏心的给他们一人赏了个香吻,还撅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嘿嘿笑着,“亲亲,都亲亲。” 贤王左楼火厉右抱云厉,满面的潮红还带着万分的得意,左看右看欣赏着怀里的两位“美人”,嘿嘿嘿嘿地笑着,唇瓣微翘势又要故技重施。 风厉最先反应过来,左手撑地借力起,一抬手间连封贤王身上几处大穴,贤王双唇撅起的娇俏风姿瞬间被定格。需多言,云火雷三人合伙驾着贤王的四肢将其放倒在床上,诊脉的诊脉看面相的看面相,地毯似的又检查了一道。 半响,四人互视一眼,却均是奈的摇摇头。贤王的身体一切如常,还是一所知。 挽云默不作声的看着,单手支颊偏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为什么,他们四人,每每互视一眼便可知另三人心中所想何事?这是怎么做到的啊?怎么办啊好想知道啊啊啊!……可是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实在是问不出口啊…… 四道目光如锋利的刀般从不同方位剜来,集中锁在呈低头思考状的挽云身上。最终还是雷厉打破沉寂开口问道:“不知青莲夫人对此有何猜测。” “啊?”挽云一楞,尔后才反应过来雷厉问的是贤王的事,手仍支颊双肩轻轻一耸,“解铃还须系铃人,贤王显然是被奸人所害,去找那个素圆圆准没错。” 四人闻言却是默然不语。他们也知道那个素圆圆的来历绝非一般,他们想听到的也绝不是这样一句表象的见解。 一向极少开尊口的火厉突然叹道:“究竟是何卑劣手段,残害王爷至此?” 春药了春药了,这还用问。挽云赏了火厉一记大白眼,见人就亲的人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中了春药。这是万古不变的定理,你们出来混江湖的居然连这都不明白,哎…… 挽云扭身端坐边一塌木椅之上,就着从缝迸射而入的丝缕阳光悠闲的开始剔指甲。就算本姑娘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的,万一你们护主心切,逼着我献身以解你们主子的毒。那我不就惨了? 剔啊剔啊,才刚刚剔完左手三个指甲盖,挽云就实在抵挡不住那四道灼热的目光毫不避让的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掳着在火上烧红了的丝丝作响地铁条声的逼近她般,盯得她心里颤巍巍的,浑身也开始不自在。 风云火雷默然不语的盯着她,四个身型挺拔的男子仅是立着,黢黑的木质面具阻挡住了他们所有的表情,唯有裸露在外的眼睛却都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光中包含着太多深切的感情,急切,担忧,奈…… “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啦!”挽云双手一举做投降状,可奈何的叹口气。 谁要自己总是那么心软来着,活该被人欺!贤王疑似中了媚毒的事还是不要提的好,但是帮忙步个局还是举手之劳的事嘛。 “风厉,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命令你。我只是建议,你们四人一个去盯素圆圆,一个去盯李知府,剩下两个守着贤王。速速派人马通知泉都贤王府,遣些善武能医的能人异士前来支援。还有切记,贤王行为古怪一事万不可走露风声,予歹人可乘之机。”挽云雪白的素手合并轻搭于膝上,一张清清淡淡的小脸此时写满了严肃。 风厉低头思索,顷刻抬起头来望向挽云,眼神里飘着屡淡淡的钦佩,继而开口传令到,“雷厉盯素圆圆,火厉守李知府,云厉回泉都带人马前来支援,我护王爷王妃。”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如青烟般缥缈而散,风厉抱拳微微欠身,下一秒便也消失不见,悄然隐于她与贤王身侧。 好,这下,又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了。而且还是20版的独处一室,因为贤王大人销魂的误中了媚药…… 挽云如是想,叹口气,又开始闲闲地剔起指甲来。前途一片渺茫,革命之路遥遥期啊…… 第十三章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彼时高悬在天际,耀白了一个世界的灼热火球,也即将滑落于青黛一色连绵起伏的山脉之后。.info 几点灰黑的燕子身型灵巧的纠缠于柳下花前,啾啾的啼叫唤醒了正趴在花梨大理石案上昏睡的挽云,而她身后那直条梅花纹饰雕刻其上的木不知何时被风吹得大开,晚曦落日泻得她满身,素白一身也曜出了层层炫目的金黄。 挽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伸长了脖子去瞧床上的贤王,想着那个腹黑的男人摆出他招牌式的迷人假笑,双手拢于袖中气淡云闲的看她边睡边流口水,满脸的讽刺不言而喻。 这样的场景前一阵子还日日上演,行途之中马车之上,他几番调笑她的这个陋习,窘得每每她气得扯过他的衣袖便毫不客气的直接抹之,任耳畔回荡贤王大人淡极的嗤笑声,“你个粗俗的女人!” 可此时,他却静静躺在床上,脸色不复先前的潮红异常,而是覆着病态的白。那张总是语出讥诮的嘴微撅,保持着被点穴前的俏然销魂样,看得挽云不由得扑哧一笑。 可笑着笑着,那拘的笑容却渐渐僵在了脸上,忧虑不安似浪潮般汹涌地向她袭来。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此时的她表情一定很狰狞。 现在,她该怎么办? 贤王患疾的消息千万不可让心存歹念的人得了去,她能做的只有——瞒。 奈的摇摇头,挽云扭头看那轮即将隐于天地间的太阳,橙黄的光晕染得天边一角熠熠,可这抹暖入人心的亮堂也逐渐隐去,消失殆尽于天际。 瞒,她能如何瞒?贤王她能藏一时,藏一日,可怎么可能将他一直藏到云厉带人前来支援的半月后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又岂是她一个区区王府夫人所能左右的?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声音轻缓,却惊得挽云浑身一颤。可随即想到风厉现在正隐于暗处保护着他们,挽云便也不复先前的紧张不安。她侧耳倾听,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房门之前。轻轻的叩门声之后,是清婉的女声,“启禀贤王爷、青莲夫人,我家主子备宴,欲为王爷夫人接风洗尘,望王爷夫人赏脸移驾海棠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大脑飞速过滤了一遍所有能想出来的理由与借口,每一条都是刚横空出世便被自己给枪毙了。最后,实在不得已,挽云只能含糊地应下,“你先退至院门之外候着,我要梳妆打扮一番。” 诶,梳妆……打扮…… 刹那间一个胆大包天釜底抽薪狸猫换太子的计划流星般划过她的脑海,灵动的双眸倏地一亮。 婢女柔声言诺,缓缓退下。待窸窣的脚步声行远了,挽云才双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嗓音叫唤:“风厉,风厉,你在吗?” 一眨眼,一条黑影落下,直直杵于她的眼前。风厉的身子轻如天边的一团云,声息地就从天而降。 挽云贼贼一笑,忽地窜到风厉身侧,踮起脚尖附在风厉耳畔低低而语:“今晚这个接风宴必须参加,不然他们一定会起疑心的。这样,你先换上贤王的衣裳,戴着你这个面具就说是长了湿疹不宜见风,假扮成贤王随我出席宴席。” 风厉闻言一震,仅是一秒便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若走了王爷就人保护,万一有奸人前来行刺那可如何是好?” “那……把他藏起来?”挽云眉峰微蹙,继而上下左右的打量起这间厢房,“床底下?……衣橱中?……” 风厉低头瞅着她抓耳挠腮的满房间窜着,为贤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心里纵然一万分个不认可这个荒唐的计划,却也实在不忍出言阻止,只是兀自站的笔挺,淡然不语。 聪慧如挽云,回眸仅是一瞥便也明了,风厉并不赞同她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惊天”计谋。 “那怎么办呢……我都应承下来了。”挽云此时才发觉自己真是一时头脑发热,兀自拿主意。明明思虑不周全还自以为备有妙招,这下可害的大伙都退不了场了!……可就算适才说不去,她也拿不出堂而皇之的理由堵住薛府上上下下的悠悠众口啊! 挽云急得绕着风厉团团转,双手紧握成拳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其实,鄙人还有一计。”风轻云淡的男声飘然入耳,幽暗如铺面而来的杏花香,绕着迷醉的芬芳,清雅而魅惑。 挽云风厉一愣,声音的源头……在他们二人身后! 居然有人不动声色的进了屋子,堂而皇之的站在他们身后偷听,而六感超然的她和武功绝顶的风厉竟然都不曾发觉!? 挽云被竦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石化般僵在了原地。 风厉二话不说拔刀逆身斜劈向来人,来人轻巧侧身闪过,刀光乍现,花梨大理石案应风声呼啸断成两截倒塌于地,发出轰隆的声响。 靠!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惹不来别人吗?大家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就算真的要打就不能轻手轻脚的打吗? “嘘!轻……”挽云食指竖在嘴边做噤声状,转过身子,却和正欲再提气扬刀的风厉一同愣住了。 白色衣袂风自舞,高挑秀雅的身型,雍容华贵的气质,眸光璀璨如星河,不是贤王又是谁? 两人复而看向床榻,齐齐抽气大惊!风厉身型微颤,挽云润红的脸色倏间惨白——那抹白色身影仍旧撅着个嘴大喇喇的斜躺于床上! 两……两个贤王!!! 挽云花容失色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风厉不愧是隐卫之首,瞬间的失神后,眸光重凝赤腾的杀气,挥刀直直砍向来人。 “贤王”轻笑出声,却不复躲闪,衣袖带风清扬一挥,风厉全力下劈的刀尽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夹住,刀口进退不得!戛然而止的刀风铮铮,扑腾而来凌厉得让挽云睁不开眼,而那位单手接刃的“贤王”确连衣杉都不曾飘起! 风厉是璎珞境内数一数二的高手,挽云听贤王提起过。而眼前这位“贤王”功夫远胜于风厉,竟视风厉全力一击于物,单手辅以二指接下那呼啸而下的刀刃,绝对是高手中的敌高手! 他究竟是谁!? 似是看透了挽云的疑惑,“贤王”拂袖,仅是一瞬风厉双手紧握的刀刀刃炫光一闪,调转方向驾着风簌地飞出,眨眼间已深深插入房屋的横梁。 风厉一僵,“贤王”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喉。 身手迅若雷霆之势,猛若洪水决堤,两人实力相距甚远,法同日而语焉! 风厉放弃了挣扎,只是刚才几瞬的交手,他便心知肚明挣扎也是徒劳。纵是束手被擒,风厉的身型依旧直挺如青松劲苍,黢黑的木面具下裸露出的双眼墨如夜下深海,沉静一丝波澜。 “青莲夫人,鄙人有一计,不知夫人是否有兴趣一听?”“贤王”单手制住了风厉,斜身侧脸回望挽云,嘴角绽一抹着她曾最熟悉的狐狸般的假笑。 不得不承认呢,学的真像……挽云扑哧一笑,淡淡曰:“愿闻其详。” 这回换“贤王”有些怔然了,似是不曾料想一个深闺女子面对如此场景居然面不改色泰然处之,顷刻“贤王”眸光温润带着抹赞许轻笼挽云。 “贤王是本人旧识,曾结下不解之缘。”“贤王”开口曰,双眸直视挽云,毫不躲闪好一派坦然。 挽云听他如此说,倒稍微放宽了些心……只要你不是敌人,我们就还有得折腾。 “近日闻得贤王坐镇幽州,鄙人望得贤王一见,亦赴幽州。却不想贤王被奸人所害,一病不起。现下之见,青莲夫人恐是怕奸人趁机再袭,遂极力隐瞒贤王之疾,欲让这位护卫兄台假扮之。如此,鄙人便毛遂自,易容为贤王愿助夫人一臂之力。至于这位护卫兄台,也能安心守卫贤王安危。一箭双雕之举,何乐而不为?”“贤王”笑眯眯的扫了眼风厉,看他不做任何表态,便又转回了目光凝在挽云的面上。 “如此甚好。”挽云粲然耸耸肩,“只是有劳仁兄了。” 她能拒绝他么?她敢绝他? “青莲夫人不必客气。”“贤王”微微颔首做谦让状,对挽云淡然回以一笑——外交辞令那种客套的笑。复而松开扼在风厉喉头的手,“贤王”负手而立,会弁如星撞入风厉的眸。 “护卫兄台,多有得罪。”声音温润如玉,“贤王”身周散发出的威慑感浑然天成,明明近在咫尺,却令人觉得他如那九天之上巍峨屹立的雪峰之巅,遥不可及。 这就是属于强者的魄力,是不容侵犯的威严,是浩看苍穹俯瞰天下的啸绝之态,王者之姿。 风厉静立,思虞不语。眼前之人来路蹊跷高深莫测,若为敌,那他们早已万劫不复。可谁能断言非敌既是友?若让其假扮贤王与青莲夫人一同赴宴,当真可行? 若夫人出了事,他又该怎么跟贤王爷交代? 挽云瞧风厉默然静立,也知道他是为自己的安危担忧。玉面淡拂清如灵泉,靥铺七巧笑:“风厉,有我在,不用担心。你好生守着贤王,等我凯旋而归。” 继而半旋妙曼身姿,挽云娇媚一笑,“王爷,妾身侍候您移驾海棠阁。” “贤王”一怔,灵动的气质耀得眼前女子灿若人染指的天山雪莲。 卿非佳人,堪比佳人。 只一瞬,脸上的惊艳之色消弭,海市蜃楼般迷幻而触不可及。“贤王”淡然笑曰:“佳人相伴,为夫之幸。” 第十四章 淡粉的女婢在前引路,微颔躬身,诚惶诚恐之状尽写脸上。 “贤王”携其青莲夫人漫步于后。“贤王”双手拢于袖中,步态悠然如漫步云端般恣意潇洒。身侧夫人轻移莲步款款而行,素白身影笼于边月色之下,如出尘之仙人,清丽而脱俗。廊旁婉立静候的女婢们抬眼瞧见了,皆是如痴如醉。她们未曾读过诗书,大字亦不识几个,不知该用怎样华丽的辞藻去修饰贤王与夫人相携而行的场景。只得心底暗叹,大抵这便是神仙眷侣般的人儿…… 绕山涉水蜿蜒回廊曲曲折折一路话,诡异的气氛渗得人心慌!挽云有心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好几次欲张口,都被身侧那人散发的凌烈气势生生憋了回去。 挽云心底里那个纠结啊……他们现下也算结成了盟友,等会儿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饰演一对恩爱夫妻。现在不提前预热预热,等会儿自个若望着他紧张得连说话都结巴怎么办?要知道大人物散发的魄人气场是足以威慑到小人物的举手投足的…… 挽云此刻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小人物,因为小人物的命运具有太多的不可预见性,不但没有自主权,而且时时刻刻被大人物所操盘控制着……这不就是悲催如她的真实写照吗? 小人物沐挽云几番挣扎几番纠结,偷瞄了身侧那张冷峻而线条堪称完美的侧脸不下一百次后,眼一闭心一横,张口便打哈哈道,“今儿个月亮好圆啊,哈哈哈哈哈哈。” “贤王”俯头瞟了眼身侧那湾清凛的潭水之上袅袅倒映的一轮弯月,在挽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干笑声中,默然不语。 好像…… 冷场了。(..info好看的小说) …… 好在挽云的性子偏生是越挫越勇恬不知耻的小强型,一招不得又如何?我再出招便是!和大人物打架没戏,讨个笑总不至于那么难? “王爷,臣妾跟你讲一个笑话。”挽云狡黠一笑,眼底眸光暗瞟身侧的美男。贤王目不斜视远眺前方,脸上却扬起不置可否的淡笑,算是默许了。 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至装傻卖萌模式,挽云清清嗓子,气宇轩昂地开讲:“从前有两个傻子对着月亮争论不休,一个说这是月亮,另一个偏说这是太阳。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偏巧路过一个路人,两傻子遂缠着路人问,天上的到底是太阳啊还是月亮啊?你猜猜这路人怎么说?”挽云边说边演一人分饰多角,手舞足蹈的嘿嘿笑着,歪着小脑袋目光闪烁着寻身旁翩翩美男的眉眼。 “贤王”脸上至始至终都是波澜不禁的淡然,气淡云闲地迈着他的步子,鼻子轻哼出声,“嗯?” 大人物往往都是惜字如金的。 挽云猴子似地猛然窜至“贤王”眼前,双臂一张拦住“贤王”的去路。“贤王”敛了眼低头望着那张顾盼神仪的小脸,眉飞色舞衬得她眸子愈发熠熠。 “锵锵锵锵!路人说,我不是这个村的,我不清楚!哈哈!”说完后她自顾自的笑得前仰后合,爽朗的笑颜如海风自遥远的彼岸习习吹来,清新得沁人心脾,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贤王”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近似自娱自乐的白痴行径,久久不语。 天下女子历来以温、忍、柔、雅尊为女性之美。四国的皇氏贵族名门之女均是自小便接受严格的礼仪教育,笑不露齿,行不动裙,怒不扬眉,声不传耳。更莫说嫁入王爷府的侍妾该是如何的端庄仪雅瑰姿艳逸了。 而眼前这位乐得花枝招展笑得银铃悦耳的母猴子,似乎……与端庄矜持连边都沾不上呢。 “贤王”霍然眯了眯眼,面上一抹淡若游丝般赞叹的笑转瞬而逝。 恣意洒脱不受世俗所牵绊?这样的女子,才真实。如此看来,这贤王倒也有几分独到的眼光。 女婢们只闻得青莲王妃不时的冁然而笑之声,似珠玉落翠盘洋洋盈耳。不由得有些吃惊,贵族女子历来笑不闻声,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放荡调笑实在是有违贤王侍妾的清誉。诧异过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恣意开怀的笑未曾沾染一丝红尘娇媚,又怎么能与隐于闺中厚重帷幕之后的淫媚娇嗔之笑相提并论? 一路曲折跌宕,其中不乏暗流涌动你来我往。而冷笑话与面瘫之间的比拼,最终以冷笑话完败终结。 粉衣女婢回转身缓行诺礼,“禀贤王爷贤夫人,海棠阁已到。” 游戏互动环节结束,收敛起方才笑傲风月之姿,低眉顺眼的青莲夫人宛然立于贤王身侧,娇柔似水仪态万千。 “贤王”嘴角不由的勾起,原来还是他的“夫人”不仅拥有爽朗的性子,还是位会见风使舵的伶俐女子。 水榭内灯火辉煌,依稀可见两案花梨大理石案屹立于水榭内高台之上。高台之下分封两侧,两侧均排以一列青铜色的石案。每座石案之上都摆放着色泽鲜艳的瓜果熟食美食佳肴,高台下的人们据于石案之后,畅谈欢饮熙熙攘攘好不快活!唯独高台之上的两座花梨大理石案虚位空置。 立于水榭前的女婢们远远便瞧见领路而来的女婢,忙不迭的涌进水榭通报。少顷,水榭之中欢谈乐饮的人们鱼贯而出,齐齐跪迎贤王与夫人大驾。 挽云细细打量着跪迎的人群。薛府当家薛仁与李知府跪在最前,身后则是官服加身的一干群臣,再后一排是薛府那五颜六色莺莺燕燕的十四个姬妾。众人皆俯身以额抵地以示对贤王及王妃的尊崇,黑压压的伏倒了一大片。 挽云自人权平等的社会而来,裙下百人的臣服多少令她有些不自在。可“贤王”不知怎么,跟块石头般默然杵着,迟迟不喊起身,任由身下匍匐的人们干巴巴地跪着。 这“贤王”想玩什么幺蛾子?杵着看群臣跪满一地难道很有趣味么? 挽云疑惑的转脸瞅向他,微抿的薄唇漾着意味深长的笑,似狡黠,似了然。双眸如剑直射而出,凝在了一处,顷刻,嘴角笑意更浓。 挽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抹绝色撞入眼帘――细眉如黛,一袭紫衣衬得肤如凝脂般白皙腻人。众人皆拜身席地,唯有她额未触地,微抬娇容,一瞬不瞬的与“贤王”四目相望。 不是素圆圆,还能是谁? 挽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阴魂不散啊,居然又出现了! 顾不得那么多,挽云抬手便掐住“贤王”的一边脸颊,手上力道加大生生将其俊脸扭转向自己,低喝道:“不要去看那个女人的脸!” 贤王就是只望素圆圆了一看,便着了她的道,至今还撅着个嘴躺在床上。如果连这个假贤王也被素圆圆一并“迷倒”,那她沐挽云可就真的没辙了!挽云担忧的抬首,一双清明透彻的眼眸直直闯入她的瞳中,依旧蕴着超脱世俗的悠然,和俯瞰天下的徜徉恣肆。 “贤王”不曾迷失自己,他还是那个凤翥龙翔的他。 没由来的气定心宁,挽云长吁一口气,张嘴对他做口型道:小心那个女人。 “贤王”颔首,默然瞅着眼前这位眉头紧蹙的女子,却是不言。 看着他澜的眸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袭上挽云的心头!她凝望着他的脸,弥蒙之中,恍惚看到了另一个淡蓝衣着的男子。那个男子屹立于群山之巅,叱咤风云的气势啸绝九天之上,只是眉眼隐于暗处,模糊地看不清楚…… 是谁? 挽云眯起眼,想捕捉脑中一闪而过那位男子的脸。可还未看清,心脏却突然像是被人凌虐般,衍生出极致的疼痛! 挽云蹲下身子捂住胸口,泪水莫名的涌出了眼眶!可仅是一瞬,脑中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心脏的碾压感也随之消失了。 一切都回归原本,好似一切都只是挽云自己的幻觉一般。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贤王”蹲身,低首在她耳侧轻轻询问,皱眉看着泪水满面的挽云。 怎么突然间就哭了? 挽云傻傻的看着脸旁那个俊秀的男子,又摸摸脸上莫名的潮湿,一头雾水的摇摇头:“我没事。” 她没事,真的没事。可为何会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泪水不自觉的溢流满面? 挽云就着“贤王”伸出的手掌缓缓起身,眉头轻凝。 风姑娘,难道,是你在哭吗? 第十五章 跌宕起伏千变万化间,也不过是几瞬罢了。 “贤王”轻飘飘的道,“都起来,既是接风,便也需多礼。”斜眼看了看身侧的挽云,尔后负手悠哉游哉地走进了水榭。挽云微微颔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两人闲庭若步般踱过两排青铜色的石案,齐齐止步于高台石阶之前。 方才水榭外跪满一地的群臣姬妾们,此时才纷纷爬起身来,寻着自个儿先前据坐的石案,静立于旁,低头躬身只等着贤王与夫人入座。 “贤王”立于石阶之前,侧过身子长袖一伸,牢牢握住挽云纤细的手。挽云的脸立即红了个透,下意识的要挣脱开来。 “素圆圆看着呢。”又是一句空中传音,“贤王”面表情的握紧了她。 奈众目睽睽,挽云挣了两下,也只得作罢,任由自己被一股温柔而霸道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迈涉阶而上,步子轻缓而方向坚定。他的手温和却稍稍有些濡湿,不容置疑的握着她的,拳心相接之间两人尽握出了汗。 众人看“贤王”携青莲夫人挪步至石阶上,在那高踞的两案花梨大理石之后,才松开在彼此的手坐下。 靡靡之乐渐起,几名绯衣女子踩着乐声飘然入榭。个个明眸皓齿神采非凡,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舞步飘然如漫天轻盈的雪花。如此美轮美奂的场景,看得台下一批官员酒自醉,不觉间摇头拍手附和着鼓乐为美人们打拍,一股奢靡的春风顿时充盈水榭内外。 “贤王”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未瞄过舞女妙曼的身姿。他举杯遥敬高台之下的官员,尔后便与薛仁聊起了家长里短。既不理会知府的曲意迎奉,也视高台之下紫衣美人濯濯的目光。(..info无弹窗广告) 挽云对冒牌贤王的表现很满意,朝堂之事他不便插手,官员更是不能与之结交,装聋作哑地倒也刚好。 只是,素圆圆那女人有完没有啊?她到底想怎么样啊?名门淑女大家闺秀的大庭广众之下死死盯着一个已婚男子算是个什么事啊?有种你就转一下眼珠子看看他身边的我啊?一对白眼球奉上一准砸死你。挽云愤恨地边磨牙边想。 似是听到了挽云的腹诽,素圆圆美目轻眨,方才还凝在“贤王”身上的目光此时一个转向,幽幽落在了挽云身上。 挽云一愣,继而倔强的回望她。素圆圆轻轻柔柔地对挽云一笑,敛于长袖中的右手忽然抽出,在青石案下一翻连做了几个小手势。 看素圆圆抽出手,挽云立即警觉地盯住她的一举一动。素圆圆的手藏在青石案下,她瞧不见素圆圆究竟在做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压低头侧过脸想去看清楚。 轰地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在耳畔嗡嗡响起,像是千座万座歼击机盘旋于头顶,震耳欲聋。挽云“啊”的一声低呼,赶忙用手捂住耳朵。轰鸣声还未消失,后脑勺又似是撞上了什么硬物,疼的挽云又是一声低吟,双眼紧闭咬紧嘴唇,瑟缩着抱住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头会突然之间那么疼! 痛苦的呻吟声被堙没于靡靡的乐音之中。挽云疼得不得不弓起身子,抚身在石案上动不得。娇小的身型便被花梨大理石上堆积如山的美食所掩盖,高台之下近百人,竟一人发现青莲夫人的异常,依旧彼此间饮酒作乐,高谈阔论不亦乐乎。 一只手顷刻覆上挽云的背,手掌大而柔软,即便隔着两层衣物也能感觉得到那掌心的热度。霎时一股热流顺着那只温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进挽云的身体,片刻不停息直逼而上冲向她的头顶。挽云只觉得头脑一烫,疼痛之感顿时殆尽,耳鸣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一切似是从未发生过般,恢复如常。 “你怎么样了?”“贤王”俯身在挽云的耳畔低低地询问,却是淡极地语气。 “多谢,没事。”挽云努力地扯动嘴角,回复“贤王”一个笑容。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如莲通透如玉,此时更添一份病态的苍白。 “贤王”看挽云脸上的痛楚渐渐隐去,料得她应该是没事了,便也施施然收回手。他脸上一直维持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此时笑意更甚,浓郁而华贵,似是满园的牡丹刹那绽放,姹紫嫣红般的惊艳。 他调转头俯视高台之下,眼神直直射向那同样娇笑如花的紫衣美人。 素圆圆安然迎向“贤王”如剑般凛冽的目光,媚眼如丝含羞合,丹唇朱红含笑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望,默然不语。 两人的目光夹杂着电闪雷鸣按潮涌动,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眉目传情含情脉脉。李知府瞧“贤王”与素圆圆“眉来眼去”的,在一旁不由得窃喜――升官发财的时机到了,还不赶紧献殷情呀! 他干咳几声清清嗓子,谄媚地开口道,“贤王爷不知,素姑娘的舞姿飘逸俊秀如仙人,在这方圆百里内可是出了名的舞魁。今日贤王大驾幽州,不如让素姑娘为王爷舞上一曲祝祝兴,尔等也能有幸一饱眼福啊。” 李知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贤王”的表情――居然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莫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当下恨不得拿手狠狠抽自己两嘴巴,要你丫的没事多嘴现殷勤,肯定又说错话了!这贤王本就不怎么待见自己,如今恐怕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就在李知府懊悔莫及之时,“贤王”却突然有了反应。他敛了脸上那魅惑人心的笑容,却仍旧不依不饶的凝着素圆圆,“如此,素姑娘不妨舞上一曲,让在座的各位一饱眼福。” 素圆圆还没来得及回话,高台之上的青莲王妃却突然发声,不徐不疾地腔调竟与“贤王”如出一辙,“王爷,臣妾请愿与素姑娘共舞祝兴,求王爷成全。” 高台之下的众人刷地将目光投向“贤王”身侧的青莲夫人,愕然。 难不成这王妃侍妾是吃醋吃糊涂了?居然要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舞魁共舞?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自打这青莲王妃出现在幽州城门开始,大家就未曾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过一秒。她站在雍容华贵流光溢彩的贤王身侧,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平凡普通的五官,加在一块儿也不抵素姑娘的万分之一。别说美若天仙的素姑娘,甚至连自家的婆娘都比之胜过一筹,真不知贤王如此一位一表人才位高权重的人中之龙,为何会选中这样一位混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普通女子。 直至今晚此时,他们才带着鄙夷带着疑惑细细端详起这位青莲夫人――面部仍旧普通平凡,那双眼却顾盼神怡,璀璨如黑夜星河,嵌在如此平凡的脸上,不由得让人觉有些吃惊。惊异过后,又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不瞧不要紧,越瞧却发觉她全身蕴着一番别样的气质,清新淡雅,楚楚灵动。越看,越是移不开眼眸…… 满堂之人,鸦雀声。 一袭素衣,一面素容,惊艳四座。 “贤王”的眉骤然蹙起,转过脸,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挽云。那眼神是声地警告,不要乱来,那个女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挽云又怎会不明白“贤王”眼里的深意?只是经历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她的六感忽然再次启动,一个词毫预兆地迸入大脑。但却也是那一瞬间,才让她真正确定,素圆圆,一定是他们的敌人。 ――巫术。 是的,只有巫术,才能不动声色地迷晕贤王,将贤王弄得神志不清。只有巫术,才能翻手覆背之间控制她的感官以及肉体的意识。 只有巫术,只有巫术…… 挽云对上“贤王”充满警示意味的眼,雅然一笑,“谢王爷成全。”言毕,她悠然站起,莲步轻移踱向石阶,婉然之姿意间牵动着满场的目光。 素圆圆亦妖冶地一笑,“能与青莲夫人共舞,是圆圆的福气。”她恭谦的颔首,缓缓起身,右手借站起的瞬间一连做了好几个手势。但由于手上动作过快,以及宽大衣袖的庇护,在座之人并未发觉有何异象。 唯有,“贤王”的眉头蹙得更深。 素圆圆的手势刚落,挽云行至石阶之前的步子便忽然停滞。 深吸两口气,挽云拼命压抑住梗在喉间的尖叫,静立在原地。 恍如万灯千盏同时燃尽,黑夜声息边笼罩――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前,一片漆黑。 第十六章 “现在退回还来得及,她不是你能对付的。”“贤王”用内力传音至挽云耳侧,仍是淡极的语气。 挽云默然不语,未几,绛唇微抹。她抬脚一步一步跨下石阶,顾盼生辉的一双眼眸直视前方。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眼前一片漆黑,仅凭着过人的耳力,从脚步引起石阶的共振及地面孱弱地回声来判断她面前地路。 “贤王”的朗眉再次皱起。 他还从来没有哪一个晚上皱过这么多次眉。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固执而不识好歹,双眼失明了还装没事人,有她那么逞强的吗? 方才素圆圆几番手势他尽收眼底,动作之快纵是他也来不及阻止。“贤王”识得那几个手势,他记得自克什塔卡而来的自家师叔曾用这一招捉弄过他。过目不忘如他,只需一次,便也烂记于心。 素圆圆婀娜挪步于水榭正中,纤纤素手相搭于深紫色缠枝花罗腰带上,静立等待侧王妃的“屈尊纡贵”。现在全场一大半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特别是高台之上的“贤王”,双眸似鹰凖般明亮锋利死死盯着她,释放出的迫人气势隔着几十丈居然还能感知,她就是想再耍点小手段却也是计可施。 不过,风挽云,对付一个失明的你,就算不用巫术也是绰绰有余。素圆圆凝望着那抹素白的身影淡定自若的走向她,嘴角扬起妖冶的笑,百媚丛生。 挽云嗅着空中幽幽地罗帷绮箔胭脂香,迎向那香气最浓郁之处——素圆圆的身侧,站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挽云“望着”素圆圆,嫣然巧笑中带着从容镇定。 两位女子并肩立于水榭正中央。一抹极素,似天山之上迎风摇曳的雪莲,清新淡雅。一抹艳紫,似百花园中斗色争妍独胜一筹的牡丹,端丽冠绝。乐声渐起,编钟醇厚的敲击声伴随琴、瑟捻转相合,笙芋萧笛悠长婉转复而缠绵其中,靡靡乐音响彻水榭。 素圆圆睨了一眼静立不动的挽云,一双星眸里盛满了得意——四国之人谁不知三姝之风挽云善打好战,鏖战群雄睥睨天下,曾几何时竟也学会了柳腰甩袖,莫不是舞剑?着实好笑! 她微微吐了口幽兰之气,紫袖轻抬拂过脸面,细柳般的腰肢缓缓而下微拧弓起一道迷人的弧度,当众人还沉沦于那道旖旎的弧时,她又倏地腰身一转长袖飘起,一个旋身幻化成一只翩翩起舞的紫蝶,妖冶如花顷刻间绽放,风情万种引人入胜。 在座的百官不由得瞪大了眼珠死死盯着那抹销魂蚀骨地倩影,眨也不舍得一眨。薛家十四个姬妾中有十三个用怨念的眼神凝着那绝美的紫色身影,一双双小手拧在袖中绞成了麻花,好像她们扭得不是袖子而是那香艳夺目的素圆圆。 不带这样玩的!长得红颜祸水地也就算了,还偏生舞姿美得如月里嫦娥,这还让不让她们幽州十四钗活了!?唯有薛家最受宠爱的十四夫人面带微笑地拧着身侧看美人看到流口水地薛仁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娇笑,“夫君,您答应过我不娶第十五房的。” 素圆圆旋舞于水榭之中,一双妖媚的眸子却时刻凝着高台之上的“贤王”。眸光轻柔唇角微张,白素的手高举向他,绵柔而激荡,似是魅惑。“贤王”单手支颊,双眼微眯地着看素圆圆绝妙倾城的舞姿,另一只手却悠悠然地为自己斟起酒来。他并不看那自酒壶中清流而下的酒液,但却在杯满之时精准地收手,复而举杯一饮而尽,一滴不剩。“贤王”放下手中那只精美绝伦的白玉酒杯,瞟了一眼呆立一旁的沐挽云,也只是一眼,便又施施然地倒起酒来,看那紫衣美人满场地翩翩起舞去了。 逞强的女人,现在知道错了。 百官也发现青莲夫人只是静立不动地“看着”素圆圆起舞,自己似乎没有一丝要起舞的意思,强忍住想交头接耳八卦一番的冲动,转眼又去瞧素圆圆如仙人般的舞姿——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您请自便。 薛府十四朵金花可不乐意了,满场男人的魂儿都被这艳梅绝俗地女人勾了去!贤王夫人论如何也要替她们女人挽回些尊严啊! 挽云能感受得到落在她身上的那数道灼人的目光,她还能分辨出这些意味不名地各种探究目光之中,没有来自高台之上那位“贤王”的灼灼之光,不由地撇撇嘴。 行,真做得出。 素白的衣袖宛然抬起高立于头顶,雪白地袖口顺着丝滑如瓷地肌肤滑落,露出细润白皙的小手臂。高立于头顶的那只手,大拇指与食指相接,其余三指微直,小臂微曲,宛然而立。下一瞬,素白身影随乐而起。 百官中的一小部分好奇地将目光移至挽云的身上,不由地唏嘘。薛府十四钗面上一喜,“贤王”眼神飘呀飘地就从紫色艳影飘到了那素白地身影之上,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却没有抬手再去斟酒。 挽云踩着乐点,随鼓而起。头顶上白皙纤细的手似是被赋予了生命,灵巧生动地昂头,转脸。她的舞步飘逸仿若手持琵琶地飞仙,细碎的舞步,婉转的乐曲,轻云般慢移,旋风般急转,寥寥几个身姿,一只灵动美丽地孔雀呈现在水榭之中。双手低伏,似是孔雀低头饮水;头微微而颔,似是孔雀顾影自伶。透过她,人们仿佛看见一只孔雀在夕阳的射耀下,依偎湖畔低伏着头细细地饮着泉水。灵动的舞姿妙曼得让人们的心灵止不住地颤动,一种说不出的欣喜与赞叹跃然涌出直奔心房。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在日光朦胧的绿丛野林之中,流连忘返…… 这一舞,名为雀之灵。 渐渐地,全场地目光都集中到了挽云的身上。 百官的嘴张大到足以塞下两个鸡蛋,这灵动优雅如孔雀起舞的绝妙舞蹈比之艳丽妖娆如紫蝶飞舞的舞蹈明显更胜一筹!本以为舞魁素圆圆倾世一舞会是此生津津乐道的美妙回忆,不想居然能有幸目青莲夫人妙曼如仙姿般地一曲孔雀之舞,今日真是大饱眼福,大饱眼福呀! 薛家十四朵金花激动得泪眼婆娑掩袖擦泪——真是好样的! 素圆圆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全部移至了身侧那翩然起舞的素白身影之上,她停下了旋舞,静立一侧,默默地看那只素白地孔雀灵动而舞,瞳孔中只是映着一只高贵地孔雀,迎风飘舞。 习舞数十载,铸就的妙曼身姿轻盈步履,被世人誉为四国当之愧地舞魁。放眼天瀚大陆,绝一人能与她娉美。而今日,与这幽州水榭内,那抹素白却吸引走了流连在她身上的所有目光。 风挽云,风挽云…… “贤王”看着高台之下翩然起舞地素白身影,俊朗的面上只有波澜不惊地沉稳。他放下手中那白玉酒杯,单手闲闲支颊,认真地将这只灵动地孔雀尽收眼底。 婀娜多姿的孔雀柔韧地摆动,这不仅是一只孔雀,更是一个幻影般地孔雀仙子。在柔情似水地黑眸中,在迷离扑朔地眼神下,心灵就如沐浴在光影之间,纯净而温暖。千灯万烛轻柔的倾洒在孔雀仙子的身上,影子慢慢旋转,飞转……这就是孔雀一生最美的时刻--开屏! 满场响起惊异地抽气之声,挽云以最后一个孔雀开屏惊艳了全场。 素圆圆身子忽然一抖! 晕红的脸颊蓦地苍白,她难以置信地用眼神剜着那抹素白地身影,半响,嘴角抽动着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地表情——结果,还是你赢了。 第十七章 挽云以孔雀开屏的姿势立于原地,喘息不已。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四周竟也鸦雀声,静到挽云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 她的计谋……成功了吗? 因为受妈妈艺术熏陶的影响,挽云自幼爱舞习舞。斗个古典舞她真心觉得不算什么,就算素圆圆要找她pk街舞都所谓。反正她的目的不是斗舞本身,而是在不引起素圆圆注意地情况下接近她,然后将风厉交给她的沾有贤王府自制毒药的暗器甩出! 敌人都已经确定了,那她还犹豫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既然如此,挽云还是选择对自己仁慈一点。 “嘭”的一声,好像是有人跌倒在地。与此同时,挽云脑中“嗡嗡”地一阵响,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大亮!刺眼地光霎间充盈了她的双眸,剜得她不禁感到双眼丝丝地刺痛,像是针扎一般,顷刻间泪眼盈眶。 四周的景物旋转着晃动着在她眼前飞过,应接不暇。不知过了多久,挽云眼前的景象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嗅着空中弥漫地罗帷绮箔胭脂香,挽云缓缓转首,凝视着身侧那浑身散发着诱人香气、倒地不起的素圆圆。 满场的人都还没有从刚才那孔雀开屏的璀璨亮相中反应过来,便见素圆圆忽然莫名倒地,对美人顿时心生怜惜,想上前扶起可又觉得太过唐突。毕竟贤王都没说什么,这会儿又哪轮得到他们去讨美人欢心啊?于是百官只好双手兜在袖子里,爱莫能助地看着。 只见青莲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悠悠走至素圆圆身前,蹲下身子似是与她说着什么,神采飞扬好不得意。只是可惜她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太低,满场八卦的人们纵是拼命竖着耳朵也是白搭,反正啥也听不见。 “我一向对美人心存仁慈……”挽云俯身蹲在素圆圆身侧,看那芳菲妩媚的桃花面此时惨白色,不由地摇摇头,美人儿啊,不是姐姐我辣手摧花啊,是你逼我在先的…… “这样,你放过贤王,我放过你,如何?”挽云笑眯眯地道,很诚恳地与素圆圆做起交易来。 素圆圆冷哼,一张丹唇此刻却是乌得铁青,煞是吓人,“风挽云,你莫得意。你几时幼稚到会认为区区一味毒便能控制住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哈哈哈哈!” 高台之上“贤王”身躯忽然一震,方才拿起的满杯酒尽洒出了一小杯,息数洒在他的锦罗白衣之上,晕出一圈淡黄。 挽云大惊,下巴险些跌落。 素圆圆居然认识我?! 还有!风挽云?这具躯体原来的主人——风姑娘居然也叫挽云!?就姓氏和自己不一样?这世间怎居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素圆圆用余光打量着高台之上仲怔默然的“贤王”。感知到他那迫人的气场,素圆圆能肯定“贤王”的内力深厚六感灵通,她们的对话内容绝对逃不过他的双耳。看他那副惊讶的样子,想必一定不知他身侧侍妾的真实身份! 邪魅的笑颜缠上苍白的面庞,素圆圆冷哼一声,趁挽云一个分神之际,抬手袭上她的脸,嘴角扯出一味狠绝地笑。 你既不与我退路,你亦别想独善其身…… 挽云静默地蹲在素圆圆身前,大脑飞速运转想好好消化消化素圆圆那一句惊天霹雳,却不料想素圆圆居然此时偷袭,二话不说直奔她的门面! 挽云一怔,脚尖轻点旋身飞开。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居然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所惊异,忽然听得满堂百人齐齐地一声惊叹,“呀!” 呀?……呀什么呀? 挽云双手抱胸柳眉高挑,继而又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劲。 她环顾四周,百官们的眼睛瞪到双目充血突起,看金子似的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薛府十四钗掩面的掩面,咬手绢的咬手绢,各色惊悚之姿尽入眼帘,面上的愁云均是哀怨到不能再哀怨;而高台之上……挽云侧首仰望,“贤王”撤去了他脸上常覆的淡雅儒樽的笑,星眸如剑直直地看向她,眼神中的凛冽就像冰天雪地呼啸铺盖而来,冷得让人不由地打寒战。 挽云呆愣地立于百人中央,接受着从四面八方倾巢涌来地目光,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家……这是怎么了? 水榭楼阁的正中央,婉立着一抹素白的身影。玉面淡拂,肌肤白皙如莲通透似玉,未施粉黛而如朝霞映雪,春半桃花白璧瑕的魄人美貌居然不在素圆圆之下!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灵动气质,楚楚风姿如画中仙人飘然坠入凡尘……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哈哈哈哈哈哈!”三尺之外倒地不起的紫衣美人突然娇笑出声,似是瞧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般酣畅淋漓地笑着,倒失了她先前那份优雅静谧。 挽云转首望向她,素圆圆妖媚地对她笑笑,扬了扬手……中的人皮面具! 挽云不语,缓缓抚上自己触感真实的脸面,后知后觉的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 一个寒战打来,她隐隐觉得有些慌乱不安,不知道是因为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还是因为面对一双双灼热滚烫的好奇眼光……她下意识地抬头迎上“贤王”利如刀剑的眼光,细如柳烟的眉头微挑,是声的询问。 “贤王”缄默地看着水榭中央那倾国倾城的素白身影,俊朗的面上未浮出一丝一缕的情绪,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 夜风自湖中央卷起,徐徐灌进水榭,掠过每一个人的心间,是夜的冷?还是风的凉?不知。众人只觉得自己如置身于千里冰封之地,就连嘴中的上下两排牙都被呼啸的冰雪冻到了一处,法言语。 王者之愤,不怒而威也。 “贤王爷……”静坐一旁薛仁却突然发话,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他慌慌张张地起身,半跪于石阶之下,双手抱拳直视着“贤王”,郑重其事地道:“小人斗胆,请命护送素姑娘回府。素姑娘乃我幽州之大恩人,今夜身体似是不爽,令尔等忧心不已。小人亦早有护花之心,还望贤王成全。” 话音刚落,水榭内嘘声四起,百官们不由纷纷摇头,这薛仁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贤王看中的女人也敢抢? 落座在水榭最外侧的一排花花绿绿的十三位薛府夫人,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为了别的女子甘愿冒着生命之危挺身相护,心里均泛着丝丝的酸意。醋味儿还未散尽,她们齐齐转脸睨向落座于夫君身侧的第十四妾——茹夫人,脸上讥讽的笑意纵是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也如风而至呼啸着撕扯着茹夫人早已颤抖不已的身躯。 茹妹妹,你不是得了爷的一整颗心吗?你不是让爷甘愿只醉倒于你的石榴裙下,起誓黄天再也不流连于其他女子吗?哈哈!如今看来,你不过与我们都是一样罢了……罢了! 颤抖的娇小身影,以手捂嘴,控制住自己那张欲嘶吼责问的嘴,却控制不了点点泪水势如雨下,顷刻间沾湿了淡雅兰花争相绽放于上的粉色衣袖。 面表情的“贤王”闻言,终是眉角挑了挑。大家本以为“贤王”要怒起而骂,却不想“贤王”竟是轻闭上眼,似是在思考什么。良久,他倏地睁开那双鹰凖般的眼眸,淡淡道,“准,退下。” 挽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就这样放素圆圆走!?那怎么行?她挤眉弄眼的向高台之上的“贤王”示意此事不可行,可气那“贤王”居然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淡然斟起酒来。 薛仁欣然领命,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素圆圆,眼角斜睨了一眼早已哭成泪人的茹夫人,快如疾风的步子一顿。 只是指间,他似是狠下了心,步子一迈又毅然如风般赶至素圆圆身侧,搀扶起她向“贤王”及青莲夫人告退。一系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迅速而流畅,不过须臾,紫衣美人妖娆美艳的身姿已消失在了萧萧夜幕之中…… 第十八章 挽云可奈何的目送紫衣魅影与边夜色渐渐相融,大眼睛耷拉下来,惆怅地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素圆圆既然中了贤王府的独门剧毒,想必一定还是会来找我们要解药的。等到那时再收拾她不也一样?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轻抬玉足,挽云尽量迈出端庄优雅的步子,在群臣惊艳的目光中挪也似的往高台走去,心里却打着如意小算盘:既来之则安之,肚子还没吃饱,先填了肚子再说…… “贤王”看挽云作势似是要重返高台,眉角挑得更高了些,冷冷道:“本王有些乏了,都散了。” 挽云骤然抬首,双眼瞪向高台之上,也顾不得什么“皇家脸面”了,哀怨之色溢于言表――我还没怎么吃呢,怎么就这么散了? 直接视她为物,“贤王”优雅的站起身,负手施施然立于高台之上睥睨全场。手中的白玉酒杯顷刻间化作齑粉,自指尖缝隙流沙般细细泻下。 “臣等告退……”百官跌跌撞撞纷纷爬起,也顾不上起身的姿势有多么的不雅,慌忙俯身告退。 早已混成人精的百官又怎么会感觉不到空中弥漫的凛冽杀气?不过几个眨眼间,水榭内的人退了一大半。 薛府大夫人有些吃不准自己是否该伴驾回园。丈夫不在,她便是薛府暂时的当家,照说是该好好尽地主之谊,但她乃一介女流之辈,实在不宜抛头露面的张罗。究竟如何做才能既不失了礼数,又保全自己的声誉呢?……还在犹豫间,衣角却突然被人狠狠揪住,大夫人不耐的回头看向紧紧依偎在自己身侧还揪着她衣角不放的二夫人,立马嫌恶地甩开手,“你又怎么了?” “大、大夫人……”薛家四夫人颤抖着声音,脸上写满了慌乱惊恐,“贤王和夫人,刚刚还在的,一……一眨眼突然就不见了!” “什么!?” 大夫人慌忙抬眼,灯火辉煌的照耀下,排排石案上精美摆放的佳肴早已零乱不堪,诺大的水榭内,又哪有贤王夫妻的身影!? 大夫人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贤王夫妻莫不是遭心存歹念的高人挟持了?贤王乃璎珞国当朝皇帝心间挚爱之子,如果自薛府凭空消失,那薛府纵有千金万金也逃不过被满门抄斩的命运啊! 怎么办?怎么办!? “还不快封锁消息遣人四处去寻?等在这儿横竖也是一死……”幽然的女声忽起,薛府十三位夫人闻言,转首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十四夫人神态默然的坐在上首的石案之后,那是她的恩宠之位,亦是唯一伴得薛仁身侧的位置。此时她眉眼之间平静得如风过境的湖泊,泛不出星点涟漪。 大夫人原想好好嘲讽十四夫人一番,可又想了想,现下还是贤王的事比较重要,只得不甘地下令,“来人啊,速速遣人守在府内的每一个出口!除了今晚的官员,一只虫子也不能飞出!等所有官员出府之后,发动薛府全部家丁在府内好生寻找贤王和夫人,切不可声张!如若消息走漏了,大家就一起等死!” “是!”女婢领命后急急退下。 此时此刻,薛府水榭的屋檐之上。 月光盈盈泻于两抹白色的身影,与夜色里剪出一抹高挑儒雅,一抹婀娜多姿。 “你扯我上屋顶做什么啊?”挽云不满地斜睨身旁的“贤王”,低着头轻抚肚子喃喃道,“肚子好饿啊……” 下一秒,陌生的触感抚上挽云的脖子,细而冰凉,干净利落如一抹光亮自彼端直射而来。 挽云的身子一僵,抚在肚子上的双手下意识地十指交缠紧握。 须臾,又松开,继而缓缓垂下。她不曾抬头,甚至连眉毛都不曾蹙起一丝,只是清亮的眸子此时不复先前的透彻。 良久,挽云奈而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下“贤王”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单臂平挑,刀柄之上镶嵌星点红色宝石,银亮的刀尖稳稳立于挽云的脖项之上。 “为何嫁与他做妾?”“贤王”眯眼,凝视挽云精致得几近绝美的脸庞,刀尖逼得更近了些,“为何如此糟蹋自己?” “糟蹋?”挽云不解的扬眉,“给堂堂的一国王爷做侍妾应该不算是糟蹋?” 看着她认真反问的样子,“贤王”的眼更深邃了,“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女子。” “你……”望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淡淡落默,挽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问,“你是喜欢我吗?” 挽云的意思是想问“贤王”是否喜欢真正的“风挽云”,可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思考,但是“贤王”哪里知道自己是个旁观者啊?肯定觉得她是个没羞没躁的人! “不过一面之缘,你未必想太多。”“贤王”冷冷道,“风挽云,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如若让我再见到你,必亲手刃之……”他缓缓而言,刀尖又近了一寸,好似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气急之事一般,语气森凉却仍旧淡然,“我说到做到。” “哦?”挽云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方阴影黯淡了她的眸,心脏却鼓动如雷――风挽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眼前这人非要灭了自己不可?! 她默然而立,不挣扎,是因为知道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可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贤王”抵在挽云脖间的刀锋却声逼近,一抹血色霎时绽开于细润如瓷的脖上。 “看在你一心守护贤王的份上,我今日不取你的性命。但是你要记住……”“贤王”俯身,他将唇轻贴在挽云的耳侧,一字一句的道:“如若你背叛贤王,那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会第一时间赶来来取你的命……” 挽云身子僵得越发厉害,不是因为脖间隐隐的刺痛,而是因为他声的贴近。 “贤王”又是一声低哼,挽云脖间冰凉之物突然撤去,迫人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挽云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抬手想捂住阵阵刺痛的脖子。 只是白马过隙间,右手小臂莫名地一烫,挽云痛呼出声,继而抱着右手小臂蜷缩成一团。素白衣袖已被划破,白瓷般细腻的小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血流不止,狰狞地似是一道声的嘲讽,剜在她的臂上。 挽云倏地抬头,撕扯的痛楚令泪水溢出盈满眼眶,却没有一滴落下。她整齐而小巧的皓齿死死咬着樱瓣般的唇,不语,只是默然地凝着他。 为何?为何…… “贤王”不去看那美得堪称琼姿花貌的女子,白袖挥洒间刀已入鞘。他微微昂首,眯眼想去寻那天边高悬的臻白的月,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躲在了层层云幕之后,天地间一片黯淡。 “废了你的右手,省的你今后不安分的到处折腾。”依旧是轻飘的语气,却震得挽云一个激灵,九天之寒刹那间凉入骨髓。“也抵了你先前所为,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右手……被他废了?……手,废了? “贤王”声轻叹,他似是闻到空气中氤氲的雾气里带着丝屡泪水的咸涩,一张梨花带泪的倾城之貌跃然闯入脑中。 意志力强大如他,居然挥之不去脑中一个虚的景象! 罢了罢了…… “贤王”霍然转身准备离去,才刚气淡云闲的迈出两步,儒长的身型又是突然一顿,却并不回头。“风挽云,你最好牢牢记住,你的命是贤王给的。”说完,他抬脚正欲离去,身后一直沉默的挽云此刻却突然嗤笑出声。 “冒牌货,你最好也给我记住……”她努力的扯动嘴角,出口之言却平淡至极,“你今日不杀我,日后必会后悔终生!” 你今日不杀我,日后必会后悔终生…… “贤王”默然矗立,背影如月下一尊完美的雕塑。一年前的景象如潮水般奔腾涌入他的脑海――将记忆中的风挽云,与此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风挽云相重叠。 同样是月下檐角,同样是女子一袭白衣,只是那时的她更加狼狈。素白外袍创口数,血水如泉倾洒其上。她嘴角安然翘起,仿佛一身的血液全是他人所留一般,淡定自若地用刀尖指向他,笑着对他说道,“如若你今日杀不了我风挽云,日后必然后悔终生。”语气萧瑟而狠绝。 想他少年成名,纵横江湖人能敌。而风挽云却在一年前的一个夜晚,与他于月色之下酣然大战一场。寻常高手连他三招也接不了,一介女流却逼得他不得不与之对战两百回合!纵是一身喋血,神情依旧淡然。 而一年前的他,偏生被这样月下浴血的白凤凰所深深震撼。理智告诉他,此女此时不杀日后必成大患!可是大脑却脱离了理智的控制,出口便成了,“我不屑于斩杀力还击的女子,风挽云,如若让我再遇见你,必一招之内亲手刃之。” 往事如烟,却依旧清晰如昨日。 “贤王”静默片刻,忽然抬手,雪白袖口飘然一撤,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呼啸凶猛迎面而来,吹得得挽云不得不合上眼扭转过头。 待风声呼啸而过之后,挽云缓缓睁眼。转过头,眼前已是空一人…… 憋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滴落,一滴,两滴,汹涌之势像是破堤而下奔腾而来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挽云蹲下身子,抱着血流不止的右手臂缩成一团瑟瑟的抖着。 泪水与血水不断的杂糅,混出淡粉的晕。挽云什么都不想去想,只要好好大哭一场。右手伤口刺骨的痛楚于心脏抽搐、挤压的难受,她已经分不清究竟谁的苦更浓一度。 为什么,会有人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来决定她的一生?为什么,自从来到这天瀚大陆,她就处处受制于人? 追根究底,还是自己太弱。风挽云留给她的不仅是闪耀尊荣的一个名号,更有她的数恩怨情仇。既然自己接受了她的尊荣,难道不应该条件接收她的一切过去,论美好或苦痛或奈? 她用左手的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极其缓慢的站起身来。 此时,月亮的清辉拨开层层云雾盈盈照下,天地间一色阴霾尽被月光洗去,只剩清明。月下少女单薄的身姿直挺地立于屋檐之巅,眺望着前方边天际。素白的衣袍被一片血红所染,可谓触目惊心。一张清丽的小脸上,未干的血泪被她随手抹的乌七八糟,却污不去她鳌掷鲸吞的磅礴气势。 老天玩我? 好,很好! 那我就拔刀弑天大干一场! 第十九章 右手刺痛阵阵,似是被野虎猛兽情撕咬般的蚀骨痛心。 挽云眉头皱起。醒了,却贪恋梦中的迷醉,她不愿睁眼,不想面对已经伤残的肢体。 “青莲夫人,您醒了?”面具之下瓮声瓮气的男声小心翼翼的询问。 挽云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自己总不能用一辈子躲避残酷的现实?她撑开厚重的眼皮,柔柔的烛光之下风厉笔挺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里……是?” “是合欢院,贤王的厢房内。”风厉见挽云挣扎着想起身,赶忙上前扶起她。不过是一夜,夫人的身子似是越发单薄。长颦减翠,瘦绿消红。 挽云坐起身,此时才发觉自己躺的竟是贤王的床,昏睡的贤王正趴在她的身侧,不禁面上一红。 “我……怎么到这儿的?”记忆的最后只有海棠阁的屋顶啊,几时她又回了屋子? “是这样。”风厉转身捧来一盏茶,双手奉给坐靠在床沿的夫人,轻描淡写的道:“我听得园外嘈杂混乱,细听发现他们是在找寻王爷和夫人,一群家丁转来转去最后进了这园子。我不想打草惊蛇,只得以被掩面扮作夫人躺于王爷身侧,他们瞧见了便也立马散了。我思来想去怕夫人遭遇不测,便外出寻找,于一处水榭屋檐之上寻得倒地不醒的夫人,带了回来。” 风厉说的轻巧,可挽云深知他要做出外出找寻她的决定得下多大的决心。如果在风厉外出之时贤王遭遇什么不测,不仅云火雷三人不得放过他,他自己也绝对不会独善其身苟活于世! 宛如丝屡阳光照进被冰霜冻结到麻木的躯体,手中杯盏袅袅腾起的雾气,湿润了她的眼,她的心,“谢谢你……” 这不还是有人关心你吗?沐挽云,你也该知足了。 风厉连连摆手,“夫人不必客气,如果夫人遭遇不测,我也没法向贤王交代。只是……”风厉的眼光下移,落到挽云的右手上。 他并不知道夫人是如何受伤的,也不知为何她会拿掉易容的面具露出原本的倾城之容。但聪明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夫人眉眼间的阴郁愁云,所以选择了缄口不问,只是奈的道:“夫人右手的伤,风厉能为力……” 挽云的脸上一派平静,她将茶杯轻放在床榻边,目光平移望向自己的右手。破败染血的衣袖已撕去半截,原先血肉模糊的伤口被一圈圈的白色绷带所整齐的掩盖。 是风厉包扎的? “它伤的有多严重?……是废了吗?”挽云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刮擦得声音也有些嘶哑。 风厉不语,不忍去看那清亮的眸子,半天才低头沉吟道:“再也拿不了刀剑了。” “哦……”挽云若有所以的点点头,再也拿不了刀剑了?拿不了刀剑了…… 风厉对挽云大醉那晚彪悍的打法实在印象深刻,也着实为她感到惋惜。以青莲夫人如此杰出的内家功法,如若再历练上个三年五载的,兴许还能赶上三姝中的一代武学奇才――风挽云。只是如今,于连刀剑都拿不起的她而言,什么都只是繁花似锦的空梦而已。 本以为夫人会伤心得大哭大闹的风厉,却不曾想挽云闻言仅是摇头笑笑,“没事儿,你也别感伤了。右手不能舞刀弄剑了,还有左手呢。” 风厉愣愣地看向夫人,四目相接,却望见了一湾清澈见底的泉水,他觉得心底突然咯噔一下――如此强大的内心坚韧的意志,哪是一个这般年轻女子所能拥有的? 挽云并没注意到风厉眼中朝她迸射出的敬佩,她转首看向身侧的贤王――俊美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像是正甜甜的睡着。之前翘得十分销魂的唇此时微微抿起,线条简练而迷人。 等等!她记得之前风厉给贤王点穴时,贤王的嘴是嘟起的啊!怎么现在…… 挽云张大了嘴,抬起左手扯过风厉,对他一字一句的做口型,问:你给他解穴了?! 风厉镇定的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疯了?”挽云双眼瞪得溜圆,之差身子没直接从床上起来。她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风厉一只手给按住,“夫人不用担心,王爷现在不会见人就亲了。” 哦,是吗?挽云疑惑的望向贤王,继而不屑地撇撇嘴,瞧他睡梦中那副心满意足的小样儿…… 诶,等等。 心满……意足? 挽云的左手啪一声的捂上嘴,两眼珠子险些射出来拍到风厉的面具上,惊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古怪――难不成……风厉你帮他泻火了!? 还好风厉不知道挽云心中所想,不然定会被她给活活气死。他耐心的为夫人解答:“待夫人和那人离去后,我想起王爷一日都未进食,怕他体力不支,遂寻来绳子将王爷绑了,再来便为他解了穴……” 挽云深抽一口气,忍住万分想惊叫的欲望,一口气就这样活生生的憋在嘴里! s、m! 风厉用疑惑的眼神瞧着夫人,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但嘴上却也没有停:“为王爷解穴,给他喂饭,一天不吃饭那哪成啊。然后啊……” “停!”挽云尴尬的笑笑,“然后的事就不用细说了,风厉,你很伟大,你很牛叉,我很佩服你。”言毕,还象征性地拍拍风厉的手臂,以示理解和同情。 夫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风厉的脸此时彻底黑了,只是恰巧被面具遮挡着挽云瞧不见罢了。 贤王被他们的对话声给吵醒了,他倏地睁开眼,十分不悦的剜向发出声源之处,却意外的发现他的身侧竟然坐着一抹素白的身影。再细细的打量她的眉眼,美若天仙!当下心中大喜,喜滋滋的倾过身子抱住她,甜甜的喊道:“母妃!” 挽云感觉到一双毛爪子忽然环上她的腰,一低头却见对上了贤王亮晶晶的眸子,眸子里赤条条的闪耀着一种叫做渴望的眼神。 看他卖萌挽云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便抄起床榻上的茶盏打算砸他个脑袋开花。你丫的色狼贤,真是狗改不了吃那啥呀! “诶诶!”风厉见状连忙一把夺过挽云手中高举的茶盏,小心翼翼地钳住夫人的手,急得满头是汗,道:“夫人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挽云扯了扯,却发现左手被风厉给死死钳住,索性也懒得费力去挣扎,大眼一翻瞅着床帐顶,眼白毫不客气的全留给了风厉,“也行,你先把他的毛爪子给我移开再说!” “这……”风厉为难的瞧瞧一脸不爽的夫人,再瞅瞅抱着美人满脸幸福满足的贤王,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响,风厉败下阵来,只得松开夫人的手腕。 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去拉贤王,还是让夫人亲自动手的比较好…… 挽云一得“自由”,立马与贤王展开抗争与反抗争的拳脚之战。风厉奈的叹了口气,尽量视眼前二人你扑我挡的一片混战,向挽云解说道:“我绑了王爷,为王爷喂饭,王爷却不肯吃,执意要……要……亲亲……” 听一个身型健壮的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说出一个“亲亲”,挽云恶心得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是一个分神间,才被她一脚踹开的贤王见隙又扑了上来,挽云立刻回魂架住那色狼之爪,竖起耳朵接听风厉的下文。 “正当我与王爷僵持不下之时,王爷的鼻子突然间开始喷血,就和中午在河堤旁昏倒时的情形一样一样,王爷又晕倒了!等王爷醒来后便不再吵着要亲亲,思绪变得清晰起来,说话也是有条有理……” “母妃,不要走啊!”贤王见挽云凶狠的瞪着他,还颇有挣脱逃离他的迹象,心中大急,慌忙出声喊道,意间打断了风厉的解说。 挽云于拳脚混战之百忙中回头朝风厉咬牙切齿道:“丫的你哪只眼睛见他思绪清晰说话有条有理啦?” “这……”面对眼前酣然大战的两位主子,风厉觉得他的头真是前所未有的痛。“夫人,是真的!我试着于王爷交谈,发现他虽然不认识我,但却一口咬定自己是当今圣上五岁的三皇子。以我猜测,王爷身中的毒变幻莫测。先是控制了王爷的心智,现在又使得王爷的记忆停留在了五岁那年。夫人……这……” 床上的动静戛然而止,挽云被石化了般缓缓回头对上风厉的眼,抬手指向突然瘫倒在床的贤王,眨这辜的大眼睛问:“风厉,你主子怎么突然间就倒了?” 风厉叹了口气,单手撑额力的答道:“夫人,您点到了王爷的睡穴。” 第二十章 随手点点就被点倒了?挽云愕然。(..info好看的小说) 管他呢! 趁着贤王昏睡不醒,挽云果断爬下床,搬张椅子尽量远离那个祸星。 风厉二话不说也跟了过去,老老实实地伺候着打架打累了的青莲夫人闲闲喝了几口茶。见她斜靠着椅背一副诶呀好舒服啊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管的惬意模样,实在按耐不住了,只得出声问道:“夫人,您看王爷的事……” 挽云不紧不慢的又轻抿了口茶水,正准备回答风厉,却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素圆圆那张耀如春华的脸。她端着茶盏若有所思的问:“风厉,你给我的那个暗器上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毒啊?” 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贤王府独门毒药——魂骨散。是一味既入体肤便能瞬间侵入五脏六腑,令人浑身力瘫倒不起的毒药。如若没有解药,瘫在床上躺个三五月,毒药沁入骨髓便会导致肌肉萎缩最终致死,绝对是味杀人于形的慢性烈毒。”风厉转脸望着挽云,话都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万分好奇的盯着她,“您用了?” 那么厉害!挽云瞠目结舌,“那它的解药呢?” “魂骨散的解药成分及其珍贵,而此次出行前,王爷嘱咐我将府里的一半解药都带在了身上。”风厉很老实,夫人问一他答十。 “这毒还挺符合你主子的个性嘛。”挽云笑着哈哈道,眼中的敏锐却不曾褪去,又问:“那不用解药,而是使用巫术,能解除魂骨散的毒性吗?” “巫术?”风厉觉得夫人真是越扯越离谱了,说的好好的怎么又突然扯到巫术上了?他低首瞅向夫人,却见挽云一本正经端着个小脸,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info沉吟好了一会才答道:“这属下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如果是三姝中的黎若熙在,那就难说了。” 又是三姝! 挽云眼前一亮,老太爷似的歪斜斜的身子立刻就坐直了,茶水呼啦一下洒了一大半也懒得去管,急不可待的问:“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风厉你快和我说说三姝的事情!” 风厉下意识里觉得有些奇怪,夫人怎么连名扬天下的三姝都不知道啊?不过奇怪归奇怪,青莲夫人还是不能怠慢的。 “三姝之所以称为三姝,一是因为这三名女子均生的群芳难逐、国色天香;二是因为三女分别以妖、毒、邪著称而行走江湖,所向披靡。其中风挽云师出逍遥殿,清丽脱俗宛如水中白莲……”风厉说着瞟了眼端坐于椅上认真聆听的挽云,觉得他们家青莲夫人的姿色倒是挺符合世人对风挽云的评价,不过两人这性子嘛……可就差得远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她表里完全不如一,行事乖张个性孤僻,从不按常理出牌,软硬皆不吃不说,还四处结仇。不过她的武功却是绝对的强中之手,世间女子绝人能超越,就连尔等男子也是望尘莫及。世人亦可奈何于她,人送称号‘妖白莲’……” 挽云闻言,不禁嘴呈“o”字张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本以为风挽云是有那么一个两个的仇敌,她就已经很头疼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四处结仇! 神呐!苍天呐! 风厉没注意到自家夫人正处于欲哭泪自我纠结的状态中,自顾自的接着道:“而三姝之林荌荌,天瀚大陆毒仙之女。姿色俏丽花颜月貌,心狠手辣,颇有罂粟花的味道。因母亲是毒仙,自幼随母学得使毒研毒之术。然而天赋凛然,据说十二岁时便超越其母,成为天瀚大陆新一代毒仙,人称毒罂粟;至于三姝之黎若熙,是北宫国西疆克什塔卡部落的神女。克什塔卡部落的巫蛊之术天下闻名,部落中的每一代神女更是巫术上天入地人能出其右。黎若熙还是天瀚大陆可争议的舞魁,据说舞姿恍若仙女下凡般美艳。面容生得妖媚动人,如牡丹花开倾艳天下,人称邪牡丹……” 听到这,挽云觉得如果自己再不知道素圆圆是谁,那她这十七年真是白活了。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谁吗?”她丹唇微启咧嘴冲风厉一笑,眼里灼灼的眸光耀过了一旁正在噼啪燃烧的烛火光芒。 “谁?”风厉瞧夫人散漫的神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没由来的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挽云眨眨眼,一字一顿的对着风厉轻念出声:“是三姝之牡、丹、花哟。” ——素府幽州别院 薛仁大步流星的跟在一路小碎步迈得近似于跑的丫鬟身后,怀里抱着浑身瘫软力的素圆圆,只顾着急急赶路,却看也不看怀里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 还好素府在幽州的别院不甚大,拐过两条长廊便到了素圆圆的闺房。薛仁小心翼翼的将素圆圆平放在雕花大床上,正想着丫鬟去请大夫,回过头却发现带路的丫鬟已经声退下了。 “素姑娘稍歇息会儿,我去遣人帮你找大夫。”薛仁微微俯下身,对躺在床上的素圆圆轻声道。 “不妨。”素圆圆出声阻止,虚弱的声音有如游丝般的一缕,若有若。 “那怎么行!”薛仁眉毛一挑双眼一瞪,稍稍有些发福的身板不觉间挺得笔直。“素姑娘伤的如此之重,不请大夫来看,若出个三长两短我薛某可负担不起!” “我说不要便不要!这里几时轮得到你说话了?”素圆圆的声音忽然扬了上去,可却依旧力睁开她那双瞳剪水的眼。她觉得浑身乏力,似是全身的骨骼都被那暗器给化成了血水,顿时一股怨气冲涌而上。 风挽云啊风挽云,你我好歹齐名,彼此相惜。没想到今儿个你居然会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薛仁奈的瞅着床上那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紫衣女子,一张娇丽蛊媚的脸上哪还有一丝血色?“可是素姑娘,王爷嘱咐过我,说……” “替我找一对童男童女来,要快。”素圆圆不耐的打断薛仁,她没有时间再和他耗下去了。每多过一时,自己中的毒便越多一分。 薛仁闻言,惊呆了!他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去,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一对,童男童女!?” “还不快去!……咳咳咳……”素圆圆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急吼出声。刚吼完便觉得体内蚀骨的热力忽然聚集在一处,呼啸而上直逼头部。岩浆似的灼热拂过她的五脏六腑,烫的她喉咙一紧,干咳不止。 “黎姑娘,恐怕用最快的时间找来一对童男童女,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想施法解毒根本就是纸上谈兵不是吗?”慵懒而迷离的男声飘然入耳,恍如仙乐般动人心弦的靡靡之音,语气却带着一屡淡淡的嘲讽。 薛仁混身的汗毛都竦得直立了起来,这屋子里何时又进来了人? 他僵硬的扭过头去,却是一愣,身后没人。他壮起胆子上下左右的四处查看起来,可哪里又有什么人影啊? 难不成是自己的听力出问题了?薛仁颔首去瞧素圆圆,见她不言不语,双眼仍旧紧阖,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放,扶弱之姿他人可见尤怜。 “不如我给你解药,你帮我做件事……黎姑娘,如何?”风声擦过薛仁的耳侧,他只觉眼角一花,一抹淡蓝一阵风一片云般飘然而至,立于床前。 身型儒长而直挺,衣服是淡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他一头乌木之上的白玉发簪交相辉映。面覆紫木雕刻的精致面具,雍容华贵,仅露出一抹微抿的薄唇,一方精致的下巴,一双琉璃般璀璨的眸子里不经意间流露出迫人的精光。明明只是巍巍冰山一角,却也让薛仁差点紊乱了心跳,心底暗呼,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 素圆圆嗅着空气中氤氲的龙诞香,虽然睁不开眼,却也感知到了一股万马奔腾的强大气势。这般气吞山河的迫人气场……素圆圆忽生左眼皮跳动。 是贤王。 这等磅礴的气势,与今夜高台之上目光炯炯如万箭齐发的贤王如出一辙! 素圆圆稳了稳体内奔腾四窜的热气,嘶哑着嗓音,淡漠的问:“什么事?” 淡蓝衣着的男子唇边漾出一抹极淡的笑,却是稍纵即逝。 片刻,他张口,字字掷地有声:“水漫幽州。” 第二十一章 墨黑般的夜空中,晕出一圈淡淡的白。尔虞我诈的夜已经逝去,东方鱼肚白,势可挡的光芒倾临而下。 新的一天,是转折?还是会更糟? 哼哼,最坏的情形还能坏过现在吗?挽云自嘲般的笑笑。 她散漫的趴在边,半眯着眼,闲适的欣赏着天瀚大陆的日出美景。 “母妃,好美的景色啊!”贤王死乞白赖的硬挤了半席位置,紧黏在她的身侧。此时正天真烂漫的眨巴着他那双闪耀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双手支颊,憧憬地仰视着云海翻滚的橘色天空。 挽云下一秒便将脑袋埋在了双臂之中,抓狂的心情险些驱使她暴走。深吸一口气,她在心底默念道: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贤王昨夜明明被挽云意间点到了睡穴,谁知他居然还能半夜再爬起来,还恬不知耻的将瘫在木椅上跟条哈巴狗似的,留了一椅子口水的挽云给抱上了床。 天将亮时,挽云想起床去方便,却被贤王那张在自己眼前呈数倍放大的脸给惊得抬手就赏了他一巴掌干脆的。 一向“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贤王居然没有生气,也不去抚那被甩得通红一片的脸颊,只是双手死死捉着挽云的衣摆,红着一双小白兔似的水漾泪眸,小声抽泣着撒娇道:“母妃不要生气,母妃不要离开然儿,然儿会乖乖的,母妃……” ——据昨夜挽云和风厉对贤王前后不同症状的分析,那黎若熙应该是对贤王下了返童心术:一种紧靠眸光相接便能瞬间施展的巫蛊之术。据说中蛊之人的心智会返回至婴孩时期,整天只会哭着闹着要亲亲要抱抱的。不过也因为昨夜里挽云在水榭之内用暗器中伤了黎若熙,使得她对贤王的控制减弱,贤王的心智这才得以回复至五岁。 可以说现在的贤王就是五岁的知孩子一个!离他原先的满肚子阴谋诡计弯弯绕还差了整整十四年! 还有,她沐挽云偏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不懂事的奶娃娃!!! 现在她该怎么办?开溜?还是…… 风厉总是跟背后灵似的突然出现,不知何时他已飘然立于床边,面具之下传出瓮声瓮气的说话声:“三皇子莫担心,您的母妃是不会离开您的,您说是?夫、人?”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挽云回首狠狠瞪了眼忠心不二比狗腿还狗腿的风厉——靠!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我只是心软罢了! 转过脸时,挽云的面上已附着了慈母般的光辉。她不着痕迹的将贤王的一双爪子移开,温柔的摸摸贤王的头。“然儿乖,母妃不过是想去如厕,又怎么会不要然儿呢。” 听贤王方才口口声声的“母妃不要离开然儿”,恐怕他的母亲曾经抛弃过他……挽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正涌动着丝丝酸楚。 由璎珞国对外宣告的一句生母不详,便可想而之他的童年该是如何的灰暗光。最是情帝王家,纵是父王万般疼爱,失之母爱的他缺失的所有,又怎是明眼人用眼睛就能看到的呢? 她沐挽云亦是自幼年之时便痛失了双亲,遗世孤独那般的痛彻心扉,她又何尝会不懂、不知?表面风光限的贤王,恐怕和她一样,内心深处埋悄然埋着一方深深的沟壑,那是权利、富贵,任他世间何物也法抚平的一处伤痛,一块永生的烙印。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挽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贤王的头,目光柔和的笼罩着身旁的小白兔,连她都被自己所释放出的慈母光辉给彻底折服了,谁料贤王却不买账,小嘴一嘟,一双爪子又是声逼近,“不要,然儿要随您一起如厕,然儿不要离开母妃……” 额……挽云嘴角抽搐着,回首对上风厉明显是看好戏看得正过瘾的眼,挑眉而问:“该点哪儿呢?” 风厉略加思索,便也懂得了挽云的意思。奈现在主子心智如同五岁幼童般,若是闹起来恐怕也是不好收场的,由自己动手更是有诸多不便…… 深深的叹了口气,风厉眼睛飘向外,“耳垂后方即可。” 挽云笑眯眯的点点头,伸手如风般影而过,指尖已稳稳定于贤王右耳垂之后。继而拍拍手,“搞定!风厉你守着他,我去趟w就回。”一翻便灵巧的下床扬长而去,只留下床上泪眼婆娑被点穴给定住的贤王,和立于床边扭头假装看外风景,其实是不忍心看自家主子凄凉惨状的风厉。 你们主仆两去大眼瞪小眼,姑娘我就不奉陪了,哈哈。挽云偷笑着赶忙闪人。 而自打经历这个血泪的教训之后,贤王便学聪明了。他依旧寸步不离的粘着他的“母妃”,只不过但凡瞧见“母妃”抬手,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捂耳。俊美如画的脸上鲜有的挂上俏皮的狡黠。哈哈,我用手挡着,母妃就点不着了! 被拆穿心思的挽云彻底的败下阵来。贤王就是贤王,尽管心智是个小屁孩,想糊弄他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刚过三刻,天色转眼已大白。挽云与贤王却仍旧立于前,各自用手支颊傻傻发呆。 “母妃……”贤王用他那低沉的男性嗓音卖力的演绎着奶声奶气,此刻他转首凝视着美目昐兮的“母妃”,好奇的问:“为何然儿突然间变得比母妃还要高呢?” 这问题问的真好!挽云眸子滴溜一转,微笑着对贤王一本正经的道:“因为然儿是母妃生的,只要然儿惹母妃不高兴,母妃一伤心然儿就会被惩罚不断的长高个,一直长一直长可以长得比这屋子都高呢……” 贤王俊朗的脸上霎时惨白,惊恐都写在了脸上,连连摇头道:“不要不要!然儿不要长那么高!……然儿会乖乖的听母妃的话,不会再惹母妃伤心了……” 挽云满意的点点头,笑得春光那个灿烂呀。隐于暗处的风厉则是黑了一张脸,都说最毒女人心,果真如此!居然连五岁小孩都骗!耻! “母妃……”宝宝的发现能力是永止境的。此回好奇宝宝贤王的目光又落在挽云右手的白色绷带之上,他抬手轻抚着挽云的右手小手臂,剑眉用力的皱起:“母妃受伤了吗?” 不知为何,看见母妃手上层层的绷带,贤王便觉得心底十分不安。 “没什么的。”挽云揉揉鼻头,嘴角漾起洵洵流水般柔和的弧度:“不过是被一只狗给咬了。” 与此同时,贤王厢房屋檐之上,静卧的浅蓝身影手中把玩的白玉雕扇被声折断。 “狗?”贤王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把抱住挽云的左手臂,脑袋以“小鸟依人”的标准式姿势耷拉在她的肩头,信誓旦旦的说:“有然儿在,以后一定不会再让母妃受伤了,一定。” “然儿真乖。”挽云稍稍侧首,恰好对上贤王温润如玉的黑眸。她眯起眼来细细凝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始终看不透他眼中蕴着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两人就这样良久的望着,眸底单纯的只是印着彼此的身影。动也不动,好似世间万物已静止,凝住的不过是水中一双并蒂而生的白莲。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幅晨曦之下的如画美卷。挽云偏头细细听着屋外的响动,竖起食指立在嘴边,示意贤王不要声张。 “禀王爷,夫人。我家主人特在芍药厅为王爷夫人设下早宴,望王爷夫人赏脸移驾大厅。”薛府的女婢立于门前,声音柔美却锵然入耳,字字清晰。 抢在贤王满头雾水的开问之前,挽云急忙开口应答道:“有劳姑娘稍等片刻。” “是。”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门外女婢似是行了一道诺礼,脚步声轻转挪移,徐徐退后至合欢园外。 “然儿啊……”挽云奸诈的翘着嘴角,龇牙咧嘴的笑着,瘆得贤王心底发麻。“你不想长得比这屋子还高?那就要乖乖听母妃的话哟。” 贤王立马配合的露出一抹小白兔般乖巧的笑,点头如捣蒜。 挽云贴近贤王的耳侧,低声耳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能叫我母妃了,而是要叫我夫人,还有,本夫人为然儿改了个更好听的名字,叫贤王。从现在起,然儿就叫贤王了,明白吗?” 小白兔贤王仿佛是砧板上人人可刀俎的鱼肉般,虽然茫然不懂,却也顺从的点点头。 “还有一点!等会千万不能随意开口,你的一言一行必须合符皇子的身份,万万不可在外面丢了咱璎珞皇族的脸面,懂了吗?” 贤王愣了愣,“母妃,我们在宫外吗?” “嗯?”挽云眯缝起滴溜溜的双眼。 贤王的嘴委屈得瘪瘪,头压更得低了些,怯怯的道:“夫人,我们在宫外吗?” “这才对嘛!”挽云眉开眼笑的掐了把贤王白嫩如豆腐的脸。“你父皇派我们母子来这幽州,监军河堤的修葺工程。” “哦……”好奇宝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疑问了,继而又一派天真的撑着他的小脸儿望天去了。 十万个为什么终于停止了!挽云长吁了口气,很夸张的用袖子撷去额角渗出的几滴晶莹汗珠。骗小孩还得天衣缝不打草稿随机应变,真是累死个人的脑力活啊! 现下时辰不早了,也不能让薛府的人等太久……低头打量自己昨夜临睡前换上的粉杉,挽云轻声唤道:“风厉,替我拿那件外杉来。” 风厉幽灵般的从某个角落闪身而出,手里捧着件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 挽云接过,仔细穿上。贤王不知何时也悄然转过身,他静静的看着他的“母妃”,眉间未曾点画,却清新如远山之黛;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清秀而又不失丝屡妩媚。 此时的他并不知何为惊艳,只是喟叹而曰:“母……不,夫人真是美如天仙。” 从小到大这类赞美早已听得双耳都起茧了,挽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只随口应了声,“是吗?”待整理好仪容,才粲然一笑牵过贤王的袖,道:“走。” “嗯。”贤王皱眉,任她牵着他的袖,心中似是拂过千丝万屡的柳叶条儿,酥酥麻麻过电一般的触感。 这种感觉好特别,是……什么呢? “对了,”挽云行了两步又返过身子,歪头问身后的风厉道:“魂骨散的解药你还没有找着吗?我看是你是真的落在府里忘记带了?” “不会!”风厉斩钉截铁的答道:“我风厉怎么会是丢三落四之人!夫人勿急,容我再找找。” 奈的摇摇头,挽云左手抬起勾上贤王的右臂,对他咧嘴灿灿的一笑。 本是心之举,却迷醉了迎面而来的洵洵夏风,空气里都嗅得到淡极的栀子花香。挽云携着贤王悠然步出合欢园,随着在园外等候已久的薛府女婢款款移驾芍药厅。 屋檐之上的淡蓝身影悄然坐起,默默凝视着渐行渐远的王爷夫人一行人。 如此风姿卓越的两人,如此般配的两人。 如此……如此…… 天边霞彩渐收,漫天琉璃光色散尽。 良久,他仰首,紫木面具下未被遮蔽的五官如巧手雕刻般俊美绝伦。闲闲支颊于肘,姿态闲雅如翱翔天际的鹤,他双瞳微挑投向天边,若有所思。 算起来,圣旨也该到了呢。 第二十二章 待贤王与挽云抵达时,薛仁与他那堆拉拉杂杂打麻将都能凑出三四桌的妻妾们早已侯在了芍药厅,毕恭毕敬的静候贤王夫妇大驾。[..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挽云挽着贤王气定云闲的步入芍药厅,薛仁和夫人们见状立马躬身准备下跪,却被挽云一挥袖子给拦了下来:“各位不必多礼,吃个早餐的别弄得跟的祭天似的。” “是!谢贤王、夫人!”薛仁连连躬身,算是答谢之礼。他回身朝身后的妻妾们使了个眼色,那群花蝴蝶们顷刻间明了自己夫君的意思,一涌而上的迎来,将贤王与挽云请向厅正中央的主位。 挽云在贤王的左手侧坐定,她抬眼扫过下手一一坐定的薛仁和他的妻妾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风挽云留给她的超强六感,使得她时时能敏感的感知外界异常,哪怕只是有些许反常之处,她也可以跟条警犬似的把它给嗅出来。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挽云疑惑的将目光投向下席,黛眉拧出了一道勾线。 贤王沉稳的坐于首位,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哪里还有方才那五岁稚童的天真烂漫?他微微颔首,温文尔雅的抬起右手,做出“请”的姿势,徐徐道:“各位不必拘泥,请。” 挽云倏地转首瞪向贤王――你人格分裂吗?你谎报年龄吗?你还是刚才那个哭闹撒娇粘人的奶娃娃吗? 贤王怯怯的朝挽云笑笑,面上一抹害羞之色转瞬即逝隐于他的浩然风范之下。“夫人,也请。.info[]” 惊涛拍浪瞬间散去。彼时只余轻柔的水波,荡漾着抚上海中礁石。挽云敷衍的回以一笑,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塞得她心慌,堵得她呼吸不畅。 这就是贤王,自幼将自己深藏于沉稳面具之下的贤王。他的童年究竟有多么的孤寂寥寞,时刻伪装着自己又该是如何的辛酸难尽……她不愿去深入多想,因为单单是刚才那抹转瞬消失的怯色,就已令她心疼不已。 关风花雪月,只是单纯的心疼。 她随手拿起块制作精美的糕点,纤长的手指婉然地拈出其中一小块,继而优雅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昨日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若非被贤王这茬弄得心情有些低落,她真的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杀它个片甲不留。 而一旁的贤王,吃东西的优雅程度也绝不下于挽云。他并不似挽云那般矜持矫情,吃个小糕点还分个二十口的,他三口就下肚了,但偏偏旁人就觉得他这三口吃得比王妃那二十口还来得优雅,一股高贵的气质在贤王一举手一投足间便自然的流露出来。 下席的薛仁和夫人们见到王爷夫人如此和谐的早膳场景,更是拘谨不已,细细的嚼慢慢的咽,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打扰了王爷与王妃优雅的进食。 薛仁的大夫人刚“静悄悄”的食完一块煎饼,正在细细喝汤,不料薛府的管家突然冲进了芍药厅,扑通一声跪下语伦次的磕头道:“禀老爷……不、不!王爷!皇上圣……圣旨到!” 圣旨!? 大夫人一愣神间,口中汁水呛得她险些尽数咳出,也不敢咳嗽,只得以衣袖掩面用手帕堵入口中,死死忍着。.info[] 贤王放下手中的核桃酥仁,疑惑的望向“母妃”,却发现“母妃”的表情分明比自己还茫然。 挽云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咽下去,口含食物手拿糕点傻呆呆的望着跪地的薛家管家发愣――他们才抵达幽州不过一日,圣旨怎么就来了?难不成这圣旨是于他们出发后不久颁发的?然后一路追赶他们直抵幽州? 这也真够衰的……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骑肥膘高头黑色骏马奔驰而来,嘶叫着停在了芍药厅外。一个身着紫蟒官服的男子翻身下马,急急步入厅内。他的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卷轴,清晰可见龙凤盘旋于上――果真是圣旨! 贤王疾速起身,快步行至紫蟒官袍男子身前,双膝跪地准备接旨。 周围呼啦啦的一片桌椅碰撞之声,众人都手忙脚乱的跪了下去,转眼间整个大厅除了那位紫蟒官袍的大哥外就只有挽云还没有跪下了。 紫蟒官袍睨了一眼挽云,眼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可毕竟是经常出入皇宫、见过大世面的人,几秒之后便也恢复如常,森凉的眸子似那磨利了的刀般飕飕的冒着寒气,直逼挽云,分明是在声地责问她为何不跪下接旨。 想她沐挽云历来一不跪天二不跪地,唯独跪过的也只有那已逝的双亲,如今却要跪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非亲非故之人,实在是不爽的很!……不过不爽归不爽,规矩还是不能破的。挽云撇撇嘴,俯下身去跪地接旨。 紫蟒官袍很小人得志的笑了,他双手高举圣旨过头,徐徐展开明黄的绸缎卷轴,清了清清嗓子,宏亮的声音即刻回荡在芍药厅上空,“奉天承运,吾皇诏曰:今闻幽州瘟疫横行,朕甚担忧爱子歉然,责令见旨速返泉都,幽州职差已转交予尚书刘大人。望皇儿切勿意气用事,钦此!” 瘟疫?幽州知府不是说此地并瘟疫吗?皇帝老儿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传闻? 挽云不安的抬首瞧向贤王,却见他一派平静的样子,这才想起“五岁”的他又哪里会知道其中的曲折离奇。 贤王双手上举,四平八稳的自紫蟒加身的官员手中接过明黄晃眼的圣旨,应答道:“儿臣接旨――” 那个“旨”字还未完全落音,鲜血却突然迎面泼来,似是一场血雨倾盆浇下,溅得贤王满面满身。 “小心!”看到明晃晃的刀光俯冲向贤王,挽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贤王却在血雨中淡然自若,眉梢都不曾动一分。 下一瞬,一道黑影一束光般射来,稳稳立于贤王身前,紫蟒官员一剑穿心惨死的尸身恰巧被那直挺健硕的身型遮挡住。 瞧见这抹黑影,挽云紧揪着胸前衣襟的手终是松了松。不过是一瞬,她已汗湿了手心――还好你来了,风厉。 方才贤王接旨的瞬间,挽云看得清清楚楚。一道红色身影破空乍现,通透的刀身迎着口斜下的阳光反出一道彩色的虹光,呼啸着直奔紫蟒官员心口! 一切都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紫蟒官员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剑被穿心的他惶恐的瞪大了眼,挣扎着想回过头,看究竟是何人竟敢刺杀他。可惜头才扭出小段弧线,他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浓郁的戾气,扑通一声倒地。 风厉岿然立于贤王身前,右手平举,刀身泛着森凉的寒光,刀锋直指紫蟒官员身后偷袭之人。红衣罩体,素腰微束竟不盈一握,如此窈窕的身影――却是薛仁的五夫人! 对上身前满身肃杀之气的黑衣男子,五夫人素净的脸上却是一派的平静。 没想到圣旨居然来得如此之早,王爷的目的还未达成,又怎么能让贤王此时离开?她不过是做她应该做的事罢了。 “啊――”薛仁的夫人们尖叫着抱成一团。 为何她们那一向羞涩胆怯的姐妹会突然冲上前杀人?她又是几时学会了武功?她们都不知道。她们只能用高声的尖叫宣泄心中限的恐惧,借此时交叠的温软身躯来借慰彼此强烈不安的心绪。 七夫人和八夫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褪去惊慌的表情,萧瑟狠绝地从袖中抽出短刀分别掠向女人群的两侧。她们身手轻盈如燕快如疾风,顷刻间已是两刀挟两人。 两把尖利的短刀出鞘,声逼上薛府大夫人和十四夫人雪白的脖项。抱在一团的女人们即刻噤声,不再鬼吼鬼叫,事实上她们也不敢再叫。 即使她们再胸大脑,半响也终于缓过神来。五夫人、七夫人和八夫人被掉包了。 第二十三章 薛仁怔怔的看着他的夫人们,眼中却一丝波澜,好似他早就知晓此事一般。.info[]他的目光缓缓地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被“八夫人”用短刀所胁的十四夫人――小茹的脸上。 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一双棕黑的眼眸覆上了盈盈水波,薄雾般看不真切。 如果说先前薛仁是波澜不惊,那么此时他表现得就不甚镇定了。他双手紧握,拧出喀吱的骨头脆响声。一对粗黑的眉头深深蹙起,额角也爆出了青筋。 小茹,你…… 五夫人手持血刃,与风厉默然相立。她并意与他纠缠,趁隙,脚尖一移瞬间飞出数丈,一片软云般声落于薛仁身侧。 风厉嘴角勾起,正合我意。 他扶起贤王,转身一掠,二人已稳稳立于挽云身侧。 一切只发生在风驰电掣间。 贤王一言不发,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将挽云牢牢护在身后。 不料他会有如此举动,挽云不由心底一颤,“为何待我如此?” “母妃,然儿必当以命护之。”贤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张开的双臂不自觉地又朝后拢了拢。 风厉仍旧一手持刀遥遥的指着对面薛仁的“夫人们”,另一手却伸入衣襟之中摸索。片刻之后,他掏出一个小布包,却是头也不回的递给身侧的挽云,轻声叮嘱道:“我来对付她们,贤王爷就交给您了……风厉求夫人护王爷周全。” 挽云接过风厉递来的小布包。 这个布包她见过,昨夜里她与假贤王及将去赴宴之时,风厉也掏出了这个布包,从中捻起一根银针似的暗器交予与她――正是贤王府独门暗器魂骨散。她轻轻展开小布包,望着布包中剩余的四根暗器出神。 如果说昨夜放她与假贤王去赴宴,是风厉不得已而顺水舟。那么今日于这尔虞我诈的芍药厅内,风厉的这个举动绝对是将他们主仆二人的性命同时托嘱于她!要知道但凡走错一步棋,便是满盘皆输。风厉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义反顾选择了相信她。 “你就不怕我心存歹念,是他人的内鬼?”挽云缓缓而问。 风厉笑了,闷闷的一声响,笑完了才道:“贤王爷于幽州之行前夕曾嘱托我兄弟四人,如若他遇袭不测,切勿怀疑夫人。” 挽云面上异动,眉梢却跳了跳。如若他遇袭?……贤王来幽州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遇袭! “并非风厉信赖于夫人,而是王爷信赖于夫人,还望夫人千万别辜负王爷一番信任之心。”风厉一字一句锵然有力,敲得挽云心头又是一颤。 她抬首,静静看着横在她身前的贤王,背脊挺直,双手斜张朝后,死死护住她的身子。她看不见他的脸,却可以透过他的背影触到他那坚定的信念。 轻叹一口气,挽云嘴角微启,“你且放心,他,我誓以命护之。” 贤王的微张的手臂忽然间风自抖,风厉亦是浑身一颤。片刻,他微微颔首,算是点头。 “五夫人”宛然立于薛仁身侧,她于袖中扯出一方锦帕,认真地拭去短刀之上侵溅的深红血液,好似是在擦拭一件落了灰的珍贵古玩一般小心翼翼,头也不抬的道:“夫君,劳烦你亲自去请府门口专程护卫送旨的璎御军进府歇息歇息……” 薛仁的脸瞬间气得涨红,额角的青筋愈发清晰可见。半响,他终于咬牙切齿的道:“王爷此举是陷薛府于不义!” 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如玉珠落盘中,随风飘入挽云的耳中,不易于一颗重磅炸落于水中――王爷此举?难道说“五夫人”是哪位王爷的手下?她们今日的所做所为皆是受那位“王爷”的授意? 看样子她们并不是想取贤王的性命,而是要切断贤王回泉都的路。可这样做究竟有何深意?……若真是如此,那这位神秘的王爷究竟是泉都的晋王还是驻守西国边境的汉王?挽云皱眉思索。 “五夫人”倏地抬首,眼神如钩似的犀利狠绝,盯得薛仁浑身冰凉如置身于雪窖冰天般。 片刻,她森然冷笑,回转过头瞧了眼“七夫人”,又将头转回,缓缓而言:“我好心劝诫夫君一句……不该说的话还是别说的好。不然,后果可就……” “啊――!”凄惨的叫声霜白了整座芍药厅,“七夫人”手中的刀身划破长空,大夫人脖上瞬间被开了道血口。她双目圆瞪,两手在空中努力的扑腾着,似是想抓住能拯救她命运的救命浮漂。她的嘴一张一合,卖力的叫着救命,却惊恐的发现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渐渐地,她好像是那断了线的木偶般,不再挣扎扑腾,双手缓缓力的垂下…… “珍儿!”薛仁凄厉的呼喊出声,看着大夫人浑身浴血凄厉倒下的身躯,双手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发。 “珍儿啊!”薛仁扑通一声跪地,双拳紧握狠狠地敲击着地面,痛哭不止:“是我对不起你……珍儿!” “七夫人”脚心一转,带着大夫人喉间鲜血的刀下一秒已轻盈的落在了四夫人的脖上。四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便多了份冰凉。那冰凉之上似乎还粘连着些微的液体,粘稠而温热,此时正顺着她的脖子一滴一滴的缓缓滑下细嫩的肌肤…… “夫君救我!救我!”四夫人带着哭腔的求救,像是一只小羊羔不幸地遇见饥饿难耐的狼群般绝望,挠得人莫名心慌。 听见四夫人的呼救声,薛仁捶地的拳头一顿。他慢慢直起身子,面上的愤怒之色竟像是脸部肌肉在痉挛一般,狰狞而吓人。 “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择去府门口迎璎御军进府。你还有十三个夫人在我们的手上,难不成你要眼见她们一个个死去,再替她们一一捶地哀嚎?”“五夫人”俯身,默然蹲在薛仁的身侧,看着他可怖的脸色,柔声道。 薛仁“哼”的一声鼻子出气,转过眼紧盯着“五夫人”的脸,目光灼灼似是想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般狠绝,却是久久不语。 “怎么样?”“五夫人”等了半晌也没有得到薛仁的答案,心里有些不耐烦。她霍然站起身子,那柄短刀不知怎么的又握在了她的手中,两眼不断往薛府夫人们那边瞟,好像在向薛仁示意,你若不答应那就别怪我“失手”再杀你几个夫人了。 大家都屏气凝神的在等待薛仁的答案,往夕热闹非凡的芍药厅此刻却像是被谁给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白霜,满庭盈蕴着死气沉沉。 “哈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悦耳笑声骤然打破了这片静谧,众人一致转头望向那笑声的源头,皆是一怔,竟是贤王那位青莲夫人! 挽云哈哈大笑着,也不抬袖掩面,任凭娇笑容姿晃花众人的眼。“我说薛员外,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啊?不管你选择如何做,薛家都逃脱不了被灭门的命运,不是吗?”她的眉眼熠熠,玉兰飞蝶氅衣的雍容华贵愈发衬托出她自身的清丽脱俗。“这位红衣的夫人让你出面将璎御军引进府,恐怕是打算趁璎御军于贵府歇息而放松警惕之时,狠下毒手将璎御军息数残杀,这样一来她们掳走贤王的难度便大大降低了。不过到时宿在你府上的贤王爷久未归朝,送旨的朝中大臣与护旨的璎御军又齐齐消失于贵府,就算她们放过了你薛府,当朝的皇帝可不会放过!方才你口中的那位神秘王爷又岂止是陷你于不义?根本就是借刀杀人,溅得你薛府满堂脏血生灵涂炭,自个人儿却落得个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好计谋!好心机啊!哈哈!” 挽云每说一句,“五夫人”眉间的阴霾便每深一分。待挽云言毕,她才轻笑一声,娇媚的道:“夫人,你可曾听说,太聪明的人可是活不长的哦……” 话音刚落,“五夫人”冷哼一声,一道红色旋影便潮鸣电挚般劈向挽云,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王爷说要留贤王的一条命,可并没有说要留贤王夫人的性命。这个女人太过聪慧,留在贤王身侧只会坏了我们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她! 第二十四章 “五夫人”的身型快到化作了一条红线,倏地划过半空,掌中短刀光华冽冽,载着粲然晨曦直逼那抹倾城绝色。 风厉足跟一点跃然而起,宽大的衣袖迎风簌簌,似是一只黑色大鹏展翅冲天。他双手交叉探进袖口,带风抽出两把银色匕首,左手的匕首“锵”的一声截住了半空中那柄杀气赤腾的短刀,另一把匕首则反手一掣,灵蛇一般扭过“五夫人”于风中腾飞的红色外裳,直窜她的心脏位置! 他要速战速决。 “五夫人”没料到风厉的身手竟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右手下劈的短刀与他左手迎上的匕首锵然相撞,明明应该是她占尽上风,却撞得她短刀险些脱手。“五夫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风厉右手的匕首已经猛如万马奔腾直逼向她的左心!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柔润如骨的“五夫人”一个跃然后翻,胸前衣襟系带擦过凌厉的劲风,立刻散落开来! “五夫人”双手撑地一个筋斗宛然落地,大红似火的罗衫大敞开来,露出淡粉的内杉,白肤凝脂若隐若现。 “五夫人”的脸顷刻间涨红,她拢起敞开的衣衫,倏地抬首冲风厉尖声怒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字还未出口,一个旋身稳稳落地的风厉已经足跟轻移行云流水般再次掠向了“五夫人”。 冷哼一声,风厉秃鹰掠食般俯冲向“五夫人”。眼前衣衫凌乱的红衣女子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个丢兵卸甲的敌人罢了,既然如此,他又何需来之君子翩翩风度? “五夫人”一甩袖丢弃了手中短刀,她抚上腰间素带,一条锃亮的九节鞭便从腰间解下。 “吃我一鞭!”她高举九节鞭抽向疾速驶向她的风厉,黑红两抹身影即刻战成一团,打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自“五夫人”腾起那刻,挽云像是自动进入了警戒阶段。明明连她自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却像是被他人控制着一般用最快的速度自布包中抽出一枚暗器平举于胸前。等她彻底反应过来,风厉已经迎上去替她接下了“五夫人”那夺命的一刀,只余她傻愣在当场仲怔的望着手心里的暗器。 片刻,她泛出一抹了然于心的淡笑。雷霆万钧的过人反应,近乎于“下意识”间的灵巧身手,这些她以前从不曾拥有的超强能力,都是名动武林的风挽云赋予与她的…… 贤王的反应比风厉稍稍慢了些,短刀与匕首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巨响之时,挽云恰好被贤王突然一拉而笼入怀中。贤王紧紧拥着她,微微转过身子,用他那不甚宽厚的背阻隔了挽云和那正在激战的炼狱之场。 “夫人,莫怕。”贤王俯下身子,轻轻在挽云耳侧道。他双臂细细笼着她娇小的身子,温柔的呼吸轻轻搔着挽云的耳朵。 多久了?自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挽云就一直战战兢兢地活在众人眼前。正是因为想要生存下去,想要活着找到自己的哥哥,她不得不费尽心思地寻求自己的生存之道。收起以往小女孩的调皮青涩,她努力乔装出成熟端庄的模样。面对腥风血雨,她怕!可她必须镇定自若的面对! 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好累…… “我好怕。”挽云忽然轻轻道,她昂首,对上贤王灿若星河的眼,“前路多难,该怎么走下去?” “别怕。”出乎意料的,贤王并没有傻乎乎地歪着脑袋问她缘由。他的眸光晶亮,心疼的目光轻拢着怀中小猫似的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女人。半响,他温柔的颔首,额头触上她的额,“我知道你怕,可是我却……我却……” “却怎么?”不知为何,挽云此刻并不讨厌他如此亲近自己,她放轻了呼吸,头半是倚在他身上。 深深拥着挽云,贤王的手臂越收越紧,他低头凝着怀中佳人的眉眼,却是怎么也不再开口了。 挽云并没有注意到贤王眼中淡淡的失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怀中的温暖又给予了她些许战斗的力量!直起身子,她低头将布袋中的暗器息数取出。三枚放在左手,一枚楃在右手掌心中。 成与败,就看此举了。 阖上眼,浓密的长睫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方三角阴影。轻吐一口气后,挽云骤然睁眼!一双黑曜石般闪耀的眸子携带着熏染的笑意,“薛员外,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继续我们未完的话题如何?” 对面的真假夫人们听挽云如此淡定从容的口气,都觉得有些惊异,目光一转纷纷从战场挪到了她的身上。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这贤王夫人还有闲情与薛仁来个促膝长谈啊? 薛仁满脸的怒色早已退去,他抬眼,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幽幽地盯着挽云那张清幽绝美脸,眸中透着苍凉麻木。 挽云樱唇微启,“自昨夜你突然向贤王请命,提出要送素圆圆回府之时,我便觉得有些好奇。你我虽仅浅交半日,但你为人的八面玲珑却时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只是稍稍将情绪外露,你便能立即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普通商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是你这等富倾一城的人精了……可真正令我起疑的是,如此七窍玲珑心的你,又怎么会瞧不见昨夜里知府明明有意撮合贤王与素圆圆?你冒然强出头,得罪的不仅仅是知府,更甚者可能还有贤王。别说是你,整个薛府可能被牵连进来。而我方才瞧见你为尊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就更加肯定,为了一个女人,你是断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挽云身子缓缓向前倾,眯了眯眼,一字字缓缓道:“除非,是有人逼迫你帮助素圆圆。” 薛仁没有焦距的眼亮了亮,跪倒在地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过,以你的聪明程度不会不明白,昨夜里请命护花的行为如果惹怒了贤王,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可你翩翩还是做了。说明,你不敢忤逆那个人。请容许小女子来个大胆的猜测,一个能让幽州首富甘愿冒生命危险都不敢得罪的人,他的身份是得有多么尊贵呢?恐怕不在我们贤王之下?那我想想看啊,他很可能就是……”挽云往前走了两步,步子迈得极其缓慢。她的眼睛明明笑意盈盈,却一丝温度也没有,看得薛仁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你个贱人给我闭嘴!”“七夫人”咻一声的窜起,怒喝着打断了挽云的话,也不管手中的人质了,扬起短刀,翠绿的身影离弦之箭般直射向挽云。 挽云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好,姑娘我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余光撇到“七夫人”手中握刀直奔向贤王爷与夫人,正在一旁与“五夫人”打得正难解难分而实在法抽身的风厉急得瞬间满头大汗,想也未想便嘶吼出声:“布包!” 这还用的着你说?挽云一瞬不瞬的盯着飞驰向她而来的“七夫人”,在两人大约身距三米之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地抬起,粉蝶翩绕其上的衣袖在空中一个决绝的横摆,一枚银针随即“咻”的一声直射飞出,呼啸着奔向迎面而上的“七夫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暗器一脱手挽云便在心底痛呼! 本想来以风挽云的本能,随手丢个暗器的命中率也应该是不容小觑的,昨夜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她不也丢中了个三姝之一那么牛叉的人物吗?不过她也心知,以自己右手的手伤是绝不可能掷出个神马漂亮的抛物线再华丽丽的命中敌人的,所以特地等“七夫人”离近了才甩出暗器。 可是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挽云右手的手伤远比自己预想的严重!暗器只是脱手甩出,根本不带丝毫的力道。别说三米了,就连一米都飞不了!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就在挽云懊悔不已而愣神的瞬间,贤王白袖一抬,一拖,挽云只觉得眼前景物忽然一晃,不知怎么的她就已经被扯到了贤王的身后。 他居然想替她挡这一刀? 挽云彻底懵了,贤王居然要替她挡刀?! 努力站稳身子,挽云抬起腿就要一脚踹开身前的贤王!可脚刚抬起来,却没有踢下去,她腿下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慌忙的抬眼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一般。 杀气,赤腾滚烫的杀气。 与昨夜那个冒牌货如出一辙的迫人气势。 错不了,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spn 剧情慢慢的起来了···后面会限精彩的~~各位读者大大们可千万表错过哟~~ 第二十五章 “七夫人”手中的短刀前递,眼看离侧王妃不过三尺的距离了,谁料得一袭白衣的贤王居然会突然舍身救美,一个转身将夫人护在身后!而“七夫人”手中那柄明晃晃的短刀已直直驶向了贤王! “七夫人”双目圆瞪,大惊失色! 此次行动之前,王爷曾再三番叮嘱,决不可伤贤王的性命。(..info无弹窗广告)自己若失手杀了贤王,恐怕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立刻将手中短刀收回衣袖,可是她的身体却因为惯性而停不下来,眼看就要撞上那岿然而立面色却依旧淡然不改的贤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敢再看见血腥场面的薛府众夫人们皆害怕得以袖捂面,低低抽泣着。薛仁则是颓然的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贤王如果死了,他们就真的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余光瞄到主子居然挺身而出,风厉急得手下生风打得“五夫人”节节逼退,还没来得及脱身去营救主子,那边的形势却忽然颠覆! 一个核桃不知从哪个方向砸来,不偏不倚正中疾速前行的“七夫人”的门面! 明明只是被一个小小的核桃所击中,“七夫人”却像是被一头硕大的大象给撞上一般,头猛地一偏间,身子也换了个方向斜斜的飞了出去。 此时占尽上风的风厉身子一顿,不由的抬眼四望。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只是一瞬却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气吞虹霓势盖山河之的迫人气势,密而浓的笼罩着整个芍药厅! 如此强大而又嚣张的昭告方式,难道……是昨夜那神秘之人来了? 见风厉居然分神,“五夫人”心中一喜,手上动作加快――扬鞭全力一抽!闻见呼啸而至的咻咻声,风厉终于缓过神来,弯腰闪过叱咤至极迎面抽来的九节鞭。.info 被藏在贤王身后的挽云看到“七夫人”跟变轨了的火车一般转了个方向飞出,惊讶之余也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是贤王的朋友,他来了贤王就安全了。 挽云并不想与此人磨磨唧唧的去计较昨夜之事,至少现在还未到她能够一雪前耻的时机。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目的又何在,不能老是一惊一乍的被对方玩弄于股掌间,掌握事情的主动权才是王道! 至于隐在暗处现在还不愿现身的那个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明二虎三毛四喜五福六一建党建军你们终于来了。”挽云假作生气的模样,煞有其事地朝着屋梁两侧大喊,“好赖还不算太迟,好好保护我们的安全,回府再找你们几个算账!” 激战之中的“五夫人”与一旁挟持人质的“八夫人”闻言皆是一愣,来的高手居然是贤王府的人?还且人数还不止一个! 西南角落里的屋梁之上,淡蓝人影可奈何的摇摇头。 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没有水准啊…… 见“五夫人”的注意涣散,风厉甩袖间乘隙送上匕首,一抹寒光顷刻吻上霜白如玉的细长脖颈!刹那漫天红腥血雨淅淅落下,伴着她烈火娇艳的红色身影,于空中绘出一幅艳极而凄美的绝世之画。.info[] 风厉稳稳落于贤王身侧,屹立如松般的挺直,黢黑的面具上腥血点点。于此同时,“五夫人”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惊得薛府里几位夫人骇然尖叫。 踩着一片的尖叫声,挽云漫步转出贤王的身后。她姿态宛然的站在贤王的另一侧,目光柔和却不曾从瘫软在地的薛仁身上移开过,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道:“我猜测,那个逼迫你协助于他的人,就是这几位姐姐们一心效忠的主子,亦是我们家王爷的某个哥哥。薛员外,我说的可对?” 薛仁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听到挽云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倒是一直安静淡然得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的贤王,霍然转首望向挽云,黑眸中满满地写着惊疑不定。 挽云不敢去望那双久久驻留在她身上的哀伤的眼睛,狠下心肠不去想身侧那个身心皆伤满目疮痍的贤王。她逼迫着自己镇定下来,用一泓明泉般清冽的嗓音循循诱导那坐在地上久久不语的薛仁。 “我不知道那个王爷究竟掌握了你的什么命脉拿以威胁。但是只要你说出那个王爷的名字,我保证,我们不仅既往不咎,而且这满厅隐于暗处的贤王府护卫们定护你与府上夫人们的安全,绝不会让那个王爷再伤你们分毫!薛员外,您意下如何?”挽云甜美的嗓音温润如白瓷,柔和而蛊惑人心,一步步诱着薛仁跳进陷阱。 屋梁暗处里那舒舒服服平躺着的一抹淡蓝,听见挽云此番言论,又是可奈何的笑了。 还真是会利用资源啊。 薛仁依旧默然不语,他耷拉着头颓废的坐在地上,静静的似是在思考着。 他究竟该怎么选择?照今天这情景看来,那位王爷是论如何都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可茹儿怎么办?他那十二个夫人又该怎么办?他绝不能连累她们…… 薛仁咽了口唾沫,咕咚的一声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半响,他终于幽幽地抬起了眼,脸上覆满了可奈何。他张嘴,张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旁的“八夫人”一声冷哼,语气森凉的悠悠道:“薛员外可莫忘了,我手上还握着您最疼爱的十四夫人的小命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这贤王府的高手杀我比较快,还是我杀她比较快……你说是,茹夫人?” 被刀锋所抵的茹夫人簌簌地发着抖,娇弱的身躯却是站也站不直。她颤声着向薛仁求救:“夫君!救我啊!夫君……”话还未出口,泪已势如雨下。 薛仁笑了,笑得好生苍凉!他的发髻早已被自己抓散,乌黑的发凌乱的披散在他的肩头,遮挡住了他微微颔首的脸。他笑,笑到全身力,笑到咳嗽不已,方才停下。 “你笑什么?”“八夫人”见薛仁一副颠赖的样子,惶恐他得了失心疯,会满嘴的疯言疯语而抖落出事情的真相。 薛仁猝然转身,狠狠地盯着“八夫人”,却是看也不看他最心爱的十四夫人。良久,他凄凄然的叹了口气,沙哑着嗓音,道:“你们究竟把茹儿给怎么了?” 茹夫人哭的愈发的凶了,“夫君!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茹儿就快被她给杀了!你快救救茹儿啊!” “放屁!”薛仁呸的一口朝十四夫人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刚才还嘶哑的嗓音此时居然变得宏如钟响!“老子的茹儿几时变得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了!茹儿一向遇事镇定淡然不惊,事事为他人着想,就凭你也假装得了她?说!茹儿到底怎么了!” 十四夫人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夫君!我也怕死啊!夫君你看在你我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救救我!” 薛仁看着她,冷眼默默地看着。良久,他忽然开始冷笑,继而转过身子,对挽云一字一句的道:“既然她们执意不说,好,那我告诉你!是……” “八夫人”和“十四夫人”彻底傻了眼,“十四夫人”如此逼真的演技居然还是没能骗过薛仁,反倒是激得他不惜鱼死网破也要告诉贤王夫人真相! 罢了!这府外的璎御军怕是杀不成了,还是先管了薛仁那张破嘴先! 电光花火间,二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不约而同地扑向薛仁,两把短刀灼灼的逼向了他。 挽云见她们竟然打算杀人灭口,急了。也忘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全然不顾的冲了出去。 “女侠刀下留人!”清越的女声扬起,细腻的嗓音却是震得空气又荡了荡。 “八夫人”和“十四夫人”身影皆是一顿,薛仁闻言一怔,缓缓转身望向声源出处。 前厅左侧一角帷幔处,楚楚而立着一抹娇小的身影。一双并不算太美的双眼盛满了清明,一向淡然的小脸上此时却带着浓郁的急切。 薛仁愣了,呢哝出声:“茹儿……” 真正的茹儿听他那千回百转的情深低唤,双眼忽感微辣,一行清泪声淌下。她心疼的用她那柔和的目光细细包裹着她的夫君,向来镇定自若的小人儿此时也是泣不成声。 “茹儿错了,昨夜里不该错怪夫君……夫君被他人威胁做不愿做的事,茹儿不仅胡乱吃飞醋,还使小性子躲了起来想让夫君着急。不想居然被她人乘隙冒充,险些害夫君丧命……” 薛仁见茹夫人小巧的脸上满是泪珠,顿时心疼到以复加,“见到这种情形你为何还要挺身而出?快快逃命啊!” 娇小的茹夫人也不答,她颤巍巍地举袖,轻撷去满脸的泪珠。待她重新抬起头时,已是一脸的坚毅决绝。 “两位女侠,放眼幽州人不知我家夫君与我是伉俪情深,由我代夫君出面也不奇怪。我帮两位女侠宴请璎御军,再在酒菜里下毒,除去你们的心头大石。你们若要俘贤王,息行尊便,只求两位也带我家夫君离开。望他从此之后隐名改姓,做一个普通之人……” 第二十六章 挽云遥遥望向前厅左侧,深红色的巨幅帷幔前那抹淡淡的水红色人影。明明知道两人的距离过远,对方一定看不到,可挽云还是扬起嘴角向纤弱的茹夫人绽开一抹赞许的笑容。 她并不是赞同茹夫人的话,只是觉得此等情深意重的女子,当得起薛仁的真心疼爱! “不。”薛仁缓缓站起身,深深的凝望着他的女人。 整整身上那件足够显示尊贵身份的月白银丝绣纹锦袍,又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髻,直到乌木般的发一丝不苟的贴于头侧薛仁才停了手。 他站的笔挺,清清淡淡的看了眼他那成群的妻妾,目光如诗般孜慻缠绵,流连过每一张含泪的脸,却是声的诀别。 最后,他张口,沉稳的道:“我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钝刀缓缓划破皮肤,字字掀翻皮肉带出深红血液,听出薛府众夫人们触目惊心的痛。 “这才像个男人。”“八夫人”不置可否的勾起嘴角,却像是幸灾乐祸。她拉长了语调,轻飘飘的一句恍如天外之音,听得众人皆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你引璎军进府了,但是——我要你杀了她!” “八夫人”纤长细指微露出袖,毫不犹豫地直指向挽云。“只要你杀了她,我就放过你的夫人们,当然也包括你那位茹夫人。” 挽云愣愣的看向那根芊芊白嫩的手指,蹙眉不解:“她指的方向怎么有点像是我?”不过只是一瞬又立即让自己给否定了,怎么可能啊!除非她丫的哪根神经烧坏了,你见过一百元大钞和一元硬币同时掉地上,不捡一百元大钞却喜滋滋地去捡一元硬币的人吗? 挽云很自觉的往左挪了挪,恭谦的朝“八夫人”笑笑——大姐,你指着的是贤王? 那根葱白的手指随即向左偏了偏。 恩? 挽云单手撑着下颌,有些郁郁不解,那位大姐的手指怎么好像还是朝向我?未几,她自我安慰的笑笑,看花眼了看花眼了啦。 再次朝“八夫人”点点头,挽云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不好意思又挡你的道了”等诸般大字,二话不说转身移步到风厉的身侧,心想这次总不会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要知道贤王不仅有牛叉得丢个核桃比拿把k47还实用的朋友保护,还有“拼命十三郎”风厉的舍命相助,怕她们个球啊?再看看自己,缘故的“被”结下了数的梁子,昨儿个又是瞎眼又是断手的也没人心疼,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哎,真是流年不利世道还不景气,尔等市井小民还是远离是非的好啊…… 挽云怨天尤人的叹口气,站定。一抬眼,险些气得吐血! 那位大姐的芊芊玉指仍旧不偏不倚的指向她! 敢情她居然真的是要灭了我! 后知后觉的挽云限哀怨的用“你不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吗为毛不杀主角反倒要杀一个辜路人甲乙丙丁”的不解眼神袭向“八夫人”。 默不作声的回望向贤王侧妃神色诡辩的长久注视,“八夫人”面上是一片安谧宁静波澜的海,内心却早已乍如云翻波卷惊涛骇浪。 王爷本已精心布局以对付贤王,谁料京城里的那位老爷子不知从何得来的风声,偏说幽州有瘟疫,在贤王走后的第三天遣人快马加鞭的赶往幽州。王爷听后大怒!却也可奈何…… 而此次王爷交给她们的任务便是在圣旨来临之前掳走贤王。(..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不想那道圣旨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奈之下她们只好顺势杀了宣旨大臣,再设法消灭掉薛府外静候的众璎御军,顺带将污水泼给薛府当家。 但是只可惜师出未捷,假扮“五夫人”的师姐竟然被贤王的隐卫所杀害! 要知道师姐的独门绝学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半年前一举大败掌门师伯而问鼎本派,下任掌门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可今日,居然死于区区一名隐卫之手!此番遭遇情何以堪?假扮“七夫人”的师妹更离谱,竟然被一记神秘的核桃击倒? 任务的进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困之境……如果贤王夫人所说属实,神秘高人是贤王府上的护卫,而且还不止一位!那她们莫说是完成任务了,纵是插翅也难逃!但是…… “八夫人”拧了拧眉,装作若其事的样子稍稍抬眼,迅速扫遍了这芍药厅的处处屋梁,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究竟方才那一招核桃攻击真是如贤王夫人所言,出自贤王府护卫之手;还是纯粹是歪打正着,却被这口舌灿莲的女子随口借来胡诌? 若说是歪打正着——可一记小小核桃又怎么能够击倒习武数十载的师妹呢? 但如果真的有贤王府护卫赶到,又为何迟迟不愿现身?隔岸观火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八夫人”在心底默默盘算半响,终是下定决心——璎御军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摸清楚敌我之间的差距,好因地制宜的再做下一步的行动策划。 可,如何才能一举探明贤王的底牌呢? “八夫人”短时间内只能想出一招:让薛仁去刺杀贤王夫人,由她“八夫人”亲自去绊住贤王身侧的那个黑衣护卫,而假扮“十四夫人”的小琴假意袭击贤王……三人同时出手,探探他们的虚实。若是真有贤王府的高人护卫存在,那她们横竖都难逃一死;可若是虚情一场,那她们便可忧虑的杀璎御军,掳贤王了! 空气一分分的冷了下去,大厅两侧的人们彼此各怀一方心思,声息间暗流攒动。 薛仁只是踌躇了半刻,随即他蹲身,沉默的捡起刚才“五夫人”掉落在地上的短刀。待起身之时,沾血的刀锋已定定的指向了挽云的方向。 “八夫人”嗤之以鼻的笑。威逼利诱对付他人兴许不行,但是拿来对付薛仁此等重情重义之人却是绰绰有余!她稍稍抬手,雪色肌肤探出长袖,神不知鬼不觉的朝“十四夫人”打了个暗号。 “十四夫人”一愣,继而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啊啊啊啊——!”薛仁右手举着灼灼短刀,嚎叫般扑向了十几米外的挽云。 几乎是同时,“八夫人”与“十四夫人”互视一眼,一前一后的腾起,疾速掠向风厉与贤王。 挽云不敢置信的看着单臂举刀快步奔来的薛仁——天,居然来真的?那她该怎么办?难道要她拿暗器去对付他? 不行,没有解药在身,若是暗器真射中了薛仁,他一命呜呼了,她要拿什么赔给薛府那十三位夫人们? “八夫人”的身影不过风掣电闪间已落至风厉身前,她毫不犹豫的抬腿就是一劈,势若脱兔直奔风厉的门面。 风厉一改先前雷厉风行的灵巧身手,却是不闪不避,抬手迎上那只穿着红粉梅花绣花鞋的略显秀气的脚。一接,一拧,只闻得忽然“咔叽”一声脆响,既干净又利落。他冷冷一笑,随手的一掷。看似风轻云淡随意得跟丢个垃圾似的,可那落地的大号“垃圾”却生生将芍药厅的波纹碧水大理石砸出了一个人型坑。 “八夫人”的身子瞬间被嵌在了石板之中动不得,双眼翻白,疼得几乎晕死过去。刚才还不过是右腿脚脚腕骨折,现在估计全身都骨折了。 一招,完败。 “十四夫人”自滕然跃起那一刻开始,猝然间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贤王,额角漫出了滴滴薄汗,呼啸如风的身型却不曾有一刻的迟疑,离弦之箭一般划破长空直射贤王。 就在“八夫人”抬脚袭向风厉之时,“十四夫人”也闪身晃到了贤王的身前。 她还未站定,就挥袖一洒——几颗褐色的丸噼噼啪啪的滚落掉地,瞬间爆炸开来!威力倒也不算大,却霎时应声腾起浓密的紫烟,顷刻间朦胧了贤王雪白衣袍的身影。 一道黑影电般闪至,伴着势如雷声滚滚的嘶鸣之吼:“王爷!” 风厉低吼着冲入那片诡异的紫色烟雾。他刚刚“解决”掉了“八夫人”,转眼看见的却是此番惊心动魄的一幕!又哪里还顾得上这阵迷离的紫色烟雾里是否有毒?二话不说直闯而入。 犹如身临紫色幻境般的云雾缭绕,未几氤氲了风厉的视野。他不敢大意,立即气沉丹田闭气而行。可是眼前除了紫色还是紫色,哪里还看得到贤王高挑儒雅的身影? 第二十七章 薛仁年近而立,身材稍稍有些发福。他从未习武,也没有摸过刀子。 而此时,他正手握短刀,挥向一位手寸铁的弱女子。 他一生里坦荡光明,济贫扶难数以万计,被誉为幽州城的衣食父母,享尽百姓顶礼膜拜。若是没有遇见那个王爷,他依旧会是那个一心为善光明磊落的薛仁。可冥冥天地间注定了的事,谁又能说清道明?一切不过都是命运罢了。 先有命,才造运。 薛仁,是当朝皇帝的亲哥哥――盟王的独子。 盟王与当朝皇帝乃同父异母之兄弟,从小便才华显露,天下博学之人皆登门叩首望一睹其风采,盛名更是响彻四国。 如此一位举世绝学的皇子,理应享尽世间万人青睐。可盟王轻易可得四国博学之才的首肯,却始终换不来父皇的正眼相待。原因很简单,他是皇后娘娘亲妹妹的儿子――一个使出下三滥手段才得到龙宠一夜的卑鄙女人之子! 论盟王是多么的优秀,他的父皇也从不愿正眼瞧他。因为父皇对他永远只有深深的厌恶,如若不是那一袭的血脉相承,父皇恐怕早已杀了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 何谓天伦之乐,何谓父子情深,他只余薄纸页上冰凉的一笔一划中体味过。待他十八岁那年,父皇册封他为盟王。他喜形于色,以为父皇对他改变了态度,却不料又接连听到了两个惊天噩耗。 他的封地在凉州――远离京都泉州的偏远之地。 还有,他那小他半岁,皇后娘娘所生的弟弟,被封为太子。 ――他的父亲不愿再见他,他的父亲只爱他那个弟弟! 一夜的狂风暴雨洗不掉他那不知何时已沁入骨髓的恨意。第二日,他轻捡行囊,匆匆赶往封地。 至此,他开始秘密谋反。 以他的聪明智慧,轻而易举的就吸引了四国一批批的奇人异客,个个皆臣服于他惊人的才学,甘愿一生追随作牛做马。 他开始私下招兵买马,贿赂官员,在全国各地以及其高明而莫测的手段制造起起事端,搅得璎珞国内局势不稳民心不定。 而他这颗狼子野心,一潜伏就是整整十年。 璎珞天圣元年,先帝薨,新帝即位,此时正是朝权最动荡的时机。十年磨一剑,他又怎么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他的地下兵马跃然浮出水面,开始公然与璎御军对峙抗衡。两军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十场,而璎御军却节节战败!一路东退,巍峨连绵的广袤璎珞大地此时已被一分为二。璎珞皇帝居东熬守,盟王占西遥望。 璎珞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据史册记载:璎珞天圣元年八月,盟王叛军乱,自凉州起攻,以三十万人马对峙凯文帝五十万,十五场连胜,一年内杀璎珞将领八人,歼璎御军近十万人!一路破城,东上直至燕城,最终与凯文帝以怀山为界东西对峙。史称凉州之乱。 璎珞天圣二年十月十五夜,一身份不明女子单枪匹马独闯盟王营帐,灭盟王,杀将七名灭敌数百,毁其帅印,解其军队,责令驻守怀山以西郡城的盟王余党投诚。 璎珞天圣二年十一月,叛军主将已死军心涣散,怀山以西各城守郡纷纷投诚。凯文帝下旨去盟王尊位,株连九族。 至此,凉州之乱终。 璎珞天圣二年十二月初,盟王的九族诛连,一幸免。 没有人知道,盟王还有一个儿子,在凉州之乱东进行程中,因为高烧不退而半路脱队,于幽州求医,侥幸逃过了诛连死罪。 从此那人似是人间蒸发般了音讯,而这素来宁静的幽州城内却多了一名唤作薛仁的男子。 他白手起家,一砖一瓦筑起薛家富倾一城的财富。 他救济穷人,开仓赠粮,他尽倾囊之力办可行之善事。 别人不懂,只有他知,不求富倾天下,但求内心能得到锱铢厘毫的救赎。 那般的遍地死尸,那般的所经之处血流漂杵。凉州之乱,死伤的又何止是璎御军将? …… 十多年后的一日寻常下午,薛府下人急急来报,“启禀薛爷,门外有位王爷求见。” 王爷!? 薛仁手中的茶盏一颤,险些落地。半响,他沉吟道:“请。” 须臾,一个欣长儒雅的男子踩着傲然的步态徐徐而入。薛仁站起身,挂上招牌似的笑容微微躬身作揖道:“不知王爷屈尊寒舍有何指教?” 那男子的脸逆在光中,五官被洵洵阳光镀上一层绒丝,金般耀眼。他细细打量着薛仁,片刻才咧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本王此次前来自然是来探望表哥……哦不对,应该是堂哥……诶,也不对!”男子稍欠了欠身,唇边森然笑意更甚:“来,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是本王的表哥还是堂哥呢?” 薛仁一个踉跄,重重地跌落在漫天的尘埃里。 他的人生自此刻起,遁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且永不超生…… 一只俏皮的剪刀手倏忽上举,挽云以蹑影追风之势,用食指与中指之力硬生生架住了薛仁手中全力下劈的刀。她傲然昂首,恰好对上薛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时之间玩心忽起,挽云钳住刀刃的指尖一抽,短刀瞬间易主。 薛仁只觉得指尖刮过刀柄,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空了。他下意识的想夺回短刀,才刚伸手,霎那间挽云另一只纤细的手已风过痕般剿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那只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之中,五指相错大张开来。 挽云摆出街巷流氓的标准猥琐的笑,右手随意的把玩着刚才“虎口夺食”抢来的短刀,左手则略微加重力道,轻碾着薛仁的脖项。她用鼻腔发音,发出一长串尖利变态的笑声,笑得都快抽气了,才贴近薛仁的脸,幽幽道:“薛员外,我这手稍稍发力,你的脖子可就咔嚓了哟……” 抬眼一瞄,自认为恐慌效果不错的挽云气绝――靠!他居然动于衷! 方才看“八夫人”拿薛府夫人们威胁薛仁,实在是好使得很,怎么到她这就没了这功效? 赤、裸裸的歧视! 薛仁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张清丽脱俗的脸,一尘不染恍若仙子的脸此时笑得奸诈而狰狞,看久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般晕眩。 长叹一声,他缥缈的眼神忽生锐利,沉沉地开口道:“我知道,论是王爷还是你,任你们说的如何好听,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薛家,薛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命,你们一个都不会放过……既然今日已注定是薛某与十四个爱妻的赴死之日,那薛某何不慷慨而就之?哈哈哈哈哈!” 薛仁的反应出乎挽云预料,见他一脸的悲怆感伤,一向心软嘴软的挽云有些于心不忍――这个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良心派的她又想着要不要放弃自己的计划,却忽闻细碎的脚步声伴着风声飘忽,心底陡然一沉――她的身后不到三寸处有人! 没有一刻的犹豫,挽云身子一斜,侧倒的瞬间抬腿一摆狠狠地击中了偷袭之人。 她能感觉的到,自己正与这具身体的本能开始渐渐融合,并彼此适应。这就好比如鱼得水,恣意畅然到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自己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防御。 “嘭――” 从挽云倏忽绽放的衣摆中飞撞出一抹水红的身影――在半空中画出微微的弧,继而重重跌落在地。 几乎是同时,薛仁一声大呼,手紧紧捂上心口。 挽云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薛仁的胸口处,直直地插着一只碧玉攒凤金钗。钗身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体内,刺眼的殷红溅上碧玉飞凤。 挽云这下是真的傻了。她全凭着本能闪躲,完全忘记了若是她一躲,受伤的就必会是她身前的薛仁! 她急急飞身上前,一把扶住薛仁踉跄的身子。感受到手臂中魁梧的身躯风中零叶般的抖动,挽云的手也可抑制的抖起来。 是她害了他…… 是她害了他! 薛仁的肤色本是偏黑,此时却似城墙般惨白色。他一只手颤抖着抚过胸前的金钗,另一只却艰难的抬起。他不去看挽云罩在上方的脸,只是执拗的望着前方的地面,伸出的那只手抖得愈发烈。 他张张嘴,嘶哑的声音虚弱得如烟般丝屡。 他喊:“茹儿……” 挽云猛地转头,不敢置信的望向瘫倒在地上的那团水红身影。 嘴角噙血,泪眼朦胧的茹夫人倒在血泊里。她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薛仁,虚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叫:夫君。 挽云读懂了茹夫人的唇语,脚下一软,险些一个趔趄。 她那一脚狠狠踹飞的人居然是……茹夫人! 血液汨汨的往外涌,顷刻间染红了一大块。 薛仁却连看也不看,好像这个伤口不是刺在自己身上一般。他挣扎着抬起脚,挪也似的往茹夫人的方向走去。挽云不敢松手,她用双手和半个臂膀牢牢地撑起了薛仁壮实的身躯,紧紧的搀扶着他,一步一颤缓缓的迈向茹夫人。 她没有勇气去看薛仁那双执着的眼,更不敢驻目于那个娇弱女子……如果不是她一时顽皮夺了薛仁的刀,掐住他的脖子假装威胁,茹夫人又怎么会为了救夫贸然上前行刺?如果不是她不计任何后果的闪躲,一往情深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茹夫人,又怎么会刺中自己一心想以命换命的心爱之人!? 她,居然让一个痴情如斯的女子,亲手伤害了她的夫君…… 她…… “茹儿……”薛仁踉跄着步子,目光始终未离开过茹夫人,看她泪如雨下撕裂般痛楚的眼,看她一张一合声翻动的唇,看着看着,他的步子忽然一顿。 挽云亦看懂了茹夫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的唇语,她的目光惶惶下移,落在茹夫人渗血不止的下身――泪水瞬间汹涌淌下。 孩子没了…… 茹夫人说,孩子没了。 薛仁身子晃了晃,“嘭”地一声重重地倒下。挽云兀自地站着,她静静地看着身下这一对浑身浴血的情深璧人,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一个心之举,却睁睁粉碎了一家三口的天伦之梦! 第二十八章 这一刻,她的脑中充斥着狂风暴雨!萧瑟冰凉地雨水,碗状硕硕冰雹,夹杂着茹夫人呢喃的唇语,毫不留情的砸向她冲刷她掩埋她!寒得她痛彻心扉,逼得她处可逃! “对不起……对不起……”挽云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用手掩着嘴,低低咽呜着,拼命肆意的哭,口齿不清的说着对不起,任泪水翻飞,粘连着发丝遮挡住她的脸。.info 瑟缩着的小小身影止不住地轻颤,让人瞅着只觉得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挽云不断地喃喃低语,嘴中突然尝到一股腥甜,喉咙也有些痒……“咳咳咳!”捂着嘴猛烈地一阵咳嗽,她只觉得嘴里的腥味越来越浓,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渗出,顷刻间沾红了衣角! 这……挽云目瞪口呆地瞅着袖口上的血渍,半响后才怔怔地抬手,摸着自己嘴角温热的液体,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屋梁上的淡蓝身影缓缓坐起,双手轻拢在袖中冷眼下望,若有所思的望着血色染身的挽云,隐在面具之下的眉峰微挑。 他忽然想起了江湖上一个盛极一时的传言。 据说三姝之风挽云身世成谜,出生不久便被天瀚大陆最为神秘的江湖第一大派――九玄门的门中高人抱走,并将其狠心地封于九玄八卦阵中整整两天!此后虽大难不死,但却因此被九玄八卦阵烙上了终身的烙印。那是一种高等的咒术,纵是施术本人也法解除的可怕咒术,种在了她的体内。 九玄门派一向神秘,独门秘术数不胜数,被世人所知的却是极之又少。关于风挽云体内那个神秘的咒术,世人众说纷纭,但其中究竟有何玄妙之处,却鲜有人知晓。唯有从风挽云的师门――逍遥殿曾经传出过流言:但凡风挽云情绪大起大落之时,便会因真气紊乱而引发全身血液逆流充顶!若他人助其冲退逆行的血脉,风挽云便会因血逆充顶而引发体内咒术。 而咒术一旦发动,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风挽云行走江湖五年,谁也没见过她的情绪波动――她不气死别人就算好了,谁还敢去惹她?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渐渐地,世人便也淡忘了此流言。 他细细地回忆昨夜之事。自己废了她的右手,对她毫不留情地放下狠话……面对如此侮辱,常人恐怕早已怨声连天骂怒四起,更何况是武功登峰造极的风挽云?但她当时似乎……在笑? 心口猛地一震,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夜,自己重创于她,将她伤得遍体淋漓。而那时的她,也是在笑! 想起她那副倔强至极的样子,他的嘴角也可抑制地翘起。 好一位处事淡然,心灵强大,笑看人生傲决苍雄的女子……只是为何,为了关紧要的他人,她竟会哭的如此狼狈? 这样子的你算不算是情绪大起大落呢? 淡蓝衣着的男子嘴角微勾炫出一抹粲然的笑,五年一奇观,居然被他赶上了。不过……他斜眼瞥了瞥那片吞没了贤王的浓郁紫色烟雾,氤氲的深紫已经渐渐扩散,轻烟飘渺般越来越淡。 看来贤王这边差不多快收场了,风挽云那边也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眯着眼细细扫过挽云的脸,她的嘴角依旧汨汨流淌着鲜血,一双眼睛猩红可怖,只得奈轻叹――若要助你冲退逆流的血液,如今最简单的方法只能助你释放罡气。看来今日一战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想起她完全不输于男人般凶狠拼命啸绝强势的彪悍打法,饶是强大如他也不得不感到小小的头疼。淡淡一笑,下一秒淡蓝身影已飘然落至挽云的身后,风般声息裹上她的臂,一扯间,挽云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她突然嗅到了丝屡清新宜人的风,天地之间恍然开明。 怎么回事? 定睛一看,挽云愕然。她刚刚不是还在芍药厅里么?怎么一转眼,就到了昨夜里那个假贤王拖她上的海棠阁屋檐? 她身侧的淡蓝锦袍男子双手悠然抄在袖中,气定云闲的俯瞰水榭旁那一方濯清涟而不妖的荷,半壁面具下的唇抹出宜人的笑。 打架嘛,自然还是屋顶的好…… “是你!” 尽管眼前的蓝衣男子面具掩面,挽云还是在第一瞬就认出了他,大惊失色之于慌忙向后退了两步。 一想起昨夜里他对自己的恶行,挽云就气不打一处来,方才在体内乱腾的血气此刻更是灼得她五脏俱痛!脸上的泪水还未干,张嘴就吼:“我现在已经很惨了!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淡蓝锦袍的男子回首,慵懒的斜睨了她一眼。当瞅见挽云那双红得几欲乎血色的眼时,他微微一愣,继而皱起朗眉,“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我都没法救你。” “救我?”挽云一摆袖,笑得好生凄凉,“你,救我?如何救?需要再毁去我一只手吗?” 听出她话里浓浓的讽刺意味,假贤王也不恼,只是眯起眼,静静地看着她道:“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想要你的命,你现在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那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挽云冷笑着抹去嘴角蜿蜒而下的腥血,“如果我不是贤王夫人,你还会放过我吗?” 注意到她的双眼越来越红,若是再不制止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假贤王决定直奔主题。他二话不说滕然跃起,直直飞向挽云。拂袖间扬起一阵飓风,刮带着片片金色琉璃瓦旋转翻腾呼啸着砸向挽云。 “你!”不料他居然偷袭,眼看着金色旋风不断逼近,挽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想找一条退路躲过,可这一条直埂的屋脊哪里还有她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身的功夫。 挽云对于自己的身手始终保持着十万分的好奇,遇见这么个契机,她也想见证一下她体内那份所谓独步天下的实力,踌躇着要不去她不躲,试试硬接下来?反正要跑也跑不了,要死还不如死得潇洒点。 拿定主意后,慌乱的神情瞬间被临危不惧的凛然势气换下。挽云立于屋檐中央,双脚深扎一个漂亮的马步,两手直直前伸,摆出太极式中经典的姿势。她深吸吐纳出一口气,心底默念着以柔克刚,咱以柔克刚…… 于是一副诡异异常的画面诞生了:旋风夹带着灿金的琉璃瓦越滚越大,呼啸着扑向瘦弱的女子。女子安然稳立,摆出怪异的姿势,似乎是想接下迎面而来的旋风,眉头都不带皱的。 假贤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这一掌的旋风极其刚道,若是想全身而退恐怕得挥出同样强劲的风力相抵。他也正是打算诱她出手,挥出一道劲道极强的掌风,足以化解她体内持续逆冲的血液。 可是,他并不太明白,为何风挽云非但不出手,反倒是做出一派打算以身承之的样子,难道这一年里她又学到了什么高深精明的武功,能一举而接下他的凌厉掌风? 要知道以一年前的她可是达不到如此境地。 第二十九章 “啪!” 下一瞬,一块琉璃瓦毫不客气的迎面拍上挽云的脸。 挽云一怔――诶?难道这个样子不能抵挡住对方的招式吗?古装武侠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只是仲怔的瞬间,那股旋风已经猛虎下山般迅猛呼啸着向她扑来。 挽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娇小的身影转眼已被那道旋风给吞噬。她的身体随着漩涡不停的旋转着,转得她头晕脑旋的直想吐,可刀般锋利冷峻的风却刮得她偏偏还张不开口。 假贤王不由的皱眉。看着她被金色琉璃瓦砸得身体失去平衡,看着她被飓风卷起,砸落在斜铺的屋面上,看着她咕咕噜咕噜翻着停不下来的滚,再碰的一声掉下屋顶。 没听说过血液逆冲还会让人身手变弱的啊……她这是? 挽云直接从近十米的屋顶砸落下来,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冒金星差点当场给晕死过去。 疼归疼,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哼一声。 所幸的是,浑身乱窜的热气似乎被这一摔给摔散了不少,心口那绞痛碾辗之压也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气愤过后,挽云又不由地唏嘘,还好是风挽云久经历练的彪悍身体,经打耐摔。如若换了她沐挽云的娇嫩身子骨,经历如此一遭,怕是小命都会去掉半条! 挽云以狗吃屎的难看摔姿趴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之于,还不忘挣扎着抬起手,朝屋顶上那抹淡蓝身影竖起了中指。 鄙视你!居然欺负弱小女子!不要脸! 淡蓝身影一顿,继而如雄鹰一般从屋顶直冲而下,稳稳立于挽云身前。 挽云只觉得脖子处的衣衫一紧,喀喇喀喇的骨头拼接声不绝,呼啸的风刮在耳侧,继而又是刺眼的光,晃得她的不得不眯缝起双眼。 假贤王似乎对屋顶情有独钟,闪电般迅猛的身手眨眼间居然将她又扯了上来!他飒然立在屋檐,一只手提着挽云的衣襟,像拎着一只小鸡崽般轻易。双眼倒是在认真的打量着她,眼光犀利到让挽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都被他给看透了一样。 挽云被刚才那一摔给撞得脑子都有些混沌了,她呆呆的歪头,朦朦胧胧间对上了一道灼热的注视,一张半掩于面具下的绝尘之貌撞入她的眼中,俊美到令她有些心惊肉跳。 还处于脱线状态的挽云不由的小声地喃道:“你与贤王搅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看着一对俊男痴痴纠缠绵绵相恋,恐怕是天下腐女共同的心声。 嚼……鸡?假贤王看着挽云傻呆呆中还带着抹纯真可爱的表情,不太明白她口中的嚼鸡究竟所谓何事,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决,他不得不将疑惑暂且搁置一边。(..info好看的小说) 假贤王凝视着挽云的眼。很好,猩红色淡了不少,看来刚才那一摔冲散了她体内持续逆流的血液。 “还能打吗?”风轻云淡的声音飘荡在挽云耳侧。 挽云一愣,下意识里不想向这人低头,于是死鸭子嘴硬道:“择日!择日再打!” 开玩笑!骨头都快给他摔散架了,还打!? 话音还未落,只闻得咔嚓一声清脆――由于某人用剧烈的摆头来表达她的不想打架的愤慨情绪,一不留神脖子华丽丽的给扭了。 挽云梗着个脖子,斜斜地去睨身前还提着她衣襟的假贤王,觉得今而个真是丢脸丢到了外婆家――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下来也就算了,还能自己扭伤脖子!风挽云的一世英名恐怕都会被她尽毁于此啊…… 假贤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能打了?果真因为血液逆冲而发挥不了实力么?那好…… 他二话不说长袖一挥,手中提着的“小鸡崽”就这样直接被甩了出去――又是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挽云第二次被摔到了地面上。 不能打?那总能摔?照她刚才眼睛的颜色,估计再摔上一次就能恢复正常了。假贤王很理所当然的想。 伴随“嘭――”地一声巨响,四肢着地的挽云闷哼一声,直接被摔晕了过去,从屋顶的视角看去,玉颜之上那抹诡异的潮红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拜这一摔所赐,挽云体内持续逆流的血液慢慢恢复了正常。 半空中素雅淡蓝划过,假贤王倏忽而下,翩然落于挽云身侧。他优雅地蹲身,侧目去寻那双兔子般腥红的眼。他想看看她是否恢复了原状,可瞧见的却是双目紧阖的她。 挽云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地上,狼狈的四脚朝天。华贵的衣衫早已凌乱,惨白的小脸此时溅上了点点湿泥,那样灵动的一双眼死死闭着,毫半点生机。 这哪里是那个叱咤风云见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风挽云? 这哪里是那个浑身浴血却宛然立于月下笑意森然的风挽云! 那般鲜明炫目的女子,哪儿去了? 他皱眉。 彼时阳光不复,乌云滚滚而厚重,压沉了整片天。不余时,雨露拉开了天幕。一滴,两滴,三滴……点点珠水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千军万马般奔腾而来,顷刻间淋湿了瘫倒在地的挽云。 污物一点点被冲去,洗尽世间铅华,于淤泥中淘出了一张精美绝伦的面。电光闪过,于一片混沌昏暗中照亮了她的脸,静谧而沉寂,一如那夜的淡然。 “你当真忘了我吗?”淡蓝身影任瓢泼大雨模糊了眼前视线,他俯身,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知否,他找了她整整一年…… 抬手,他轻轻拂开挽云脸上沾湿的鬓角。 曾以为,自己如此执着的找寻,只是为了向她讨回所欠之约。可是直到昨夜,当知晓她已成为贤王侍妾的那瞬,他才恍悟,心底那细细的一颤,是什么在疼痛。 他奈地苦笑。 他知晓,她绝不会是贪恋皇权的女子。只是那般的倔强要强,竟然甘愿为贤王放下所有尊严,嫁与他为侍妾。看来,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他。 而他,终究是迟了一步。 目光落至挽云白布紧缠的右手腕上,他痴痴地凝了半响,突然俯身而下,在即将抵达挽云的右颊那刹,忽又生生止住。 世事既已如此,何必再惹尘埃? 默默抬首,他站立起身,望着漫天断了线般密密落下的雨珠。 终于,下雨了…… 第三十章 雨意越来越浓厚,势是要冲净世间污秽之物般不眠不休。 淡蓝衣着的男子蹲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足尖一点跃然而起。 仅是一跃间,眼前景物已换息数换尽。他拥着挽云,缓缓落于芍药厅的正中央,悠悠然地立于白衣如雪的贤王身侧。 迷雾般的紫烟早已散去,“十四夫人”也不见其踪。 其实岂止是“十四夫人”?薛仁、还有薛仁那一片莺莺燕燕的妻妾都已不见,就连地上躺着的三具假夫人尸骨,也一同诡异的消失得影踪。 而空旷的芍药厅,不知何时只余一袭白衣的贤王,和盘腿而坐正在闭目调息的黑衣风厉。 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看着淡蓝色衣着的男子亲密地抱着挽云翩然而至时,贤王掩在袖中的手还是狠狠地碾成了一团。他强压下胸口燃起的灼烫怒气,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 风厉察觉到了假贤王的气息,倏地睁开双眼,也顾不上自己正在调息,滕然一冲,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子阻在了贤王与假贤王之间。 “承蒙这位仁兄多次出手相助,在下替王爷谢过!还望……仁兄归还我们青莲夫人。”风厉一点也不讲客气,边说边伸手欲接过他怀中晕厥的挽云。 淡蓝衣着的男子稍稍一侧身,风厉的手便接了个空。 “话先说在前面,”他视风厉眼中的恼怒之色,斜睨了眼微微蹙眉似是不满的贤王,悠悠然曰:“她现在的身体很虚,经不起半点情绪的起伏,你们确保能护她周全吗?” “公子是否忧虑过多?”贤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女人的安危自有本王担忧,似乎还轮不到公子来操心。” 假贤王不由地一愣,一瞬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现在四处皆有针对贤王爷的重重埋伏,鄙人料想单凭你们二人是力招架的。” “你!”风厉有些气急败坏的瞪眼,正想呵斥眼前之人大放厥词,却忽地想起,自己的身手虽名列璎珞前五,但是竟连他的一招也接不下来!不甘之余只得悻悻然曰:“不知仁兄可否相助与我们贤王爷?只要仁兄愿出力,我们贤王爷必以重金答谢。” 男子淡极的笑笑,却不理会风厉的提议,而是偏头朝风厉护在身后的贤王道:“贤王爷的‘病’好了?” 贤王翩翩公子般优雅,面上浮着雍容的笑:“承蒙公子费心。”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淡蓝男子回以一笑,知己知彼得意的笑:“就算你有一个内应插在他的身边,你也难逃他的掌心。现在璎御军仍旧侯在薛府门前等着接贤王回泉都,贤王若听得鄙人一言,就速速带她离开幽州,鄙人以人格担保,一定护得你们周全。” 贤王的眉梢颤了颤,却没有言语。 一旁的风厉怎么比得上贤王那般的处世不惊,闻此言早已变了脸色,瞪大眼急切的问:“你又怎么会知道‘十四夫人’是贤王爷的内应?” 就连风厉此前都不知道“十四夫人”是贤王的特意安插在那位王爷身边的内应若琴!更不知道贤王不仅早已预料到那位王爷会对他下手,就连应对的对策都已想好! 当风厉冲进紫色烟雾时,意外的发现腾腾迷雾般的紫云之内,居然是中空的!而在这片烟雾的掩罩下,“十四夫人”正扶着贤王向他口中喂着药! 见风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十四夫人”也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从腰间拿出一枚黑红相间的篆玉,朝风厉亮了亮:“西望自归处,逍遥闲散人。风厉,自己人。” 风厉正欲劈下的刀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红黑相间的篆玉,嘴巴张得老大。 如果说贤王近身下属间的接头暗号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身份,那她手中裹着的那枚印有贤王府标记的黑红相间篆玉,也不得不令风厉深信不疑。 “你是……”风厉身为暗卫之首,却并没有听贤王说过他有什么别的安排。即便是不再怀疑对方的身份,此刻也法全然放心。 “十四夫人”没有空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朝贤王嘴中喂药。待喂完最后一粒药后,这才安然的解了贤王的穴。贤王挺直的身子瞬间瘫软,风厉赶忙上前接住,小心翼翼的将贤王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风厉,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太多。总之你记住,贤王吃了药便可摆脱他们的精神控制,但是他会继续装疯,你只需配合他便可。这里已没有敌人,你大可放心,好生护着贤王。我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十四夫人”匆匆朝风厉点点头,一扭身,已消失在紫色烟雾中。(..info) 当贤王再次清醒时,已恢复了原有的心智。 可这一天一夜里的荒唐经历,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听了风厉简述的那位不在他计划内出现的神秘男子,以及他三番两次没有缘由的出手相助,一时令贤王也觉得困惑不已。 究竟是何方高人,竟如此神秘诡异? 于是他决定等在芍药厅,一方面,是为了等着那位神秘男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他的青莲夫人。 这一天一夜里挽云对他的不离不弃,他虽被蒙蔽了心智,但明亮的双眼却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曾有过半刻的犹豫,纵是方才最危险的关头,也选择了站在他的身前,山般巍峨挺立不折不屈! 贤王忍不住地翘起嘴角,不知何时,她的一颦一笑会牵动他的神经? 许是贤王府里一月的斗智斗勇?许是七日不休不眠的同舟共济?又许是这一天一夜的生死与共? 一开始只是拒不承认,可是时间越长,这样的感觉便越是渐入骨髓的深。即便是他不愿面对,可也已经法逃避。 一想到她手上的伤,贤王立即觉得心底似是被针尖扎过,明明是细小的伤口,却疼的有些揪心。 立竿见影的,蚀心的疼。 昨夜里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又究竟是谁,居然如此狠心地重伤了她? 风厉说那神秘的男子身手高深莫测,如果他有心要护她,那她必不会被歹人所伤。 既然如此,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堂堂贤王的夫人,正是被那个神秘男子所伤! 而若琴也对风厉说,芍药厅内再那位王爷埋伏的人,那么他的夫人之所以不见,恐怕与那位神秘男子脱不了干系……正可谓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均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只等着他们露出丁点破绽而将其一举吞并!如此一来还不如按兵不动,就在这芍药厅内等着那位神秘男子的到来。 贤王笃定他必会出现,就凭他昨夜里毫缘由的挺身而出,今日就断然没有不出现的理由。 而此刻,他直直的打量着眼前仿佛将一切尽收于眼底般自信的淡蓝衣着男子。虽然半壁面具掩住了他的面目,但露出的半张脸俊美得丝毫不逊于自己。 贤王并不认识他。 自幼记忆力超然的他过目不忘,他能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还请公子归还吾之爱妻。”贤王微微一笑,也不上前强抢,只是温润相望。 淡蓝色衣着的男子笑着摇摇头,似是嘲笑贤王的痴情,却也不再僵持,爽快地将怀中昏厥的挽云交与贤王。就在贤王即将触到挽云的那一瞬,淡蓝衣着的男子忽然轻飘飘道:“她改变了很多,也许是王府的生活磨平了她曾经的棱角。” 贤王的眉梢许许上挑,脸上却依旧是一派平静。他平稳地从淡蓝衣着男子手中接过挽云,头也不抬的道:“仁兄多虑了,本王的王妃自是该锦衣玉食忧虑,又不是尔等平凡人之妻,怎么会棱角分明呢。” “王妃?”淡蓝色男子瞅着醋意横生的贤王,眉角高挑,“不是侍妾吗?” “王妃。”贤王笃定的对上他的眸子,“回去本王就上奏父皇,封青莲为贤王妃,仁兄这回满意了吗?” “与我何干?”淡蓝衣着的男子淡然而笑。 一旁的风厉瞧瞧贤王,又瞧瞧淡蓝色衣着的男子,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暗流涌动,却又好像只是自己想多了,实在是插不上嘴的他只得乖乖地站在一边观战。 “那贤王殿下接下来将怎么打算呢?”男子微笑,“是回泉都,还是……打算抗旨不遵呢?” 这顶帽子扣得可够大,将普通的去留问题直接扩大化到了抗旨的层面上。 “仁兄是否太过于关切本王的行程了?”贤王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看着他:“本王的行动应该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斥责,男子也不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却是是在下失礼了……只是,此事恐怕也由不得贤王殿下呢。” “王爷小心!” 淡蓝色身影一晃,风厉已警觉的扑了上去,可惜在这人面前,他的速度永远慢一拍。 贤王还没来得及看清这股淡蓝色的旋风从何处刮起,怀中便一空,埋在他胸前小猫似的女人瞬间又回到了淡蓝衣着男子的怀里。 “若是想要回她,还请贤王爷立即动身返回泉州,鄙人自当毫发不伤地双手奉还。”淡蓝色旋风飒然离去,空留一句传言回荡在房梁。 “风厉!拿下他!”贤王这回是真的恼了。此人行事乖张,凡夫俗子都难以下咽,更何况他堂堂一国王爷?! 忠心不二的风厉此刻听到他的命令却是动于衷。他瞅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扭转过头,单膝跪地瓮声瓮气的回道:“保护贤王的安危才是隐卫存在的目的,请恕属下法从命。” 风厉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令头脑难得发热的贤王忽地清醒过来。他静静看着俯身在脚下的风厉,铮铮傲骨此时声弯折,书写着一番热血忠心。 那一袭夜色般漆黑的衣,终于令他想起了此番前来幽州的目的。 久久的沉默,凝固了这一跪一立的两抹身影。不知过了多久,贤王轻叹了口气,低低地道:“风厉,你是正确的,是本王险些做错了事。”他徐徐躬身,单手扶起风厉,叹息着说:“都说沉迷女色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此话不道理啊……” “我们以后一定能救出夫人的,只是不必急于一时。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不。”贤王一摆手,悠悠地打断了风厉的话:“天下女人何其多。”世间情爱如水上飘忽的片片河灯,温暖而又虚幻。他向往那种温暖,但如果代价是放弃争霸皇权……那他只能毫不犹豫地将情爱弃如鄙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会让我失去理智的女人,不如不留。” 一句“不留”,惊得风厉的眼皮顿时跳了跳。可再三权衡之后,风厉还是选择了勾头而立保持沉默。 贤王回首,缓缓地对风厉嘱咐道:“一切还是照方才我吩咐的行事。”说罢,头也不回的跨步迈出了芍药厅。天生的皇家势气傲视苍生,却使得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瑟,有些孤单。 想起那个言笑晏晏的素白身影,风厉幽幽然地长叹一口气。下一瞬,他滕然飞起,化作一道黑影于空中划过,声息隐于贤王身侧。 轰隆隆的雷声沉闷地炸起,白色电光瞬间劈裂天空。雨下的愈发的大了,应和着呼啸狂作的风声,一发不可收拾。 而不远处地屋檐下之,矗立着一袭淡蓝。 男子颔首,定定地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笑得苦涩。 嫁与此人,必定一生沦为牺牲品。风挽云,我究竟该不该带你走? 第三十一章 “姑姑,我怕……”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握着身侧华丽翠绿烟纱散花裙的女子,瘦小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粗麻制成的旧衣上补丁随处可见,衬得小女孩越发的瘦骨嶙峋。 女子停下脚步,倾过身子柔柔抚摸小女孩有些蓬松散乱的发,对上她那双略显恐慌的眼,女子的手一顿,半响才叹道:“姑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自从你来了逍遥殿,姑姑有骗过你吗?” 小女孩闻言,身子也不抖了,居然真的歪着脑袋细细回忆,想着想着就笑了,“没有,姑姑没有骗过我。” “那就对了。”女子的手缓缓下移,轻划过小女孩白瓷般的细嫩脸蛋。虽然小身板瘦的让人心疼,可一张小脸却白净精致得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半点也不像是顿顿食不果腹的贫农养出的女儿。 “待会见了殿主大人,就将方才姑姑教你的话说给她听,只是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就说是自己听来的……明白了吗?”女子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恩”小女孩点点头,小猫般温顺乖巧。 女子叹口气,牵起小女孩的手继续朝前走。 这一棋,半是险招啊…… 两人沿着小石子铺成的阶梯上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雄壮的宫殿终于由远及近,巍峨屹立于眼前。 “属下参见姑姑。”宫殿门口轮值的四位女子见了翠绿烟纱散花裙的女子,皆恭恭敬敬的行礼。 女人蚀骨的呻吟声伴随着男子低低的喘息,自殿内传出,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的耳中,绵长似温柔的海浪,轻拂过岸边干涸的沙滩。 轮值的女子与姑姑却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个个镇定自若。 “起。”一改先前与小女孩说话时的温柔,姑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小女孩握着姑姑的手,一双咕噜噜的大眼不安分的向殿内瞅着,她想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里面传出的又是什么声音。可惜除了幽暗的烛光却什么也没有瞧见。 轮值的其中一个女子见小女孩目不转定的打量着殿内情形,轻声喝道:“大胆!看什么看!” 小女孩立刻垂下眼,不敢再望,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如果破成那样还能算是鞋的话。 姑姑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扫向那名出口责骂的守殿女子,面上显然十分不悦:“她才那么小,别吓了她。” 轻轻摇摇相握的手,小女孩向姑姑示意自己没事。继而,昂起精致小巧得与她一身破烂穿着毫不相符的脸,一字一句照先前姑姑教的道:“我是两月前殿主大人从叁凌带回逍遥殿的刘春花,我想见见殿主大人……” 守殿的女子嗤之以鼻,殿主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但瞧姑姑似乎为这小妮子撑腰的样子,也不敢口出狂言,只是淡淡而言:“殿主殿下正在练功,此时任何人都不可打扰。” “让她进来……”柔媚如丝的女声自殿内飘然而出,穿过亘古狭长的宫殿,带着混沌的回声,清清楚楚的落入众人的耳中。 下一句就轻微的多了,她们可能都没有听见,但小女孩偏偏听见了。 “还不快滚!”略带不耐的斥责。 “是!是!”三三两两的男子慌忙应声道,接着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急急的步履声显得慌乱不已。 姑姑轻拍小女孩的头,温柔地用目光包裹住她,“去,春花。” “恩。”刘春花用力的握了握姑姑的手,继而松开,头也不回地步入眼前黑黢的大殿。 大殿内昏黑一片,左右两边的墙上每隔十米便点着一盏成人手臂般粗细的红烛,光影摇曳着映不出殿内的全貌。 刘春花看不清眼前的路究竟还有多长,只是硬着头皮向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个男子从前方走来,与她擦肩而过,向着她来的方向行去。 这就是先前应答的那几个人?刘春花暗暗思忖,步子却也没有停下,仍旧向前小步的跨着。不过多时,大殿尽头一张艳红的大床簇拥着一圈暧昧的烛光,晃花了她的眼。 她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床,长宽大约各五米,三角形的粉色帷幔旖旎而下笼罩着鲜花蒲娟的床。 而床上,则坐着一名肚兜系身的美艳女子,白色肚兜掩住了她赤裸的身躯,却掩不了那如大好江河般波澜壮阔的起伏。 如此妙曼的身姿,饶是一个小女孩看了,也不由的羞红了脸。 “你胆子不小嘛,找我?”床上妖娆艳丽的女子静静道,从声音里并听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怒。 刘春花照着姑姑教的话,扑通一声乖乖跪下,一板一眼的说:“请殿主大人收我为徒,教我功夫。” “哈哈哈!”殿主扬起一串娇媚的笑声,“就你个小娃娃?你知道我练得是什么功夫吗?” “采男子之阳气,淬炼成自生内力的功夫。”刘春花反应奇快,对答如流。 虽然她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殿主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厉声地问:“谁教你说这话的!?” “没有人教,是我自己听来的。”刘春华依旧跪着,可身子却直直的立起,透过粉色的帷幔与帐后那双美目相撞。“逍遥殿全殿上下都在修炼此功,以得绵长内力攻克奇招。刘春花承蒙殿主相救,住于逍遥殿衣食忧,但还是不敢忘杀父杀母之仇,还愿殿主大人收我为徒!学得一身本领他日寻得仇人为父母报仇!” 这段话姑姑教她背了整整一个上午,终是背了下来。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能一口气说出如此一大段思路清晰的话,已是非常不容易的了。 “笑话!”殿主缓缓起身,素白的手拨开纱般轻柔的粉色帷幔,摇曳着妙曼的身姿而出。她娉婷立于床前,俯眼下望,细细打量着刘春花瘦小的身躯,散漫的道:“你的父母就是我杀的,难不成要我教你功夫,再让你杀了我?” 小小的身躯猛然一怔,刘春花瞪大了眼:“不可能!不可能是你!” 殿主大人,如此高高在上的殿主大人,怎么可能会是杀害她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双亲的仇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恩怨情仇! 就算是,她又怎么可能会将痛失双亲的她捡回逍遥殿!? “碍我眼了,就杀……”殿主不复打量刘春花,只是就着柔柔的灯光开始欣赏自己的指甲,一派的惬意。 “你!……你!”刘春花尖声厉叫着,只觉得心脏撕扯得生疼,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挣扎着站起身,却突然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余光不经意间瞄过嘴角含血的刘春花,殿主闲适的身姿终是一僵。她转过眼,看进一双猩红如血的眼,带着森然地恨意狠狠地投向她。 寒意顿生弥漫周身。 殿主一改先前悠然自得的神态,急急开口唤道:“如烟。” 话音刚落,姑姑的身型快如电般闪至殿主跟前,俯身恭敬地道:“参见殿主大人。” “带她去吃药。”殿主转过身,不想再看刘春花一眼。 “殿主大人……”姑姑抱起已站立不稳的刘春花,踌躇了半响,试探般小心翼翼的道:“姐姐这又是何苦呢?她想学,便让她学。” 殿主猛然回头,娇媚的脸上隐隐含着怒气:“我这辈子都不会教她逍遥殿的秘传!不光是我,任何人都不许教!” “难道……您真的要囚着这孩子,任由她在这逍遥殿内浑浑噩噩的呆一辈子?”姑姑抬首,迎上殿主含怒的眼,轻声问道。 殿主一愣,眉间的戾气渐渐隐去。 是啊,难道我要囚她一辈子?让她如路边狗尾杂草般,平凡地过完这辈子? 姑姑见殿主有些愣神,立即好言相劝:“这孩子着实聪慧,六感超然,实在是学武的好料子。若细心辅佐,假以时日想必并能扬名天下……” “好了,咱俩一个娘胎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这孩子不是早就换了新衣裳吗?怎么今儿个还穿着以前那破烂衣衫?不就是想博我同情吗?”殿主冷哼着望着姑姑,一派了然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心虚。 叹口气,殿主摇头道:“不过如烟,姐姐和你说句心底话,我并不想见到她,看着她,我就难受……你若是想教她功夫便教。只是,绝对不能让她习得逍遥殿的秘传!若是教了她,别怪姐姐我心狠,就算是你也不会放过!……只是,逍遥殿其他大成功法,炼不炼得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是是是……”姑姑连连点头,暗自捏了把汗,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还不快带她去吃药?药还是放在老地方。”一阵风扬起,只见粉色帷幔飘了飘,殿主已安然的躺在床上。 姑姑伏伏身,抱着刘春花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殿主忽然出声叫住了姑姑,“这孩子……叫刘春花?” “是的!”姑姑转身,笑得眉开眼笑:“她叫刘春花,姐姐您以后也不必总叫她‘那孩子’了。” 殿主浅浅皱眉,她不喜欢刘春花这土的不能再土的名字。低头思忖了一会,才懒洋洋的开口道:“风挽云,以后她就叫风挽云。” “风挽云?挽……云……”姑姑兀自的念着,心底一沉,姐姐,你终究…… “好名字。”她浅浅赞了句,看着怀中嘴角鲜血直流的小女孩,低低叹了口气:“殿主大人,属下告退。” 帷幔中的可人慵懒的躺着,目送着妹妹离去。直至那翠绿的身影完全消失,扬起的嘴角终才孤寂的磨平。 风挽云……挽云…… 作者有话要说:spn 这是风挽云的过往并非用的外传而是与整个故事有相当紧密的关联 各位耐心看下去哟~ 还有百年不变的求收藏···求留言··· 第三十二章 四岁的女孩顶着炎炎烈日,瘦小的身子寸寸挪移着踩在木桩之上,白皙的小脸被晒得红彤彤地。 广袤的大地之上,竖插着根根粗木。放眼望去,好似是一片被砍伐光了的森林,只余下秃秃的树根站成一首悲壮的歌。 这是姑姑为了小挽云特意命人打造的梅花桩,整整一千根粗木深插地面,每个桩木间距离约莫四尺,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来说,却宽若鸿沟般难以跨越。 姑姑站在梅花桩旁,默默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桩木之上飞驰跳跃,眼底写满了赞叹。 这个孩子总是那般的令人惊叹。 回想第一天,小小的风挽云还爬不上那根比她人还要高的木桩,最后还是由她给亲自抱上去的。 如此娇小的女孩立在木桩上,因为恐惧这样的高度而瑟瑟地抖着。 “挽云。”姑姑握上她那只小小的手,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却也还是柔声道:“别怕,试试看。” “恩。”她回握了她的手,既而松开,转脸望向身前那距离她四尺的木桩。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定,猛地闭上眼,向前一跃。 毕竟她身体还是太小了,不过跳了一尺多就开始下坠。姑姑眼疾手快想上前接住她,不过一瞬间,却又改变了主意,静立在原地睁睁地看着小挽云狠狠地摔落在地。 还好,她没有哭。姑姑舒了口气,也不上前扶,只是淡淡地说:“风挽云,站起来。” 宠溺只会害了这个身世离奇的孩子,若是想让她在这混沌污浊的世间存活下去,只能用最严厉的方法来历练她。严师出高徒,更何况这孩子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拥有一副极适宜练武的奇特筋骨。 小挽云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抬起来一看,一道丑陋的血口歪歪斜斜地划在了她的手心上,汨汨地往外涌着血液。 见她趴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姑姑严肃地命令道:“风挽云,站起来!”声音已不复先前的柔和。 小小的身躯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了,立马爬起身子。 看她低着头瑟缩的可怜模样,姑姑觉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走到挽云面前,拿出一方锦帕,弯下身子替她细细擦去脸上的污渍。 “挽云,你知道为什么姑姑要对你这么严格吗?” “是为了我好……”挽云很乖巧的回答。 “也不完全是……逍遥殿的功夫十分奇特,需要强大的阳性内力才可修炼而成。越是厉害的招数,相应便需要越是深厚的内力。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练就一番深厚的内力……” 姑姑顿了顿,说:“所以第三代逍遥殿的殿主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秘术,是仅女子才可练就的房中秘术……这是一种利用男女之事吸收男性至阳精气,再加以调息转换为自身内力的功夫。如此一来,便极大地缩短了修炼内功的时间,可供逍遥殿子弟用更多的时间专注于招式的研究上……” “男女之事?”挽云不太明白姑姑的口中所说的究竟是何事。 笑着戳了戳她的头,姑姑却有意避开不答,又道:“逍遥殿名列江湖第二大派,但是名声却不大好。江湖上的人都认为我们逍遥殿的女子修炼淫术,因此自第三代掌门起,逍遥殿的女子就再也没有一位能够顺利嫁出,就连姑姑也是一样……” “姑姑胡说。”挽云昂起头,眨巴着长长的睫毛,模样煞是可爱。“就是我们村里最好看的二狗子他姐,也没有姑姑一半好看。二狗子天天和我们说,向他家提亲的人可多了呢,姑姑又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你不懂。”姑姑的眼里闪过一丝忧愁,“因为一心追求强大的力量,而舍弃了清白之身,这一切也只是咎由自取……但是……” 柔和的手春风般覆上挽云的脸颊,姑姑笑着说:“挽云就不同了……殿主大人不忍心让你同我们一般,永远生活在外人另类的目光之下,她想让你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地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命令我们不能教予你逍遥殿秘术。如果你想学得一身本领,只能够全凭自己的努力,光明磊落的去获得世人的认可。而这就是,为什么姑姑如此严厉要求你的原因。挽云,你能明白吗?” 挽云怔怔地望着姑姑,轻轻地点头,继而又猛然地摇摇头,眼圈突然间就红了。 “她说她杀了我的父母。”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对她好?为她的将来着想? 姑姑闻言愣了,好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忍不住地朝逍遥主殿的方向直翻白眼――姐姐的脑袋被驴给踢了吗?居然跟小孩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小傻瓜,殿主大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姑姑伸手用力了挽云的小脑袋,“我们殿主大人虽然看上去很凶,但是内心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她会这么说,也只是……希望你讨厌她,远离她而已。” 姐姐啊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为什么呢?她不喜欢挽云吗?” “不,挽云……”姑姑摇摇头,苦笑道:“她会这么别扭,也只是因为你是她深爱之人的女儿罢了……因为得不到,而恨。因为恨,却更加法忘却。到头来,深如骨髓的爱便幻化成了形的枷锁,令她的灵魂寸步难行。” 瞧小挽云听得一头雾水的样子,姑姑扑哧地笑出了声:“诶呀,大人的事情小孩是不会懂的……只是,你若想血刃你真正的仇人,唯有苦苦修炼不断的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能办到。明白吗?” 若是想为父亲母亲报仇,只能不断的提高自己的实力。 挽云转过身子,看着矗立在她眼前那比她人还高的木桩,朝后退了几步,站定。 “姑姑,我能吃苦,我不会让爹和娘失望的。”言毕,挽云忽然全力冲向木桩,她利用一段小跑助力,待冲至木桩前时猛然一跃,双手双脚紧紧抱上木桩。她像一只小猴子一般,费力的四肢并用爬上了木桩。手心中那道好不容易结成血痂的伤口被粗糙的木桩一磨,又撕裂开来,在木桩上留下一道道深红的血痕。 她喘息着站起,朝姑姑骄傲的昂起头,手心的血仍在汨汨地流着,顷刻间染红了她的袖口。“姑姑你看,春花能够自己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奋力朝前一跳,可惜还未够着面前那根木桩,娇小的身子已再次跌落,“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姑姑默默地看着她挣扎着再次站起,跌跌撞撞地一次次冲向木桩,又一次次从木桩上掉落。 她想出声阻止,可理智却制止了她潮涌的柔情。 因为那时的年少知,和对至高上功法的限憧憬,她才会走上了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如今,立于崖顶已路可退的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回到那个年少知的夏,沉心静气地摒弃掉自己本不该拥有的狂躁与急切,再倾尽血汗历练出一个清清白白的自己。 只是往事如风,任凭谁也捉不着,改不了。 既然如此,那她只愿眼前的这个小小女孩,替当年死去的那个纯洁干净的自己,一路好好地走下去…… “姑姑!姑姑!” 喜悦地呼唤将沉思中的姑姑瞬间拉回了现实,她怔怔地抬眼朝声音源起地方向望去,瞧见一张脏兮兮地小脸绽着灿烂的笑颜。 挽云朝姑姑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叫道:“我跳过来了!姑姑你看!我跳过来了!” 什么!? 姑姑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挽云身高才不过三尺,怎么可能跃得过四尺的距离!? 自己设下的这梅花桩阵,原是想训练她在七岁之前如履平地。今天才是训练的第一天,她就能完成四尺的跳跃了!? 这怎么可能!? “挽云,你再跳一次给姑姑看看。”姑姑颤声道。 挽云轻点头,她屏气凝神地看着又一根竖立在眼前的木桩,右脚用力一瞪,瘦小的身影滕然跃起。 可是,才跳至一半,挽云却又忽然软了下来,直直地摔向地面。 不妙! 看出挽云的异样,姑姑立即飞身上前,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从半空坠落的小人。 她俯下脸,细细地打量着挽云。额上覆着密密地汗珠,平日里一双灵动的眼紧紧地阖着,清秀地小脸上却带着安然的笑。 因为筋疲力力竭,加诸留了不少的血,她就这样晕倒在了姑姑的怀里。 姑姑可奈何地笑笑,将她轻拢在胸口,提步向逍遥偏殿走去。 多倔强的傻孩子啊…… 真像,她的父亲。 第三十三章 时光在指间挥去。 不过两年,风挽云已在姑姑的谆谆教导下渐渐步入正轨。 一日,万里云,晴朗的日头耀得人的心也暖暖的。 而那潭碧波池边,有一抹素白身影正在挥剑激舞,仅抬手的一式中就能舞出三朵刚劲的剑花。 多少浪迹江湖的剑客,也仅能做到如此。但不过才六岁的风挽云,却做到了。 两个淡粉色的少女躲在碧波池边那一棵苍劲的大树后,看着那素白的身影挥舞着粼粼长剑,起伏转折间肆意挥洒着灵动飘然,不尽有些眼红。 “雨蝶姐,你说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姑姑的亲自指点?而我们只能天天抄写内心功法,还要借助那些个臭男人,才能练功?”一位约莫豆蔻年华的女孩愤然捅了捅身旁稍稍年长些的女孩,不满地直撇嘴。 “你傻啊!”被唤作雨蝶的女孩倾过身子附在那女孩的耳侧,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低低道:“听说,她是姑姑的私生女呢……” “不会!”女孩瞪大了双眼,雨蝶立马用双手捂住她的嘴:“秋月!小声点!” 秋月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继而扯开雨蝶的手,覆在她的耳畔轻声地道:“可是,我们不是每月都要喝汤药吗?姑姑怎么可能会……怀得上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姑姑没喝呢?”雨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好像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啊。” 一听有秘密,秋月立即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 “我曾听翠姨说过……当年姑姑和殿主大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却只喜欢姑姑,还和姑姑……后来殿主知道了他们的事,勃然大怒,一剑断了那个男人的命根,却怎么也对自己的亲妹妹下不去手。最后待姑姑生下这女娃后,殿主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那负心的男人,心里烦闷得很,于是又将她甩给了那个男人……听说那个男人最后穷困潦倒,死于疾虐。殿主实在不忍心她的侄女流落在外活活饿死,所以才将她接了回来……” 秋月听了,啧啧啧地直摇头:“我们的殿主大人真是宅心仁厚,怎么会有这么个妹妹?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活脱脱的一个不要脸……” 哗哗地树叶声忽地变得急促,诡异地一阵狂风大作,不过一瞬,一抹素白如一线光般从天而降,手中冷冽地剑锋直直逼向二人。 “收回去。”娇小的身子释放出不容置疑的气势,风挽云冷冷地道:“不准你们胡说。” 两个女孩哪里知道风挽云的六感竟敏锐至此,舞剑的同时隔着数十米还能听见她们的低声对话,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这些个话若是传至姑姑的耳中,她们哪还有活路? 秋月有些气急败坏,好像做了错事的不是自己一样,脱口而出:“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的,挽云妹妹,我们只是在研讨内心功法,并未说其他的。.info定是你听错了什么,所以才对我们有所误会。”雨蝶讨好似地对挽云笑笑,藏在背后的手狠狠地掐了把秋月。 秋月疼的龇牙咧嘴,却也没敢再接话,乖乖地站在一旁紧紧地贴着雨蝶。 “姑姑是个好人,如果以后你们再胡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出乎意料地,风挽云并未与她们纠缠不休,只是清清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便反手收回长剑,头也不回地离去。 何必生气? 这样的话,甚至是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自从她来到逍遥殿,各色的谣言便铺天盖地向姑姑袭来。特别是从姑姑开始担负起指导她的功夫起,谣言变本加厉地增多,且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越传越离谱。 挽云记得,以前有个讨饭的叫花子,为了感谢她母亲的一饭之恩,为被视为全家宝贝的她卜上了一卦。可那个卦相太过复杂,看得那个叫花子连连摇头,说她天生是个不吉之人,所到之处皆易引起血光之灾。父亲听后很生气,拿着扫帚便将那个叫花子扫地出门。 就在那两个月后的一天,她和二狗子在外玩耍,天快黑时才回家。 一进家门,便闻见浓浓地,陌生的味道――那是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她的父亲母亲就这样瘫在血泊中,狰狞地瞪着双眼,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一般,不甘地张大了嘴,被永远地定格在那。 街坊邻居联想到数月前那个叫花子的话,纷纷指责她克死了她的父母。谁也不愿接济她,看到她便躲得老远,好似她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她便日日在街头巷尾捡些别人扔的食物果腹,所幸还有二狗子并不听父母的话,偷偷地为她拿些家里剩下的白馒头,不然她早就饿死了。 这样狼狈不堪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直至一日,殿主大人将她捡回逍遥殿。 现在,因为她的到来,又将姑姑上了风口浪尖。 是否,她真的天生就是个不吉之人?所到之处都不得安宁? “怎么了挽云,苦着个脸的。” 挽云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姑姑的房门口。 “没什么,姑姑。”挽云力地朝姑姑笑笑。 “有人欺辱你了?”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姑姑皱眉问道。 挽云摇头。 姑姑见她不愿说,便也不再勉强。只是抬手觅了觅她的发,道:“姑姑要出去一趟,这一去可能就是大半年……” 挽云闻言倏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直直地望向姑姑。 瞧她一副怔怔的表情,姑姑也有些可奈何:“你还太小,江湖之事太过复杂,我和殿主都认为此次实在不适宜带你一同去。挽云,姑姑不在,你一定定要乖乖的……” 眼泪不知何时盈满了眶,挽云委屈地瘪瘪嘴,却也不得不点点头。 “三个月后的十五夜,是你该吃药丸的时候,到时千万别忘了去丹药房找钟婆婆。”姑姑细细地叮嘱挽云:“姑姑不在地时候,你要自己好好修炼。若是你能好好使出碧海流花剑,一式五朵剑花,姑姑回来就教你凤舞苍穹。” 挽云湿润的大眼睛顿时亮了亮。 “凤舞苍穹”是逍遥殿上功法之一,威力之大不容小觑,据说创教的师祖正是利用这招行走天下人能挡。 而逍遥殿能习得“凤舞苍穹”的人寥寥可数,除了殿主和姑姑,也只有五位护法大人。 “还有,挽云你要时时刻刻记着:习武之人修身养性。切不可随意动怒!”姑姑最担心的其实还是这点。“如果遇到什么令你觉得很难过的事,一定要去找殿主大人。殿主大人会帮你躲过难关的……” 挽云愣了愣,虽然她万分地惧怕殿主大人,但是不想让姑姑担心,便也乖巧的一口应下。 姑姑这才放下心来,依依不舍地下了山。 第三十四章 就在当天夜里,挽云睁着眼独自躺在床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是为何,许是因为少了姑姑在身旁,她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翻来覆去地也睡不着。 正当她踌躇着是否起身外出四处散散步,待困了再回来睡时,竟听见了外长廊里传来细细地呼吸声。 姑姑是逍遥殿的第二执事,身份尊贵,又喜静,从不让人服侍在侧,因此单独居于主殿左侧宫殿。 这时怎么会有人在外走动? 挽云立马翻身下床,拿过桌上的长剑。白影一闪,已声地贴在边,静静地倾听外的动静。 “雨蝶,我们还是回去,我怕……” “你个没出息的!如果我们的对话被姑姑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不杀了她,我们谁也别想活命……” 挽云听出来了,来人居然是今日那两个躲在树后嚼舌根的女人!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呼吸开始加速。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和姑姑说啊。下午姑姑下山时还好好的……” “她今日不说,你能保证她今后都不说吗?最好的方法,就是令她今后都说不了!” 虽然只是低低耳语,语气却萧瑟狠绝到挽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把火折子给我。”雨蝶压低了声音命令道。 “……”秋月有些犹豫不决,迟迟不答话。 “快给我!”有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想必是雨蝶耐不住性子再磨蹭下去,自个动手去抢秋月手中的火折子。 挽云紧张得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果再不逃,她便会被活活烧死在房内! 不行,她不能死!她还有血海深仇等着她去报!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当下心一横,挽云猛地踢开房门,她急促地喘息着,手臂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手中的长剑却稳如一方敦厚的巨石,折射着清冷的月光笔直地指向二人。 “啊!”雨蝶正在和秋月争抢火折子,不料此时风挽云竟然此时出现!手一抖,火折子便掉在了地上。 “我、我们……”秋月吓得都快哭出声来,赶忙出声解释:“不是,不是的……” 雨蝶却显得镇定得多。就算她们被发现了,对方也不过是个牙都没有长齐的黄毛小丫头罢了!哪怕得到姑姑的真传,也难敌她们两人的联手攻击。大不了先杀了她,再一把火烧了尸体和偏殿,反正这和直接用火烧死她也没有什么区别。 “秋月,动手。”雨蝶平静地从袖中抽出短刀,话音刚落,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寒光洌冽的刀尖夹带着凉风直扑向对面六岁的女孩。 六岁的挽云身手并不算平庸奇,但毕竟从未与人正式交过手,加上年龄实在太小,被雨蝶这猛然地一击给唬得有些六神主,慌忙抬臂用剑一挡。 “锵!”的一声脆响,风挽云只觉得手中长剑震了震,力量的悬殊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好在长剑依然稳稳地握在手中。 雨蝶哪里会想得到这小女娃竟然能接下她的全力一刺,面色有些微变,转手又是一划,直击挽云的命脉。出招的同时还不忘找寻帮凶,低声喝道:“秋月!快来帮忙!” 秋月早就给吓得瘫软在地——别看她平日里总是心直口快的,其实她的胆子小的很,今夜也是被雨蝶给强拖来的,不然又哪里会敢行刺姑姑的掌上明珠? 刀起刀落间,一道深深地血口烙在挽云胸前。雨蝶挂起一抹得意的笑,抽回带血的短刀,一刻也不停歇,抬手又是一刺。 不行!不可以!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被她给杀死! 顾不得胸口蚀心的刺疼,挽云拼劲全力一跃而起——得亏姑姑设下的千木梅花桩,两年的时间下来她的轻功大有长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鞋尖轻点迎面刺来的那段刀尖,挽云素白的身影飞身前扑,手中泠泠长剑一挑,顷刻间划破了雨蝶的喉。 短刀哐噹落地,雨蝶茫然地望着眼前喷射而出的鲜血。她抬手,想抚摸自己冰凉一片的脖子,以确定这血不是她留的。可惜手才刚抬起一半,身子已力支撑,往后一仰,重重地砸倒在地。 至死,她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小娃娃给杀了。 “啊——!”秋月尖声厉叫着,恐惧令她忘却了一切理智。 挽云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满脸戾气的雨蝶,大口地喘息着。 她杀了人了…… 她居然杀了人! “姑姑……姑姑!”挽云哭着丢开手中带血的长剑,浑身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她咽呜着,缓缓地朝后退,她不想见到这具狰狞可怖的尸体!她害怕! 一个踉跄,挽云险些摔倒。她捂着胸口,心脏的剧烈收缩竟令她一时喘不过气来!霎时一股鲜血涌出,顺着她的嘴角汨汨而下。 “姑姑……姑姑!”挽云任由口中的腥血不断沁出,她不断大声呼喊着,可那熟悉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 嘈杂的步履声由远及近,众人被偏殿的动静给惊醒,纷纷起身赶来查看。 “姑姑……呜呜呜呜呜呜……”挽云哭叫着,转身向外狂奔去。 叫花子幽幽的声音此时忽然回荡在她的脑中:“这女娃娃天生不吉,所到之处皆不得安宁。轻则破财,重则引来血光之灾……” “啊——!”稚嫩的童音痛苦的嘶吼着,一声,又一声,断肠般的绝望。 天地之大,究竟何处才是她的归宿? “姑姑……姑姑……” 带着哭腔的呢喃,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假贤王双手抄在袖中,悠悠然颔首,望向床上晕厥的少女。 平躺在床上一直处于沉睡中的挽云,此时正不安分的扭动着,似乎想挣脱什么束缚,眉头紧紧的蹙成一团。 “姑姑……姑姑……” “姑姑!”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与此同时挽云猛然睁眼,腾地一下坐起,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身子竟也微微地颤抖着。 假贤王本就坐在床榻边,不过伸手一捉,便稳稳地将她的手平放在自己的膝头。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侧过脸,细细地替她把脉。 须臾,淡淡道:“碍了,只需好好休……” 还有半截话没有出口,假贤王的身子一僵。 挽云声环住了他的腰,柳条般纤韧有致的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地窝在他的怀中。 只愣了一秒,他立马回过神来,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向腰间,毫不留情地掰开那双缠绕的手。 “不要,求求你,就一下,一下就好……求求你……”挽云低声抽泣着,有些语伦次。 听着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助,假贤王的手一顿,疑惑地垂目望向她。 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挽云抬起头,脸上满是小鹿受伤时才会有的那种伤痛表情,瘦弱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我……我杀了人……我……” 假贤王挑眉,淡淡地问:“做噩梦了?” “我……”挽云拧眉,缓缓地摇头。 “我梦到了她小时候的事……”挽云的双手环得更紧了,好似他是一根救生浮木,只有死死攀着他自己才会得到救赎一般。 “她?” 她是谁? “我不知道……好像在梦里,我就是她……我看见我杀了人……我看见那人瞪着眼睛倒在血泊中……我……”她将脸深埋在他胸前,娇小的身子剧烈的起伏着,死死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我……好害怕……” 心莫名的一悸,假贤王有些失神地看着死赖在自己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挽云。历来反手是云覆手既是雨的他竟生出了局促之感,面具半掩下的脸有些熏然的微红。 “那个……”假贤王僵硬地抬手,犹豫了半响,窘在半空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背,万分难得的柔声道:“不准乱蹭。” 语气是对了,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柔。 “你!”挽云抬首狠狠地瞪去,这人难道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 可惜面具遮住了他脸上可疑的红云,露在外边的部分正好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悠然样。挽云冷哼了两声,抓起他前襟又狠狠地抹了把脸,这才直起身子。 我就蹭,你拿我怎么样? 假贤王低头看看胸前湿漉漉的一团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的可疑液体,二话不说,一伸手便掐住了挽云的脸,试探地扯了扯。 “诶呀!痛痛痛痛……”挽云抬手冲他就是一肘,没好气地揉着被他掐红了的脸颊:“你干什么啊?” “没什么……”假贤王收回手,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你被掉包了。” 眼前的女子相较自己印象中的风挽云,的的确确是不一样了。 依旧是一样的通透似玉,一样的决绝倔强,却好像多出了些……生命力? 以前那个玉雕一般没血没肉、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现在会开怀地笑,会肆意地哭,会拍案而怒,还会拐着弯儿骂人,鲜活地宛如天边一道七彩的虹。 她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贤王吗? 第三十五章 假贤王的话刚出口,顿时惊得挽云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打架厉害就算了,还心思这么缜密,这个人要不要这么可怕? 不幸的是,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小段极其暧昧的距离。她这一哆嗦,假贤王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引得他一双琉璃棕眸愈发地幽暗,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 挽云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的她终于发觉自己刚才好像、似乎、的确、竟然!强抱了一个几近陌生的男人!脸顿时烧的通红,也不敢再直视那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家伙,只得埋着头闷闷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惶恐的时候,没有情地开我。 假贤王随口“嗯”了声,也不看那个似乎想挑战将自己的脑袋塞进胸里的女人。他移步走到前,撑开那一方紧闭的雕花木,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山脚处若隐若现的城镇。 连续两天的倾盆大雨,幽州此时应该水漫一城了? 说到雨……假贤王的目光一转,移向不远处的一方阁楼――朱漆金栏,低调而又不失华贵,是富家小姐未出阁前的闺房。 他从腰间掏出一瓶黑瓷小罐――小罐上赫然写着一个“贤”字,显然是贤王府上的物品。 也该是兑现与素圆圆,不,应该说是黎若熙之间的承诺的时候了。 假贤王细细从小罐中拈出半颗圆粒状的棕黑物体,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白锦帕,将其包好放入袖中。 “收好。”他反手一掷,黑色小罐精准地撞入了挽云的怀中。 这是个神马玩意儿? 秉着一贯的好奇心,挽云乖乖地打开罐口往里瞅,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得她睁不开眼。 “这是你们府上的解药。”假贤王很好心的提醒道:“解药的成分本就难寻,想必贤王府上所存也不多,现在物归原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挽云傻傻地看看黑色小罐,又瞅瞅眼前这人。突然间她明白了,如此强大而又做事干净利落的他,那夜与风厉交手时为何不一招拿下风厉的理由…… 敢情他竟是为了偷药! “我出去一下,如果不想死你就好好呆在房里。”假贤王回过身子,淡淡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的咒术刚刚曾发动过,我应经帮你压制下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你没有任何资本强出头,所以,给我安安分分的呆着。” 末了,觉得自己的话对于这么个天生不安分的人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临出房门前他又补上一句:“我答应了贤王照顾好你,说到做到,你不必担心。” 说罢,衣袖一摆,人已不见了。 切,你要我呆在房里我就呆在房里啊?你要我跳楼我跳不跳啊? 挽云冲他消失的方向丢了一记大白眼,丝毫不以为然。她下床活动活动了筋骨,虽然身体有些酸痛,但也不妨碍她弯个腰踢个腿的。 沐挽云深信不疑,现在的自己一定能逃离假贤王的掌心。仅凭风挽云不俗的轻功便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此地。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她们本就是一个人,一同经历了一段过往。方才的梦只不过是一个开端,却令她产生比的熟悉感,像是一场灵魂的回归。 梦中的情形太过真实,两年的时光恍如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千木梅花桩移动的奥义,碧海流花剑的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不仅如此,还有风挽云对姑姑别样的依赖,以及对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也一分不减的传递给了她。 如此哀伤,如此悲凉,这不是一个六岁小女孩应该承受的一切。 “哎……”被伤感侵染了的挽云不由得长叹一声。 不对,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 挽云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现在伤春悲秋有个屁用!当务之急是该好好想想自己要怎么离开这里! 等了半响,估摸着假贤王应该走远了,挽云才一点一点的蹭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朝外探头。 一望际的长廊,壮观的园林,想来应是一家大户的庭院。 还好并人看守在外,挽云凭着梦中练就的轻功,右脚一瞪,顷刻间跃出长廊,腾飞在半空中。 有门!挽云乐不可支,足尖轻点廊顶侧的琉璃瓦,飞得更高了些。 梦中的轻功与现在她使出的轻功根本法比拟,风挽云十余年的历练已经为她造就了一个非凡武者之躯,步履如风身姿轻盈,挽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大半个庭院尽收眼底。 风挽云,很感谢你为我留下如此多的有利因素。也许冥冥之中注定我们有缘,老天才让我借助于你的身体继续存活下去。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为你而活。我有我不得不放弃的使命,我不能代替你去完成你的生命轨迹。 我是沐挽云,也只是沐挽云。 全木制的精美阁楼内,一位紫衣美女盘腿而坐,双眼紧闭,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香汗淋漓。 “是谁?”感觉到有人闯入,紫色魅影倏地睁眼,瞧见一个衣着华丽半掩面具的男子稳稳立在她的身前。 当下一惊,她还来不及出手,那人却抢先一步微微躬身,将手中的白锦帕上举至她面前,粗哑的嗓音道:“贤王派小人送来剩下的半颗解药,感谢黎姑娘遵守承诺。” 来人不是他人,正是假贤王。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凌厉的气势,故意用嘶哑的假声与黎若熙对话,营造出一个令她感到全然陌生的假象。 黎若熙并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也并不知先前的贤王是他所扮。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毕竟名列三姝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好搞定的角色,让黎若熙对贤王保持一份敬畏的心理,于贤王、于他都好。 黎若熙怔了怔,从他手中接过白锦帕,打开细细地嗅了嗅,待确定与先前服下的那半颗相同,这才放心地一口服下。 “雨能停了吗?”黎若熙拈起木桌上的茶杯,微微品了一口后抬眼望向他。“幽州本就河堤垮塌,这两天两夜的倾盆大雨,已足够摧毁整座城了。就算我是克什塔尔族的神女,如此胡作非为地操纵雷雨,迟早也会受到天地之神的审判……” “黎姑娘多虑了。”假贤王截住她的话口,道:“贤王派在下送解药之意,就是想要告诉黎姑娘雨可以停了。王爷还说,此地不宜多留,还望黎姑娘早早离开这个是非地。” 离开?黎若熙一愣,那她与那位王爷的交易怎么办? 那位王爷以狴犴令为赏,请她前来相助。想她三姝之邪牡丹,巫蛊邪术所不精。听那位王爷说贤王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术的放荡之人,本以为这会是一桩手到擒来的买卖。可当她对贤王下返童心术之时,便应该知道她错了。 普通人只要在她下瞳术时与她对视,便会瞳孔收缩目光涣散。但是贤王却不同,两人瞳光相接之时,他却是直接闭上了眼,鼻血一流朝后一倒,害得她也弄不清究竟贤王到底是中了蛊还是将计就计装出来的。正当她想上前一探究竟之时,一个素白的身影却横档了过来。 别人可能认不出,但是她黎若熙怎么会认不出?那对灵动而睿智的眼睛,天底下除了风挽云,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 可是那个单枪匹马横闯克什塔尔族向她求医,闹到最后却硬要以武功与她的巫术一较高下还死活不肯服输的,和她一同名列三姝的风挽云,怎会易容站在贤王身侧? 当年两人的比试,她的下蛊速度及不上风挽云飘逸的轻功,风挽云的劲道掌风也破不了她周身设下的防护,如此算来两人竟是平手。于是酣畅大战一场后,彼此相惜的两人便立下誓言,永不为敌。 没想到,最先背弃誓言的竟会是风挽云!她不过是小小试探,风挽云竟然以独门秘器还以一击。为了那个贤王,她当真做的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 武功高深莫测的贤王有了风挽云的鼎力相助,更是如虎添翼。那位王爷的计谋恐怕是要落空了。而他事前承诺于她的狴犴令,也成了水中月影…… 如此,还不如听贤王所言,早早离去,不要趟着片浑水的好。 黎若熙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芊芊白指优雅地放下瓷杯,正要开口,忽闻门外有急急的步履声。 假贤王一纵身,已消逝在房内。与此同时,空气中回荡起“碰碰”地叩门声。 “谁啊。”黎若熙故作慵懒地问,手下生风地从袖中拈出一张黄符。她的身体还未痊愈,此时决不能掉以轻心。 “黎姑娘,是小琴。”门外扬起柔柔的女声,“王爷要我来请黎姑娘去前厅一见。” “哦?为何事?” “小琴也不知,只怕是……有关狴犴令的事。” 狴犴令?黎若熙想了想,终是起身,开门莞尔一笑:“如此,便有劳侧王妃开路了。” 遇难而退,不是她黎若熙的性格。竟然对方都请上门了,自己为何不去探个究竟? 第三十六章 好大的庭院啊…… 挽云长长地叹口气,感到头疼万分。(..info无弹窗广告) 瞪大了眼睛眺目四望。入目的除了一环扣一环的园林,便是一池接一池的花湖,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出奇一致的风景,路痴一枚的她就更加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靠!究竟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出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啊啊啊啊啊!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粗暴的威吓声从不远处传来。 有人! 挽云眼睛一亮,转了大半天的都没见着个人影,这会儿又是打哪来的人声? 反正轻功好,不如……看看去?兴许还能跟着他们走出这鬼地方呢。 明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却还硬要为自己找借口的某人心安理得地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掠去,低低地伏在屋脊上朝下打量着。 两个黑衣人夹着一位白衣人走在雨花石铺成的小径上,从她的角度看去并瞧不见三人的脸,只是看得出中间那个白衣人的步子有些拖沓,像是被另两人强拖着行走一般。 “你他妈的走快些!”一名黑衣男子不满地朝白衣人怒喝道,边吼边使力拽过白衣人的衣袖,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了些。 白衣人步子迈得有些踉踉跄跄,颤抖着声音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挽云一愣,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小心翼翼地伏底了身子,空中几步飞踏――一道淡粉一划而过,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站定。 回身眯起眼,挽云定定地朝三人行来的方向望去。 恩…这两个黑衣人……一个生的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倒三角。另一个满脸的络腮胡子,两人均面生得很,挽云能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不过被他们夹在中间的那个白衣人,只怕是化成灰她也能给一眼认出来。 白衣似雪鬓若刀裁眉眼如画,不是贤王还能是谁?! 风厉呢?为什么不守护在他身侧? 心突的一撞,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难道说……挽云倒吸了一口凉气――风厉出事了? 这些黑衣人又是谁?他们要带贤王去哪?他们会是那个神秘王爷的手下吗?他们是想加害于贤王吗?! 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挽云慌乱的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不行,不能慌!……镇定!要镇定下来…… 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挽云强逼着自己平定下来。她蹲下身子,低头细细地打量着从斜前方缓缓行来的三人,希望从他们的身上找出事情的蛛丝马迹。 满脸的惊慌失措,贤王怯生生地任两个黑衣人拉着,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现在的贤王只有五岁的心智,法自保。风厉下落不明,假贤王此时也不知所踪,现在还有谁能帮他脱困? 怎么办?她要不要管? 挽云别过眼,不忍再看贤王那张写满恐惧与迷茫的脸。 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贤王对她虽不是体贴入微,但也勉强算是嘘寒问暖有求必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云知恩不报乃情义。若此时她不顾而去,那她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之人? 但是光凭她一人之力又怎么救得了他?现在的自己充其量也就轻功不错外加剑法还行。别说身边没有剑,纵是有,她那半废的右手也法再使出精妙的剑术。这样半吊子水平的她,想要自保都难,又怎么可能顺利地击败两个黑衣人救出贤王?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贤王不甘愿地被两人强拉着,满面的委屈与迷茫。左边的黑衣人不耐烦的了他一把,贤王晃了晃身子没能站稳,脚下一个趔趄朝后一仰,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 他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前方那颗参天笔直的大树――树冠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他比熟悉地身影。 纤细的身躯稳稳地立于树梢的末端,平日里总是粉嫩水灵的那张脸也因为担忧而略显苍白。纵是隔着几十米,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盈盈双目间迸发出的心急如焚。 可下一秒,他却决然地收回目光,权当自己没有看见她。小心翼翼地隐去眉间淡淡地的担忧,贤王再次换上怯生生的表情,乖乖地由着两个黑衣人拖着他朝前走,一声也不吭。 挽云被贤王忽然投来的一个眼神给惊得心底一跳,她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贤王已收回了他的目光。 一瞥间即刻又收回,贤王如此简单的两个动作,却如水滴石穿般地震撼了挽云的心。 他怕连累我,他不愿我和他一同涉险…… 自嘲般地摇摇头,贤王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这样自私地丢下他不管? 好沐挽云,现在你没得选择了。 一团粉影飞身而起,声息地隐于三人身后。挽云小心翼翼地调整吐息,一步不落地的跟上他们。 穿过了三进园林,又向右拐绕过一个花湖……都不记得自己究竟跟了多久,在路痴挽云的头都快绕晕之时,他们终于停在了一间四角飞檐平淡奇的石砖大屋前。 待大屋前守卫的士兵通报后,两个黑衣人便架着贤王进了大屋。 挽云不敢贸然跟进去,怕打草惊蛇的丢了营救贤王的最后机会。于是她灵机一动的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些个小偷强盗变态杀手,蹑手蹑脚地飞上屋顶,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侧趴在屋檐上,移开一块鎏金琉璃瓦朝屋里瞅。 视野是窄了点,但好歹还能窥得见屋里的情形。 不甚明亮的大厅,却是很宽敞,除了前厅处层层叠叠看不真切的帷幔外,整个大厅竟空一物!。 两名黑衣人将贤王带至大厅中央。 “跪下!”左边那个大胡子飞起一脚踢向贤王的膝盖,一声闷哼伴着骨裂的脆响,贤王扑倒在地。 两位黑衣人随即单膝跪地,朝大厅前堂层层帷幔后正在惬意品茗的人行礼,道:“禀王爷,三皇子带到。” 杯盖轻拂过杯身,挂带出清脆地响声。帷幔后的王爷轻抿了口茶,尔后抬眼,望向堂下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贤王,随即哈哈大笑道:“本王没有看错?跪倒在本王脚下瑟瑟发抖的人就是是父王最心爱的儿子,未来的璎珞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哈!” 贤王蜷缩着身子不敢动,更不敢抬头去望那帷幕后笑得有些丧心病狂的他的哥哥。他软绵绵的匍匐在地,像只待宰的棉织羔羊般助。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见主子心情大好立即拍马屁道:“王爷才是众望所归!真命天子!” “哼。”王爷轻哼一声,对两人的马屁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迈着阔气地八字步,踱出层层帷幔,最后站定在贤王的身前。 “抬起头来。”王爷蹲下身,一手掐住贤王的下颌,微微使力撬起他低垂的头,逼着贤王正视于他。 “你……可认识我?” 贤王怔怔地看着王爷,半响,怯怯地摇头。 靠!这到底是哪个王爷啊? 趴在屋顶恰能听见他们对话的挽云,郁闷地发现电视剧神马的真是浮云,谁说趴在屋顶就能窥视全貌啊?她现在所占的位置就除了四个黑黑地脑袋顶,什么也看不见! 膨胀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奈的挽云只好给自己憋得拼命挠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爷看贤王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心情愈发地好。他一把甩开贤王的脸,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条明黄色的锦帕,擦了擦手。 “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留你一条命吗?”王爷将锦帕随手一掷,上等黄箔金丝编织的锦帕在空中飘了飘,打了几个转儿后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spn 谁说本文不虐!?只有渐入骨髓的爱,才会衍生出极致的痛与虐!爱看虐文的各位大大等着~~哇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七章 “因为――”清冷地语气忽地变得狠绝,“本王想让那老头子好好看看,看看清楚这就是他一心疼爱的儿子,他心中独一二的皇位接班人!就是你这样,一个心智如同婴孩的傻子!哈哈哈哈哈!”王爷抬起一脚便踹向贤王的右肩,贤王闷哼着侧摔倒地。.info[]他不哭不骂也不起身,木头人一样静静地趴在地上,听着这病态的笑声夹带着满腔积怨在这空旷大厅的上空起伏回荡。 “我助父皇平定南方霍乱,解决西北少数名族纠纷,查处贪官污吏,事事亲力亲为,件件干的干净漂亮。而你――你又做了些什么?你不学术!你游手好闲!你凭什么获得他心置腹的疼爱?你说说你凭什么!” 王爷邪邪地笑着,他倾下身子,盯着贤王那双毫焦距的眼,一字一句地问:“就凭你那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母亲?她也配?” 贤王低着眼默然不语,任他肆意地辱骂。隐在袖中的手倏地都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根根爆出。 “老头子也是老糊涂了,居然给我封赏,赶我去封地……他这是怕我夺权!因为我比你优秀!他怕我会阻碍你的登基之路!同样都是儿子,他为何不愿好好看看我?你哪点比得过我?你哪点比我强?” 王爷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抓住贤王的领口,怒吼着将他提起,甩向一侧的石柱。 嘭的一声巨响,支撑整间屋子的石柱竟被撞得震了震。贤王痉挛地倒在地上,嘴角隐隐流出腥血。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只是匍匐在地的身躯泄露了他的痛苦,克制不住地颤抖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挽云忽生出一股蓦然的心疼。那个眼神干净神情稚嫩,会脆生生唤她“母妃”的贤王,此时正接受着苦难的折磨……可现在冲出去,既救不了贤王也保全不了自己,除了等待好的时机,她别选择。 折腾了好一阵,王爷始终没听不见贤王的哭闹声,倒也觉得乏了。他苍凉的叹了口气,悠悠地走向帷幔之后。 “为何父皇的眼里永远只有你?为何我璎珞国的历史会一次次重演?……你就是当年的父皇,而我则是那个一身英才处施展的盟王!自古能者居上,盟王亦如是……父皇这是在逼我谋朝篡位!” “为了与你们抗衡,我收服了天瀚大陆第二大门派!我就是极门的门主!眼线遍布全天下的所不知所不晓的极门门主!他做梦都想拉拢的一支帮派,现在就握在我的手上!” “表面上我呆在封地日日辛劳地处理政事,实则分身人后赶往幽州。你的差事是我暗中安排的大臣向父皇联名劝谏来的,目的就是骗你来这穷山僻壤,离开父皇对你的层层保护,好方便我的人来对付你。这样日后就算是怀疑,父皇也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王爷不知是哭还是笑,颠赖着身子前俯后仰,抬脚间又踹烂了帷幕内的几把木椅,好似痴狂了一般不休不止,“我不要你死,我只要那瞎了眼的老头子好好地看看,他的继承人,是如何一个半痴半傻的人!而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只有我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总有一天,他会哭着求我来继承江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着黑漆梨木石桌,王爷将心底的积郁化作癫狂的笑,所幸一次挥洒得干干净净!他笑!笑得身疲力尽,笑得头晕目眩,笑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王爷!”黑衣人快步上前想扶起他,王爷却摇摇头制止,自个儿摸着桌腿缓缓爬起身。 这一跌多多少少泼醒了心中一派狂喜的王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拿过茶杯抿了抿,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良久,终于张嘴吩咐一旁静候的两位黑衣人道:“将他的那个随从给我压上来。” “是!”一位黑衣人伏伏身子,退了出去。 不余片刻,另两位黑衣人将手脚皆戴着铁镣铐的风厉压了上来。 仍旧是那个黑衣面具的男子,几日不见,却多了几分潦倒落魄。架着沉重的铁链,风厉三步一摇的被拖上了大厅。 刚进大厅,风厉就看到了厅正中央伏倒在地的贤王,一双眼顷刻间瞪得愣圆。他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的主子,一双手狠狠地握紧成拳。 “跪下!”黑衣人故技重施,抄起一腿踢向风厉的膝盖。风厉被这突然地一击袭得脚下一个趔趄,晃了晃,又站直了身子。 “我的主子只有贤王。要我给你跪?做梦!”风厉咬着牙,望着层层帷幔后那虚幻的身影,清清楚楚地道。 “好!本王就喜欢有骨气的人!”王爷森森地笑着,挥手制止了黑衣人欲拔出的刀。他拿起茶盅,复而轻啜了口,看似随意实则威胁满满地道:“但是你主子现下的安危,就全系于你身上了。你说,你是要铮铮铁骨呢?还是选主仆平安呢?” “你……”风厉不料此人居然如此卑鄙,从头到尾就只会一招威胁。 见风厉心有不甘地跪下双膝,王爷轻笑出声,赞许地说:“不错,果然够忠心。”话音刚落,眼神忽然变得刀锋般犀利:“我问你,究竟是谁谎报幽州有瘟疫,又将此消息传到父皇耳边的?” 这个疑问在王爷心中由来已久。有假的消息传入京中也就罢了,又怎么会突破重重宫门传入父皇的耳中,致使皇父坐立不安急急下令将贤王召回泉都呢? 这一切究竟是贤王不愿来幽州从而在暗中所使的小手段,还是父皇识破了他的阴谋,想救贤王于水深火热的托词罢了? 更令他感到蹊跷的是,历来将天下事尽握掌中的极门,竟也探听不到此事的由来原因。这才是真正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人,能逃过极门的耳目,从头到尾都不留下星点的蛛丝马迹?! “我怎么知道。”风厉头一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都说贤王虽能,手下却有几个厉害角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知道从风厉嘴里没那么容易套出话,王爷也不恼,转着左手食指上套着的碧绿扳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枚碧绿扳指是极门门主尊贵身份的象征。采自于璎珞国内最高峰碧霞山,经百道工艺淬炼而成的碧眼松玉,选最是翠绿的部分制成扳指,雕刻两尾青龙于上,寓意镇守天地万物,通晓古今天命。 “我也不妨告诉你……”王爷转着食指上的碧绿扳指,眼也不抬地说:“本王正是极门的门主……”瞟到风厉的身躯一震,王爷满意地笑笑,接着道:“极门的摄魂术想必你也略有耳闻,但凡你知道的秘密,只要我有心探知,你便会知不言言不尽。但是这样一来,被摄魂术牵绊神魂从而伤至心肺脾脏的,只是你罢了……本王念在你有一身好本领,有心招你为门下,不忍重创与你。你若有自知之明,懂得权衡利弊之道,便老老实实的招了。”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挽云只觉得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摄魂术……抱紧自己的脑袋,挽云用力地甩了甩。 嗡嗡声不绝于耳,“摄魂术”三字仍旧在她眼前打转转,甩也甩不掉。 为何她的身体会对“摄魂术”三字如此抵触? 正当挽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后脑勺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痛的她险些叫出声来。 挽云捂着后脑勺恶狠狠地转过头――谁打我! 不过一秒,夜叉的怒视变成了谄媚的柔笑。望着这一袭天空般广博的淡蓝,挽云从未觉得他像现在这样顺眼过。 “你来了。”傻傻地咧开嘴,挽云压低了声音讨好的笑道。 假贤王横睨了她一眼,冷着脸抄着袖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身旁,半壁面具之下的唇勾勒出一个俊朗的侧面,却是不言不语。 第三十八章 “生气了?”挽云歪过头扯扯假贤王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袖。虽然瞧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挽云就是知道他一定在生自己的气。 也是,谁要自己偷跑来着?虽然挽云有些心虚,可嘴上还不忘逞强:“你伤我右手,踹我下屋顶,冷言冷语不说,还动不动就扬言要灭了我!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可我不过偷跑一次,你何必如此生气?” 何必如此生气?听着挽云不痛不痒的问句,假贤王不由地眯缝起眼,转首死死地盯着她。 她可知道,当他办完事回房,发现房内空一人时的心情?……她的身子此时还未好尽,偏偏性子又倔,若真遇上了什么事,她一定又是不要命地往前冲!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能不生气吗? 感觉到假贤王冷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挽云还以为他在瞪自己,发觉得憋屈了,于是牟足了劲儿地瞪回去,碎碎嘟喃着:“看什么看,小气男……” 对挽云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假贤王收回视线,端坐一旁,摆出“这儿的风光独好我只是上屋顶来看风景的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千万别误会”的样子,优哉游哉地从怀中掏出一柄断了半截的玉扇,自顾自的扇起风来。 挽云瞪得两眼都酸了,这丫还是只顾着扇风看风景,一句半句都不肯多说,全当她这厢是空气。 “喂!小气男!你基友有难,你不帮啊?”挽云实在拼不过眼前的面瘫男,只得败下阵来,抽搐着嘴角举白旗投降。 假贤王好整以暇地扇着风,眼也不抬的道:“反正鄙人的一番好心,别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此一来鄙人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挽云险些被他呛得现场吐血。这人不是“一出手就死一片”那种等级的超级敌霹雳高手吗?怎么会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啊?传说中的高手风范风度都到哪去了? 梗着脖子想了半天,挽云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词来回讽眼前这位怡然自得的“扇风”男,词穷的她只得再次愤懑地碎碎念道:“小气男……” “翎云。”突然打断她的话,假贤王转过头淡淡地看着她一脸茫然的呆样,道:“不要乱取外号。” 被他面具下那双琥珀般夺人心魄的眼扫过,挽云不知为何烧红了脸。她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点头道:“看在你诚心诚意恳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叫你的名字。” 林云,姓林名云?如此简单而又朴实的名字,真是与他的行为做派完全不符啊……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翎云对于她嚣张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 挽云这才想起风厉还身处险境,忙不迭地俯下身朝屋里瞅。 “怎么样?考虑的如何?”王爷悠悠然地押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风厉紧紧闭着眼,默然地站着。一米八几的身子骨显得有些落魄,一袭黑衣衬得他愈发消瘦。 半响,那双精厉的眼终于睁开来。风厉沙哑着嗓子,缓缓地说:“消息是小人们瞒着贤王传的。贤王只是一介纨绔子弟,又怎么懂得坐镇幽州修葺河提此等繁杂的事务?小人们怕贤王贪玩闯祸,又不敢拂了贤王的意,这才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可怜的风厉又哪里会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于是只好随口胡诌咯。 “哦……”王爷放下手中的茶盅,背转过身,嘴角蕴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柳五,把他给我拖下去,送去炼丹炉。” “你!”风厉怎料得他居然出尔反尔!方才说的是一套,现下做的居然又是另一套!竟命人送他去炼丹炉做丹药试验品! 王爷仰天大笑:“你当真以为三弟的人我会敢用?我不对你用摄魂术只不过是因为会使用摄魂术的高手不在此罢了,如此儿戏你居然也当真?哈哈哈哈哈!” “哼。”看着他阴险而龌龊的嘴脸,风厉冷笑着摇摇头。他不急也不恼,只是站直了身子淡淡道:“如此,那便息行尊便。” 我去!这还有没有人性!丹药试用品?用一个活生生的人!? 以与毛毛虫二致般难看的趴姿黏在屋顶的挽云,转脸对着“扇风男”霍霍磨牙道:“我看不下去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大哥您也该出手了。 翎云手中的扇子不曾停歇,只是嘴角露出从容的笑,难得体贴的道:“那就别看了。” “你!”被他闲适的样子给激怒了,挽云随手摸过一块琉璃瓦作势就要砸他,“谁和你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翎云“啪”的阖上玉扇,挥袖间玉光一闪轻敲挽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撞得琉璃瓦瞬间脱手。挽云慌忙去接,翎云却先她一步,一拂手,琉璃瓦已瞬间化作金色的齑粉。 “再等等,事情会有转机。”收回手,翎云转眼定定地瞅着挽云,琥珀色的眼瞳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挽云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直视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可万一……” 还没有“万一”完,挽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腰下一暖,待她反应过来时已被翎云压倒在了身下! 翎云用双手拥着挽云的腰身将她轻轻放倒,身子却完全压在了她的身上。嗅着挽云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馨香,翎云不禁有过一瞬的恍惚,可一感觉到怀中的小人不安分的挣扎着,他便立马侧过头去,在挽云耳侧低语道:“别动,有人来了。” 挽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近到几乎与她鼻尖相对的翎云,大脑有些当机的她仍不死心的摸向腰间暖暖的触感。等她摸清楚腰上裹得是一双厚实的大手时,脸彻底的充血了。 “干嘛搂着我的腰?”某只“猴子的红屁股”咬牙切齿的问。 “哦。”懒得废话,翎云干脆地抽了回手。 于是下一秒,挽云的腰就华丽丽地撞上了参差不齐的琉璃瓦尖。 感受着来自腰下细碎的刺痛,挽云实在拉不下脸抱怨。 此时她才明白方才垫在腰下的“毛爪”不过是某人善心大发怜香惜玉罢了,居然被自己误以为想占便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丢脸死了! 瞅着“猴子屁股”的眉毛眼睛全皱成了一团,翎云失笑地摇摇头。他别过头,看着立于屋下的两点艳影,低声道:“快了,再忍忍。” 仍是淡极的语气,挽云却从中听出了些许的笑意,想到他一定是在取笑自己,“猴子屁股”更加不好意思了,干脆把头一扭,眼不见为净。 “禀告王爷,侧王妃、黎姑娘求见!”尖利的传告声号角般嘹亮,穿透了大厅的各个角落。 “哦?”王爷一顿,望向门厅的方向拧眉不语,这时她们来作什么? 他挥挥手示意黑衣人将风厉和贤王带到厅侧侯着,又命人从后厅搬了几副桌椅放在厅中央。待一切都处理妥当了,王爷这才清清嗓子,说:“请她们进来。” 一抹娇俏的兰携着一袭美艳的紫,盈盈步入大厅。 “参见王爷。”两人伏伏身子,朝王爷行诺礼。 “诶诶诶!”王爷快步上前,扶住黎若熙的手,笑着将她拉起身,“黎姑娘可是本王的一大功臣,又何必如此多礼?” “王爷严重了。”黎若熙柔柔的回以一笑,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 王爷如此盛情,换来的却是黎若熙的淡漠,脸上始终有些挂不住。他讪讪地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黎姑娘坐。” 回转过身,王爷朝侧王妃使了个眼色,用内力传音至她耳侧:“她来所为何事?” 侧王妃低头回以传音,却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狴犴令。” 狴犴令? 王爷勾起嘴角了然的笑笑,心底倒是松了口气。 狴犴令还是好说,就怕这女人趁火打劫提些不着变调的要求。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三姝之一,纵是堂堂王爷也是极门门主的他,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奈何得了她的人。 黎若熙也不与王爷客套周旋,微欠了欠身便坐了下来。她的目光随意的穿梭在大厅中,四处打量过后,最终落在了左厅的一隅。 一袭白衣沾染着腥血,显得狼狈不堪。贤王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铁镣加身的风厉盘腿而坐,护卫在他身侧。而他们的周身分别站着四名黑衣人,手持四柄明晃晃的刀剑,仅以毫厘之距架在他们鼻尖,稍有动便是当场见血。 “黎姑娘既已完成了对本王的承诺,那狴……” “不急不急。”打断王爷话语的不是别人,竟是黎若熙!她瞟了眼大厅东隅的贤王,故作好奇的问:“王爷打算怎么处置这二人?” 黎若熙知道贤王此时不过是装傻卖疯地哄骗王爷,却拿捏不准他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是只为了皇权纷争,还是也觊觎着狴犴令。要知道她的身子还未大好,神通之力自然是大打折扣,在此处撕破脸皮争夺狴犴令于她利。于是索性顾左右而言他,先避开这个锋头。 王爷不知是计,乖乖地答道:“不怕黎姑娘笑话,哪个帝王之位不是踩着亲兄弟的尸骨登上的?本王倒不至于如此情,不过是断了贤弟的帝王路罢了,并加害之心。至于他的随从嘛……” 他转身执起侧王妃的手,拢在手心揉捏了一番,“琴儿此番随我来幽州,事事亲力亲为,日夜不眠的为本王打点一切事物,本王是既感动又心疼……本不想再拿此事来劳烦琴儿,奈何事关重大,本王还是不放心,想探个究竟。” “全听夫君的。”侧王妃轻轻地回握了王爷的手,柔声答道,娴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快。 王爷心疼的抚了抚她的肩,奈的叹口气,随即转脸吩咐黑衣人:“将那个侍从带过来!” “呼来喝去的,你把风厉当成什么了?”清爽的女生不知从何处扬起,底蕴悠长而深厚,震得空气也荡了荡。 翎云转过脸,不解的瞅着身侧突然出声的挽云。 第三十九章 挽云利索的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转头朝翎云璀璨一笑,道:“诶呀,抱歉抱歉,一时没忍得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嘴上是说抱歉,可脸上压根寻不到一丝愧色。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我先下去探探情况,你……”挽云伸出食指定定地指向翎云的鼻尖,霸气十足地道:“呆在这里不、准、走!” 他走了我就死定了……某人很有自知之明的想。若不是有他在,她又怎敢贸然出头? 翎云静静地看着眼前脸色呈可疑粉红的女孩,白脂般细腻的肤色染上淡淡的粉,美得宛如水上莲花,出尘脱俗。 下一瞬,他竟伸手握住了那支直指向他鼻尖的食指! “不要逞强,点到即止。”翎云握着掌中如玉葱般小小的一截手指,仍是淡极的语气。“万事有我,不必担心。” 放手。 他听见心底有个理性地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放手,快放手。 不要再留恋这指尖的温暖,不要再沉溺于她清甜的微笑,不是说好了一切都已了断了吗?为何还不放手? 任心底地声音叫嚣得激烈,可翎云仍不想放开掌中那节软软的手指。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的挽云,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着星点迷离的光,轻抚大地的风般温润。 只觉得自己伸出的手指似探进了一盆火炉,指尖的温暖烫得挽云的心都颤了颤。不想被翎云看出自己的窘迫,她抽回手指,笑得拍拍他的肩打趣道:“嘴上说得好听,待会对我可不准见死不救啊。” 信任是一种的法言喻的神奇情感,一种心底油然而生的依赖与托嘱,心的权权交付,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扯清道明的。.info[] 她遵从心的感受,选择信任他,将自己的后背放心的交予他。不要问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表面伤你的人,未必就是要害你;面上对你好的人,也未必就是关心你。 就与贤王不问缘由对她的信任如出一辙。没有缘由,只是信赖。 “谁!是谁躲在暗处!?”王爷严声喝道。 听到王爷的怒吼,瞬间又涌进几名黑衣男子,手持刀剑神情戒备地搜索着大厅里里外外各个隐蔽的角落。 “我。” 一抹淡粉从天而降,稳稳立于大厅正中央――王爷的身后。挽云笑得盎然,望向眼前不甚宽厚的明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在下风挽云,有幸拜会王爷。” 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倏地射向挽云,躁动不安的情绪即刻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风挽云! 那个三姝之一的妖女风挽云!? 她来做什么! 黎若熙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嘴角扬起淡淡的笑。 听着落入耳畔那熟悉轻快的语调,俯身在地的贤王微微一怔,却没有抬头。 方才还如英雄就义般爽烈的风厉此时却则显得不甚镇定。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眼光如勾般直直锁着厅正中央风姿卓越的粉衣女子,抖着手颤声道:“夫、夫人!?” 夫人不是被假贤王掳走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此处? 难不成她为了救我们,这才……天下间怎么会有此等不知死活的笨女子!?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恐怕我现在已经死去活来了的? 到了此等关键的时刻,挽云竟还有心情跟自己调侃。.info[]风挽云的名号,用的好兴许就是不伤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就救得二人并全身而退。若是人品不好撞上了仇家,那也只能劳烦林云同志收拾残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爷放声大笑,他优雅转过声,用故人般熟悉的语气说:“美人,好久不见了啊。本王倒是好奇,你何时从逍遥殿的小妮,变成了三姝之一的风挽云?又何时……”他一甩袖子指向风厉,恶狠狠地问:“变成那人口中的夫人了?嗯!” 看着眼前明黄加身的晋王,挽云比他还要惊异。 大色狼!? 那个设下步步棋局想陷害贤王的居然是大色狼?她还以为会是镇守边关的汉王。对方心思缜密,还位列江湖一门派之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匹大色狼所能胜任的啊! “本王问你话呢,为何不答?”晋王不耐的皱起眉头,抬脚朝她走进一步。 挽云本来就对他用强的那件事心有余悸,气势上已矮了他一截。现在看他狰狞着脸步步靠近,本能的抗拒更是使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你别过来!” “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当初三番两次玩弄我时怎么就不知道怕啊?嗯?”王爷狞笑着逼近她:“第一次在书房,你褪下面具对我投怀送抱。我被你的美貌所迷,就算看出你步履轻盈奇特,必定出自逍遥门,也不顾一切的想拥有你。可你――却半路而退,逃得影踪!” “好,本王当你女孩子家不好意思,也不追究,陪着你玩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之后连着的两次,每次都是你先来挑逗我,再依仗着一身好轻功半路而退。本王倒是想问问,你究竟是想做本王的女人,还是觉得戏弄本王很有趣?!” “没,我没啊……”挽云此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辩。明明先前是晋王意图对她用强!难道不应该是她责难他的吗?怎么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晋王眼底沉着阴暗的眸光,他死死盯着那张曾日日夜夜盘绕在他脑海的脸,向前大跨一步猛然抓住挽云的左手腕:“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想做的不是本王的女人,而是贤王的!你瞧不起本王?你嫌本王不能继承大统?哼,区区一个逍遥殿的贱女人也妄想攀龙附凤!本王偏偏不让你如意!”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挽云觉得左手腕好似被一团铁裹住了一般,但是比之内心的愤怒,手腕的疼痛又算什么? 她用尽全力提手一甩,晋王哪料想到她会反抗,一个不留神手便被甩开。挽云趁机反手一拳,狠狠地砸向晋王的门面:“我是出自逍遥宫,那又如何?心术不正的人看什么都是邪门歪道,心若明镜的人自然能用清明的目光审视世界。你这色迷迷的眼如此混沌,只怕是看什么都是浑浊不堪的!” 这一拳真气凝集刚劲果断,击得晋王直接被砸倒在地。挽云乘胜追击,腾起在半空,飞起一脚便踹向晋王胸口:“我告诉你,不是天下间所有的女人都想依附男人生存的!爱情不是财富权利的等价物,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老娘也不会嫁给你!” 晋王脸上狠狠挨了一拳,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迎来一腿。看似是花拳绣腿,可挨在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招招狠绝。 “你!你!……” 晋王捂着胸口再一次倒下,嘴角竟挂着腥血。 同也是习武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一拳一腿内蕴含了多少秘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低估了她!这哪里只是轻功了得?内功之深厚恐怕连习武数十载的他也难及一半!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琴儿,探底!”晋王闭上眼,不再理会挽云,盘腿坐下开始调整气息。 琴儿可是极门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下手动作之快,布景幻境程度之深,除了问鼎天下、亦是极门前任门主――已死于内部争斗的长羡公子,可谓人能及。论多么复杂的情况,一旦放手于她,晋王从不须多操一分心。 “是。”琴儿音未到身已动,与此同时几道黑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飞起,一同袭向挽云。 “将内力凝聚在百会穴。”翎云的传音比黑影更快的抵到挽云耳侧,“以你的功力,足以抵御意念的侵扰。” 内力?凝聚?百会穴?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眼看着几道黑影箭般劈射向她,挽云猛地深吸口气,将气生生憋在胸口。 鬼才知道内力怎么凝聚,挣扎一下总比站着等死的好?――挽云鼓着腮帮子边憋气边想。 四道黑影正好此时抵达。他们落在挽云身周正好四个方位的点上,分别手捧铜镜照着她的眼,嘴巴一张一合地念念有词。 琴儿腾空飞起,越过四人的头顶挤至挽云身前。她双手高举,倏地按住挽云眼睛旁的两处穴位,顿时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向挽云的头顶。 挽云一怔,本能告诉她要立即反抗,可身体已经不听从意识的指挥,就连头也变得晕晕的…… 好舒服啊,暖暖的…… 这种感觉,好像就在梦里畅游天际,连人的意识也变得轻飘飘的…… 第四十章 “风挽云!” 翎云的声音再度萦绕在她耳侧,不大,却好似古寺中的铜钟般铿锵有力,震得挽云一个激灵,混沌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琴儿见她挣扎着想要睁眼,赶忙加大手下的力度,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挽云听不懂的语言。 我倒想看看她要使什么幺蛾子。 挽云拿定主意,决定将计就计。她顺从的合上眼,想象着刚才飘荡在云端的感觉,身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放软。 天下人皆知,极门人最善长的是意念控制,而在众多意念控制心法里,最为厉害的莫过于摄魂术了。 摄魂术,顾名思义,是一种以摄取被施术者的心魄,已达到窥伺他人内心所有秘密的心术。但凡被施术者心魄被摄,论此人在精神上是如何的挣扎反抗,也会将心底秘密身不由己的和盘托出。最可怕的是,摄魂术对被施术者的身体与神经都有着不可小觑的伤害,轻则身伤,重则神损。一旦神损,便是疯癫痴傻,药可救。 放眼整个天瀚大陆,能掌握摄魂术的寥寥几。如今的极门内,也仅剩两三人能习得此术罢了。 风厉的拳声的握紧。他明白青莲夫人是因为他才挺身而出,甚至为了救他们不惜谎称自己是风挽云!而此刻那淡粉的娇俏身姿正一寸寸的摊软下去,眼见她的心魄就要落入摄魂阵不可自拔! 他转脸瞅了眼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的贤王,立即知晓了他的选择,只得默默收回了眼,心底奈的叹息。 “她在你心中,就占此等地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传音准确的涌入贤王耳侧,竟带着一丝鄙夷。“如此,我倒是替她不值了。” 贤王眉梢微颤了颤,随即辨认出是假贤王的声音,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自然。(..info)他借着颔首的瞬间回以传声:“阁下不是带她回泉都了?怎么又出现在此?” 翎云闭上眼,“既然不在意,又何必问。” 是啊,既然不能管,又何必问……贤王抬眼,看似漫不经心的扫过身前不远处那抹淡粉。瞧到那清秀可人的小脸上紧蹙的眉头,贤王的心忽地像是被谁揪住了一角,若有若的丝屡酸楚顺着心口流出,缓缓上升直至大脑。 不行……不能心软……此时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 逼着自己掉转过头,贤王强压下胸中翻腾不安的情愫。他默默地提息凝神,全神贯注摒除心中不应该有的杂念,不再理会假贤王,也不再望挽云一眼。 看贤王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翎云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他侧脸下望,目光穿过残缺的瓦片,笔直的落向半昏厥的挽云。 这丫头又想玩什么?将计就计? 估摸着她的心魄应该已坠入自己精心编制的幻境中,精气有些透支的琴儿这才收手。她扶着身子骨软成一团云般绵绵的挽云,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放在地,白玉似的手轻拂过她的额角。 冰冷的手指,黢黑的衣裳,熟悉的声音,不耐的询问……不甚清晰的片段,幕幕交叠的闪现在脑中。 这个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是否?……她曾亲身经历过? 挽云迷迷糊糊的想。被翎云那一唤召回心魄的她虽没有完全沉入摄魂阵法,但也昏昏沉沉的如坠层层迷雾。 “琴儿已好,王爷请问。”琴儿起身望向晋王,香汗淋漓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晋王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几分血色。在黑衣人的搀扶下,晋王踉跄着起身,站稳后又摆摆手,示意伺候在旁的两位黑衣人退下。 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晋王眯眼凝视着粉润如樱花般娇俏可人的挽云,眉眼间隐隐有些青黑。半响,才启口而问:“你……究竟是何人?” 挽云正张口欲答,一男一女的对话却抢先了她一步,回声一般带着浓厚的混响回荡在她脑中! 【“青莲王妃……青莲王妃……你是谁?”】 【“沐挽云……”】 男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似是一场盛大的邀请,足以诱惑所有的人失去一切理智,不顾一切的回答他的提问。而那女的回话,不徐不疾,甜而不腻,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嗓音! 眼皮突突地开始颤抖,挽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而睁眼大呼! 谁?是谁!?哪来的对话声!? 只见粉衣美人额角不断冒出滴滴薄汗,等了好半会儿也没等到她的回答,晋王有些不耐烦的转脸望向琴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不回话?” “王爷不必心急,摄魂的时间本就应人而异,这位姑娘想是内功不浅,需得再等上一会。” 摄魂?就是像刚才那诡异的对话一般,他们问话我回答吗?…… 好,她知道了! 沐挽云努力摆出一副心魄被摄的恍惚样,幽幽答道。 “我……是小妮。” 风挽云的名号只怕对晋王起不了什么威慑作用……刚好,他不是说她是逍遥殿的小妮吗?那她就说自己是小妮,正巧省了她东想西想的脑细胞! 果然不是风挽云。 晋王提起的心这才完全放下,他扯起嘴角不削的冷笑,这女人胆子真大,三姝的名号居然也敢冒用! 敛了敛神,晋王又问:“你为何潜入晋王府?三番四次的勾引本王?” 【“为何潜入晋王府?”】 【“不……知……”】 又来了!哪来的对话声? 挽云屏气凝神想驱逐心中杂念,可论她怎么集中精神,就是挥之不去脑海中的对话声。【“天王盖地虎是何口令?”】 【“和哥哥……儿时……游戏……”】 【“留在贤王府有何目的?”】 【“学……武……”】 【“究竟有何目的!”】 【“学……武……”】 【“从实招来!”】 【“学武!!!”】 额角的汗顺着精巧的脸廓滴下,“啪”的一声脆响。 哪来的对话声,为何这般熟悉!……是谁在问话?又是谁在回答? “怎么不回答!?你到底为何潜入晋王府?为何勾引本王!”晋王失去了静等的耐心,恨不得亲自上前晃着挽云的去身子问个究竟。 挽云身子一个激灵,脑中不断回响的对话声竟因为晋王这一吼而生生切断,循环往复的对答就这样戛然而止。 意识到晋王是真的有些恼了,纵是好奇心满满,挽云也只得先将疑问抛至一旁,一心一意的思考到底如何回答才能蒙混过关。 逗你玩儿? 吃饱了撑着? 不行不行统统不行!这都是些什么破回答啊?平日里挺好使的脑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挽云急得在心底直跳脚――风挽云啊风挽云,你究竟是为何要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你要我怎么解释啊,真是害惨我了! 心底正抱怨着,挽云只觉太阳穴莫名一暖,随即全身似是通电了一般,灼热的激流瞬间流过五脏六腑! 这……这是? 若不是挽云仍记着她现在是“昏迷”的状态,她敢肯定自己一定会尖叫出声! 眼前蓦地闪现出多组画面一幕幕片段好似组成了一段段零散的记忆,放小电影一般投影在她的脑海――白衣如莲的女子,巧笑嫣兮坐上晋王的腿,一双素白的纤手缓缓褪去他的衣衫,肆忌惮的游离在他袒露的上半身……晋王喘息着捉住了她手,女子却娇羞地低下头,忽然站起身,一把开晋王,二话不说便踏离去。 同样的场景上演了三次,只不过发生的地点不同。女子的举动也一次比一次大胆,最后一次甚至整个拥上了晋王的身子。但是这三次的结局却是相同的,一旦晋王主动,女子便不由分说地脱身离去,反应动作之快脱身手法之高超,足可媲美天上那一闪即逝的电闪雷鸣。 而最令挽云吃惊的便是那白衣女子――竟是她自己! 不对,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风挽云。 看来晋王所言不假,风挽云真的曾三番主动引诱他!可是这是为什么?武功已达到登峰造极的风挽云何苦如此做贱自己?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玄机。 挽云一便又一遍的在脑中回放这三段记忆,希望从中找出风挽云古怪行经的动机,一时之间竟完全忘了一旁急得脑门直冒汗的晋王。 “为何她还不回答?”晋王一把扯过琴儿,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急切。 第四十一章 “王爷,许是她内功深厚,抗拒的意念也强于常人。”琴儿冷着脸轻摆袖口,挣脱开他的束缚。 晋王怔怔地看着琴儿略显不快的侧脸,片刻之后,他终于意识到琴儿究竟为何而不高兴,赶紧上前一步拥过她在怀,“王妃可是在吃她的醋?哈哈!本王的傻琴儿哟……”说话间,他抬手轻刮着她的鼻尖,宠溺的姿态任谁都能看的出来,“琴儿是本王的福星,唯有琴儿才是本王唯一真正想要的女人。为夫如此说,琴儿还要不高兴么?” 晋王的鬼话多了去了,可偏巧这句看似哄骗的话却是他心底的大实话。 偶遇烟花柳巷的她,他便蓦然心动,全然不管她出自风尘,毅然替她赎身,领她回府。 许是他的执着感动了琴儿,由她口中得知,她竟是极门前任门主长羡公子的左臂右膀!因为长羡公子死于极门内争权之斗,身为长羡公子得力手下的她自是难逃一死。为了躲避极门叛徒密如泄地水银般的追捕,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藏身于烟花柳巷,日日酒舞生平醉深梦死,直至遇见他。 晋王永远都忘记得两年前的九月初秋,冷月桂树下,琴儿双眼含泪,信誓旦旦的对他许下承诺:“琴儿纵是拼死,也要纠集长羡公子的旧势力,血刃公子之仇!再助王爷登上门主之位,以来报答王爷对琴儿的不离不弃之恩。” 有了洞悉极门所有秘密的琴儿的一手策划,加上这几年来他秘密隐藏的地下势力,不过数月的筹划,他们便大张旗鼓地五关斩六将,一夜横扫极门,一举拿下了所有叛徒! 他真的成为了英震四国的极门门主!以往敢都不敢想的梦,竟一朝变为现实。.info 为此,他册封了琴儿为侧妃,给她女人最为重视的名分,还放权与她极门的大小事务。在府中,更是免了她的所有礼节,就算是父皇钦点的正王妃,也绝不允许动她分毫! 晋王清楚,起初他是被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所吸引,信手带回了府。尔后便是对她衷心的感激,诚心的敬佩。再往后,不知不觉间,便与她酝酿出了细水长流的爱情。 不同于对小妮的痴迷,那是真正的爱情。纵是待她容颜尽衰老,也会不离不弃的心的承诺。也许他身边会出现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也许一日他会醉倒在不知哪个妩媚女人的温柔之乡。(..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晋王唯一不会忘却的是,琴儿始终是他唯一的、心灵的港湾。 琴儿却不买账,她娇嗔着撇过头,一闪身躲过晋王轻刮鼻尖的手,酸溜溜的道:“琴儿可不敢吃这飞醋。对着王爷心牵梦绕的姑娘,琴儿也只敢使了少许几层的功力,怕一不小心伤了王爷心头宝贝,这才使得她有机可趁,用内力抵抗住意念的控制……” “罢了罢了!”晋王挥挥手,一派大气的道:“不就是个美人吗?天下美人何其多,不差这一个!琴儿你只管使出十成的功力,给本王好好的问!” 听他这么说,一直板着脸的琴儿终是笑了,“当真?如此美人若是落下了个神智不清的毛病,王爷也不怪琴儿?” “不怪!你只管给我好好问。”晋王眼睛都不眨的答道。 “那好,琴儿遵命。”琴儿半开玩笑的朝晋王伏伏身子。 膝头才刚曲下,琴儿便觉得自个儿的喉咙莫名的痒痒,她张了张嘴,不想居然涌出了一口鲜血! 琴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胸前染红的一片丹,蚀心的痛楚顷刻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全身乏力的她晃了晃身子,一个不稳直接撞入了晋王的怀中。 晋王还以为她在闹着玩,当着黎若熙的面也不好训斥,只得正色道:“琴儿,别闹了……”边说边伸手扶起她。 琴儿诺诺的抬起头,气若游丝的轻唤着:“王……爷……” 晋王此时才看清她竟嘴角溢血!赶忙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变了:“琴儿!你怎么了!” 琴儿在他收紧的怀抱中挣扎着,她费力地扭头看了眼挽云那个方向,又吃力的回转过头,朝晋王笑着哑声道:“是反噬……王爷恕……琴儿能……” 反噬!? 晋王眉头深皱,反噬不是意念被控者对控制着的意识反攻吗?难道是…… 他猛地扭转过头,用狮子望着猎物一般的凶恶目光,狠狠盯着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的挽云! 是她!琴儿之所以受伤,全是因为她! “来人啊!给我杀了这个女人!”晋王的双眼散出浓郁的杀气!他死死凝着挽云,嘶哑着嗓音大声吼道。 此时此刻,晋王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个女人是为何潜入晋王府,又为何可以轻易摆脱意念的控制。现在他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迅速除去眼前这个女人,以保全琴儿! 听到王爷的指令,大厅四周的黑影们滕然跃起,二话不说奔向挽云。 赤腾的杀气,与晋王脱口而出的“杀”字,终于唤醒了呆坐一旁动于衷的贤王。 抬手捂上胸口,贤王脑中蓦地闪过挽云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凄残模样,心底灼灼的疼痛烧得他再也法镇定旁观!贤王猛然站起,急切的望向从大厅四面八方扑向挽云的黑影们。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痛苦挣扎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有多么的汹涌。想制止,却又不能。看她送死,却也不舍。所有的纠结心绪,此时都幻化成了缠绵的目光,贤王一动不动,只是痴痴的望向她。 对挽云,贤王并非没有感情,他有! 月下绝美的白衣少女,一缕艳若昙花的笑轻轻巧巧开启了他久闭的心门。 奔波劳累的旅途中,她不曾抱怨,只是抬手为他抹平眉间的褶皱,意间亦抹去了他心底层层相扣的心锁。 幽州城门前,她飞身上马时的倔强;与幽州知府言谈间显露出的聪慧灵敏;当他迷失心智时的不离不弃……不知何时起,他的目光开始悄悄追逐。起初一点一滴的积淀,意间却令他的心越陷越深。从未有一个女人能令他的心悸动得如此强烈!若是几年前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纳她入怀,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一心想拥有的不再是青涩酸甜的儿女情怀,而是浩浩鸿鹄之志! 一招兵败,便是满盘皆输! 因为不行,不能,不可。所以,只能可奈何。 环顾四周,挽云麻木的看着四周朝她涌来的黑衣人们,看他们手中握的各式各样冰冷刀剑情的指向她,心已冰凉。 她不逃,是因为摆脱脑中循环往复的回忆片段已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说来可笑,此时勉力的站直身子,竟然是她体能的最后极限。 收回顾盼的双眼,挽云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左胸处的心脏却控制不住阵阵的抽痛。 林云没有来救我,果然没有来…… 是啊,他为何要来?……难道对于他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他就一定要出手相助吗?笑话!那天下间他要管的事岂不是多到他一辈子也操心不完?沐挽云啊沐挽云,你不是一直坚持人不靠己天诛地灭的吗?在自己的生死大事上,你怎么就傻了唧的栽了跟斗呢? 事已至此,她并不埋怨林云。本就非亲非故,他如此待她她也话可说。只是要她束手就擒,这样简单就死在晋王的手中,让她如何甘心!? 想整我死?好!大不了姑娘我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看看究竟是谁先倒下! 第四十二章 强打起精神,挽云掉转过头,朝三尺开外的晋王绽放一抹玩味的笑颜:“我很好奇,晋王爷的背部究竟藏有什么秘密呢?” 言毕,她转脸看了眼大厅左侧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贤王,随即又转回目光,逼向一脸震惊的晋王。挽云轻启朱唇,笑得好生娇媚:“晋王费尽心思想隐藏的秘密,不就藏在你的背部吗?” 挽云能肯定,晋王的背部藏有不可见人的秘密。在她大脑残留的三段回忆中,但凡风挽云触及晋王背部靠近脊椎那块肌肤,他便会下意识的稍稍别过身子,让她的手挪至别处。如此细微的动作,风挽云未能发现也很正常,但是同时反复重温三段回忆的沐挽云若是还发现不了,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挽云的话音刚落,四周呼啸的风声居然随之殆尽,时间好像就此停步,偌大的大厅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腾空在半空中的黑影们闻言,纷纷落下了身子,静立于大厅四周的各个角落。黑衣人们默然不语,只是齐齐掉转过头望向晋王。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好似他们生来便是心灵相通一般。 探究,疑惑,不解,若有所思……贤王风厉黎若熙黑衣人们――大厅内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着晋王,盯向晋王的背部! “你个贱女人!”晋王恼羞成怒,原来她接近他竟是为了这个!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居然被一张惊为天人的皮相迷惑得失了戒备之心? 色令智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还傻站着干嘛!?”晋王嘶吼着朝大厅中静立的黑衣人们下令:“还不快给我杀了那个贱女……” 话还没有说完,怒吼声突然中断,晋王只觉得怀中一空,下一秒,陌生的冰凉触感划过了他的背部。.info 晋王瞪大了眼――他居然听见了自己的血肉绽开的声音,还有刀尖断骨声!一刀,又一刀地落在自己的背部…… 不敢置信的回转过头,晋王的瞳孔微微扩张。背部传来的痛楚使得他的眼睛竟也有些模糊。迎面溅来一滴腥血,不偏不倚落入晋王的右眼。就在那一片血色朦胧中,他看见琴儿凝固着血渍的嘴角安然翘起,那神情似是得意,似是悲伤。而她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弯刀――粘连着他体肉血肤的银月弯刀! 不会……琴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不可能……一定是他眼花了,琴儿绝不可能背叛他,不可能! 感觉到了晋王赤裸裸的灼热目光,琴儿却偏过头去不加理会。她紧咬银牙,忍受着因为挽云意念反噬而给她身体带来的阵阵绞痛,可下刀却依旧干净利落,一横一撇一划,不过三刀,巴掌大的玉牌便被剥离了晋王的体肉――即使是血肉模糊一片,也丝毫掩盖不了温润夺目的墨绿光辉,和隐约其上的三个大字。 狴犴令。 晋王用两只脚强撑着身躯不倒,他幽幽地看着琴儿,眼中没有气愤,没有恼怒,有的只是不解,“你……真的是……琴儿?” 晋王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敲得琴儿握着狴犴令的手竟开始抑制不住的轻颤。 是,她背叛了他。为了狴犴令,她什么都做了!什么郎情妾意,什么相濡以沫,一切都是假的!被蒙在鼓里的只是晋王罢了……天下之人为达成一己私欲本就不择手段,琴儿并不会为此感到羞愧或内疚。 为了这一天她已等待了太久太久……此前,她曾数次幻想,自己手握狴犴令潇洒离去的场景。只是待到事情真正发生的这一刻,琴儿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狠下心来不再与晋王纠缠,琴儿决然地转过背,右脚点地间飞身跃起,娇俏的蓝影于半空中划过,下一瞬轻落至白衣胜雪的贤王身前。 “王爷小心!”风厉见状立马跳起身,身子一转横挡在贤王身前。即便双手双脚被铁链捆绑着,动作的灵敏程度也丝毫未减半分。 “哼。”琴儿一声冷哼,半是欣赏半是赞许地道:“不愧是贤王身边的第一暗卫,真是好身手,好功夫!” 风厉还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能,气得扬起拳头二话不说便抽向琴儿,“是又如何?吃我一鞭!”捆绑住双手的铁链劈开空气哗哗作响,眼看就要抽至琴儿的脸面! 就在此时,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搭上风厉的肩,贤王沉着声音道:“风厉,退下。” 风厉不由地一顿,挥至半空的铁链随即耷拉了下来。 “风厉,退下。”见风厉呆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贤王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边。 这一遍风厉是真的听明白了,他仅犹豫了几秒,便低下头,乖乖退至贤王身侧。 收回手,贤王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蓝衣女子――刘海粘连着额角的汗水,湿成了一簇簇紧贴着额头。嘴角的血迹已干,像是一条黑色的虫子附在她的嘴角,弯弯曲曲的有些骇人。 琴儿抬首间,恰好撞上了贤王深沉的目光。那眼神中包含的内容太多太多,多到她浑身酸软,不敢再望……忍受着心口反噬的绞痛,琴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血肉淋漓的狴犴令,以绝对服从的姿势呈至贤王面前。 她这是在做什么! 扑通一声响,晋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满地的腥血随即溅散出一朵巨型的花。他颓然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瞪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琴儿跪倒在贤王身前,耳中顿时嗡嗡炸响! “不,琴儿,不要……”晋王费力的用手撑起上半身,嘶声力竭的吼着:“琴儿你疯了吗?他是一个傻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晋王的嘶吼声回荡在大厅上空,尾音久久不散。琴儿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你!”晋王转过脸,对身侧的黑衣人怒吼道:“你们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侧妃拖回来!还有狴犴令,把它给我夺回来!” 听到晋王的命令,黑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没有动。 “你,你们!……”晋王气得一拳头砸向地面,顿时血花四溅,溅得他一头一脸。“你们今天是要造反吗?别忘了,我是极门的门主!你们不过是极门最低微的门人,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啊?都不想活了是吗?啊!” 晋王撕心裂肺的吼声让人听得只觉得心烦意乱。心里暗叹一口气,琴儿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将双手举得更高了些。她清清嗓子,道:“恭喜公子,终得狴犴令。” 大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静得有些诡异,挽云甚至觉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瞬,一屋子的黑衣人同时跪倒,皆是朝向贤王的方向,异口同声道:“恭喜长羡公子,终得狴犴令!” 第四十三章 长羡……公子? ……长羡公子! 不,不可能。 一旁喘着粗气的晋王突然间不动了,他缓缓转头,定定地朝向数丈外负手而立的贤王,目光如一柄锋利的刀剑,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不。”晋王张口狂啸着:“长羡公子不是死了吗?他已经死了!……你们,你们!”指尖滑过身周跪倒一片的黑衣人,晋王瞪着猩红的眼,奋力嘶吼着:“你们疯了吗?他是三皇子!不是长羡公子!” 奈的摇摇头,贤王一脸的天真稚嫩已全然褪去,化作一位嘴角含笑的谦谦君子。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不经意间流露出洞察世间万物的浩浩气势。嘴角稍稍翘起,蕴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微笑。他负手而立,君临天下的势气不容任何人质疑。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同一个人了…… 贤王全然视晋王的存在,他伸手接过琴儿手中的狴犴令,上身微倾单手将她扶起,唇角扬起的笑意更甚。 “你……”晋王看出了贤王的变化,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晋王猛地转头望向黎若熙。“是你?――黎若熙!是你愚弄我!他根本就没有中你的返童心术!是不是?” 面对晋王的责骂,黎若熙显得异常从容。她斜倚着雕花梨木椅,有一下没有下的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抬的道:“若熙情非得已,还请晋王莫怪。” “好,好!你们,你们!……”晋王抖着身子,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千算万算,本以为是万一失,谁能想到他竟设了个局将自己套了进去!……是他瞎了眼,信错了所有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若琴。”贤王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晋王一眼,他抬起手,轻拂过琴儿嘴角凝固的黑血,语中带着淡淡的怜惜,“你受苦了。” “不。”若琴轻轻摇头,脸颊触着贤王暖暖的掌心,一向淡然的她不知为何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吸吸鼻子,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轻描淡写的笑,“公子错了,若琴并不觉得苦。” “若琴……”像是遭到当头棒喝一般,晋王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着,突然间仰天大笑,失血过多的他再也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狠狠地跌落回血泊之中,可那狂躁的笑声却不曾随着他的摔倒而停止。 “好笑好笑!太好笑了!”晋王狰狞着脸不依不饶。“若琴……我就说这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几年前你的生辰之日,你为了你那个低贱的奶娘之女,跟父皇讨要一个贤王妃的名分!父皇因为疼爱你,竟允了这桩荒唐的婚事,一时震惊整个璎珞朝野……而那个女人,就是你两年前病逝的若琴王妃!” 当晋王脱口而出“若琴王妃”这几个字时,若琴的身子猛地一抖。 眼角余光撇到她的不正常反应,晋王只觉得心脏剧烈的收缩! 音调忽然上扬,晋王几近咆哮的骂着:“莫谦然,她是你的女人,是你的妻子!为了对付我,你居然忍心……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够了!”若琴冷冷打断晋王的责骂:“若琴王妃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若琴而已。” 王妃不王妃的,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名头,她并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只有现在站在自己身侧的贤王――她曾经的夫君。 是的,曾经的夫君。当她第一次承欢于晋王身下时,她就已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再做回他的女人! 残花败柳,怎么能?怎么配? 晋王默默的看着若琴,看到她微颔低下的头,看到她双手合握轻颤着的拳头……明明隔得那么的远,他竟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悲伤气息。不是只有泪流满面才能表达出伤心的情绪,有些人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杵着,也能让人嗅到他们的悲伤痛苦。 她在难过,她很伤心……她也许后悔了? 发现这点,晋王好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微陷的双眼竟有些发光。 “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只问你,跟着我的这两年,你的心底,究竟有没有我?” “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若琴想也没想,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的决绝,把晋王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灭得干干净净。 “好。” 心里翻江倒海的苦涩瞬间麻痹了晋王的神经,他扯动嘴角,冽出一个狰狞的笑:“又是一个眼里只有权势没有情感的女人!好,好!……莫谦然,你仔细看清楚了!因为你唾手可得的皇位,一群又一群趋炎附势的人臣服在你脚下!你很得意吗?你以为你很强大吗?我告诉你,没有父皇的宠爱,你就什么也没有!” “这句话我原番还给你。”一直望着若琴的贤王忽然侧过脸,俊朗的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可还记得我为若琴求得名分的那日,父皇将我带至密室,与我谈了一夜的话?” “哼,怎么会不记得。”晋王咬牙切齿的笑着说:“从小到大,他与我最多的一次对话也没有超过十句……而你,只要是你,他就什么都愿意!应允你娶一个下人之女为正妃,与你彻夜谈心……” “那你可知道父皇与我说了什么?”没兴趣听他的废话,贤王忽然打断他,反问道。 晋王不削地冷哼,“我对你们父子情深的对话不感兴趣。” “你会感兴趣的。”贤王低下头,直勾勾地望着晋王的眼睛,缓缓而道。 清楚的记得,那一日是他十六岁的生辰。然儿就在前两日,他的奶娘因疾病缠身而撒手西去。 说是奶娘,可对他来说,她更像是母亲的一个影子。多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因为自幼失去母亲,他对她格外的依赖。而她俨然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饮食衣着事事巨细遗,甚至担心他孤零零的没有伴,于是求了太监总管秉过皇上,将自己的女儿若琴也接入了宫,伴他读书,陪他玩耍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 这年刚入秋,奶娘便病倒了。这一病病的不轻,多年的劳累加上偏寒的体制,就连太医也是束手策。 去世前,她紧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哆嗦,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不需要说,光看眼神,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放心不下他,还有若琴。 “别担心,我会将若琴照顾得好好的……”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承诺,也是最后一个。 听到他的承诺,奶娘终是放心的阖上了眼,安详离世。 而今日,他就是要来兑现承诺,求父皇为他们赐婚! 以若琴的身份,恐怕只能封为夫人。可就算只是一个侍妾的名分,也足以保证若琴下半生衣食忧。何况再怎么说,若琴既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又是知晓他所有秘密的得力下属,自己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她。 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他均以想好,而他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当他当着众人的面跪下向父皇求旨时,众人一片哗然,唯独父皇眉目含笑的捋须点头,并将他招至内室,与他彻夜长谈。 父皇拉着他的手,将他领至身侧坐下,就像寻常人家的普通父子一般,拘束地与他谈天说地。 父皇说,天下之人总是羡慕我们帝王之家,可又有谁知晓身在帝王之家的可奈何? 为了争夺一个至高上的帝王之位,皇室子弟纷纷迎娶家族显赫身份高贵,可自己并不喜爱的女子。不仅如此,还要千方百计的讨好她,以得到她背后的强大势力支持。为此,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最后纵是得到了江山,也只能孤独终老…… 父皇拍着他的手,说,谦儿,三个儿子中父皇最疼爱的便是你,父皇只愿你一生快乐富足,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你想娶谁,便娶了。不必理会他人,一切父皇做主……若琴是?好!朕明日就下旨,封她为若琴王妃。 那一日,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临走之时,父皇忽然又开口将他唤了回来。他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最后长叹一口气,说了那句至今一想起,仍能令他心口抽痛的圣旨。 “父皇说……”半响之后,贤王终于启口。他深深地望着晋王的眼,黑黢的眸子中透着一股力的苍凉。 “父皇对我说,朕会将皇位传给晋王。” 朕会将皇位传给晋王,可相应的条件是,他必须让你安安心心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 朕论如何也不忍心看你卷入皇权之争,所以谦儿,答应父皇,永不相争,可好? 可好? 不! 他在心底疯狂的呐喊,我要的是皇权!不是那逍遥自在争欲的生活!我要的是覆手苍穹之巅!而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多少年的苦心经营,他就像个顽皮的孩子,偷偷地做着一件件令四国之人争相传颂的丰功伟业,只待极门超越九玄门成为天下第一大派时,再骄傲地告诉父皇,你的儿子其实不是个游手好闲的用皇子,他和父皇一样是天之骄子――是天下第一大门派的掌门人! 可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原来父皇从一开始就希望自己是个游手好闲的闲散之人,原来父皇从不曾有意将皇位留给他,从来不曾……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可脸上却是一派平和。面对父皇期待的双眼,久久的沉默之后,他终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晋王的双眼瞪得溜圆:“谁不知道老头子只中意于你……” “方才你说,自古能者居上?”贤王冷冽的地打断了他,话音刚落,一袭雪白已闪至晋王跟前。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身起形,影落声。毋庸置疑,是绝顶的轻功。 晋王被眼前突然闪现的一袭白衣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了那么多话,我就只觉得你这句话说对了。”踩着哥哥淌下的血泊,贤王缓缓蹲身,与晋王齐平。 “自古能者居上。若是能者登顶,也自有盟王之流挑杆而起。只可惜你还说反了……”贤王霍然挥袖,风起手落间锵的一声脆响――晋王指间象征极门门主的碧绿扳指裂成粉碎! “你是能者,而我――才是盟王。” 第四十四章 番外 篇 之谦然与若琴1 璎珞国当今的皇后娘娘,乃出自天瀚大陆四令之一的狴犴令守护家族。这在皇族中本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秘密,只可惜没能逃过眼线遍布天下的极门耳目,更法瞒过极门有使以来最年轻、掌控心术的能力可谓独步天下的长羡公子。 极门创于三百多年前的天瀚皇朝末代战乱时期,创始人初衷只是为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谋得一己生存之道罢了。他遣派多个心腹兄弟偷偷混入各路军队之中,搜集有关的军事机密并高价出售,不想随着战争的越打越烈,规模竟不断扩大!营生的渠道从探听军事机密到搜集顾主指定的消息,可谓是但有所求必得所应。 战乱结束后,天瀚皇朝随之分为四块。昔日众多的江湖门派树倒狐朋散,但极门非但没解体,反倒因为探子们的不断迁徙而最终遍布了全天下!从那时起,极门在天瀚大陆江湖门派中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至于极门的名声鹊起,应该归功于极门第五代门主。为了将门派发扬光大,第五代门主没日没夜的研究西北塔尔喀什巫蛊之术与西南贺氏家族的迷心之术,最终取之精华,创造出数个可不同程度控制人神智的心术,并将其用作为探秘的必要手段。 独特心术加上遍布全天下的优质探子,极门犹如虎添翼!不出百年,天下人皆知,天瀚大陆极门通晓四国之事,一朝竟跻身于天瀚大陆三大门派之一,成了众人口中争相传诵的天瀚第三大门派。 如今的极门已是第十八代门主,而这个第十八代门主亦是历代极门门主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个! 据说,此人之母与极门第十七代门主私情甚笃,四岁既得门主真传。天资聪颖天赋奇高,七岁即可用控制心术打败极门左、右副使。十三岁之时已学会极门最强心术――摄魂术,成为当时除了极门第十七代门主外第一个会使用摄魂术的人。 在他十六岁那年,极门第十七代门主撒手仙逝,极门随即陷入左、右使的门主之位争夺战。在极门内呼声甚高的此人却是不闻不问脱身离去,待两月后左使与右使两败俱伤之时,他竟然强势回归!从容坐收渔翁之利,成为极门可争议的第十八代门主。 至此,在他铁腕强悍的统治下,极门一举超越逍遥殿,正式成为天瀚大陆第二大门派。世人送与第十八代门主尊称,长羡公子。 终年的面具掩面,黑袍加身,使得高深莫测的长羡公子更加神秘。除了极门的几位忠心元老外,几乎人知道长羡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更人会将他与璎珞国那个游手好闲的贤王联系到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真的很不巧,他们正是同一人。 为了探听狴犴令的下落,贤王先后派出了大批精英骨干潜入皇后娘娘的娘家,又安排了几人隐于皇后娘娘与晋王身侧伺机摄取心魄。可不知为何,极门所有的心术、甚至包括摄魂术,都对他们母子不起任何作用!祖宅那边也是功而返……奈之下,贤王只得派出他身边最得力的左大使,亦是他的正妃――若琴,做长线潜伏。 为了引起晋王的注意,若琴曾以各种不同的脸面、不同的身份出现在晋王的身边――书童、衣饰店老板、茶馆小二……只是若琴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令晋王侧目的,竟是混迹于烟花之地的那个她! 那日如同往常一般,她戴着一张略显清秀的面具,扮作歌女混在一群舞女之中,为青楼大厅里夜夜笙歌的王公贵族们表演。半抱着琵琶,若琴随着歌女们靡靡的乐曲划动着琴弦,可心思早已飞到了大厅角落里那抹神秘的黑影之上。即便是他带着假面具,可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公子怎么来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望向高台的贤王倏地转首,朝半抱琵琶的她微微一笑。 只是一个温柔对视,若琴整颗心却不由地一颤!随即便听到“啪”地一声响――由于分神,她竟崩断了手中的琴弦! “你个丫头找死啊!”青楼老鸨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她冲至大厅中央伸手便扭住了若琴的耳朵,还不忘冲已喝得烂醉如泥的贵客们点头哈腰:“各位爷实在对不住!这丫头新来的,没见过这么大场面,打扰了各位爷的兴致!我这就拖她下去掌嘴!” 贤王看此情景,不由不爽地挑眉。正当他欲出手带走若琴时,却忽闻高台之上一个熟悉比的声音,“长得倒挺清秀,掌嘴岂不可惜?” 被一群富家子弟簇拥的晋王眯缝起醉眼,看似意地打了个酒嗝,大掌一挥笑道:“把这美人给送本王房里去。” 若琴猛地瞪大了眼,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抹黑影,却发现她的夫君也失神地看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急剧地翻腾着! “谢晋王垂青。” 几乎没有想,若琴便谢了恩。这样千载难逢接近晋王的机会,错过一次便是再难拥有。为了助贤王达成目的,她什么都愿意!更何况,她的心底也存了一丝念想的:公子会发怒吗?会不顾一切地带走她吗?会…… 可惜一切只是她的幻想。他没有带她走,甚至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贤王只是立在角落,用愧疚的目光久久地包裹着她,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厅…… 心,抑制不止地抽痛。原来对于公子,自己始终只是一枚棋子。 那一夜的江畔龙璇船上,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一个历来羞涩传统的深闺女子,竟强忍着装出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屈意承欢于晋王身下,银牙咬碎了唇角,却只能连着屈辱与腥血,一并娇笑着吞下肚! 一夜的屈辱,终是换来晋王的倾心。替她赎身,领她回府,从此,她便做了他的私人禁脔。 进入晋王的初四个月,晋王只将若琴关在王府西侧一角。青楼女子的身份,终是上不了台面,说难听点更是污了王府的脸面!晋王差遣专人看守,从不让她走出房门一步。只要他兴趣来了或是喝醉了酒,便会红着眼一脚踢开她的房门……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暗天日的予取予求! 闻着自己身上混杂的晋王的体味,若琴只能失魂落魄的坐在床头,蜷缩着身子嘤嘤哭泣。在这些被晋王凌辱的日子里,她触不到阳光,摸不着清风……这些她都能忍受。唯一不能忍受的,是她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日思夜想的公子! 第四十五章 谦然与若琴2 若琴也曾想过,以她的身手逃出此处简直就是易如反掌。.info[]可心底说了千万次的要走,最终却还是没有走……多少次,她一边流着泪在晋王身下娇笑喘息,一边忍住喉头的梗咽强装淫浪。她咬着牙,与这个她不爱的男人抵死缠绵,忍受着这一切本不该属于她的污秽不堪……待到天明时,她还要故作笑脸,娇嗔地嘱咐他千万不要忘了她,直到晋王出了房门,才将那含情脉脉的眼褪至呆滞麻木。 她痛,她苦,可此时的她却连一滴的泪也流不出。 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在若琴的心底,没有什么会比公子更重要!他日日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纵是让若琴拼上自己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取!更何况……只是区区一身皮囊? 四个月后的一日,若琴同往常一般坐在床头发呆,一个石子却不知从何处倏地投入了屋内。 若琴一僵,眼角看了看四周,确定人后才飞快的捡起石子,握在掌中稍一用力,便从石头中滑出一张纸条:长羡殆,极门乱,助晋王登门主之位。取其信任,重获自由,照顾自己。 抖着手,若琴破天荒的没有即刻销毁信件。她握着这方小小的纸条,看着纸条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诵读着,直到整张纸条都被她的泪水打湿。 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自由而激动,止不住的泪水,只因为那句透着淡淡关怀的“照顾自己”。 遵从贤王的布局,若琴对晋王谎称长羡公子已死,极门内乱,再一举助晋王成为极“门主”。如贤王所想,她得到了晋王的信任,并重获了自由。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她可以随时随地地向贤王报告晋王的一举一动――他的地下兵团,他的私藏武器,他的狼子野心……但惟独不知的,仍是狴犴令的下落。 晋王并非能之辈,只是比之贤王仍相距甚远。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将狴犴令的有关消息封闭得滴水不漏,就算是能在王府内自由走动的若琴,两年来翻遍了晋王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也找不着丝毫半点的可疑之处。 若琴也曾多次尝试在夜里摄取晋王的心魄,却皆以失败告终。不知这乔家后人究竟拥有何种奇异的体质,竟然能抗拒一切意念的干扰。也许正是因为这特殊的身体,乔家才能担负起看守狴犴令的沉重担子,将狴犴令一代代传承下去。 得不到狴犴令的消息,若琴只能日复一日的耗在晋王身侧。但比起刚进晋王府时的际遇,此时的她已经十分满足于现状。她能为贤王收集一切晋王密谋造反的信息,她能隔三差五地陪伴在贤王身旁……本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下去。可若琴不想,一个女人的出现,却打破了现有的所有平静。 那日,晋王不知为何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直叨叨。若琴耐着性子伺候他,听了大半宿的酒后疯话,一头雾水的她终于知晓了事情的大概。 刚迎娶进门的正妃,不知为何竟带来个逍遥殿的姑娘陪嫁。世人皆知,逍遥殿女子以吸取男子至阳精气以来练功,而晋王练得恰恰就是纯阴的内功,如此一来两人正好可阴阳交合互取所需。晋王也是一时高兴,所以喝的高了。 那个女子若琴见过,平凡至极的脸,却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绝妙轻功。为了谨慎起见,若琴将这个女子的存在一五一十告诉了贤王。 贤王本对此事不太上心,可随着派出的精英竟一人能查探出那名女子的身家来历,他的态度开始慢慢变了。 他总是会在处理极门事务之时,忽然抬起头问一句她的现状。她今日做了什么,她今日见了什么人,她今日说了什么…… 偏巧那位姑娘也是个有趣人,行事风格极具个性,贤王常常听着听着便笑出声来。多年的相伴,若琴自然知道,贤王脸上挂着的不是面具一般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心里有些酸,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开心。多少年了?多少年公子没有露出这样毫负担的笑容了? 可若琴不曾想,为了一睹那女子的相貌,贤王居然假借拜访晋王之名流连在晋王府花园! 那一日,若琴在极门内处理轩辕境内的事务,忙到天黑才回府。刚跨进府门,便瞧见怒气冲冲的晋王大发脾气,又是摔桌子又是摔凳子的。一问才知,原来是那个逍遥殿的女子不见了。 若琴的第一反应便是,公子居然将她带走了!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贤王真的将她带走了,而且是直接从晋王的床上。 若说不难受,那是假的。若琴想不明白,记忆中的公子,总是异常谨慎,事事三思而后行,今日又怎么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事情? 难道,是为了得到那名女子? 是啊,贤王练的也是纯阴内功,他想借她来提升功力也完全有可能…… 想到这层,若琴的心更疼了。但她只能默默忍受内心的苦楚,并反复告诉自己,自古男子皆是三妻四妾,人中之龙的贤王更该如此! 再次相见之时,那名女子已成为了贤王的青莲夫人。站在她身侧,若琴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卑的感觉。原来,那张平凡的面具之下竟藏着如此一张精致美丽的脸!莫说男子,纵是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难怪……难怪晋王会对她那般念念不忘,难怪贤王会对她如此在意……在意到为了弄清楚她究竟所患何病,竟带着她的药瓶亲自去一线谷找医圣!在意到为了知晓她的底细,不惜发动极门一千精英,在天瀚大陆各地范围不遗余力的打探! 若琴知道,若不是极门动用半个月的强力侦查都探不出她的底细,贤王恐怕也不会对她动用摄魂术。看着他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所有,若琴忽然间明白了,大抵公子是喜欢这个姑娘的。 正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更加介意她的来历,容忍不了她的背叛。也正是因为喜欢,所以就算明知她是一个不安因素,也不惜将她绑在身边! 他们两人是如此的般配,完美的恍如画中走出的一对神仙眷侣。而她呢?曾经的若琴王妃又算什么? 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若琴最终还是选择了释怀。 她是贤王手下最有用的棋子,也只有她才能帮他一步步完成他的梦想,这是那名女子所不能做到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坚信,自己在贤王的心底的分量是独一二的。 只有这样想,才能平复下她内心疯狂涌动的嫉妒。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不要自己因为爱情而走上一条不归路! 面对爱而不得,她宁可选换一个角度,默默守护。 作者有话要说:spn 复习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还在坚持努力认真更文的莎莎求抱抱~ 第四十六章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晋王努力压制内心的慌乱不安,昂首迎上贤王近在咫尺的眼:“只可惜,我并不会愚蠢到事事都告诉枕边人。恐怕贤弟有所不知,本王与汉王早有书信来往。为了以防万一,本王在幽州四面设下了重兵埋伏,让你插翅也难飞!”扯动着嘴角,晋王的笑容异常狰狞,“没想到,汉王为本王私下调来的这一万秘密军队,最后竟还真的派上了用场,哈哈哈哈……” 汉王是个只会行军打仗的痴人,对皇权并眷恋,要不也不会早早请旨离京镇守边疆。这样的人,对于谁当皇上并所谓,只是晋王从中动了些手脚,让汉王死心塌地认为只有他晋王即位,今后才能高枕忧地过活。 “哦?”听到晋王的话,贤王非但不惊讶,反倒笑得更加从容:“大哥不知道吗?幽州连日来暴雨不断,导致河提再垮,水漫一城。为了救灾,父皇下旨急调汉王带兵一万前往幽州……如此,你认为二哥还敢不避嫌地在此处对我下手吗?” 这雨来的的确有些蹊跷,但很及时。 “你以为你几句胡诌,本王便会信么?”晋王的头昂的更高了些,额头抵上他的额:“即便快马加鞭,从幽州到泉都往返也要个十日,父皇的旨意,你此时又怎么会知道?” 面对晋王的质疑,贤王也不生气。他含笑优雅起身,唤道:“风厉。” “是。”风厉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想用轻功飞过去,可又嫌身上叮叮铛铛的铁锁实在是太累赘,于是用力一挣――束缚他双手双脚的铁锁顿时被挣断,碎成一截截地落了一地。(..info无弹窗广告) “终于能拿掉这些个破玩意了!”风厉腾飞在半空中,嘴里还不忘小声的嘀咕:“装孙子装得老子憋得慌……”半跪在贤王身旁,风厉从怀中掏出个了个小布袋,从容的打开。 贤王瞥了一眼,只见小布袋还装着个小锦囊。 风厉翘着手指,从小布包中拈出金丝绣成的锦囊,小心翼翼的打开――锦囊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贤王奈的摇摇头。自己的暗卫之首杀气人来眼都不眨,要他收个东西怎么就跟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 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风厉从精囊中拿出小木盒,大气也不敢出地将其打开,双手高举呈至贤王面前――檀木制成的小木盒精致比,盒中隐隐透着墨绿色的光芒。 贤王伸手,从盒中拿起一枚碧绿扳指:“大哥,这枚扳指你可识得?” 晋王怔怔地望着眼前润着碧绿光华的扳指,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式样,可又全然不同的感觉……不过这个扳指比他的那枚更莹润,更夺目,隐隐散发出磅礴的气势。 又一个碧绿扳指? 不,应该说是真正的碧绿扳指! 莹莹墨绿的玉质,巧夺天工的雕刻,视傲群雄的势气,这天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玉扳指能与之相较! 原来……竟是如此。(..info) 两年的极门门主,不过是南柯一梦。枉他如此自负,竟被自己一直嗤之以鼻的弟弟玩弄于鼓掌之间! 看晋王外放的嚣张气焰一点点消失殆尽,贤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将碧绿的扳指套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左手轻轻摩挲着:“大哥,你错就错在太低估了我。” “不。”晋王戚戚然地摇头,笑道:“莫谦然,不是本王低估了你,而是本王太过高估了你……” 贤王的身型一顿,不解地望向晋王。 “皇爷爷为了他的皇后,漠视自己的亲生骨肉。傲骨铁血的盟王为了救盟王妃一命,不惜向刺客女子跪地磕头求饶。而父皇为了你母亲,又有多少个夜晚对影自醉……我们璎珞皇族莫家,世世代代皆情痴,是本王高估了你,不曾料想你竟会狠心到将自己的妻子作为棋子,安插在本王的身边!” “说完了吗?”贤王冷冷而笑:“说完了,本王好亲自送大哥一程。” “也罢,也罢……”晋王明白自己今日难逃一劫,挣扎只会平添了笑话!成王败寇,他输得心服口服,只是…… “父皇,他真的曾说……要将皇位传于本王?”晋王缓缓抬眼,“莫谦然,纵是要本王死,也得让本王做一个明白鬼!” “你自己好好想想。”贤王背过身去,目光飘向厅门之外一方阴沉沉的乌云,“好好想清楚,这么多年来,父皇是如何要求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 父皇如何要求本王?如何对待你…… 晋王的脑子一片混沌,他努力的回想往夕的一幕幕,交替变幻的场景在他脑中飞速运转――五年前南方霍乱,父皇御驾前往南方体察民情。因为担心体弱多病的三弟染上霍乱之疾,父皇没舍得带三弟,只召了他一同前往;三年前西北少数名族纠纷,父皇命他带三千璎珞军前去和解,自己却带着三弟前往避暑山庄游山玩水……三月前,父皇甚至与他商量封地一事,分明就是赶他远离泉都,远离这个政治权利的中心舞台!可父皇却三五不时的召三弟入宫,父子两其乐融融的对酒欢言…… “我知道他疼你,你也大可不必拿这个来羞辱我。”晋王冷眼望着贤王,失血过多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贤王扭过头,深深地看着晋王:“你太辜负父皇对你的期望了。” 辜负?期望?晋王不禁讥讽的摇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虽如此,眼前不知怎么的忽然闪现过父皇灼灼的目光,那严厉的目光中隐隐翻腾着别样的情绪,似是可奈何的叹息,似是似是恨铁不成钢的痛…… 等等! 不亚于一记狠狠地棒击,顿时敲得晋王大脑嗡嗡作响――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皇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苛求与严厉,是他的苦心培养!他逼迫自己所做的,不是奈放弃!而是教他如何走出一条帝王毕竟的历练之路! 是他自己会错了意,误会了父皇对他的期待……是他,他才是父皇眼里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晋王的眼睛里写满了可抑制的狂喜,他想仰头大笑,一道银光却倏忽刺来,顿时血液四处飞溅,新血的猩红覆盖住地上暗红的沉。 晋王狂笑的嘴脸僵在了那里,他双目圆瞪,动了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刀,是替本王母妃讨的。” 贤王面表情的道,嘴角冷冽地上翘,反手又是一刀,刀尖划过晋王的前胸,顿时血如泉柱般从他的体内汨汨涌出,“这一刀,是替若琴还的。” 执刀的手顿了顿,贤王冷清的眸子突然闪现出一丝狠绝,竟比手中的弯刀银月还要冷冽:“而这最后一刀,是替本王的女人讨的!”话音刚落,银色匕首如一束光般自贤王手中飞出,深深地没入了晋王的右胸。 瞪大了眼,晋王抬起手,却再也法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嘭的一声摔倒――这一次,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 “恭喜公子,终除心头大患。”若琴第一个跪下身去,她卑微的匍匐在地,朝贤王的方向磕了个头。 没有人看见,那低伏的小脸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冰冰凉凉的冷,苦苦涩涩的咸,随着愧疚与奈,一同坠落悲伤的红尘中。 “恭喜长羡公子!”黑衣人们见若琴跪下身子,也纷纷低下身去,匍匐在贤王身下。 “都起。”贤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滑过若琴,直直地落向大厅中央优雅啜着茶的黎若熙。 第四十七章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气,黎若熙悠然放下手中的茶盏,“若事,若熙也该请辞了。”她起身,朝贤王回以甜甜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让黎姑娘平白欣赏了如此一出好戏,在下又怎么会心安?”贤王亦笑笑,随即轻喝一声:“风厉。” “是!”风厉下一瞬便飞身而起,声逼近黎若熙。 黎若熙此时身体还未恢复,力施展北宫巫术,措之际却见一袭淡粉忽地腾空跟上风厉――挽云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风厉长摆的袖,使力一扯! 恼怒地回首,风厉意外的对上了挽云的眸子。 “夫人!”见是挽云扯着自己的袖,风厉不敢使力去拂,生怕伤了她。乘他愣神间,挽云却借力将他朝后一掷,自己更快一步的飞抵黎若熙身前。 黎若熙冷眼瞧着轻落于自己身前的挽云,“你这是做什么?” 没时间回答她,挽云张开双臂横亘在风厉与黎若熙之间。 “够了。”她哑声道,脸上写满了疲倦:“不要再伤及辜了。” 够了,真的够了……听着他们这些阴谋诡计,挽云只觉得心底直犯恶心! “你这又是做什么惺惺之态?我不需要你求情。”黎若熙冷冷撂下一句话,转背就走。 “夫人您别挡着啊!”风厉见黎若熙想走,抬脚便要追,可又奈中间还夹了个挽云,横挡着怎么也不愿让开。 贤王自然不会放黎若熙走,但看到挽云眸中闪现出的深恶痛绝,心还是可抑制的软了软。他犹豫了一秒,随即命令:“风厉,点穴。” “是!” 风厉霍地冲向挽云,他知道夫人本身的功夫底子并不俗,也不想与她对战。此刻只打算用速度制胜,趁她不备偷点其穴位而已。 强打起精神头,挽云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当他以箭一般破空而射的速度冲至她身前时,抬手一挥侧身一扭――被粉袖拂面的风厉扑了个空。 好快的反应! 风厉心中暗叹道,身子却一刻也不敢停,甩袖再次袭向她。 挽云此时已身疲力竭,她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风厉的黑袖扑面而来。嗡嗡地耳鸣,模糊的视线,灵魂好像被剥离了躯体,只留一具一触及倒的躯体…… 看出她力应对,贤王心头一紧!刚要张嘴阻止风厉,却不知从何处刮起怪风,呼啸的风声山洪般震耳欲聋。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倏地俯冲而下,快到在场一人能看清他的身型轨迹! 风厉只觉得凉风嗖嗖,吹得他双目酸胀难耐!待凉风过后,他急急睁眼,方才还在眼前的粉色俏丽身影,现在已移至三丈开外,被一位男子拥在怀中! 是他。 贤王藏在袖中的拳声紧握,看着淡蓝衣着男子的手轻巧的挽着挽云的腰,只觉得心口燃着了一团名之火。 深吸了一口气,贤王强压了怒气彬彬微笑,“阁下此次又有何贵干?” 翎云才没空搭理他,他一手轻环挽云,一手覆上她的背。看着那惨白的小脸力的垂在自己胸前,他真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不是叫她不要逞强点到为止么?怎么就这么不听劝?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只怕她会晕倒在那个黑衣隐卫身前! 一股暖流汨汨地顺着背部流向身体,每经一处便似是一场形的修复,亘古而绵长,源源不断地为她注入生命的力量……临界于混沌的挽云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中,闻着鼻尖萦绕的淡淡龙诞香,枕着宽厚而结实的胸膛,舒服得如沐春风,瘫软力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气力。 是谁…… 是谁的胸膛,那般温柔…… 朦朦胧胧间,挽云的意识开始重新凝聚。她努力地昂起头,费力的眯缝着眼,呆呆地瞅着自己头顶上方那张拥有几个重影的脸。 是谁……好好闻的香味…… “好点了吗?”翎云见怀中的小人儿倔强的昂起头,眯着那一双清亮眼睛怔怔地瞅着他,好似不认识他一般,神情有些怪怪的。 “你……”显然听出了这风轻云淡的声音出于何人之口,挽云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晰,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抬手一掌,生生将两人相依的身子分开。 “谁要你帮我了!”挽云大喝一声,狠狠开翎云的身子。跌出怀抱的她一个脚底不稳,险些摔倒。 翎云疑惑不已的瞅着挽云。不看还好,他这一看挽云更是觉得心里委屈的不行,竟莫名地红了眼圈。 刚才晋王命人刺杀她,他并未出手相救,可当时挽云一点都不怨他,只觉自己太过天真。可当她再次看到他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满头满脑都塞着委屈与难过!眼眶也刷地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个性并不娇弱。相反,因为父母的早逝造就了她的坚强隐忍。可挽云也不明白,为何一面对翎云略带关怀的眼睛,她便委屈得要要命!浓郁的不解委屈难过伤心齐齐袭上心尖,呛得她一直在眼眶中打转转的的泪水竟真的落了下来! “你走开!你讨厌你!”挽云反手抹去流淌在脸颊的泪,恶狠狠地瞪着翎云。话刚出口,眼泪却流的愈发的凶涌。 看着挽云不像发脾气反倒更像撒娇的可爱模样,翎云强忍住嘴边的笑意,勾头盯向那双闪闪躲躲不愿直视自己的泪眼,不解的轻声询问:“怎么了?” “不准这样看我!”发觉翎云的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居然那般温和,挽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胡乱地用袖子蹭了把脸,伸出双手牟足了劲便去他:“你走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就算我死了也不管你的事!” 眉头微微蹙起,翎云一抬手,握住胸前那支使力搡他的小手:“有话说清楚。” 什么死不死的,他究竟做错什么了? 发觉自己的手竟被翎云圈在掌心,挽云的脸一下就烧红了。甩开他紧握的手,她气得什么也顾不上了,抬脚便狠狠地踩向他的鞋。 “是你辜负我!”挽云边踩边理直气壮的抬头朝翎云大吼。话出口后,才觉这样的表达似乎有些欠妥,很容易导致旁人浮想联翩,于是在狠狠又一脚后,梗着脖子补上一句:“你见死不救!枉我那么相信你!” “胡说。”翎云双手拢回袖中,偏过头静静地望着挽云:“我这不是来了吗?” 既然答应了护她周全,就一定做到。只是不到最危难的时刻,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你!”被他这么理直气壮一瞬不瞬地望着,挽云的脸更红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嘴里低低嘟哝着:“看看看,看什么看啊……” 眼角余光撇过贤王不甚好看的脸色,翎云嘴角蕴着浅浅地笑意。他扬手抚上挽云的脸,轻柔地为眼前这位泪美人拭去凝在脸颊上的晶莹水珠,温柔地哄道:“小傻瓜,别哭了好吗?” 小傻瓜? 挽云傻傻回望翎云,却见他脸上竟也不自然地覆着层薄红,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是暖暖的,顿时刺得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全立起来了! 小傻瓜?谁啊?我吗? 不是! 站的稍远的贤王只能看见两人亲昵的举动和挽云熏染微红的脸颊,面色愈发的不善了。当看见翎云的手抚上挽云的面时,之前的忍耐瞬间被恼怒冲得一干二净! 本王的一再相让,换来的竟是此人的得寸进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何须再忍? 第四十八章 莫谦然一个纵身而起,落于挽云身侧二话不说便霸道地一勾手,将她揽入怀中:“本王看夫人并意搭理阁下,阁下又何必苦苦纠缠呢?你说是,夫人?” 他选择了用最嚣张的方式,向眼前这抹淡蓝色的身影昭告怀中女人的主权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 狠狠地横瞪贤王一眼,挽云一扯一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从贤王的怀中脱出。 莫谦然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的夫人,绝美的小脸上红潮尚未褪去,又涌上了凛冽的寒意。她望也不望他,抬手直直指向若琴的方向,一扭头对他喝道:“你好好看清楚,你真正的妻子在那里!” 那个为你倾尽了所有,牺牲了全部,卑微地匍匐在你脚下的女人,才是你真正的妻子。而你我,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各自取其所需相互利用的龌龊关系罢了,何必再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夫妻恩爱的假象,去伤害一个真心爱你女子? 若琴闻言一愣,她怔怔地抬首,盈盈泪眼中倒映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白衣男子。 莫谦然邪魅地笑了,雍容华贵的好似彼岸一株遥不可及的曼陀罗。他一伸手,紧紧捉住挽云的手腕,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你这是在吃醋吗?云儿?” 吃醋?姑娘我吃你个大头的醋啊!挽云抬脚就要狠狠踹人,可听到贤王唤出“云儿”时,她却彻底的傻了。 贤王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容不得她多想,大厅中突然又冲入了一道黑影,单膝跪地低头向贤王禀报:“黎若熙已于前院围困,王爷要如何处置?” “不能杀!” 贤王还没来得及开口,挽云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不要再杀人了!都是爹生娘养的,你没有权利一句话便夺走一条生命!”才说了不到两句,她忽地想起了自己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眼圈又红了:“在你看来毫不相干的一条性命,在她的亲人眼里是多么重要你知道吗?你杀了她,她的亲人会有多伤心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亲人……伤心…… 莫谦然的呼吸莫名一滞。 不管多么简单的字眼,只要从挽云的口中说出,就会带着暖暖的温度。她就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时不刻的照拂着他,那般绚烂温柔,那般善良可人,潜移默化间竟害他失了腾腾的杀气。(..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何时起,她对自己的影响竟深至如此?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竟都牵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究竟是一桩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思虑了半响,莫谦然终是奈的轻叹一口气,“把她关起来,设下阵法好生看管,切不可大意。” 不想看到挽云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决定先暂时留下黎若熙之命,反正牢中囚鸟,插翅难飞。即便是三姝之一,中了魂骨散,想逃也没那么容易。 “你……答应了?”挽云却不敢之信地瞪大了眼,他有这么好说话吗?有吗有吗有吗? “是。”趁挽云放松防备之时,莫谦然狡黠一笑,双手一捞借势又将她搂回怀中,低头亲昵地在她耳侧呢喃:“从今往后,只要是你说的,我自然都答应。” 温柔的怀抱,轻柔的手势,宠溺的言语,莫谦然反常的举动,让半伏在他胸膛的挽云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慌! 贤王不是第一次触碰她了。从她莫名其妙来到贤王府那日开始,贤王还从未放过任何一个与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什么吃饭要喂啦写字要手把手啦出府游玩要同乘一骑啦等等等等,可谓花招百出数不胜数,宗旨是不惹得她发飙绝不善罢干休。 但与往日不同,此时贤王脸上挂着的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他的双臂宛如一个甜蜜的枷锁,他的手势轻柔,他的吐息稍稍有些急促……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哪怕是一向对男女之事格外迟钝的挽云,也隐隐察觉到了贤王的异样。 难得的没有反抗,她呆呆地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贤王将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那……如果是我想取消我们之间的协议呢?” 闻见怀中可人几欲不可闻的问句,莫谦然的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就是……”挽云心一横,干脆地一口气说出:“就是我不再在你的府上学功夫,你也不再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出了这门,你回你的贤王府,我走我的阳光道……” “你想离开我?”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莫谦然眯眼而问。 “是。”挽云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可能。”抑下心头的慌乱,莫谦然脸上难得的温柔刹那消散。他颔首,亦斩钉截铁地在挽云耳旁低低道:“现在要走,已经迟了。” 是的,已经迟了,在他真的开始在意她后,她怎么可以恍如一切从未发生,独自抽身离去! 始终站在一旁的翎云却突然笑了,面具之下那双神采熠熠的眸子耀着事到必得的自信:“那如果是鄙人要强抢贤王的心头宝呢?” “哼。”莫谦然冷笑一声,“阁下要抢,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话音刚落,他便松开了紧环挽云的双臂,趁她还未反应过来,将挽云掉转至面朝若琴的方向,随即提气干脆地朝她的背部一击! “啊!”挽云只觉得背部一震,紧接着浑身冰凉,一股绵长阴柔的内力包裹住她的全身,带她飞速地离贤王的身边! 注意到大厅中央的异动,若琴习惯性地去寻贤王的眼眸――幽暗眸子里除了忧心忡忡,更是万般嘱托。不过一瞬的对视间,若琴便明白了贤王的意思。 眼看着挽云便要撞上石柱!没有嫉妒,没有埋怨,此刻的若琴只记挂着贤王焦急的眉眼,二话不说飞身就起,双臂紧紧抱住迎面冲来的挽云,企图借力打力抵消掉她身体的冲击。 撞上若琴的挽云一声低唤,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体力,此时又晕死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若琴不敢马虎,双手死死抱着挽云瘫软的身子,生怕自己一个失神,对面那淡蓝衣着的男子乘隙便抢了她去。 翎云对贤王的下意识反应不置可否,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断了一半的玉扇,“啪”的一声将其绽开。莹白润泽的汉玉扇上,栩栩如生的白鹤展翅天际,旁边还附着一首诗。矫若惊龙的狂草配上气凌霄汉的白鹤,即便是断扇一柄,仍不失扶摇青天的磅礴气势! “不好意思,但凡鄙人想要的,还从未失过手。” 话语刚落,一袭淡蓝忽然开始旋转!玉白的边带越转越快,须臾便形成一个白玉圆转滚球,飕飕凉风化作柄柄尖刃,以飞云掣电之势横扫大厅! “王爷小心!”风厉眼疾手快,两步并作一步飞抵贤王身前。脚跟还未站稳,却被这股诡异的邪风掀翻了身体。“王爷快退后!”摔了个狗吃屎的风厉此时仍不忘忠心护主,只可惜在地上连滚好几个圈却怎么也近不了贤王的身侧。 面对这股邪风,贤王倒是镇定自若。他不躲不避,屏气凝神地立于原地。 风声瑟瑟,吹得贤王衣角翩飞,白衣如雪宛如天人之姿。彼时两道异光自贤王的双瞳射出,流光溢彩的双瞳似是一场盛大的邀请,魅惑着所有人不顾一切的沉沦其中。幽幽的黑,蛊惑的蓝,分不清究竟是双瞳的眸光,还是独门奇术的异彩。 摄魂术的最高境界,幽瞳――但凡敌我双目相接,便可瞬间置敌方于万劫不复的绝顶瞳术。 风声呼啸着,愈演愈烈。屋顶的琉璃金瓦被吹得咯吱作响,厅内桌椅茶具皆四处乱飞……大厅之内一片昏黑不见五指,众人皆被这股邪风吹得东倒西歪,头重脚轻恍如四肢灌铅一般法动。 就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只余一袭淡蓝与一抹雪白盈盈对立。任风声再大,吹散了发髻,吹开了衣袂,也法撼动两人挺立的身型。阴柔绵缈的气场与强劲阳刚的气场相撞,隐约蹭出星光花火点点。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翎云双目紧阖,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玉扇,看似百聊赖,可手中的汉白玉扇每摇一下,便唤来更强一波的飓风,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大厅内外。 “还没见识到本王的实力,怎么能兀下定论呢?”迎风而立的贤王扯动嘴角,扬手一甩间,数枚占有魂骨散毒液的银针从袖中射出,在刚劲的真气护拥下逆着强风前行! 似是察觉到银针的存在,风声忽然猛涨数倍!对上如此强劲的风力,被内力护住的数枚银针竟仍旧不偏不倚,以破空之势精准的袭向双目紧闭的翎云! 三尺,两尺,一尺…… 涂有魂骨散的针尖闪耀着胜利的光芒,笔直插向翎云紧闭的双眼! 风,忽然之间静止了。 莫谦然嘴角含笑,屹立于大厅正中,看昏暗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炼狱一般千疮百孔的大厅。他的面前已空一人,那袭淡蓝身影就如同那他招来的那阵怪风一般,眨眼消失得影踪。 想必定是发觉自己中了暗器,慌张失措逃命去了……莫谦冷哼着放眼四望,支离破碎的桌椅残骸随处可见,十来个黑衣人横躺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或是昏迷不醒,或是口吐鲜血。 好诡异的功夫,好强悍的内力。莫谦然惋惜摇首――中了魂骨散的人,若是解药,也只有死路一条。如此强劲的敌手,怕是今后再法遇上了。 叹息间,一屡清风穿堂而过,新鲜的空气盈盈灌入大厅,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随即四散开去。 “王爷!您没事!”抱着柱子才没被飓风吹跑的风厉坐在石柱之下,两个黑窟窿下一双眼睛巴巴地瞅着自家主子,精神上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将贤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个遍,只可惜僵直了的身体一时还法动,只能执手相对望,泪眼朦胧。 贤王心不在焉的点头,眼睛却一刻也不停歇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爷,这里。”看出贤王是在找寻自己怀里守护着的她,若琴的心已苦得再也尝不出任何滋味。平复下内心翻江倒海的痛楚,她抬手,用轻巧平淡的语气安抚那双担忧的眼:“她没事,王爷请放心。” 是啊,她又怎么会有事?若不是自己用身体护住她,只怕她早已被摔得四分五裂! 若琴的安之若素,终让莫谦然提起的心彻底放下。看着挽云依旧粉润的小脸,他的嘴角便不自觉的上翘。 但凡你想要的,还从未失过手?哼,口气还真不小! 顿时,翎云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又闯入了贤王的脑中――手持白汉玉扇,嘴角蕴着的笑是那般胸有成竹,好似万事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望着自己的眼,从容不迫中还带着似狡黠的笑意,他道:“那如果是鄙人要强抢贤王的心头宝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贤王的心头,他低头,直怔怔地瞧着挽云绝美如出水白莲的脸,嘴中不断喃喃着:“心头宝?” 难道…… 莫谦然的神情霍然变了!虽然面相未变,可黝黑的眼眸中却多了屡惊诧! 他抬手往袖中探去,再往胸口抚去――没有……没有! 地上呢?莫谦然低首横扫方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平白故地,莫谦然脚下竟生出一个踉跄,镇定自若的脸上刷地变得惨白! 原来那人口中所说的本王之心头宝,不是指云儿,而是狴犴令! 原来那人之前之所以与云儿那般亲密间,竟是为了混淆视听,引他上当! 天纵英才如他,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戏弄于掌心? “来人!”强压下胸口潮涌般的怒火,贤王捏紧了拳头。一抹黑影从厅外跃入,单膝跪于贤王身前:“属下听命。” 狠狠一甩袖,贤王负手而立,嘴角挂起一抹嗜血的笑,俊朗的面容邪魅而绝伦:“昭告极门四部总署,纵是翻遍整个天下,也要把刚才那个人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者有话要说:spn 预报:阴谋诡计暂告一段落,且看傲娇挽云vs腹黑贤王爆笑深情即将上演~ 第五十章 两日后 幽州城门外 身着棕色锦袍的壮硕青年与白衣男子并肩而立,谈笑间举手投足尽显风采,明眼人一看便知,此等傲然气质必非普通人家的公子。(..info) 两人身后一排又一排甲胄加身的士兵更是证明了此二人来头不小。整整一百璎御军精英站的笔立挺直,长矛在手神情戒备,不容轻犯的兵戎威严尽显,将一干匍匐跪地的官员隔离在圈外。 不远处,还停着一架马车,面容清秀的女子屹立于车前,静静凝视着人圈之中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目光柔和而缠绵。 “皇兄尚有公务在身,法护送贤弟回泉都。此番路途遥远,还望贤弟好生保重。”棕色锦袍的男子一手拍上贤王的肩,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贤王则笑得有些耐,“谦然实在太用了,不仅没能解救幽州百姓于水深火热,反倒劳累皇兄千里迢迢赶来援助,实在是惭愧惭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汉王不耐烦的直摆手:“天灾人祸,哪里是我们能控制的?接下来的只管交予我们边镇大军!再说父皇念你得紧,贤弟还是速速回泉都的好,也好替我们这些常年在外的哥哥们尽尽孝道。” “如此,谦弟在此谢过皇兄了……”贤王双手抱拳,欲行大礼。 “诶诶!”汉王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咱们亲兄弟的何必如此多礼?诶,说到兄弟,本王倒是想起好久未见大哥了,不知贤弟最近可有大哥的消息?” 这汉王,行兵打仗懂得倒是多,可是这旁敲侧击的水平还差的远了。 “大哥?”贤王眉角轻佻,“大皇兄不是在他的封地呆得好好的吗?皇兄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哦,没事没事,本王也就随口问问,问问……”汉王额头都渗出了汗珠,还想故装平静,殊不知此举真是欲盖弥彰。 天色已不早,贤王也意再与汉王纠缠。他眺目望向前方不远处的马车,皱眉间又转首朝向汉王:“皇兄,吾妻身体不适,谦然想早日带她回泉都就医,就不与皇兄叨叨了。” “好,好,如此本王也不留贤弟了。” “皇兄保重身体,谦然就此拜别。” 与汉王及幽州官员告别后,莫谦然踱着步子迈向马车,车旁守候的清秀女子见状赶忙为他卷起马车幕帘,搀扶着他进入马车内厢。 “若琴,你先委屈一下,与马夫坐车前,本王有话要问她。” “是。”清秀女子机械的点点头,随即扭身出了马车内厢。 随着厚重的幕帘卷落,马车内厢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暗。白衣少女百聊赖的斜倚口,往日灵动的双眼呆滞盯着车内一角――哦,那里掉了张银票。 可对于来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见挽云对自己不理不睬,莫谦然也不生气。他一侧身挤在挽云身旁,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伸至挽云跟前“夫人要是喜欢,本王把所有的都给你。” 这话可不是骗人的,往日出行时银票一般都由风厉收着,他身上的钱财最多也就这么多了。不过若是她喜欢,回府他就命人装个几十箱子送她房里去。 斜睨了他一眼,再斜睨了他手中的银票一眼,挽云冷着脸转过头看外。 哼,谁稀罕你的臭钱了? 见她依旧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莫谦然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长叹一口气后,一偏头靠上了她的肩。 “我知道你生气,是,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装痴装傻的害你担心,我不该让你一次又一次的涉身险境,我不该放任你不管不顾……” 不再自称“本王”,甚至还有些低声下气。没有华丽辞藻修饰的道歉,可却是莫谦然内心最真挚的话语,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对她吐露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那般至纯至真。只有面对她时,莫谦然时刻紧绷的神经才能得以片刻的舒缓。也只有面对她时,活在各种面具下的他才能短暂找回日益迷失的自己。 尤记他们的初次相遇,挽云在慌乱中回首向陌生的他求救,清秀的小脸上泪珠连连,明明素未谋面,可那个梨花带雨的助模样却萦绕在他脑中久久不散……尽管知晓是个烫手山芋,可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救了她。 因为不想再看到她像那日般虚弱助的模样,他不惜调用名医搜集神药,好不容易替她调理好了身子。可谁料,还未及数月,她竟会再次遍体鳞伤的倒在他眼前! 而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他的不是。 看着挽云动于衷的侧影,莫谦然奈的摇摇头,继而展臂纳她入怀,“别气了,身子本就不好,气伤了还不得我花功夫补回去?” “不要你管。”挽云一巴掌打开缠绕腰间的“咸猪手”,转头狠狠地瞪他:“再对我动手动脚试试看!” “好好好,我不碰你。”看她一副“你再碰我我真跟你拼命”的倔模样,莫谦然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奈只得往边上挪了两挪。 若不是顾及着她身上的伤仍未好,一向毁神灭佛的长羡公子哪会对一个小女子言听计从? 挽云扭头扫了眼两人间的距离差,其宽度长度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于是不置可否的扭转回头,双手支颊继续沉思。 林云去哪了?自打她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了,他……还好吗? “我有话要问你。”两人异口同声道。话音刚落,挽云诧异看向贤王,怎么他也有话问她?不解只余不忘抬手做一个请的姿势,“你先说。”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的问题。你的来历,你的目的,你的一切一切,我都想知道。”莫谦然看向挽云的目光深沉似海,“你是一个谜,神秘却又诱人的谜。你在我身侧,我却摸不透你,我想看清你,却从寻起……” “啊?”挽云歪头,“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一张小脸,白瓷的肤色腻着粉红的晕,滴溜溜的大眼盛满了清澈与纯真,莫谦然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回答。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心底开始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牵着她纤细的手,想拥过她盈盈一握的腰,想……生生不息的原始冲动蚕食了他剩余的理智,情难自禁的他,失神地伸手抚向挽云的脸…… “你干嘛!” 他的手还没触上她的脸颊,挽云已一偏头躲过了魔瓜袭击。她察觉到了贤王眼神中带着的特殊情感,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事物一般,双眼直直地锁住她的双眸,那般缠绵…… 这个发现令挽云不由浑身一个战栗,随即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挪,试图拉远两人的距离。 “你怕我?”莫谦然看她瑟缩着身子往角落里钻,急得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臂,“以往不是最爱和我作对了吗?现在为何会怕我?” “痛痛痛……”挽云一把甩开贤王的手,壮着胆子昂首与他对视:“谁说我怕你了?你刚才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干脆我们就一问一答,你问我一个我再问你一个,我若对你的回答不满意,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这样才够公平公正,怎么样?” 开玩笑!跟一只狡猾的狐狸玩心机,不动点小脑筋,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 看着她警惕中带点小得意的眼,莫谦然想也未想,笑眯眯地点头――敢跟他长羡公子讨价还价的人,她还真有史以来的是第一个。如此有胆识,不愧是他的女人! 笑过之后他又挑眉,“不过由我先问,那个淡蓝色衣着的男人是谁?” “他叫林云,性别男,年龄身高体重三围具不详。”一口气说这么多,其实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两个字罢了,厚颜的某人却浑然不觉自己鱼目混珠的伎俩有多拙劣:“换我问了,林云怎么样了?” 有些不快的皱眉,莫谦然深深瞅着挽云,“下落不明”。 好听点就是下落不明,说不好听就是死路一条。 出乎他的意料,挽云听了只是张嘴哦了声。瞧她不急不躁的,莫谦然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不担心?” 第五十一章 “不担心啊。”挽云掰着手指撇嘴。担心他?笑话!他那么牛逼的人哪轮得到她担心啊?她担心自己才是真的,“你问完了,现在换我问了。” “我几时问完了?”莫谦然凑上前打断兴致勃勃的挽云。 “你不是问我‘你不担心?’吗?”挽云学着贤王将双手抄在袖中,粗着喉咙道,面部表情惟妙惟肖,一双秋水明眸盈润着水泽,很认真地回望贤王。 “……” “该我问就是该我问了,你不能耍赖!” “……” 究竟是谁在耍赖啊!? 莫谦然阴着张脸,语的望着这个脸比城墙还厚的女人。 挽云却一派心安理得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即张嘴又问道:“你能放过薛仁一家吗?” 薛仁?莫谦然一愣,继而答道:“晋王能收为己用的人,本王自然也能。他为我卖命,我替他保密,双赢双利何乐不为?” “难道在你心里,一个人的价值只分为可利用与不可利用吗?”挽云蹙起柳眉,“薛仁是个至血至情的真汉子,你若诚心与他相交,而不是采取利用与压迫的龌龊手段,我相信他一样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 “难道有区别吗?”莫谦然不解的问道。 “好,你就当我没说。”挽云力的还他一记白眼,跟这种满心权术阴谋弯弯绕没有丁点人情冷暖的人沟通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到你问我了。” “林云与你的关系。” 莫谦然的问题关键字似乎永远离不开林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嘛……”挽云单手支颊,还真的开始乖乖思考起来,“恩……敌人?不对,好像那晚之后我俩就冰释前嫌了。不然……朋友?嘶――好像也不像……” 看着挽云一谈起他,脸上就不自觉洋溢起的笑容,莫谦然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了,闷得喘息都有些不顺,语气不知不觉也失了先前的温柔,“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人。”纠结完了的挽云很肯定地点头,“路人,我跟他就是路人甲乙的关系,没有别的。”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萍水相逢,跟他打过两场莫名其妙的架,还奇奇怪怪的被他救了几次。虽然曾共患难过,可除了他的名字,其他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是朋友似乎有些牵强,那就是路人了。 “路人?”莫谦然勾头看着挽云,显然不接受她给出的答案,“你这比喻倒也新奇,但本王看着怎么不像呢?” “我说的是实话,你爱信不信了。”挽云不高兴了,转脸又开始望天。 “谁说本王不信?”莫谦然看出她生气了,赶忙伸指轻轻戳了戳挽云的脸,“路人,你们是路人。” “少动手动脚的。”挽云不爽地撇撇嘴,想起什么又恨恨瞪眼:“到我问了,你……是不是曾对我使过摄魂术?” “是。”莫谦然倒也答得坦荡。 “那……”挽云张着嘴,一时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反倒是莫谦然明了她的心思,干脆替她把话说完:“你想问探出了什么?” 瞪圆了眼睛,挽云倏地抬首望向贤王。 “很可惜,什么也没有探到。”看她一副期盼不已的样子,莫谦然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冷冷地道。想从他这里找回自己的过往?想都别想!一只失忆了走丢了的小绵羊,简直就是老天赐给他的礼物。他永远不用怀疑她对自己别有用心,也永远不用担心她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如此单纯善良绝美的女子,他纵是绑,也要把她死死绑在自己身边! 挽云神采奕奕的眼睛瞬间失望地耷拉下来――看来风挽云那几近怪咖行径背后的缘由,只怕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莫谦然轻咳了两声后,开口道:“临行前夕,本王外出与汉王夜巡幽州那晚,你与薛仁夫妇在内堂说了什么?” 听风厉说,那夜他前脚刚走,挽云后脚便从床上爬起身,拖着个虚弱的身子不依不饶闹着要见薛仁和十四夫人。 自血喋薛府后,为了混淆晋王视听,风厉与贤王选择齐齐神秘消失,将璎御军丢给了薛府众人。待秘密收拾完晋王之后,贤王一行人又再次现身薛府,解救了被璎珞军重重包围的薛府。然而由于幽州水患突起,贤王暂时法返京,璎珞军只得护主,将贤王及其夫人从城内薛家大院迁至山林间地势偏高的薛家别院,作为主人的薛仁及夫人们自然也一并跟了来。 挽云要见薛仁夫妇,也并非难事,本就住在一起。问题是贤王出门前再三叮嘱了要风厉好生照顾夫人,不能让她再受丁点伤害!风厉又不敢兀自拿主意,左右为难得很,最后是实在耐不住挽云的眼泪鼻涕攻势,头疼欲裂的他只好折中处理――安排薛仁与十四夫人与青莲夫人见面,自个则是守在房门口,一旦里面的动静不对劲,便冲进去保护夫人! 那夜,夫人与薛仁夫妇在房内谈了很久很久,久到风厉聊的在房门口走过来又走过去,最后抓着一包也不知是谁掉的胡椒粉蹲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玩,一不小心就被胡椒粉迷了眼,弄得他这个贤王府第一隐卫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别提多狼狈了。 当然,这样有损自己英雄形象的事,风厉是打死也不会告诉自家主子的。 而假借胡椒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挽云,自然不会告诉风厉,那包胡椒粉其实是自己故意丢的…… “又是风厉告诉你的?”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哪个大嘴巴,他难道就不能偶尔遵守下自己的诺言吗?“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你也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他们夫妻两个都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临行前和他们赔礼道歉罢了。” 挽云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却是决计不会说与贤王听。 那晚,她的本意确实是好好向薛仁夫妻道歉,说到伤心处,两个女人都抹起了眼泪。好在大夫说了,十四夫人的身子并太大损伤,只要调理得当,今后还有可能再次怀孕。听到这个消息,挽云这才稍稍释怀了些。 大哭过一场后,真挚的眼泪终是打破了三人间的僵局。薛仁为了化解悲伤的气氛,起头挑转话题,尔后三人越聊越开,本都是真诚豪爽的性子,自然非常投契。 薛仁夫妻的重情重义挽云是看在眼里,思考再三后,她向薛仁夫妻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请他们在璎珞国内找寻她的哥哥――沐斩风。 找寻哥哥的事不想让贤王知道,是不想落把柄在他手上。 幽州一行,让挽云更清楚的认识了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他的心机之深,他的情狠绝,都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不是怕,是畏惧。 畏惧他的冷酷情,畏惧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变成他的利用对象,畏惧他拿哥哥的性命要挟她做她不愿做的事……她之所以这么努力的用冷漠伪装自己,就是不想与贤王靠的太近,不想与贤王有过多的交集,不想……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深吸一口气,挽云举目,正视贤王的眼。 贤王心中一动,他抬眼看进挽云的眼眸,看到她眼眸深处的奈与不安,自己也陡升出一阵莫名的慌乱,脉搏阵松阵紧的跳起来,那种强烈的不安令他忽然觉得,她要问的话绝不是自己愿意听到的话!贤王张嘴便想阻止她开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如何,你才会放我离开?”挽云长睫微颤,外洒进的阳光在她眼下晕出一圈阴影,斑驳了她的眼神。 第五十二章 离开? 心骤然一紧,莫谦然一把抓住挽云的手臂,用力将她扳向自己。“你……”他的力道不断加重,碾着掌下纤细的胳膊,往日深如墨潭的眸子竟灼耀着烈火般的愤怒:“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里?” 挽云本不知该如何启口,心慌意乱地被贤王这一怒问,反倒镇定了下来。破天荒没有挣开他的钳制,她抬首对上他的眼。 “单方面毁约是我的不对,但是真的很抱歉,我有我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找的人,还请贤王爷莫要为难我……” “去找林云?”不耐地打断那不比陈词滥调好多少的道歉,莫谦然挑高了眉角,嘴角明明是翘起的弧度,却笑出冰块还要冷的效果:“沐挽云,究竟是为夫不够吸引你,还是你本就天生狐媚,不甘寂寞?” “你!” 被贤王讥讽的话语激得面色发白,挽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努力抽动嘴角,朝他绽出一抹讨好的笑脸:“王爷这话就不对了,你我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何必一直假装下去?你有你的妻妾,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 “不是真正的夫妻?”贤王眯了眯眼,手中力道再次加重:“你是在意这个?好,那本王如你的愿,现在就要了你!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你敢!”被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疯狂吓得慌了神,挽云惊叫着开莫谦然强压下来的胸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这样!” “本王说是就是!”不容许她挣扎,贤王挥袖间点了挽云的穴,“你是本王的女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被点穴定住身体的挽云惊恐地瞪大了眼――她想动,却是动不得。想呼救,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就如同一尊雕塑,她只能保持着先前一副拒的姿势,眼睁睁地任贤王修长的手指戏谑一般拂过她的脸颊,尔后轻轻摩挲起她的耳垂…… 不要这样……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挽云死死地盯着贤王的双眼,内心所有的伤心害怕恐惧气愤此时统统化作了泪水,一滴又一滴,不甘地自眶中砸下。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次次不要命地护在你的身前,换来的竟是你的肆意侮辱? 不去看她朦胧的泪眼,贤王大掌一挥,强解了她的衣襟,继而一把搂过她的腰! 哭得稀里哗啦地挽云恨恨咬牙,过了片刻后,眼底的恨意又渐渐变成不解,他怎么…… 与说出那般强硬的话恰恰相反,贤王并未对她再做任何进一步地动作。他只是左手搂着她,右手则捻住她的下颚,微微用力将其抬起,朝向他的方向。 几乎是立刻,挽云闭上了眼睛,选择不去看他。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嘲讽,也并非恼怒,只是简单地注视着她,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目光,竟令挽云端地产生一种手足措感。如果可以,她宁可选择他用那能杀死人的骇人目光盯着自己,因为那样至少她还可以狠狠地瞪回去!总比现在输人又输阵的好。 看她绝望地阖上眼,任泪水溢如泉涌,也不愿再瞧他一眼。声息间,莫谦然的心就软了。 难道真的对她用强? 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她就已哭得如此厉害,若真碰了她,那她岂不是非寻死觅活的不可? 被脑中突然冒出的“寻死觅活”四个字吓了一跳,莫谦然心中的恼怒顿时褪了个干净。 哎…… 也罢,也罢。 奈轻叹,他俯下了身子,在挽云的颊上烙下一个吻,接着,一个,又一个,细碎而柔和,看似心,其实每一个吻都恰巧点化掉她的一滴泪珠。 马车的布帘被风拂起,霎时一米阳光洒进,在紧拥的男女身上曜出一层淡雅的金光。白衣男子不断地轻吻着怀中双目紧阖的女子,细细而密密,为她吻化掉面颊上的每一颗泪珠…… “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的身边,”轻吻地间隙,莫谦然的唇自挽云的右颊划过,停在她的耳侧低低靡语:“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 不!不是! 被他吻得有些头晕脑胀的挽云,在听到他的低语后,像是突然之间被人浇了盆冷水,顿时一个寒颤! 不!我不是你的女人! 不要再自说自话地定义我的人生了!我是沐挽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倏地睁开眼,挽云只觉得心口一灼,被定住的身体居然又能动了!想也没想,她抬手一掌便袭向贤王的胸口,心中的怒火瞬间找到了一个倾泻口――嘭的一声巨响,外放的熊熊真气竟将马车四壁全部冲毁! “王爷!”“公子!”几声惊叫同时响起,几抹黑影及黛影以最快的速度冲至他们身边。 收起护体的罩气,贤王摇摇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目光却至始至终与挽云相交织。 两双精厉的眼睛死死咬住对方,惊异与恼怒,彼此交叠。 挽云身周橘色的真气逐渐淡薄,苍白脸上血色尽失。本就旧疾未愈,刚才那一怒起而攻,几乎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的真气,现在强撑着维持防御的姿势,已是极限了。 不能放弃,不能输……她在心底反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被他人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要再被动的卷入她不想卷入的世界! 她不要,不要!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看着她紧捏的拳头抑制不住的颤抖,看着往夕粉润诱人的唇瓣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来,明明心都痛了,可莫谦然还是口是心非的嘲讽道:“逍遥殿的女子还想在本王面前装贞洁烈女?真是旷世奇闻。” 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看着眼前重影叠叠的那张脸,挽云咬着牙,一字一句皆是狠绝:“就是撑到死,我也不会让你碰我……”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绝对! 这是挽云晕厥过去前,脑中最后的想法。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路边客栈,一张简陋的床上。 旧伤添新伤,加诸真气耗尽元气大伤,还有谁能比她更悲催的吗? “夫人,你好歹吃一点。”若琴坐在挽云身侧的床塌上,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握着汤匙的手温柔的伸至挽云嘴边。除去琴儿那张假面具的她,多了份清秀,少了份风尘,平和的气质宛如和煦春风,丝丝皆暖。 摇头,挽云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 见她不言不语,若琴叹口气,苦口婆心的劝慰道:“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替公子想想。虽然我不知你们究竟闹了什么矛盾,可我随公子多年,还从未见他如此任性。你一天不吃不喝,他也跟着不吃不喝。你不愿见他,他也不来看你,你们这样相互折磨,又是何苦呢?” “那你呢?”挽云沙哑着嗓子,忽然转目望向若琴:“将别的女人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硬凑在一起,你难道心里就好受吗?你这又是何苦呢?” 被她一语刺中心底的痛处,若琴的手不禁一抖,汤匙中的鸡汤泼出了几滴。努力沉淀下脑中不该有的杂念,若琴浅浅的笑了:“公子幸福,若琴就幸福。” “屁啊!”挽云被她平淡的微笑气得连脏话都飙出来了,不知哪来的精神头,她居然一骨碌地爬起了身子,一伸手紧紧抓住若琴的肩膀。 “女人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夺!我拜托你,你是正室,面对小三要奋起反击你懂不懂?”某小三一脸正义唾沫横飞:“你越是忍让,只会让自己的男人离你越远!姑且就是放纵沉默就是认可!现在你要做的,是二十四小时粘着自己的男人,吃喝拉撒一刻也不放过,让他再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到处沾花惹草!” “咳咳……”莫谦然的咳嗽声忽然在门口响起。讲得正起劲的挽云听到了,前一秒还生龙活虎,下一秒就病入膏肓,一手扶额一手捂胸,用虚弱比的飘忽嗓音沙哑道:“若琴啊,我好难受啊,我睡一会啊,麻烦你寸步不离地照顾下高烧不退的我……” “若琴,先退下。”低沉的男性嗓音很是磁性。 “是。”若琴收回手中的汤匙,伏了伏身子,二话不说起身离去。 喂喂喂别走啊你……挽云在心底哀嚎,刚才跟你讲那么多难道都白讲了? 第五十三章 依旧一袭白衣的莫谦然踱着步子迈入房门,与若琴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在她耳侧轻声道:“辛苦你了。(..info)” 若琴的步子一顿,可莫谦然并未停下脚步,两人仍是错身而过。若琴只是愣了愣神,继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余光撇到他越走越近,六神主的挽云猛地一下又缩回了被子,双手抓着被沿一把罩住全身,连脑袋都蒙在里面不肯露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床前。感觉到床微微的下陷,挽云知道是贤王坐在上了她的床榻,顿时紧张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莫谦然双手敛于袖中,偏过头,静静看着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挽云。他既不说话,也不动手扯她的被子,只是静静地杵坐在床榻之上。 挽云躲在被子里也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引狼入被”失了清白。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也不开口,谁也不愿动,就这样任时间飞逝而过,直到太阳落下山头,月亮爬上山巅…… “咕嘟……”某人不争气的肚子打破了一室静谧,随即床榻那边微微动了动――莫谦然换了个姿势,仍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过嘴角多了抹奈的笑意。 躲在被子里的挽云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要耍个性一整天都不吃不喝了,现在落得自己肚子饿不说,还徒当笑柄被他人笑话…… “知道错了吗?”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莫谦然倾下身子,隔着被子轻声的问,语气里明显夹杂着强忍的笑意。 “知道错了。”挽云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回答。 知道错了,真的,她真不该拒绝那碗鲜美的鸡汤…… “知道拒绝做本王的女人有多愚蠢了?” 哈? 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挽云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外,冷冽的望着贤王:“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后悔自己不该耍性子不吃……诶?” 一盘色香味绝对俱全的糕点伸至她的眼前,生生切断了挽云嘴里剩下的话。莫谦然见她看着食物时直勾勾连眼都舍不得眨的傻样,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知道错了还不快吃?” “你……”对上他的侧脸,一瞬间被美食冲昏了头的挽云居然心底有点小感动,这个男人是故意这样说这样做的吗?怎么突然感觉他……有那么一丁点……小贴心? 看她裸露在外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闪现出对食物的渴望,却又因为畏惧他而不敢伸手去拿的纠结模样,莫谦然这回真的笑出了声:“想吃就吃,本来就很平,再饿下去就饿没了。” 这话很显然,是在说她的胸。 “你你你你你你你……”方才生出的好感下一秒便被他给灭个个干净!挽云正想伸出的爪子立马又缩了回去。 士可杀!不可辱!不吃了!打死也不吃了! 一把抓起被沿,气鼓鼓的挽云又躲回了被子里。 这就生气了?莫谦然奈的叹口气,左手扯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拈起一块莲花糕,精准的塞入她的口中。 “唔唔……”为了以示清高,挽云本想将莲花糕愤恨地一口吐出,再潇洒的冷笑道:“你以为区区美食就能令我屈服吗?” 可理想总是美好滴,现实总是残酷滴。一旦舌尖品尝道那股酥松香软的美味,就再也舍不得离开。挽云“唔唔唔唔”看似在垂死挣扎,其实唇齿摩擦间莲花糕已不知不觉的下了肚。 偏偏某人极好面子,实在不愿让贤王知道,他强塞入她嘴里的糕点已经被自己很没骨气的吃完了。于是只得自作自受,鼓囊着个嘴假装自己依旧塞了满口的食物,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他,眸中居然还射出了一股宁死不从的铮铮气慨! 只可惜,一切都瞒不过明察秋毫英名神武的长羡公子。再度拈起一块莲花糕,莫谦然嘴角泛起的笑意更甚,“真够倔强的。”话音刚落,手中的莲花糕再度塞入了挽云嘴里。 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挽云也懒得再装清高。民以食为天,为了面子饿了老天,实在是太不划算!管它呢,甩开腮帮子先吃为快。 莫谦然眯缝着眼,看她与豚鼠二致的难看吃相,眉间眼角满满溢着微笑,又道:“不过呢……本王喜欢。” “额!”若不是死死咬着牙关,挽云真的会喷他满脸的莲花渣渣!撑着满嘴的食物,她哀怨的望向贤王,口齿不清的嘟囔:“腻哟鬓啊!” “我没病。”莫谦然居然还听懂了,他抬手抚向挽云的脸颊,“若真有,就是心病。” 心病?裹着被子的挽云不由地浑身一颤,你不会要对我说我就是你的心病? “而你,就是我的心病。” 又是一个寒颤,挽云绝望地摇摇头……心病且需心药医? 莫谦然微凉的手滑过挽云瓷般细嫩的肌肤,最后停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半响,他启口,柔情万分地道:“而心病且需心药医……” 短暂的沉默后,鼓囊着嘴的某“豚鼠”真的忍不住了,“噗”地一声嘴里的食物喷了莫谦然一脸一身,拍着掉满食物渣渣的被褥,挽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听过告白,没听过这么老套的告白!有木有!有木有! 在挽云张狂的一连串笑声中,涵养极好的莫谦然不禁气黑了脸,他抬袖,默默拂去粘在脸上的食物残渣。自以为营造了浪漫气氛,说着感人至深的情话,女人便会手到擒来的莫谦然,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以往女人们都是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他这个出身高贵英俊不凡的皇子身边挤,但他没一个看得上眼的。现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让自己心动的,她非但不接受,反倒还想逃!这让叱咤江湖的长羡公子,亦是放浪形骸的贤王他面子往哪里摆? 他承认,那日他是被她的决绝一时气昏了头,才会狠下心来对她用强。可在挽云昏厥之后,莫谦然将自己锁在房里思考了整整一天,思及父母辈的恩怨情仇,高傲如他渐渐领悟到心甘情愿总是比强取豪夺来的好。再三犹豫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好,她不主动,就换自己主动! 可莫谦然怎么也没想到,面对自己精心准备的初次告白,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感动,不是飙泪,而是张嘴喷他一身一脸的食物残渣!还笑得花枝乱颤的! 这一切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你笑什么?”压抑住心底的不快,莫谦然低沉着的嗓音问道。 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太不给贤王面子了,挽云这才停了笑,尴尬地挠挠脸,真诚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不分时间场合地点的乱笑。” 尤其不该在吃东西的时候笑。这不,果然都喷了……挽云默默拎起被褥,拂去上面掉落的食物残渣,继而飞快的缩回温暖的床榻,慵懒地伸个懒腰,“我累了,特困。” 言下之意是,求您请快点走,别打扰我睡觉。 假意听不懂她的话中有话,莫谦然大掌一挥,掀起被褥一角,挽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躺在了她的身侧。 “我保证不碰你。”趁她握紧的拳头还未打到自己身上前,莫谦然沉沉道:“我很累,很累……太多的事情压抑在心底,只想找个人倾诉。” 千古不变把妹第一法则:女人总对别人的隐私情有独钟,男人可利用自己的秘密抛砖引玉,若是运气足够好,定能顺利换来良辰美景佳人相伴。 很显然,莫谦然的运气便不差。 “你想说什么?”善良的挽云哪里想得到这是个圈套,听着莫谦然略带沉痛的叹息,于心不忍的她一不小心便上了某人的套:“你尽管说,我会替你保密的。” 吃准了她的心软,旗开得胜的莫谦然比心伤的长叹一口气:“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千古不变把妹第二法则:面对心软又善良的女人,掰也要掰出一段惨绝人寰的故事,最好在她听得泪水翻飞鼻涕横流之时,体贴的送上宽阔结实的胸膛供她倚靠,如此一来,虏获佳人芳心之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莫谦然一直不愿对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往事,只因那段回忆弥漫了他所有的不堪与心伤。但那个“任何人”,却不包括沐挽云。 他知道,她从走进他的生命开始,便是最特殊的存在。她一个担忧的眼神,一个温暖的微笑,一个倔强的身影,总能让他蓦然失神。也只有她,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流连在她不经意间展现的美好中,日益沉醉,直至难以自拔…… 第五十四章 沐浴在这温凉的月色下,嗅着身侧的她散发的幽幽体香,莫谦然的心彻底的迷醉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想她自己过往的一切一切,论是美好的,抑或丑恶不堪的,他都想让她知道。 他愿,以自己一颗赤诚的真心,换取她的驻足停留。 “我五岁那年,母妃突然不见了。宫里的人们私下都传,说我的母亲为了另一个男人不惜抛家弃子也要以身相随……也正因为如此,总有人在我背后偷偷议论,骂我们母子各种难听的话语……” “记得我六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宫中御医们都束手策。病中的我浑身力,只能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后来承蒙我的师傅亲自为我找寻病因,这才查出是东宫的静妃,怕我威胁她肚中胎儿的帝位,在我的被褥中放入了数十条吸血虫……还有八岁那年……” 那夜的长谈,一直持续到快天亮。 莫谦然遵守诺言,至始至终也没有碰挽云一个手指头。他们只是简单的肩并肩躺着,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朋友一般,随心所欲的谈天说地。说到开心处,一同哈哈大笑。说到伤心处,一起长吁短叹。 挽云的真挚,令莫谦然体会到了他从未感悟过的舒畅。 她不会像别人一般,因为忌讳他贤王的尊贵身份,而用虔诚的字眼卑微的讨好他。也只有她,会视他的身份地位,权当他是个普通人,用最质朴真实的反应,与他一起笑看人间冷暖。 只有她,只有她…… 天将明时,困顿的挽云终于抵不过睡神的召唤,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info无弹窗广告)莫谦然看着身侧的她,嘴边不自觉的泛起笑意。这个女人,自己决不能放过。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格外的沉,直到日落西山之时,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房外,有两人在低低耳语。 “若琴王妃,您看需不需要叫醒王爷和夫人?他们都睡了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就让他们睡,公子好久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是那边……”风厉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有消息了吗?”若琴的声音隐隐透着欣喜。 “是的,林姑娘已经抵达了安县的边界。看脚程,应该是为了凑今夜万佛节的热闹……” 安县的万佛寺天下闻名,一年一度的万佛节更是享誉四国。各路游客,但凡心诚者,都慕名而来,只愿在这万佛显灵的节日里,求得自己心中所愿。 “还真没想到,林姑娘居然是个心诚向佛之人。”若琴半是唏嘘半是感叹。 “她?”风厉用鼻子嗤了口气:“她算哪门子心诚之人,真不知为何王爷要不顾一切地接近她。” “风厉,公子的心思,又哪里是你我能猜的?你不要忘了,他不仅是一国王爷,更是英震天下的极门门主……”若琴淡淡地责斥道。 “是啊,王爷还是长羡公子,这真感觉是做梦一般。”经她这么一提醒,风厉就忍不住地一个劲咧嘴傻笑:“极门的长羡公子一直是我心中顶礼膜拜的大英雄,真没想到他竟就是与我们朝夕相处的王爷……” “这件事一定要守口如瓶。”若琴郑重其事地叮嘱他,“王爷是相信你,才让你知晓了他的身份,你莫辜负了他的信任。” 风厉点头如捣蒜,“我风厉办事,王妃只管放心。” 听着门外两人浅浅的交谈声,莫谦然倏地睁开了眼。其实他早醒了,只不过贪念身侧那个暖暖的体温,才迟迟不愿起身。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披了件外衣,随手开了房门。 “啊,王爷!”只要一看见自己的偶像,风厉就忍不住地两眼放光。 竖起食指在嘴边,莫谦然示意他不要吵了房里还在沉睡的挽云。若琴体贴地回身关上了房门,继而做嘴型朝莫谦然问道,公子可要现在动身? 莫谦然却低声而问:“林姑娘是只身一人吗?” “不是。”风厉掏出极门的密报,一板一眼的开始诵读:“今日申时,林姑娘与梁公子双双出现在安县东门。” “梁公子……又是梁叶?”若琴低头思躇,“这两人自轩辕国相遇之后,就一路同行至此,照如此情形来看,只怕林姑娘已经被他捷足先登了。” “那又如何?”莫谦然笑得鬼魅:“本王最爱的,莫过于虎口夺食。” 听着他戏谑般地言语,一股委屈不禁漫上了若琴的心头。自她重新回到公子身边后,公子似乎并未在意过她的存在一般,对两人之间的尴尬关系也不管不顾。若是因为青莲夫人受伤了,他暇顾虑倒也罢了。但如今为了个只见过几面的林姑娘,公子竟也愿意花心思至此,看来公子对她根本不是暇,而是心…… “风厉你跟着公子,我留下来照顾夫人。”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若琴偏过头去低声道。 “你不是下人,云儿也不需要人服侍。”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伤,莫谦然伸手将若琴的脸扳向自己。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这是任谁也磨灭不了的事实,本王不允许你如此自贬身价。” “是的,夫君。”顺从地伏了伏身子,若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只是淡淡地改口道:“夫君只管放心地去找林姑娘,云儿交予若琴照顾就是。” 一旁的风厉早已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爷轻柔地抚着若琴王妃的发,两人喃喃低语,一同商量着林姑娘与挽云的事情,场景那叫个其乐融融。 感慨地长吁一口气,风厉笑着耸耸肩。如此风流还风流得让人心甘情愿地男子,恐怕世间也就只此一人。 “云儿皮得很,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一人落了单。”莫谦然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身叮嘱若琴,“若是她吵着闹着要出房间走走,你一定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夫君放心,若琴保证夫君回来时,云儿还好好地站在你眼前。” 送走了贤王与风厉,若琴便折回了挽云的房。才刚开房门,就看见只穿着里衣的挽云手脚并用地撑在户之上。 “妹妹!”若琴一声惊呼,立即飞身上前,一把抱住挽云,“妹妹这是做什么!” 想偷跑,却被抓了个正着的挽云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尴尬地朝若琴笑,“我想出去走走。” 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还真被夫君料到了……若琴奈的摇头:“妹妹的身体还未好,外头风大,还是别出去的好。再说今儿个是万佛节,人多混杂的,若是妹妹走丢了,若琴又该怎么跟夫君交代?” 万佛节?人多混杂?挽云心底窃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若琴,琴琴,好琴儿……”硬的不行来软的,挽云一把抱住若琴的腰,“万佛节?听上去好热闹啊,我也想去看看,天天闷着哪都不能去,身子怎么会好得了?你就让我去!” “这……” “我保证,只看一会会儿我就回来。”撒娇的间隙,挽云还不忘抬头,两眼充满希冀地看着若琴,“拜托了拜托了!” “好。”若琴最终还是松了口,“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们必须带上极门的护卫。”若琴一本正经朝挽云眨了眨眼,“不多,就带十个,这应该没有问题?” 十个护卫!还是极门的?这还怎么跑啊? “没问题。”挂在若琴身上的挽云有些欲哭泪,万般奈之下只能妥协。 有机会总比没机会要好?若是实在跑不了,大不了就当是了解了解情况,为今后的逃跑做准备……挽云也只得这样安慰自己了。 瞧她举头丧气的样子,若琴有点想笑。护卫都跟着贤王行动去了,只余了三位守着她们,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断掉她逃跑的念想罢了。不过带着如此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上街,实在有些太招摇…… “来人。”若琴扭头唤道。 “王妃有何吩咐?”一位黑衣男子声闪入房内。 “照着我与妹妹的身型,拿两套男装,要快。” “属下遵命。”话音刚落,黑衣男子人已不见了。 第五十五章 夜色逐渐降临,黑暗却并未如期笼罩安县街头。这里家家户户高悬红灯,街头巷尾炮竹轰鸣,好一派喜乐欢腾。街巷里的男女老少,论是当地居民还是外地游客,手中均捧着一盏小小的红灯,星星点点连成一片,耀得夜空呈现迷离的殷红。 但有凡事总有例外,比如,主街巷口那位身形婀娜的红衣少女。 她并未像众人一般手捧红灯,反倒左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自顾自的吃得不亦乐乎,两只眼睛只差没有粘在食物上,干脆连路都不看了,人群往哪涌她便往哪走,就好像是那随波逐流的浮萍一般。 而她的出现,第一时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光是因为她没有按万佛节的规定手捧红灯,更是因为她美得不像话的那张脸。 艳若玫瑰的红衣裳,将少女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衬得宛如凝脂。巧夺天工般的精致五官,美得让人难以置信。就连少女脸上的灿烂笑容,也画龙点睛似的令她浑身散发出一股童真与可爱。 “这么漂亮的姑娘哪是人间能有的?不会是神仙显灵?” “好美的姑娘啊!要是是我媳妇儿就好了!” “你这幅德行还想讨这仙女似的媳妇?做梦!” 人群之中有些骚乱,大家你我我你的,也只是为了一睹少女的芳容罢了。 红衣少女的注意力始终只停留在手里的冰糖葫芦,对周围众人却是目不斜视。那份恣意飘然,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儿。 “神仙,神仙……”挤在人群中的一位三十来岁的大婶,目光呆滞地重复低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开始尖声厉叫,并疯了一般开自己身前的几人,猛地冲至红衣少女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不断大声哭喊着:“大慈大悲的活神仙啊!我家那小儿子突然生了恶疾,大夫说是没得救了!可怜他才三岁不到啊!求神仙救救我儿子!求求您!求求您!” 喧闹地人群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人们瞧见这一幕,都定在了当场,满脸的同情不言而喻。 这位大婶自打她家小双死了之后,神智就时不时的有些失常,说话颠三倒四的。看她这样子,估计又是犯起了疯病,可怜别吓坏了这位小姑娘…… 红衣少女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冰糖葫芦的世界里,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前多了一个挡路人。只见她面露不舍地从棍子上咬下最后一颗山楂,脚下步子却并未停下。大伙看她居然一副目不视物的样子,皆是傻了眼,一时之间竟人出声提醒,眼看着红衣少女就要被跟前的大婶绊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倏地伸出,牢牢扯住了少女前行的身子。 “诶?”红衣少女这才从“神游”中惊醒,茫然瞅瞅自己身下那泪眼朦胧的大婶,又疑惑回头身后拉住自己的那人——一身棕衣的俊秀男子,正习惯性挑起他的下巴,用几近“凌迟”的凶狠目光剜向她。 “你自己说说看这是第几次了?”对上她茫然的目光,棕衣男子越发觉得火大,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我拜托你出门前请带上自己的脑子!难道你是单任务处理器吗?吃东西时其他功能都丧失了吗?” “不是……”红衣少女有些委屈地瘪起嘴,“我忘了落脚的地方在哪,就努力地想,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带了丝惶恐。 看她一双滴溜溜的眼大有变红的趋势,目露凶光的棕衣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毒嘴过了头,不禁有些后悔。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棕衣男子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伸手往自个怀里摸。掏了好半天,终于将怀里藏着的东西给掏了出来——居然是个叮当作响的金步摇! “诶,这个东西……”红衣少女怔怔地瞅着棕衣男子手中的飞凤金步摇,耀眼的金凤口衔珍珠,张开的双翼竟有直冲云霄的傲人气势,看得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哪里还记得刚才那件伤心事。 “就当是万佛节的礼物。”棕衣男子不容她拒绝,已抬手将金步摇插入了红衣少女的发髻中,“你今天上午不是说这个很漂亮吗?” “是吗?”红衣少女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金步摇,好不容易扬起的情绪,此时又变得有些低落,“抱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全部不记得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支金步摇?她什么时候夸赞过这支金步摇很漂亮?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寻不到这些事情的星点记忆? “不要再乱想了。”不忍心看她沮丧的模样,棕衣男子长吁一口气,难得的温柔拍了拍她的头:“总有一天,你也可以记住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情,所以麻烦你现在不要给我摆出一副苦瓜脸。” “可……” “没有可是!”棕衣男子一口截断了她未出口的“可是”,手移至她的脸颊边用力一掐。 “林荌荌,你是三姝之毒罂粟,你是这世上最耀眼的女人之一,你要相信自己,任何泥沙都掩不了钻石本来的风华。” “可是……”余光瞟到有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林荌荌看看自己手中的光棍子,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梁叶,怯怯地又一次道。 “还提可是?”不爽地眯了眯眼,梁叶真的有些生气了。 就算现在她脑存量小于1g,还得了个奇怪的即过即忘失忆症,他也决不允许她妄自菲薄!更何况他一直坚信,三姝之林荌荌,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被困难打败! “不是,我……想吃冰糖葫芦。”林荌荌低头看着手中的光根子,犹豫了半响,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梁叶气得嘴角不住地抽搐:“你这丫头,别的什么都不记得,就冰糖葫芦没忘过!”从袖口掏出一锭碎银,他叹气,“去,买两根。” “你也吃?”林荌荌雀跃不已地接过碎银。 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梁叶的一双眸子透彻,“今儿个是法定节假日,爷批准你一次吃两根。” “又来了!”林荌荌不满地直撇嘴,“阿叶,别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我听不懂的词,我本身记性就不好,被你这么一弄,更加记不住你的话了……” 你听得懂才奇了怪了。梁叶懒得反驳她,只是笑着努嘴:“还不快去买你的冰糖葫芦?” 说到冰糖葫芦,林荌荌立刻乐得连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她抬脚刚想过去,恰巧有两位男子要从她身前穿过,她只能站在原地,待他们过去了再走。 不知怎么的,一股幽幽的女人香突然窜入了荌荌的鼻子。她一愣,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前的两位男子——宽大的衣裳包裹住了两个不甚高大的身影,两人并肩而行,均是一手持纸扇一手捧红灯,从背面看并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他们擦过她的瞬间,她从那借以掩面的纸扇之上,看到了一双绝对属于女人的眼睛。 只不过一瞥,却令她故生出了半身冷汗。 长而浓密的睫毛,楚楚动人的剪水双瞳,那双眼睛——竟比她林荌荌的眼睛还要美上半分! “两位公子!”梁叶眼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黑色小瓶,于是赶忙出声叫住那两人。 奈那两人竟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仍自顾自地走着,梁叶只弯腰捡起黑色的小瓶,两步并作一步地追上前去。 第五十六章 那两位身材中等的公子并肩而走,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亲密。两人皆以纸扇掩面,半遮半掩的神秘模样反倒引来了路边不少人侧面,但那两人却浑然不觉,依旧谈笑自如。 “若琴,这个红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挽云摇了摇左手捧着的小纸灯笼,一脸的好奇。身着男装的她特意每一个步子都迈得很大,乍一看,还颇有男子的那股气宇轩昂。 若琴笑着跟上挽云的步子,“举红灯是祈福的意思。传说万佛节里万佛会下凡间来视察,但凡你手捧着红灯,心中不断的默念心愿,万佛便能听见你的心声,并被你的诚心所感动,实现你的愿望。” “是吗?”挽云若有所思的瞅着手中的红灯,突然停下了步子。她将纸扇往若琴的手里一塞,自己则双手将红灯捧到右心口处,轻轻闭上了眼睛。 万佛啊,如果你真的能够听见我的心声,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的哥哥在哪,好吗? 挽云正在认真的默念心愿,一只手却突如其来的搭上了她的肩,只听一个陌生的男声谦和地问道,“这位公子,这个小瓶可是你丢的?” 小瓶?挽云睁眼,扭头往身后看去。一个五官清秀的棕衣男子,嘴角含笑地举着一只黑色小瓷瓶,目光笔直地射向自己。 看着黑色小瓷瓶上的“贤”字,挽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手往袖里探去,然后又摸摸腰间,待确定自己的那只真的不见之后,这才笑着伸手去接:“真是谢谢你了,这个瓶子确实是我丢的。” 看着面前“公子”对自己展露出的嫣然笑脸,梁叶一愣,继而笑着打趣道:“原来是位绝色姑娘,失敬失敬。” 被人一语道破身份,挽云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是啊,如此绝色,竟令阿叶都开口赞赏,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呢……”一个红衣的小小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不动声色的横档在了挽云与梁叶之间。她抬首对挽云灿烂一笑,精致的五官加上纯真的笑容,顿时秒杀了路边的一干路人。 挽云看看鼓嘴的红衣小人儿,又看看她身后一脸奈的梁叶,顿时就明白了。 “才不是,妹妹你可比我漂亮多了。”拍拍红衣小人儿的肩,挽云又冲梁叶一笑:“你说是?” “可是,荌荌还是好羡慕呢……”不理会她的赞赏,林荌荌抬手抚上挽云的脸颊,食指缓缓划过她白皙的皮肤,动作轻柔得恍如怜爱女人的男子一般,“这眼睛,鼻子,嘴,皮肤,都令荌荌好羡慕呢。” 冰凉的指头刮擦着挽云的脸,痴痴的语气更是令挽云不禁一个寒战打来!莫名其妙地,挽云突然开始浑身发冷,一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厚……“不要碰我!”几乎是同时,她竟后退一步,一把打开了红衣少女的手! “啊,不是……”待动作完成后,挽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凝视自己的红衣少女,她赶忙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 林荌荌不语,举着的小手也顿在了半空中,就好像是在隔着空气抚摸着挽云的脸一般,双眼射出冰凉目光直逼不知所措的挽云。(..info) 若琴看此情形,赶忙出来打圆场,“多谢这位仁兄的侠义肝胆,只是我们还有要事,不能久留。若是有缘再见,在下和舍弟必定设宴相谢。” “好说好说……”梁叶正苦于找不到借口脱身,见若琴这么说,自然是赶紧附和着拱拳:“刚好我们也有要事,就不多说了,再见。”话刚说完,便一把抓过红衣小人儿的手,扯着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真是对怪人。”若琴看着他们左躲右闪飞也一般的穿过人群,就好像两人在逃命一般,摇摇头,继而转首对挽云道:“云儿,我们走……诶?云儿你怎么了?” 被若琴一唤,站在一旁发愣的挽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她视野的红衣小人,挽云不由地蹙起了眉头。这个小姑娘,给人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若琴见状,举起扇子对她的脑袋轻轻一拍,“在想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 “没什么。”挽云笑笑,抬手蹭了蹭右颊,“若琴,我饿了,咱们去吃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好。”若琴笑着拉起挽云的手,“难得你开口说要吃,姐姐就做东,请你吃个痛快可好?” 谈笑间,两位儒雅公子又开始举扇掩面,并肩游走在安县于大街小巷。 而街道的另一端,一位棕衣男子与一位红衣少女的拉拉扯扯,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阿叶!你要带我去哪?”林荌荌嘟着嘴,双手死死地抱着身旁一个大木架子:“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还不理我,哼!不管不管,总之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荌荌。”梁叶叹了口气,松开钳住她的大手,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我问你,你对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做了什么?” “啊?”林荌荌茫然的歪头,“哪个姑娘?” “就是刚刚那个!穿着男装的姑娘!”皱起眉头,梁叶一字一句地加重道。 “穿男装?还是个姑娘?”林荌荌更加茫然了,“阿叶,你没事?” 在她略带担忧的目光下,梁叶觉得自己彻底地败了。好,看来她那个该死的即过即忘失忆症又发作了……伸手林荌荌的脑门,他只觉得头疼万分:“你啊,跟颗定时炸没什么区别,总是能在我最放松的时候,把我炸得七荤八素的。” 虽然她外表那么纯真害,但是偶尔展露出的骇人本能,总是能让他惊得瞠目结舌。施毒于形,杀人于意,不过长袖一挥,便是尸血满地。偏偏她回首,却对他笑得那般灿烂,多少次的怒火,就这样被她的形熄灭。 他也不知道,为何三姝之林荌荌,那般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女,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今天忘了昨天,明天忘了今天,永远记不住自己是否吃了午饭,也永远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是偏偏,她能记住他。 “我见过你。”当她在同一地点,第三次笑着对他说出同一句话时,梁叶便知,自己再也法像前两次一样挥袖而去。 他是个医者,前世是,今生亦是。 而她却是名震天下的第一毒仙,是他名至实归的死对头。 她一手害人,他就一手救人。 可自从她莫名失忆之后,这一切都改变了。她像只家可归的可怜小狗,日日游荡在街头巷尾,每当遇见他时,就笑得如星河般灿烂。她道:“我见过你。” 猛地摇摇头,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都摇掉,梁叶一把抓住林荌荌的小手,“荌荌,不行,我们得回去找那个姑娘。” 他实在不放心。若是荌荌调皮弄些小花招整那个姑娘,那倒也罢了。若是她下了狠手,那他的不管不顾,岂不是生生害了人家姑娘? “哪个姑娘啊?”林荌荌天真的歪头。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掰开她死抱住木架子的两只手,梁叶笑得奸诈,“乖乖跟着我走,有糖吃哟。” 路边的众人听了,皆对梁叶露出清一色的鄙视目光。梁叶才懒得理会他们,拖着荌荌二话不说就往回走。而一听到有糖吃的荌荌,也满脸堆笑地任他拖着到处跑。于是,一红一棕两道飞旋的身影,再次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了安县的街头。 第五十七章 “王爷,找到林姑娘了。”一个黑衣男子半跪在临江阁顶头的边,朝室内悠然品茗的贤王俯首道。 莫谦然回身,“可有人同行?” “有,仍是梁叶公子。” “毒仙和医仙?”莫谦然终于扬起了嘴角,“还真是奇特。” “还有一事,小人不知当不当禀报……”黑衣人抬首看了王爷一眼,有些犹犹豫豫。 “但说妨。” “那个……”黑衣人心一横,“若琴王妃和青莲夫人出现在了安县街头,她们……” 莫谦然摆手,“若琴在,便可。” “不是,王爷。”黑衣人急得脑门都流出了汗,“是青莲夫人突然晕倒了,小人……” “什么?”莫谦然身形一动,已从三尺之外闪至黑衣人身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眉头皱成了一团:“怎么弄的?怎么会突然晕倒?现在在哪?” “据属下观察,这事应该和林姑娘有关。” “林荌荌……”失神地松开了黑衣人的领口,莫谦然心口一紧,抬眼又吼道:“云儿人呢?” 擦了擦额角的汗,黑衣人赶忙回道:“夫人已送回了客栈,王爷不必过于……诶,王爷!”话都没说完,王爷已挥袖踏离去。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黑衣人不由长长叹气。 自古英雄为红颜,看来正如风厉所言,王爷这次,是真的栽了。 十指紧紧的交缠,若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挽云,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揪着。人是她带出去的,她也应允了夫君一定好好照顾云儿,只是谁能料得,云儿竟然在安县大街上突然昏厥!回来后不仅高烧不退,而且…… 床边年迈的大夫颤巍巍地收回诊脉的手,若琴什么也顾不得了,上前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臂:“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大夫瞅瞅挽云,又瞅瞅若琴,半响才缓缓摇了摇头,“这……难说呀……” “什么叫难说?”房门吱呀一声的被开,贤王大步迈进了房门。虽然脸色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他浑身上下释放出的强大气势,如同千年寒冰般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一旁的大夫被他凌厉的气势吓得只是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贤王只觉得心堵更甚,皱眉喝道:“说!” 察觉到夫君的愤怒,若琴的声音不禁也有些颤抖,“大夫,您……但说妨。” 大夫拿出汗巾,一边擦额一边道:“尊夫人暂时高烧不退,脸上也渐生红疮,这个症状非常的奇特,不似风寒,也不像过敏,小人测,尊夫人……应该是中了奇毒,所以才会……” 奇毒? 贤王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压下内心翻腾的愤火——林荌荌! 须臾,他沉声又问:“大夫可有方子治疗吾妻?” 大夫可奈何的摇头:“老朽能治的不过是一些小伤小痛罢了,尊夫人如此严重的病情,还请老爷另请高明,万万莫耽误了病情!” “有劳大夫。.info”贤王头也不回的道,“风厉,送大夫。还有,一炷香内,必须找到那个女人!” “是!”风厉大气也不敢喘,赶忙搀扶着大夫离开这“危险”之地。 “中了奇毒?”若琴的脸色有些发白,“云儿怎么会中毒呢?她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很小心了……我……” “若琴。”贤王突然唤道,他坐上床榻,看着挽云白皙的皮肤上那星星点点的红疮,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他的五指在声收紧,狠狠碾压着。 “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听着他不夹带任何情感的问句,若琴不由握紧了十指!摇摇头,她闭眼任泪水溢出,“夫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普天皆知,林荌荌心狠手辣,从不允许任何女子在任何方面超越她,甚至还有传言说她连亲娘与二娘都不曾放过!你说这样恶毒的女子,会轻易放过这般相貌的云儿吗?”贤王扭头,冷冷地看向泪流满面的若琴。 若琴一颤,脑中霎时闪过红衣少女诡异的微笑,红衣少女轻抚着挽云白瓷般的脸颊,双眼充满了渴望:“可是,荌荌还是好羡慕呢……” 若琴不敢置信地捂住嘴,“是她!” 那个可爱的红衣少女,竟是三姝之毒罂粟,林荌荌! “夫君,快去找林荌荌,她穿了一身红衣,与一个棕衣男子……对了,那个男子应该是梁叶!”若琴的双眼顿时亮了亮,“梁叶是医仙,只要找到他们,云儿一定会没事!” “已经去找了。”贤王回过头,从怀中掏出一方锦袍,小心翼翼地为挽云拭去额上点点汗珠。 老天,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尽量放轻自己手上的动作,却还是碰着了挽云脸上密密麻麻生出的红疹。见她轻皱起的眉头,贤王只觉得心头的火越压越大! 林荌荌,本王愿只想从你那探听林云之事。不过,你今日竟敢动本王的女人,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夫君。”若琴擦干了脸上的泪珠,上前扶着贤王的肩头,“既是中毒,想必云儿身上还是沾有毒药的,还是让我来。” “不必。”贤王头也不回。 “夫君……可是在生若琴的气?”见他如此冷漠,若琴只觉得呼吸一窒。 贤王突然停下了手上的活,目光扫向她,“既见了林荌荌,为何不好好保护云儿?”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林荌荌!”若琴百口莫辩。 “不知道?”贤王冷哼,“天下人皆知,三姝之貌,个个独领群芳,如此明显的特征,你会认不出来?” “不,夫君。”若琴斩金截铁的摇摇头,“林荌荌是美,却也不胜云儿。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往三姝上想。” 莫谦然愣了愣,回身看向挽云——尽管脸上红疮点点甚是吓人,但是却遮挡不住她绝美的精致五官,周身泛着地灵动气质令她宛如一支出尘脱俗的清莲。 作者有话要说:spn 求收藏··· 收藏··· 藏··· 第五十八章 闭上眼,莫谦然开始细细回忆与林荌荌三年前的那次相遇——玉琢般的精致小人,一脸的璀璨笑颜宛若迎风罂粟,美得可挑剔,但较之挽云,确实还失了几分出尘气质…… 世人都道最美不过三姝,为何挽云如此绝色,竟名与江湖? 难道是她行事过于低调?从未引起过他人注意? 不,她所承师门是逍遥殿,并非遁世修仙之门,况且逍遥殿还有个风挽云…… 等等。 风挽云,沐挽云……只是姓氏不同? 贤王脸色铁青倏地站起。 难道…… “夫君?”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若琴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可是不舒服?是否再叫那大夫回来瞧瞧?” 摇摇头,贤王右手覆上她的手,“本王问你,极门的密报里,最近可有风挽云的消息?” 极门搜探到的所有信息,都由门内两位左右使全权掌控。其中左使负责的是密报的整合与记录,右使则是负责四国密探的调度与任务分配。这件事问身为左使的若琴,是再合适不过了。 “风挽云?”若琴不解为何夫君会突然对那妖白莲感兴趣,但瞧他紧蹙的眉头,也知道事情不简单,“夫君是忘了吗?三姝的行踪你曾叮嘱过右部时时紧跟,黎若熙与林荌荌的行踪记录倒是很全,只是前后三次派去风挽云身边的探子,都一幸免的惨死在了她的手中……为了谨慎起见,从此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派探子跟过她。” 三姝之风挽云,貌若出水芙蓉,武功登峰造极,个性偏激古怪,行踪飘忽不定。若琴记得,有关三姝记载那栏,就是这么写着的。 “任何消息都没有?”贤王仍不死心,将若琴的手圈在掌心,微微使力,“这个很重要,你好好想想。” 若琴垂下眼帘,努力地回忆宗卷上的记录,半响,才笃定的抬头:“最后的一次记录是在一年前,落霞山。” 落霞山?轩辕国境内? “和谁?” 想也未想,若琴对答如流:“和之前的名公子,也就是那位林云。” 若不是外貌特征完全相似,谁又能相信那个行为古怪的林云,就是之前极门一直找寻的名公子呢? 历时百年的极门,手中密报数不胜数。为了更快更方便找到相关信息,若琴曾命人重新整合誊写门下所有密报,并制成宗卷收入库中。其中一本最为独特,记录的不是秘闻与密报,而是此世间的奇人异事。 名公子,便是其中的一位。 石泉山马贼臭名远播,烧抢淫掳恶不作!可气当地官吏能,仍其横行霸道。名公子听闻此事,烧山围堵,单枪匹马灭了整整两百马贼,可隔天又消失得影踪。 轩辕丞相许朝公,鱼肉百姓,贪污受贿妄想只手遮天,可惜此人甚是小心,从未落下任何罪证。名公子竟夜闯丞相府,割其元首悬挂于城门,让那丑恶的嘴脸曝光于众人之前,既替百姓除了一害,又惊醒了朝堂之上的其他百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华美的面具半遮俊颜,最喜一身淡蓝,行踪较之风挽云同样飘忽不定。除了知晓他与林荌荌曾有过一段密切的交往外,就连极门也什么都不知了。 听见林云的名字,贤王的手不禁一颤,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若琴抬眼望向贤王,夫君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执着于风挽云的往事?以前问都不削问起,今日怎么…… 看她闪躲犹豫的眼神,贤王手握的力道更重了些:“快说!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战一场。”若琴垂眸,“落霞山一战,江湖闻名。风挽云自诩睥睨天下,可名公子的武功更是高深莫测,两人大战几百回合后,终分胜负。而就是在哪一战后,风挽云彻底的消失于江湖,就连逍遥殿的人,也失了她的下落。” “她输了?”贤王右眼一跳。 “虽败犹荣。”若琴难得的郑重其事:“女子对战男子,纵是输了,也不丢脸。” 此后,便是久久的沉默。贤王没有再接话,他松了握着若琴的那支手,失神的走到前,一伸手,轻轻开。 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难道是因为一场大战,她失了记忆,辗转流落至他的身边? 不,不是。晋王临死前说过,她曾千方百计的引诱他。而事实上,她确实一语道出了狴犴令的所在之处,若是失忆的人,又怎么会有如此有心计的举动? 难道是她是故意装出的假象?就连那夜他对她的摄魂,也全是她的阴谋?好令他掉以轻心,放心地将她安置在身边? 那日晋王令若琴摄魂,非但没能成功,还令若琴受到反噬!他还一直以为是林云在暗中捣鬼,看此情形,也许是内功深厚的风挽云独自运气抵御了摄魂! 贤王一拳狠狠地砸向沿!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上了她的当,还傻傻地交付了一番真心!被她愚弄于掌心! 若琴见状,赶忙跟上前。“夫君莫急,人很快就能找到。还有,云儿出的红疹很是厉害,吹不得风。” 贤王闻言一愣,手不由自主已将子阖上。 不对,她病得如何,本王为何还要管! 被自己的本能反应气得牙痒痒,贤王抬手就想将子开,可触上子,却又不动了。 “若琴,本王亲自去会会林荌荌,你在这好生照地看着她。”一甩袖子,贤王收回抬起的手,看也不看挽云一眼,转背就踏出了房门。 “夫君!”若琴想叫住他,可人已经没影了,只得奈的摇头。 夫君可还记得,除了云儿的事外,还要查探林云的下落? 不过看他那副模样,此时此刻哪里还会记得狴犴令呢? 若琴回身,轻轻坐在挽云的床榻上。她掏出锦帕,为挽云拭去额上渗出的汗滴,眼泪不觉又落了下来。 云儿,你知道吗?他从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上心。而你,是第一个…… 第五十九章 梦回一年前 落霞山顶,素白娇俏而立,于高悬的明月下拉出窈窕纤细的身影。她的目光冰凉而锋利,一瞬不瞬刺向不远处背手而立的淡蓝身影。 刚刚上山的翎云被身前这位素衣女子拦了个正着,彼时月光朦胧,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依稀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有些疑惑,而更多的是好奇。落霞山乃轩辕国内第一高峰,一介女流岂能轻易登顶?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个女子,三更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是令人费解。 “你。”女子清清淡淡的挑起手中长剑,稳如一尊山石,笔直指向翎云的方向,“名。” “正是。”他颔首。 看来,不是误闯迷路的民家姑娘,而是特意来寻仇的人。 女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说,抬剑就是一旋,一股黑流漩涡自剑尖跳出,仿佛是吸附了四周挂来的山风一般,越滚越大,呼啸着冲向不远处的淡蓝身影。 漩涡在前,翎云却不慌不忙。他侧目看了看四周唰唰摇摆的山林,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隐隐颤动的石子,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风挽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如此深厚的内力,除了啸绝天下的妖白莲,恐怕再一人拥有。 他的声音盖过了呼叫咆哮的山风,准确地传入她的耳中,却换得她冷笑一声:“今夜此地,便是你的死期与葬地!” 眼见黑色旋风即将吞噬掉他的身影,却不知从何处挂起另一阵旋风,两两相撞,巨大地一声嘭响――黑色旋风转眼间消失殆尽。收回手中的玉扇,翎云眉梢微挑,“你我从未谋面,更牵扯瓜葛,为何姑娘会找上门来?” 风挽云拿剑的手不禁一抖,心脏的绞痛扯得她难以呼吸――他居然说他们从未谋面! “你若忘了,我也不曾记得。(..info无弹窗广告)” 丢下这句话,风挽云突地飞身而起,素白的衣裳随风绽开,宛如夜里幽幽怒放的昙花般惊艳。她右手执剑,左手倏忽上举,将自身的精气凝结于掌心,二话不说便向他袭去。 翎云却是不愿迎战,一边闪躲着她猛如下山之虎的招数,一边相劝:“既恩怨,何必纠缠?” 她不语,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出招的速度,招招狠绝,式式致命!若不是如此,她法平息心头的怨气! 如此你来我躲,也行了将近百招,风挽云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反观翎云,倒是轻巧许多。他始终保持与她相隔两尺的距离,论她的招式多猛,也法伤及他分毫。 其实他可以毫不理会的走捷径离去。但是,他却没有走。不想走,或是出于好奇,或是……遵从心底那个低沉的声音,他听见了,不要走,不要走…… 为何? 难道,他们曾经真的有过纠葛?翎云不禁有些仲怔,若真的有,为何他会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一愣神,风挽云的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半隐于层层薄云后的月亮探出了头,莹莹光色自天际酣然洒下。月下佳人五官绝美,手中长剑冰冷的架在他的脖上。她静静的看着他,复杂的目光杂糅着哀怨,愤恨,不甘…… 记忆中的一幕幕片段腾地窜起,好似那即将破茧出壳的蝴蝶,在翎云的脑海里极力地挣扎着……是什么?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努力地回忆,是什么?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张家口一事,我只当从未存在过。只是今日不杀你,我便枉姓风!”她扯动嘴角,笑得如此倾国倾城,手中长剑向前一挑,霎时划出一股腥风血雨。 下一瞬,风挽云彻底傻了眼。他居然没有躲,任她在他的脖项上留下一道细而深的血口! 血珠飞溅,染红了她的长剑。翎云缓缓睁眼,先前的冷静已消失不见。剩下的,竟是不输于她的愤怒! “张家口那家人,是你杀的?”他的声音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震得四周的树枝竟也跟着摇晃。 她倔强迎上他的眼,绽在嘴角的笑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狠绝,“惹我者,死路一条!” “很好。”翎云却笑了,半壁面具之下的脸完美得恍如天人。他将手中的玉扇节节展开,摆出一个起式,“张家九口的性命,今日我便替他们讨来!”话音刚落,他已如蓄势待发的剑,倏地射出!下一瞬,白蓝两影就战成了一片。 他毫不留情,她招招致命,两人的身影快得像破天而过的闪电!只听四周的风声忽涨数倍,一道剑光飞影,便是成片的树枝倒下。就连地上的碎石子,竟也被两人深厚的内力激得漫天狂舞。此时,天际一片昏暗。 十招,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翎云有些诧异。能接下他百招的,已是高人。而眼前的女子,居然接下了他的整整两百招! 诧异归诧异,可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右手玉扇又是一扬,金色流光瞬间划过风挽云的前胸! 风挽云一声闷哼倒地,任鲜血淋漓满身,她仍是倔强的昂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翎云。将手中长剑插入土地,借以支力撑起身子,吐了口腥血之后,道:“再来。” 看着一身喋血,可神情依旧淡然的风挽云,翎云右胸忽如即来的一阵悸痛。 理智告诉他,此女此时不杀日后必成大患!可是大脑却脱离了理智的控制,一出口,居然变成了:“我不屑于斩杀力还击的女子,风挽云,如若让我再遇见你,必一招之内亲手刃之。” 他话语刚落,却见对面女子嘴角安然翘起,仿佛一身腥血只是他人所流一般。扬起手中长剑,她剑心直指向他:“如若你今日杀不了我风挽云,日后必后悔终生。” 好似没有听见她的挑衅,翎云默默地收了玉扇,转身离去。纵是听到身后女子倒地之声,他也不再回头。 之后,那晚的月亮,再也没有出来。 “翎儿,怎么看着月亮出神?”一位老者不知从哪钻出,对着半壁遮面的翎云笑得满脸奸诈:“你小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啊?两眼发光的傻样跟你那发春的师兄一副德行。” “师叔,”好脾气的翎云奈的看了老者一眼,“您莫胡说,我只是想起了一年前的旧事罢了。” “哦?”白胡子一把的老者一听可来了神,从兜里掏出一壶小酒一个玉杯,往翎云身侧一坐,摆出一副听众的模样,“什么旧事?说出来给师叔我当下酒料子乐乐!” “不是什么可乐的事。”翎云眯起眼睛看高悬天际的月亮,“只是我不明白,张家口的人明明不是她杀的,为何她不否认。” 半年前,若不是他在街上意外的遇见了张家口唯一幸免于难的小胖,从他口中得知杀人的是一群黑衣男子。恐怕他们的这一次相遇,他真的会动手杀了她! 为何,那时她要那般倔强地站在他的眼前?为何,那时她不愿开口解释?为何,那时她要用那么哀伤的目光看着他? 为何? “你完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师叔举杯一口闷,大咧咧的将半个身子搭上他的,“不是开玩笑的,你小子是真的动心了,我看得出来。” 动心……是吗? 是。不然,为何看见她立于贤王身侧,他的心会隐隐地刺痛? 这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她闯入了他的世界,与他莫名其妙大战一场。不过再次相见,她的身影已深埋在了他的心间。倔强而纯真,那般特别。 只是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翎儿……”见他半天不出声,师叔一张老脸拼命往他身上凑,“我问你啊,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巴掌拍开眼前半醉的酒鬼,翎云嫌弃的擦擦袖子,“自是女人。” “哈哈!终于承认了!你个傻小子怎么那么好骗?哈哈哈哈!”师叔乐的前仰后翻的,“说!是哪家姑娘!师叔倒要亲自去瞅瞅,什么样的女子能令我们的翎儿神魂颠倒的!” “不是姑娘。”翎云冷冷的抬首,他看着清冷的月,却好似又见风挽云一身喋血的倔强模样,浮在眼前挥之不去。 师叔生抽一口气,“真的假的!翎儿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诶诶,你别望着我,我已经有夫人了!” “不是姑娘,是因为她已经嫁人了。”翎云淡淡的道。 师叔再次生抽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脸色又恢复了原样,“那又如何,喜欢就抢来呗!想当年你师嫂就是……” “师叔。”一口截断他唠唠叨叨的话语,翎云突然调转话题,“既然狴犴令已经到手了,接下来,我想去九方国。” “九方?”眨眨醉醺醺的红眼,师叔笑得有些傻:“嘿嘿,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在九方国啊?……诶?臭小子人呢?诶诶!你给我回来!喂!” 皎洁月光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疾速前奔,前者身若狡兔,一步便是三个迷影;后者形似猛虎,一个劲地往前扑。不过若是留心,查看便会发现,这一前一后两人,均是脚落痕,身动声。 同一宏月光下,满脸红疮的挽云仍是双目紧闭,好似被那噩梦缠身一般,双手紧握成拳,额上渗出成片的汗滴。 “名……”她张口,模模糊糊地低喃着:“名……名……” 第六十章 安县街头,人头攒动。 “请问有没有看见两位大约这么高的姑娘?阿不,是公子。”梁叶一伸手拦住过路的一位大娘,边比划边描述道:“两位都是拿着扇子遮脸的,其中一位美貌天仙。” 公子?还美貌天仙?这要找的究竟是男还是女? 正准备喷人的大娘凶悍一抬头,却撞见一张俊朗的男子面容,心底咯噔一下,蓄势待发的骂瞬间变成了娇羞的笑容:“瞧你个小伙子,说话都没个正经的,什么天仙公子嘛……” 一旁观望的林荌荌可不乐意了,一张小嘴撅得老高:“美貌天仙不是用来形若我的吗?” “荌荌,别捣乱。”头也不回地扯了扯身旁的红衣小人,梁叶仍保持着脸上的灿烂笑容,对大娘微微倾身:“请问,您是否有看到这样两位公子呢?” “不知阁下所找的,是否是吾之妻。”淡雅迷人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语气略显不快。梁叶一愣,赶忙转过身去。 一袭华贵白衣,素手执纸扇,竟是翩翩美少年一枚! “请问……”梁叶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话还没说出口,贤王便径自抢白,朝梁叶身侧的红衣少女微微一笑,“荌荌,好久不见。” 梁叶有些意外,手肘捅了捅一边的林荌荌,“你们认识?” 林荌荌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谁啊,卖糖葫芦的吗?” 语音刚落,贤王身后一排黑衣人齐齐闪了腰。站在梁叶身后的大娘这回是真的喷了,“小姑娘你眼睛坏掉了?这么俊俏的贵公子哪会是卖糖葫芦的哟?” “不是?”林荌荌歪头撇嘴,“那你是谁啊?” 果真如右部探子所说,三姝之林荌荌患上了奇怪的病症,记性时好时坏。(..info无弹窗广告) 贤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未见的弧度,脸上却换上惊讶的表情:“荌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你是荌荌的旧识?”梁叶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他。 “我曾去过毒仙谷求药,与荌荌有过数面之缘,若称旧识倒也不假。” 那年贤王刚刚继任极门门主大位,便马不停蹄的前往毒仙谷,欲以千两黄金求得一味杀人不见血的毒药秘方。而这,便是魂骨散的由来。 尤记,那时的林荌荌不过十三,已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她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好奇小麻雀,不停地围着他转,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瞄瞄黄金,又瞄瞄她娘。 那一年她还未得现在这个怪病。他记得,对研毒施毒极具天赋的林荌荌聚精会神的看着母亲,细细记下母亲制毒的每个步骤,那副天真可爱的认真模样倒与现在娉婷而立的她相差几。 毒仙谷?梁叶陷入沉思:林荌荌在得这怪病之前,从未出过毒仙谷。自从得了这怪病之后,又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若是早些年他们在毒仙谷见过,那应该是旧识疑…… 想到这层,梁叶的提防之心总算撤了些去,对眼前的白衣男子露出笑意,“原是荌荌的旧识,梁某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见谅……对了,你刚才还说了句什么来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林荌荌跟久了,梁叶难免也有点听了上句忘下句。 贤王额角不禁三条黑线,“我方才说,若没猜错,我的妻子便是你口中的那位美貌天仙的公子。” 梁叶尴尬地干笑两声:“是吗?好巧啊……哈哈哈哈……”完了完了,敢情这位贵公子认人是假,来找麻烦才是真的! 提起挽云,贤王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一脸的忧思,“吾妻性子调皮,长得又太过招摇美艳。为了能凑这万佛节的热闹,只得换了男装上街游玩……谁知好好的人出门,回来时竟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满脸发红疮!大夫说了,吾妻是被人下了奇毒,如此一来,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旧人。”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一脸辜相望天发呆的林荌荌。 被贤王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林荌荌下意识往梁叶身后钻,“阿叶,我们走好不好?” “荌荌,你闯祸了!”梁叶压低着声音回应她,“而且这回还是你的旧识,我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人家不对你发彪才怪……” “我不认识他!”林荌荌急得直跺脚:“我真的不认识他!阿叶,我们快走!” “想走?由不得你们!”一群面具覆脸的黑衣人突然之间从天而降,不过一瞬,便已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哼!”林荌荌这会儿反倒腰板挺直,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黑衣人,“想拦我们?有我阿叶在,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 “喂喂……”听她这么说,梁叶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武功不会武功不会武功啊啊啊!” “你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荌荌惊异地瞪大了眼。 梁叶奈的双手捂脸,“你除了糖葫芦还记得什么……” “且慢。”静默一旁的贤王突然发声,他一扬手,冷冷喝道:“都下去,不要插手。” “这……”黑衣人为首的风厉回身瞅瞅自家王爷,一脸的纠结。这么个混世毒女,主子一个人能应付的来么? “退下。”莫谦然扫了眼风厉,目光不威而怒。 风厉一震,点头间,一群黑衣人已撤得影踪。 “阿叶,趁现在快走。”见人都散了去,林荌荌赶忙拖着梁叶就想转背闪人。 “荌荌,我们不能走。”一把扯住想脚底抹油的林荌荌,梁叶轻叹一口气,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论是不是你的旧识,救死扶伤都是我的天责,我不能走。再者,荌荌你也不再是小孩了,不能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胡作非为!现在你要做的,是学会承担自己闯下的祸事,而不是一味去逃避。” “阿叶……”林荌荌被他难得的严肃吓得有些手足措,“阿叶,荌荌做错什么了?你说,荌荌不走就是!” “傻丫头。”看她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梁叶赶忙摸摸她的脑袋,“我不是在训斥你,只是教你做人的道理罢了……丫头莫怕,反正你的烂摊子我收拾得也不算少了,再多一件也不算多。这件事,我会陪你一起承担的。” “说的好。”贤王将纸扇插回腰间,继而双手抱拳,向前微施一礼:“阁下敢作敢当的这份勇气,在下很是钦佩……不知阁下是荌荌的?” “我叫梁叶。”梁叶揉揉林荌荌的小脑袋,“荌荌是我妹子。” “梁叶?可是梁医仙!”明知故问的贤王演技十分了得,脸上的欣喜怎么看都像是真的,“若是得医仙出声,吾妻定能安然虞!” “医仙倒是不敢当。”梁叶斜瞄了眼身后的红衣小人,奈摆手,“梁某只不过是被某只不断创新的小毒仙逼得不得不抱着医书啃的书呆子罢了……” 某只不断创新的小毒仙听了,气愤难当的左顾右盼——谁呀!谁逼着阿叶这一路不停地抱着医书啃来着?真是可恨! 贤王身后一排黑衣人齐齐黑了脸——找什么找,说的就是你! “如此,还请梁公子和荌荌随在下走一趟,可好?”直接视林荌荌的白痴行为,贤王偏头询问梁叶。 “没问题,救人要紧。”梁叶伸手拽住林荌荌,“荌荌,一起走。” “……”可奈何的某只,只得眼泪汪汪地被梁叶拖着,在四周人群的注目礼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嘴离去。 第六十一章 “这……” 瞅着眼前的简陋房屋,梁叶怎么也法理解,派头十足的贵公子怎会带他们来这种地方。.info “我并不是本地人士,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居于客栈罢了。”看出他的疑惑,贤王淡淡解释道。 “哦~这样啊。”梁叶边打量这家客栈,边松开抓住荌荌的那只手:“荌荌,跟好了,别乱跑听见没?”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满他用对待儿童的方式对待自己,林荌荌双手抱胸,嘴撅得老高。 “王爷,你可回来了。”客栈门口一位青纱半遮面的窈窕女子见到莫谦然,立刻迎上前来,徐徐施礼道:“青莲夫人虚汗不止,现在仍是未醒,衣杉都换了好几套了。琴王妃见王爷久久不回,特命七七出门找寻王爷……” “原来是一位王爷,失敬失敬。”梁叶首先反应过来,笑着抱拳向他施礼道。 ,“梁公子,你快去看看挽云!”贤王此时没心情与他客套,一抬手架住他的胳膊。不过短短一句话,说出来竟好似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力之感由四肢不断涌上头部…… 怎么了? 他失魂落魄的用手按住自己跳跃的心脏。 为什么会疼? 为什么一听见她不好的消息,心脏就好似要裂开一般,扯得生疼? “王爷!”看他的脸色惨白,青纱女子担忧的皱起柳眉,“王爷可是累了?七七扶王爷上楼……” 一巴掌挥开她的手臂,贤王此时的脸色冷得足以俜美暴风雨,“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梁公子去夫人那!” 七七没料到一向温和有礼的公子竟会气急如此,脸霎时白了。她瞟眼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的梁叶,轻飘飘地说了句:“公子请随我来。”便扭身径直上了楼。 看出贤王的心烦意乱,梁叶很自觉地闭嘴,什么也不问,紧跟着那青纱女子上楼而去。 荌荌瞅瞅贤王,又转头看看尾随青纱女子而去的梁叶,思考了几秒,还是觉得跟着后者能吃到冰糖葫芦的几率比较大,遂也屁颠屁颠的跟着上楼去了。 夜风微凉,此时万佛节已接近尾声,人群逐渐散了去。前一刻的喧哗热闹,令这一刻的颓然孤寂显得愈发清冷。莫谦然立在客栈的门口,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深如墨潭的黑眸没有焦距。 “王爷。”风厉半跪在贤王身后,有些焦虑地抬首,看着眼前跟尊玉雕似的王爷,心中有万言,却不知从何开口。 贤王昂起头,任那夜里微凉的风,刀割般穿透他的胸膛,将他灼灼滚烫的懊恼一丝丝地冷却下来。 很久很久之后,他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唇:“风厉。” “属下在。”风厉俯身。他不是很明白王爷此刻脑中想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王爷,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抑或是他自己甘愿褪下的。但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的最终结果只有——他仿佛失了往日的霸气,渐渐褪去属于他的骄傲。 莫谦然转身,双手扶起半跪于地的那个忠诚男子,认真地直视他的双眼。“风厉,你可曾有喜欢的女子?” “有。”风厉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我还未进府之前,就特别喜欢我们村的小芳。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她早已嫁做人妇……” “那,如果有一日你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着的小芳,其实不是小芳,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她之所以接近你,很可能因为怀有不轨的目的,那么……你会怎么做?” 是杀了她泄愤?还是从此一刀两断?抑或是……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王爷!”即便是反应有些迟钝的风厉,也立刻明白了他口中所指的究竟是何人。一想起到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子,风厉急得赶忙又抱拳跪下身躯:“风厉虽不知王爷与夫人间有什么误会,但是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夫人对王爷绝加害之心!” 莫谦然异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隐卫之首,“你如何保证?难道对她,你知道得比本王还多?” “不。”风厉摇头,“风厉虽对夫人的了解不多,但是人心是不会骗人的。夫人为王爷所作的,我风厉一点一滴全部看在眼里!当王爷昏迷不醒时,是夫人护得王爷周全。当王爷心智尚未复原时,亦是夫人时时刻刻的站在王爷身前!若是夫人对王爷怀有不轨的心思,她为何不在那时下手?” “王爷,即便是您思虑幽深,也请一定不要因为一念之疑,而轻易将夫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境。”黢黑的面具下,风厉一双忠诚的眼眸熠熠,“王爷,眼睛看人也许会有偏差,但是用心去看人,一定不会有错的!” 用心……看人? 心蓦地一疼,几乎是同时,挽云的数个身影显现在他的眼前。 奔波劳累的旅途中,她抬手为他抹平眉间的褶皱;幽州城门前,她飞身上马时的倔强;与心怀不轨的众人周旋时,她显露出的聪慧灵敏;当他迷失心智时的,她的不离不弃…… 挽云……云儿…… 贤王轻挑起下颚,扭头望向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木。温暖的橘色灯火明明灭灭,摇曳着重重人影印在上。 那一瞬,他的脑中竟然产生了幻影!他看见她浅笑着开木,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裳,不施粉黛依旧眉目如画。她隔着万重灯火,执手与他相望。她笑:你丫的色狼,麻烦把爪子移开…… 额……贤王顿时黑了脸,即便是幻影,这个女人也还是一样的煞风景。 可是,谁叫他喜欢呢? “王爷?”风厉见王爷似笑非笑的黑着一张脸,不解的探头唤声。 “风厉,还不快起身。”贤王弯起嘴角,从腰间抽出纸扇,啪的一声打开。待做完这一套动作,才发觉风厉仍旧半跪着身子傻呆呆的看着自己,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刚才那番话说的好像还挺有头有脑的,怎么这会儿变呆头鹅了? “还不开路?”贤王手腕一转,举着扇子就去敲他的脑袋。 “啊?”风厉被自家主子突然展出的笑容镇住了,反应越发迟钝:“王爷要去哪?” “随本王上楼,去看看那医仙是否浪得虚名。”贤王说完,便抬脚向里走去。 “王爷,您……不疑心夫人了吗” “疑心?”一只脚踩在楼梯之上,贤王蓦地回首,谦谦公子般摇扇对风厉笑道:“本王几时疑心于她了?” 好,你是主子,你说没有就没有。风厉站起身子,默默去一身的灰尘,望着自家王爷即将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笑着摇摇头。 总觉的现在的王爷,与以前有些不同了呢。 第六十二 青纱掩面的女子轻手轻脚开房门,回身对梁叶一引:“公子请。” 倚在床榻上的若琴听见声响,立刻警觉的站起身来。待她看清房门前婉立着的青纱女子时,柳眉不禁蹙成了一团:“王爷呢?” “琴姐姐,瞧你紧张的。”青纱女子轻蔑的翘起唇角,“王爷命七七先行带梁公子上来,这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让一让。”一看见病人,梁叶就忍不住犯职业病,两手一挥把挡路的全部挪开,自己则一屁股坐上床榻,开始忙忙碌碌地把脉翻眼皮摸额头…… 林荌荌也好奇的凑上前去,只往里瞧了一眼,立马捂着小脸了出来。 “一脸的红麻子!”她恐惧地摆首,身子都抵到墙角了还想往后退:“阿叶,床上那个人好恐怖!” “荌荌。”待忙完了全套检查,额上满是汗的梁叶这才哀怨回首,对瑟缩在墙角的红衣少女咬牙切齿:“才不过几天,你居然把‘满天星’的毒性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你是每天背着我偷偷躲在被子里面研究么?” “满天星?”听到这个名字,林荌荌终于停止了谓的挣扎,继而双手抱头陷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好熟悉的名字啊,在哪听过呢?” 早已料到她会这样,梁叶只能见怪不怪的耸肩,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床榻。 不得不承认,荌荌这丫头的研毒能力绝对是天下第一。就连在这样痴痴傻傻的状态下,她随手丢出的一味毒药都足够他忙碌上一整天的。 梁叶一边忙着查看挽云的病情,一边愤恨的腹诽——什么医仙?都是被荌荌那丫头给逼出来的! 床榻这边是一派的繁忙,而房前的另一侧,气氛则显得有些凝重。 “你怎么来了?”若琴戒备的看着青纱女子一身叮叮当当跨入房内,一伸手将她拦在了身前,“没有夫君的许可,你怎能擅自离开总部?” “哟,都改叫夫君了?”七七媚眼如丝的望向若琴,“难得公子还肯要你,做妹妹的可是真心替姐姐高兴……” “你我几时成了姐妹?”若琴冷冷地打断她,“你少在我面前乱吠,只要我一天还是王妃,你就只能乖乖地对我俯首称臣,言七七!” “笑话。”七七一把甩开若琴的手,眉角眼里满满都是嘲笑,“你我在极门同属一级,左使对上右使,凭什么要我对你称臣?残花败柳的女人竟也好意思公然自诩王妃,若琴,你几时变得如此厚颜耻?” “我不是……” “你不是?你怎么不是!若是公子对你有情倒也罢了,可你看看公子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眼里可还有你?他满心满意的全是床上那个女人!……若琴,说句实话,我真的很可怜你。(..info无弹窗广告)” “你!”被她一语刺中伤处的若琴再法反驳,她想抑制住肩膀的颤抖,可却止不住内心的痛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言七七骄傲的越过自己,宛如一只打了胜仗的孔雀,挺胸昂首的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公子……”言七七在梁叶身后停步,她俯下身子,娇媚万千在梁叶的耳朵轻轻吹气,“公子,我们夫人可还有救?” “……”满头是汗的梁叶压根就没察觉到身后女人的存在,他左右两手一刻也不停歇的在挽云脸颊上忙碌着,一会是银针挑红疮,一会又是雪肌膏抹面,就好像是在雕琢艺术品般用心。 “公子?”见他毫反应,言七七仍是不死心,她抬起雪白小手,轻柔地顺着他背部肌理缓缓下移,“公子?你倒是回句话呀,别不理七七嘛……”旖旎的力度与言语,不让人心猿意马都难。 但偏偏就有男人不吃这套。抬手撷了把额上的汗,梁叶头也不回的道:“那谁,帮我去药房拿些茯苓和黑附子,要快!” “你……”言七七被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木讷男人气得牙痒痒,可转念一想,又是满脸的娇笑:“好,我现在就去取,公子请稍候。” “后你个头,给我快点!”梁叶手下功夫飞速,不多时已将挽云面上的红疮息数挑除。他稍稍吐了口气,又从袖中掏出个由数个小格拼成的木盒,马不停蹄又为挽云的疮口消毒上药。 不知何时,贤王也进了房门。他负手静静立在床前,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凝着床上双目紧阖的挽云——皱着眉头,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强忍住上前拥她入怀的冲动,贤王知道,医者治病,最不能做的便是打扰。他耐着性子站在一旁看着,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中竟已濡湿一片。 “啊,王爷,您来了。”手捧纸袋的言七七刚跨进门,便看到了静立床榻旁的贤王。其实根本不用看,光是他冷冽如冰的气势,就足已让她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怕自己露出破绽,言七七赶忙快步上前,双手将纸袋捧至梁叶的眼前,“公子,你要的药。” “去伙房,茯苓黑附子各取三克研磨成粉,再用这瓶药水兑了搅匀拿来。”从袖子掏出一个蓝瓷瓶,梁叶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将她打发走开。 “本王去。”贤王朝言七七伸出手,示意她将纸袋递过来。 他想为挽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最轻微的事,他也想尝试着为她去做。 “王爷,不必了。”见他伸手来取,言七七的神色有些许的慌张,她将纸袋紧紧地抱在怀里,侧过身子道:“王爷,这种事还是让七七去做,您在这守着夫人就好。” 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须臾,又收了回来,“也好。”贤王挑眉,示意言七七快去快回。 他的让步令言七七如释重负。若是由着精明的长羡公子亲自去磨药,保不准会察觉到她自己偷偷添上了一味“药”,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可都谓是前功尽弃了。 “等等。” 言七七刚刚走到门前时,一脚已跨出了门坎,贤王却在此时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僵硬的回转过身子,言七七笑得有些勉强:“王爷还有何吩咐?” 第六十三章 “若琴呢?”贤王环顾四周,除了角落里还杵着一只抱头思考的林荌荌,这房里哪里还有若琴的身影? 原来是问若琴,言七七这才松了口气,“这个……七七也不知。.info[]” 不过,以若琴的性子,在听到她刚才那番话后,若还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那才叫奇了怪了。 言七七捧着纸袋,轻笑着扭身进入客栈一楼的伙房。 若琴性子温和,又一心恋着莫谦然,掌管的左部事事皆围绕着他转,那副摇尾乞怜的下贱模样,言七七看了就觉得恶心! 是,她是嫉妒若琴。为何世道如此不公平!他们三人同是承师于门主,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论出身,她言七七是极门第十七代门主的女儿!如此尊贵身份,他莫谦然居然熟视睹,毅然决然的娶了那么个下贱丫头当王妃。 说来也可笑,堂堂极门第十七代门主的女儿,竟然只能死守着小小的右部,与一个身份低贱的左使相抗衡!每天斗得你死我活的,说破了,不仅是为了权,其实也隐隐透着点争夺莫谦然的意味。 出身高贵,相貌俊朗,身手不凡……如此优秀的男人谁看了不眼红?言七七冷笑着打开手中的纸袋,里面简单的包裹着几味药材。她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很好,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味道。(..info好看的小说)纵是梁叶要亲自查看,也一定不会发现里面暗藏的玄机。 青纱半掩的面下,言七七的脸有些狰狞。 风挽云,你夺了莫谦然的心,还想勾搭轩辕翎云?……想到别想!我加的这味药,就算是吃不死你,也必定落你满脸的麻子! 翘着兰花指,言七七将茯苓和黑附子细细挑出。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出这药里还掺了别的粉末。她得意的将药材放入研磨的滚筒里,白皙纤细的手开始来回滚筒。 一年前的张家口,若不是风挽云从中捣乱,轩辕翎云早已是她的人!一想起这些往事,言七七就很不得抽出腰刀将躺在床上的风挽云千刀万剐! 别人识不出?她言七七又怎么会不认得三姝之妖白莲?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模样,她看了就想一把抓破她的脸! 三个月前,莫谦然突然命她遣派右部的探子调查一个叫沐挽云的姑娘,当时接到命令她就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劲。为了取得那个沐挽云的画像,她决定亲自潜入她的身周进行观察。果不其然,什么沐挽云,根本就是个幌子!坐在贤王府后花园的素衣女子,不是风挽云还能是谁? 可即便她言七七识得这位青莲夫人的真实身份,那又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莫谦然的。 言七七狠狠碾压着手中的滚烫,好似那掌中握的不是别的,正是莫谦然的血肉之躯——为何要告诉他?这个男人虽好,但始终对她不削一顾。有眼珠的男人,不要也罢! 哼,枉他如此自命不凡,又怎会料得极门的右部已随她叛变。他与若琴现在手上掌握的情报,七分虚来三分实,何虚何实还得看她言七七的心情。极门主之位,只差时机便唾手可得…… 与他相较,轩辕翎云则截然不同。他温润如玉,对每人都是温柔有加,这样的男人,才是她言七七的理想归宿! 只是,这回一定不能再让风挽云搅了她的好事。唯有把这女人牢牢锁在莫谦然的身边,自己才敢大胆放手一搏! “呼……” 大约忙了半个时辰,现阶段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梁叶这才畅快吐了口长气。 还好荌荌这回下手不是很重,虽然“满天星”毒性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但她只是抹了微量在这位姑娘的脸上,面积不大用量不多,并未对这位姑娘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若论后遗症,充其量也就是需要花些时日来养脸上的伤疤罢了…… 抬袖抹了把额上的汗,梁叶将枕边散落的银针息数收入囊中,待医药用具全部整理好后,他才拍拍袖子站起身来。 “梁公子,不知本王夫人的情况如何?”背后幽灵一般站在梁叶的身后,贤王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挽云。 “我勒个去!”梁叶被突然出现的贤王给吓得险些心肌梗塞,拍着胸口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王爷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吗?麻烦你站在我身后也出个声……” “本王的不是。” 天大地大医者最大,挽云还未恢复之前,贤王就一天不敢将梁叶丢给自己的那记白眼瞪回去,“还请问梁公子,本王的夫人……” “她没事。”摆摆手,梁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刚才不是叫人备药了吗?药呢?” “在这里。” 说曹操曹操就到。言七七笑吟吟的跨进门来,白皙纤细的手上赫然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汤药,“茯苓黑附子各三克,研磨成粉再兑上汤药搅拌均匀……梁公子,七七做的可对?” “有劳姑娘了。”看也不看她一眼,梁叶径直从她手中端过瓷碗。 颜色和粘稠度都恰到好处,可梁叶仍有些不放心,遂凑上前去嗅了嗅……气味也没有问题,这药熬得真不错。点点头,梁叶端着瓷碗小迈步地就往床榻边行去。 意识到他是要去喂药,贤王立刻抢先一步坐在床榻边。他俯下身子,轻柔地半抱起昏迷的挽云,不由分说从梁叶的手中接过瓷碗,“本王来。” 语气虽然很温和,但梁叶怎么听怎么觉得像小心眼的男人吃飞醋。双手抱胸,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脸温柔的王爷,斜飞入鬓的英眉下一双琉璃眸子,藏不住的柔情,独独为眼前这位女子。 那一瞬,梁叶恍如看见了一株千年雪莲,在那苍茫的万物之巅,凝静的夜里悄然绽放。 声的瑰丽,含苞怒放的惊艳,看得梁叶不禁有些两眼发涨。 人前的叱咤风云,人后的点朱描眉,谁言男儿不柔情?面对真心爱恋之人,纵是铁戟铮铮的大英雄,也会化作千丝绕指柔。 却不料,地位显赫的君主王爷,亦是如此。 “荌荌,走了。”轻声唤了唤角落里那个依旧抱头冥思苦想的红衣小丫头,梁叶不想打扰眼前这一对紧紧相偎的天作之合。 “阿叶。”被两个手臂夹住的小脑袋霍地抬起,林荌荌一双大眼睛在房里嘀里咕噜的瞎转,才刚扫到床榻那边,却不动了。 “怎么了荌荌?” “阿叶。”林荌荌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向床榻的方向,精致的小脸上有的竟是难得的严肃:“我闻到了,有付信草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spn 祝各位大大新年快乐~看文愉快~ ps喜欢就收了 第六十四章 付信草,不过是生长在山间沟壑里的寻常杂草罢了,其口感极其细腻,嚼在嘴里也并不像其他杂草一般苦苦涩涩的,再加上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所以一时之间被众人熟识。 本是毒之物,但是付信草一旦遇上黑附子,就会产生意料不到的奇强毒性! 有人说付信草是味之物,其实不然。与其说味,还不如说是寻常人的嗅觉法分辨出它的气味。但有些人天生六感出众,即便隔着三尺远,也能闻出星点可疑。 林荌荌,便是那为数不多的特殊人。 “王爷!”梁叶不过一愣,立刻旋风一般冲上前,一把夺过贤王手中的汤药,黑色药汁泼墨似的洒在挽云身盖的被锦之上。 正欲舀药的贤王这下自是舀了个空。他横扫了眼被药汁弄脏的锦被,又抬眼望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目光看似轻飘飘的,可一落在梁叶的身上,却立刻变得沉如泰山,“梁公子,这药到底是吃,还不不吃了?” 铺面而来的怒气,宛如滔天之水横扫方圆,压得梁叶不禁喉间一阵窒息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垂眼看向斜靠在床上的那位姑娘——原先红肿的伤口处,现在居然沉淀着淡淡的黑! 糟了! 医者的天性驱使梁叶果断地双手揪住贤王的领口,一把将这个横亘在身前的碍事家伙甩开:“荌荌说有付信草,那就一定有付信草!” 吼完这句话后,梁叶再也不做任何回答。(..info)神奇的是,光凭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贤王居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药里,加了不改加的东西! “言七七!”深蹙眉头,贤王一声沉声低喝,转身在房里找寻那青纱半遮面的女子,可这会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不对,她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脑中突然撞出这个最可疑的问题,贤王的身子骨不禁一僵。 言七七是极门右使,往日里事多得根本抽不开身。若是想偷得个清闲、离开极门休息几日,言七七还必须先向自己禀报,并安排妥当手中的事宜,才可离开。 但是贤王能确定,最近几日并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言七七的禀报。也就是说,这次她之所以离开主殿出现在此处,只可能是她擅自做主。 该死,他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用力裹紧了双拳,贤王将五指关节捏得咔吱作响——言七七的古怪之处,他早已留心注意。但因为近日忙于应对晋王设下的重重埋伏,再加上整日操心挽云的事,他一时竟忘了提防…… 如此肆惮忌的在他夫人碗里下药,看来言七七是打算撕破脸皮,与他大干一场了! 想到这层,贤王立即快步行至房门口。他轻咳两声,随即阴暗处闪出一个脸覆面具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听候他的差遣。 “右部的人不能再用了,速速回贤王府,通知左部一队出动,缉拿言七七。” “是,公子。”黑衣人深深低下头,起身便欲离去。 “等等!”贤王突地的伸手,一把将他拦下,“若琴去了哪里?” “属下只瞧见右使大人与左使大人说了几句话,左使大人便离开了,但具体去了哪里……属下因为听命于公子时刻守候在夫人身边,所以也没敢追上前去询问。”黑衣男子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 “好了,回去昭告左部,若是遇见若琴,要她速速回来。”心烦意乱的扬一扬手,贤王示意他现在可以走了。 他当然知道言七七耍的是什么手段——挑拨离间,砍去他的左右手,好让他孤立援。 但是,她似乎也太过低估了他莫谦然。堂堂长羡公子,又岂是区区一个言七七能左右的? 极淡的笑笑,贤王返身回到房内。虽然事情有些严峻,但此时,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他不能走。至于言七七的事,就全权交给左副使…… 彼时,夜风意间拂开了床边木。外,滚滚乌云翻腾,在这极致的黑里衍生出令人畏惧的寒。 连老天爷都知道,这一夜,即将发生不寻常的事情。 “啊……” 床上的女子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几乎是同时,梁叶身后的贤王一怔,随即一阵风一片云般晃过身子闪至床前,伸手握住锦被下那只冰凉的小手。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她也许是心怀不轨而接近他的人。握着她的手,贤王的手不禁微微颤抖——怎么手这么冷?还抖得这么厉害! “疼。” 努力瞪大了眼,挽云依旧看不清眼前这人是谁。明明灭灭的影子,交叠地穿梭在她眼前,晃得她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再加上心脏处强有力的碾压之感,痛得她张口就喊疼。 “哪里疼?”听她气若游丝的喊疼,贤王素来的淡定顿时丢了个干净。 “梁叶!”他转首朝他吼:“她喊疼!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完了。”梁叶收回诊脉的手,整张脸都沉在了阴影处,“药已入体,融于血中……” “什么叫完了?”一把拉下梁叶,将他揪至自己脸前,鼻尖对上鼻尖,历来深沉似海的眸子里翻腾着狂风暴雨,“什么叫完了!” 对上狂怒的贤王,梁叶平静得有些诡异,他回望他,良久,摇了摇头,“很抱歉……” 这一幕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但他确实已是尽了全力,剩下的,就能看她自己了。 梁叶的道歉,异于一记重锤狠狠砸向贤王!他晃了晃身子,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片刻之后,他终于缓过神来,狠狠地碾着掌下的衣衫:“若是医不好云儿,信不信本王要你就给她陪葬!” “悉听尊便。”梁叶奈叹气。作为一个医者,这话都听得耳朵起茧了的说…… “阿叶。”林荌荌声息地从角落里窜出,看看一脸铁青的贤王,再瞅瞅满脸奈的梁叶,突然道:“为何不放血?两个星期前,在玄州劳元村,你不是为椰子美人放过血吗?” “荌荌!”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梁叶此时嘴张得可以装下两个椰子。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说对了!她不是有严重的即过即忘症吗?怎么会…… “放血?”仿佛是于万里江洋上觅得一块浮木,贤王的心陡然紧了紧,“怎么放血?既然可以,现在就放血!” “不行。”梁叶想也未想便一口拒绝,“她的气血太虚,若是我此时给她放血,就算解了毒,也一定熬不过今晚……除非有和她同样血型的人给她输血,但是天知道谁跟她是一个血型的,若是输错了血,只有死路一条!” 开玩笑!血型不同的人胡乱输血,别说他梁叶是医仙,就算搁在医疗水平先进的现代,也没人救得了。 第六十五章 虽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可贤王还是不愿放弃,“不试试怎么……” “o型……”细细的女声生生切断了贤王未出口的话语,床榻上的挽云胸口剧烈起伏,她努力睁大眼睛,一双盈满泪珠的眼死死凝着梁叶的方向。 唇颤了颤,她再次启口:“我是……o型血……” 我是o型血o型血o型血…… 挽云气若游丝的声音在梁叶脑中不断回响,好似音乐厅里雄壮的混响效果一般,震得他头脑一片空白――这个属于另外一个时代才该有的词汇,怎么会从眼前这个柔弱女子口中说出? “o型血……” 就像是开启记忆的一个机关,久藏心底的尘事又被挖掘出来,梁叶不禁有些发怔。 前世的他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一场意外车祸却将他送至这个世界。胎穿至医仙世家,梁叶惊奇的发现自己仍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念想许是老天爷不忍他荒废了一身绝学,所以索性游历四方,以先进西医相辅传统中医,拯救自己所有力所能及的生命。 前世今生,镜花水月似是而非。真实与虚幻交错更迭,平静的生活逐渐抹去曾经的过往。本以为自己再也缘接触到前生那浮华喧嚣的世界,可是!现在床上居然躺着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世界的游魂――梁叶惊异,狂喜,可抑制的颤抖!……可最初的惊喜过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压抑与自责。 被尊为医仙的自己,一双手曾救人数,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乡之人,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对不起。”蹲下身子,梁叶为挽云撷去眶中滑落的泪,深吸一口气,他不忍心再看挽云满是希冀的眼眸,只得狼狈转过头去:“我们不是同一种血型,我法为你输血。” 命运弄人,你我本是有缘人,为何老天不赐予我们相同的血液! 眼前依旧一片朦胧,挽云虽只能隐隐瞧到身边有个灰色的轮廓,但他填满自责愧疚的话语,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努力睁大的眼一点一点被失望占据,发颤的双手死揪着被沿。 血型不同,便不是哥哥,不是…… 绝望的阖上眼,挽云勾出一抹力的笑。原以为自己会很怕死,但当真正直面死亡时,她才发觉心底渴望的答案并非血型的种类,而是此刻她身旁坐着的人。 不是,不是哥哥。 哥哥,这便是命?看来,我今日是注定命丧于此了…… 满眶的泪珠声褪去,挽云瑟缩了下身子,静静关上心底那展求生的大门。(..info) 既然命运已法扭转,又何必再苦苦挣扎,徒增狼狈? 奈笑笑,她渐渐放松了已经精疲力竭的身体,让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暖流,缓缓将自己包裹…… 困乏,冲走了令人堵心的烦闷。 呼吸逐渐平和,微蹙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越来越困了呢…… 边黑暗笼罩,像是置身穷尽的黑洞。远处,一抹白烟若有若,细细一看,竟似是渐渐幻化成一抹人影,挺拔背影带着沧桑…… 那是……谁? “云儿,你怎么了?” 比熟悉的声音,不过一瞬,已让她泪流满面。 是哥哥! 哥哥…… …… 一个激灵打来,挽云浑身通电了一般,猛地一震。 不! 她不能死!她死了哥哥怎么办!? 自从来到这个异时空后,自己虽然不能说是顺利平坦,但至少没有面临过生活的窘困难题。 可是哥哥呢? 在这个各国都在大肆征兵、没有自由没有人权的帝王制度年代,哥哥几乎不可能拥有和她一样的好运气! 不能把哥哥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异世,不行……绝对不可以! 不能就这么认输……她要活下去! …… “如何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活这么大,贤王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知识面竟如此狭隘。莫说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他就连如何得知自己血型的途径都没有听说过。 “祖传的,问你妈去。” 已经被愧疚压得大脑几乎缺氧的梁叶压根不想理贤王――没有现代化验的器具,根本法得知一个人的血型究竟是何种类型,这话你要他怎么说啊? “……”贤王的眉峰深深蹙起,记忆之中,母妃从未与他提过自己的血型。 难道,云儿真的没有救了? 整间房子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寂,一如深黑静谧的海。 自责压力悲伤恐惧,所有的情感此刻都化作了形的风。他们的思维被现实的残酷牢牢凝固,谁也不敢想,之后将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 “我要输血。” 孱弱的女声夹带着喘息,在这片压抑的平静里显得尤其刺耳,就像是往死寂的海里扔了一枚水雷,顿时炸得海面水花四溅!贤王与梁叶一怔,齐齐转首望向声源处。 床上双目紧闭的挽云突然瞪开了眼,空洞的大眼竟耀出不可思议精厉的光芒,如风雨飘摇中一盏不灭的灯,燃烧跳跃着可撼动的坚定。 “给我输血,论后果如何。”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子韧劲。即便是身躯被病痛折磨得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依旧坚毅而强忍。 此时此刻,她与先前甘于任命的那个娇柔女子,简直恍若两人。 “好。”贤王看着挽云,四目相对,他看进了她内心的不甘与挣扎,心,扯得有些疼。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得远还要强大得多。看着脸色苍白毫血色的挽云,贤王恨不得此刻俯下身去,深深地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将她那绝不服输的倔强模样,牢牢剜进自己的体肉血肤…… 他不允许她死,绝对不行! 抬起手,贤王倏地伸至梁叶的面前。他看向他,目光亦如挽云一般坚定:“救她,用本王的血。” 冥冥之中注定了的羁绊,是任谁都法改变的。从未有过的强烈预感,生生不息地缠绕着莫谦然的神经。 他相信,与她的血液,一定会是相融的! 第六十六章 “你,确定了?” 虽然嘴上仍是在质疑,可梁叶的手早已探入了袖中。(..info)那里有层层白布包裹着的精致小刀——是以前世手术刀为蓝本,再加以改造的新型手术刀。 时间的面前,生命显得何其渺小。若是再这样耽误下去,恐怕那致命的毒药早已侵蚀透她的身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云儿。”将手伸入被中,贤王紧紧裹住那支冰凉的手,“用本王的血,你愿意吗?” 也许,他们是同一种血型,又抑或不是。但是生死一线的最终权利,他希望交予她来选择。 听着贤王极轻的询问,挽云只觉得掌中的温暖不断在扩散,顺着掌心流向四肢百骸,如此温暖,又如此令人心安…… 回握他的五指,她吃力的抽动嘴角,微笑,点头。 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他的手中,论结果如何,她都会面带微笑的接受。 贤王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死亡边缘却依旧从容的女子,半响,突然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云儿,你要活下来,一定。 待做完这一切,贤王僵直着站起身子,“梁公子,请开始。” …… 蜡烛点了一支又一支,明明晃晃燃燃灭灭,已记不清究竟换了多少次。 贤王靠坐在床头,静静看着自己体内的鲜血汨汨流入挽云的体内,眼睛一眨也不舍得眨。看似沉稳的一个大男人,现在却像是个固执的小孩。 “我说,你是不相信我吗?”夸张的打了个哈气,梁叶的口气听上去很不满,其实嘴角也绽着融融的笑意。 过了最初的排异反应时间,她的各项身体指标并异常。这就说明,他不仅放血解毒成功,而且这位王爷与姑娘的血型是相同的! 真是不可思议,梁叶不禁唏嘘感叹——四分之一的几率,居然真被他们给撞上了。 想必是老天爷怜悯,不忍心拆散这对深情伉俪?真好……梁叶羡慕得咂咂嘴,什么时候老天爷也给我赐个心意相通的姑娘?那时候…… 不,不行。 幻想才刚开始,梁叶又立即摇头否决。他瞅瞅烛光下瑟缩成一团,睡得跟头狗熊一样难看的林荌荌,一脸的憧憬僵成了冷笑。 在这丫头停止祸害人间之前,他岂敢妄想解决自己的终生大事? 什么欧阳锋啊黄老邪啊,跟这丫头一比,简直都是弱爆了!浑身是毒算什么,这丫头还可以时而没毒时而有毒。(..info好看的小说)上一秒你看她抓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下一秒你再看她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摸摸店家养的小狗,那狗就直接口吐白沫四肢蹬直了。 最令人崩溃的是,这丫头即过即忘失忆症发作起来,连自己是谁都可以忘得一干而净。望着那只被她害的去了半条命的可怜小狗,她都能被吓得浑身抖得跟筛豆子似的,瞪着惊魂未定的大眼睛回身一把抱住他不放,还便哭便喊:“阿叶!好恐怖啊!我好怕!” 怕?怕你个大头鬼,一天到晚跟你肢体零接触的我才真的害怕呢!一想起她的种种劣迹,梁叶就忍不住冲那个红衣的小小身影直翻白眼。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是医仙呢? 医仙世家祖训,凡事以病人为先。林荌荌虽是当之愧的毒仙,但心性并不坏,说起来,她四处祸害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那个即过即忘失忆症,若是能治好她的病,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嗯……”睡得正香的林荌荌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正看着她,只见她心满意足的咂咂嘴,继而翻了个身子接着睡,小小的身子很是单薄。 真是的,这样睡可是会感冒的。 医仙大人奈摇头,不是跟她说过几百次了,不要逮着个椅子就卷成一团会周公,她怎么就不能删除一点关于糖葫芦的内存,把空间腾出来偶尔放放他说的话呢? 不过,看她今夜脱口而出的那句“提醒”,时间地点人物都是正确的,似乎她的病情有了新的进展? 哎,但愿是。 梁叶深深地看着林荌荌,不知过了多久,淡淡一声叹息——总不能一辈子都背着她走?丫头总归还是要嫁人,生子,过自己的生活。而他所能为她做的,就是把她的病治好,再将她完完整整的交至她的未婚夫——轩辕翎云的手上。 抓过一杯早已冷却的清茶,梁叶若有所思的抿了抿。 他们花了大半年,寻遍了整个轩辕,仍然没有翎云的消息。荌荌倒还好,压根没想过她的未婚夫可能就此成为失踪人口,依旧每天没心没肺不亦乐乎的啃着冰糖葫芦。 但是梁叶却是真的担心,别的不怕,就怕那轩辕翎云是嫌了林荌荌,不愿娶她过门,这才东躲西藏让他们一阵好找。 毕竟,自从荌荌的母亲死于非命,荌荌又患上了失忆症之后,毒仙蝴蝶谷的名声便在江湖之上日日落败。若是荌荌的未婚夫贪恋的是名声与权力,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必定加以百般阻挠、甚至退了这门亲事。 若轩辕翎云真是这样品性的男子,那荌荌不嫁与他也罢!但要命的是,一个女孩子家,在这种思想封建落后的时代,要是被男方退了亲,那么这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荌荌好说也跟在他梁叶的身边两个年头,虽然在此期间给他带来了穷尽的麻烦与痛苦,但她带给他的欢乐也是前所未有的。久而久之,他早已将荌荌当做了自己的妹子,每日都在嫌弃她和疼爱她之间垂死挣扎着。 不过,既是拿她当亲妹子,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断送一生的幸福?若是亲妹子,就一定要护她到底! 抬手觅了觅林荌荌微乱的鬓角,梁叶笑得有些邪肆——放心,荌荌。若是寻遍璎珞和九方,仍不见那个负心汉子,那么哥哥就做主,帮你大张旗鼓的休夫! 至于什么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统统见鬼去! 烛光摇曳着,照在梁叶的脸忽明忽暗。他轻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紧紧相依的那对璧人,心情不由地又沉了沉。 什么时候,荌荌能像这位姑娘一样,觅得一位真心疼爱她的如意郎君呢? 轩辕翎云啊轩辕翎云……你到底在何方…… 何方…… 第六十七章 好痒…… 还伴着针戳一般……火辣辣的疼…… 睡得迷迷糊糊的挽云不由地皱起眉头,手一挣,便从贤王的掌中脱出,直奔脸上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哎!”眼疾手快的贤王白袖一拂,她那不听话的小爪子再次被他拢回掌中。 梁叶千叮万嘱,戳了红疮,再涂上这么厚厚的一层膏药,又痒又痛是难免的。若是不想留下疤痕,那就得必须先管住她的手。至于如何管呢,这就不是他医仙能操心的事了。 “对你啊,是一刻也不能分神。”贤王低低地道,好似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斜飞入鬓的英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满载笑意。 前一刻,他险些失去她。而这一刻,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身边,浅浅地睡着,甜甜地呼吸着。 梦境一般美好的温馨,失而复得的欣喜,都令这一切显得弥足珍贵。 “好痒……好难受……”睡梦中的挽云还在呢喃,脸上火辣辣的微疼感,令她本能地伸手就想挠。可不管她怎么使力,始终法如愿,脑门上不禁沁出了薄汗:“挠……难受……” “不能挠。”贤王用一只手制住挽云的一双,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颈,轻柔地拍着她的肩窝,哄小孩一般在她耳侧轻哼:“不难受啊,忍忍就过去了……” 站在床边充当临时丫鬟的风厉很自觉的扭头望天,心中不断默念:这不是王爷这不是王爷这不是王爷…… “你骗人。”挽云明明未醒,却还翘着嘴小声嘀咕:“我忍了……可还是痒……痒……” “那这样呢?”贤王俯下身子,朝她满是黄膏药的脸轻轻地吹气。 堂堂璎珞国三皇子,当着众人的面沦为了免费电风扇,还是专为睡梦中不安分吵着要挠脸的未成年儿童沐挽云而设。 清凉的风扑面而来,不徐不疾得恰到好处。被他这么一吹,挽云脸上火辣辣的刺疼感,一下子消退了好多。 “嗯……”只见她嘴角微微扬起,似是很享受一般。不过转眼间,又立刻沉沉睡去。 这么一闹,苦得可就是贤王了。为了让她能睡得安稳,他一刻也不敢松懈,但凡只要她皱起眉头,莫谦然牌电风扇便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去,为她送上清凉中带着丝丝暖意的风。 “王爷,要不我来。”一向都是主子控的风厉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身子作势便要上前来。 闻言,贤王转头扫了他一眼——笑话,这活是你能干的吗? 看的人不过随意一瞥,被看的那个顿时浑身僵直汗如雨下,乖乖闭嘴又退了回去。临时丫鬟风厉哀怨的扶墙,心中不断默念:这才是王爷这才是王爷这才是王爷啊…… 瞧这主仆两个一来二往的,端坐椅上一脸浩然的梁叶终于绷不住了,捂嘴就偷笑:“王爷与夫人真是恩爱得很,喂药不假以人手,痛了痒了还有呼呼。王爷这般情深似海的男子,世间很是少有啊。” 的确很少有,占有欲极强的百年醋坛子。 “过奖了。”贤王扭头,朝梁叶露出儒雅笑,“看到荌荌闯下祸事,梁公子如此火急火燎的一口揽下。本王瞧着,梁公子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有情人,不知本王有没有猜错呢?” 意思大抵就是,我看出来了你是喜欢林荌荌的是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干脆一点的承认…… 恭立一旁的风厉不由地一个寒颤。一件阴谋事件的开始与否,一般取决于王爷何时露出那个谦谦有礼的狐狸笑容。 而刚才,他好像就那样笑了…… “王爷误会了。”梁叶浑然不觉自己已进入贤王的圈套,“我真拿荌荌作我妹子,不是挂羊头卖狗肉那种。再说,荌荌已经有未婚夫了,我纵是有心也是白费。” 很好,乖乖上钩了。 “哦?”贤王做吃惊状:“荌荌有未婚夫了?几时的事?” “是指腹为婚。” 提起荌荌的婚事,梁叶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若不是荌荌随身带的小包里装着按有血印的婚书,恐怕我到现在都还不会知道。” 幸好荌荌记性有时还会坏到连字也认不得,不然也不会屁颠屁颠的捧着张婚书求他翻译了。 “听梁公子的口气,荌荌她……”莫谦然拖着尾音,半天都没有把话说完,似乎是在等待梁叶的补充。 “哎。”提起荌荌的病情,梁叶的头更大了,“王爷有所不知,荌荌得了个奇怪的失忆症。记性时好时坏,有时上一刻发生的事,下一刻也会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尊夫人中毒的事件,还请王爷念在与荌荌曾是旧识的份上,莫过多怪。” “自是当然。”贤王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让云儿平白故走了一遭鬼门关,还想要本王莫过多怪? 不可能! “不知荌荌的未来夫婿是何许人也?能配的上三姝之毒罂粟的男子,恐怕绝非一般的普通人……”贤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说到这个,梁叶还想斗胆求王爷一件事。” “但说妨。” “那个……”梁叶瞅瞅身旁木椅上睡得流哈拉子的林荌荌,突然起身对莫谦然一拜:“实不相瞒,荌荌的未婚夫至今下落不明,梁叶见王爷与荌荌是旧识,所以斗胆替荌荌求王爷帮忙,在璎珞境内寻找那个负心汉子。” 一个国家何其之大,若是光凭他和荌荌之力,要想找到轩辕翎云,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贤王浅浅笑了笑,似是没有听见。他俯下身子,轻轻地朝挽云拂了口气,待她眉间的褶皱散去,这才直起身子,闲闲将双手拢于袖中。 “名字,特征,背景。” 这么说,他是答应了?梁叶大喜! 尔后又大悲:“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名字。”没办法,婚书上只写了那么多字。 “风厉。”贤王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是。”临时丫鬟风厉很乖巧的替上笔和纸。 梁叶顺势接过,用抓钢笔的手法,握着毛笔颤巍巍地写下狗爬一般的四个大字:轩辕翎云。 第六十八章 从风厉手中接过纸,贤王凝着纸上的四个大字,若有所思。 “轩辕翎云?” 翎云?林云? 如此相似的发音,看来错不了,云儿口中的“林云”,便是林荌荌的未婚夫君——轩辕翎云。亦是名动天下,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公子。 “这个好办。”贤王笑着将纸递给风厉,“吩咐下去,调派人马给本王在璎珞国境内好好地找。告诉所有人,一日找不到,就一日不许回府!” 风厉瞬间从临时丫鬟又变回了凛凛暗卫,他跪身领命,头才刚垂下,耳侧忽然飘来贤王的传音。 “回贤王府,寻左副使,号令极左部在天瀚四国寻找此人。” 王爷的传音飘然而醇厚,俨然拥有深厚的内功底子。风厉不禁感慨万千,他跟随王爷身侧少说也有五年,平日里身乏体弱昼不上朝夜不归府、放荡不羁流连市井、令群臣听了就恨不得将头摇断气叹尽的自家王爷,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强大一面? 风厉是满脸的佩服向往,与此同时,坐在一旁出演文艺青年的梁叶却是双手捧盏,细细品茗之余,一脸的释然。 对他来说,王爷不计前嫌的答应帮荌荌寻找未婚夫,几乎是卸下了他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他暗自偷乐还来不及呢,哪还能分神注意到房间另一端的暗流潮涌? 这两年来,他和荌荌日日东奔西走,时时打听处处小心,再加上惹祸大王林荌荌时不时的就能给他整出个中毒重病患者……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梁叶纵是天赋凛然,也压根没精力治疗荌荌那个令人发指的失忆症。 不过,现在总算能暂时安定下来了。 心安的笑笑,梁叶拨着杯中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茶梗——也是时候,该好好研究研究荌荌的失忆症了。 “阿叶。” 说曹操曹操就到。眼角飘进一抹红色,刚刚睡醒的林荌荌此时正蹲在梁叶膝盖前,双手撑颊从他下方的空隙里露出滴溜溜的大眼,“嗨。” 这个“嗨”在林大小姐的口中具有多重含义,分别囊括了:早上好、今天几号、这是哪里等诸多最基本的问题。 “你也好,今天元熙年八月二十五,这里是安县西南边的一家客栈。”习以为常的某人笑得和煦,对答如流。 “那边那个白衣服的是……”荌荌不安分的朝床那边的方向瞟,用悄悄话般大小的音量偷偷询问梁叶。 “璎珞国的王爷,你的旧识。”医仙大人亦压低了声音回道。 “什么叫旧识?”歪头。 又来了,什么是什么的连环文字游戏!梁叶一个寒颤,手中杯盏差点给砸自己身上,数日前的魔音穿脑至今仍在脑中回荡: ——阿叶,这是什么? ——这是贞节牌坊。 ——什么是贞洁牌坊? ——就是为那些不愿改嫁的寡妇所立的功德牌坊。 ——什么是改嫁?什么是寡妇?什么是功德? ——…… 想起这事,俊秀肤白的梁叶直接就黑了脸,而身前的荌荌全当没有看见,依旧秉承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宝贵精神,长睫覆盖的一双大眼眨啊眨:“什么叫旧识?” “旧识。”深吸一口气,梁叶努力让自己心平静和地朝她微笑:“就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哦。”荌荌黑曜石般的眸子顿时亮了亮。 梁叶吁了口气,万分庆幸她没有问出诸如“什么是朋友”之类的会令他直接奔溃的问题。 可下一秒,他宁可荌荌问出诸如“什么是朋友”之类的会令他直接奔溃的问题。 荌荌笑着可爱,伸指指向床的方向,道:“哦,原来以前认识的朋友就是旧识啊……那床上那个满脸疮疤的丑八怪也是我的旧识吗?”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刹那激荡迭涌! 一直未出声的贤王此刻挑高了眉角,直挺的鼻微抿的唇都隐在了阴暗处,只依稀瞧得如画的轮廓。 天外飞仙般雅致出尘,却掩不去身上散出的强大戾气。 察觉到空中漂浮的杀气,梁叶赶忙一抬脚踩住荌荌的鞋,咬牙切齿朝她瞪眼:“林荌荌,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手多,会害的别人差点丢了性命吗?还不快给人家王爷好好道歉!” 荌荌啊荌荌,就算你认识这只老虎,也不能摸了人家屁股,还翻身再拔根毛呀! “不要。”荌荌很有个性地把头一偏,“他是谁啊,我不认识他。” “来人。”贤王头也不抬,冷着嗓子淡淡道:“带梁公子和林小姐去隔壁客房歇息。” “是!” 贤王身边永远不缺隐匿的暗卫。不知从哪钻出个黑衣人,飘飘然地落地领旨,手一摊又客客气气的将那两人领出了房。 “云儿,你会怪我吗?”贤王凝视着挽云,眼神中的冷冽逐渐褪去。 若不是留林荌荌的命有用,若不是还需要医仙为挽云继续治疗,他莫谦然,绝不会放过他们! 不管有心心,论有意意,若是伤了他的人,他必加倍讨回来! 只是此刻,还不行…… 努力压制下胸膛灼灼的愤怒,贤王俯下身子,极尽温柔的拍着她右侧的肩窝,继而轻轻吸气,为她送去丝丝的清风。 没事,云儿,现在,咱不理他们就是。 长睫微颤,仿佛是感知到莫谦然的呼唤,一直沉睡的挽云侧了侧脸,继而缓缓睁开了紧阖的双眼。 这里……是…… 挽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罩在自己上方,用身体为她遮挡住刺眼阳光的莫谦然,依旧眉目如画的白衣男子,正春风般和煦的对她微笑。一时之间,梦境与现实的重重交叠,竟令她难辨此时究竟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他是……贤王…… 头脑一片混沌的挽云突然怔了怔。 贤王? 那么我现在是……沐挽云? 不过边梦一场,竟宛如经历了沧海桑田。 挽云轻轻叹了口气,转脸迎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晕的莫谦然——十年一梦,一梦十年。贤王,你大概不会知道,我这一睡,竟在梦中渡过了风挽云的十载华年。 十年的冷漠疏离,十年的遗世独立,十年的傲视群雄。从风挽云的七岁至十七岁,寻常女子最美好的花样年华,沐挽云不曾想,竟会是如此的辛酸。 世人说风挽云,行事乖张孤僻,性情暴戾四处结仇,可谁人又知她的苦愁?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贤王垂眼。他知道挽云醒了,她不语,他也不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一个险些丢了心爱的女子,眼神中怜爱夹杂着后怕。一个心灵刚刚走过风雨飘摇的十载年华,眼神清亮,却带着沉痛的沧桑。 看着看着,贤王不由浑身一震。 不是踏过了风霜雨雪,历尽了红尘万丈,她又怎会有如此坦然明亮,看了便令人不禁心疼的淡然目光? 云儿,你受苦了…… 贤王的心弦微微绷紧,他俯下身子,在挽云耳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立下誓言。 “我莫谦然在此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一分一毫。” 第六十九章 ——我莫谦然在此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一分一毫。 想起那日贤王一句萦绕耳边久久不散的誓言,挽云不禁一个寒颤,趴在床上的身子触电似地一,瞬间完成了从床到桌的三米距离。 完了完了…… 拖了张梨花木椅,挽云双手一叠,趴在户前百聊赖的看街上人来人往,本就已经惨不忍睹的脸上还苦逼地囧着眉头。 她愁,她郁闷,她彷徨。最近贤王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抽了,突然一改先前的桀骜不驯,反过来对她温柔体贴微不至,光是他那灼灼热烈的眼神,就能把她给活活烧死。 挽云不禁反思,我究竟做什么了?惹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王爷天天四十五度角对着自己柔柔春风和煦微笑? 难道?是因为这一脸的脓疮疤? 挽云抚上自己的脸——手到之处皆是坑坑洼洼的起伏。这手感,估计真的跟月球表面有得一拼。 自她醒来之后,就一直觉得脸部有异,双颊挠心的痒,还带着针戳一般的刺痛。挽云坚持要贤王给自己一面镜子,好照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贤王那厮硬说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她不依,吵着闹着要镜子,贤王就干脆转首望天,装聋作哑状。 哎,挽云奈长叹。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不会因为知道自己被毁了容,就上吊跳海要死要活的。 那点小女孩的忧心忡忡,她沐挽云以前可能还会有。可自从梦中经历了一代女杰风挽云的十载风云,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境豁然开阔了许多。现在不要说她长了一脸的脓疮,就算是她长了两个鼻子四个眼睛,只要自己还好好的活着,这就比什么都来的好。 至于好皮相,要来何用? 就像风挽云,艳倾天下绝代风华,如此一个娇俏美人,却因为一个深埋体内的神秘封术,为了自己能够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她不惜抛弃一个人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情感——喜怒哀乐。 从七岁到十二岁,风挽云日日苦练逍遥殿的各式武功,从抬手间一式三朵剑花,练至一式七朵。她极少与外人说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练武场上。除了每年的十月十五她会去丹药房找钟婆婆,领一颗抑制体内封术的丹药,此外,就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info好看的小说) 时光飞梭,转眼间风挽云已经练成了逍遥殿上功法——凤舞苍穹,可当初那个应允她,只要能舞出五朵剑花便教她凤舞苍穹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五年,整整五年的苦苦等待,换来的是姑姑的遗忘与谎言。 姑姑嫁人了,她遇上了一个真心爱他的男子,便义反顾的抛弃了那些曾经最重要的人和事——逍遥殿,连同逍遥殿里那个身形瘦小目光清亮的小女孩,在爱情面前,这些曾经的重要,便什么都不是了。 最后得知真相的风挽云,口吐鲜血,淋漓一身。 如此蚀心抽骨的痛,一生一次足矣。 但凡经历了谎言与背叛,那些用一整颗心来信任、等待的人,便再也不愿相信人心。 世人负她?如此,宁可她负世人! “哎……”想起梦里痛彻心扉的真实苦楚,挽云第一百零八次叹气。风挽云那丫性情实在太过阴郁,不过梦里十年的身份对调,险些将自己这么一活波开朗的人带进阴沟里。 “不行!”目光烁烁的挽云抡起拳头做仰头起誓状,“我要阳光!我要灿烂!我不能让自己天天憋在这角落里发霉!” “那你想怎么做?”身后暗香沉浮,恍若雪里红梅刹那开放。 “我要……”拳头在空中抡了半圈,好歹还是顶尖武者的身体,虽然反应迟钝了点,但还是明白身后来了人。挽云唰地一下转过身子,对着身后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的贤王讪讪咧嘴。 死了死了,被这只啰嗦的逮着她私自下床还开吹风,不被他念死才怪……挽云很自觉的伸手关了,再次龇牙朝贤王笑了笑,刺溜一窜乖乖躺回了床上。 这身手,闪电式的一气呵成。 贤王偏头,瞧瞧被她关上的纸,再瞅瞅瑟缩在锦被里的挽云,一抿薄唇笑得暧昧:“嗯?……你要?”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偏偏被贤王这一念,顿时衍生出限的暧昧与遐想。即便是单纯不明男女之事的挽云,也不由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要什么?”就在这春情旖旎暧昧丛生的节骨眼神上,林荌荌从屏风后呲出一个脑袋,瞅瞅床那边,又转头对同跻身于屏风后的梁叶天真眯眼笑:“那我也要!” “人家夫妻要什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压低了声音抬手就赏她一个爆栗子,梁叶真是悔不当初。他来复诊干嘛还带着这么个傻孩子?看到先前挽云关钻被子,他双颊一红就准备退出去了,这下可好,弄得他们跟抓奸似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妨。”贤王笑得儒雅,“云儿现在体弱,还是以身体为重,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梁公子,请。” 意思就是,本王知道云儿你急不可待了,可是本王还顾及着你的身体,所以你别心急,还是等身体好了再说。 两秒的茫然,之后便是恍然大悟。 “莫、谦、然!”挽云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笑得温柔和煦还一脸“本王是为你着想”的腹黑男人倒踩死之。 “会生气?有进步。”贤王大人心满意足的微微一笑:“看你最近总是发呆,本王还担心你是不是有心事,不过现在,本王就放心了。” 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挽云被莫谦然温柔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瑟瑟又往被子里缩。 起初还以为贤王是嫌生活太聊,没事做才找自己演练“深情男子”一角。可连着几日的“深情款款”下来,纵是挽云再迟钝,也混混沌沌地反应过来,某人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每次复诊,她跟梁叶挤眉弄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之时,贤王总是一言不发立于床边,目光如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剑,生生截断两人对视的目光。与此同时,空气里还十分应景的弥漫出一股子酸味,就在这老坛陈醋飘香的氛围下,贤王大人的脸白中带黑黑里犯青,五色彩虹似的不断变换。 每次喝药,贤王都必定亲手喂之。从小两手拢袖养尊处优的堂堂王爷,一手滑稽地抓着汤匙,笨拙的吹去滚滚的热气,再小心翼翼的送进她的嘴里。一日三次,从未间断过。 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挽云看得清清楚楚。贤王看向自己的目光爱怜杂糅着疼惜,那样的眼神,心中若情爱,是绝对模仿不来的。 也是直到那一刻,挽云才突然恍悟,贤王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但是那又如何?她终究是要离开他的。 是的,她要走,一定要走!哥哥一日找不到,她沐挽云就一日不得心安。 可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贤王眼里的真情,挽云才法像先前打算的那样,如此干脆直接的抽身走人。 现在,即便她闭着眼睛,也能清楚的感知到四周沉浮的点点吐息。十个人,整整十个人隐匿在这个房间里外的各个角落。或是承贤王之命保护她,抑或是,看守她。 可那又如何?自己虽然被林云废了一只手,但昔日风挽云登峰造极的武术修为,已透过一梦十年不差分毫的传递给了她。不仅是对那一段风雨艰程的心路历程,更为清晰的是风挽云平身所练的逍遥殿绝学。 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拥有深厚内功却招式比粗糙的挽云了。 她若要走,任凭谁也拦不住! 只是,在走之前,她想好好的与贤王道别。 贤王给予的情爱缠绵,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奢侈的念想,现在的她要不起,也不敢要。而这些话,她想当着他的面,坦坦荡荡的告诉他,而不再是用畏惧偷跑的方式回避。 对深情之人,你若情,就更不应该依仗着他对你的宠溺,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梁叶很损形象的抱着个圆木椅坐到床边,双眼左瞟右瞟就是不瞟床上那个——被莫谦然那醋坛子给整怕了。 只见他屁股刚坐定,便扬手一挥精准的按住了挽云的脉搏,继而仰头,一脸的思索。 “怎么样?”见梁叶梗着个脖子半天不说话,一旁的贤王耐不住了,“她体内的淤毒清理得如何?” “嘶——”梁叶仍旧保持望天的姿势,小声的吸了口气。 挽云愤懑地撇撇嘴,嘶什么嘶,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现在体内的毒素清的差不多了,最大的问题就是剩一脸的疮疤,你少公报私仇,拿我的病去吓唬床边那只。 果然,床边那只一听见医仙“嘶——”,脸色都变了,“梁公子,云儿到底怎么样了?” “郁结于心。”很抽象的丢下四个字,梁医仙继续仰头望天花板。 郁结于心? 恩,是有点这个意思……挽云很赞同的连连点头,她想走,却又在苦等时机。一边是亲生哥哥的下落不明,一边是救命恩人的深情守护,两边都在实施对自己良心的拷问,她就这么一颗小小的心脏,你说她容易么? “……”贤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怎会看不出云儿有心事,可是他又能怎么办?难道问云儿,你在忧虑什么?对她说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万一她说她想要离开自己呢? 见贤王久久不语,梁叶唯恐天下不乱,一波未平,又丢一,“她有心病。” 这次的更狠,郁结于心你还可以打个马虎眼说别想太多好好养病便是。但是听到有心病,若是还不上前问清缘由,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是啊。”挽云看着贤王生生被定住的身型,蓦然有些心软。她眨眨眼,笑着拍手道:“我是有心病,我闷坏了,太想出去走走了!我们出去晒太阳好不好?” 梁叶霍然转头,对挽云露出“娃很聪明”的眼神。 挽云顺势回以狠狠一瞪——丫的贤王要是得了心脏病,准是被你折腾的! 梁叶鄙视的挑眉——我还不是看你天天被关想着帮帮你,过河拆桥没良心! 挽云回以两颗铮亮的大门牙——好,江湖郎中你赢了。 贤王负手而立,看着床上一脸期盼喜笑颜开的挽云,眉头不由皱成了一团。 云儿脸上密密麻麻都是疮疤,他就是怕她知道了会伤心难过,所以才日日将她困于房内,既不让她接触外人,也不让房间内出现任何能反光成像的物件。若要出门,他所作的这些岂不都功亏一篑?云儿那般聪慧,又怎会乖乖听他的带上轻纱面具上街呢? 不然…… 贤王大人埋头,开始苦苦思索封锁街道以及租用群众演员的可能性。 “外头风大,我带上面具。”挽云七窍玲珑心,一眼便了然他的心思,大大咧咧挠挠头,“你暗卫不都天天带面具吗?那个好帅气啊,我一直想试试来着。” “我也要我也要!”红影刺溜一窜,林荌荌抱着梁叶的袖子不停的晃:“阿叶阿叶,她要什么?我也要!” 接受了贤王的特训后,林荌荌时刻谨记,那个女人(挽云)三米之内不可近。她一边摇着梁叶,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目光丈量两人的身距,待发现她们之间只隔了两米!惊得立刻后退一步,还顺手将梁叶也拖了过去。 贤王莫谦然见状,很满意的勾起嘴角。果然,用一百串冰糖葫芦反复教育的效果就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spn 挽云梦到的关于风挽云的十年过往 对挽云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具体梦到了什么 会在适宜的时候一点点的叙述 恩鸡飞狗跳的生活即将开始·· 第七十章 安县街角,百客酒家。 “四位客官,好吃好喝类!”跑堂的小二将菜上齐后,比往常更起劲的吆喝着嗓子。 这一桌可不是寻常的客人,能出手这么阔绰的,定是外乡来的有钱观光客。 小二腆着个脸嘻嘻退下。瞧这一个个雍容华贵的气质,定是腰缠万贯的主,待自己伺候好了他们,可不愁没有碎银子拿! “小哥,等等。”清甜的女音传来,笑意盈盈的甚是客气。小二一瞧,原是白衣男子身边另一位白衣蒙面的姑娘,立即殷勤的上前,“诶!姑娘有何吩咐类!” “上些酒来。”那位姑娘带着个梭帽,帽檐下是一圈朦胧的红色纱布,不偏不倚正好遮掩住她的脸庞,从小二那个角度看去,只能隐隐瞧到红纱后那姑娘明亮的一双大眼。 小二见怪不怪,这些个达官贵人就爱矫情,娶了个貌美天仙的妻子,带上街还非得蒙层薄纱,美名其曰不容侵犯的高贵,啊呸!还不知道那层纱后面是人是鬼呢。 “云儿。”白衣男子气质脱俗,一双眸子流光溢彩。贤王对坐在自己左侧的挽云摇了摇首:“你的病还未好,不能喝酒。” “喝!”挽云异常认真的看着他,“这酒必须喝,救命之恩,怎能不好生言谢?” “救命之恩,岂是言谢就能了的?”贤王话里有话,脸上微笑依旧朗朗,朝小二点头,“需拿酒,请问店里可有葡萄酿?” “有有有!”小二的头一个劲地点头:“四位客官先用菜,小的马上就拿葡萄酿来!” 同桌靠那位,丹丹红衣金步摇,娉婷回首醉旁人,只可惜浪费了这一身好行头。林荌荌很没有美人气质的歪头吃手指:“什么是葡萄酿?” 她之前也有样学样的戴了顶蒙红纱的梭帽,只是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后不知不觉顺手给掀了。 “葡萄酿成的酒啊。”“葡萄做的酒呢。” 挽云和梁叶异口同声的回答,话音刚落,两人又是相视一笑——到底是一个时代的人,默契真是没得说。 “葡萄酿不醉人不伤身,姑娘家喝这个就行了。”贤王淡淡补充道,他的目光夹杂着刀光剑影风云火雷,笔直的射向梁叶,须臾,又转了转,似那拨开阴云泻下一束阳光,轻柔的落回挽云的身上,“云儿,吃过饭后还想去哪看看?” “诶!四位客官,要说到咱安县必去的景点,首选四国闻名的万佛寺,那儿的菩萨可灵了!”小二谄媚的举着造型精致的小酒壶,小心翼翼地为四位金主斟上,嘴里还不忘滔滔不绝:“若去了南城门的万佛寺,还可以顺道去南街看看今日新开张的‘夜夜欢’,那可是沈大财主在安县……” “噹!” 一锭银子噹地一声甩在小二身前,贤王收回袖子,继而优雅执筷夹了个鸡腿,轻堆放在挽云的碗内,“最近瘦了,多吃一些。” 望着桌上那一锭银子,小二声音都变掉了,“诶哟喂!谢谢这位爷!”只是奈自己还在斟酒,实在腾不出手来收银子,小二只能边点头哈腰的道谢,边眼巴巴的干望着。 “拿了银子就下去!”梁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没好气的瞪眼——没看见这桌还有两位姑娘吗?居然口不择言的他们去妓院?痴了还是傻了? “阿叶。”这回嘴里叼的换成了筷子,荌荌娇艳若芙蓉的脸写满了憧憬:“不如,我们去‘夜夜欢’……” “胡闹,女儿家的去妓院像成什么样子!”梁叶厉声喝道,架势跟爹爹训女儿没差。 “‘夜夜欢’可不是妓院!”小二捡了那锭银子捧在手上,嘴都乐歪了,还不忘为他心中神圣的“夜夜欢”正身。 “‘夜夜欢’可是沈大财主继柳州之后,在我们璎珞国开的第二家店面!是集妓院和樱楼为一体的,若是普通的妓院,小人才不会给各位客官呢!”小二的语气里隐隐透着本地人对独特产业的骄傲和自豪。 梁叶苍凉的一手掩面,另一手旗子似的挥挥,“麻烦你拿了银子赶快走,不要再出现了。” “樱楼是什么?”挽云侧过脸,压低了声音问贤王。 “这么说。”贤王执筷的手顿了顿,道:“璎珞国盛行男宠,达官贵人妻妾成群的同时,也爱圈养一两个男宠以示地位的尊贵。” “哦。”挽云恍然大悟,原来是男妓啊。继而目光炬炬的看贤王,貌似某个璎珞王爷的地位就挺尊贵的说…… “这位爷说的没错!”那小二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听莫谦然这么一说又笑眯眯的收了回来,“听说我们璎珞贤王后院里男宠比妻妾好多呢,所以各位爷不妨也去瞧瞧,挑几个好的带回家……咳咳!小的告退小的告退,四位客官慢用,慢用……” 被两道肃杀的目光盯得一个激灵,小二赶忙作揖,汗流浃背脚底抹油之。 “咦,那桌在说‘夜夜欢’呢。”大厅斜对角,一方小木桌上两位年约三四十的男子挤眉弄眼的,窃窃私语望向贤王这桌。 “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现在有钱人真是钱没处花,玩了女人不够还玩男人,真恶心!” “就是,那些个男宠也是没皮没脸的,不知百年后拿什么去见列祖列宗!” “诶诶,你还别说,我听说‘夜夜欢’今日首开张,陈家那个书呆子会作为头牌男宠,供人购买呢。” “你说的可是陈文瀚?他卖身了?” “可不是……”其中一人摇头叹息,“可惜了满腹经纶,因为家道中落,到头来连尊严二字都换不来。” 贤王的眉梢挑了挑。 “你认识他们说的那人?”挽云见他挑眉,咬着筷子追问。 咬耳朵的那两人位置距离他们甚远,方才若不是小二那一嗓子嚎得,那桌人也不会知道他们谈到了“夜夜欢”。但是很不巧,那两人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隔着这般距离,仍是法逃过挽云与莫谦然的耳朵。 “听说过。”贤王浓密的睫毛在金光下投射出一圈阴影,目光悠悠而潺厚,“安县陈家小儿子陈文翰,自小熟读十书十戒,十五岁一篇政文《观天下》令他名声大噪,也风光过一阵子,之后又因为年龄尚小,再加上再其他传世之作流出,此后便渐渐淡出了京中重臣的视线。” 家道中落卖身沦为男宠?贤王不禁悻悻然,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 “你对那个人有兴趣?”挽云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试探般问道。 “没有兴趣。”面表情地挑高筷子,贤王于荌荌两眼放光的下筷之前,抢先将另一只鸡腿也夹入挽云满满当当的碗里。 “本王此次出门的目的,就是陪夫人散心,其他的杂事,本王一律不想管。” 第七十一章 他说得极其轻巧,好似在讨论今晚上吃什么一般随意。可贤王越是表现得不在意,越是令挽云感到内疚不安。 凭他的野心与精明,送到眼前的肥肉又怎会平白任他飞了? 难道他为了她,当真愿牺牲至此? “不行。”想也未想,挽云一掌拍上桌子,“等会我们就去那个‘夜夜欢’,必须把陈才子买回来!” 不想再一味的接受贤王的好,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必须先学会拒绝。 况且,挽云也想在自己离开前,为贤王做些什么。眼下看来,能为他夺得一个好的幕僚门徒,对于野心勃勃的贤王来说,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才子佳人三p成堆……”永远嫌场面不够乱的梁叶摇头晃脑之,“王爷夫妇好生重口味。” “吃你的鸡腿!”挽云抓起碗里油腻鲜滑的鸡腿,直接堵住了梁叶的嘴。 自从挽云生了这场病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先前的她睿智不失狡黠,反应奇快,俨然就是活灵活现的一只狐。但现在的她,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懵懂,举手投足间赫赫彰显着强者的霸气,有点……像下山猛虎。.info[] 贤王饶有兴致地支颊,闲闲瞧身旁那只母老虎,一双瞳子灿若星辉,“云儿,你的身手,似乎比以前更敏捷了些。” “不要转移话题。”挽云冷哼哼,“既然你不作答,那就这么定了。吃过饭后我们直奔‘夜夜欢’!” 锵锵女音掷地有声,话音刚落,顿时激得大厅之内数客人尽回头。 在四周诧异惊奇鄙夷各色目光交杂中,梁叶低首力抚额,姐姐,你这也忒开放了些…… 安县南街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地的炮竹红屑纸从南城门一直铺到了南街口。蔚蓝的天空古朴斑驳的街道殷红一片的土地,色彩鲜明得像是灼灼金光撞上暗天日的黑,夺人心魄的美。 巨匾金字挂牌——“夜夜欢”。 高约三层的四角翘檐朱漆楼,但凡从门口走过,便可闻见浓郁的胭脂女儿香,再加上楼里半遮芙蓉面的姑娘们若有若的嬉笑,纵是清爽萧瑟的秋日里,也能让男人们横生出难耐的心痒。 就在“夜夜欢”门前,矗立着一个铁塔般的男人。黑黝的肌肤,配上刀削般坚毅硬朗的五官,凌厉狂野的气质,往那一站便是势可挡的霸气。 此人正是商贾甲天下的一代富豪,人送“聚宝盆”之称的沈天浩。 人群三三两两的路过,张大了眼往里瞅的同时,皆不忘对矗立在门口的男子抱拳祝贺。 “沈老板,生意兴隆啊!” “诶哟,沈老板,安县可是出了名人杰地灵,您这店选这儿可是选对了,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谢谢谢谢。”沈天浩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宛若猛烈的雷霆,若不是瞧得他也微欠身朝众人作揖,那声音那气势,简直与找人打架没两样。浓黑的剑眉下,一双黝黑的眼眸不停地穿梭在人群里,似是在找寻什么人。 沈天浩身边一青衣小厮上前半步,垫脚在他耳侧低低道:“主子,东南方位。” 来了?他一怔,乌目立即横扫向东南方位——因为新开业,前来看热闹的安县百姓络绎不绝,但是有一队人马,即便是混在连肩接踵的人群中,依旧鹤立鸡群般突兀显眼。 共有八人,身型较南方人更高挑,虽然身着璎珞服装,但却掩不去出众独特的五官——笔挺如玉的高鼻梁,淡棕色的琉璃眼眸,披散的发尾微卷……一瞧便可知,定是外邦游客。 为首的那个男子五官更为秀美,眼眸一转四周便是一片惊艳的抽气声。只见他回身与身旁的女子浅浅交流了几句,继而笑着跨步,气宇轩昂的领着身后七人步入夜夜欢。 “派人给他们安排一个好位置,茶水瓜果皆用上等招待,时时注意他们的动向。”沈天浩扭头跟身边小厮吩咐了几句,尔后又恢复了先前那张半笑不笑的面瘫脸,跟上前祝贺讨喜的人们作揖道谢。 夜夜欢的龟公也在迎客,见刚进门的四位客人人招呼,立即快步上前躬身:“各位爷、姑娘,请问几楼?” “几楼?”挽云被夜夜欢里混杂的各种胭脂香气弄得头混脑胀的,转首求助贤王。 “一楼。”贤王冲龟公微微颔首,“有劳安排四个竞价的位置。” 看他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梁叶不动声色的捅了捅挽云:“诶,还会暗语呢,看来你家这位常来烟花之地,从医学的角度来看,这可对身体不好。” 岂止是从医学的角度?挽云可奈何的摊手,“这算什么?家里还有三位呢。” 话音刚落,挽云忽然觉得有些释然,是啊,他家里还有三个娇妻呢,哪个不是他的宝贝?少她一个也没差。 “四个老婆?”梁叶瞪眼,不过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作为一个王爷,其实这还不算多的,不过一桌麻将罢了。”嘴上是这么说,可他还是用“娃很可怜”的眼神望向挽云。 “并非如此。”一直走在前头默然不语的贤王霍然回首,深深凝着红纱遮面的挽云。 胭脂酒色迷离,喧闹人群里,白衣男子负手而立,乌木般的黑发顺着肩斜斜洒下,眉目如画的眼里,只倒映着一个身影。 “娶妻纳妾皆为权益,并非本王所愿。如花美眷再多,本王的心只有一颗。” 而我,已把它完整的交给了你。 “咦……”只咦了一声,梁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很煞风景。人家王爷跟夫人正真情表白呢,虽然这个地点貌似不是很有说服力,但人家喜欢就好呗。 于是深明大义的医仙赶紧识相的拉着林荌荌走开,两人去角落里扫鸡皮疙瘩去了。 “云儿。” 贤王凝着挽云,目光缠绵而深刻。 面对这个来历绝不平凡,但已深深驻入自己心中的女子,他有太多奈。 第七十二章 云儿,论你是姓沐,还是姓风;论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另有目的……摒弃掉所有的客观事实,我单单“用心”看你。你的倔强你的坚毅你的善良你的狡黠……你实在太好太好,好得就像天边一弯彩虹,那般鲜明耀眼,又遥不可及…… 这样的你,叫本王如何放手? 被他单刀直入的眼神看得浑身痒痒,挽云尴尬地左望看看这里抓那里挠——总之就是不敢望他! “贤王,这个……” “谦然。”他伸手,想将她左摇右晃的脑袋扳正,奈她的脸前还隔着层红纱,只得收手作罢:“叫谦然。” 唤他夫君的女人太多,他不要她跟她们一样。天子皇权,不过是强压他人向自己低头的势力罢了。他不需要云儿向自己俯首,他只要她站在自己身侧。 这个特权,唯有她能拥有。 “谦然……”挽云并没有反驳这个叫法。她吸了吸鼻子,埋首似是在思考。久久的沉默后,她倏地昂首,鼓足勇气坦然地对上他的眼:“也许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你去哪,本王陪着你。”贤王眼也不眨。 “不要明知故问,你应该知道的,我的心思。”隔着一层朦胧红纱,挽云平静地看着他,“先前也与你说过,我们只是协议夫妻,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谦然,我当你是朋友。” 不待贤王反驳,挽云张嘴又道:“你若有难,我一定不会视而不见。但现在,我有我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你若也愿视我为朋友,请成全我。” 她的目光明亮而坦荡,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再躲闪。 贤王很难得没有打断她。他只是负手,默然听着她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对他说的话,透过一层薄薄的红纱,深深地凝着她。 之后,便是更久的沉默。两人都不再开口,只是固执的抬眼对视着,试图用自己的坚定来打动对方的决然。两抹素白泥塑一般,立在人潮涌动的夜夜欢一楼大厅内,悍然不动。 最终,还是贤王先败下阵来。 他苍凉的叹口气,上前牵起挽云的手,轻柔地揉捏在掌心,“云儿,女孩子家不必这么要强。你若真有什么麻烦,随时可以向本王求助。” 挽云好脾气的任他牵着,眸子依旧清亮,“只要你一个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贤王一顿,垂眼望向她,“若本王说不答应呢?你会如何做?” “没有如何。”挽云笑着抽回手,抬起精致小巧的下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只属于我自己……若是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语毕,当真转身便要去找梁叶和荌荌。 贤王一把抓住挽云的手臂,将她又拖回自己身前。低下头,他伏在她耳侧低低道:“若是本王给你贤王妃的位置呢?你还是执意要走吗?” “哇塞!”挽云很配合的双手捧心,仰头做惊喜状:“贤王妃诶!天哪!这是在做梦吗?谦然,你对我太好了!我发誓再也不离开你了!”尔后双臂环胸,歪头很认真地看着莫谦然:“我若这样说,你就会开心吗?这样的爱情,你需要吗?” “本王只要自己想要的。”贤王紧跟不让,一个旋身盈盈环上她的腰间,“本王耐性有限,你的调皮倔强本王承认很喜欢,但是……”他环着她腰间的那只手忽然使力,挽云一个重心不稳向侧偏去,已被莫谦然死死嵌在怀里,“你若是调皮倔强得让本王不安份了,本王宁可把你捆在身边,论用什么方法。”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笑如三月里微醺的春风,“本王说到做到。” “是吗?”挽云也不去挣扎,她垂头静静听他把话说完,尔后扬起脑袋冲他狡黠一笑:“你若是困我,我便逃给你看。” 语音刚落,贤王只觉怀中小小的身体腾地一转,就像一尾滑腻的游鱼,一滑一转间,只觉眼前一道白影晃过,莲足轻点地面时,挽云已离有他数丈远。 她站定,回首,娇眉倒竖,冲莫谦然摆出一个李小龙经典pose:“我也说到做到。你若不服,上来单挑!” “客官客官!”站一旁干等的龟公此时也急了,这对夫妻也真是,没事上妓院打什么架?若是扰了别的客官兴致,那可就不得了了! 尤其今儿个沈老板再三叮嘱,店里会来贵客,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沈老板可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安县的县太爷见了他都得足足抖三抖。今日竟会如此谨慎的吩咐他们,想必店里来的绝对是皇宫贵族的公子哥,那等高贵的人儿,又岂容这对夫妻冲撞? “客官客官……”龟公上前一把拦在两人中间,连连躬身作揖:“两位客官若是再不落座,就没位置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挽云果然见大厅中央的台子前已坐了不少人,自己身周还有不少人一脸跃跃欲试想要竞价的表情。若是再不过去,恐怕真的坐不进竞价区,那这趟可就白来了! “休战。”挽云做了个“停”的手势,看也不看贤王,踮起脚尖左顾右盼的找梁叶和荌荌:“正事要紧,回去再跟你掐架……诶呀,那两只呢?” “在那坐着呢!”龟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指向厅中央正下方最好的位置,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甚是奈——这些个爷真敢挑,那么金贵的位置可是留给身份最尊贵的客人。瞧见没,安县县太爷都还蹲厅中一排靠左坐着呢!他们居然看也不看地就坐下了! “走。”挽云也不等某人作答,便径直抬脚就往梁叶荌荌那儿去。 “客官!诶诶……”龟公追了几步,奈挽云脚下速度如风,逃命似的头也不回往前窜,叫都叫不住,龟公只得作罢。跺了跺脚,他只得将目标转为贤王。 “客官……”龟公小心翼翼地措辞,“是这样,台下正中的位置是专门留给皇裔贵族的专位,还请您与那几位客官……诶哟!” 一块石头迎面甩上龟公的脸,坚硬冰冷的好比苍穹雪山千年不化的寒冰,龟公顿时弯下腰,捂着鼻子直哼哼:“客官您怎么打人啊!” “石头”哐蹚一声落地,却是极清脆地回响。龟公只觉得鼻子里渗出温热的液体,气得抬脚就要踹开地上那该死的“石头”。脚刚抬起,却愣住了。 玉牌,通体透亮的白玉,盈盈水头充足,绝对的上乘佳品。龟公顿了顿,只觉得白玉之上金光融融闪得他眼睛有些模糊,于是眯眼仔细去瞧。 只一眼,龟公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直打颤!他惊恐的瞪大了眼,想爬起身子去磕头,却是吓得浑身发颤动不得。 巴掌大的白玉之上,金镶而成的字体刚劲有力—— 贤王。 第七十三章 “不知贤王莅临安县,下臣未能好好接待,实在是该死,该死!”安县县太爷压低了背脊跟在莫谦然身后,两条老腿吓得直打颤。 前一刻,他还翘着个二郎腿,在众人讨好的嘴脸下色眼眯眯与风情万种的老相好眉来眼去,脑中猥琐的构思着今晚又该是如何一场翻云覆雨温柔乡。正在紧要关头,谁知突然冒出个贤王!吓得县太爷“嗷”得一声嚎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来,好半天才站起身子。 莫谦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白里隐隐透着青。他显然没有心情应付身后一串谄媚摇尾的官员们,只管大步跨着,直奔竞价台下方的贵宾坐席。 待到了那里,贤王大人定睛一瞧,鼻子差点给气歪! 挽云左侧紧挨着一位皮肤细腻白皙如玉琢的外邦男子,才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已经相聊甚欢,连他来了挽云也不瞧一眼。另一侧,则坐着哈欠连连的梁叶,这也是个素来懒散惯了的人,心里压根没有什么阶级规矩,见贤王来了,也只是简单的点头摇爪:“嗨。” 梁叶右侧的林荌荌更好,这一路玩累了,干脆瘫椅子上睡着了。 莫谦然瞟一眼动于衷的挽云,又瞅瞅林荌荌身侧留给自己的位置,什么也没说,一挥袖子便坐了下来。骤然之间,他身周三尺范围内气温突降,形的冷风萧瑟冰凉,吹得身后一群官员齐齐打了个冷颤。 县太爷见眼前这些“爷”一个个视贤王为物,聊天的抠指甲的流口水的睡觉的此起彼伏,谁也没停下,气得他血压蹭蹭地往上涨:“尔等放肆小民,见了贤王为何不下跪!” “大人!”龟公猛地扯了把县太爷,满脸阴悴,“那些是贤王大人的家眷!” 可怜的县太爷一天之内两次受惊,扑腾一声再次跪地,哆哆嗦嗦连头都不敢抬:“下臣参见各位王妃、公子。” “为什么要,下跪,对我们?”异族男子眼角余光瞥见脸涨成猪肝色的县太爷,疑惑地用夹生汉语问挽云。 “不用管他。”挽云两眼放光,“来,咱再聊聊你们国家的趣事。” 一切能得到这个世界信息的机会,她从不放过。更何况,挽云真心觉得这个异族男孩挺有意思的。遇见一些法表达清楚的语句,他就试图手舞足蹈的表演解释给她看,细如凝脂的脸上,时时都挂着灿若日晖的笑容。 不像某人。 挽云斜睨了眼她右边的右边的右边那位,又负气地转回来。 哼,冷着个脸吓谁呢?好心好意想跟他辞别,可他居然摆出一副“你就是我的你永远别想离开我”的高姿态,也不想当初明明约定了各取所需,说好了的契约夫妻,现在他说反悔就反悔啊? “夫妻吵架了?”昏昏欲睡的梁叶只觉得凉风铺面,瞌睡顿时醒了一半。瞧瞧左边这个,又瞅瞅右边这个,他决定以就近原则很有劝架责任感的扯了扯挽云的袖:“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不管怎样,好歹在外面给他留点面子,男人的面子可是很金贵的……” 挽云现在对“夫妻”这词很敏感,光听都冒火,直接转头对梁叶磨牙霍霍:“不准鸡婆!” 趁挽云偏过头的空隙,异族男子身侧的粉衣少女立即凑上他的耳畔。她的神情有些诡异,似是激动,又似是愤怒,还带着一点泫然若泣。 “太子殿下……”抖着手从袖中捧出一罐巴掌大小的玉壶,少女用眼神狠狠剜向挽云:“这个女人一坐下,姐姐养的蛊虫就开始骚动,茉熙能肯定,她一定接触过姐姐!” “岂止是若熙的蛊虫……”被唤作太子的异族男子邪魅一笑,抬手抚了抚袖——宽大衣袂之下,小小雪瓷壶如玉般的质地灼灼发烫,里面的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瓷罐竟在微微颤动! “就连本宫的血玉蛊,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呢……” “就连!”粉衣少女发出一声惊呼,引得挽云再次转过头来,不解地瞅向她。 粉衣少女赶忙以手捂嘴,却怎么也掩不去满脸的惊异。 太子殿下的蛊虫乃北宫皇族代代以血养之的千年神蛊,千百年来一直沉眠不醒,是皇族宇文氏当之愧的传家宝。此次若不是太子殿下要出游四方,皇上也不会交予他血玉蛊,希望带它一同接受尘世的历练,好助得沉眠的蛊虫早日苏醒。 但是为何血玉蛊会在千百年后的今天…… “冷静。”北宫太子宇文拓笑着拍拍粉衣少女的手,“千年蛊虫并未真正苏醒,现下如此激动不觉得早了点吗?” “你说的是你们国家的语言吗?”极力忽略落在自己背上的莫大醋坛子灼灼地目光,挽云发现新大陆一般拉了梁叶一齐来凑热闹:“梁叶你听你听,他们的语言跟韩语似的。” 再也忍受不了挽云的刻意视,贤王铁青着脸色腾地站起。 梁叶感知到左侧隔位射来的那滚滚烈火般的不悦,也噌地一下起身来,面带微笑地朝莫大醋坛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你坐这。” 夫妻掐架神马的,还是不要围观的好…… 贤王毫不讲客气,黑着个脸扭身坐下。挽云也不阻拦,依旧秉承着“视乃最大的鄙视之”原则,转过身子热络的与宇文拓谈天说地,只留给贤王一个冷冷的背影。 经过再三沟通效后,现在沐大小姐对贤王的不可理喻表示十万分的恼怒:忒过分了,亏她还心心念念地为他着想,他怎么就这么不讲道理呢? 挽云嘴一撅,寻思着算了,想来就郁闷,给自己找气受还不如与小拓聊天长点见识呢。 极富自我安慰精神的叹了口气,挽云转身就对宇文拓笑得呵呵:“诶,小拓,你今儿的来这是凑热闹还是……”挑挑眉毛,“也想买几个漂亮姑娘回家?” “都不是。”宇文拓眯眼,他本就是个随性的人,虽瞧不见挽云红纱下的容貌,但她那如一潭泉水一弯琼月一缕清风般纯粹宜人的声音,令他怎么也提不起防备来。 “听说有才子,饱读诗书的学问人,想,我带回国。” 第七十四章 “你也想要带走陈文翰?”挽云倒没多惊讶,有才之人自然博人青睐,“真不巧,我也想带走他呢。(..info)” 沐同学历来公事公办,投缘归投缘,人可是不能随便让的。 “那个,不担心。”宇文拓摆摆手,他的五官秀美中不失英气,此时箭眉斜斜挑起,看模样,竟像是有些心神不宁。 袖中滚烫的触感是怎么回事?血玉蛊的为何持续地颤动? 其实自从踏上璎珞国境后,血玉蛊就有了苏醒的征兆,但也只是征兆而已。宇文拓之所以没有告诉跟随他的族人,一是怕他们过度紧张,再者他觉得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北宫国地处寒冷北境,璎珞国则恰恰相反,两面环海的独特地理位置造就了温热潮湿的环境,千年蛊虫若有苏醒的征兆那也十分自然。所以就连刚才血玉蛊的蠢蠢欲动,宇文拓也并没有过多疑心。 只是,此刻的躁动似乎不是昙花一现的预兆,雪瓷小蛊颤动不休,细细颤动滚烫如火,这又是为何? “你怎么了?”看宇文拓的神色有异,挽云赶忙凑上前去,“你不舒服吗?这里有个江湖郎中,要不要他帮你看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纤纤手指赫然指向梁叶。 宇文拓浑身一震,用复杂至极的目光望向挽云。 她一靠近他,他袖中蛊壶的反应便愈发剧烈!甚至悍然到雪瓷盖顶与玉壶摩擦发出细而尖的噪声! 为什么?难道血玉蛊真与这个姑娘有渊源? “姑娘。”宇文拓缓缓将手探入袖中,须臾,捧出雪瓷,小巧可爱的造型立刻吸引了挽云的眼球。 精致的雪瓷婉立在“美人”宇文拓的掌心,乍一看人与物都是如雪如玉的色泽,相得益彰般唯美。 挽云眨眨眼,“这个好可爱啊,装首饰的?”好小,估计只能装一对耳环。 “差不多。”宇文拓微微一笑,精致的脸庞宛如九天仙子。他轻柔地捧起血玉蛊,伸长了袖替给挽云:“来,你,摸摸。” 一旁端坐的茉熙抬眼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一怔,随即险些从椅子上跳起! 北宫皇族一脉的传家之宝、万蛊之王的千年血玉蛊,太子殿下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拿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玩赏?! 这怎么行!血玉蛊关系到北疆的千万蛊虫,若是丢了或伤了,都是北宫国难以预计的极大灾难! 茉熙正欲插手阻止,却不料有人比她更快一步。.info眼见他们两人之手即将合拢的瞬间,贤王施施然右臂一挥,霸气十足地将身子右倾与宇文拓成头碰头姿势的挽云扯入自己怀中。 指尖一错,便是南辕北辙。 宇文拓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只差那么一点点。哎,这位姑娘若是能够直接触碰到血玉蛊,那将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呢? “放手!”挽云凶悍扭头,冲近在咫尺的莫谦然龇牙吼道:“你!不要碰我!” “梁叶说的是。”贤王脸比城墙厚,既然搂了就不会放手:“男人的面子是很金贵的,本王好歹是一国王爷,就求夫人在众人前给本王留个面子可好?” 不待挽云严词拒绝,他又叹气,“若是璎珞国上下皆知本王惧内怕妻,那本王可就真是再难抬起头来……” “你的面子管我什么事?”挽云嘴上不服气,可嗓音明显低了几十个分贝。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是被坑了,心肠还是硬不起来。 是吃准了她的心软,贤王心满意足的搂着挽云僵直地身体,俯首在她耳畔低低而笑。那笑声弦瑟婉转般绵长,落入挽云耳中轻轻细细地,羽毛般簌簌地拂着,引得她自耳朵直通心底都是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你个混蛋。”挽云斜睨了他一眼,狠狠咬牙,“不要得寸进尺!” “也是,偶尔偷欢,总甜蜜过时时相依。”贤王爽快的松了手,趁挽云还没反应过来,双唇迅速地掠过她的颊,隔着红纱落下轻柔一吻,“不过你实在太过诱人,本王只是情不自禁……”贤王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精致的侧脸:“本王保证,这一定是今天的最后一次。” “啪!” 清脆的一声响,惊得满堂上下齐齐跳了一跳。贤王夫人高举的手与贤王偏过的侧脸就此凝固。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面呈痴呆状,刚才是怎么了?贤王夫人打了贤王一个耳光!? 县太爷今天第三次陷入了痛苦地内心折磨:替贤王暴起怒喝?低头装没看见?替贤王暴起怒喝?低头装没看见?…… “呵呵呵呵……”挽云娇滴滴地扑上贤王的肩头,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夫君,你脸上好大一个苍蝇啊,吓死奴家了。” 众人纷纷舒了口气,相视而笑。就是嘛,如此有违妇道藐视皇权的出格行为,贤王夫人怎么可能做得出? 有违妇道藐视皇权的某人此时正趴在贤王肩侧,笑得咬牙切齿:“贤王大人,鉴于你实在太过欠扁,那一巴掌纯属本人情不自禁……但是我可不敢保证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哦。” 宇文拓作壁上观,刚才那一瞬发生的所有事情,从他那个角度看去绝对一览余。他微微一笑,双手闲然拢于袖中,一双琉璃眸子紧凝挽云――南国女子果真独特,敢爱敢恨的性子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过了好几秒,被挽云一巴掌打得凝固成块的贤王终于缓过劲来。他转首,一言不发地,深深地凝着挽云。 看,看什么看? 挽云凶神恶煞的回瞪他――小心姑娘我跟你把以前你吃过的豆腐帐掀出来,今日都跟你一起算! 正当她以为贤王要暴起发飙的瞬间,莫谦然居然朝她咧嘴一笑。 他为人一贯谦和有礼,笑起来多半也是和煦的微笑,可这次不同,他笑,他捧腹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手拈杏花唇角微扬的白衣贤王不见了,坐在挽云身旁的,只是一个放肆大笑,尽情宣泄内心情感的莫谦然。 第七十五章 这娃莫不是被我打傻了? 挽云懵了,转头就想求助梁叶:“江湖郎中……” “好,好。.info”贤王笑累了,终于止住了疯狂的笑意。他看着挽云,峰眉高挑,“好!打得好!若不是你这一打,本王还不知道你竟明朗纯粹至此!” 哈?挽云瞬间失聪,他说虾米?打得好? 贤王又道:“云儿,你知道吗?你是一块璞玉,时间越久越通透耀眼。” 挽云语望天,嘴角抽搐。敢情打你一巴掌你还觉得风情旖旎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就是说的他这类人…… “各位,静静,静静!”沈天浩不知何时已立于高台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他肤色黝黑,一头黑发高高束起,用上等羊脂玉簪别着,平添了一股书卷气,却也是极佳的相貌。 他举袖,示意四周哄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是‘夜夜欢’开张的第一天,本店有幸迎来璎珞贤王及其夫人大驾,此等荣宠,实乃沈某三生修来的福气!”沈天浩抱拳朝贤王鞠躬致谢。 莫谦然颔首,对他笑着做了个“起”的手势。 “再者,沈某在此还要感谢各位安县父母官,以及街坊邻居前来捧场!以后的生意还要依仗各位照顾,沈某先在此谢过!”语毕,又是抱拳向四面八方三个鞠躬。 台下掌声雷鸣,安县百姓对富甲天瀚大陆的超级大金主沈浩天印象颇佳。从商之人,长得风流俊朗已是极难得,富有一国还能如此谦虚,更是少有!遂纷纷竖指赞叹。 沈浩天也是个人精,知晓见好就收,待火候足了,便立即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沈浩天,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这家‘夜夜欢’,也是为了在下那失踪多年的夫人春花所开,希望能为她积德积福,早日找回沈某的身边……既是行善,我们绝不强取豪夺!只接受走投路、主动卖身的可怜人,并为他们安排竞价,为他们寻得好人家。(..info)” 沈天浩看了看台下挤挤嚷嚷,却仰头认真聆听的人群,张嘴又道:“但是我们竞价成交还有前提——不仅买家可以挑人,被竞价者同样可以选择买家!” 听到这,台下人群哄地一下闹开了,嗡嗡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是什么理?买家出钱,还得看卖家愿不愿意?这钱得花得多不痛快?” “你懂什么,这样才好呢!那些可怜人家的女儿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今后的夫婿,不然人家如花似玉的大闺女配你这个满脸麻子的老头不成?小心遭天谴啊!” “麻烦各位,安静,安静!”沈天浩的身型高大,沉稳有如巍巍雄山,他有一种独特的强大气场,精厉彪悍,不过几嗓子,便能轻轻松松的压得住整个场子:“但凡被竞价者人买下,或是自己拒绝买家,就必须留在‘夜夜欢’接客。所以各位尽管放心,在此竞价,绝不会遭到礼被拒!” “好!”台下群众集体拍手叫好,梁叶与挽云飞快地对视一眼。在这个金钱与权力至上的世界,他竟能想到从人性的角度来打动消费者,看来这个人不简单啊…… “竞价现在开始。”沈天浩长袖一挥,“把姑娘们带上来。” 青衣小厮扯高了嗓门喝道:“姑娘们有请——” 一股浓郁浮香顿时铺面而来,鼻子灵敏的林荌荌顿时被生生呛醒,她还没能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抓着梁叶的袖“啊丘啊丘”地喷嚏打个不停。 红橙黄绿莺莺燕燕的姑娘们从台下鱼贯而上,挽云细细一数,整整十个。她们高矮胖瘦不一,俨然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除了…… “呃。”挽云愕然,最左侧那个姑娘是想破罐子破摔吗?大红上杉搭配鲜绿长裙,一头乱发插了十几个劣质钗子,小巧的脸庞上扑了估计有一斤的粉,纤纤十指含羞半掩面,居然还一指一个戒指! “好,竞价现在开始!”青衣小厮声嘶力竭,“先从最右边的青女头牌——许氏开始。” “三两!”立刻有人叫道。 “五两!” “十两!”有人不甘落后的抬价。 “十二两!” 价格还在一路飙涨,台下的公子们个个摩拳擦掌只为抱得美人归。 混乱中挽云用胳膊顶了顶优雅端坐的贤王:“嘿,那啥,你要不要也带一个回去?” “好。”贤王抬手一指,雍容而笑,“最左边那个。” 挽云默然,半响转头道:“您品位真够独特。” “那是自然。”他笑得和煦,“不然本王也不会看上你啊。” 挽云再次失聪,他刚才说虾米?我没有听见,我没有听见……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青女头牌姑娘的竞拍结束,李家公子以五十两的价格“金圧群雄”。许氏娇羞地抬首,只是一瞥,便立刻涨红了脸,春风拂过杏花般微微点头。 第一桩生意顺利成交,大家便也逐渐对竞拍轻车熟路。很快,前九个姑娘都拍完了,台上只剩下那个红配绿一身金的怪异姑娘。 “最后一位,陈氏。”青衣小厮显然不怎么待见她,飞快地报了她的名号,便嫌弃地一退三尺远——这样的姑娘,沈老板怎么也要?不摆明了是亏本买卖吗? 谁料青衣小厮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急不可待的喊价,一开口还是个天文数字! “一百两。” 清脆的女声洌冽泉水般动听。 “哇——”台下围观群众集体惊呼,这样糟七糟八的女子,居然有人出一百两?简直是匪夷所思!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找寻着这位吃错了药的金主。 台下正中,白衣姑娘娉婷而立,红纱掩面回首,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贤王夫人! 挽云不学深闺淑女,偏偏要一身江湖气的抱拳:“各位街坊邻居兄弟姐妹们请见谅,妾身之所以直接报了个一百两,一来是我家爷对这位姑娘很是中意……” 高台之上的青衣小厮以及坐在第一排的围观群众齐齐转首,用疑惑惊恐不解以及一系列意味不明的目光望向坐姿雍容脸色却明显有些黑的贤王大人,一个个想笑不敢笑想嘘又没胆嘘的痛苦憋着。 第七十六章 红纱掩面的挽云露出奸诈阴笑——目的达到了哇哈哈,让你丫的重口味名声传遍全国哇哈哈! “二来嘛……”再腹黑也不能忘了正事,挽云吸了口气,又道:“妾身瞧方才的竞价,身价最高者不过八十两。这位姑娘将来自然会是贤王府里的人,为了显示贤王府邸的高贵性、神圣性以及高不可攀性,于是妾身便自作主张报了个一百两。再三重申,并非是我家爷挥金如土,一切都是妾身的主意,还请各位谅解。” 语毕,挽云又是一个四方抱拳,这才潇洒地转身坐下。屁股才刚挨着椅子,她就兴致冲冲地侧过身去,对寒冰一般散发冷冽气息的贤王谄媚的笑问道:“王爷,满意否?” “极其满意。”莫谦然勾唇浅笑,“能从云儿嘴里听到‘我家爷’,而且还是两次,本王心里甚是宽慰……” 见挽云险些被自己的反击气得吐血,莫谦然顿了顿,又说,“一百两给你买个丫鬟,也不会失了你王爷夫人身份,本王觉得挺好。” “呃——”挽云彻底绝倒,臣服在莫谦然时刻孔不入明示与暗示完美结合的语言攻击下。 台上沈天浩替给青衣小厮一个眼神,小厮立即恍悟,语速飞快地问:“贤王夫人出一百两台下可还有人出高价?” 拜托,这根本毫悬念好不好,他又何必那么入状态的故弄玄虚、浪费表情……青衣小厮朝陈氏翻了个白眼,张嘴就欲宣布结果—— “两百两。” 抢在青衣小厮开口前,一个男声悠悠飘来,怪怪的语调,却是极好听的嗓音。 青衣小厮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哪……哪位客官出的两百两?” 两百两!买天仙都足够了!还买这么一个痨货?有病啊! “我。”宇文拓笑眯眯地举手示意。 阴云覆盖满面愁光的挽云缓缓转首,比哀怨的望向神采奕奕的宇文拓,“干嘛跟我抢人?”前面那么多好姑娘不要,非要跟她争一歪瓜裂枣干啥?这娃是存心的。 “你觉得好,我想,不会差。”宇文拓很理所当然的道,又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很朴实不带任何炫耀成分的朝挽云挥挥,“两百两,不贵。” “你未免也太抬举我了。”挽云力扶额,苍天啊大地啊!这也可以啊? 青衣小厮瞧她一副头疼至极的模样,怯怯问道,“不知贤王夫人可还要加价?” “三百两!”一直乖乖坐着看戏的林荌荌突然窜起,伸出三根短短小小的可爱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噗——”在众人齐齐吸气前,梁叶先喷了:“林荌荌!你这又是凑什么热闹?” 荌荌指指挽云,“她要什么,我也要。”语气里七分霸道还杂糅了三分撒娇。 “她要什么,我也要!”担心阿叶听不懂,荌荌郑重其事又重复了一遍。 “荌荌,你……”梁叶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这几日,因为重心和注意力都放在了病患挽云的身上,梁叶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关注一个呼之欲出的问题——荌荌的反常。 即使患了即过即忘失忆症,但荌荌的心智并没有受到损伤,虽然她平日里顽皮捣蛋,可毕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怎么可能挽云要什么她就要什么?挽云戴什么她就戴什么?而且,这样的模仿事情还不是一次两次。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人有的东西,若是自己没有,则会终日惶惶不安…… 可为什么荌荌不模仿别人,单单要模仿挽云呢? 梁叶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不对劲。 荌荌性子直率单纯,平日里不小心毒倒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什么的,她也总是一副天真邪的可爱表情。可那日她抚上挽云的脸颊时,脸上却是一副黯然忧愁的模样,而且那时的她…… 现在细细回想荌荌初遇挽云是说出的话语,坐在春回暖般的大厅内,梁叶竟也生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时的荌荌,眼神幽暗迷离,稚嫩的嗓音,说出的话语却满是沧桑。若是细细一品,那幽幽的语气里似乎有羡慕,有忧伤,有辛酸,还有……不甘? 梁叶霍地站起——不,那不是荌荌!他认识的林荌荌,是时时刻刻充满快乐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消极负面的阴暗情绪? “客官您也是要参与竞价吗?”青衣小厮看梁叶跌跌撞撞站起,神色似是很激动,看架势大有参与抢人的意图。 梁叶望向一旁天真眨眼的林荌荌。须臾,他摇摇头,恍恍惚惚又坐下身子。 再观察看看,也许这一切只他想多了而已。 “好!”青衣小厮俨然就是拍卖场的主持人,“现在价格已涨到了三百两,还有人出更高的价位吗?” “比,那个姑娘,多,一两。”刚刚还在“炫富”的宇文拓,现在居然选择了在荌荌的报价基础上多一两。 “四百两。”挽云不徐不疾地跟进。 “五百!”荌荌完全没考虑自己有没有银子,总之挽云加,她便加。 青衣小厮木然地望向那个外邦男子,等待他再爆出一个能砸死寻常百姓的天文数字。 宇文拓微微一笑,纤细食指一点荌荌:“比,那个姑娘,多,一两。” 挽云扶额的手一滑,险些撞上莫谦然。她在爬起身子的瞬间,突然恍悟——原来人家不是舍不得花钱,是人家只会说一和二! “五百零一两!”青衣小厮宏亮高亢的嗓门居然激动得都破了音。 也是,一百两,足够寻常百姓用一辈子。但是今日,台下却有三位财大气粗的客官以一百两作为加价的阶码,不断地攀高积累数额。而这一切,竟只是为了竞拍一个其貌不扬的末等青女? 青衣小厮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破音,他双手一摊指向挽云的方位,激情四射地大声喊道:“五百零一两!请问贤王夫人还要加价吗?” 第七十七章 挽云正欲作答,一直立于高台一侧的沈天浩却动了。(..info) 他一直站在侧台,不动声色的看着台下的一幕幕争斗。照理说这么高大魁梧的身型,站哪哪看不见?可沈天浩偏偏做到了化有形为形,竟令台下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这一动,居然又牵引了全场的目光一起动,就连嘴明明都张开了的挽云一时竟也忘了发声。她傻傻地仰着脑袋,两眼直愣愣地跟着这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霸气男子,看他突然“现身”,再从容淡定的行到台中央,站到青衣小厮的身前。 沈天浩又是半躬身一抱拳,黝黑的皮肤幽暗的黑眸,射出精厉如光束般的目光。他认真地看了看台下第一排里不断攀高价的三位,不卑不亢的道:“沈某虽眼拙,但也能瞧得出三位客官均非等闲之辈。方才三位客官的报价方式十分特殊,想必钱财对于三位客官是可谓的小事。” 梁叶泪眼纷飞的开始翻钱包——荌荌你若是报价超过八百两,我可就真付不起了…… 沈天浩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嘴角上扬又道:“既然所谓价格,那么报价的竞价方式对于三位客官来说怕也只是徒劳。.info[]沈某知晓三位财力雄厚,那么最终的去留决定不妨问问陈姑娘,沈某觉得,由陈姑娘自己来做决定,总好过三位永止境的加价下去……至于价格,沈某也不愿被指耻小人兀自抬价,就收方才的五百零一两,不知各位客官意下如何?” “沈老板说的是。”安县县太爷一直苦于没他插嘴的地方,好不容易逮着个献媚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平白放过?他转了转眼珠,故作玄虚地叹道:“不过嘛……” 众人伸长了脖子,等待下文。 县太爷猥琐的笑笑,转首对高台之上站得跟座泥塑般动于衷的陈氏挤眉弄眼,“若我是陈氏,那我一定会选择贤王爷!皇宫贵族,本就高不可攀,更何况是仁和谦礼的贤王府爷?再说了,贤王府邸岂是我等小民想进便可进的?能得此契机,那便是千百年来修来的福气!……陈氏,你说呢?” 呸!挽云忍不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拍须遛马,谄媚耻!人家姑娘家一辈子的选择,你居然拿来当自己的升官发财的阶梯。 莫谦然却太大反应,他双手闲闲拢于袖中,偏头颔首,悠悠笑道:“县太爷当真如此想?” “天地可鉴!”县太爷竖指做发誓状,“贤王当前,小臣又岂敢撒谎?小臣是真心仰慕贤王爷……” “哦。”莫谦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俊朗的面上笑意更浓了些,似那繁花如锦簇拥团团,馥郁的香气氤氲开来。 县太爷瞧贤王一副甚是满意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正寻思着要不再开口拍几句马屁?却闻贤王笑意融融的又道:“本王府里正好差个养马的小厮,县太爷既然如此仰慕本王,本王不妨为你破个先例——” 县太爷身子一抖,牙齿生生咬住了舌头!贤王一张一合的嘴型在他的眼里不断被放慢,他就像是在看一柄巨型的铁锤,缓慢、却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敲着。 莫谦然依旧笑得儒雅,眉目间却覆着薄薄冰霜:“本王本权调配地方官员,但是为了你一番真心仰慕,本王决定回宫后便上奏父皇……估计再过一月,县太爷便可收到调任书了。”他倾身,比亲切地问道:“不知县太爷意下如何?” 县太爷挣了挣,身体剧烈一颤,他不甘愿的抬首,却恰好对上贤王的眼睛—— 深若底渊,一望了迹。虽有烟云笼罩,却掩不去狠绝杀意。 若是不从…… 县太爷闭上眼,嘴边浮现一抹苦笑:“小臣……谢贤王成全。” 莫谦然端坐椅上,微微仰头望向大厅正中央的红绸吊顶,一时玩心忽起,他敛了笑容,不动神色的用内力传音给挽云。 “夫人,解气否?” 挽云抱臂点头之,不知不觉又进了某人的圈套,“解气,相当之解气!逛窑子的父母官,撤了也罢。” 莫谦然点头,笑意盎然,“夫人说的极是。” 挽云见他笑,也傻兮兮地跟着笑,心想这娃难得这么乖巧,不错不错,很有进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咧嘴傻笑,笑了好半响,挽云突然回过神来——诶,他刚才叫我虾米来着? 竞拍并未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中断,沈天浩将青衣小厮遣了下了台,竟然开始亲自主持竞拍。 他一一问过挽云、荌荌和宇文拓,三人均表示对“由陈氏自己选择”这个提案并异议,沈天浩这才阔步走向陈氏。 与她浮夸的造型相比,陈姑娘本人显然更为淡定。当台下三人为她吵翻了天时,陈姑娘居然能够始终保持不苟言笑,形同泥塑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台下不断报出的那些巨额天价与她根本毫关系一般。 沈天浩负手而立,他偏头看着这个身高只及他肩膀、神情漠然的女子,极轻地叹了口气,问道:“不知陈姑娘的选择如何?” 那还用说,台下群众集体翻白眼,不选贤王府的是傻子。 陈氏扫了眼高台之下的三人,目光最后长长地凝在了莫谦然的身上。她张了张嘴,声音丝丝的沙哑,却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似那滚滚浩瀚沙漠里,漫天呼啸奔腾的黄沙。 不过短短两句,话语毕,惊座四方。 她道:“只有强者,才配拥有我……谁强,我便跟谁!” 厚厚粉尘铺面,掩不去陈氏一双凌厉森然的丹凤眼。头插数钗,身着红配绿,可属于这个女子的厉与韧,都透过她的眼睛,一分不少的传递给了莫谦然。 如苍穹山巅倒挂的千年冰柱,丝丝的寒意穿透体肉血肤,渗入骨骼血液。她的傲然,如刻在她的身体发肤般浑然天成,竟似那九宫凤首苍穹下望般淡然。 风云雷霆之间,莫谦然霍然转首,不再与她对视。 第七十八章 这个陈姑娘,一定有故事。 只是,这又与他何干? 莫谦然挑起嘴角,看似意地斜了眼身旁的挽云。论他表现得如何不经意,可望向挽云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融融暖意,已经足够泄露他的心事。 他想要关心的,唯她而已。 台下一片嗡嗡声,寻常百姓根本法理解陈氏的决定。谁强便跟谁?这和谁有钱就跟谁有差别吗?为何不干脆的说“奴家跟贤王”呢?她如此大费周章的绕圈子,欲拒还迎自抬身价,就不怕惹怒了贤王府里那位委曲求全的夫人? “委曲求全”的挽云倒是乐呵呵的:“请问姑娘口中的强者,具体是指哪方面?” 智力?体格?权力? 陈氏的目光不曾怯懦,她坦荡地迎上挽云探究的双眼,长久的对视,却不再启口回答。 “有意思。”宇文拓悠悠整了整宽大的衣襟,垂目对挽云笑道:“姑娘,果真眼光好,她,我要定了。” “不许跟我抢!”荌荌猛地一,竟从椅子直接到了高台之上,红色面纱水漾般拂动,映衬着荌荌娇小却玲珑有致的身型。 众人齐齐抽气,这位姑娘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点? 沈天浩倒是波澜不惊,横臂一撑,果断地将陈氏隔在自己身后:“客官,不得礼冲撞。(..info无弹窗广告)” “她有的,我也要。”林荌荌也不怒,她回身,纤纤食指直指挽云鼻尖。看那神情,竟有些像是个几岁的奶娃娃,不眠不休地跟父母吵要玩具零食一般。 “承蒙各位厚爱。”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氏绕过身前的沈天浩,袅袅婷婷的走至台前,中规中矩的伏了伏身子。沙哑的声线似锦布摩挲,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不算好听,却令人过耳难忘。 “奴家所谓之强者,是指君临天下、独步一方的强者。若是所遇非人,奴家甘愿委身青楼,贫瘠一生来等待……” 她的话还没能说完,台下已哄笑一片。 “哈哈哈,她想要独步一方的强者?” “就凭这破相貌,好想找强者做靠山?疯了?” “异想天开……” “痴人说梦话……” 讥讽的嘲弄自四面八方向陈氏涌来,语气之尖酸刻薄恐怕不是常人所能容忍的,可陈氏居然丝毫不以为意。 一个小小的姑娘,照说应该摆出扶风弱柳之姿博取男人怜爱,可她不!她站得笔直,像棵不屈不挠的松柏树,桀骜不驯地面对台下所有的讽刺和嘲笑。 挽云没有笑,她认真地注视着这个虽陷红尘之地,眼神却依旧不羁的姑娘,心中充满了好奇,“请问,姑娘所谓之强者,难道是指上位者?” 自古君临天下,仅帝位一人而已。 “非也。”陈氏摇首,“有胆有识,一呼百应,勇夺天下者,亦为强者。” 她话音刚落,整个大厅一片死寂,宾客们皆以手捂嘴,万分惊慌地瞪大了眼——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论放在哪都是死罪一条!陈氏居然敢当着贤王的面吐出,难道她就不怕被当做反贼直接拖去收监? 可惜英明神武地贤王大人只顾闲闲喝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 倒是宇文拓最先反应过来,他霍然站起,清秀绝伦的脸上满是赞叹——南国女子行事不羁个性鲜明,远胜过北国女子的唯唯诺诺。不论别的,光凭这点,这个女子,他就要定了! “茉熙。”宇文拓偏过身子,用北宫国的语言对身侧粉衣女子低声道:“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见识,三姝之黎若熙的妹妹,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正埋首品茗的莫谦然,右耳微微轻颤,双眼掠过一丝阴霾。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先前的笑颜,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默而不语继续品茗。 宇文拓并未注意到莫谦然的反应,他昂首,对陈氏绽出一个早春樱花般的明媚笑脸,改用汉语道:“姑娘,一呼百应,于我,不过翻手之间。我会给你,证明。” 陈氏的双目缓缓滑向宇文拓,拂过他璀璨地笑脸,在他腰间那枚墨绿腾龙玉上停了两秒。棕色眸子灵巧地转了转,又落到他身边那位双手合十、闭目冥想的粉衣女子身上。少顷,陈氏冷冷地抹起嘴角。 巫术,是北宫一族,而且还是宇文皇族的后裔。 陈氏再次望向捧盏品茗的莫谦然,微挑的丹凤眼盈盈笑意一闪而过。 宇文皇族,莫氏皇族……天下两大皇族齐聚此地,莫不是天意? 不知打哪刮起飕飕凉风,将高台四周燃起的装饰红烛吹得忽明忽灭。宾客之中,忽然有人开始双手抱臂,瑟瑟地蜷着身子,小声嘟喃道:“好像起风了。” “发什么神经。”一人立即反驳,“大厅的门都关得好好的,起风了也进不来啊。” “不对。”另有一人眼尖,瞧见了高台上火光跳跃的红烛,立即指给众人看:“瞧!真的有风!” “这是打哪来的风啊?” 宾客中一阵骚动,大家伙纷纷扭头四处打量,想找出进风的通道口。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盖顶黑云一般沉沉压下来。黎茉熙双手合十,掌心夹着一张明黄符纸,长睫似一柄展开的扇,将紧闭的圆杏眼藏在一方阴影之下。粉色樱唇上下翻动,喃喃低念着咒法之语。 一魂一魄凝聚成型,苍龙飞天风云相携,放眼天下何人能敌? 云龙吟,已是黎茗熙现阶段所能使出的最厉害的招数了。 茉熙比姐姐小了三岁,对于巫术虽也算是天赋凛然,却始终不及姐姐的一半。 云龙吟属心魂术,本就需要施术者安心宁神,只可惜黎茉熙的修行不够,再加诸处于如此纷杂混乱的环境之下,又急于在太子殿下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各种外因加内因,搅得黎茉熙怎么也凝聚不了心神。 脑中浮现姐姐傲然婷立的身影,茉熙心角阵痛。她狠心咬破樱唇,吮着嘴里的腥血,不断提醒自己集中凝神。 这一招显然奏效,黎茉熙淡粉色的指甲盖转变成刺目的血红色,莹润白皙的额角也渐渐渗出晶莹汗滴。 第七十九章 飕飕阴风逐渐加剧,似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明明形,却汇集成一团漂浮的阴影,盘旋着翻腾呼啸着不断地涨大。 “阴气……阴气啊!” “快跑!” 宾客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四肢瘫软,尖叫着搡着转身欲逃命。 大厅顿时堙盈在惶惶慌惧中,哭喊声尖叫声怒喝声汇聚成如山洪泻下般的隆隆巨响,又似是地狱里传出的鬼哭狼嚎,映衬着半空中逐渐成型翻腾呼啸的黑色云龙,夜夜欢仿佛陷入了一场人间炼狱…… 见情况不对,安县县令跑得比谁都快,偏偏丫的嗓门还比谁都大,到了这时仍不忘做戏,边逃命边放声嘶吼:“衙役!快快!不要管我!快去保护贤王!” 衙役? 梁叶一头的黑线,是被你倒踩在脚下的那位仁兄么? 莫谦然只是低低哼了声,面对风云翻腾,他的手仍不离杯盏,流光溢彩的眸子看似意地凝着漂浮茶面的叶梗子,明明没有看着挽云,却在她欲右转头的前一霎厉声喝道:“不要转头!” 普通人绝不可在巫者施术时直视巫者的眼睛。北宫巫者多数狡猾,为了防止施术时被袭,往往会在身体的其余部位发动巫术,一旦掉入他们的陷阱,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挽云被他这么一喝,刚扭过四十五度角的下巴立即僵在了原地。 难得云儿今天没有跟自己唱反调,莫谦然庆幸之余总算是舒了口气:“乖乖坐着,有本王在,一定护你周全。” 挽云很配合地连连点头,乖乖地挺直了背脊,像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椅子上。.info 这么大的排场,保不准就是这个腹黑祖宗捣的乱,不听他指挥只怕下场不太好看……挽云一面劝服自己不要叛逆,一面目光呆滞地瞅着半空。 这……是个神马情况? 黑色腾龙嘶鸣翻滚,看那形态,似是借助风云凝以精气而成。黑云龙所到之处,桌椅茶杯漫空横撞,盘旋状的旋风将它们一起卷上半空,又重重地甩下…… 刹时,一股激流横穿而过,打得挽云激灵一颤!大脑深处,某个隐藏的画面在她眼前疾速闪过——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条金色云龙肆意翱翔天际,优美身线似悠悠金线迎风拂动,以睥睨之姿俯瞰天下…… 这是!? 挽云不由一顿。 怎么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场景? 默默换成单手支颊,挽云娇眉倒竖,一头陷入苦苦思索——相似的场景只是一晃而过,却神奇地引起她记忆深处那潺潺的共鸣。 闭上眼,她努力逼着自己拐进记忆的胡同小道,在一幕幕飞转流逝的镜头前寻找共鸣的源头…… “啊啊啊啊!”梁叶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惊得呈“闭目打禅”状的挽云险些跌下木椅。 “梁、叶!”爬起前倾的身子,挽云霍霍磨牙。这江湖郎中也忒不淡定了!好歹也是天瀚大陆一代医仙,二十一世纪的高端人才,难道就不能稍微表现得像个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物吗?干啥学别人鬼喊鬼叫的? 默默鄙视完梁叶,挽云又抽出支颊的那支手,改为鼓敲自己的脑袋——刚才想到哪来着? 敲了几十下还是没有思绪,挽云准备再换个姿势思考,眼角有意意地扫过高台之上…… “荌荌!” 这回换成了挽云大惊,差点从椅子上又滚下来。 不知何时,漫目的盘旋在半空的黑龙,居然将龙头调转对准了高台之上的林荌荌!它疯狂地扭动着,口中喷出股股火焰状的黑云,直奔荌荌的门面而去。 “小心啊荌荌!” 体内丹心灼灼,烧得挽云血脉澎湃!还未来得及思考,她的身子已飞上前去。 对这个始终像个小尾巴,又怯又好奇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可爱妹妹,挽云怎么也法坐视不管。 “不要去!” 莫谦然没料到挽云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慌张之余张臂就想抱住她,双手一拢却抱了个空。 紫珞瓷盏应声落地,清脆地一声响,茶盏碎了一地。 黑云龙紧盯着林荌荌,它似是被什么给制肘住,只是朝荌荌不断地甩尾嘶鸣,却一副始终不敢靠近的模样。 林荌荌倒是镇定,苍白着小脸与僵在半空中的黑云龙死死对峙。她头上戴的蓑帽早已被大作狂风吹跑,插在发上的飞凤金步摇摇摇欲坠,就连梁叶帮她盘起的发髻也可笑地呈歪歪扭扭状,咸菜叶子般挂在脑袋上。 狼狈如斯,可荌荌还是倔强昂首,不让分毫地对上喷云吐雾的黑云龙!她的脚下密密麻麻地一片黑色,细细一看,居然是各类蜘蛛和蜈蚣!它们一层又一层地叠加蠕动着,汇聚成一条奔腾凶狠地黑色河流,虽然声,却凶悍比地冲下高台,以浩瀚汹涌之势,直奔台下满头大汗仍在念咒的黎茉熙! 面对涌来的千万毒物,宇文拓却是不慌不忙,他邪邪抹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几名北宫族人自觉分成两拨,一拨护在他身侧,另一拨则一拥而上,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替黎茗熙驱赶成群爬来的蜘蛛蜈蚣。 躲在高台屏风后的沈天浩,见战火似有蔓延的趋势,二话不说,抱起陈氏便跳下了高台。 与此同时,挽云恰好赶到。经历了一梦十年,她的身手已是比风更快比云更轻,不过滕然一冲,雷霆白影已阻隔在黑云龙与林荌荌之间。 “吼——” 黑云龙对阻隔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白色身影异常愤怒,撑开龙嘴对她吹出冰冷如雪霜的阵阵黑云狂风! “云儿!” 莫谦然自然明白这一击意味着什么,历来沉稳的人儿终于有了慌张的样子,起身便也要冲上前! 几乎是同时,几道黑影从各个角落倏地出,都是绝顶的轻功,呼吸吐纳间便从四面八方夹住了莫谦然的身体,齐齐大声喊道:“公子不可冲动!” 只这么一瞬,黑云龙吐出的火焰状黑云已抵达了挽云跟前。 “滚!” 莫谦然暴怒,一挥袖子甩开两名隐卫,抬腿还想上前去营救。 余光瞥见莫谦然有上前来的趋势,挽云什么也顾不上了,粗着嗓门就是一声大喝:“别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莫谦然拖进危险境地!既然要离开,就要有自知之明,她不是他的谁,她不值得他用命来拼! 深吸一口气,挽云聚精会神地盯着火焰状的黑云,努力摈除心头所有杂念。她一定要做到和风挽云一般,在与对手决战时,唯一能听到的只剩下自己心脏鼓动的咚咚声。 只有做到心静如水,才能反应迅猛出奇制胜。 挽云从未试过投入过如此高度的注意力去完成一件事情,但是现在她必须做到!不然,于此对应的代价就是牺牲自己…… 眨眼间,黑云划过半个长空,下一秒就要袭上挽云的前胸! 挽云一错,只是微微一错,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让黑云擦着她的前胸滚滚而过。 那是一股极寒的气流,带着不亚于深海千米之下刺骨寒冰的冷冽,只需一秒的停留,便凉得挽云头皮发麻——若是再少偏那么一点点,只怕自己已经变成人肉冰棍了。 偷袭未成,黑云龙仰头一声悲愤地长鸣,居然接连吐出连环黑云! 连环黑云似是分散开来,但细细一看,又可以发现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状黑云,如同大风过境一般,气势磅礴齐刷刷地向挽云滚滚压来! 靠!挽云瞬间泪奔,还有完没完了! 第八十章 黑线了两秒,挽云果断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再磨叽,挽云翻身抱起荌荌,足尖疾速挪移,往高台另一侧逃去。荌荌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任由挽云抱了去。 挽云只顾得撒开脚丫子跑,根本没空闲思考荌荌是否会如此听话。但毕竟是个灵敏的人,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只是一时说不出具体不对在哪。 “吼——” 黑云龙不料对手居然窜逃,气得又是仰首一阵嘶吼。它宽大的鼻翼扇了扇,一甩尾又喷出数个锥形黑色云体! 挽云对此嗤之以鼻,欢乐的迈着步子从容逃窜——你爱喷就喷呗,你吸一口气的功夫,姑娘我就能跑出十米!我顶多是累点留身汗,可你丫的是纯云雾打造,气喷完了估计你也就玩完了。 抱着这样轻松压力的心态跑了几步后,咧着嘴傻笑的挽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黑云龙这次吐出的黑云完全不同与先前的火焰状云体。方才那个就好比是飞箭,削尖了箭头枪林雨似的射向她们。可这次的锥形黑云着实诡异,数量并不多,却像极了长了眼睛的飞雷,居然还能改紧随着挽云的步子左拐右扭,不步不让的跟着! 挽云再次泪奔,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年的气体对流压强升华凝结一系列定理知识理论体系,这只彪悍的黑云龙居然一次性就把它们给全盘否决了! 全、盘、否、决、了! 主修物理学选攻化学系的娃伤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那边逃得声势浩大惊心动魄,高台之下的众位也没闲着。 莫谦然深知以现在的情形,若是想救挽云逃脱黑云龙,唯有从源头处下手。只是…… 他皱眉,林荌荌召来的蜈蚣蜘蛛铺满了黎茉熙身周一尺方圆,他与暗卫根本法靠近。四名北宫男子分别在她的四点方位上,放上自己养了一生的蛊虫。若不是如此,他们根本法以对峙林荌荌那千千万万前赴后继的蜈蚣蜘蛛。 可是如此一来,他与暗卫更是从下手。 毒物毒物,该死的毒物! 莫谦然心急如焚,他看着大厅中一抹白影抱着红衣少女拼命的躲避逃窜,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印进他的眼里,刺得他又是一番恼怒生来。 “雷厉。”他负手而立,用内力传音道:“你带他们前去接应夫人,先接过林荌荌,再一刀杀了她。” “是。”暗卫领命而去,空气荡了荡,四道黑影一闪而逝。 疾速的狂奔,如雷鼓动的心脏,深深浅浅急促的呼吸……挽云什么也顾不上了,哪儿路宽敞她就往哪逃! 迎面刮过的疾速的风,似曾相识般在挽云耳侧呼啸。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青草香,混杂着微腥的泥土气息…… 挽云愣了愣,哪来的青草泥土味? 一霎,簌簌激流奔腾的风声竟化作了一把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比契合地插入那个属于它的缝隙。挽云只听得脑中咔嚓一声响,隐藏与心底的某个片段再次跃入眼前—— 茫茫草原绿野遍踪,澄蓝苍穹之下,紫衣美人笑颜如玉,她的头顶赫然盘旋着一条赤金长龙!麒麟金角灿如日月华光,闪闪鳞片似是波光淋漓那一泊湖水,旋身仰头呼啸间,天地万物共震! 而金龙之下,盈盈而立一抹娇俏白影,纤足一点便是疾速前移,她右手成拳,凝聚真气于掌心,凌厉的双目紧盯着头顶的飞天金龙。.info[] 金色云龙似是感觉到白衣女子拳心灼灼真气的威胁,见她出招,慌忙右躲——谁料她居然是一招虚晃,手中真气根本没有放出! 白衣女子淡淡而笑,趁金云龙右躲的一瞬飞身而上,雷霆般声息地闪身至它的上方,右掌真气与空气剧烈摩擦,生出橘色的火光,直袭金云龙的背脊! 紫衣美人见势不妙,赶忙挥袖念咒,一招收势间,金云龙刹那消失得影踪。 …… 原来如此。 她想起来了。 挽云黝黑的眸子琉璃般熠熠——那是属于风挽云独有的微笑,势在必得的微笑。 一梦十年中,有些场景她记得格外清楚,相对的,也有一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还有一大段空白的记忆,她梦到了开头与结尾,中间部分却是诡异的遗失了…… 这段记忆便是模糊记忆中的一段。 若是挽云没有记错,似乎是风挽云十五岁时,为了证明自己的武学不亚于北宫西疆克什塔卡部落神女黎若熙的巫术,而找她比试的片段。 这一招,叫做云龙吟。是由巫术凝集云雾,操纵云龙而成的风性巫术。云龙表面看似懈可击,可风挽云显然找到了它的命门——背脊。 若不是如此,为何黎若熙一见风挽云袭击云龙的背脊,便立刻撤去巫术呢? 挽云暗暗赞叹,不得不承认,风挽云真是个牛叉的人。 普通人在地面被云龙压制得死死的,谁还会想要腾空与它跻身与同一个空间呢?可风挽云偏偏就这么做了,还在最短的时间内准确判断出云龙的命门,并迅速出手。 如此有胆有识有谋有略的女子,不愧是传唱天下的三姝之一! 挽云不由唏嘘,既然自己占了风挽云的身子,那便不要丢了她的脸。现在眼前的这条黑龙虽也属云龙,但一看便可知,它与黎若熙唤出的那条金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风挽云能一招搞定金光闪闪限牛叉的高等云龙,而自己居然被一条乌起抹黑的次级云龙吹得满地跑? 呜呼哀哉!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捏? 不行,要反击! 短暂的沮丧之后,一贯行动派的挽云再次全心投入战事。她将抱着荌荌的双臂换成单臂,左掌凝集真气,右脚蹬地直冲云霄。 赶来接应的暗卫集体傻眼了——夫人想做什么?自杀? 自杀!暗卫只呆了一秒,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二话不说也跟着跃上空去,试图挽救主子的女人。 此时此刻,挽云心里眼里只有黑云龙。她忘记了腋下夹着的林荌荌,忘记了正下方惊愕仰头凝望的莫谦然,忘记了身后紧跟的忠心暗卫,也忘记了,自己曾是那样一个逆来顺受的沐挽云。 同一具躯体,前后住进了两个灵魂,一场梦的牵引,让她们彼此的心灵相互羁绊。她们本有太多的不同,可那些磨利了棱角,却在潜移默化中逐渐褪去。 是否是风挽云改变了沐挽云?她不知。 她只知,自己就是自己! 骄傲的翘起嘴角,挽云足尖轻点大厅高吊的红结,霍然直上一个灵巧的翻身,飘飘已跃至黑云龙之上。 “啊——”属于女人独有的尖细嗓音,将恐惧诠释得几近完美。 黎茉熙身周的蛊虫圈毫征兆地被破解,成群的蜈蚣蜘蛛一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鼻她的嘴她的全身。 “太……”她惊恐地将手伸向宇文拓,修长白皙的手指痉挛着抽搐。 宇文拓望着那支孤零零伸来的手,看着毒物们在她的手上不停地蠕动,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半响,微微叹息,“茉熙,你输了。” 他站起身,朝躲在大厅左侧翼的陈氏歉然而笑:“姑娘,抱歉,我放弃。”说罢,他又朝莫谦然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挺立儒长的背影傲然。 “太子殿下!”北宫族人们赶忙追上前去,“茉熙丫头怎么办?” “她还活得成吗?”宇文拓头也不回,“既然已法救回,何必再白费功夫?” “这……”北宫族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回头望着身体因被毒物侵蚀而不断萎缩的黎茉熙,眼底沉的都是悲痛。 这女娃娃,一生的追求只为了超越姐姐。她没日没夜的苦苦修炼,从不愿浪费任何的时间去嬉戏玩耍。若没记错,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然,花花世界未看尽,一生夙愿为了尝,草原上一株带刺含苞怒放的美丽玫瑰,就这样悄声息地凋零枯萎。 太子殿下太狠心?不,不是。 北宫族人其实个个心知肚明,是对手太强大,茉熙的死既然已成定局,那么太子的离去并非情抛弃,而是可奈何。 一国太子危难前明哲保身,何错之有? 只是可怜了茉熙那孩子…… 第八十一章 挽云刚翻身于至高点,兴致勃勃准备拉风出手,只是眨了个眼,眼一睁开就傻了。 龙类!?龙去哪里了! “啪!” 怀中软绵绵的“布娃娃”林荌荌终于动了,一动便是惊天地泣鬼神——她甩手反拍,一巴掌挥去了挽云遮面的蓑帽。 半空中红纱飘逸,打着旋儿优美地落地,露出蓑帽之后疤痕累累的一张脸。 秋水澜澜的杏眼,小巧直挺的玉鼻,红粉如樱的唇瓣,五官很是精致。只可惜这一切的美好,只能越发凸显出她脸上疮疤的丑恶。 行至大门处的宇文拓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仰头回望,鎏金的眸子透过宾客们诧异惊慌的表情,穿过大厅高结纵横的红穗,稳稳落于挽云的脸上。 少顷,他邪肆而笑——原来,是你。 “太子殿下?” 见准备出门的太子突然又回身,北宫族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宇文拓极淡的笑笑,转身抬步离去。 若熙,你妹妹的死,本宫一定会替你讨回来!你且放心…… 大厅半空中,挽云显然还没能接受黑云龙突然消失的事实,身子腾在半空中一手真气凝集一手搂荌荌,又怎么防得了怀中女娃的“突然袭击”? 大厅此时混杂不堪,方才逃走了一大批宾客,还有一些因为腿哆嗦没来得及跑出去,及少数胆子大好奇心又强的在一旁观望等着看好戏。.info[]大家见诡异的黑云龙故隐去,于是齐声股掌喝彩,可谁料半空又乍现一个脸上布满疤痕的姑娘,大家伙惊异之余,也不忘发出嫌恶的声音。 红纱乍然褪去,眼前的一切真实而自然,略带刺眼的光芒。耳边充斥着高高低低的声音,有同情,有厌恶。 “荌荌你干吗?”意识到被揭了面纱的挽云有些恼了。 “放开!” 温凉的男声刚落,莫谦然已纵身而上,瞬间与她们齐平。依旧一身尘白衣,恍若仙人的莫谦然伸手,望向挽云的眼深沉如海。 放开她?她是谁? 一般被莫谦然用含情脉脉的眼光笼罩时,挽云的智商就会直线下降。 莫谦然不容她拒,看也不看,抓了林荌荌直接丢了出去。自己则用双臂死死将那只表情呆滞的揽在怀里。 挽云的脑筋还没转过来,下一秒竟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氤氲的,是熟悉的墨兰香。除了他,还有谁? “放心,一切有本王在。”莫谦然抱着挽云缓缓落于大厅的一隅,用自己的肩挡住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一把撕开自己的袖子,扯下一大块布,又从旁边的盆栽里扯了几根枝条,简单的制成一个蓑帽的样子,替挽云带上。 “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么?”挽云隔着华贵月银纹白布,怯怯的望着脸色有些冷的莫谦然。 他愣了愣,抬手抚着她的头,脸部线条不自觉缓了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动作温情而轻柔,试图带给挽云一丝心安。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模样,他希望,她在他的眼前,永远只有灿烂的笑颜。 “希望如此。”挽云习惯性地想去摸鼻子,却触到了一层布,待反应过来后不由笑笑,“不过我走之前,估计是好不了。” “所以,乖乖留在本王身边。”莫谦然再次将她搂进怀中,贴着她的耳轻柔的说,“本王问过梁叶,你的脸不仅要养两年,期间还得不间断的使用雪域仙荷、西境紫琼、轩辕碧草等等一系列本王保证你只能听得起绝对买不起的名贵药材。所以夫人,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从了为夫……” 莫谦然打得如意算盘很简单,两年的时间足够吃干抹净这个执拗顽固的小人儿,等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再想跑也是可奈何了。 想到这,莫谦然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弯起。天下女子谁不爱美?只要能把握住这个命脉,挽云迟早是自己的人。 两袭白衣依依相偎,柔情蜜意温暖了这个刚遭受血洗阴霾的大厅。挽云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地任莫谦然搂在怀中,莫谦然对此很满意,也不出声,让怀中小人儿思绪蹁跹,自己乐得佳人在怀。 却偏偏有人不长眼,上前一步柔声道:“原来王爷不仅居高位,武功也是当仍不让的个中好手,奴家敬佩万分,甘愿跟随王爷一生。” 莫谦然听出是了谁,却没有回头。 云游天外的挽云终于回过神来,挣扎着要探出脑袋,却被莫谦然制止,“你就这么想给自己添堵?” “添什么堵?”挽云不解,不是他自己说喜欢陈氏的吗?干嘛扯到她身上来! 陈氏自然看出两位似乎失了先头对自己的兴趣,可她却恍若未见,自顾自的跪下身去:“陈氏陈文翰,拜见王爷、夫人。” 时间就此停滞,四周暗卫齐齐抬首,莫谦然僵住了身子,挽云惊掉了下巴。 “谦然,我们之前说要来买的才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文瀚。” “她刚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文瀚。” “……”挽云直接词穷。 还是莫谦然思虑周全,唤来沈天浩一问才知,陈氏却是那个名声盛极一时的才子陈文瀚,只因自幼喜爱读书,常换了男装替自家那贪玩的哥哥去书院求学。久而久之,人们都以为陈家有一个好学且极有天赋的小儿子。 陈家长辈想着自家闺女经常抛头露面的名声也不好,并没有辩白,由着陈文瀚去胡闹,直到她一篇《观天下》震惊全天下,陈家这才意识到她闯了祸,从此将她禁于闺房。 四年的囚禁,她对此并怨言。不仅如此,家道中落之后,她还主动站出来,自愿卖身夜夜欢。 如此一个女子,叫挽云如何不动容? 就连沈天浩也在一边帮腔:“王爷,您既然已开了尊口,若是不将这个姑娘带回去,那她以后可就真没人敢要她了。” 陈氏规规矩矩地伏在地上,以额点地。但面对这种情形,她却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那个终究会改变她一生的答案。 良久,莫谦然动了动唇,声音有些暗哑:“如此,便依了你,买了做丫鬟,你瞧可好?” “好。”挽云笑得眼眯眯。 只要买下她,她便是贤王府里的人。 只要是金子,放哪里都会发光,所以我相信你总有一日,会启用她的。 谦然,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请你,不要拒绝。 好吗 第八十二章 荌荌最近很叛逆,一副与挽云八字不合的模样,挽云出现在哪,她便逃离到哪,连饭也不愿意一桌同吃,十根糖葫芦都请她不动。 梁叶最近很奇怪,整天抱着肚子疑似有大姨妈来了的迹象,荌荌出现在哪,他便跟在屁股后面跟到哪,嘴里一直嘟囔着:“怎么会这样?这真是心理学的一个新典例,不行,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挽云最近很乖巧,莫谦然说一她不二,要她去南她绝不往北,只要不与他进行脖子以下膝盖以上的肢体接触,沐姑娘保证全天二十四小时都笑脸盈盈。 最古怪的,自然是莫谦然与陈氏。但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很反常,一对比之下,这两个可疑的人似乎也没那么可疑了。 于是,鸡飞狗跳的日子再次拉开帷幕。 陈文瀚赎身之后,便跟在挽云的身侧,正式职称为贤王夫人的大丫鬟。 褪去那层厚厚的白粉,撤了满头满手指的假钗子假戒指,其实陈文瀚也算是个美人。微吊的丹凤眼熠熠含情,一张樱桃嘴水般润泽,最美还是莫过于她的脖颈,长且白皙,让人不由浮想联翩到身姿优雅举止高贵的天鹅,与生俱来的贵气,是她那一身丫鬟服怎么也法掩盖的。 陈文瀚似乎对莫谦然很上心,每每他一出现,她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凝向他,呼吸微乱,一副心欲往之的模样。被挽云瞧见了,自然很欢喜。 挽云很腹黑的谋算着,若是某天某人和某人成了,那某人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了,那该是多么美好令人向往的结局啊。 于是一贯的行动派便也这么耻的行动了。 烛光焰火,浪漫晚餐,四目相对,情到浓时,挽云忽抱肚仰头大呼:“噫吁戏!本人肠胃不适,茅房去也!”不待回答,已以一个健康之人都难以达到的速度风一般地消失,留黑着脸的莫谦然与笑意暧昧的陈文瀚共处一室。 不仅如此,但凡遇到月色姣好的夜晚,她就约了莫谦然来一同赏月,赏着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陈文瀚与他之间倒是越看越近…… 计划是完美滴,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意。起初莫谦然见了陈文瀚,只是视她于物。尔后被她盯的次数多了,干脆拉了挽云回房,不动声色将她撵了出去。 当莫谦然第n次在伙房门前堵住前来偷食的挽云,终于有了发飙的迹象,他黑着脸问:“不是说要茅房么?怎么来了伙房?” “我路痴,经常迷路,你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挽云一脸讪笑,预备闪人。 莫谦然眼尖,立即切断她的后路,“不如云儿搬来与为夫同住,有为夫看着,云儿便需再担忧迷路一事,可好?” “不好。”挽云抱着肚子比真诚的望着莫谦然,“麻烦阁下让道,顺便请问茅房在哪?” 一道红影飘过,见挽云在,二话不说又转身走人。 身后梁叶抱肚喃喃:“嘶……难道是因为嫉妒?……不对不对……难道是我对她关心太少,造成她心理不健全?……不对不对……” 一排乌鸦头顶飞过。 “这两人真逗。”挽云目送“搞笑二人组”离去,倚着木门笑得跟朵花似的。 恩,长了疮疤的美丽的花。 莫谦然抱胸,疑惑地看着挽云:“你就不恼林荌荌?” 这话,自然是指那日荌荌故丢了她的蓑帽,令她曝光于众人眼前,受人耻笑的事。 挽云倒是答得很顺溜,“当时确实有些恼,但是事后便不恼了。我总觉得这孩子并非我们看见的那样光线明亮,她有她的阴暗情绪,她的失忆,她对我的敌意,一定都是事出有因的。或许她被家人遗弃了,碰巧我倒霉的长得又像她的家人之类的狗血剧情,我看都是有可能的。” “你的豁达令我佩服。”莫谦然目光雪亮,“她对你故下毒,毁你容貌,普通女子一定会恨之入骨,但你……。” 你却在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你当我傻子啊?”挽云摸摸鼻子,“我又不是圣人,她故害我,我自然心有芥蒂。但是你不也跟我说了吗,那日有人下毒加害我,是荌荌提出要给我换血的。如此一算,她倒也成了我的半个救命恩人……” 她咧嘴,露出纯净甘甜的微笑:“那仇,我便不计了。” “云儿。”莫谦然看着她,心底柔软成了一滩春水:“幸好你在本王身边……” 耳边是肉麻兮兮的情话,眼前是帅的人神公愤的美男,比幸运的挽云却动于衷。她默默探头,目光乱窜。 一般这个时候,某人也该自动出现了。 果然,两秒之后,砂质般的女声娓娓传来:“王爷,夫人,文瀚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请王爷夫人回厅品尝。” “不是要你留在厅里等候吗?”莫谦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谁让你擅自跟来的!” “王爷……”陈文瀚抬起头来,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里蕴着盈盈泪珠:“文瀚只是瞧夫人喜欢碧螺春,担心茶凉了,所以才来请王爷、夫人回厅……是文瀚的不是,文瀚不该自作主张,还请王爷不要生气。” 挽云望天,这丫头很聪明,知道我有心凑合他们,整天拿我当挡箭牌。 “你有什么话,干脆的说了。”莫谦然不吃她这套,索性把话挑开来讲,“每夜徘徊在本王房外,每次见本王欲言又止,究竟是为了何事?” 还每夜在他房外徘徊? 挽云双目放光盯着陈文瀚——够主动,好样的!默默感叹完后,挽云很自觉的抬脚,“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哈。” “沐、挽、云。”莫谦然眯起眼,一字一字咬着念,腾腾杀气不言而喻,“再、说、一、次。” “好好,我不走总行了?”挽云可奈何地用手堵耳,两眼望天,“文瀚你别害羞,有什么话尽管说,我把耳朵堵了,什么都听不见。” 鬼才信你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一) 风挽云:天瀚大陆“三姝”之一,逍遥殿弟子。出身后被高手下咒术,但凡情绪大波动时便会吐血,已死。 沐挽云:穿越人士,灵魂附在了风挽云死去的躯体上。通过一个梦,在梦中目睹了风挽云从七岁到十七岁的十年时光,因而逐渐接受风挽云曾经的记忆与武功。可惜梦中有关翎云的那个部分,始终模糊不清。 第八十三章 陈文瀚犹豫了片刻,突然昂起头。盈盈水光不见了,丹凤眼里透着只有精厉。 莫谦然对这样的目光变化似乎并不诧异,他施施然扬眉,示意她但说妨。 “王爷难道不怕隔墙有耳?”陈文瀚极有深意地问道。 挽云撇嘴,不是都说了我堵住耳朵听不见了吗? “你说回避就回避?本王为何要听你的?”莫谦然明明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活脱脱像流氓地痞,“给一个足够的理由,不然,滚人。” 陈文瀚有些怔然,不料想他竟会对自己这般态度。她咬牙,似是想发作,却意外地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 这个男子,有着普通男人所没有的地位、权利,亦有着普通男人所缺乏的势力、隐忍。 她需要他。 半响,陈文翰昂首,幽幽笑道:“不知饕餮令,王爷是否有兴趣?” 天下四大令之一,数男儿梦寐以求权利与地位的象征。 “你知道它的下落?”莫谦然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你有何证据可证明?” “信与不信,取决于王爷。集齐天下四令,便可得天下,相信王爷此等有谋略有野心的人物,不会平白错过如此良机。”陈文瀚微微颔首,笑意融融,“奴家在房内恭候王爷,王爷若有兴趣,请移步。”语毕,拜了拜身子,转背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妩媚一笑:“王爷若有诚心,还请独自前来。” 馥郁的香气,随着美人袅袅婷婷的背影,渐渐消散。 挽云见人走远了,两只手立即放了下来。她歪头,若有所思地道:“原来集齐天下四令,就可以得天下……谦然,之前你抢的狴犴令,也是四令之一?” “你不是说你听不见吗?”莫谦然不答反问,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问题。 挽云鄙视地看着他,“是谁拖着我不让走的,现在又嫌我偷听了你们说话,真是难伺候。” “好好好。”莫谦然被她哀怨的表情逗乐了,拉着她的手牵她进伙房,“你是来找吃的?你个小馋猫,想吃什么?” “别想转移话题。”挽云利索地抽回手,抱胸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莫谦然,“我一说狴犴令你就装聋作哑,还怕我硬要了你的不成?小气鬼。” “若是狴犴令真在本王手上,就算是日日拿给你当玩物,本王也绝不会说半句不舍。”莫谦然垂下眼帘,又牵起挽云的手,默默揉搓着她软软嫩嫩地掌心,神情有些落寞。 “你的意思是……”挽云愕然地瞪大了眼,“那个狴犴令不在你手上了?……被抢了?” “恩。”莫谦然小媳妇地的点点头。 “谁啊!”挽云开始掳袖子,“谁敢抢你的东西!谁敢抢若琴……用几年屈辱尊严换来的狴犴令……” 她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做出要打人的模样,可越说,声音却越小。短短几个字,最后竟被她念出了哭腔。 “都过去了。”莫谦然本不欲提起这件屈辱的事,但一看到挽云眼里有泪光,立即心领神会地将她搂入怀中,柔柔抚慰,“都过去了,别再难过了……” “谦然。”挽云的头埋在他的怀里,说话声音听上去闷闷地。 “怎么?。” “你一定要把若琴找回来。”小孩一般的任性语气。 “恩,一定。” “等若琴回来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她为你吃了太多苦,你不准嫌弃她。” 莫谦然有些失笑,他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半是宠溺半是哄道:“不会,一定好好待她。” “还有。”挽云在他的袍子上蹭了把鼻涕后,倏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 “谦然,以后,不要再用自己身边的人去牺牲换取你的利益,好吗?” 莫谦然怔了怔,垂目静静地看着她。 挽云见他不回答,又道:“我知道,你有你的心思,你有你的抱负,牺牲总是再所难免的。但是至少,不要为了你的政治目的,去牺牲你的女人,好吗?” 莫谦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挽云道:“你知道吗?她们做你的妻子,要忍受几人共同分享你,要为你生儿育女,她们的苦,你看不见。相对的,你作为丈夫,有义务照顾好她们,给她们衣食忧的生活,若是你狠心地利用她们来换取你的利益,那么,我会瞧不起你。” 莫谦然的心一紧。 挽云见他似有悔悟的模样,甚是欣慰,趁热打铁的做总结陈词:“记住,不要辜负她们对你的信任与爱。” “好。”莫谦然低头,光滑白皙的额抵上她的,“本王答应你,不再牺牲本王的女人……尤其是你。” “啊,啊那个……”挽云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不知不觉又粘到了一起,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把开莫谦然,还嫌不够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转移话题,“啊,啊对了!是谁抢走了你的狴犴令?姐姐帮你抢回来。” “翎云,名公子。”莫谦然想也未想,张嘴就答。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是他啊……” 挽云的语气带着屡惆怅,带着丝怀旧,明亮的大眼一份份地暗下去,高昂地情绪一点点地冷下来。 名公子,名公子,名公子,名公子。 那个仿佛是与她隔了一个世纪的名字,那个间接害死风挽云的罪魁祸首。 那个……温暖如风的男人,那个日月光华般璀璨的男人。 是他,是他…… “怎么了?”莫谦然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陡然间生出不安,“云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挽云拖长了尾音,想了半响,终于为自己的走神找了个烂理由:“我在想陈文瀚还在房里等你呢,她有饕餮令的下落,你快去问问。” “是吗?”莫谦然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却也没有拆穿。他负手而立,淡淡地问:“云儿,你觉得本王会不会相信她知道饕餮令的下落?” 挽云眼珠子转了转,很认真地答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二) 轩辕翎云:常穿一身浅蓝,身世暂保密。以“名公子”的身份行走江湖,世人极少有人知道“名公子”就是轩辕翎云。身边熟知他的人皆唤他“翎云”,只有沐挽云那个傻x因为初次听到他的名字,又不知道是哪个字,所以在她的心底一直管“翎云”是“林云”。当文中出现“翎云”“林云”漫天飞的时候,请各位亲们不要茫然,跟着文盲沐挽云默默地将“翎”当做“林”……还有,他是——林荌荌的未婚夫君!!! 第八十四章 “你快去,她还在等你呢。”挽云俨然化身伙房老大,插着腰对伙房不速之客下逐客令。 “本王想要你一起去。”莫谦然任她搡着,就是不愿动。 “拜托,她可是说了不要我去,只要你一个。”挽云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他,翻身开始在伙房东翻西翻的找食物。 “那……本王去了。”莫谦然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别瞎担心,等本王回来,再把她的话复述给你。” 沐姑娘叼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馒头,不耐烦的点头。 我担心你啥呀,你丫真自恋。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木门久未上油,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响。 昏暗的房间内,斜斜洒进一抹光亮,随着白影的飘入,又吱呀一声地关上了门。 房内禅香氤氲,床上坐着个女子,媚眼如丝,带着暧昧的神韵;嘴角微翘,划出一抹风情万种的弧线。她起身伏了伏身子,千娇百媚地道:“王爷,请坐。” 莫谦然笑笑,毫不客气地也坐了。 不过不是坐在陈文瀚的身侧,而是坐在她对面的桌子上――这女人为了让莫谦然做她的床,居然连椅子都抽掉了。 陈文瀚不曾料想纵是沐挽云不在,王爷居然对她依旧丝毫不感兴趣,不禁有些气恼。 “饕餮令的下落。”莫谦然单刀直入,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 “自然是有条件。.info”陈文瀚冷笑道。 “哦?” “我要做贤王妃。” “哼。”这回轮到莫谦然冷笑了,“姑娘真爱说笑。” “王爷若是不感兴趣,文瀚自会找感兴趣的人。”她单手托腮,眼里满是自信,“我相信,饕餮令,加上轩辕国万里国境,一定会有人比王爷更感兴趣,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轩辕国万里国境?”他挑眉,“何意?” “想必王爷也知道,轩辕国现在的皇帝是如何登上帝位的。”陈文瀚起身,默默踱步至前。她抬眼,隔着未打开的纸,定定地望着西方――那是轩辕国的方向,属于她的一方国土。 “自然知道。”莫谦然道,“轩辕国皇帝谋杀当年的太子,亦是他的同胞亲兄。夺其皇位,抢霸兄嫂,手段凶狠残忍,四国皆有耳闻。只是,这与你所说的有何关联?” 陈文瀚撑着沿,没有回头,她兀自笑笑,突然哑声道:“若我说,我是当年太子的亲孙女,你会信吗?” 莫谦然斜眼望她,没有吃惊,也没有嘲笑。半响,他淡淡道:“证据。” 陈文瀚也笑了,“你真是个谨慎的人。”她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旧事,明明是在笑,可眼神却黯淡光……待笑够了,她才举起自己的右手,亮给莫谦然,“王爷看清楚了,我手上的戒指。” 莫谦然眯眼,细细观察起那枚莹润的墨绿色戒指――一潭碧波般的翠绿,质地纯粹,切割完美。拇指大小的宝石在昏暗的房间内灿灿微光,轩辕二字隐透而出。 右眼跳了跳,眼光历来刁钻的莫谦然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这枚戒指是真货――轩辕国时代相传的碧玉戒,亦是象征轩辕皇权与地位的凿凿证明。 轩辕皇帝当年夺位,翻遍了太子府,却怎么也找不到碧玉戒。后来百般奈之下,只得用兵权捍卫自己的地位,强势登基。 这些莫谦然都知道。 回忆那日夜夜欢擂台之上,陈文翰满手的劣质戒指中,似乎闪着一抹冷冽的绿莹光。现在想来,莫谦然背上不禁起了一丝凉意。 这个女子极有计谋。为了避免自己被贪图美色的能男人买走,她乔装打扮得奇丑比。为了遇见有眼光有谋略的男人,她竟然敢光明正大的将碧玉戒混在假戒指中,与以示人。 这份缜密的心思,出现在一个孤弱女子的身上,令莫谦然钦佩的同时,不禁更为提防。 “你怎么会有这枚戒指,你又是怎么幸免于难的?” “我的父亲是遗腹子,这下王爷总该明白了?”陈文瀚静静道,“是我皇爷爷的忠心部下,从乱葬岗里挖出我的皇奶奶,这才发现了我那刚出生的父亲。而那枚碧玉戒,是由我皇爷爷的部下吞入腹中,远走他乡,这才得以保存。在那位部下临死前,已嘱咐我父亲一定要在他死后切其腹,找到那枚戒指,不然他也没脸去见地下的皇爷爷……” “怎样,现在王爷还是不相信我吗?”陈文瀚苦涩地笑笑。 莫谦然不答,反问:“你的父亲呢?你与陈家又有何关联?” “看来王爷对我依旧不放心。”陈文瀚摇摇头,“王爷这般利益在前,仍旧能保持不喜形于色,想来将来定是能成大事之人,文瀚庆幸没有寻错人。” 叹口气,她接着道:“我的父亲早死了,现在的陈家,其实是我皇爷爷部下的家。他们视为我亲女,因为想保住我这条血脉,所以行事谨慎小心。当知道我一篇《论天下》响彻四国后,他们惊慌不已,从此将我囚禁于家中,不再让我抛头露面。” “那为何……”现在会沦落青楼。 陈文瀚笑笑,“是秘密,总会有捅破的一天。我皇爷爷的部下,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爷爷,三月前被一干黑衣人强行掳走。轩辕皇帝已经知道当年的逸文太子尚有一个孙女在世,却不料我会摇身变为陈家的孙子。为了保命,亦为了夺回皇位,我只得卖身青楼,寻找适合的良人,再依仗良人,血耻家仇!” “实不相瞒,沈天浩与我陈爷爷的是旧友,他虽不知晓我的身世,却也对我照顾有加,费尽心思为我留心身份权贵的男子……若不是他并心政治,我真想选他罢了,哎……” 她玩味的又叹口气,转眼望向低头沉默不语的莫谦然:“怎么样?王爷,有了我的名正言顺的皇家身份,有了象征皇权的碧玉戒,待大军压境轩辕,我便能领王爷前往我们皇族的秘密境地,取象征轩辕国的饕餮令。待到那时,轩辕国与饕餮令,都是王爷的囊中之物,试问如此美事,王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莫谦然低头,默然不语,半响,突然道,“本王答应了他,迎娶挽云为王妃。” 轩辕翎云。 “王爷答应了谁?沐挽云吗?”陈文瀚不耐烦地挑眉。 “本王答应了她,不再利用枕边人。” 云儿。 陈文瀚扑哧一笑,“王爷真是有情有义,若是文瀚有幸成为王爷的枕边人,想必再其他担忧。” “再容本王想想。”莫谦然跳下木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便要离去。 “文瀚有信心,王爷一定会动心的。”陈文瀚盈盈一拜,“文翰恭送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三) 莫谦然:璎珞国三王爷,极门幕后门主,善控制心术,轻功极好,武功倒是平平。因欣赏沐挽云的独特个性以及她的善良单纯,一不小心爱上了她,而且越陷越深。他与沐挽云的纠葛缠绵砍也砍不断,论他站得有多高,他的视线永远是望着她的方向。 此人甚腹黑,表面害,实则阴险狡诈,对亲哥哥也能狠狠地算计。此人此生唯三愿:一,负手天下。二,集齐四令。三,老婆是沐挽云。 第八十五章 月色盈盈,月亮之下白衣女子很有醉酒的嫌疑,面带潮红,走路蹦跶,哼着小曲。 隐在暗处的隐卫们瞧见了了,一个个都忍不住捂嘴偷笑。主子能找着这么一个活宝夫人,真不知是喜是悲啊…… 挽云今夜心情很好,色狼贤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来个睡前骚扰,看来今晚能避免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命运,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她欢乐蹦回房,正欲爬上床,却见龙凤锦被鼓囊囊,里面露出半个脑袋,毛茸茸的黑,还飘出一股很难闻的酒味。 咦——挽云立即机警地蹦开。 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当年看见蟑螂也能吼个半天的少女已经长成了现在这个发现自己床上出现不明生物依旧能够面不改色声不发颤的彪悍少女。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挑开锦被的一角……果不其然,莫谦然那酒后白面殷红、俊秀的脸庞露了出来。 挽云愣了一秒,尔后在原地开始小宇宙爆炸——还说你今天怎么那么乖,不来睡前骚扰。丫的原来是长胆子了!居然还敢爬姐姐的床了! 挽云越想越气不过,抡起拳头预备将莫谦然揍个底朝天,拳刚落下,却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那只悄声息地钳住,顺带一拖—— 于是史上最悲催的事情发生了,她沐挽云居然被一个酒鬼强行拖上了床! “云儿,本王该怎么办才好?”酒鬼搂着挽云,吐着酒气打着酒嗝醉眼惺忪,偏偏语气还痛苦里夹杂着纠结不安。 果然,心软的挽云一听这话,半抓的拳头也就这么软了下来。 “你怎么了?”压下火气,甩开毛爪,挽云耐着性子用双手,一点一点开两人间的距离。 莫谦然也不避让,他闭着眼,好像困倦不堪一般,声音有些嘶哑低沉。他断断续续,却条理清晰地将今日与陈文瀚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她。 尔后,叹道,“云儿,娶你为正妃,这是本王的心愿,不想委屈了你。可是江山帝位,却也是本王一生的夙愿。本王该怎么办……” 人若有情,便失了理智。江山美人,究竟孰轻孰重? 凉拌呗。挽云冲屋顶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自说自话地把我当你的私有物。我都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次的要走,和着你一直当我开玩笑呢? 奈何和酒鬼探讨这些平日里就扯不清的问题,肯定是瞎子点灯——白费,挽云只得放弃。她侧着身子用手肘枕着脑袋,避免被眼前这只酒鬼倒压之。又用知心姐姐的口吻对他进行开导劝说:“男人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的事业,既然你们可以双利双赢,何乐而不为?” 一个要复仇,却又因是女儿身,就算灭了敌人,也法坐稳一国江山。一个是天生的皇位觊觎者,毕生的心血只为滔天权势。他们的结合,难道不是一桩美好的姻缘吗? 莫谦然听了,挣扎着将醉眼睁开一条缝,带有郁色的看着挽云:“本王答应了你,不再利用枕边人……” 他一句话,将满脑子理论的挽云堵得话可说,白瓷般的脸颊渐渐生出晕红。她有些羞愧垂下眼,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视线。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这样的劝说,究竟是真心地替他们考虑,还是纯粹为了她自己?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莫谦然轻轻闭上眼。半响,轻叹道:“云儿,本王不明白,你为何一味的开本王?” 挽云一震,她抬眼,思考了一瞬,继而摇头。 “所遇非人。”时间地点都不对,既然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那就注定了她法接受他的思维模式——权者为上。 莫谦然的呼吸均匀,神情并很大的波动。他静了几秒,又问:“怎样的人,才是你所谓的对的人?” “只愿得一人,白首不相离。”挽云看着他,想也未想,旧藏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不稀罕荣华富贵,我只愿与一人,白头偕老。” “你怀疑本王对你的感情?”莫谦然倏地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哪里还寻得着朦胧的醉意?他一步不让的盯着挽云,峰眉搅成了一团。 他的爱,难道她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吗!?白头偕老,她何以肯定他就做不到? “抱歉。”挽云错开眼,缓缓爬起身子。她抱膝,将自己蜷成一团,回首静静地看着莫谦然,“我法接受与几个女人同时分享一个丈夫,我要的爱,是独一二的。” 这样简单的爱情,是立誓要爬上天之颠的你法给予的。帝王之家,从古至今谁不是后宫三千?纵是有人集独宠于一身,敢问她又有何好下场? 挽云苦笑着看着一脸震惊的他。 谦然,你以为我是木头人吗?你以为我对你的温柔宠爱动于衷吗? 不,不是。我咬紧了牙关,我捏紧了十指,我一分一秒也不敢懈怠地逃离你对我的好。我怕我一不小心陷进去,此后只能陷入边的苦海。 你,真的很好。但是很抱歉,你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我,不愿做你那三千之一,哪怕是凤首,我也不要。 你亦不会为了我,选择放弃佳丽三千。上位者,后宫的翻云覆雨,是调整朝廷又一个手段。你不会放弃,你也不会舍得。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必再苦苦纠缠。 与其片刻的执手,我宁愿永远不要开始,就让这一刻的美好,生生世世萦绕在我们的心间。 抬手即可触,却始终法再近一步。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适宜的距离。 莫谦然仍不愿放弃,他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抱住笑意凄然的挽云,“相信我。” 不再用“本王”自居,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女子清香,那是不同于任何女子的独特气息,清爽纯粹,似那苍穹彼岸飘来的雪莲香。 “论我身边有多少个女子,你始终会是我最爱的一个。” 他不能丢弃那个执念,可他也不愿失去她! “你最爱的只会是那个位置。”挽云撇过头去,“你是天际的龙,不应该被谁牵绊住你的脚步。为了你的执念,不要犹豫,做你应该做的事,比如,给陈文瀚她想要的王妃之位。” 外薄云渐起,朦胧了一方清辉。 室内柔声旖旎,白衣少女口若悬河,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离去做铺垫,更是为了她身侧之人今后的前程。他是乘风破浪的龙,翱翔天际睥睨天下,他不该因为自己而失去他的一番天地。 不值,不值。 有些感情,关爱情。 她,只愿他脱去束缚,展翅高飞。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四) 林荌荌:天瀚大陆“三姝”之一,使毒研毒用度的能力堪称楷模,被誉为一代“毒仙”。她是轩辕翎云的未婚妻,不知何故换上了“即过即忘失忆症”——就是这一刻很可能会忘了上一刻发生的事情。她很少有能记得住的人和事,但是唯一记住了只有,她身边那个棕色衣衫的俊秀男子名为梁叶。 ps:林荌荌对沐挽云的态度很特别,喜欢模仿她,又不喜欢接近她。原因嘛……看后文,乖~ 第八十六章 日上三竿,锦被凌乱,床上两只衣裳完整,却睡得东倒西歪。 门外,是风厉的声音,“雷厉,你怎么来了?” “怎么,王爷和夫人还没醒?”雷厉的语气有些焦灼。 两人是多年相交的兄弟,风厉自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不安情绪,顿时急了,“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是黎若熙,不知她是一心寻死还是怎么,整整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我怕她有什么阴谋,所以犹豫着需不需要告诉王爷……” 风厉听完他的话,这才稍稍松口气:“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你小子吓死我了。等王爷醒了再报备一声,就算中了我们贤王府的魂骨散,名列三姝的黎若熙也不可轻视……” 听着门外浅浅地交谈声,莫谦然紧闭的眼倏地睁开。 “你醒了?”意外的,一声甜甜的问句落入他的耳畔。 莫谦然心底一颤,转首,瞧见的便是挽云干净的笑靥。“我都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你呢,怎么样,醉酒的滋味不好受” 他笑着回望她,不禁有些责备。一上午没吃东西,她肯定饿坏了……怎么就这么傻?难道他不醒她就不起了吗? 掀开被子的一角,莫谦然迅速起身,继而转身替挽云压好了被角,“我要出去一趟。你的身体还未好尽,就给我好好地呆在房里哪儿也别去。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风厉,千万别再傻傻地饿着……” “你去哪?”挽云歪头望着莫谦然温柔如水的眼眸,见他不回答,大眼睛微微眯起,联想起门口那刻意压低了的对话声,上下不断的打量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你是要去看黎若熙?……我也要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因为疲于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挽云差点忘了黎若熙的存在。 她还好吗?中的魂骨散解除了没有?这些都是挽云迫切想要知道的。 “你去做什么?”莫谦然伸手压下挽云拼命想要坐起的身子,“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去那种关人的地方?” “三姝诶三姝诶!”挽云理直气壮的回道,“三姝那么拽,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日里想看到都不容易……怎么,我想多看两眼会碍你的事吗?” 很明显的激将法,理由也还蛮冠冕堂皇的,可惜堂堂极门门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莫谦然眯眼,“林荌荌也是三姝之一,可也没瞅着你对她有多大兴趣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挽云才霍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林荌荌的存在,心里不由感叹,三姝汇聚一堂,真是稀奇稀奇……眼珠转了转,挽云狡辩道,“正常的,我想看看正常的三姝!” 拐着弯子被骂了的林荌荌,趴在一楼大厅突然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全糊到了梁叶身上。 “你们逍遥殿不是有个风挽云吗?”莫谦然哼哼,一双眼却有意意地瞟着她的反应,“正常不正常的都长一个样,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知道啊!”挽云才没那么多的顾及,心一横眼一闭,张嘴就骂:“那个什么风挽云,自以为自己是三姝之一,就眼睛长头顶上去了,平日里我们这种低等级的女弟子根本法靠近她三尺之内,更别提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了!” 吐槽罪,吐槽自己更是罪,阿弥陀佛…… 她没有一秒的犹豫,甚至连反应都是极其自然而又连贯的,落到莫谦然的眼里,不亚于夜空里点点灼烧的星点,刺目,却又难以捕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究竟是,还是不是? 笑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想得到哪个答案……也罢,她就是她,任谁也法替代,既然如此,来历又有什么好追究的? 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就好。 “带你去就是。”莫谦然对上挽云那双狡黠的大眼睛,玩心突起,转身就装作一副就要出门的样子,拉长了语调道:“还不快起身,我可不会等你啊。” “别别别!”挽云一听,急了,一蹦三尺高,以及其不雅地姿势从床上自由落体到地上,“等我等我,我这就好!” 莫谦然倚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理衣服穿鞋,嘴角隐约划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亲我一个,我就等你……” “啪!” 一下秒,一只女士三十五码绣花鞋吻上了我们尊贵的王爷殿下的脸。 挽云拍拍手,以金鸡独立之姿屹立不倒,做大鹏展翅状,“何人耍流氓?吃我一鞋!” 莫谦然默默从俊秀的脸上扒下这只小巧精致如主人的绣花鞋,依旧笑得和煦:“没收了,有本事你一只脚给我跳过去。”语毕,还真的优雅转背,门闪人,顺便吩咐门外目瞪口呆的一干隐卫:“夫人今儿兴起,只想穿一只鞋,你们千万别扫了她的兴。” 隐卫们瞅瞅房里呈丹顶鹤状一直脚着地一直脚翘起、脸色气得有些黑的夫人,再看看脸上明明印有一个鞋印,还春风拂面般和煦的自家王爷,大伙都是咬着牙憋着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忙不迭拼命点头,“属下遵命。” 不就是不让帮忙么?成,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挽云金鸡独立了一会,见没人理她,悻悻地将另一只鞋也脱了,小声嘀咕道:“没鞋穿有什么,大不了光脚就是……” 话音刚落,黑脸的莫谦然再次出现在门前,一甩手将她那只鞋给精准地掷了回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挽云脚下:“穿上。” 亏她想得出,身体还未好哪能光着脚?莫谦然被耍的很没脾气,明知这个女人是在利用自己对她的关爱,可就是没法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哎,廊道里一干隐卫背过身去,躲在暗处偷偷叹气。主子啊,看来您这回是真的栽了…… 客栈地窖内 “吱呀——”老旧沉重的木头被人从外打开,随着地窖的门完全开启,地窖内两个守门的黑影立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夫人。” “起。”莫谦然淡淡道,他先挽云一步进入地窖,走了几步后又回身,紧紧牵过挽云的手,霸道的捏着,不容许她有机会挣扎。 “别动,里面很黑。”他紧紧钳着挽云暖暖的手,凭借黑暗中点点飘忽的烛光,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她,一步一步极慢的涉下层层阶梯。 这……是个酒窖嘛…… 挽云边下阶梯边打量起地窖里的情形。 昏暗的地窖四个角都堆满了酒桶,横摆的竖摆的甚至还有些斜着摆的,显得格外的杂乱章。而地窖的中央,盘腿而坐一位妙龄的紫衣少女,静谧的气场充斥着整座地窖。 细眉如黛,一双盈盈秋水紧紧地阖着,肤若凝脂吹可破,美得宛如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这么美的女人,除了黎若熙还能有谁? 见她似乎安然恙,挽云总算松了口气,放心之余也不忘仔细的观察起黎若熙的情况。 脸色还行,应该还没有毒发……再看看她的手脚,也并未被任何东西所束缚,可为何黎若熙不逃呢?挽云不解的朝她身周打量,立刻又有了新发现——黎若熙身周八个方位分别贴着八道咒符,黄底红字龙飞凤舞,形成一个圆形将她圈在正中。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五) 梁叶:与沐挽云同为穿越人士,不过他是胎穿。因为前世是医科大学高材生,今世又投胎到了医仙世家,所以医术高超享誉四国,是典型的手缚鸡之力的开朗美少年。 现在收留了问题少女林荌荌,带她四处寻找“抛弃”了她的狠心未婚夫君——轩辕翎云。 第八十七章 看挽云怔怔地盯着那些符咒,皱着脸一副不解的模样,莫谦然低头在她耳侧轻声解释道:“那些符咒都是灵山道观中法力高强的道士所封,不用一兵一卒,便可压制住她的行动。” 黎若熙从未习过武,中了魂骨散的身子自然也力施展巫术,如此一来,她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及,莫说守卫了,哪怕光用八道符咒,也足够困住她了。 “那她……是全身动不得吗?”挽云蹙眉,脑中疾速闪过数个解救她的方案,一边盘算着一边小心地四处勘望。 她不希望黎若熙因为自己命丧于此,但她也知道莫谦然不会轻易放过黎若熙。 一个是曾立誓永不为敌心心相惜的黎若熙,一边是日日为伴滴血相救的莫谦然,挽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将天平垂向哪方。不管帮谁,都是她的不是,但要她坐视不管,她也决计做不到。 哎,哎,哎…… 莫谦然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双目紧阖的黎若熙身上,他抬手,向挽云示意八道符咒的限制范围:“大小出不了那个圆。” “我……能靠近点看吗?”挽云试探般地小心翼翼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心底涌动着一股不知名的热浪,不断地招手要她靠近黎若熙,近点,再近一点…… “这……” “不进那个圆!我保证!”还不等莫谦然回答,挽云已跨着步子迈向黎若熙的方向。 扑通扑通扑通…… 离黎若熙越近,挽云的心跳也可抑制的开始加速。她表面上一派平静的模样,偷偷摸向腰间的手却出卖了她的镇定,微微颤抖着。 腰间里,藏着一只黑瓷瓶——就是半月前林云交给她,嘱托她转还给莫谦然的魂骨散解药。而就在刚才,她终于打定了主意:趁莫谦然不注意,偷偷将解药交给黎若熙。 当年风挽云与黎若熙心心相惜,发誓此生此世绝不为敌。只可惜她们的誓言,却被当时什么也不知道的她給意间打破了。即便是为了风挽云,她也一定要挽回这段友谊。更何况人是她伤的,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不愿为难莫谦然,也不愿对曾经的朋友袖手旁观,陷入两难之地的挽云能做的唯有如此。而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看黎若熙自己的造化了…… 【为什么要帮我?】 黎若熙特有的柔媚嗓音突然在挽云耳侧响起。 挽云被这一声柔和的问句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明明一直盯着黎若熙,看的清清楚楚,黎若熙一直闭着眼睛,也压根没有张嘴! 那刚才在她耳侧说话的人是谁?是人还是鬼! 【是我,黎若熙。】 柔媚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挽云耳侧,不徐不疾的魅惑里,却多了丝嘲讽。 【怎么,见识过我的读心术,傻了?】 【读心术?……你是能看到我心中所想吗?】挽云停下步子,隔着一米的距离注视着闭目养神的黎若熙,在心中对她问道。 【你想偷偷给我魂骨散的解药,是吗?】黎若熙盘腿而坐神态自如,宛然灵魂出窍只留了一幅躯壳一般【但很可惜,有人已经抢先一步给了我解药,这回还是轮不到我欠你人情。】 【谁?是林云给你的解药吗?】挽云皱起眉头,【你也认识林云吗?】 【这你管不着,我只是好奇,既然之前要杀我,为什么现在又要帮我?】 【谁要杀你了!我那时根本不知道银针上占的是何种毒药,再说了,我知道了后还不是立马跑来给你送解药了!】 【如此,倒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有了男人便忘记了我们早年的约定呢。】黎若熙轻吐一口气,字里行间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 理亏的挽云赶紧挑开话题。【你还好?那八道符咒没把你怎么样?】 【哼。】黎若熙冷笑,【就凭这么几张破符咒,也想困住我黎若熙?】 挽云这回是彻底的放心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既然困不住你,那你现在还在这里打坐干嘛?赶快回家啊!】 【魂骨散的毒意外打开了我封闭的神力。这半月,我运用神力,潜心修炼读心术……更何况,我在等时机。】黎若熙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继而道【我属性为风,但凡大风之日既是我法力最强盛之时,今日便是大风。】 【今日?】挽云心中一动【能带上我一起离开吗?】 在读心术的面前,任何的心思都是法掩藏的。连挽云自己都不知道,当听见黎若熙说要离去的消息时,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 说她淡薄也好,说她情也好,即便谦然对她倾尽整颗心,可也法牵绊住挽云要离开的决心——离开,她要离开,她要去踏遍四国,在广袤的天瀚大陆上寻找哥哥! 这是她的执念,就像他对皇权的执念一般,生了根地驻扎在生生不息跳跃的心脏里。 【哼,你不是与贤王伉俪情深吗?】黎若曦语气里的嘲讽越发明显【为了你的夫君,也不惜伤害我。】 【美女,拜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挽云险些喷血【明明是你先害我失明在先!】 【你瞪我在先。】黎若熙不急不慢的回敬。 【谁要你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夫……莫谦然啊!】察觉到自己险些说错话,挽云的脸上很可疑的燃起两团粉红。 黎若熙顿了两秒,淡淡道【既然在乎他,又何必离开。】 黎若熙能感觉得到,当风挽云说出要离开时,她心底那酸酸涨涨的苦楚滋味。只是黎若熙不明白,既然不舍,为何风挽云还是执意要走? 【不,不是。】挽云的心底一沉【我必须要离开,必须!】 黎若熙也懒得再废话,将问题瞬间升华至实质的层次。【交换条件?】 【这个……】挽云想了想,暂时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交换的,只好心道【你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很好】黎若熙淡然地笑笑【答应我,从此以后,永远不再起舞。】 【哈?】挽云一时跟不上黎若熙跳跃的思维,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我答应你,永远都不再跳舞。】 那夜,她赢了黎若熙,将她拖下舞魁的宝座。但是若她从此以后再不跳舞,黎若熙便还是舞魁,永远的舞魁。 【滴血立誓】 【好】挽云毫不犹豫,将左手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莹润葱指点点朱红 【我挽云在此立誓,若是此生再跳舞,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八十八章 莫谦然看着挽云的背影――这半月患上的疾病,将本就单薄的少女折磨得跟一张轻飘飘的纸人一般,他静静地看着她移足,抬手,一颦一举,陡然间竟生出强烈的恐慌! 这种感觉,和五岁时母妃离开他的前夜,笑着哄他入睡时的感觉居然有几分相似――不安,浓烈的惶惶不安。.info 莫谦然下意识的握紧了五指,“云儿,你在做什么?” 挽云却不理不睬,头也不回,只是一味地前行。 见她不回话,莫谦然仿佛是被谁人狠狠抽了一鞭,从混沌茫然中恍然惊醒! 难道她想与黎若熙接触?! 再也不敢多想,他疾步上前,伸手就想将挽云拖回自己身边。 【你过来,将双手放置于我的双肩,紧紧抓住。】到了紧要关头,黎若熙的声音依然沉稳如一方静水。 挽云没有发现莫谦然的靠近,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迈近八咒符的圈子。 “云儿!”莫谦然傻眼了,急吼怒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快回来!”他快步向前,想将她拖出八章封印圈,可他一靠近,抬脚居然撞上了一层气墙! 挽云半蹲至黎若熙身前,伸出双手紧抓住她的肩头。待一切都做完后,她才回头。 先前的淡定此时如裂开的冰面,缓缓破裂崩塌,碎成快快条条冰刃,不动声色地深入湖心,隔得她的心,生疼。 她要走了,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挽云低首,下意识地不敢与莫谦然对望。她不知该如何对他道别,心底里的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字,都似那烧红了的烙铁,冒着骇人的白烟,不断地向她逼近。 眼前闪过一幕幕飞影,虚幻缥缈,却又幕幕惊心。 谁人立于樱林,白色衣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低首,却有些赖地笑着:“既然姑娘倾慕鄙人,难道鄙人不该主动一些,以圆姑娘的痴梦么?” 谁人侧卧于枕,俊美如画,却脸皮敌厚,自恋地皱眉,“敢问姑娘为何爬上本王的床?” 谁人心智五岁,面对腥风血雨,却沉稳如磐石,张开双臂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母妃,然儿必当以命护之。(..info无弹窗广告)” 谁人坐于床榻,双手紧紧裹住她的,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五指颤抖。他俯身,低问,“云儿,用我的血,你愿意吗?” …… 对不起。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晶莹的泪珠不断陨落,急急如阵雨,却细润声。坚毅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哭成了一尊泪人。 是感激?是愧疚?是奈? 谦然,你的情,我法偿还,惟愿他日,你若能得偿所愿,也还能像以前那般开心,快乐。 挽云泪眼朦胧的抬首,一震,直接撞上了一双黑中泛红的眼眸。 莫谦然就在自己身后一尺,白衣有些凌乱,胸口起起伏伏,大口的喘息着。他的手顿在半空中,似乎是被一座形的墙隔断,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白烧的通红一片。 此时咫尺之隔,彼时天各一方。 “你想干什么?”他的模样有些狰狞,狠狠地抽动着嘴角,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 “你想干什么?我帮你完成。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你要找什么人,我陪你找。”莫谦然执拗地伸手,探向她的方向,平静的语气,却配着急喘的呼吸,“不要离开。” 字字泣血,字字情深。 不要离开。 “谦然,”挽云摇首,“对不起。” 八咒符圈内陡然挂起一阵阴风,几乎是同时,八张咒符被利风割成了数道碎片!不知从何处腾起的紫色烟雾愈演愈烈,不过片刻便弥漫了她们的身影。 看这势可挡的诡异阵势,看着挽云一声不响吭的怪异举动,莫谦然忽然间读懂了她的决心,她还是要走!她终究还是要离开他! “沐挽云!”莫谦然的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拳头握的节骨咯吱作响,“你当真那么想逃离本王身边吗!” 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要走,她也要走? 为什么他所珍视的人都要一个个的离开他? 他活的那么的努力,几乎是在痛苦挣扎的夹缝中寻求一个生存之道。有谁知道,一个没有娘的孩子独自生活在宫中,到底要吃多少的苦? 父爱只是一把华丽的纸伞,浮华的外表徒惹人嫉妒,但却法在一场狂风暴雨中保护一个只真正想要避雨的人。父皇越是疼爱,他招来的嫉妒越多。 他恨透了权力,却又比疯狂地想得到权力!只有他真正地掌握了权力,才不会被别人欺负!只有他真正地得到了权力,他才不会生活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中! 没有娘又怎么样?没有娘的孩子照样也能登上帝位俾睨天下! 这是一条孤寂的道路,他在追求权力的道路上行走,走的越远,越是强大,越是孤单。 没有朋友,只有臣服。没有友情,只有利用。没有信任,只有牵制。 他活的好累,好累…… 阴风越刮越猛,就连地窖中盛满酒液的酒桶都被吹上了天,数十个酒桶在空中乱飞,然后不断地相撞,落下一场又一场的醉雨。 被酒淋湿了的莫谦然兀自的站着,好像站得笔立挺直,又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向越来越淡的紫色烟雾――在那里,有一个他想要好好珍惜的女人,可是她却不顾一切的想要逃离…… “沐挽云,你给本王听清楚了!”莫谦然朝那抹越来越淡的白色身影冷笑:“不管你逃到哪里,本王都会把你抓回来。” 她只能是他的,他的! 余声不断地折射回响,求而不得的心伤痛苦久久盘旋在地窖上空,意间堙灭了另一句苍凉的话语。 “沐挽云,若是得不到你,本王宁可毁了你……” 离别,总会有再一次的重逢。 可是,爱,是否还会在原地等待? 爱,念,痴,颠。 恨,怨,仇,默。 轩然大波即将风起,缠绵四国的爱恨情仇,颠覆皇权的尔虞我诈,一切源于凤起璎珞。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六) 陈文瀚:是轩辕国现任皇帝――的亲哥哥的亲孙女(*-*有点晕),又名轩辕文瀚,拥有相当于国玺一样重要的信物――碧玉戒,只要凭借着碧玉戒起兵,便可能颠覆轩辕现在的皇权。 因为看中莫谦然的地位,以及他的势力,她甘愿自动跟随,并提出 要做他的正妃,助他夺得轩辕皇权。 此女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文采谋略心智非一般人可比拟,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第一章 意外相逢<上> 璎珞最北境,与九方国接壤的苍州城内。 一家很普通的店面――四四方方的两层建筑,配着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悦来酒家。 苍州地处两国交界处,各国商人与游客往来川流不息,就连这家普通至极的小小酒家,也是客满爆棚到不剩一张空桌。 “今儿个入境手续怎么那么麻烦?往日只需半时辰不到,今天老子光排队就排了一个上午!”一油头粉面长相猥琐的男子,向同桌另一个瘦得跟排骨似的男子拍桌子抱怨道。 “你不知道吗?”排骨哥惊异地瞪大了眼,“贤王的夫人失踪了,据说是贤王亲自求了皇上,这才下的旨意,认真检查所有出入境的人,避免贤王夫人遭歹人掳去他国,不然人就更难找了。” 油头粉面哥顶着他那油到反光的额头,张口就骂:“操!老子是男的,他查个屁啊!白白浪费老子的时间!” “诶呀诶呀,你就少说两句。”排骨哥见状,赶忙给他满上酒,“来!咱不说不痛快的事了,今儿个就喝个痛快!喝!” “喝!”油头粉面哥豪爽的大喝一声,随即丢开酒杯,一把抓起酒壶,仰头喝了个精光。 “好!”“好酒量!”四面的客人看油头粉面哥手中抓的是全天瀚最烈的藏酿酒,还能一口饮尽,皆自发站起身来拍手叫好,酒家顿时一片热腾,只除了那两人邻桌的一位淡蓝衣着男子。 说起那位淡蓝衣着的男子,自打他走入店后,就没有谁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停留,就算是男人们,也忍不住时不时回头张望,更别说两眼放光胸口小鹿乱撞的女人们了。 淡蓝的锦绸上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清雅中不失华贵。一头乌发随意的束起,三分洒脱七分雅致。浓墨般的眉英气十足,棕色的眸子蕴着沉稳,举手投足间温文尔雅,却又时时刻刻透着一股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 静,又不失动的神韵。 如此翩翩俊公子,怎么会不惹人侧目,不惹人嫉妒? 而此时,当所有人都站起为油头粉面哥呐喊鼓掌时,淡蓝色衣着的男子却略微颔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从侧面四十五度角的视野望去,不经意又迷倒了一群挤在外春心萌动的少女们。 “天呐好俊俏啊!”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是在想我就好了!” “做你的梦,就你个胖女人?” “诶呀诶呀!你踩我脚了!” “喂!别我呀,说你呢!诶――你还!” 众花痴你我嚷地挤在外望着美男流口水,熟不知她们眼中那位深沉起来更是俊俏的如意郎君,此时脑中想的竟是另一个女人。 贤王夫人,难不成是风挽云? 失踪?……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 “这位公子,您需要点写些什么菜?”店小二弓着身子,涨红了脸询问这位贵公子。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是生得这般人中龙凤的公子爷,他还真是头回见! 浅浅一笑,翎云从店小二手中接过菜单,低头审视着各色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名。 几乎就在同时,悦来酒店门口突然闹成了一团。 “这位乞丐小哥!我们这不做善事,劳烦你讨饭别处去!”悦来酒店的店家堵在店门口,与一位全身脏兮兮还妄图挤进店的小乞丐对峙着。 “你别瞧不起人!爷告诉你,爷有的是钱!”小乞丐倔强的昂起脸,从腰间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圆溜溜的大眼闪耀着灵动清澈的光芒。 店家一瞧可苦了脸――这穷酸鬼身上不仅真的有钱,还大大的有钱!这可怎么办啊? 有生意不做?那是蠢蛋!可若是做他这桩生意,店里又没有空桌,只能让他跟别人拼桌。就他这幅穷酸相,还一脸恶心的疮疤,谁望着吃得下饭啊? 罢了罢了,这钱还是不赚了! 拿定主意后,店家立马摆手赶人:“诶呀!没桌子了!快走快走!快去别处找位置吃饭!” “胡说!”小乞丐也不恼,挺着一张脏兮兮的脸笑得朵花似的,抬手遥指向边淡蓝色衣着的公子那桌,“诺,那人一个人一桌,我可以跟他拼桌。” “你疯了!”店家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喷他一脸唾沫,“我呸!你个臭乞丐也不拿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这幅穷酸恶心相,还一脸的……诶呀!还妄想跟人家贵族公子哥同坐一桌?滚回你的狗窝做你的春秋……诶诶!出来!出来!你快出来啊!” 店家还没骂完,小乞丐却趁他一个不注意,抬脚就往店里冲!店家急得赶忙找帮手:“二虎子!还不快给我拦住他!” 几道壮硕的身影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闪出,眼看就要逮找他了,可哪知道这小乞丐看似瘦弱不堪,身手却矫健,轻巧几个旋身,彪形大汉们还什么都还没看清,包围圈中的小乞丐就刺溜一下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再次直奔边淡蓝衣着的公子。 “一盘炝冬笋,一盘烧百合,一碗白饭。”翎云合上菜谱,抬手优雅的交还给店小儿,双目相接之际还不忘对店小二漾出一抹微笑,“劳烦店家了。” 他这一抹旖旎的微笑不仅迷倒了店小二,还顺带荡漾了外一群萌动的少女心。 “诶呀!我不行了我不行!” “怎么办!?我心跳加速,跳的好快好快啊!” 听着外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翎云奈的笑笑――现今璎珞国的风气啊…… “炝冬笋?烧百合?你是要减肥还是身上的钱不够啊?”脏兮兮的小乞丐如一团从天而降的巨型垃圾,嘭的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就落到了他的身侧,好像还跟给他很熟一般,嘴里一个劲的叨叨:“这样,今儿个爷请客,店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荤菜全都给我上来!”小乞丐很霸气的将百两银票往桌上一拍,然后转脸傻兮兮地对着他笑,“嘿嘿嘿嘿……” 翎云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气喘吁吁的店家和打手们这才终于赶到。一位打手二话不说便直接伸手去提小乞丐的后襟,店家则对翎云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这位贵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一没留神,就溜进来个穷酸乞丐,还妄想坐您身边,惊着您了!我们给您赔不是!” 小乞丐被彪型大汉提在半空中,双脚凌空一个劲的扑腾,“放开我!我有钱为什么不让我吃饭?爷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闭上你的脏嘴!还不快给这位爷道歉!”店家心底那个气啊,这小混蛋还真敢说啊,若是惹恼了这位贵公子,待会他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有钱为何不让他进来?”一扫先前的温和,翎云抬眼,凌厉的目光刺得店家一个激灵。 “贵……贵公子,不是我们不让他进,而是实在没,没桌了……”不知这位贵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店家只得结结巴巴地替自己打圆场。 “如若不嫌弃,小兄弟就坐我这桌。”收回淡漠的目光,翎云双手拢回袖中,向小乞丐微微点头示意。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店家面色尴尬的带着三个打手朝贵公子作揖俯身:“打扰贵公子了。” “言重了。”翎云不咸不淡的回道,继而转脸,不再望这一干拉拉杂杂的人。 “哇哇哇!他好有同情心啊!” “不行了!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可恶的脏乞丐离我们家公子远一点!” “滚开!滚开!” 面对外姑娘们一片细声细气的嘟囔,小乞丐奈耸肩,继而倾过身子凑向翎云,伸出漆黑的食指做点数状,“话说你桃花运真旺啊,我数数看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有些不耐的皱眉,翎云冷冷地回道:“与阁下关之事,何必多言?” “喂喂!林云,好不容易在异地碰见了,有必要这么冷漠吗?”小乞丐不爽地瘪嘴:“还是说连你也嫌我脏嫌我丑,嫌我站你身边拖你身价了?哼,枉我还那么客气的做东……” 听着这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翎云一怔,随即抬眼认真地看向小乞丐――脏兮兮的花脸下一双大眼灵动狡黠,脸上数深深浅浅的疮疤,却掩不了她那精致得动人心魄的五官。 那位传说中神秘失踪的贤王府夫人此时正穿着一件脏兮兮地乞丐服,蓬头垢面坐在他的身侧,咧着一张黑不溜秋的樱桃小嘴朝他一个劲儿的傻笑,“嘿嘿,不认识我啦?” 下一秒,翩翩贵公子性感双唇微张,石化在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七) 若琴:莫谦然奶娘的女儿,因为青梅竹马,所以和谦然一样善控制心术,在极门担任左使,是谦然的得力助手。同时,她也曾是莫谦然的正妃。但为了执行任务,莫谦然于两年前对外谎称她已病死,直接导致贤王正妃之位空悬至今。 她是个好姑娘,几近所有、不求回报地爱着谦然,同时还能够做到爱屋及乌地照顾沐挽云。可惜因为被言七七气走,现在下落不明。 第一章 意外相逢 <下> “对!是我。”挽云十分大方又是一个咧嘴笑,朝翎云露出那口依旧锃白光亮的牙,“你来这儿,也是想借道去九方国吗?” 神机妙算的伶俐少年难得样子有些呆,翎云硬着脖子,傻傻点头。 挽云干脆开门见山,“那,不如咱俩一起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啊!” “理由。”惊魂未定的翎云好像还一时法接受挽云这一身惊悚的打扮,望着她时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我有银票,你看!”挽云边说边大咧咧的在腰间捣鼓来捣鼓去,好半天又摸出几张卷成废纸状的百两银票,扯平了之后豪气十足的往桌上那么一拍:“爷可以保证你餐餐有酒顿顿有肉,还能多给你置几件衣衫……诶,你说你一直带着个面具我也没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还多亏了你天天穿这身衣服我经过口时才认出了你,这么一说你还是别换衣服的好……” 东躲西藏憋了十来天,好好一个淡定的姑娘被成功憋成了超级话篓子,嘴碎得不行。 “……还有呢?”翎云觉得这实在不算是个理由。 “有!”挽云举起的右手,理直气壮地道:“你伤了我的手,害我力保护自己,这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狼狈的样子,所以我不管,在我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前,我就赖着你!” 翎云摇首,“仅凭你的左手砍翻一群凶猛大汉,我想应该还是没问题?” 意思是,这个理由他觉得也不成立。 “我的左手也扭了。”挽云怏怏地甩着自己黑漆漆的爪子,“就是那次,你很牛叉地从空中俯冲下来接住我时――我的左手被你给扭了!你别这样望着我,是真的。你看,你伤了我的手,害我力保护自己,这才会落得现在这么个狼狈的样子,所以我不管,在我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前,我就赖着你……” 噪音制造机沐挽云今儿兴致非常的高,也不看对面人的脸色,自顾自叨叨絮絮念起来没完没了:“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些天真是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感觉,白天不出门夜里见人就躲,诶呀诶呀太痛苦了,我估摸着离开璎珞国可能就会好一些,没想到在边境今儿个居然遇上了你,诶呀诶呀我太高兴了……” “……”在挽云源源不断的废话下,翎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头有点疼。他抬眼,默默瞅瞅挽云的左手,再转脸望向挽云的右手,脸色白里隐约透着黑,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嘿!两位客官――菜来了!”店小二的突然出现,正好拯救了翎云。他大声吆喝着,一手捧一菜盘,走马观花地开始为两人上菜――扒鸡块儿、油泼肉、炒虾黄儿、熘蟹黄儿、佛手海参、炒芡子米、奶汤、卤斑鸠、海白米、烩腰丁儿、火烧茨菰、炸鹿尾儿、焖鱼头、拌皮渣儿…… 不余多时,菜以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挽云也不客气,操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菜塞满了嘴不说,碗里的都快堆不下了。 “你的手……”看她使着一双灵活的手以肉眼都难以捕捉清楚的超快移动速度拼命夹菜往嘴里塞,翎云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本想问“你的手不是挺好使的吗”,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变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向来脑子很好使的翎云,此时大脑运转却有些卡,他实在法将眼前这个话多到让人耳朵起茧、行为奔放不羁、饿死鬼一般吃个不停的女人,与那个宛如落天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玉雕般倔强冷清、曾经令自己一度心动的风挽云联系在一起。 看着她以有如杀人放火般凶猛的态势狼吞虎咽,翎云真的担心一世英名的三株之风挽云,今日会不会撑死于这张饭桌上? “看着干吗?你也吃啊!”挽云扒拉了几口饭,见翎云迟迟不动筷子,倒眉竖目,急了。 “……为什么离开贤王?脸怎么了?”思虑了半响,翎云还是问出了口。 “别提了,我这是被毁容了,夫君又要娶新王妃,我是个妒妇,忍受不了和别人共侍一夫,所以干脆自己把自己给休了。”咽下好大一口鸡腿,说谎不怕天打雷劈的挽云随口答道,随即一扭身又英勇地扑入了“战局”中。 微挑眉梢,翎云心里明知她是在说谎,却也没有拆穿。莫谦然的情深,他是看着眼里的,况且那日莫谦然已向他承诺,一定给她正王妃之位,历来重视承诺的莫谦然是决计不会故反悔的。 挽云面对翎云“你说慌不打草稿”的目光,继续坦然地往碗里夹菜――他偷了谦然的狴犴令,不也与她一样是被追缉的人么?有些话,不用说穿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至于璎珞国内哥哥的找寻,挽云已拜托了薛仁夫妇,薛仁夫妇的品性,她绝对信得过。 挽云已经计划好了,若是她在外能找着哥哥,那么她一定会带着哥哥去薛府登门道谢;若是找不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只能寄托与薛仁夫妇了……横算竖算,自己终究还会回璎珞国来。所以,她不愿伤感,不想矫情,只想将这些天饿空了的肚子好好填填。只有吃饱了饭,等会才有力气闯关逃跑。 关于闹得满城风雨的“寻儿媳”圣旨,虽然挽云专捡人少的地方躲,但奈璎珞皇家搞得实在太声势浩大,即便昼伏夜出,她也略有耳闻。想着边境的把守一定很严,却不料亲眼见了,规模人数竟然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壮观!正悲催郁闷着呢,老天开眼――让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沐挽云遇见了名公子林云! 林云是叫名公子来着……挽云叼着筷子用余光偷瞄一脸严肃的翎云,口中边嚼大脑边转,努力回想一梦十年中有关他的部分。 想啊想啊想,却越想越糊涂。 梦中风挽云许多跳空了的记忆,几乎都是关于林云的。他与风挽云究竟是如何认识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如何结仇的,这些沐挽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年前他们之间发生的那场血战,以及风挽云临死前一直念着他的名。 那气若游丝的一声声“名,名……”,字字泣血断肠,如今想来,仍旧令挽云觉得心里闷闷的,不是厌恶不是仇恨,只是说不出来的堵心。 沐挽云很清楚,风挽云的死,与林云脱不了关系。即便他不是真凶,也一定意间加剧了她的死亡……但令挽云意外的是,风挽云并不恨他,那苦涩掺夹奈的情感,是风挽云留给她的最后感触。 尽管有些没头没脑,可沐挽云笃定,风挽云对林云的情感肯定不一般。 犹记得,沐挽云第一次看见林云,那时的他明明带着莫谦然的假脸,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盈盈月光之下,透过莫谦然的脸依稀看到了他的影子。不过一眼,竟然能使她心脏绞痛,泪水不知不觉溢出了眼眶……当时她已怀疑,是不是风挽云的残留意识在作祟。 现在再联想起风挽云最后一次与名公子林云相见时,她忍着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故作轻松的与他对战,乍看之下招招狠绝致命,可细看又能瞧出式式杀机下暗藏玄机,就算是用九死一生形容也绝不夸张……这分明是风挽云想杀他,可却又始终有一丝犹豫的最好证明!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样纠葛的态度究竟是为何呢?挽云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林云,想从他身上找寻答案,瞄着瞄着又突然开始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八婆了?风挽云既然已经作古,自己若还想着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也忒不厚道了。 开始自我反省的沐挽云,甩甩脑袋决定不再想了。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既然她现在能够和林云冰释前嫌,就应该好好把握当下,和他和平共处,当普通朋友也不错啊。 朋友总比敌人来的强,比如,一个武功牛逼哄哄的朋友,就能名正言顺地帮自己通关逃离璎珞国诸如此类的…… 挽云又开始傻笑,筷子飞速地掠食往口里送,边吃边臆想着等会轻轻松松闯关的景象,眼睛不禁乐成了一条缝。 “你……是不是几天没吃东西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那个劲头,翎云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挽云一脸坦然,“为了躲避追捕,我化妆成了小叫花子,可身上全都是百两的大钞,很容易被别人盯上,所以一直都不敢用,诶呀!还好遇见你了,不然我真的会被自己这几张百两大钞给憋死!” “别说了。”望着她那触目惊心的恐怖吃相,翎云撑手抚额:“你还是专心吃你的饭……” “你也吃点啊!” “不用,谢谢。” “诶呀,跟我还讲什么客气!” “嘿!两位客官!菜又来了!” “哇!有我最喜欢吃的玉米松子诶,林云你也尝尝!” “不用,谢谢。” 这一餐饭挽云与翎云吃的格外的热闹,一个一心扑在菜上,另一个被前一个恐怖而疯狂的吃相唬的一愣一愣的,两个人都完全没注意到隔壁那桌的油头粉面哥跟排骨哥激情愤慨的言论。 “诶,你知道吗?”油头粉面哥喝的满脸通红,他抬手一把搂住排骨哥,“我昨个儿听我那个从苍山回来的远房表哥说,一月前,我们璎珞与轩辕,在我们苍山地界处大战一场,结果我们寡不敌众,输给了轩辕,进而割去了苍山以东的大片土地……” 排骨哥也喝的有点高了,一拍桌子就骂道,“怎么会寡不敌众!我们的汉王去哪了!那么英勇的一名大将!怎么可能会输?” “你是不知道啊……”油头粉面哥摇头晃脑的低声道:“前阵子幽州水患,据说连着下了好几天几夜的倾盆大雨啊,那场面那叫个惨哟!” “你别绕弯子,挑重点讲!”排骨哥不耐烦地打断油头粉面哥。 “我那个远房表哥可是苍山知府手下办事的,据说啊,因为幽州水患,皇帝命汉王秘密带一万大军回幽州救援,可谁知道如此机密的情报竟被敌军知道了,这才大军东下趁人之危啊!” “诶呀!他妈的轩辕真卑鄙!”排骨哥红着眼狠狠踹了几脚凳子,踹着踹着,醉醺醺地醉倒在桌上。 “哈哈哈,你他妈的酒量真差,哈哈哈哈哈哈……”油头粉面哥瞧他那副窝囊相,张嘴就笑!可惜自己笑着笑着,也开始觉得有些晕晕乎乎地,不多时,也醉倒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八) 黎若熙:天瀚大陆“三姝”之一,善巫术,舞姿之美惊艳天下,个性与长相都是绝对的御姐级别美人。 沈天浩:天瀚大陆首富,九方国人士,长相身型属于狂野派帅哥,与陈文瀚的“爷爷”是旧识,所以时时照应着陈文瀚。他为人正直,但是小毛病一堆,希望在后文中,会有读者喜欢上他。 第二章 从头开始 <上> 朦胧月影,似圆似缺。月光轻盈落下,将巍峨城门前那一层又一层严正以待的士兵们,照得如同波澜起伏的海面般壮观。 城门楼顶,有一个略显憔悴的面具男子,目光焦灼的看着苍州城内,食指不耐地扣击着身前城墙,发出“咄咄”的声响。 苍州知府陪着他站在苍州的至高点吹凉风,斜眼瞅瞅面具男子笔挺的背脊,硬着头皮上前劝道:“风厉大爷,您都守了两天了,再这样杵下去身子会累垮的!您也歇会!” “不成。”风厉眼里布满了血丝,可依旧有神地瞪得滚圆,猎豹般犀利地时刻捕捉着城门下的风吹草动:“夜黑风高,城门最不易守,我得看着。知府大人不必陪着,若想走,走便是。” 知府的心思被一眼拆穿,难免有些尴尬,他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贤王的心腹大员,最少也是个四品的侍卫,于礼于规矩他都得陪着,只得摇头:“不是我想走,而是我觉得这么多士兵把守,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啊!风厉大爷又何必这么亲力亲为呢?” “非也非也。”风厉很不认同地摇头:“若是高人想走,你加派再多的兵力也是摆看的,我还是自己盯着比较放心。” 何况王爷说了,要是青莲夫人在他们兄弟几个的眼皮下出了璎珞国界,那么他们哥几个不要回来了,给他滚出国去!什么时候找着人了再什么时候回府! 戚戚然叹口气,风厉撑大了眼皮继续查看城们附近是否有异常。 王爷真狠心,就这么把他培养多年的隐卫们踹到了各个边境出入口堵人,身边一个亲信都不留,这让他们怎么放得了心呢? “高人?”知府越听越糊涂,“照风厉大爷的意思,既然如此多的士兵们加在一起都法抵御一个高人,那么光凭风厉大爷一人恐怕也……” “这就是你不懂了,与高手过招我风厉不一定能讨不到好处,但是防范于未然却是我的强项。”风厉探指,随意点点距离城门前数百米处的一对醉酒兄弟,“瞧见没有,就比如那两人,一路歪歪斜斜地走,很像是要去城门斜口处的客栈,可是他们若是顺着斜口的方向趁人不备扭到那颗树下阴影里,再凭借轻功爬上树冠,那么他们就能不伤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翻出城门……待到那时你们再追,可就迟了!” 风厉的话音刚落,远处醉酒的一对兄弟步子稍稍一顿。 “是吗?”知府搓搓眼睛,想要看清风厉所指的那一对有可疑嫌疑的醉酒兄弟。 一高一矮皆穿着普通的粗麻衣,两人的脸都隐在夜里瞧不清楚。高的那个半个胸膛都压在矮的肩上,那醉步行的,螃蟹都走得比他们直! 知府语地撇嘴,腹诽道,这哪会是什么高人啊?风厉大爷真是草木皆兵…… 风厉却隐约捕捉到了两人的顿然,本是随意扫过的目光,立即变成了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对兄弟依旧歪歪扭扭相互扶着,哼哼唧唧地嘴里也不知道是在唱什么歌曲。仿佛刚才他们那一停顿从未存在过,一切只是风厉自己太过多心了。 “喂。”醉汉挽云扶着醉汉翎云的半个肩,顶着对面近万士兵射来的戒备目光,手肘不动声色地顶了顶他的肚子,“风厉的眼睛居然这么厉害,一眼就瞧出咱有问题,怎么办?还去不去树底下了?” “往左前方走,到‘何家豆腐’牌坊下去。”翎云用内力传音指挥着“方向盘”挽云,他歪着步子,头力地垂在挽云的耳侧,任发丝胡乱地飞舞,眯着醉眼,怎么看都是一个十足的醉汉。 风厉仍不放心,他俯身,认真地注意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虽也是朝着客栈的方向,但是离树的距离却一点一点地远了。看样子,似乎并不是想要闯关突城的人。 “诶呀,这会怎么还吐上了?”知府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两人扶着“何家豆腐”的店面,弯着身子相互搀扶着往墙根下呕吐,有些讥诮地看向风厉。 风厉听不出知府的阴阳怪气,他努嘴示意身边的士兵,“下去看看。” 士兵点头领命,返身迅速下了城门。 “准备好了吗?”翎云倚着挽云,嘴角微微上翘:“一,二,三……” 三名士兵刚下城门,正在与重重防守的士兵领队交涉,想从中间借个道直插过去,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何家豆腐”前那对相拥呕吐的兄弟突然唰地飞起,一改先前酣然地醉态,雷霆光电划过天际般迅猛,众人眼睛不过一眨,他们已经携手掠到了城门前! “糟了!” 风厉右眼猛地一跳,怒吼声还在知府的耳畔震动,人已经踩着城墙一跃而起,黑色光影在空中一划而过,想用身体围堵住这两人逃跑的方向。 “分开。”翎云不紧不慢松开半搂着挽云的手,“我去引开他,你改西北方向出城。” “好,我在九方国碑界处等你。”挽云没做多想,点点头便换了个方向。 “别想逃!”风厉见其中一人变换方向,立即脚尖一转跟上前去。 璎珞北境夜里极寒,瑟瑟的冷风刀割般划拉在风厉的脸上,又冰又干,可他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看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风厉越想越觉得这就是自家王爷的青莲夫人!想到自家王爷连日来的阴郁不眠,他体内迅速噌蹭地加了数把火,马力全开地朝前追去。 王爷!风厉一定将夫人给您带回府! 风厉心底暗暗立誓,可还没追出五步,身前突然又闪过一个影子! 风厉还没反应过来,唰!唰!唰!――那黑影又连着从三个方向陆续穿过他的身侧,看那架势似乎是想用极快的轻功身法混淆他的视线。 脚下已经是极快的速度,眼前又花里胡哨地闪过一道又一道黑影,风厉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达到目的的“黑影”翎云,眺目看着前方挽云即将融于黑夜的身影,放心笑笑,也不再多留,衣袖一甩风般离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见黑影莫名地又消失了,风厉怕是有埋伏,不敢轻敌,立即返头环顾四周,待他再正过头时,一直飞在风厉正前方的青莲夫人居然不见了! 完了。 心底轰隆砸下一颗巨石,风厉的脸色顿时死灰一片,险些分心撞上树去。 没想到一不留神居然中了他们的计! “刘知府!开城门!”再也不敢耽搁,风厉霍地转身,隔着数十米朝城门顶上的知府吼道:“点兵五千,追出去!立刻!现在!马上!” 第二章 从头开始 <中> “使不得使不得!”能不能装作没听见啊?知府哭丧着脸连连摆手:“半夜带兵进入他国国界,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若是惹了边境祸事,谁也担待不起啊!” “少废话!”风厉气得脸都涨红了,“王爷早已和九方皇帝通了气,最多能让卸甲五千士兵过境前行一百里!谁要你多管闲事地唧唧歪歪,快开城门给我追!”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用轻功跑一百里,他们过会一定在哪歇息,此时不追以后可就更难找了! 知府用脑子极快地权衡了一遍其中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info好看的小说) “还不快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知府大人提脚就踹身旁的士兵,“耳朵聋了没听见吗?快开城门跟着风厉大爷去追啊!” “是!”小士兵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爬下城门,奔向堵在城门口处已乱成一团的守城士兵连队。 璎珞九方交接处十里处,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田地,唯独一座方方正正的巨大石碑与它们极不搭调的矗立着,“九方”二字飒然其上,正是两国碑界。 夜里极寒,挽云抱着双臂试图用最小的接触面积迎接寒风的挑战。避免身子冻僵,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跺着脚,不断将热气哈在自己的衣领里,望眼欲穿看着璎珞国的方向。 已过了半柱香的时辰,怎么林云还没来? 挽云怕自己冻僵了身子,只得用手快速地摩擦双臂。尽管这样,还是法阻止她的身体一分分地冷下去,关节都冻得跟石头似的。担忧地皱起了眉,挽云心头一种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 难道为了掩护她,林云没能逃出来? ……要不要回去看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这个空档,远处前方传出细细的声响。她侧耳倾听,好半响才听出来,是鞋子摩挲草地的簌簌声。 挽云的眼睛立即一亮——他来了他来了! 她举着险些被冻僵的手,一声“林云”还没喊出口,又觉得前方的情形有些不对劲。不敢大意,挽云耐着性子等了等,再眯眼仔细一看,整个人立即僵在了原地。 水平线上,几乎同时跃出数个跳跃的火光!一群群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往她的方向行来。他们一路压低了火把,仔细地左看右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藏人的地方。看他们身上的配饰与打扮,分明就是卸了武器甲身的璎珞军! 挽云万万没想到璎珞军竟会压过国境前来追捕,一下慌了神——这一眼平穿的田地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再远点的可能还能会有藏身之处,但是她一走,林云不就找不着她了? 走,还是不走? 噼啪作响的火把,橘色火光幽幽着燃烧。(..info)士兵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摇曳在地上重重叠叠的人影,将挽云一步步逼到碑界之后。 她想逃,可就是迈不开脚。怕林云会找不着她,怕林云会在这里一直等她,怕…… 铺天盖地的畏惧害怕担忧统统一齐爆发,呼啸着扑腾着向挽云袭来,让她瞬间体味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孤独感。 当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立志翻遍四国找寻哥哥后,面对身后的大军压境,挽云突然听见自己内心咯噔一声响,就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整个人空落落的。 正因为意外重逢的喜悦,才使得分离时的孤寂越发清冷。 林云…… 死死掐着自己的衣角,挽云咬牙——走,现在必须得走!再不走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她返身,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因为右手被废,挽云只得将内力集中在左手上,飞快地在碑身上留下“我已走,你保重”六个狗爬大字。 待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挽云心中想着林云看到这个,自然不会在此处干等她了,多少也放宽了些心。高度紧绷的神经刚一放松,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四肢似乎有些沉,头也有些晕忽忽的,寒风瑟瑟里,她的身子被吹得时冷时热,两只脚也有些不听使唤,颤抖着站不稳身子。 糟了,不会是发烧了? 挽云早就察觉到自己有些不舒服,可之前她只当是风太大,吹得她脑门发热,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应该真的是发烧了…… 一手抚额,另一手扶住碑身,挽云的身子半靠了上去,急得都快哭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怎么偏偏现在生病!这样怎么跑得了啊…… 体内热与冷交叠,折磨得她头疼欲裂。挽云意识地咬破了唇角,腥甜的血味将昏昏沉沉的她刺激得浑身一震! 不,不行,不能被他们捉回去。挽云甩甩头,试图换来一份清醒,可眼前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行,不可以现在晕倒,求求你,爬都要给我爬到安全地带去!待到那时再晕也不迟……挽云晃了晃身子,整个人都有些混沌了。可即便如此,她还不是不忘使劲地掐着自己,心底默念不可以晕倒不可以晕倒…… 大军越逼越近,跳跃的火焰照亮了石碑上苍劲的“九方”二字。倚身碑后的挽云听着纷杂的脚步声,眼神一份份黯淡下去。 逃不掉了呢…… 她闭上眼,心底的执念彻底崩塌,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歪着脑袋声地倒下身去。 就在挽云身体即将落地的前一瞬,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看着她鲜血直流的唇角,抱着她滚烫的身躯,翎云有些仲怔。他低头,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石碑之上,由她亲手留下地惊天地泣鬼神的狂草,蹙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打头阵的士兵已经抵达了石碑,举着火把准备探头查看石碑之后是否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回过神来。轻移脚尖,翎云抱着挽云飞一般地疾速挪移……狂风将两人的发扬起,黑绸般华丽的展开,分不清你的还是我的。那个士兵甚至连他们的背影都没瞧见,便被甩开了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九) 言七七:极门上任门主的女儿,与莫谦然同为青梅竹马,担任极门右使。曾一度迷恋莫谦然,然而却被他一次次拒之门外。当遇见轩辕翎云之后,春心萌动,毅然带领极门右部叛变。 此女心思诡秘,心狠手辣,偏偏最会演戏,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毒女子。现在翎云身边任何的女性生物(沐挽云除外)都可能会是言七七,请广大读者们提高警惕,谨防上当受骗。 第二章 从头开始<下> 翎云的掌心紧紧贴着挽云的身躯,她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裳,直接传递到他的掌心,不正常的热浪,不由令翎云再一次皱起了眉头。.info 她发烧了,而且很严重,必须马上就医。 他眺目四望,奈九方国与璎珞国界处甚是荒凉,估计一时半会还找不着大夫,只得默默再次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心底盘算着,照这个脚程,天将明时应该能到达汝城了…… 月色清亮,广阔平原之上,一对男女彼此相依,以冲天之势,携手奔向命运的彼端。 滚滚红尘,终是湮灭不了天注定的缘分。即便重新来过,他们依旧能够重新相遇。.info 天际之上,月老笑举红绳,摇头轻叹:是命,是运,是他们生生世世斩不断的羁绊……笑过之后又奈捋须:靠,这么多的红绳都缠在一起,真是有够纠结的! 一抹晨曦挣扎着跃出地平线,不知谁家的鸡鸣声高亢而宏亮,催促着人们早早起床,开始忙忙碌碌新的一天。 汝城是九方国治下的一个城,虽不富饶,可百姓也能衣食忧。天才蒙蒙亮,汝城西北小巷的一家四合院里,已是热闹比。 灶台旁趴着一个约莫九岁的小女孩,皮肤黝黑,两只眼睛却亮亮的。她双手搭在灶上,随时准备接过素衣女子手里的锅铲,脆生生地道:“柳儿姐姐,早膳我来做,你昨晚睡得迟,现在再去睡会。” 被称做柳儿的姑娘莞尔一笑,约莫二十的模样,长相清美,一双不算很大的眼睛氤氲着薄薄的水汽,不管何时看到她,都透着几分楚楚可怜,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怜爱之情。 柳儿伸手,在小女孩的额头出轻了一下:“你个小鬼机灵,去给莺儿妹妹帮忙喂些米糊。” 莺儿是一个弃婴,应该还不到一岁,正是最难照顾的时候,每天夜里折腾得柳儿睡也睡不好,白天还得围着她忙活着个不停,可辛苦了。 “好,我去照顾妹妹。” 小燕为能够帮得上柳儿姐姐的忙而高兴,赶忙一蹦一跳跑出灶房,待行至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着在烟气中忙活的柳儿姐姐,看着她起了薄茧的白皙手指灵巧地握着锅铲,看着她被柴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看着看着,眼圈有些红了。 “柳儿姐姐,你瘦了。”话刚出口,小燕的眼眶更红了,“翎云哥哥若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也会很心疼的,你实在太辛苦了……” 一听到翎云的名字,柳儿的手不禁一顿,脸也红了红,“他哪里会心疼我呢。”话意是否定的,语气却带着尽娇羞。 小燕看柳儿姐姐害羞了,也识趣的捂了嘴,偷笑着转身离去。就算是她这个黄毛丫头,也看得出柳儿姐姐喜欢翎云哥哥。一回想起他们站在一起时,那比登对的模样,小燕心底就像喝了蜜般的甜。 在他们所有的孩子心里,翎云哥哥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不仅模样俊朗得宛如仙人,他那正直的品性、高深莫测的武功更是令他们深深折服。 而他们所有的孩子心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配得上翎云哥哥的女人,只有柳儿姐姐!虽然柳儿姐姐不及翎云哥哥好看,但她的相貌也是不错的,再加上性格温柔,对他们的照顾简直微不至,更令他们加深了希望翎云哥哥与柳儿姐姐在一起的心愿。 这个四合院是翎云哥哥买下的,里面住的全是被抛弃街头的孩子。除了九岁的小燕和不满一岁的莺儿,还有七岁的弟弟小鹰,十三岁的哥哥展鹏。他们都是分别在几年前被翎云哥哥从街头捡回的家可归的孩子,因为再也没了亲人,他们四人将彼此视为嫡生兄妹,潜意识里也将翎云哥哥视作了父亲的角色。 翎云哥哥很忙,鲜少能来看他们,以前他是花银子直接请了个沈妈照顾他们。自从一年前翎云哥哥将柳儿姐姐从地方恶霸的手底救回后,她便自愿留了下来,代替沈妈担任起了照顾他们四人的母亲角色。她任劳任怨,日日操劳忙碌,他们兄妹四人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翎云哥哥都半年没来了,他一定不知道柳儿姐姐有多辛苦!小燕小鹰展鹏三人愤愤不平,人小鬼大地聚在一起背地嘀咕了许久,最后一致决定,等到翎云哥哥下次回来,一定要堵住他问个明白,他究竟何时迎娶柳儿姐姐!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小燕沐浴在阳光下,心情没由来的好。她站在院子里,恣意地伸了个大大懒腰,刚想抬脚踏入房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燕。” 听着耳侧宛如天籁般的男音,小燕的身子一僵,还没有回过身去看,泪水已淌了下来。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她绝对没有听错,是他们日日夜夜期盼的翎云哥哥的声音! “翎云哥哥!”小燕胡乱的抹了把眼泪,翻身就要扑到他的怀里。 见小燕不由分说地扑来,翎云赶忙一侧身,歉意看着扑了个空险些摔倒的女孩,语气焦灼地道:“抱歉,小燕,能不能麻烦你去把汝城最好的大夫请来,现在就去,跟他说银子不是问题,速度越快越好。” 小燕瞠目结舌地看着翎云哥哥抱着一个满脸疮疤的陌生女子冲进了屋子,不禁傻在了原地。 在她的记忆中,翎云哥哥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一尘不染的淡蓝衣衫高贵又不失雅致,曾几何时像今日这般狼狈?满头淋漓大汗不说,粗布麻衣被晨露沾湿一片,衣摆处甚至还有黄泥! 那个女子是谁?为何翎云哥哥会这么着急? 小燕的小脑袋瓜子不停地转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怔――难道,翎云哥哥喜欢那个姐姐? 失去过父爱母爱的孩子对情感最为敏感,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变故,都能让他们感到惶惶不安。 不会的!小燕试图说服自己,翎云哥哥一定不会看上这个丑姐姐的,柳儿姐姐可比她美多了,翎云哥哥没理由不喜欢柳儿姐姐的!丑姐姐肯定和我们一样,是翎云哥哥从街上捡回的可怜人儿。 如此一想,小燕一颗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返头,看着灶房里烟雾腾腾的方向,蒙蒙烟气笼罩了那个秀丽娇小的身影。 翎云哥哥回来的事还是先不告诉柳儿姐姐,等她自己发现,应该会觉得更惊喜…… 小燕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也不再计较翎云哥哥“背叛”柳儿姐姐的事,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出门请大夫。 第三章 柳儿 <上> 此时天色尚早,屋内没有点灯,依旧黑黢黢的。 床上躺着一个七岁的男孩,傻兮兮地张着嘴睡得正酣。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润可爱的小女婴。 小女婴倒是醒着,可她却不哭不闹,乖乖地由着哥哥抱在怀里。一双水晶般的润泽眸子眨啊眨的,好奇地看着翎云跨着大步进屋,俯身将挽云轻轻放置在床上,又拉过被子将她紧紧裹住。 那头的小鹰故被夺去了半个被子,梦中还在风雅地赏荷呢,唰地一下又梦到自个落到了冰凉的水里,顿时冷得他直哆嗦。 “哇——哇——”莺儿大抵是怕哥哥着凉,好端端地,突然张嘴大哭起来。 “莺儿乖。”翎云反手一捞,将放声啼哭的女婴抱到了自己怀里。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抱的手法有些生疏,显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乖,乖,不哭啊……”翎云柔声劝着怀里的女婴,“姐姐病了,需要休息。乖,莺儿不哭……” 也不知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还是被他那双熠熠的棕眸吸引,莺儿的啼哭声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蹭了蹭身子,在翎云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子睡着,心满意足地朝他露出自己仅有的三颗牙齿,憨然而笑。 小鹰先是听到了自己妹妹毁神灭佛的恐怖哭声,之后又隐约听见了屋里有男人的声音,尽管睡得正迷糊,也突生了一分警觉,挣扎着瞪开了惺忪睡眼。 看了第一眼,小鹰有些茫然,是在做梦吗?他摇摇脑袋,用手狠狠地揉了揉眼。当再次打开眼帘时,眼前倚立的仍是他。 “翎云哥哥!” 当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小鹰猛地从一下被子里跳起,也不管翎云怀里还抱着个妹妹,光着脚就往他身上扑。 这些个孩子,怎么见人就喜欢用扑的啊?翎云奈浅笑。 “翎云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的啊?这次能住多久呢?你还答应这次回来教我武功呢,你可不能骗我啊!”小鹰一个劲地往翎云怀里拱,一点都不害臊地跟自家妹妹抢占宝贵空间。 莺儿小嘴一嘟,立即不高兴了,一脚凌空就往哥哥的鼻子上招呼。别看她身子小小的,力气却挺大,蹬得小鹰鼻子火辣辣地疼,只得捂着鼻子后退。这一退可就直接退到了床边,小鹰也没多想,屁股一蹲顺势就坐下。 “诶……”翎云忙出声制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小鹰一坐下,隐约觉得屁股下好像有什么,硬硬细细的,有点像骨头。他低下头,待看清自己身后躺着一个脸上满是疮疤的女子后,唰地一下起身来,小脸都紫了,也顾不上可能再被妹妹踹一脚,逼着眼就往翎云怀里扑,“翎云哥哥,有鬼、有鬼啊!” “不要胡说,这是风姐姐。”翎云低声呵斥道。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将莺儿放至小鹰的手中,“风姐姐病了,你带莺儿去外面玩。” 屋外有匆匆的脚步声,步履轻盈,声音甜美,“小鹰,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柳儿双手捧着装粥的大碗,急急朝屋内走去。 听着屋外吴侬软语的女声,翎云怔了怔,迎着晨曦缓缓转过身去。 屋外秋景明媚,一个窈窕的身影娉婷而来,身着粗布素衣,却丝毫不减她的柔美。柳儿抬脸,一只脚还没跨进门槛,目光却恰好撞上一双琉璃珠子般的棕眸,她的身子顿时一僵,手中瓷碗应声落地。 哐蹚一声,摔个粉碎。 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柳儿的眼眶盈满了泪水,颤声摇头,“是你吗?” “柳姑娘。”翎云颔首,朝她微微点头,“孩子们,有劳你的照顾。” “你终于回来了,我……”她倚着门板,娇柔得像一颗扶柳,脸颊腻着绯红,忸怩地开口道:“我……” 我等你,等得好苦。 美人诉情,翎云恍若未见,只是启口道,“柳姑娘,能否麻烦你帮我的朋友换身干净的衣服?” 柳儿错愕地抬头,面对她一个女儿家最是柔软的心思,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想他的朋友?她有些不甘,可转念一想,又怕翎云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便也勉强笑了笑,柔柔问道:“你的朋友在哪?” 翎云侧了侧身子,示意床上躺着的就是。 顺着他的目光,柳儿轻提裙角步入房门,步态优美而娇柔,像极了随风轻摆的叶。待在床边站定后,她探头,静静看着床上昏迷的挽云,目光久久地落在她满是星星点点疤痕的脸上,神情半是骇然半是同情,轻叹口气,悠悠道:“你们先出去,我来帮这位姑娘换衣服。” “有劳柳姑娘。”翎云也不再多留,揽着小鹰的肩便步出了房门,小鹰极机灵,出门时还不忘地将门带上。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除了紧阖的木缝隙中泄出了一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柳儿立在黑暗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双雾水朦胧的眸子眨也不眨,直愣愣地望向挽云。 过了好一阵,她仿佛才回过神来,却不去衣橱取衣衫,径直挪动脚步往床边行去,一扭身坐于挽云身旁。 房间里静谧得迫人,依稀只能听见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柳儿面色宁静,她伸手,拨开挽云的袖看向她的手臂,须臾,又换了一只手。 待完全看清楚后,柳儿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婉婉笑着起身,这才去衣橱里取衣衫。 大夫看完病走后,已接近辰时。柳儿热情提出要去药铺帮忙抓药,却多了个心眼,将孩子们全留在了家里。 翎云坐在挽云身旁,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他有些疲惫,靠着墙浅浅入睡。 用轻功行了一夜,纵是再强的高手,也是吃不消的。 在书院读书的大哥展鹏,当听说翎云哥哥回来了,也匆匆跟先生告了假,跐溜一下窜回了家中。三个大孩子见翎云哥哥睡了,立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里还不忘抱着个小的,鬼鬼祟祟地摸了出去开大会。 会议的中心内容,自然逃不开如何逼翎云哥哥早日娶柳儿姐姐。 孩子们还太小,并不懂得什么叫爱,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很般配,理应在一起,于是便也理直气壮地参合了进来。三个孩子,头碰头地在四合院的天井旁围成一圈,神情激动地讨论得不亦乐乎。 屋内,一缕的阳光斜斜撒入,耀亮了漫天飞舞的细尘,轻柔地落在挽云的枕边。离阳光仅一寸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那要破茧的蝶,挣扎着想要打开双眼。 头,好重好疼…… 挽云缓缓地打开双眼,这里是…… 她转眼,安静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简单的布置,可处处透着温馨,虽然她一贯不喜欢陌生的环境,可这里却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相反,还有股遥远的家的味道…… 几乎是同时,心有灵犀般,翎云倏地一下睁开眼,直接撞上了挽云探究的目光。 “好些了吗?”他探身,认真观察起她的脸色,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淡地。 “……”挽云不答,只是直直地看着翎云,一双眸子黑曜石般灼灼闪耀,沉沉浮浮地飘着几缕难以捕捉的情绪。 翎云知晓她有疑问,可他也不问,只是迎上她的目光,眼中丝丝的血红却出卖了他的疲惫。 挽云看他这幅模样,也多多少少猜到了点昨晚之后发生的情况。她错开交缠的目光,转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昨夜一直就在附近的,对不对?” 一直看着她像个傻子一般地站在那等他,却迟迟不愿出现。 翎云完全没有料到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竟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透过挽云的脸,仿佛穿过时光飘向了遥远的百里之外,看到了昨夜里那个傻傻等着石碑之后的孤单少女。 她瑟缩着身子,迎着寒风不停地踏着脚,搓着手,哈着气,冷的浑身颤抖。纵是她再强大,可那一刻的她,也如同一个楚楚可怜的孤弱少女。眼睛倔强地望着东南方向,面对浩荡地大军压境,脸上只余绝望。 “其实你昨夜也在石碑附近,一直看着我等你,却迟迟不愿现身。”挽云冷冷地笑,一字一句地慢慢地道。她没再看他,只是将被子拢了脸,侧过身子蜷成一团。 翎云也错开了眼,半响,垂目静静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spn 答疑解惑篇(十) 天瀚大陆介绍: 天瀚大陆分四国:璎珞、轩辕、九方、北宫。 璎珞国位于板块右下,上接九方左接轩辕,另外两面临海。 北宫国位于板块左上,是个善巫蛊的国度,亦是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国家。 第三章 柳儿 <中> 背对着翎云,挽云用最温暖的姿势,等待那个最寒冷的答案。 翎云也错开了眼,半响,垂目静静道,“是。” “好,很好。”没有怒目相视,没有暴喝而起,只是凄然一笑。笑过之后,挽云平静的道:“我明白了……你尽管放心,我也不会赖着你,等我烧退了,立刻就走。” 顿了顿,又淡淡道:“麻烦你请个大夫帮我看看,钱我会双倍给你。若是嫌麻烦不想管也没关系,不用客气,直接丢我在大街上,自然会有见钱眼开的人,谢谢。” 她很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也很难得语气如此淡漠。说罢,挽云不再理翎云,保持背对他的姿势,闭上眼,安静的睡了。 翎云双手拢于袖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却始终没有一句辩解。 他的苦衷,要他如何说的出口? 带挽云出境,实属奈之举。凭她那股子韧劲,即便自己不带她,她杀得天翻地覆也是一定要冲出境的,他知晓。 想到这,翎云不禁觉得有些失笑。他们总共只见过四面,为何自己对她竟会了解至此? 凭……感觉? 他愣了愣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逾矩。躺在自己身前的,是贤王的夫人,是莫谦然心心念念要明媒正娶的王妃,他不该,也不可以再多想一分。 论如何,挽云他决不能带在自己身边。除了伦理道德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轩辕翎云此生任何人都不欠,唯一亏欠过的,只有一个――莫谦然。 父辈母辈恩怨,其实并不能迁怒于下一代。可母亲欠莫谦然的,翎云却甘愿承担。 若非如此,轩辕翎云何苦千里迢迢赶往璎珞替莫谦然解围?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的他,何苦还要不惜用阴招设计夺走莫谦然的狴犴令? 有野心是好事。但若野心膨胀得太大了,甚至超出了你自身所能背负的重量,那么总有一天,莫谦然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赔进去! 这些话,句句真言,可莫谦然未必听得进去。.info[]他深陷皇族恩怨已深,现在正处于势力与权力疾速猛增的阶段。就像是在行山路,他眼前看到的只有直插云霄的通天大道,却看不到云雾缭绕的最顶端,多跨一步,就是悬崖。 爬行了那么久,不登天,岂会善罢甘休?可若执意孤行,势必会从悬崖上摔落,最终换来的只有粉身碎骨! 待到了那个时候再叫莫谦然收手,根本不可能。 奈之下,翎云只好采取最直接的方式制止:你要扩张?好,那么我就压制。 天下之令,我夺;璎珞国土,我削! 翎云心清如水,此举关利益,只为挫挫莫谦然的锐气,好让他从此铭记:天下善运筹帷幄之人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莫以为自己年少功高,便视天下人。 至于挽云…… 翎云抬眼,琉璃眸子目光淡淡,轻落于她的背影,嘴角笑意有些苦涩。 有的人,错过一刻,便是终生。既然缘,那么他绝不会强取豪夺。 于情,于理,都不会。 昨夜的犹豫不决,虽有些妇人之仁,可翎云不后悔。 挽云这般个性鲜明的女子,你越用强权捆绑,她越反抗。若是莫谦然真的爱她,应该用真情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的回去。一味强求的,不是爱,是自己的私心。 还好他昨夜始终放心不下,隐在她的身侧,想陪她一直等到放弃为止。不然,病倒的她一定会被强行带回贤王府。 低若未闻的一声轻叹,翎云轻轻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门。 待她身体恢复后,愿去哪,便随她去哪。如风一般的女子,本就不该拴在任何人的身边…… 察觉到某人走了,挽云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她平躺过身子,望着房梁柱子发呆。往日神采奕奕的眼,此刻蒙着一层黯然。 睡?……这叫她如何睡得着? 头疼欲裂,身上时冷时热,天知道彪悍比的风挽云,身体一到她的手里,怎么会变得如此弱不禁风。 其实潜意识,挽云也明白还有另一个原因,但就是不愿承认。 头是疼,可比不上她此刻鼻腔的酸涨感,来得更难受。 在昨晚晕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林云飞掠而来的身影,那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好人,他不懂得拒绝,也不忍心一走了之,是自己理取闹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挽云知道。待病好之后,她就会走,一天都不多呆。 翻了个身,挽云惘然地闭上眼,咬唇不语。 她什么都想得通,什么都看得透。可是为何,鼻子还是酸酸的呢…… 巳时刚过,柳儿便捧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到了四合院。 翎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不知何时他已褪去了粗布麻衣的外裳,一袭淡蓝依旧雅致而不失华贵。 四个孩子围坐在他的身周,听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四国风俗趣闻,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的。秋日朗朗下,孩子们笑颜如花灿烂,仿佛是点缀在他身周的一圈光晕,愈发衬托出他俊朗出尘的风姿。柳儿扶着门,不禁看呆了。 孩子们听到动静,知道是柳儿姐姐回来了,再回头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个个不禁都捂嘴偷笑,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脚底抹油。 “啊啊啊!对了,我还得回私塾呢!这么久不回去,先生会要骂人的。柳儿姐姐,今晚我会回来睡,记得准备我的晚膳啊!”一个跑了。 “啊啊啊!柳儿姐姐,我跟小虎子约了踢藤球,走了啊!”又一个跑了。 “啊啊啊!柳儿姐姐,我带莺儿去门逛逛,今儿个天气可真好,呵呵呵呵……”最后一个大的讪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小的也跑了。 前一刻还热闹着的小院子,转眼只剩下翎云和柳儿两人。 翎云长叹一口气,半是羡慕地对柳儿道:“看来孩子们都很依赖你,开口闭口都是柳儿姐姐,居然没一个记得我。” “是啊,街坊领居们都唤我柳儿,他们听多了,也从姐姐改口到柳儿姐姐了。”柳儿前言不搭后语地笑着,回身关上了大门。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大家都叫我柳儿,你何必对我如此客气? “是吗?”迎着灿烂日晖,翎云勾了勾嘴角,笑意融融:“柳姑娘人好,自然人缘也很好。”话音刚落,三米之外的他居然一瞬间移动到了柳儿的身前,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药材。 “药我来煎,柳姑娘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 他的手不小心触上她的手,柳儿的脸立即涨红,“诶诶,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她坚持着要从翎云手里取回药材,名正言顺地反手又去拉他的手。 翎云微微一错,回身认真的看着她,一双琉璃眸子丝毫不逊色于日光璀璨。 “我不在时,柳姑娘日日劳累。今日我回来,哪能再让柳姑娘操劳?”说罢,也不再跟她纠缠,大步迈向灶房。 “可是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懂得如何煎药?还是我来。”柳儿不肯让步,抬脚便跟了上去。 进了灶房后,柳儿看着翎云熟练地堆柴、生火、捡药材洗净,不禁有些愕然,半响,摇头感叹道:“我只知道你武功非凡,不知道你居然连灶房之事都精通……” 天瀚大陆以武为尊,且男女地位极其不平等。就算是一对贫苦的夫妻,丈夫一生也不见得会踏进几次灶房。可他一个雍容贵公子,不仅丝毫不介意这些,为了自己,居然还愿挽着袖子亲自煎药! 柳儿的脸愈发红了,小手紧紧卷着衣角,垂目娇嗔道:“翎云大哥,你真好。” 这般温柔与出众并重的男子,叫她如何不倾慕? 翎云没有什么表情,他蹲在柴前认真扇火,淡淡道:“因为师门严厉,小时候经常受伤,父母几乎不在身边,所以在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自己包扎和煎药。” 他说得很轻巧,那些曾经的伤痛孤独只用了一句“小时候经常受伤”一代而过。可表面风华的背后,曾经受过的苦痛,又有谁人可知? 柳儿也和普通世人一样,将那句话的重心落在了“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自己包扎和煎药”上。她莞尔,轻声走过去,优美地蹲在他身旁,双臂撑颊地朝他笑:“真不愧是翎云大哥,从小便聪明绝顶,我小时候连火都不会生呢。” 翎云也陪着笑笑,可是心思明显不在这里。又过了一会,他突然道:“可否麻烦姑娘去集市上采买些材料,难得回来一次,今日便由我下厨。” “早就听孩子们说过,你的厨艺比馆子里的一流厨师还要好,看来今日我是有口福了。”柳儿笑着打趣到,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翎云俊帅的侧脸,看了半天,才恍然惊觉到自己失态了,赶忙红着脸站起,忸怩问道:“不知翎云大哥要做些什么菜,需要些什么食材?” “你瞧着好的,买了便是。”翎云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俨然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那好,我先去了。”柳儿柔声道,转身娉婷离去。 待她袅袅婷婷行至灶房门口,预备抬脚跨门槛时,翎云突然转头叫住了她:“柳姑娘!” 柳儿有如春叶般柔美的身躯以一个极诱人的姿势定格,须臾,笑着回过头,问:“翎云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翎云对上她雾水朦胧的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琉璃眸子竟也带着笑意,“劳烦柳姑娘特别买一些松子和玉米。” “松子和玉米?……你要做松子玉米?”柳儿眨了眨眼,转念一想也是,没准孩子们会爱吃这个。 灶房那头,埋头认真煎药地翎云低低哼了声,便算作是回答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堆柴火,堂而皇之的开始走神。 是啊,松子玉米……若没记错,那日在酒家相遇,某人说了,她最爱吃的菜就是松子玉米…… 第三章 柳儿 <下> 到了午膳的点儿,三个孩子跟约好了似的,齐齐出现在了大院门口。(..info好看的小说)小燕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却不门,只是借着门缝朝里打量。 “小弟,你说少了我们,他们会亲近一些吗?” 小鹰怀里抱着莺儿,左逗右逗的正起劲儿,随口答道:“那是自然,大哥说了,翎云哥哥和柳儿姐姐那么登对,总会天雷勾地火,最后如胶似漆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天雷勾地火,但知道如胶似漆是什么意思就够了。孩子们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什么漆什么火?” 柳儿提着竹篮,在他们身后盈盈笑着,语气却略带不满:“你们几个小家伙还记得回家呢?以前天天念叨着翎云哥哥,现在好不容易他回来了,你们怎么又一个个都往外头跑呢?” 小鹰很没义气的瞅了眼姐姐,接着低头继续逗妹妹玩。 小燕则是瞪大了眼,她万万没有料到柳儿姐姐居然也跟他们一样出了门,急得直跺脚:“柳儿姐姐你也怎么出门了?我们是特意避开,好让你们俩独处啊!” 一听到“独处”二字,柳儿脸不自然的腾起了绯红,但碍于姑娘家的娇羞,只得口是心非的责备道:“胡闹!”心中却不免偷笑,翎云大哥这次回来,比起以前那谦和有礼、却淡漠疏远的性子,现今明显多了几分融融的笑意。不仅热情替她拎东西,还体贴她平日操劳,义反顾地替她下厨…… 也许,他也渐渐对自己生出了好感,所以这才会…… 小燕则真以为柳儿姐姐怪自己多事,一腔热情全撞了墙,闷闷地嘟起了嘴,伸手便去门。 刚抬脚踏进院子,一扭头,三人都呆了。 挽云端着药碗,背对着他们坐在天井边,似乎是在小口小口的喝药。她黑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在太阳的照射下生出淡金的一层光晕。(..info好看的小说)秋风盈舞间,黑发飒飒飘起,半遮半掩里,是那女子最为柔美的纤腰,精致的弧度不得不让人惊叹造物之美。一袭水蓝烟笼群穿在她的身上,虽只是一个背影,却让所有人呼吸不由地一滞。 这件衣衫柳儿穿时尤显娇柔,穿在她身上却是淡雅脱俗的气质。乍一看,竟和风轻云淡的翎云有几分神似! 而在那屋顶之上,翎云端坐一方,琉璃眸子看似飘忽,实则凝在挽云的背上,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平日里甚是机警的人,竟连他们回来都没有注意到。 一幕,两人,整个画面如此静谧,又带着一丝美轮美奂的哀伤。仿佛天各一方的一对恋人,那么远,又那么近。 “翎云大哥。” 柳儿怔怔地看着屋顶之上宛如天人般的翎云,心猛烈一揪。 她自负美貌,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他人羡艳的目光中。即便是万花丛中过的当地富首见了她,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痴醉模样,于是更令柳儿深信自己的魅力边。 可如今,一个女子的背影,却让她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这个女子,这个女子…… 挽云听到身后有声音,便转了头去看。当瞧到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自己时,她也不由愣了愣。 “恩……这个……”挽云很快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朝他们笑笑,“请问,这是你们的家吗?” 那两个稍大点的孩子见她转过头来,之前盯着她的眼睛立即跳开,一个咬嘴唇一个揪手指,两人都低下头似乎一副不敢看她的模样。 挽云有些茫然,想了想,又突然反应过来。容貌尽毁,一定是吓着他们了……她低下头,捧着药碗背过身去,“抱歉,贸然打扰你们了,等我喝完这碗药马上就走。” “风姑娘。” 屋顶上的淡蓝身影突然飘摇而下,稳稳立于挽云身前三尺之处。他颔首望向波澜不惊的她,声音仍是淡淡的,“若是风姑娘信得过我,便随我去一趟都城天州,可好?” “天州?”挽云抬眼,静静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药碗,“为什么我要跟你去?” 那句“你不是不愿与我同行吗?”却没有说出口。 翎云也不做多解释,只道:“信与不信,全凭你决定。总之,我不会害你。” “翎云大哥!”柳儿提着竹篮快步行来,一扭身子挡在了两人之间,“你才回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孩子们都很想你,你就多留两天。” “呜呜呜呜呜……”小燕一听翎云又要走,跟以前一样屁股一蹲就开始原地哭嚎。小鹰抱着莺儿,也是一脸的泫然若泣:“翎云哥哥,你答应了这次回来教我武功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事出有因,我去一趟天州就回。”翎云也觉得有些歉意。以往为了让孩子们懂得一诺千金,对孩子们他还从不曾有过食言。但是这次,他却有不得不为之事。 “算了。”挽云摇头,“他们这么舍不得你,你就多留几天。” 翎云一僵,反问:“那你呢?” “我?”挽云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撒谎,“反正我也要去都城,就先你一步走。你以后若有什么事,直接到都城来找我就是。” 她确实是打算去都城。 要找哥哥,自然得往繁华的地方跑。若是运气好认识了像薛仁一般实力雄厚心眼又好的人,她还能厚着脸皮也拜托他们帮点忙。 但是,她却没再打算见翎云。 昨夜之事历历在目,那种被嫌弃的同时还被怜悯的滋味,挽云不想,也不愿再重复一次。 是时候该醒醒了,你如此惧畏孤单,宁愿捧着自己赤诚的心,去求那朝夕的热闹。可等热闹散尽,换来的又是什么?只有潮浪铺天盖更深的孤独。 这样昙花一现的温暖,你要吗? 不,她宁可一直孤单。 挽云的眼神默然,清澈的眸子迅速翻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哀伤。 对于林云,这个身份不明行踪诡异的男子,挽云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每一种情感都那么细致微妙,不知不觉中已在她的心房布下了细细密密的网。 她并不了解他,可是她能做到全然的信任他。她不喜欢陌生人,可是她却愿意贸贸然地上前与他搭话。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距离,是她法给予莫谦然的。 莫谦然爱她护她宠她,她知道。可是,她还是法说服自己,尝试着走近他。 而林云,自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便一直是个特例。 他伤她,她不恨他;他救她,她也不会感激他。所有正常人应该具备的情感,到了她这里,全变了。 也许,这就是促使挽云想走近林云的原因。只是现在的她,已不想再去坚持。 “我随你一同去。”翎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你昏迷时大夫来看了,说你的手需要好好调养,身子骨也很虚,这一路,还是让我送你去。” “翎云大哥……”柳儿急了,伸手就去拉翎云的衣袖,一双雾水氤氲的眸子显得楚楚可怜,“不要这么快就走,好不好?” 她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切只是为了他!现在她甚至还没和他说几句像样的话,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 翎云不答,只是看着挽云。 挽云面上冷清,心底却是犹豫不决。林云的一番话触动了她的担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若在半路上出了什么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林云绝不会害她,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林云之前不愿与她同行,现在却又执意要与她去一趟天州? 天州城内,究竟有什么? 漫长的考虑之后,挽云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原因。林云,我再信你一次。 璎珞国,九月初七,金銮大殿内呈上一封自晋王封地发来的丧报:九月初三,晋王因郁郁寡欢,饮酒过度而意外猝死,现尸首已发往泉都。 璎珞皇帝接到密报,目光久久地落在“晋王”、“薨”上,历来强势的一个人,此刻也生出了几分沧桑,黄袍之下,紧握的拳微微颤抖。 九月十二,晋王棺椁抵到泉都城门,由贤王陪同,一路送于皇陵。 为昭显兄弟情深,下葬那日,贤王特命人从府内搬来黄金珠宝华服器具数,统统随着晋王一同埋入黄土。如同事实的真相一般,它们,永重见天日的机会。 狴犴令守护家族,璎珞乔氏,绝后。 璎珞皇后中年丧子,疯。 而贤王献金一事,以极快的速度疯传四国。如此大手笔,既令街头百姓津津乐道,亦博得了满朝臣子的赞赏。 晋王曾经的旧部下知晓现在大势已去,放眼朝权,御前皇子仅贤王一人尔,遂皆放低了身姿,明里暗里的向贤王示好。 而此次晋王的逝去,似乎也给贤王带来了很大的触动。他一改往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性子,渐渐开始步入朝堂,名正言顺地接手了哥哥曾经的事务,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誓,愿为父皇分忧,愿为璎珞百姓分忧。 至此,璎珞朝堂之上,举世双之美名,唯赞一人尔。 九月十八,贤王在赣县视察民情,身后突现一黑衣带面具之人。一旁侍卫视若未见,任他单膝跪在贤王身后,低低禀报着什么。 他的话刚说完,贤王的脸冷了又冷,久久的沉默后,突然勾起嘴角,凄凄地笑道:“还真让你逃了去……” 顿了顿,淡淡的失落一隐而逝,贤王又恢复了往日的熠熠风采,负手而立,他笑意冷冽:“在九方加派人马,给本王仔细的搜。顺便替本王转告风厉,若是一日寻不到她,他就一日别想踏回璎珞!” 第四章 诡异棋局 <上> 翎云与挽云本是打算当天下午就启程的,奈小燕实在闹得厉害,眼睛本就不大,现在哭得跟核桃似的。 挽云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她瞧着柳儿也不太情愿,小鹰小燕都不开心,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和翎云提出住上三天再走。 翎云是个淡漠的性子,听了后只是点头。 在亡命逃跑之后能享受一把悠哉游哉,实属人生一大幸事。 挽云显然也很乐意享受这样的悠闲,脸上的笑容多多少少回来了一些。心情愉快了,喝过翎云煎的药后,烧也很快的退了下来。 孩子们似乎还是法正视挽云的容貌,每当撞上她时,总是下意识的低头,嘟嘟喃喃地喊声“风姐姐”,便逃也似的溜了。柳儿姑娘倒不避讳挽云,遇见了总是笑脸盈盈的,只是眼里的阴霾之色重了些,还故意将铜镜摆在房中显眼的位置,好像生怕挽云不知道自己与她的容貌差距一般。 可这些,挽云都不太在乎。今后不知还有多少风雨飘摇的日子,眼下的宁静,恐怕以后再难有机会享受。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珍惜此刻。 水蓝烟笼群随风微漾,挽云坐在天井边。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拂面的风与温暖的秋阳汇聚,仿佛像一只巨大的手温柔的轻抚,能一点点的安定下她惶惶不安的心。 怀中的莺儿不安分的扭扭身子,依依呀呀地还不会说话,只知道龇着三颗仅有的牙冲着挽云傻笑。几个孩子里,唯独莺儿最小,还不懂世事,所以并不畏惧她,还总是张着小小的双臂,哼哼唧唧地求她抱抱。 挽云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新奇之余又有些手足措。她抬手小心翼翼地轻拍着她的身体,一双眼睛却不老实,时不时地往院子南边瞄。 暖暖秋阳下,翎云正在教导小鹰武功,先从最基本的一招一式开始教起,却并不要求他反复地练,只要小鹰学会了这个动作,翎云便开始教下一个。(..info好看的小说)看这架势,似乎翎云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干脆打算采用填鸭式的方法,先叫小鹰熟悉每一个动作,今后再自己慢慢琢磨其中的奥义。 挽云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翎云的武功显然并非普通门派,虽然教的仅是一套最基本的功法,可这套功法路数奇特,出其不意,每招每式轻盈而不失力量,恣意潇洒又沉稳厚重,与她们逍遥殿功法的灵动飘然有几分相似,可力道与速度却更胜一筹! 不知不觉中,挽云的目光完全被他们引了去,她一手抱着莺儿,另一手却小幅度地上下翻动,模拟着他们的动作,完全沉醉于武学之中,心底不断琢磨着,该如何将两种功法取长结合,以达到力均万敌又轻盈飘逸……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本在纠正小鹰动作的翎云倏地回过头来,双目如光精准射向她的方向,挽云翻动的手掌立即僵在了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一停,挽云才突然想起,似乎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家武功只得传于自家弟子,若是让外人偷学了去,那便是倾尽一派之人,也必须将其五马分尸的惨烈下场! 心底暗道不好,挽云赶忙撤了那只手,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 翎云的眼眸在她的手上落了落,又在她低垂的脸上瞟了瞟,突然淡淡道:“逍遥殿武功偏阴,本派武功偏阳,只可融会贯通,不可依样画葫芦地硬搬,不然很容易导致真气混乱。”说完,他又扭过头去,继续教导小鹰招式。 他这是什么意思? 挽云的身子更僵硬了一分,本以为翎云会铺天盖地一顿骂,谁料他居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又似警告又似提醒。 知道翎云的厉害,挽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她规规矩矩地坐着,眯上眼开始假寐,脑子却没休息,将方才的招式与自家的功夫用各种方式模拟融合,一遍又一遍的试着,想象得不亦乐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凤舞苍穹前加这个起势,应该能使攻击的速度加快……诶,加这一招好像也不错…… …… 话说,为什么胸口有点痒痒的…… 茫然地睁开眼,朝下定睛一看,挽云立即大囧。 莺儿小姐整个扑到了她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其中一半,面部表情似乎对这个尺寸颇为不满,勉勉强强地张嘴,准备一口咬上—— “不行!” 挽云历来反应神速,在小嘴即将合拢的瞬间以手挡之,顺便将粉嘟嘟的小脸挪开出,语重心长的低头教育道:“这个姐姐没有,你若是饿了,给你去拿米糊啊……” 委屈地抽抽鼻子,莺儿才不管她说什么呢,见自己目的没达到,小眼一瞪,蓄势又要扑上来。挽云不敢大意,瞅着她扑上来的时机,随时准备予以拒。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边正忙活着的翎云好似再次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欲朝挽云这边看…… “哇——”石破天惊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挽云黑着个脸,单手提着莺儿,朝那边眺目的两人道,“我带她去找柳儿。”说着,抬脚就往内屋走去。 “她是饿了,交给我。”翎云浅浅一笑,那笑里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在琉璃珠子里一转,又极快消失,就这个空档,人已到了她的身前。 他张臂,俯身,似是一个魅惑的邀请。挽云嗅着鼻尖淡淡龙诞香,眼前那一方渐渐压下的黑影,令她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抬腿就想后退,只是人还没动,手中的重量却突然没了。 越压越下的阴影顷刻消逝,方才俯身的浅蓝身影怀抱莺儿已转背离去,边走边对看热闹的小鹰道:“若还有没记住的,问风姐姐。” 挽云嘴角抽搐,他怎么知道我全部记住了? 走了几步,又听他用更低的声音对怀中莺儿哄道:“乖,不哭,姐姐没有啊……” 挽云这回连抽嘴角的力气都没了。 汝城市集里,柳儿倾身在菜摊前挑挑选选。 她的贤惠勤劳,是仍谁也否定不了的。特别自翎云回来之后,为了展示自己的贤良,柳儿更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每天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在翎云面前晃来晃去的忙活。 虽然翎云大哥依旧对自己有些疏离,可柳儿坚信,滴水石穿,更何况人心?像他们这般相配的男女,身后又有孩子们的支持,最后一定会终成眷属…… 想着这些,柳儿笑得更娇媚了。她这一笑,伸手欲接银子那位仁兄可就闪了神,眼睛眨也不眨地,好像痴了一般。柳儿意识到面前这位店老板是看她看到失了魂,也羞怯地垂着脸,将银子轻轻放入他的手心,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 好不容易买齐了自己拿手菜肴需要的材料,在一堆女子羡慕男子垂涎的目光中,柳儿婀娜多姿向四合院的方向行去。 走着走着,柳儿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天气如此爽朗宜人,换了往日,街巷肯定熙熙攘攘挤满了出游的人……可今日,为何街巷里空一人?! 思及至此,柳儿立即惊恐地张目四望,可惜此时反应,已是迟了一步。 “柳儿姑娘,别来恙啊。”悠悠语调,似是拉长了的铁丝,带着凌烈杀气缓缓逼近。 “是你!” 柳儿捂着嘴,眼神刚撞上来人,立即转开,抬脚就想走。 “诶,姑娘留步。” 来人身影一动,已截住了她的后路,顺势抬手挥了挥。 下一秒,一群带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水泄不通地将她和这人围在中间。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玉,面具下的眼齐齐射出阴狠决然的光芒,却只看着柳儿一人,凶狠得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柳儿几时见过这阵势?表面想故作平静,可双腿已经微微发颤。 “我都照你的做了,也告诉你结果了!你,你还想干嘛?” “我?”青纱半遮面的女子邪魅一笑,伸手抚向柳儿吓得灰白的脸,“我来,是想帮你啊……” “那个女子不是林荌荌,不是翎云大哥的未婚妻!”柳儿骇得一把打开她的手,仓惶向后退了一步,“她身上的肌肤如玉,根本没有什么毒虫咬过的痕迹!既然不是林荌荌,我还需要你帮我什么?” “美人啊,你错了。”女子叹息着摇头,甩袖间将柳儿又拉回了自己身侧。她妖娆地笑着,倾身贴上柳儿的耳畔。 “我开始也以为在他身边的会是林荌荌,可没料到,竟是一个比她更棘手的人物……如果我不帮你,这个女子一定会抢了你的翎云大哥,待到那时你再后悔,我可不会耐着性子听你哭。” “你胡说!”柳儿猛地一偏头,对眼前女子怒目而视,“那是个丑女,丑到孩子们都不敢正眼去看!翎云大哥怎么会喜欢她?” “愚蠢的女人。”青纱掩面的女子讥讽地摇摇头,突然一把将她甩开,“跟你这样不开窍的女人说话,我都嫌浪费时间!” 柳儿身体娇弱,被她一便直接倒在了地上,四周的黑衣人退的退躲的躲,谁也没打算扶她一把。 “你若后悔了,可以随时来北正街刘记当铺找我。”青纱掩面女子俯身,朝跌坐在地的柳儿妩媚一笑,尔后转身悠然离去。 四面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跃上墙头,转瞬消失得一干二净。唯独那位青纱掩面女子,仍不紧不慢地走着。行了几步后,她似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对柳儿柔媚地眨眨眼,“若是此事你告诉了第二个人,那么,小心你那美丽的脸……” 柳儿被她凉意彻骨的眼神冻得全身颤抖,待她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儿,不知何时已消失的影踪。 第四章 诡异棋局 <中> 九方国的气候,较之温热潮湿的璎珞国,更加舒爽宜人。眼下正值金秋,清风灿阳里,别有一番醉人滋味。 四合大院里,七岁男孩时不时地拍手鼓掌,嘻嘻笑着,“风姐姐上啊!翎云哥哥加油!” 挽云微微而笑,右手背在身后,半躬的身型闪电般跃至翎云身前,水蓝裙摆绽放如花,一刻也不停歇地竖指直插翎云的双眼! 她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声飒飒,震得四面空气都动了动。两截指头宛如晶莹白玉,橘色真气熊熊外放,竟是奔往翎云的门面而去! 小鹰吓得立刻噤了声,绞着十指拼命摇头! 翎云亦右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悠悠笑意,不紧不慢地执掌一隔――掌心放出的纯白真气与挽云的橘色真气相撞,电光火石间两人触电般开,急急连步后退。 战局只停顿了一秒,几乎是同时,两人昂首对视间足尖踩地,又同时跃身而上,顷刻再次战到了一起! 淡蓝水蓝交叠缠绕,在那不断重复的你进我退你守我攻中,他们宛如生生不休的风与沙,轻盈如风又犀利万均的身法,看到一旁小鹰目瞪口呆,只觉眼花缭乱。 五招,十招,二十招…… “不打了不打了!” 小鹰害怕地捂上眼睛,却又从微张的指缝里偷偷看两人,大叫着哀求:“翎云哥哥,风姐姐,我看够了看够了,你们……求你们别再打了!” 开始他还看得很起劲,可渐渐两人越打越凶,动作也越来越快,快到他根本法辨别谁出招谁破招,只能从尖利刺耳的滚滚风声中听出,他们式式狠绝,再打下去,只怕真的会打出人命来! 两人一怔,下意识停手,抬眼望向对方。他一双琉璃眸子熠熠,对上她的清澈眼瞳,一瞬的仲怔后,两人浅浅而笑。.info 只是短短一瞥,两人同时罢手,于半空中翻身而下,轻落于地。 挽云笑着收势,转头对瑟缩在墙角、现在仍不敢直视他们的男孩道:“小鹰,我问你,方才你说记不住的那招,现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小鹰点头如捣蒜,别说记住,现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一直是方才风姐姐对翎云哥哥锁喉那一招,想忘都难! 答完话后,小鹰这才隐隐察觉四周风声停了,又怯怯地从指缝中偷瞄,见风姐姐翎云哥哥真的不打了,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拍着胸口喃喃:“你们两个真吓死我了……” 左胸之下,小鹰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可是他不得不感叹,翎云哥哥与风姐姐的对战,真的好精彩! 正咂舌回味着,小鹰脑中疾速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当年的自己也会一招半式…… 小鹰闭眼,听着大脑里嗡嗡炸响,在天旋地转的痛苦里,突然开始声哭泣。 若是爹爹和娘,也像翎云哥哥和风姐姐一样强大…… 那么,那么…… 小小的孩子泪珠还未落下,又被他飞快地用袖擦去,小脸皱成一团,还未翅展开的眉目间,满是他这么年龄不改拥有的坚韧和强忍。(..info无弹窗广告) 谁人夺去了他脸上天真灿烂的笑容?让一个七岁孩童呆呆而立,望向西北的双眼,恨意彻骨。 北宫戎狗! 他是从铮铮铁蹄下、森森杀气、滚滚红浆里爬出并存活下的孩子!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北宫戎人一刀切喉!自己的母亲被戎人蹂躏! 他不能哭!他要学会世间最强大的武功,长大之后端坐战马,挥舞着战刀,将北宫戎人之地一举踏平! 挽云见小鹰好端端的不知怎么红了眼,有些担心地凑上前:“小鹰,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鹰蒙蒙回过神来,抬头对挽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返身往屋内冲去,声音略带哭后的沙哑:“我渴了,进屋喝水。” 挽云蹙眉,不解地望着孤零零离去的小小背影,返头问翎云:“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也许是想起了伤心事。”翎云淡淡道:“这里的孩子,身世都很坎坷,比不了寻常人家的孩子。” 挽云心中一直有疑问,现下目睹了小鹰反常的举动,更是被激得好奇心上窜,也没做多想,脱口便问:“你为什么收养这些孩子?” 她不会天真到认为他拥有一副怜悯世人的慈悲心怀,正如一句老话:江湖不相信眼泪,也容不了太多人性的温暖。 翎云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似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本可不答,但是对上她清澈见底的眼,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心事在她面前,掩藏只是徒然。 抑或是,自己根本不想对她隐瞒? 半响,他侧过身去,背对着挽云,低若未闻的一声叹。 “因为,我欠下了数血债。” 琉璃眸子隐隐黯然,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淡淡地,写在他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却又巍巍如山重。 挽云的心,随着他余音里的一抹伤痛,细细地颤了颤。 翎云仰首遥望西南方。云卷云舒处,斜阳辉辉,天地一片光明,却驱不走他心底最深处的漆黑如墨。那些如影随形的不堪记忆,斑驳了他的眼压下了他的头,历来风轻云淡的男子,此刻力垂首,双拳紧握。 “而此行璎珞,这双手又沾染了多少鲜血?恐怕连数也数不清……” 他为了母亲还债,殊不知为了这债,他又重新背负上多少人命? 难道那些辜的百姓就不是命吗?那些被淹没在洪水下的百姓难道就应该去死吗? 不是! 他不是神,他只是肉胎凡人,自然心有偏袒。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莫谦然,选择将幽州万千百姓生生布于滔天洪水之下…… 而这滔天之罪,他又该如何偿还? 挽云始料未及,他的初衷竟会是如此哀默的答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安静聆听那声融在残阳微风里的悠悠长叹,突觉这个风轻云淡的男子远不如他表面那般刚强。他不是孔不入万能的神,他是个人,普普通通的人…… 胸膛里像是关了一直不安分的小鸟,突上突下不停地闹腾,挽云几次想启口,可又几次生生地将转到嘴边的话头咽下。 多嘴?还是不多嘴? 她终究还是太心软,久久的沉默后,挽云深吸一口气,叹道:“人生苦短,何不抬头向前看?” 翎云侧首,低低一声询问的“嗯?” “你瞧。”挽云上前,扳过翎云的身子,伸手指向东边天空,“你若回头,只有越暗越黑的夜。” 又带他转过身子,遥指西边天际,“你若抬头,阳光就在眼前。” 挽云平稳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翎云,“有些过往的罪孽,你背负着不肯放,并不代表你能被恕去罪责,正如你若放下,也并不代表你已遗忘……人不是生来带罪,可谁又一生罪?” 她抬手覆上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之下,他微凉的手背。 “记住该记住的错,忘记该忘记的罪。林云,你是人,不是神。”她摇首,“背负罪孽活一辈子,不是善,是愚。” 她的掌心,带着微烫的暖意,从他的手背,顺着奔流蜿蜒的血脉,一直捂到心口。 不知哪来的风,轻轻吹开了紧闭心房。换得彼时,一波池水荡漾。 翎云颔首,默默看着纤细十指之下,覆盖的那支沾染过数鲜血的手,琉璃双眼一点一点的朦胧…… 久久的凝视后,他突然翻手握住她的手! 挽云一惊,短促地“啊”了一声,又立即闭上自己的嘴。 她知道现在的林云需要安慰需要温暖,她也并不反感这样的触碰,只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她又天生太过警备,被吓着了而已。 翎云一愣,眸底翻过点点黯然,须臾,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挽云急着解释,却换来翎云微微一笑制止。他负手而立,转首望向西方余晖,悠悠道:“我正仰头,向着太阳。” 在你的指引下。 “碰――” 身后有什么撞上门板的声音。 两人都是反应极快之人,声音刚落,已霍然回首望向声源处――竟是柳儿苍白着脸背倚门板! 她发髻凌乱,珍珠钗子歪歪地斜挂在耳边,衣衫倒穿得整齐,只是袖子和裙角处沾上了街边黄土。柳儿右手挽着菜篮,疾速喘息使得胸口深深起伏,一双氤氲水雾的眸子冷冽,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们。 “柳姑娘?”挽云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移步就要上前去扶。 “走开!” 柳儿暴戾地一把甩开挽云的手,换得一旁翎云峰眉淡蹙。 “说清楚。”她一反平时的娇媚柔美,眼神惶急中蕴着熊熊的愤怒!宛如着了火的刀锋一般锋锐,“说清楚,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干什么!” 第一句“干什么”语气平静,第二句“干什么”则急剧上扬,带着浓烈的审问意味,咄咄气势直逼向挽云! 第四章 诡异棋局 <下> 现在的柳儿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二人方才执手相望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颗慢载期待的心,生生被那时翎云眼里柔柔的光芒撕成数块! 昨日,他明明还替自己接过沉重的药材,明明还温柔地替她下厨、煎药……为何今日会突然转向了这个丑丫头? 还以为昨日他对她,是倾之温柔的开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还满心喜悦地夜里睡不着,殊不知到头来竟是自作多情!当唾手可得的幸福突然被掳去,柳儿根本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从未对她有过这样的眼神……哪怕一分的柔情也没有。 挽云缘故受了柳儿一顿吼,心中暗叹这一幕也太狗血了点。柳儿早不来玩不来,偏偏两人手一握她就出现了。现在她正当气头上,论自己再怎么解释,她断然是听不进去的。 顶着柳儿妒火烈烈的目光,挽云干脆挪步至天井边,坐下,支颊,望天。 要她矫情地含泪地跟柳儿拼命对喊“不!你误会我们了!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听我解释啊!”,那挽云宁可现在出门买一块豆腐直接撞死。 连这样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不问缘由就歇斯底里的闹,恕她直言,这样的恋情迟早得崩!晚崩还不如早崩呢…… ……等等! 呈望天状的挽云猛然间回过神来。 刚才被柳儿那一嗓子喊蒙了,现在才想起不对劲,难道林云和柳儿姑娘是一对!? 她急忙抬眼去瞅林云,心头隐隐有怒火,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怎么,满布疮疤的一张脸瞬间涨得丹血般红通――你有女朋友怎么不早点说!搞得我为了安慰你还主动去拍你的手!最可耻的是你丫居然还不躲! 屋檐下翎云一副关痛痒的模样,他身体欣长,此时面容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耀在光里,既没有被“捉奸”的尴尬,也没有被污蔑的气愤,望向柳儿的目光平和。 “柳姑娘,我有一事想问。” 柳儿怒目而视,不接话。 翎云也不管,悠悠又道:“昨日买药材回大院的路上,敢问柳姑娘可有接触旁人?” “没有!”柳儿想也未想就一口否认。 “姑娘再好好想想。”翎云也不急,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提示她:“或者,姑娘去的那家药店,给你拿药的可是往常的老板?”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昨天的药材有问题?你怀疑我要害她?”柳儿的嘴都快气歪了,抬手直指自己鼻尖,又指指天井边一脸茫然的挽云,“你怀疑我,堂堂柳沁儿,要去害她那样一个丑八怪?” 井边端坐的挽云身子一僵。 纵是再隐忍的人,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丑八怪,心底也免不了刺痛一番……只是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一个整日忙着照顾孩子处理家务的女子,自己又何必和她太过计较?挽云摇头笑笑,也没有发火。 可是她能忍,并不代表别人就能忍。翎云朗眉深深蹙起,字字置地落如千钧:“柳姑娘,请慎言。” 哼。 柳儿笑了,在自己的笑声中彻底怒了! 这就是男人,朝三暮四的男人!满口谎言的男人! 睁着眼睛说瞎话,那般模样难道还不丑?居然疑心自己要害她?还拐弯抹角地提什么药店的老板,半路上的可疑人,哪来的可疑人?她回来的路上…… 不。 脑中晃过青纱半掩面的妖媚女子,隔着三丈之地盈盈笑望自己。 柳儿瞳孔倏地张大,冷汗顿时沾湿后襟。 她昨天回来前,在路上曾遇见过那个青纱蒙面的姑娘! 可是,她并没有接触过自己手中的药材啊……柳儿疑虑,低头仔细又回想了一道,更加肯定她不曾染指自己手中的药材。.info 那么之后呢? 之后她拐过两条街,直接回了四合大院,才刚一进门,翎云大哥便取过了药材…… 等会! 柳儿眉梢一跳――昨日翎云大哥之所以亲自选材清洗煎熬,事事亲力亲为……原来是他担心药材有异,要亲自动手才肯放心! 一阵头晕目眩后,柳儿的脸又白了白,咬牙抬眼。亏她还春心萌动,以为君心温柔,殊不知他竟是怀疑自己! 柳儿狠狠地看着翎云,一张娇柔的脸被心底愤怒驱使得狰狞可怖――轩辕翎云,你好狠! 世间最不可轻视的,是女子对男子由爱生恨的心。当自己一腔柔情付诸东流,负心人终究不顾而去,那些碎在风中的自信尊严,恐怕再难以拼凑出那些曾经温柔贤惠的女子。 女人爆发的愤怒,远比男人想象得还要恐怖! 好,好,好! 嘴角划过狠绝的笑意,柳儿斜眼看了看挽云,将手中菜篮狠狠地掷在地上,碎的碎烂的烂,落了一地。她看也不看,只是转头,最后深深看了眼翎云,随即转身离去。 一年的辛劳,我蹉跎青春站在原地等你,可又换来的是什么? 轩辕翎云,你不要我,是你有眼珠! 我等着,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北正街,刘氏当铺。 这家当铺已有些年头,细细算来,九方刚建国时便已存在。整整三百年的风霜雨雪,它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唯独没有换招牌,生意也是不愠不火。 柳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当铺,苍白着脸猛拍木桌,像是胸口憋着一口气没吐出,张嘴连喝三声“我要见那个姑娘!” 此时模样,全然失了平日里娴淑。还好店里客人,不然定被她吓跑了去。 店家一瞧是她,立马殷勤上前,端茶倒水还引她上座,“姑娘稍等,我家主子马上就到。” “你家主子?”柳儿立即戒备地看着他,“你家主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虽不是有钱人家出生,却也懂得一般的奴仆称呼未出阁的女子为小姐,称出阁的女子为夫人,主子是哪门子的称呼? 店家是个圆滑人,便也乐呵呵地跟她打马虎眼:“待到我家主子到了,姑娘自会明白。”说毕,便躬身退下,一直退到那方木栅栏后,打着算盘忙对账去了。 禅香袅袅里,一人踏着春水漾动般的步子,从当铺后院缓缓行来。 “柳姑娘。” 言七七仍旧是青纱半掩面,扬手拂开珠帘,穿身进入当铺大堂。看柳儿这幅狼狈的模样,言七七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虽瞧不起柳儿的泼悍行风,明里也没多说,只是行至柳儿身侧,妖娆着身子坐下。 “柳姑娘,如今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你说,你想怎么做。”柳儿不跟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在对翎云打什么主意?又对我打什么主意?” 言七七瞥了眼满脸正色的柳儿,掩袖扑哧一笑,语气却是明嘲暗讽:“柳姑娘真爱说笑,我能对你打什么主意?” “你爱说不说!” 柳儿脾气上来了,转首狠狠瞪了言七七一眼。她今天本就受尽了气,哪还愿坐在这里添堵?起身就想走。 “站住!” 言七七穿堂一声喝,那边柳儿步子立即颤了颤。 “你还想不想嫁轩辕翎云了?”言七七抛出致命一击,端坐木椅闲闲等待小鱼上钩。 可惜这条小鱼虽蠢,却还不至于太蠢,森森一哼道:“这岂是我想嫁便能随便嫁的?正如他心里如何想,也不是我要改变就能改变的!” “错!” 言七七挥手一拍桌子,沉闷地声响里柳儿又退了几步,已是背抵着木栅栏处可退,惶恐万分地看着她。 “姑娘当真说对了。”言七七妖媚地勾起唇角,淡棕眸子漾着森凉与诡秘,“轩辕翎云的婚事,还真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 柳儿一愣,“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可知轩辕翎云的身家背景?”言七七紧凝着柳儿的眸子。 柳儿老老实实的摇头。 瞧翎云大哥俊朗非凡的模样,再加上他嫡仙的气质,虽没见过身上有太多值钱的配饰,可柳儿笃定,他应该是出自一大户人家。 不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哪来这般仪表堂堂? 言七七的眸子闪过一丝轻蔑,又立即被自己掩了去,问:“那姑娘可曾听说,轩辕国?” 柳儿愣了愣,点点头。 幼时好像听爹爹说起,是有这么一个国家,位于九方国西南方位,国土肥沃江河穿境,文风盛行且盛产精致手工艺品,是片富饶的土地。 言七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抛出最后一个惊雷:“那你可知,轩辕国的皇姓,正是轩辕?” 柳儿先摇摇头,想了想,再点点头,又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张嘴瞠目顿在了那里。 轩辕国……皇姓……轩辕? ……轩辕翎云! “没错。”言七七笑着起身,将全身僵硬的柳儿拉回了座位,拍着她的手心娇媚而笑:“轩辕翎云,正是轩辕国的皇族血脉。” 第五章 那么近,这么远 <上> “……他……我……”柳儿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激动得有些语伦次:“他……真的……” “如假包换。(..info无弹窗广告)”言七七不耐烦地点头,这个女人的愚钝与知,简直就在挑战她的底限。 “那我,就更不可能和他……”柳儿狠狠地咬着下唇,心底抽过一丝一丝清晰的痛。 方才,柳儿只觉得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丑女。待丑女问题解决了,他们自然还有可能在一起……而现在,小小的缝隙居然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是皇族,自己不过一介平头百姓,顶多只是有些姿色,可纵观天下美人如云,她凭什么飞上枝头做凤凰? “这点你不必担心。”言七七似乎能看透柳儿的心思,她抬手轻柔地抚着柳儿的手背,一根根葱白般晶莹剔透的手指缓缓滑过细腻的肌肤。 “轩辕翎云的母亲,是绝对不会接受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丑姑娘……至于你,我可以帮你重新安排一个新的身世背景,一个配的上王公贵族的高贵出身。” “真的?”柳儿惊喜地反手抓住她,眸光闪着异彩,“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能帮我?” “那是自然。”言七七眨眨眼,“只是……” “只是什么?”柳儿心花怒放,见她压低了声音,自己也压低声音凑上前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劈开沉寂的空气,倏地锁上柳儿白皙的脖颈。 一掐,一拧。 只听“咔”的一声。 不知哪里传来的嘶气声,轻若飘絮,却也使得沉寂的空气荡了荡。 随即柳儿脖子一歪,瞪着秋水蒙蒙的眸子。 言七七收回手,对身旁瞪大了眼、到死前那一刻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柳儿,森冷一笑。.info[] “只是……作为报答,你的脸皮归我了。” 当铺的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掩上。身型瘦小的店家躬身一旁,皱着眉头,看自家主子亲自挽袖上阵,用特质工具,缓缓而又细致地将柳儿姑娘的脸皮慢慢揭下。 店家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住,“主子为何改变初衷?那轩辕翎云和风挽云都是警惕性极高的人,用这样头脑简单的女子做为您的傀儡工具,隔空操纵将他们个个击破岂不更好?何苦亲自上阵,这要是被发现……” 言七七冷笑一声,手下的活计依然未停,“这个女子太过愚钝,性子又急莽,若想用她,总有一天会坏事。” “可是……” “不必再说。”言七七竖掌,示意店家退下。 一片死寂笼罩着大厅,言七七看着地上冰冷的柳儿,抚在她发际的手,忽然风抖了抖。 都是同病相连之人,都是面对爱而不得…… 只不过,她言七七更加不择手段! 林荌荌算什么?风挽云又算什么? 是,明处她扳不倒她们,可暗处手段谁能多得过她? 黑暗中,言七七单手覆上柳儿瞪张的眼,缓缓将它们合上。须臾,低低一声长叹。 “当我说,我可助你与他门当户对时,你若问的不是‘你真的能帮我’,而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也许,我还会留你一条命。” “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斜阳即将没入延绵山脉,昏暗天际里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却打不破四合大院子的寂静。 自从柳儿摔门而去后,挽云和翎云就陷入了长久的对峙。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试图打破此时的寂静。 挽云还在生气,生林云的气!本不是多大的事,可她就是气不过!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任她去拉他的手?一想起那幕,两只交叠的手,如此近,还带着点舒心的暖意,挽云颊上立即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靠!除了自己老哥,她沐挽云几时主动摸过男人? 话说那时她的脑袋是烧坏了吗?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矜持的事? 不知何故脸颊又红上了几分,挽云抱着脑袋风中凌乱。 苍天啊,名声不保啊,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亲,一不小心挑拨了人家情侣关系是会遭天谴的啊…… 那边翎云不知何时翻上了屋顶。他一向喜爱高远开阔处,人站得高,视野与胸襟自然也会被广博蓝天苍茫大地所洗涤。 他敛袖端坐,迎着爽朗的秋风,目光悠悠却不老实,时不时瞄瞄天井旁抱头抽风的挽云。 她似乎,有点不高兴? 不懂女人心的翎云压根没往挽云所想的方向想,皱眉苦苦思索了一会,得出结论。 也许是柳沁儿那句“丑八怪”伤了她的心。 也是,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哪个女子不爱美?尤其是像她那般,本就美得恍若仙子的女人…… 夕阳西下,转眼已是黄昏时,屋外秋风越刮越大。 屋顶翎云一个纵身而下,不偏不倚立在挽云身前。 “进屋。”他淡淡道,“天黑了,夜凉。” “我不冷。”挽云还嘴硬,偏过头不看他,“既然知道夜里凉,你还不去找你家柳姑娘。” 话刚出口,她立即后悔得想咬自己舌头。这话怎么说的?搞得好像她在吃醋一样! 为了避免被误会,挽云赶忙启口修正:“我的意思是,柳姑娘身子单薄容易生病,你若是心疼她,就赶紧把她找回来。” 翎云静静地看着挽云,看了两秒后,摇头,“不心疼。” 挽云险些被他噎得吐血!再瞪眼认真看他,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刻转过头去,用自己的后脑勺对他表达强烈的鄙视。 什么人呐! 头刚偏过去,却听他又道:“昨日还在发烧,吹久了不好。” 昨日发烧? 挽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句所指的人是自己。 绵绵秋风中,不知哪里忽然软了软。又像是一滴水落于一池静谧中央,那泛起的圈圈涟漪,声慢慢晕开去…… 可惜某人的感动还没持续一秒,就被更汹涌的怒气冲了去。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男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挽云扑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不就是有点误会导致吵架拌个嘴吗?柳儿日日操劳这个家,你作为男人不仅不道歉不哄她,甚至还不管她,未免也太过份了!” 这不是她生气的重点! 重点是他居然明目张胆的跟她调情! 当然,挽云不会没皮没脸的把这个也说出来。 虽然林云论肢体还是语言都完美到没有任何越矩的地方,可她就是觉得他在故意逗自己。从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到他的气息,每一寸一尺一呼一吸中都在故意逗她! 不然,为何自己的脸会这么红?心跳快到这么不规律? 挽云自欺欺人地将所有责任全丢给了辜的翎云。靠!丫肯定是老手!以不动之势达动之效,欲擒故纵的手法简直高超到令人发指! 更何况,这个时候不关心自己女人反倒关心起她来,难道不是调情的最好证据吗? 翎云仍静静地看着她,从她一脸温情开始,再到她突然恼怒,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此时天色已暗,他一双琉璃珠子却依旧透亮,闪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寒风瑟瑟的夜里一盏昏黄却温暖的油灯。 半响,他道:“你在生气。” 被正中红心地踩到了痛处,挽云眉毛跳了跳,随即故作平静地冷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生气?” 翎云默然,隔了一会,突然道:“好。” “啊?”挽云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 翎云淡淡看着她,“进屋,风大,带孩子们先用晚膳,不用等。” 与话唠挽云不同,淡漠性子的翎云,嘴里挤出的字向来少得可怜,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的那种。 “诶诶!” 挽云刚想伸手,翎云已一跃而起,轻巧越过墙头,一身淡蓝顷刻融于黑夜里。 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挽云后知后觉地想,他刚才那个“好”,是不是在回答自己先前所说的那句“你去找柳儿”? …… 仅是片刻,天边残阳终于落尽,山峦之上,天幕一片漆黑。 风轻卷过,拂起挽云如绸的黑丝。她仍站在原地,隐约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不是呼吸不畅,只是闷闷地而已。 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 细细碎碎的,若隐若现的,还有一点点……酸酸的…… 诶呀诶呀! 挽云敲敲脑袋,瞎想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她故作轻巧地转身,哼着歌做欢乐状,迈步向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后,却又顿住了脚步。 屋门大开,三个大孩子抱着一个小婴孩,四人静静地立在风中,一双双明火般灼亮的眼眸,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挽云被他们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事吗?” “风姐姐。”最大的展鹏突然开口,他上前一步,“我们想和你谈谈。” 第五章 那么近,这么远 <中> 柳儿不知何故失,竟足掉下了水! 幸好一个好心的船家路过,二话不说将她拉上了岸,柳儿这才捡回了一条命。(..info好看的小说) 天色微暗,船家处收留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柳儿浑身湿透地坐在河堤上。这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天都黑透了,柳儿仍是抱着身子坐在河堤岸边,一副家可归的模样。 船家几次路过,瞧着她可怜,给她递了馒头,还帮她生起了火。只是论船家问她什么,柳儿都一概不理,只是低头捧着个冷馒头怔怔发呆。 船家奈叹气,摇着头离去。 又过了一小会,不知何处刮起了风,朦胧月色下,一袭淡蓝缓缓降下。 翎云落于柳儿身侧,方才还似木头人般的柳儿,手中馒头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唯唯诺诺地举目,偷偷瞄着月下翎云冷冷清清的脸,不余时,喉头竟起了梗咽的低泣声…… 那一声声宛如细丝的抽泣,让翎云的心微微软了软。 今日的事,柳儿确实很令他失望,特别是在她三番两次对挽云出言侮辱时,若不是顾及着她女儿家的面子,翎云险些当场怒起!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柳沁儿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即使做错了什么,自己也不能对她太过苛责。再者自己虽救过她一命,但她也懂得知恩图报,说到底,柳沁儿也算是个好女孩。 平日里她存了份什么心思,翎云自然明白,但他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所以从未真正在意过。 只是照如今来看,柳沁儿非但痴心不减,反有越演越烈的势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些话哪怕再伤人,还是得面对面的说清楚。 主意已定,他清清淡淡地启口,唤道:“柳姑娘。” “翎云大哥!” 柳儿楚楚可怜的抱着双臂,颤颤道:“我好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翎云的目光在柳儿身上一转,当看见她唇色有些发乌时,他低低应了声“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我走不动……”柳儿垂着头忸怩,不敢直视他的眼。 看着柳儿娇羞的模样,翎云脑中突然间闪过挽云的眼神,那死不服输的倔强里还掺杂着一点俏皮的可爱……想着想着,清清冷冷的玉人脸上,竟也渐渐扬起了微微笑意。 若是换了风挽云,即便走不动,也一定会咬着牙硬撑下去。 是啊,天底下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像她一般,不管面对的境地多么惨烈,从来不愿以女子的柔弱示人。 “翎云大哥,我们回家。” 怯怯的女声终于让翎云回过神来时,他怔了怔,有些不自然的僵直着手臂――柳儿不知何时已经乖巧的伏在了他的怀里。 思绪有些混乱,可双臂下冰凉的触感冻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声拒绝。 短暂的犹豫后,他转身,抱着柳儿大步离去。 湖面时不时卷来刺骨的寒风,岸边波浪此起彼伏地拍打着河堤,应和着风里呼啸着的声声悲鸣,仿佛是在共同诉说着一个缠绵而悲凉的故事。 今夜,甚凉。 当翎云抱回昏昏沉沉的柳儿时,夜已深。 街巷里传来纷纷杂杂的脚步声,时不时的有人拿着木桶从他们身边擦过,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谁也暇看上他们一眼。 而不远处的上空,黑色浓烟滚滚沉沉,伴着火烧木头的劈啪爆裂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右眼蓦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冲上翎云的心头,顿时后襟微凉。 “柳姑娘?……诶呀这不是柳姑娘吗!” 街巷里一位大妈眼尖,一把冲上来扑着扯着柳儿的衣袖,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去哪里了?你家着火了!火势大着呢!诶?孩子们没跟着你吗?” 脑中轰的一声响,素来淡定的翎云脸色倏然煞白。(..info无弹窗广告)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他一把将柳儿放下,衣袖一挥,淡蓝身影转瞬即逝。 “翎云大哥……”柳儿虚弱着身子也想跟上去,可惜步子摇晃得厉害,没走两步又倒在了大妈的怀中。 “诶呀柳姑娘!你没事?” 大妈嘹亮的嗓门立即引来了另几名妇女的注意,大家像发现了猎物一般,一哄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赶忙安慰柳儿。 “柳姑娘别急,我家男人去救火了,会没事的……” “孩子们应该去别处玩了,没人看家这才起了火,你也别太担心啊!” 平日里街坊邻居对这个娴雅的女子很是喜爱,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一传开,男人们第一时间拿起木桶就往她家赶,女人们奈手不能提,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柳儿急促地喘息着,她扫了眼围在自己身周一圈的大妈大娘大姐们,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大伙见状立即噤声凑上前聆听,却看她哆嗦着身子,两眼一翻突然昏死了过去。 “柳姑娘!” “肯定是吓的!快掐人中快掐人中啊!” 女人们手忙脚乱的救治着,不余时,柳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家的方向,喉头梗咽着,半响才道:“劳烦各位姐姐们扶我回家。” 女人们本想再劝几句,但当看见柳儿几近乎固执的眼神后,都默默的闭上了嘴,搀扶着她一步一停的向滚滚黑烟处走去。 柳儿的步子很虚,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当她们赶至家门前时,火势已经差不多都被扑灭了。 男人们三三两两的站在大院内,大伙心里都觉得有些奇怪。这火看着来势汹涌,可烧着的只有前厅,甚至连内室都没有烧着,火就已经被扑灭了。 难道是因为大伙来得及时,火刚点着他们就来了? ……也不对啊!若是火刚刚烧起,照理说家家户户都关门闭室的,谁知道他家着了火? 街坊领居们察觉到事有蹊跷,一个个开始埋头苦思,究竟是谁第一个在街巷里嚷嚷“柳家着火了”的来着? 摸摸脑袋抓抓头发,大家回忆了半天,可是现在都记不起来了。也是,当时救火要紧,哪个还有心情去管到底是谁通知的呢? 柳儿扶着院门,抬头看着院中那一袭淡蓝,他的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带着被熏黑的印记,有些狼狈,显然是才从火场里冲出来。 翎云背对着她的方向,低头似在看着什么,负在身后的双手成拳,细碎的骨头咯吱声里,他的五指正在狠狠地碾压着自己的掌心! 冷冽的气息沉沉压下,形却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不知是哪刮起的风,绵长而锋利,凉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缩起脖子抖了抖。 柳儿瞧这阵势,吓得立即慌了神,一把开身边扶着的手,双手提群快步冲上前。 “翎云大哥,孩子们都……” 当柳儿看见翎云的眼睛时,她的心脏不禁一阵猛烈蜷缩!在这样杀气浓郁的视线里,柳儿傻傻张着嘴,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须臾,随着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 “啊!” 当柳儿看清楚翎云面前的惨景时,她再也法站立,尖叫一声后直接扑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男人们皆扭过头去,捂着嘴拼命压下胃里想呕吐的冲动。 翎云身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孩子。 展鹏,小燕,小鹰。 孩子们是被翎云从内屋里抱出的,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被烧的痕迹,喉间巨大的豁口表明,三个孩子都是死于一刀封喉。 凶手好像对孩子们万分痛恨一般,一刀杀了不解气,还狠心将孩子们的脸划得肉糜一般血肉模糊,黑色的血痂一块块粘连着他们脸上的肉渣,面目烂到已根本法辨认…… 孩子们一个个都惊恐地瞪着眼――那被凝固了的辜眼神像是在拷问所有人,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风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隐隐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咸味。 街坊邻居们偷偷抹泪,他们被孩子们临死前的眼神深深震撼!怎会有人如此丧尽天良?面对手缚鸡之力的孩子们,居然也下得此狠手! 他妈的真是猪狗不如! 翎云闭上眼,只觉得天地间一片眩晕,负在身后的手早已捏得失去了知觉。 他找遍了四合院所有的地方,连天井下都找过了,唯独找不到风挽云和莺儿。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是她? 不,不是她。 不是她? 不是吗?真的不是吗? 风挽云,风挽云,风挽云。 一声低过一声的叹息,翎云苍凉的举目,万里之上,是永远默然遥照,不谙恩怨情仇的月光。 月色里,曾映照过两次他们间的不期而遇。那般惊喜里略带痛意的情,不知不觉中竟拨乱了他十九年来不曾旖旎的心。 而今夜,凄冷的月光下,摆在他面前的还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局。一如往常一般,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 究竟人的一生中要经历几个这样的月夜?不解,怀疑,猜忌……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短促的一声“啊”,却似好像会传染般,人们一个紧接着接一个的叫出声来,一连串的惊呼在一片低低哭泣声中格外刺耳。 身体微微震了震。翎云僵硬着脖子,缓缓回头。 门板处倚着水蓝衣裙女子,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包裹,目光冷如苍穹山巅倒挂的千年寒柱,却毫不避让的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穿透他的身体,望着地上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半响,挽云冷冷笑了笑,道:“看来,我还是被算计了。” 第五章 那么近,这么远 <下> 当她第一眼看见地上躺着的三具孩童尸体时,挽云就轻轻楚楚的明白,她被算计了。.info[] 对方的手段很是高明,一环紧扣一环,丝毫不给她留一分反击的余地。 先是趁她不注意,直接闯入内室抢走小燕手里的莺儿,得手后一刻也不多呆,立即飞离去,营造出一种“我只在意这个小婴儿的性命,其他孩子们我一概不管”的假象。 那时的她面对一个两难的抉择:不追,那莺儿只怕是有去回。可若是去追,那另外三个孩子的安危谁又能保证? 可怜手足情深,待三个孩子反应过来后,齐齐跪在她的面前,哭着喊着拜托她将莺儿救回。挽云想着先前的黑衣人既然没对三个孩子下手,也许目标真的只是莺儿,于是便没再犹豫,立即踏追出。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桩死局。她去追,三个孩子的命便没了;她不去追,莺儿的命便没了。论她怎么做,结局都只有一个:用至亲之血,离间她与林云。 当挽云看见街坊邻居们半夜都围在院门前言抹泪时,她心下一凉,难道真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难道孩子们真的都被…… 她强装镇定的挤了进去,在亲眼见证了孩子们的尸体后,挽云只觉得浑身冰凉。 孩子们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房屋明显有起火的痕迹,可孩子们身上却没有烧痕……光凭这些所谓的表象,任何人不费吹灰之力都能拼凑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一个被毁容了的疯女人,法面对孩子们的冷嘲热讽,一时怒起而群杀之。杀了还不解恨,非得将他们的脸也划烂,又怕事后败露,于是放了一把火试图掩饰真相,欲将三具尸体上的痕迹堙灭在滔天火场里。自己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则抱着小婴儿出门,随便装作去寻找林云柳儿的样子。.info[]待估计大火将屋子烧完后,她再回到这里,扮作什么也不知的模样便可蒙混过关。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火势竟提前扑灭,孩子们的尸体及时救出,一切阴谋皆被戳穿,她纵是有再多的托词,也法在众人面前辩解一句。至此,穷凶恶极的凶犯落网,千夫所指万人所唾,林云也不会放过自己。 呵呵。挽云冷笑,多么完美的剧本啊,只差最后一个经典结局了――谁愿意跳进黄河洗不清?谁愿意缘故一身骚?自然是能逃则逃。何况轻功一流之人,逃起命又有谁人能挡?于是百口莫辩之下,凶犯慌忙逃去。从此她与林云正式结成宿敌,终日惶惶不敢相见…… 挽云不得不赞叹:好计谋,好心机,好大胆! 可惜,唯独看错了人。 不战而退,别人能做到,她不能做到! 街坊邻居们惊慌地看着这位满脸肃然的意外之客,从她疮疤布及的脸,看到她手中怀抱的莺儿,一直看到到她那袭水蓝衣衫上沾染的血渍,顷刻间所有人脑中都迸出两个字:是她! 有个大妈胆子大,她看挽云身上没有刀具,瞧着模样也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弱女子,于是大妈壮着胆身子一歪,从挽云怀里顺势抢过莺儿,拔腿就往翎云身边跑。 潮水般的喝彩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妈宛如平民英雄,怀抱着莺儿挺直了腰杆,得意洋洋地冲挽云嗤了口气。 挽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位大娘,若不是怕伤了莺儿,她能从自己怀里抢过孩子吗? 见她好欺负,有人开始往院门外退,有的人去稍远些的街巷叫熟人来帮忙,有的人想到了报官,大家匆匆往不同的方向而去。而更多地人则是选择默默堵在门口,肩踵相接地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以防她心虚害怕转身逃了。 如此天理难容之人,今日怎可轻易放过? 翎云也看着挽云,他的目光清冷如月,没有愤怒没有责问没有怀疑,只是简简单单的看着她。 挽云突然咧嘴一笑,“你也觉得是我,对吗?” 好一个众叛亲离的场面,好一个人人喊打的沐挽云。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问的?林云没有直接拔刀相向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翎云默然相望,须臾,道:“我只想听你亲口说。” “好,我说。”挽云昂首对上他的眼。 话刚出口,四周的人们立即竖起耳朵,准备争当本案的证人。 趴在地上装晕的柳儿亦微微一颤,呼吸吐纳间有些紊乱。 挽云继续皮笑肉不笑,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在一圈鄙视怨恨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道:“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不是我,你信吗?” 围观群众们一愣,四周立即有了骂声:“你个臭娘们还敢抵赖!” “不见棺材不掉泪,捆你去衙门打你三百板子!看你还赖不赖!” “还去什么衙门?就在这里打!把衣服扒光了打!看看她流的是不是黑血!” 民愤越积越高,骂了半天,大家见挽云一直不还口,还以为她理亏不敢吱声,于是更加觉得愤怒。有人花花肠子鬼招多,见她没反应,蹲下身子,搬起石头木块就往挽云身上砸。 挽云却始终看着翎云,四周叫嚣的骂声皆充耳不闻,她只是固执地昂首,一瞬不瞬地迎上他的目光。 别人的想法她没兴趣知道,她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想法。 当第一颗石头砸上她身体的那一瞬,挽云看见翎云缓缓张口。 隔着数丈距离,他的目光清亮平稳,启口,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我信。” 我愿意信你,不问缘由不计后果的信你。 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辞藻,甚至语气还有些生硬呆板。 ――信你。 可就是这样两个字,却沉如陨石,一块接一块狠狠砸上挽云的心! 面对亲如己出的孩子们的死,林云不问她缘由不问她经过,仅凭她一句话,便愿意义反顾地选择相信…… 这样的信任,何其可贵? 鼻尖一酸,一直强忍着的挽云瞬间泪落。 对三个孩子的愧疚,目睹他们惨烈的死状,这些所有的所有,从挽云进门来,就几乎压得她吸不上一口气来。 她后悔她自责她难过她悲伤她一直强忍着所有的情绪她不能她不敢轻易落泪! 若是她哭了,便是示弱,便会被所有人的气势压倒!逼她背上千夫所指的莫须有罪名! 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软弱。越是深陷泥潭,越要镇定自若。 只是,现在,她终于可以哭了。 因为林云说,他信。 一瞬间,心中巍峨屹立的雪山轰然崩塌。 于漫天碎冰花中,她泪流满面。 越来越多的石头木块夹着铺天盖地的骂声而来,毫不留情地砸向挽云的身体,每一下都听得到骨头与硬物撞击的声音,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翎云,明明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安然。 那泪水翻飞中漾起的微微一笑,似在声诉说,有你的信任,真好。 心脏蓦地一撞,翎云抬手抚向左心。 刚才那一瞬的心悸,为何? “在哪里!就是那个女的!” 院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脚步沉而快,显然不同于普通百姓。 一队佩刀的衙役,在一位莽汉的指引下冲入院内,唰唰唰地抽出明晃佩刀,瞬间用刀尖将挽云围个水泄不通。 四周人们瞧见了,这才暗自吁口气。官府总算是派人来了,虽然一命偿不了三命,但是柳家三个孩子总算也能瞑目了。 翎云亦有些怔然,来的竟都是衙门里的人……他颔首,隔着人群传音道:“风姑娘,赶紧脱身,去百里外的景秀镇等我,三日后,我葬完孩子们就来。” “脱身?你叫我现在走?”身处一圈锋利的刀刃之间的挽云,立即很不给官大爷们面子的笑了。 “笑什么笑!跟我衙门走一趟!”领头的衙役尖刀一送抵上了她的背。 挽云摇头,“我为什么要走?我一走岂不是承认我就是凶犯?那真正的凶犯谁来抓?孩子们命找谁来偿?不行,我不走。” 要她背罪名事小,让真正的凶犯逍遥法外,笑看她狼狈离去,从此不敢再踏入汝城半步? 做梦! 面对挽云一脸的认真决然,翎云轻轻的叹了口气,朦胧月色里,嘴角依稀勾起浅浅的弧。 这才是她,从不曾遇难而退的她,个性鲜明倔强的她。 挽云被衙役们扣押着,手铐木枷锁脚挂铁链,有些狼狈地被数把刀尖抵着,一步一响地在四周鄙夷的目光中离去。 当她跨起踏离院门的左脚时,突闻身后传音淡淡,“风姑娘。” 挽云脚步一顿,“嗯”了一声。 翎云目光悠悠,穿过人群越过刀尖准确地落在那道骨瘦的背影上,“在狱中切勿蛮干,珍摄自身。我会查找证据,帮你早日洗脱罪名。” 挽云咬了咬唇,只觉得眼睛又有些酸胀。那一句句蕴开的温柔,悄声息,却又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了她的心……怕眼泪又流下,挽云赶忙闭了眼。 在林云面前哭她倒觉得没什么,但在别人面前哭就免了,她才不想丢人现眼。 在另一只脚也跨出院门时,挽云头也不回的传音道:“林云。” 月色下翎云转目,“嗯?” 两秒的空白后,挽云笑笑:“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 第六章 千里系我心 <上> 璎珞泉都,贤王府内。 此时已是二更天,书房内烛光跳跃,于层层昏黄中剪下一抹精致的侧影。 莫谦然还在赶折子。江都官商结党营私,搅得当地民不聊生,父皇闻之龙颜大怒,责令此事交予吏部尚书魏大人全权处理。而这一道圣旨,疑在璎珞朝堂上掀起了一阵狂波。 人人皆知,吏部尚书属晋王旧部,也是满朝文武里最刚正不阿的一位。晋王薨后,贤王大权在握呼声极高,可那吏部尚书魏大人却是一根筋,始终坚持不愿巴结讨好。 陛下一向对贤王极为疼爱,江都一事事关重大,照理应该交予贤王处理。可陛下却反其道而行,居然交予了非贤王势力的吏部尚书。这一举究竟何意,想必不言而喻。 只是满朝文武想不明白,这一对天家父子究竟是在唱哪出?陛下百年之后,皇位只能传给贤王一人,既然如此,陛下现在难道不该全力扶持吗?为何还要打压贤王势力?难道陛下心仪的继承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汉王? 置身于看不透的棋局中,文武百官在两端强大的势力碰撞下惶惶自危,唯独贤王一人始终镇定自若。 江都之事交予吏部尚书处理,莫谦然倒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他执笔微笑,在折子上龙飞凤舞写下“吾皇圣明”四字,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怎么就没人看出,吏部尚书早在诚归晋王之前,就早已是他的人了呢? 轻叹一口气,莫谦然奈摇首。哎,话说老魏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今早上接旨时那副趾高气昂地模样,让人看了只觉得实在想抽…… 敛了嘴角的笑意,莫谦然合上折子,从书桌上摆着的一大摞书籍里抽出一封极其不显眼的书信,食指一捻一展,薄薄黄纸在油灯下越显昏黄。(..info) 此信正是吏部尚书魏大人亲笔所写,他在信中细细阐述了陛下如何事巨细地交代他江都一事,顺带劝诫贤王多多留心陛下的心态,切莫太过招展而惹怒了陛下…… 看到此处,莫谦然忍不住叹息。自从他再次重返泉都之后,就明显察觉到父皇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虽然仍是关爱疼惜有余,却不再是以前的一味溺爱。那道苍劲锐利的目光里,也总是沉着一丝若有若的痛意。 帝王之家,历来对于权位之争异常敏感。父皇并非能者,只是较之雷厉风行的皇叔少了份果决和狠心。可如今,正是因为父皇的不忍和心软,他才能毫顾忌的站在金銮大殿下,挥袖一展自己的才能。 他知父皇知晓晋王之死的真相,父皇也知,他心里明了自己已知的事实。这一对天家父子因不忍撕破温情的表象,各自带着虚伪的面具,于群臣之前出演一幕又一幕的父子情深。 父皇对他疼惜是真,他对父皇敬爱也是真。只是这真情实意的亲情一旦触碰到皇权,便多多少少带了些顾及和提防。从前父慈子爱的光景一去不复返,自从莫谦然决心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不再是纯粹的父子。 猜忌,防备,以父子之身,行君臣之礼。 对于这些,莫谦然并没有太过痛心。天子贵胄,本就甚少有亲情,他与父皇已算是极少数之一。不过唯一可以保证的是,将来论谁胜谁败,他们都不会愿意伤及对方性命。 天家之情,唯此而已。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淅沥小雨。雨点击打瓦片的清脆声,纸上簌簌的笔墨声,火光跳跃里的噼啪声,给原本静谧的夜里,填了一丝嘈杂。 莫谦然默默搁笔,撑额想休息片刻。近日他太过忙碌,既沉心于朝堂,私下里还要处理一堆个人事务,此刻确实有些累了…… 他闭目假寐,脑中却还想着当初谣传“幽州瘟疫横行”一事。 此事疑点甚多,看似与自己毫不相干,可莫谦然还是从中嗅出了丝不寻常的气息。 行使幽州的一路上,因百姓知而谣言疯传,这并不奇怪。但是谣言传入皇宫,甚至连父皇都下旨命自己速返泉都,这一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父皇拥有独属的情报机构,照理说民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尽在父皇的掌握中。如此一来,父皇不可能不知道瘟疫实属谣言。 但是既然知道是谣言,父皇为何下旨?……难道是想借着瘟疫的幌子将他急召回泉都? 而其中最令莫谦然费解的是,幽州城内竟然有一个人与父皇遥相呼应,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起,就一直费口舌费心思的劝他返回泉都。 ——轩辕翎云。 他究竟是何企图?为何与父皇的意思相同?莫谦然蹙眉,想了许久也参不透个中玄机。 凭轩辕翎云的武功,若是想谋害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但是除了夺走狴犴令,以及劝他离开泉都外,轩辕翎云什么也没有做。 这人一身都是谜。盖世的武功,似敌似友的身份,与三姝之林荌荌的婚约……不管哪一条都能说明,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莫谦然已派下左部探子查访轩辕翎云的来历,估计数月后,答案便会揭晓。而在此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方得百战百胜…… 休息了一小会,莫谦然倏地坐直身子,强打起精神处理极门事务。 极门近日重整,言七七带领的右部叛变之徒已仓惶逃离璎珞。 有莫谦然在的地方,言七七根本翻不出花样来,就连她自以为很隐蔽的叛变一事,莫谦然也早有防备。当言七七带领右部举旗攻占总坛时,左部副使早已带领人数是他们三倍的佩甲重兵,笑眯眯地等在了那里…… 后果须再说。至此,右部在极门的地位被彻底抹去,而左部则听从莫谦然之命,一步步着手接管极门的所有事务。 新旧交替的繁杂任务里,全体左部人员一不含泪对左使若琴表达了思念之情。据说左副使每晚都在佛前祷告:“佛祖保佑左使早日回极门,长羡公子近日心情不好,整天冷着个脸,谁也不敢去请示事务啊。她若是再不回来,我们就真的会活活累死了……” 而那位看似心情不好,整天冷着个脸的莫谦然,其实心里也记挂着若琴。他先后派出了两支隐卫四处探访查找若琴的下落,而剩下的隐卫,则全部都投入了寻找云儿的任务上。 一想到那个名字,莫谦然便觉得左心处狠狠一抽。 在那样带恨的痛里,他垂首,颓然苦笑。 这个女子,究竟还要将他伤到何种境地才肯罢休? 说也可笑,他堂堂一国王爷、一派之主,最近居然很害怕夜晚降临。 因为在那尽幽黑的夜里,辗转反侧的梦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从泉都到幽州到安县,梦中出现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曾携手走过的回忆。论他在哪里,一抬首,一转头,一睁眼,对上的一定是是她笑意盈盈的眼,那般清澈,那般灵动。虽然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看她,不能看她,可他的手臂总是不自觉的伸出……一揽,一收,却惊讶的发现怀里什么没有。 云儿,云儿,云儿。那一声低过一声的叹息,每一声都剜得自己心口绞痛…… “碰”的一声巨响——猛然睁眼,莫谦然右手成拳狠狠砸向石桌! 明明她都这般情了,为何自己还是可抑制地想念!? 看着石桌上的血渍点点,莫谦然也不觉得痛,良久,只是长长叹息。 他起身,悠悠行至前,一,隔着雨幕重重,眺目正北方向。 为何,今夜总有些心神不宁? 云儿,可是你出了什么事情? “咚、咚。” 书房门口有人轻叩两声,莫谦然一愣,是极门的暗号——有密报。 “进来。”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波动,故作平静地坐回了书桌前。 一名戴面具的黑衣男子轻身闪人,浑身湿漉漉的,看模样显然赶了不少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直接赶来复命。 “属下参见公子。” “起。”莫谦然点头,“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回禀公子,是九方国传来消息……”黑衣人慢吞吞的说。 一听到“九方”两字,莫谦然的眉梢立即跳了跳,“什么消息?” “是……”黑衣踌躇了一会,纠结的张嘴:“是青莲夫人……哦不!是沐挽云……” 莫谦然的脸黑了黑,咬牙道:“说重点!” “是、是……”黑衣人连连点头:“风厉已经找到姑娘了,可是姑娘身边有高人,风厉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贸然近身……” “高人?”莫谦然挑眉:“什么高人?” 第六章 千里系我心 <下> 黑衣人的头低得更低了些,弱弱道:“是、是轩辕翎云……”说完后他很自觉地闭上眼,等待着一场狂风暴雨的来临。 极门现在上下皆知,轩辕翎云夺了门主的狴犴令。夺了也就算了,强者英雄之间本就该争夺不断……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拐骗了门主心爱的夫人!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连他们这些手下知道了都气得够呛,更何况是门主本人呢? 缩着脖子等了半天,头顶上却始终没有动静。黑衣人跪得膝盖都疼了,微微抬起身子,斜着眼睛偷瞄门主…… 莫谦然一脸漠然的靠在椅子上,烛光明灭里,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圈阴影,恰好斑驳了深如墨潭的眼。他右手支颊,左手则轻轻拭着椅子的扶手,神情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一段长长的回忆里流连忘返,又像是在用手描绘着一副美好的画卷,那般不舍与怀念…… 见门主如此神情,黑衣人心中不禁一凛。透过外重重雨幕,他仿佛看见了数月前那对白衣男女比肩携手,相视一笑里,写满了对彼此的柔情。 女人最是情人啊……黑衣人暗暗唏嘘,前一阵还好好的,怎么青莲夫人一枝红杏说出墙就出墙,这叫门主的面子往哪搁啊? 真不明白门主在想什么,为了此等情女子,竟然不管不顾地遣散了身边最为信任的隐卫们。派了两队找寻左使倒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为何剩下的十队全部都负责寻找青莲夫人啊!?一比五的规模啊!有这么偏心的人吗? 黑衣人内心在咆哮,面上却平静淡然,低头专心致志地掐着手指走神。 一向对自家左使敬爱有加的极左部人员们,对门主的决定心里都有些愤愤不平:难道从小陪伴门主一起长大、一路立下数赫赫功劳的若琴左使,在门主心中连一个红杏出墙的女子都比不上? 奈门主的话才是金科玉律,他们除了遵照执行下去,也别他法。 若琴左使失踪已近两月了,直至今日,他们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反倒是才失踪一月的青莲夫人,行踪首先浮出了水面。 “……公子?” 腿都跪麻了,莫谦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黑衣人奈,只得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 莫谦然一震,仿佛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涣散的目光霍地变得锐利。他直直望着膝下黑人男子,思忖了半刻,才道:“传信于风厉,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先好好地跟着她,待本王手头事务处理完后,自会去九方找他会合。” “公子!”黑衣人不敢置信地抬头,瞪着面具下一双虎眼连连摇头:“请三思啊公子!您刚在朝堂站稳脚跟,再加之极门内患事件才平息不久,若是此时脱身离去,只怕他人会乘虚而入,动摇您的根基之本啊!” 莫谦然有些困顿的合上眼,伸手挥了挥:“本王自有分寸,你且先去传令。” “可是,公子……”黑衣人仍不死心,门主一直是他极度膜拜的强者,他不愿心目中的英雄为了一个女子而误入歧途。 “不必再多说!”莫谦然一拍扶手倏地站起,心情本就有些抑郁,此时还连番被手下置喙,暴怒的他险些将桌上的书籍全数扫到黑衣人的身上!可当莫谦然对上黑衣人满是忠诚忧虑的眼眸时,他一愣,口气还是软了下去:“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下去。” 黑衣人想了想,不甘地低下了头:“……是。” “等等。” 黑衣人满怀希望的抬头,难道门主改变心意了? 莫谦然扭头望向外,“她……还好吗?” 心当即沉了沉,黑衣人犹豫了片刻,摇头。 “不太好。” 霍然回首,莫谦然声音中带了一丝急切:“什么叫不太好?” “姑娘身上背着杀人放火数条罪行,现在被关押在汝城监牢里,案子已经开审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汝城官府也一直在拖着。”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莫谦然真的有些怒了:“哪来的杀人放火?她是那样的人吗?风厉呢?跟在本王身边这么久,难道这时候该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吗!” “风厉传口信时说,能想的办法他都想了。那汝城县令本就不是什么好官,见到黄金银票时眼都直了……只是此事在汝城当地影响极大,民怨很深,再加上九方国当朝丞相孙家老宅就在汝城,相当于朝廷的眼睛,这县令再贪婪也万万不敢私下帮忙。” 黑衣人嘴上叹气,心里却得瑟:不帮忙才好呢,这么个妖女子就该关牢里,省得再出来魅惑门主…… 火焰烧得劈啪作响,墙上印着一站一跪两个身影,随着火光跳跃而微微摇曳。 久久的沉默后,莫谦然忽然开口道:“先叫风厉稳住形势,用重金保汝城县令不逼以重刑,再想办法造伪证,嫁祸他人。” 顿了顿,扭头又补充一句:“最好嫁祸给轩辕翎云。” 虽然心知不太可能,但是想着轩辕翎云竟然没死,还偏偏出现在云儿身边,莫谦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黑衣人伏着身子答:“是。”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莫谦然忽然眸光一闪,沉声喝道:“谁?” 黑衣人一震,难道有人偷听?为何他没有察觉? 书房外有人身子一僵,尔后幽幽叹了口气,门而入,浓郁的浮香立即飘满书房。 一轻衣女子盈立桌前,看也不看黑衣人,只冲莫谦然微施一礼,柔声道:“妾身拜见王爷……王爷这么晚了还不就寝,妾身有些担心,本想着劝劝王爷,谁料来的不是时候,还请王爷莫怪。” 她说话极有分寸,堂而皇之地拿莫谦然做借口,将偷听一事一笔带过,只说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也不否认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轻描淡写地仿佛也没把这当做大事。如此一来,莫谦然若是还想追究,反倒显得他疑心过重,有些蛮不讲理了。 莫谦然自然明白她的话中玄机,冷哼道:“侧王妃半夜三更的还挂念着本王,真是贤良淑德,不愧是父皇亲笔御书赐字的淑文王妃。” 只着单衣的陈文瀚听见“侧王妃”三字,忽然颤了颤,随即马上镇定下来,一双含情丹凤眼缓缓抬起,笑道:“这还要多谢王爷为了臣妾特意进宫面圣,求得一纸灿金婚书。” “特意”两字咬得极重,明明心怀不满,却笑得比柔媚。 虽早知莫谦然心中有人,但陈文瀚从未在意过。三妻四妾于人中之龙,本就天经地义。何况情爱未必就一定长久,唯一长久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所以当她将轩辕国万里疆土摆在莫谦然眼前时,满心以为他选择的必定是皇权,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给摆了一道。 沐挽云的离奇出走,疑除去了陈文瀚的心头大石。晋王安然下葬后,莫谦然也很自觉的进宫面圣,替她求得王妃之位。陛下听闻她出身书香世家,从小饱读圣贤书,很是满意,当场欢欢喜喜地赐了字,封做淑文王妃,一时整个贤王府都喜气洋洋的。 到了正式出嫁那天,当司仪当着满朝文武宣读册封文典时,陈文瀚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璎珞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王爷的正王妃之位空悬时,人们都习惯称呼王爷的侧王妃为王妃。只有待到正王妃正式进府后,所有人才会跟着改口。 那日陛下亲笔御书,只是父子间意思意思罢了,并不是什么很正式的事,于是陛下也没太在意,随了以往的习惯,顺手就写下“淑文王妃”四字。 陈文瀚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许诺自己正王妃之位了,但是到头来册封文典里却写得轻轻楚楚,“淑文侧王妃”五个烫金大字,不是想赖就能赖得掉的! 陈文瀚咬牙切齿。只怕莫谦然从一开始求得就是侧王妃之位!他求皇上赐字,也是算准了皇上必不会写“侧王妃”三字。回头将御书交予她时,也并不做任何解释,换得她满心欢喜,却不知自己始终被瞒在鼓里。 到了大婚之日,当她跪在金銮大殿上,听到“侧王妃”时愕然抬首,却恰好撞上一旁温文尔雅笑看自己的翩翩贤王,当下心中一凛。就在那一瞬,在他幽深的眸光中,陈文瀚读懂了事情的真相: 他不愿放弃轩辕万里疆土,也不愿将正王妃之位赐予她。于是他宁可卑鄙耻地偷梁换柱,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朝堂之前金銮大殿之上上演一出惊心动魄的“偷天换日”! 他想将自己捆在他的身边,因为他始终是觊觎着整个天下,陈文瀚心知。 可他还想将正王妃之位留给沐挽云,留给他心中那个唯一的女子。论她在,抑或不在他的身边…… 大婚当夜,当两人分被而眠时,一直强忍着的陈文瀚终于泪如雨下。 她恨,她痛。被利用的耻辱,以及……一颗日益蠢动的心。 莫谦然,我不急。若是你想坐拥轩辕,总有一天你不得不给我正妻之位。 只是到了那时,我想要的若不只这些,你,也能一并给我吗? 第七章 坦诚相对 <上> “三童毁尸纵火”案在汝城掀起了一阵极大的波澜。 三个孩子被杀于家中,尸身惨遭毁容不说,凶犯还企图通过纵火掩饰死亡真相。据说犯案之人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容貌奇丑的年轻女子,其残忍和狡猾程度简直为人所不齿。 此案是汝城近十年来最恶劣的一桩刑事案件,案发第二天即传遍了整个汝阳城。上至九方国丞相老父,下至卖菜贫农,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丧心病狂的沐挽云,末了还得摇头感叹:可怜的柳沁儿啊,一个姑娘家辛辛苦苦照顾的三个养子,忽然之间说没就没了!这换了谁都接受不了啊…… 汝城县衙这边则受到了不少压力。因为证据不足,凶犯又不肯认罪,县令不得不亲自掳起袖子,关起门前前后后审了几次,就是一点进展也没有。一方面沐挽云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做,一方面百姓民怨颇深,数双眼睛都盯着呢!被夹在中间的县令简直是如坐针扎,整日整日的休息不好,滚圆的身材十天掉了十几斤肉。 同样清减了的,还有翎云。 孩子们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平日里柳姑娘与乡亲父老们关系不错,自发来送葬的人也不少。 下葬当日,翎云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夜。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表面上并看不出有多大的伤痛,可是他看向墓碑时的淡淡眼神,那只写在风中言的苦楚,论谁看了,心里都酸酸的不是滋味。 下葬后第二日,当晨曦刚刚越过东边山头,粼粼阳光渡上翎云身周时,他霍然睁眼,眸中黯淡息数褪去,唯炬炬目光鹰般锐利。 默然起身,夜里山中寒,他的衣衫也被露珠沾湿,看上去有些像泪渍。返身最后看了孩子们一眼,翎云闭上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转眼,已是案发后第十天了,也是挽云被关进监牢的第十天。 瑟缩在墙角,身上味道都有些馊了的挽云,抱着膝盖还在发呆。 监牢生活很清苦,每天只有两餐,而且固定是中午白馒头和清水,晚上白米粥,永远五分饱的量。还好她是个小姑娘,若她是大老爷们,铁定饿死在牢里。 监役长是个很自负的人,眼睛鼻孔恨不得都长在头顶,看他们这些犯人从来只用四十五度斜下方位。而且他心里扭曲,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的哭声,论是犯人家属的还是犯人的,只要有得听,他眼中就能立即迸发出极其兴奋的诡异光彩,跟中了彩票似的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的。 监役长在监牢里已经“呼风唤雨”了近十五个年头,可以直白点说,这么多年来他最不喜欢的一个犯人,就是沐挽云。 这个长相可怖的鬼丫头是重邢犯,监役长也不知她究竟犯了什么罪,总之上头交代下来的话是:看好了!任何差错都不能出。还特别交代了,不能私自动刑。 监役长只得连连点头应下,心中想着哪有重刑犯不动用私刑的理?只怕是这丫头家里有几个臭钱,家人花重金打点想让她少吃几分苦头罢了。 对这样的犯人,监役长也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处理”办法。不能动刑是?好,我就饿你的饭!你既然家里有钱,自然是在金窝银窝里娇着惯大,哪里会受得了餐风露宿的监牢生活? 他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从不在明处克扣有钱人的牢饭,而是在分餐时先扣下一半,再趁他们吃饭时,偷偷装作“特殊照顾”的样子,给犯人稍稍再添点。这样不仅能听到他们饿的鬼哭狼嚎的哭泣声,还能同时得到他们的由衷感谢,这样的日子简直太舒坦了! 当接手挽云时,监役长也曾尝试过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info[]前五天,每天都只给她一半的牢饭,还给过两次“特殊照顾”。可这死丫头从没未抱怨过一句,你给多少她就吃多少,哪怕分量越来越少她也从不多问,更别说想从她嘴里听到痛苦的哀嚎了。 监役长还以为她就是个小鸡的饭量,论如何都是饿不到的,气得正牙痒痒呢。第五天他亲自发牢饭,恰好目睹了挽云刚站起身子想要来接饭,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的场景,监役长才恍悟――原来这死丫头不是不饿,是一直忍着! 这一发现的直接后果就是监役长当场色变,立即决定改变战术。你很能忍是?行!我来个狠招,看你能忍多久! 第八天夜,历经县令三次提审的挽云,在四个监役的严密看守下,摇晃着身子走回自己的牢房。 挽云的精神状态有点恍惚,她一边回想案发当日的细节,一边数着自己有多少天没有洗澡了……当确定是第十二天时,挽云有些不敢置信,居然有十二天没有洗澡了!当即沮丧地垂下头,皱着鼻子默默心想,难怪所有人都避着她走,感情是自己身上味道太重了。 其实监役们避开她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比挽云身上散发的味道还要难以忍受的原因。虽然他们心里很清楚,却彼此都不敢抱怨一句。因为若是这个秘密被泄露了出去,那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挽云的步子有些虚,蹭了好半天才走回监牢。其中一位监役拿出腰间钥匙开地下监牢的大门,才刚拉开一道弧,挽云就瞄到监役长搓着手在监牢大厅里走来走去,看着有些急切的模样。 听到门锁开的声响,监役长眼中精光一闪,赶忙咧着嘴迎上前,“沐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有位公子来看你了!” 挽云很不适应地躲过他谄媚的目光,也不多问,歪过身子在监牢大厅里找寻林云的身影。 她认识的贵公子印象里只有两位,一位是林云,而另外一位绝对不可能于此时出现在此地。 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他标志性的淡蓝衣衫,挽云转头,“你说的人呢?在哪啊?” 监役长立即殷勤的领路,边指边开玩笑道:“姑娘好福气,这位公子对姑娘可疼惜了,一来就要求要进你单独的牢房,想必是想了解你在牢房里的状况……” 疼惜?挽云笑着摇头,这监役长还真夸张,居然连疼惜这么肉麻兮兮的词都用上了。林云又不是莫谦然,若是他会疼惜自己,那估计冰雕都能复活了…… 想着想着,已到了拐角处自己的牢房。木栏牢门此时大开着,一个淡蓝身影坐在角落里挽云常坐的那块草垛上,一双熟悉的琉璃棕眸在黑暗处熠熠,仿佛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翎云盘膝而坐,抬眼打量着牢门外铁撩加身的挽云,目光淡淡眼神却很认真,默默地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意识到他这是在观察自己,挽云的脸立即羞得通红,飞快地转过身去,又是拢乱发又是整衣裳的……毕竟是十二天没洗澡的人了,挣扎半天果后,挽云奈地又转回了身子,讪讪地笑着打招呼:“林云,好久不见啊。” 看他们情绪都很正常,监役长很有眼见地使了个眼色,只留下一人隔着远远地看守,另外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翎云目光仍旧落在挽云身上,见她僵着身子不愿进牢房,还以为她对牢房有抵触情绪,于是很体贴的起身往她的方向行去。 “停!”挽云慌了,竖掌就做了个“stop”的动作。 林云再往前走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馊味了!若是让这样一个宛如天神的男人闻到自己身上有味道,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她! 看出挽云眼里的慌张,翎云一顿,停在了那里。 “你、你这几天还好吗?”挽云心虚地往后蹭了两步,有些不敢看他。 “你瘦了。”翎云一贯的简明扼要。 挽云心里想着废话,谁进牢房不得瘦啊?尔后转念一想,不对啊!我问的是他还好吗,他怎么答我瘦了? 她那边还没转得过弯来,翎云又淡淡道:“铁撩重不重?” 铁撩?挽云愕然张大嘴,低头看看袖子下自己隐藏得很好的铁撩,又抬头看看目光明亮的翎云,突然觉得自己想在这样一个精明的人面前掩藏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其实没看出来,只是你刚进监牢时,隐隐听到了声音,之后没有了。”翎云的眸子里蕴着一抹不快。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察觉到身周气温开始下降,挽云赶忙跟他解释:“这铁撩瞧着有些恐怖,其实也没什么的。我是怕你担心,所以才……” “我不喜欢你的隐忍。” 翎云利落地切断了挽云的未说出口的话,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深幽的看着她。 我喜欢你的倔强,却讨厌你的隐忍。前者能让你所顾忌地去做任何事,后者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整日为你担心受怕。 “风挽云,什么时候,你我才能坦诚相对?” 第七章 坦诚相对 <中>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挽云干脆沉默。(..info好看的小说)说实话,在这么一个陌生的世界,她很难放下心防,将自己的一切坦诚展示于他人。饶是对莫谦然,她也做不到。 翎云静静的等待她的回答,眸光从明亮如星,一点点变得黯然。又等了半刻,挽云还是不回答,他起身,飘然走出牢房,在经过挽云身侧时,淡淡留下句:“两天后公审。”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啊,走,走得越快越好……挽云吸吸鼻子,拖沓着步子爬回自己的“狗窝”。她失魂落魄坐在墙角的草垛上,背倚着砖墙。水蓝袖杉斜斜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双紧缩的铁撩,在淡清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手腕之上,一双嫩白的手已冻得紫黑,铁撩外一圈融融的橘色真气,薄雾般氤氲不散。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手铐?挽云将头抵在墙上,深深浅浅的喘息。 不仅材质极寒,而且一戴上它,自身的真气就开始不断流失,像是一点点抽去她的血液一般,将她的真气缓缓汲取。 不能让林云看见,不能。 戴了整整三日,自己的真气已散得差不多了,若是被他看见,一定会不惜一切地帮她取下。到时受到这幅铁撩伤害的,就不只是她一人了。 孩子们的死,她有不可卸的责任,她希望林云能狠狠责骂自己一顿,但是她更希望林云能替孩子们找出真凶。 所以,他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她也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两日后便是公审,还有两日,沐挽云,你一定要撑着点…… 两日后,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今日“三童毁尸纵火”第一次公审,消息一传开,汝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我挤的,都往城北的县衙里涌。 “明镜高悬”匾额下,汝城县令正襟危坐,持惊堂木的手有些微微的颤。 县衙外围被乡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丞相老父手拄拐杖站在第一排,白眉下一双精厉的目光死死锁在堂中正跪的人犯身上,大有恨不得上前一拐杖戳死她的冲动。 而站在老人身边的一位看似普通的男子,则两眼炯炯有神,看着县令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人正是风厉,取了面具的风厉。若他没记错,自从自己十八岁跟了主子后,取下面具这种事好像还是头一回…… 县令一眼便认出风厉正是那日塞给自己一大叠银票的家伙,立即心虚地调开眼,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堂下之人,你可知罪?” 挽云心不甘情不愿地跪着,仰头冷笑:“大人,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三遍了,我再回答最后一次,我有何罪?” 此话一出,四周立即嘘声一片。这是什么态度?这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对县令说话! “肃静肃静!”县令赶忙摸起惊堂木又是一个重拍落下,“本官断案自有公正,不得喧哗!” 百姓们有些悻悻,都乖乖闭了嘴,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传被害柳氏上堂。” 县令一声令下,柳儿抱着莺儿姗姗而来,跪在挽云身旁,端端正正的伏了伏身子。 “民女柳沁儿,拜见县令大人。” “柳沁儿,你可认识你身旁的那个人?” 柳儿扭头看了眼面色有些苍白的挽云,点头道:“认识,这位姑娘是家兄的客人,案发前几日曾在民女家住过。” “本官问你,此女在你家住的那几日,是否与你的养子们有过冲突或纠葛?” 柳儿想了想,面露犹豫地道:“孩子们……曾在背地里取笑过这位姑娘,也不知她是否知晓……” 挽云霍然转头,直直望向柳儿。 她在说谎! 孩子们确实很害怕自己骇人的长相,但是他们一个个聪明懂事,不仅从不问她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心细地将屋中所有的铜镜收了起来。这样的孩子们,绝对不可能会在背后取笑自己! 可是,柳儿为什么要将污水泼向孩子们和她? 难道…… 挽云咬唇,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立即埋头冥思。 “你、你别瞪我……”柳儿颤颤地抱着莺儿扭过身去,背对着挽云轻抹眼泪,“为了能够早日破案,早日为孩子们洗血冤仇,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孩子们对我真的很重要,尽管不是亲生的,但是一年的相处时光,我已经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扶风弱柳低低而泣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随着柳儿肩膀小幅度的抽动,围观的人群纷纷捏紧了拳头。想起记忆中那三个调皮却可爱的孩子,有的人不禁也跟着柳儿一起湿了眼眶…… 哭着哭着,柳儿徐徐正过身子,红着眼睛朝县令重重磕下一头,“求县令大人为民女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为……” “说够了没有?” 一声怒吼字字清晰,震得四周空气都荡了荡。在一片抽气声中,挽云缓缓抬头,目光如剑,笔直而精准地落在柳儿的脸上。 柳儿目瞪口呆看着她,四周所有人亦都瞠目结舌,县令更惊得都忘了手中惊堂木的存在。 这是什么情况?咆哮公堂? 挽云冷哼一声,双手一撑站起了身子。她斜下头,看着嘴唇都在颤抖的柳儿,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我问你,那日你看到孩子们的死状时,是何反应?” “混账!谁允许你站起身了!?”县令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连连拍下手中的惊堂木,发出一串不和谐的刺耳噪音。 他这番举动确实很霸气,可惜有人比他还霸气。挽云返头斜睨了他一眼,一字一字地道:“你闭嘴。” 又转头对柳儿吼:“说!” 明明是清脆的女声,回声却浑厚有力,震得四周围观百姓只觉得耳膜都在颤。风厉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吊着个下巴傻傻地发愣,这是王爷的青莲夫人吗?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他跟错人了? 柳儿自然不会回答,她被挽云吓到了,用膝盖噌地连连退后,双臂越收越紧,挤得怀中莺儿不满地拼命扭身子。 县令气得脸都涨红了,惊堂木都不用了,一手指着挽云一手狠狠的拍着桌子:“大胆!竟敢藐视公堂!藐视本官威严!来人,杖罚五十棍!” 几个衙役应声而上,手中拿着执杖刑的木棍。 几乎是同时,不知从何处出数个小铁球,紧接是几声短促的闷哼,衙役们一个个歪着身子扑通倒下。 一旁风厉拢拢袖子,扭头望天做辜状――王爷有令,对危害青莲夫人安危者不必手软,他只是遵照旨意罢了。 那端挽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转过身子,抬眼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她的目光落到哪,人群中害怕的冷颤就打到哪。 “她不回答,那好,麻烦那天在场的人们替她回答。”挽云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目光凝在了站在人群第一排的一位大妈身上。 这位,就是那日从她怀中抢过莺儿的勇猛大妈。 县令气得已经丧失了流利说话的功能,拍着桌子大口喘息:“大、大胆,放肆!快来人啊!将她拖下去,杖罚一、一、一百棍!” “闭嘴!” 挽云侧过脸甩下两个字,凌厉的目光刺得县令浑身一个哆嗦,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僵直着身子跌倒在木椅上,脑中顿时转过一个念头:此人绝非池中物。 衙役们看看瘫在地上现在还没站得起来的那几位同仁,哭丧着脸谁也不敢上前。 公堂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肃穆,围观百姓在挽云强大的气场下压得大气都不敢出。 被挽云“点名”回答的大妈倒是面不改色,迎着挽云的目光,她挺直了背脊:“那日柳姑娘一见三个孩子的尸体,就直接昏了过去。不然一个年轻女人家,你还指望她能有什么反应?” “哦?”挽云笑笑,“这个反应很有意思啊……那请问孩子们下葬那日呢?柳姑娘又是何表现?” “挽云姑娘!”柳儿瞪着一双朦胧泪眼,“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怀疑我?” 挽云没理她,依旧看着那位大妈。 “那日……”大妈回想了会,答道:“柳姑娘受不了刺激,接连晕倒了几次,我们怕她太伤心,最后都没让她去送葬。” “又晕?真是好对策,哭不出来就装晕,只是……”挽云目光亮亮,盈盈笑着将目光转向瘫坐在地上的柳儿:“不得不夸你今天有进步,还知道改用洋葱催泪,但是能不能拜托你掩掩身上那股洋葱味?刚刚你跪在我身边我都快被你熏死了。” 柳儿的脸白了白,怔了几秒后,她尖着嗓子叫道:“你这是诬陷!我今日早些时候曾下了厨,沾染一身味道也不足为奇,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呵呵笑过之后,挽云的目光忽然变得冷然:“究竟是谁在血口喷人?柳姑娘,几个孩子的死绝对和你脱不了关系!收起你的柔弱表象,演戏你能骗过他们,但是骗不过我。” “我没有……”柳儿瘫倒在地,抱着莺儿开始嘤嘤哭泣:“我没有,你不要胡说……你不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马上就知道了。” 话语刚落,挽云一个旋身闪至柳儿身前,抬腿狠狠地下劈,速度快到风厉这样的一流高手都法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真气护体,纯体力与速度的结合,却是极狠的一招,带着强大的气流劈向惊慌失措的柳儿。 不管再怎么假装,一旦面临生死决境,任何人都会因为求生本能而进行反抗。挽云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大胆地采用直接攻击法。 挽云的基本功很扎实,每一招一式,几乎都达到了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的程度。对柳儿的这一击,她很有信心,若是柳儿真的不会武功,她还能在最后一秒及时的收回。 面对扑头盖下的这猛烈一击,柳儿绝望地闭上眼,牢牢将莺儿护在怀中。 四面安静得宛如一泊湖水。风声瑟瑟中,不知谁突然喊了句“杀人啦!”,呆愣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接连引出绵绵起伏的一片尖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spn 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出现,留言,感觉好安心???爱你们,谢谢你们的支持与鼓励!抱抱o(n_n)o 第七章 坦诚相对 <下> 何处扬起了另一阵风,一袭淡蓝身影恍如从天而降,挥袖间,将即将劈向柳儿的水蓝身影狠狠地甩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挽云直接撞上了公堂右方的一尊石柱,发出闷闷一声低哼。她抬眼,眼神有些恍惚,不敢置信地看着翎云。 这一拂手好狠!看似逶迤虚,实则带了几分真力,真气散尽的她,根本法接下这招。 觉得头有些晕眩,挽云闭上眼,将所有重心倚在身后的石柱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她忽然勾起了嘴角。 须臾,刺目的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顺着嘴角不断淌落。 拂开偷袭的挽云后,翎云紧接着又是一拂袖,下一秒伏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柳儿已跌靠到了他的怀里,中间还夹着个哇哇大哭的莺儿,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柳儿抱着莺儿半倚在他的怀里,她怯怯地抬头一看,才知已被翎云救下,一瞬的对视后,她再次露出一脸泫然若泣的模样,楚楚可怜地低低抽泣着,“翎云大哥,翎云大哥……” “没事了。” 颔首淡淡安慰了她几句,又抚了抚放声啼哭的莺儿。待两人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后,翎云这才转脸,目光移向一旁口吐鲜血的挽云,琉璃棕眸中怒意喷薄。 “风姑娘。”他启口,清清淡淡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有你怀疑的理由,但是,孩子是辜的。” 背靠着柱子喘息,挽云闭上眼,一扭头啐出嘴里腥甜的血水,继而冷冷迎上翎云的审视。 一直觉得他是个绝顶的聪明人,一直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说不清的默契感,想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知道他一直隐在附近,或是房梁或是他最爱的屋顶,姿势一定是双手拢在袖中,脸上表情一定是扑克牌般的漠然。 这些猜测并没有错,错的是她不该猜中所有表象后,还想自作聪明地去揣测他的心!傻傻地相信他会明白自己的初衷,会明白自己不过是想逼着柳儿出手,以此揭露她会武功的真相,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孩子。 她真的以为,这些林云都知道,可现在呢? 事已至此,若还想着要开口解释的人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的二货。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林云若真的相信自己,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出手! 半响后,挽云道:“我话可说。” 注意到挽云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翎云也有些怔然。他分明只使了三分力度,恰到好处的能既阻止她,又绝对不会伤到她,怎么可能会让她吐血不止? 心里虽还有些埋怨,可此刻更多的是疑惑和担忧,最终还是控制不住,翎云抬脚往她的方向走去。 挽云掩着袖子,一脸警戒地看着他不断靠近自己,慌忙喝道:“你别过来!” 不远处风厉躬身抬腿,随时准备冲上前护主。 “翎云大哥!” 孱弱的柳儿居然一改娇柔,飞身扑上一把拖住翎云的衣袖,凄凄而喊:“不要过去!求求你,不要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不要再被她所迷惑!她想害死我和莺儿,方才大家都看见了,难道这还有假?还不足够证明她就是杀害孩子们的凶犯吗?” 挽云冷笑着闭眼。 周围很静,静得几乎听得到每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她努力压制下所有的负面情绪,待再次睁眼时,眼睛已恢复了之前的清亮。 “让让,抱歉,让让……” 一个小个子的瘦男人在围观百姓堆里奋力地挣扎着,想挤到视野最佳的第一排。人群里有一些人认出了他,和气地喊声“赵老板”,便左右挪挪给他让了条道。 “诶呀,不就是她吗!” 赵老板刚刚站稳了脚跟,就指着挽云大呼小叫的:“就是她就是她!那天傍晚抢了我东西的那个女的就是她!” 大伙听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问道:“赵老板你什么时候被人抢了?被抢了什么东西?” “一把前朝留下的玄铁弯刀!”赵老板痛心疾首的摇头,“前不久有个男子来我店里典卖一把绝世弯刀。我瞧着东西不错,想留做自家宝贝,便带着刀去找邻县的丰道大师,请他给宝刀下亡魂超渡……结果我才走到半路,却在河堤岸边遇上了她!不由分说抢了我的弯刀,还将我顺手打晕!之前听说这案子的凶犯特征后,我就一直怀疑是不是她,今儿颠颠的就跑来一看,还真的就是!” 最后指着挽云做总结呈词:“婆娘!还我弯刀来!” 挽云皱眉,又来一个栽赃的,不过这个来势更直接,一旦抢刀罪名定下,那么杀人罪名估计也不远了……看来幕后真正的凶犯是下了决心,各式卑劣招数使尽,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 忽然之间很想笑,面对敌人的步步紧逼,挽云与生俱来的不屈斗志渐渐燃起。她扫了眼骨瘦如柴的赵老板,镇定反问:“空口凭,你说我抢了你的刀,证据呢?” “证据?”赵老板摊手,“是,我是一时拿不出证据,但是也许你身上还揣着证据!那把弯刀绝世稀有,你既然一眼就看中了,想必也不会舍得丢弃,世人的贪婪我见得多了……”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瞅着挽云,眼睛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行。”挽云挑起下颚,对赵老板回以一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尽管搜身。若是搜得出来,我话可说,若是搜不出来……”嘴角的笑意瞬间撤去,“恐怕你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尤记刚进牢房时,挽云就在边草垛里发现了一把镰状弯刀,铮亮明晃的刀身配以耀眼的黑曜石点缀,不得不说确实很漂亮。若是贪图财物的人,一定巴巴地将其据为了己有,但是她沐挽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她一心以为是前人留下的物品,聊时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便又放回了原处。 现在想来,那把弯刀一定是他们为今日公审埋下的诱饵。挽云比庆幸地扬眉,还是小学老师说的对,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拿的说…… “请县令大人为小人做主,派人搜她的身。”赵老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跪在县令眼前。 县令一直觉得在这场公审里自己显得有些多余,虽然觉得不甘愤怒,可理智又不断提醒着自己――堂下的这个女人他绝对得罪不起!现在赵老板这一闹,将缩着脖子装乌龟的他再次上了风口浪尖,众目睽睽之下他想卸也不成,真真正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县令愣了会儿神,在赵老板殷切的目光中,最后奈地点了点头,“来人,搜身。” 衙役们硬着头皮准备上前,挽云仰头做所谓状,那厢风厉再次汗颜,堂堂贤王夫人岂是小小衙役能触碰的?奈之下,只好再次探手到袖中摸钢珠……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一人突然道:“县令大人,鄙人请命亲自搜身。” 淡蓝衣袂翻飞,翎云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淡淡笑意淡淡,气势却凌厉磅礴宛如万马奔腾。 顿时被这翅展开来的气势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县令力扶额,心想今天气势逼人的家伙怎么那么多?再转念一想,这位男子也是受害家属,由他搜身理论上也说得过去。于是扬了扬手,颤声道:“准。” 靠!挽云瞪着瑟缩着脖子装乌龟的县令,张口就喊:“我抗议!” 风厉更是犹如晴天霹雳,执手遥望南方泪眼纷飞――王爷啊,怎么办啊,这个小的打不过啊,怎么样才能保卫夫人的清白啊…… 第八章 风挽云,看着我 <上> 得到了准许的翎云却也不急,先转首问赵老板:“你的那把弯刀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把玄铁弯刀,由镜湖的千年玄铁打制。”赵老板抚着山羊胡子,细细描述着弯刀的模样:“它是由前朝铁戟大将军亲自设计,为了钳制敌方将领而特制的一把两用武器,全天瀚大陆仅此一把,绝第二。它的形状很是奇特,并非普通的圆弧弯刀状,而是由两刹四瓣弯刀组成,其中两刹之间还连接着短铁链,若是分别将左右刹中的两瓣连接处契合锁死,就能改变弯刀的外形,从杀人的弯刀变成囚人的铁撩,一旦锁死没有锁匙是万万打不开的,不过所幸锁匙还在我手里……” 他越说越快,四周的人们听得都有些晕眩,唯有一人脸色越听越白,背倚着石柱惶惶抬首,水蓝色的衣袖风自抖。 挽云。 天旋地转间,眼前晃过数个片段:监牢草垛里的银刃弯刀,赵老板的激将法,拷在自己手腕上的玄铁铁撩…… 原来如此。 本以为只要没拿监牢里的弯刀,自己就能万一失,谁知道弯刀根本就是个幌子――一个诱她主动提出搜身的圈套! 兜兜绕绕,步步提防。转了个大弯后,自己最终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林云,我该怎么辩白?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冤枉的? 不,没有任何办法。 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一切语言都如此苍白力。 赵老板上下嘴皮子不断翻动,天知道这么瘦小的男人哪来那么大嗓门。翎云只是颔首静静地听着,眼角余光若有所思的凝向挽云――脸色苍白一丝血色,往日清澈的眸子有些朦胧,却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多想益,微微叹气,翎云轻道一声:“得罪了。”上前几步行至挽云的身前。 挽云下意识的撇过头去,想逃,却处可躲。她咬牙,感觉到他手底的灼热,从自己的双肩开始,一路轻柔地往下探。 肩窝,腋下,手臂,腰身…… 随着翎云的手越往下,挽云的身体也越变越僵硬。当他的五指拂过她的腰侧,圈住她的小臂时,两人都一震。 精致纤细的小臂,寒若冰柱的体温。 翎云凝眸看着挽云,脸上划过一抹惊疑,随即他手掌往下一掐,一翻,一抬,水蓝衣袖流水般顺着挽云的小臂滑落,露出里面冻得紫青的一双手。 而在手腕之上,玄铁铁撩正闪耀着镜湖极地一般迫人的寒光。(..info) 离得稍近点的人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在看,有的人期待有的人则是纯粹在看热闹。可是待真的瞧见从挽云身上搜出玄铁弯刀时,大伙的表情却很统一,清一色的怔然。 “哦――” 不知谁先“哦”了一声,其他慢半拍的人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立即跟着一起发出长长的一声“哦――”,尾音上翘,带着对挽云的嘲讽与深深鄙夷。 真的是她,强抢赵老板传家之宝,杀害三个孩子的罪魁祸首!若非她贪得厌,舍不得丢弃宝刀,又自作聪明套在手上以躲避搜查,怎么会落得如此人赃俱获的下场? 在一片惊呼声中,赵老板悠然扬起嘴角。 一切正如主子所料,摧毁风挽云何须万千人前赴后继的扑杀拼命?让她在轩辕翎云面前失掉所有的信任,足以抵上毁她千次万次! 先是一招调虎离山计,引开风挽云后杀人毁尸,伪装成她的手法进行栽赃嫁祸。待她入狱后再来一招偷天换日,因为算准了以汝城监役长那出了名的扭曲心理,定不会轻易放过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风挽云,于是他便先下手为强,将监役长私下珍藏的封山玄铁铁撩换成镜湖极地玄铁铁撩。 眼下封山玄铁铁镣被换成了这镜湖极地玄铁铁撩,监役长只能有苦往肚里倒。没人追究他动用私刑就算是好的了,他哪还有闲情去管半路冒出的“被抢走的玄铁弯刀”? 昔日鏖战群雄人能敌的奇女子,今日因一副玄铁铁撩,注定残败后半生。 赵老板有信心,一旦拷上镜湖玄铁铁撩,风挽云的半条命就相当于搭上了黄泉。 同是惩戒性的物品,前朝铁戟大将军留下的玄铁弯刀与监役长私藏的封山玄铁铁撩,品质级别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光是两者间散发出的寒气相较,镜湖极地玄铁就比封山玄铁强百倍有余,更何况前者还能吸取武者真气,于形之中散尽被拷者毕生的功力,即使风挽云不甘想挣扎还击,只怕也是有心力…… 公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挽云的身上,或热炙如岩浆,或冷冽如寒风,却都带着鄙夷与怨恨。 “来人!” 县令两眼发光地看着挽云手腕上的玄铁铁撩,抖着一双干燥老手激动不已――证物出现了!终于有一样能证明她罪行的证物出现了!这桩案子终于能结了! 兴奋的县令抡起惊堂木就想狠狠拍下,才刚抬起手,却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颗铁珠,不偏不倚正好砸向他的眉心!前一秒脑中还想着立功晋升的悲催县令,就这样直接被风厉砸晕了去。 “啊――”见县令被袭晕,汝城百姓们你我攘有的想走有的想留,原本肃穆的场面不禁也开始混乱起来。 视外界的纷纷扰扰,翎云皱起眉头,大掌紧紧握着挽云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下颚。 “风挽云,看着我。”他微微使力,逼迫她抬起头来,“回答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强有力的手劲下,挽云力反抗,只能任他挑起自己的下巴,只是在双目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她果决的闭上了眼。 不愿见,不想见。 害怕见到他眼里和旁人一样的恼怒,一样的鄙夷,一样的不削。 直至此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坚强……其他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但是,她不要面对他的质疑。 看着挽云紧闭眼眸,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捏着她下颚的手不禁又重了几分,翎云琉璃棕眸渐渐转深,淡漠的人终于有了愤怒的神色! 第八章 风挽云,看着我 <下> 翎云有些怒了,“风挽云,看着我!” 为何总是选择独自隐忍?说出口难道真的有那么难吗! 挽云置若未闻,下颚越收越紧的痛感让她皱起了眉。.info[] 那一瞬间不经意里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刺得翎云指尖一缩,随即力道轻了几分。 “说了又有什么用?” 挽云嘲讽般地一笑,她的嗓音稍稍有些低哑,仍旧紧闭着双眼。 “若是我说我从没想过要害孩子,我说这幅铁撩是重刑犯人佩戴的刑具我只能任人割宰不能拒绝,我说我没有杀人没有害人没有抢东西,我全部说完了然后呢,你会翻所有表象义反顾的相信我吗?”她苦笑摇首:“你不会。” 你不会,我也不相信你会。 三个字,轻轻吐出,却如千钧重,一下接一下,狠狠地砸进翎云的脑中。 深深的几个喘息后,他突然一把撤去自己压制她的双手。 挽云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翎云却将双手覆上了玄铁。 铁撩的真名毕竟是玄铁弯刀,即使做得再像铁撩,也是一把两刹四刃的弯刀。铁撩内侧与肌肤接触处是稍钝些的刀背,可是铁撩外圈却是尖利比的刀刃。 这些翎云都知道,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停,只是固执地摸过每一寸玄铁凹槽、连接处,细细密密地寻找所有打开铁撩的可能。不余时,寒光刀刃上深深浅浅的都是他的血液,因为长期练武留下的厚实手茧也被划开,留下一道道细且深的创口。纯白真气渐渐从他的指尖被剥离,一点点融进铁撩外圈橘色的真气里,淡成美丽柔和的金黄色。 嗅到了若有若的血腥味,挽云的心狠狠一抽!长睫微颤几下后,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忍着点。”翎云双手握住两刃接连处最薄弱的那个点,开始发力。 “为什么?”挽云的手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他的神情如此专注,仿佛那些纵横的血痕根本不是划在他的指尖一般。 “为什么帮我?”她抖着声音,不休不止的问道。 “不是不相信我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带着先前憋着的委屈和泪水,一同肆惮忌地吼了出来。 伴着吼声的,还要清脆的一声“锵”。 那样干净利落清脆的声音,令挽云感觉像是听到心中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忽然砸落,浑身变得轻飘飘的,再也没有多余的负担。.info[] 铁撩断,刀刃毁,应声落地。 下一瞬,一双血痕纵横的手不容置疑地握上她冻得紫青的手,在那样滚烫灼热的掌心里,挽云的意识渐渐剥离了她的身体,好像置身于飘忽的云端,看什么都是朦胧的白。 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好像什么事都需再多管一般…… 晃了晃身子,挽云双脚一软,声倒下。 翎云眼疾手快,长臂一捞,那飘零如风中落叶的水蓝身影已轻轻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回首看了赵老板一眼,然后收目,抱着挽云转身离去。 有些事,不当场解决并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再追究。今日之债,以后十倍百倍,也会要你们还回来! 踩着轻飘的步子,淡蓝身影飘摇而去,留满公堂的人们瞠目对望,却没有一人敢出声阻止。 他最后那一眼写在眸中的凛冽杀气,隔着数丈远,让在场每一个人从骨髓里刺出彻骨寒意。 待反应过来,公堂之上早已没有他们的身影。 一片肃静中,风厉摸摸鼻子蹭蹭手臂,乘人不备刺溜一下跟了出去。 先前据理力争占尽了上风的赵老板,被翎云那一眼吓得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怏怏地耷拉着脑袋,谁也不理,捡起那玄铁弯刀的碎片就想离去。 才走几步,风声里隐约有簌簌的声响,他惊觉地抬首张望,却忽然浑身一僵。 刺入脖颈的毒针闪着寒光,烈酒上头般的晕眩感,让赵老板错着步子狠狠跌倒在地。 主子,您…… 人群之中一位青衣女子妖冶一笑,目光悠悠地扫过公堂一角,柳儿被她盯得一个激灵,立马抱着莺儿怯怯地冲她点头。 明白了,主子,我会想办法跟在他身边的…… 言七七似笑非笑的冲她眨了眨眼,又转头瞄了眼倒在地上头吐白沫的赵老板,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扭着柳腰,娉婷离去。 何须失意?今后的好戏,还多着呢。 外雨声簌簌淅淅,翎云坐在床榻上,手上细密的血口都已止住。他身体倾斜,一双手轻柔地将挽云被冻伤的手包在掌心中。 纯白的真气包裹着两人的手,三月春阳般的融融暖意,从他的指尖渐渐渗进她的掌心,一点一点慢慢的将紫黑祛除。 冰柱般冷冽的寒意渐渐褪去,床上昏厥中的挽云挣了挣,随后缓缓张开了眼。 “为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交叠的双手,出乎意外的没有拼死挣脱。 “我说过。”翎云淡淡道:“我相信你。” 被陷害杀人的那夜,当众人皆指她为凶犯时,唯有他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监牢再见时,面对她的隐忍不语,他目光深幽,“风挽云,什么时候,你我才能坦诚相对?” 其实诺言早已许下,只是挽云惘然不觉。 只要你开口,我便信你。 “林云……”后知后觉的感动让挽云的鼻子又开始泛酸,扭头低低道:“对不起。” “人和人之间,戒备疏离常有,但信任坦诚甚少。与其固执地坚守心防,不妨尝试着学会信任。”翎云琉璃棕眸里覆着一层淡淡的柔和,“正如今日,你认定不会有人相信你,从而选择缄口不言,其实只会让误会更深。” 挽云的脸半埋在被子里,瞪着清澈的眸子若有所思,看模样是在自我反省。 翎云又道:“小风,我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对。” “恩。”挽云点头。 沉默两秒后,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歪头再想想,忽然见了鬼似地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九章 亡命天涯 <上> 翎云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极具技巧的轻轻拢进自己的掌心,一边继续为她暖手,一边轻飘飘的道:“若不习惯,我还是叫你风姑娘。(..info无弹窗广告)” “小沐!” 挽云倏地一下坐起身子,异常认真地再次重申:“小沐,你可以叫我小沐。” 不知为何,她居然很期待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小名。 小沐?翎云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挽云点头,“我的家人和好朋友都这么叫我,你若是不介意,就叫我小沐。” 小沐?小沐…… 好温暖的一个名字,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的模样,灿若朝晖,沐如春阳。 他浅浅而笑,不再拒绝,“小沐,明日启程,我们去天州。” “诶?” 刚才还笑得傻兮兮的,这下脸立马垮了下来,挽云一个劲的摇头:“案子还没破呢!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她的反对在翎云的意料之中,可他也不急,只是包着她的手,跟她细细分析其中利弊。 “今日之后,你的嫌疑更难洗脱。再者案情也不是几日就能水落石出的,唯有在暗中细细调查,才能找到真正的凶犯,此事急不得。” 起先以为凶犯的目标是针对他,因为从下手,才迁怒到他身边的亲人。之后他试图跳脱出个人情感,只是作壁上观,才渐渐了悟凶犯举棋步步都是冲着挽云,虽然出的并不是死招绝手,但意图却是想磨灭掉她的韧性,让她失去周围人对她的信任。(..info好看的小说) 而这一点,翎云坚决不允许。 挽云最特别的,并不是她出尘脱俗的美貌,而是她坚毅强韧的个性,在任何逆境都不愿服输的倔强。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改变她的鲜明,他希望她永远都是屋顶那夜的风挽云,傲然睥睨天下群雄的风挽云…… 外数十丈外,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树冠丛里隐约有个人影。风厉叼着笔杆捧着信纸,吹着冷风淋着寒雨,一脸的阴悴。 他伸长了脖子,煞有其事的竖起手掌在耳侧,想努力想听清楚屋内那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奈离得太远,想再近一点又怕引起两个人精的注意,最后只得叹气作罢。 哎,该怎么写? 风厉瞅瞅屋内床榻边四手相握的两人,想起自家王爷日日郁郁寡欢,心里越发愤愤不平!只觉胸中有万言,可一拿起笔,却又发觉处下手…… 难不成让他写这两人你侬我侬眉来眼去床榻边双手相握卿卿我我?那王爷看了得有多难过啊…… 纠结了半天,风厉心一横牙一咬――写不出来他干脆画! 拿定主意后,风厉下笔如神,操着笔杆东一下西一下,不余时,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床榻缠绵”图横空出世了! 他抖着手欣赏了半响,小心翼翼的将信纸装进竹筒,招了招手,一个黑影立即出现在他身侧。 “把这个交给王爷,转告王爷我会好好跟着夫人,切勿担心。” “是。”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竹筒,闪身离去。 黑云卷卷压下,狂风大作里天地一片昏暗。 倾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谁的眼,淋湿了谁的心? 大逃亡生涯正式开始。 即轰动汝城的杀童毁尸案后,死者家属携凶犯出逃事件则引来了更汹涌的一波狂潮。九方朝廷闻讯,立即遣派画师前往汝城,根据多人描述画下两人画像,并迅速张布全国,宣称捉拿两人者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九方国百姓现在对一脸疮疤的女子过敏,走路都恨不得用两眼珠横扫整条街。 而传言中“凶残比咆哮公堂不说,最后竟还拐走俊男放弃亲情一同出逃”的风云人物沐挽云,此时正一颠一颠地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两眼望天,充耳不闻身后事。 “翎云大哥,我还是下来,我……” “放松一点,握紧缰绳,不会摔的。”清清淡淡的男声很是好听。 “不、不……”怯怯的女声婉转,还带着限娇柔,光闻声就可以想象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子模样,“还是翎云大哥骑,我抱着莺儿走在你们后面就是。” 两人前方白马悠悠,马上挽云亦悠悠,只是白瞎了那么有气质的背影。 挽云翻着白眼不断腹诽,出逃就出逃,可是为毛让柳儿也跟了来? 那日公审之后,挽云便自问再也法与柳儿共处。暂且不提她究竟与孩子们的死有关联,光凭她在孩子们死后还有嚼他们舌根这点,挽云就定然不会原谅她! 虽然柳儿事后百般向自己讨好卖乖,可挽云每每见了她还是冷着个脸,摆明了态度不愿与她多说一句。柳儿屡屡碰壁却也不气馁,总是表情柔美的朝她微笑,那笑容,真是堪比一朵巨型食人花吐着芬芳诱惑着人们不断靠近,笑得挽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脆眼不见为净,策马行走在前,让他们二人卿卿我我在后。 此时阳光正好,绿野遍踪风光限。翎云一手抱着莺儿,一手握着柳儿身下黑马的绳缰,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那个悠然的背影上,嘴角笑意淡淡。 “翎云大哥。” 柳儿扭头定定地看着他,身体随着黑马的步调起伏着,“你……是不是喜欢挽云姑娘?” 这一路上因为她加入的缘故,挽云总是一个人一声不吭的走在最前面开路。翎云虽没有出言阻止,可柳儿总觉得他的目光一直若即若离地飘往挽云的方向。 翎云一愣,笑意隐去。片刻之后,他冷冷开口:“没有。” 她是莫谦然的夫人,是莫谦然心心念念的女人,他不能,也不应该有任何逾越的念头。 “是吗?”柳儿释然一笑,并未察觉到他的改变,嘴里小声嘀咕着:“那就好。” 莺儿懵然不知两人间的谈话,转着咕噜噜的大眼睛,瞅瞅一脸漠然冷清的翎云,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前方开心的咯咯笑着。 走在最前头的挽云早一步发现异常,她翻身下马,蹲在一团身体呈“大”字型横在路中央,且面部朝下仿佛是以从天砸落的华丽方式着地的人身边。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伸指戳了戳。 “仁兄,没事?” “救……命……” 男子身型魁梧,大掌长腿宽肩窄腰,身材倒是可圈可点。他的脸埋在土里,好像浑身动不得一般,哼哼唧唧地发出求救声。 这么诡异?不会有诈? 挽云真的是被前一阵子的阴谋诡计整怕了,现在凡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她围着那人转了半圈,又蹲身到另一边,伸指再戳戳:“嘿,仁兄,你怎么了?” 那人身体僵直,听了挽云的话,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隔了有十几秒,才一顿一顿清晰地道:“三、两。” “哈?”挽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想了想,嘴角抽搐着问:“你的名字叫三两?” 他爹娘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给儿子取名竟叫三两! “咳咳咳……”那人似乎被呛了一口土,咳嗽了几声才恨恨地道:“救我……给你……三两……银子……” 第九章 亡命天涯 <中> 挽云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若是说“救我,给你银子”就算了,居然还精确到了三两!这人究竟得有多抠门啊? 不过这么一闹,挽云对他的戒备倒少了几分,也没再犹豫,扯着他的手臂将他翻了过来。.info[] “是你?” 指着那人的鼻尖,挽云不由惊讶瞪眼。 翎云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挽云身后,双手拢于袖中下望。那男子闭着眼,一身浅纹棕衣满是泥污,眉宇开阔鼻梁高挺,黝黑的肤色衬得他五官越发气宇轩昂。 “带我……去天州……”男子深深皱着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坚持着哑声吐出最后三个字:“给……十两……” 说完就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敢情去天州比你的命还要贵三倍呢?”回过神来的挽云有些哭笑不得,俯身简单查看了一番,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之所以晕倒估计是因为赶路太累了的缘故。 “你个倒霉孩子……”挽云半是语半是同情,拖着他的手臂拽了拽,觉得想要拖起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还是很有难度的,于是回头向翎云求救:“林云,搭个手,帮我把他丢上马背。” 翎云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问:“你要带他去天州?” 天州乃九方都城,地处九方国西北部,距离此处大约还有一个月的行程。因为被通缉的缘故,他们近日走的都是山间林道,尽量避免因为穿城过巷而暴露行踪。 带着柳儿和莺儿上路,已是不得已放慢了脚程。如今若是再带着个身份不明的人上路,先不说他是否图谋不轨,至少他缘故地晕倒在此处,就说明他也遭遇了某种麻烦,带着麻烦上路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挽云不是不明白他的顾虑,但仍固执己见地坚持:“这个人我认识,不是坏人,你放心。” 她撒了谎。其实他们之间只有过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认识不认识,挽云甚至并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好人……之所以不惜撒谎也要带上他,是因为,她隐约能从他身上找到种模糊而熟悉的感觉。 第一次相见时,他气宇轩昂镇定自若的模样,就让挽云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只因那日诸事烦扰,她并未多想。如今再见,只觉得亲切更甚,特别是他高挺的鼻梁黝黑的肤色,挽云越看他越觉得熟悉,却又说不清怎么个熟悉法。 ――财倾天下、富有一国的顶级商贾,亦是“夜夜欢”的老板,沈天浩。 翎云未动,看着晕厥在地的沈天浩,眉宇间带着思虑。 “翎云大哥……” 柳儿俯身在马背上,抱着莺儿,满面都是少女柔情:“这人瞧着怪可怜的,丢在半路上也不合适,干脆我们就带上他。” 让你丫装柔弱!让你丫装好人! 挽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头怒喷。可又实在不想再面对柳儿虚伪的姿态,只得强压了怒气装作没听到,挽着袖子亲自上阵。 求人不如求己,你不帮忙自己动手就是。 “好。” 翎云这回倒答得干脆,他本就一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淡蓝衣衫一晃,沈天浩已伏在了挽云的白马背上。 “翎云大哥好功夫!” 柳儿柔柔地笑着,低头朝襁褓中兴奋得依依呀呀的莺儿道:“瞧见没?以后莺儿长大后也要向翎云大哥一样学一身好本事,千万别像柳儿姐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像你已足矣。”翎云牵过柳儿座下黑马缰绳,琉璃眸子淡淡暖意,万分难得的接话道:“女孩子,乖巧点挺好。” 虽然不算什么夸赞的话,但是从历来淡漠的翎云嘴里说出来,意义大不相同。柳儿一听立马涨红了脸,颔首怯怯道:“翎云大哥真是的……” 蹭蹭蹭蹭蹭! 挽云怒火一路飙升直接烧到了顶点! 靠!什么意思啊?我说要救你不救,她说要救你连眼睛都不眨就说好! 还有刚才那番对话算什么?搞得好像在讨论孩子长大以后要像爸爸还是妈妈似的!暧昧给谁看啊! 靠! 愤恨地踢飞了脚下一个石子,挽云冷着脸牵过白马缰绳,气鼓鼓地扯着它踩着大步飞快的走。 她这一暴走,惨的可是马背之上的沈天浩,昏迷中还被颠得七荤八素,时不时地痛苦闷哼。小白马则显得有些辜,不知道平日里好脾气的主人突然间生哪门子的气。 同为女人,柳儿怎么会读不懂挽云的心思,心里免不得洋洋得意,明知故问地朝翎云道:“挽云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柳儿哪里惹她生气了?” 翎云不语,只是牵着缰绳跟着挽云身后,清风拂起的黑发如绸,他的目光飘忽淡然,琉璃眸子里印着的全是挽云的背影。 此刻心事,唯有尘封心底。 赶了一天路,此时夜已深。 今日运气不错,竟然在路旁发现了一座破旧的王母庙,几人也不必像往常一样露宿田间山林里,好歹也能像模像样的睡一觉了。 柳儿暇抱怨连日来的辛苦,困顿不已地搂着莺儿背倚干草垛,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柴木参差不齐地叠成一小堆,火焰燃烧的同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往日捡柴生火都是翎云来做,可今日生火的竟是挽云。 她一直走在最前面,王母庙也是她最先发现。进庙探过地形后,挽云也不跟身后那两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小白马身边,拎起马背上昏迷的沈天浩便用一个公主抱将他横扛进庙内。 发怒的女人潜能是限的,何况堂堂三姝之挽云? 柳儿瞠目结舌地看着身高不过一米六的挽云面表情地拎起一米八几的魁梧男子,二话不说直接横抱进庙门,轻松得像是抱小孩子似的,立即吓得她唇都白了。 翎云却是若有所思,他看挽云自从进庙后一直不苟言笑,忙进忙出不停歇的照顾沈天浩,拾柴生火找水烤野果烤生菜,件件都做得干净漂亮。回想起第一日他们开始逃亡时什么都还不会做的她,翎云突然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这样一个傲绝群雄的女子,从来都是万人敬仰的星辰。她很强大,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忙活了不知道有多久,挽云里里外外全部安顿好了,才就着外月色盘膝坐下。 一白一黑两匹马牢牢地栓在门外,堆成小山般的草料摆在它们面前,两匹马儿欢快地打着响鼻,吃得不亦乐乎。 庙内火光耀动下,沉着黑夜的静谧。柳儿和莺儿早已入睡,沈天浩气质很狂野睡姿很销魂地打着呼噜,翎云则盘膝而坐,长长的睫毛覆下,遮挡住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琉璃眼眸,吐纳呼吸间浅而均匀,应该也是睡着了。 挽云这才放心,闭目间气沉丹田开始运气。 经历玄铁弯刀一事后,她十几年的真气几乎耗尽,武功大不如前。这些事她并没有告诉林云,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挽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奇特,骨骼体质都是极佳,若是按照风挽云曾经的记忆,自己再加紧时间一步步重新练习,假以时日必能够恢复往日熊熊真气。 更何况近日她夜夜巩固心法,觉得体内真气恢复的速度简直快到匪夷所思,连挽云自己都怀疑,若以这样不正常的速度增长下去,是不是不出一月她就能恢复原状了。 月色清亮盈盈而下,她面色宁静,日渐消瘦下去的双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体内真气运行整整三周天后,筋疲力尽的挽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歪着身子倒在了身后的干草垛上。 她太累了,日日赶路,夜夜练功,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哎……” 谁人一声悠悠叹息,写进静谧的夜,探入紧闭的心。 翎云睁开眼,琉璃眸子里带着淡淡心疼。他一拂袖已声落于挽云身侧,淡蓝衣袖下纤长手指探出,轻轻扣上挽云的腕。 须臾,纯白真气氤氲指尖,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输入挽云体内。 第九章 亡命天涯 <下> 昏迷的挽云浑身一颤,腕间肤色被翎云的纯白真气环绕,月光洌冽下莹润似玉,只是眉角不知为何蹙得更深了几分。.info 轻缓闭眼,翎云定了定神,努力抑制住挽云体内翻腾不稳的真气,再用自己的真气细细包裹维护……不过转瞬,他的脸色由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转为略带青色的白,一张薄唇紧抿,光洁额角上渗出薄薄水光。 夜风渐起,两人丝绸般的发迎风飘起,于忽明忽灭的明火跃动中纠缠不休。 细细碎碎的摩挲声响里,平摊在翎云膝头的小手忽然微颤,下一秒,竟势若闪电般霍然反扣上翎云的脉门! 翎云一震,立即睁眼,指尖真气来不及收回,便被硬生生地钳住手腕动不得。 “晕倒”在干草垛上的挽云唰地一下直起身子,嘴角弧度似笑非笑,手下反扣的两指略微使力,以四两拨千斤地气力死死扣住他的脉门。 天地之大,任你于何处仰头,赏的从来都是同一道清辉。 贤王府邸内,新晋淑文侧王妃的海棠阁里一片漆黑。 没有点油灯,没有点燃烛,在众人眼中“新婚燕尔伉俪情深”的女主角独坐屋内一隅,撑开木抬头望月。 除了海棠阁外围还挂着层层叠叠象征喜庆的红绸,海棠阁内的布景早已被贤王下令撤了个精光。 大婚之后,贤王除了经常宿在书房,其余的时间基本流连在海棠阁,对府中早已过门的另两位侧王妃怜惜甚少,几乎从未再踏入过她们的院门。 此事在府外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羡慕这个嫁入王府一朝得盛宠的平民女子。可又有几人知,这层“伉俪情深”的虚伪表象下,是他们至今都未行过夫妻之礼的残酷现实…… 一阵短促的叩门声打断了怅然沉思的文瀚,只听门外丫鬟低低禀道:“淑文王妃,晚膳已备好。” “王爷可到了?” “回淑文王妃,王爷仍在书房,今晚不会用膳。”丫鬟老老实实回答道。 “王爷今夜不用膳?”文瀚放下手中把玩的木梳,有些诧异。嫁入王府之来,她还从未见过贤王拒膳,难道他今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没有胃口? 今早下朝回府时,贤王还很正常,之后一直呆在府中,也并未听说有人来府中与他叙事,那么王爷断然不可能是因为朝堂政事而烦恼。(..info) 那么剩下的原因只可能是一个——沐挽云。 贤王派出大量隐卫前往九方国寻找挽云,这些事情虽然贤王从不曾和她提过半句,但是心细如丝的文瀚又怎么可能会不知?有时眼角余光瞟见有带面具的黑影闪入贤王的书房,她也权当自己是哑巴,心里清楚,嘴上绝不多问罢了。 “我今日也没有胃口,叫两位姐姐不必等了。”文瀚起身,对镜整了整金蚕银丝外裳,又抬手拢拢发髻,随意地吩咐道。 “是。”丫鬟乖巧应下,转身离去。 抚上镜子里那个容貌端庄清丽的自己,文瀚愁思缕缕。 去看看他? 既然已嫁他为侧王妃,论他们之间是否真情实意,都注定了两人要羁绊终生。更何况她的复国大业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她怎么能对他视若未见呢? 不,不要去。 你不是个摇尾乞怜的女子,你是轩辕国尊贵的皇族血脉!难道你真的宁可不要自尊,一而再再而三伏底姿态,只为求得他的怜惜? 踌躇许久,最终只得奈摇首。 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只是简单的放心不下。 还是去看看他。 贤王的书房位于府邸山茶阁,依山傍水书卷味正浓。 此时书房内凌乱不堪,书籍奏折东一本西一摞都堆在地上,桌上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堆酒壶,酒渍洒得随处都是。 深深醉意,使得莫谦然一双幽暗眼眸越发蛊惑人心,酡红双颊携着冷冽而邪肆的笑意,发冠不知何时已散开,只是胡乱地披散着,却又平添了几分慵懒与魅惑。 他仰头还在喝,因为灌得太快,酒液顺着他的唇角一路流到衣衫,肩膀胸襟都湿透了,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喝,一壶接一壶的喝,仿佛喝道天荒地老,才能忘却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莫谦然边喝,边扯出嘲讽般的冷笑。 云儿,云儿……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酒精烧得他眼都红了,却还不停手,拂袖再次拿起一壶酒,不管不顾地拼命往嘴里灌。 好狠心,你好狠心。 当发觉酒壶中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液后,莫谦然冷冷笑了一声,霍然站起,举袖用尽全身气力将手中酒壶狠狠砸下! “哐蹚”一声碎裂声中,他晃了晃,失去重心般往后一仰,颓然倒坐在木椅上。 “为什么?”他喃喃低语,两眼涣散神。 “我哪里比不上他?你为何要如此……为何!” 一拳猛然砸向桌子,莫谦然声嘶力竭地吼出心底疑问,甩袖一把将桌上成堆的酒壶息数扫下地! 在一片碎裂声中,他好像忽然听到了自己五脏六腑裂开的声音,眼前走马观花似的晕眩,只觉得像是到了虚化的世界,什么都是轻飘飘的…… 听着屋内狂躁的怒吼,即便隔着门也能闻到一股难闻的酒臭,文瀚知道,贤王醉了。 那个一举一投永远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此时醉得一塌糊涂,却只因为另外一个女子。 耳边一声又一声的“为什么如此对我?”,声声诉情,声声怨恨,听得文瀚竟开始浑身颤抖。 这一刻,所有答案都已明了。 呵呵,莫谦然,我居然爱上了你。 在知道你究竟有多么深爱她的同时,在自己心碎欲裂的痛楚里,我终于恍悟,原来我爱你…… 屋内之人孤寂措地站着,屋外之人犹豫辗转地立着。一张木门,隔着两颗碎裂的心。 很久很久之后,文瀚缓缓闭上眼,努力微笑。 她脱下淡金色的外裳,里面是一身雪白中衣。纤手抚上发髻,抽出插在发中那支缀有明晃红宝石的金钗,任自己一头发丝瀑布般泻下。 文瀚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却没有任何犹豫。她固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姿态娴雅,举手投足间透着皇族不容质疑的高贵。 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她最后一遍认真审视自己。 一袭白衣飘然脱俗,没有任何头饰,只是简单披在腰间的长发……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沐挽云,除了那张疤痕遍布的脸。 若不是莫谦然醉得厉害,她也不会如此孤注一掷。 是你逼我的。 站在书房门前,文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猛然踹开书房的门,再不犹豫,踱进步子进入书房。 她悠悠而行,脑中努力搜索着沐挽云奇特的语言和怪异的姿势,最后走至书房中央处站定。 双手抱臂,文瀚咧嘴一笑,对桌边那个浑身僵硬的白衣少年道:“亲,半夜三更鬼哭狼嚎可是很损人品的。” “你……” 听着耳边熟悉的古怪语言,莫谦然怔怔抬眼,目光一寸一寸地缓慢上移,最后竟然看进一袭晃眼的白,于他身前两尺处盈盈而立。 他眯眼,努力想看清楚她的容貌,可是论他怎么眯眼,看到的始终只有模糊的五官,似乎……是在咧嘴朝自己笑? “云儿?”莫谦然试探般的轻唤一声,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她,“你……是云儿?” 第十章 旖旎之夜 <上> “怎么?”文瀚歪头,故作天真的对莫谦然笑,语气略带娇嗔,“你不认识我了?” “云儿?你是云儿?” 莫谦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人就是挽云,他踉跄着步子上前,一手捻住文瀚的下颚,勾头凑上前,鼻尖对鼻尖地定定看着她。 “你丫把爪子拿开,少动手动脚的。”文瀚一把甩开他的手,很自然地后退半步保持两人间的距离,一脸戒备地与莫谦然对峙着。 跟着挽云身边伺候也有些时日,更何况心底一直存了份心思,文瀚时常留心观察挽云的一举一动,并一一默记在心。看来这些准备并非白费,现在面对贤王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浑身一震,莫谦然深沉如海的眼眸霍然狂潮滚滚,那支凝在半空中的手开始颤抖,影子映在墙上,像是春风里摇曳的枝条。 除了她,还有哪个女人敢把他的手称做爪子?……除了她,还有哪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开位居高位的自己?……是她,真的是她! 云儿,我的云儿…… 嘴角缓缓勾起狠绝的笑,流光飞电间,白袖一甩,莫谦然倏地伸出右手,五指死死卡住文瀚的脖子,将她猛力拉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则毫不温柔地掐住她的腰,狠狠地碾压着,好像不惜用尽所有气力也要将她碾碎一般。 文瀚吃痛的一声轻呼,开始扭头拼命挣扎。 她也很想学挽云一样倔强地迎视莫谦然狂怒的眼眸,可脖间越掐越紧的五指一点一点挤出她肺部的空气,仿佛就像是两脚悬空被绳索吊起一般,眼前渐渐涌现一大片的黑潮,将面前白衣如仙的谦谦公子渐渐淹没…… 为什么? 她痛苦地闭上眼,两手助地攀上他的肩,想使力开他,手却柔软地像白面,一分力气都使不上。.info[] 为什么?他不是很爱她吗?为什么…… “不……要……” 文瀚张开嘴,声音沙哑低沉,却完全被淹没在莫谦然沉重的呼吸声中。 “求……你……” 黑潮完全吞噬掉了眼前的一切,文瀚的意识即将消散,可她还是不甘心地启口,尽管发不任何声音,依旧嘴唇一张一合的呼喊着:谦……然……。 谦然。 谦然……谦然…… 刚劲有力的五指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忽地一缩,脑中白衣女子笑颜如嫣,蓝天清风下傻傻回眸,歪头对他道:“谦然。” 脖上紧掐的五指骤然褪去了力道,文瀚只觉眼前一片白光,胸腔涌进了大量空气,随着掐住腰间的铁掌一撤去,她晃了晃身子,也混若骨地栽了下去。 莫谦然眼疾手快,一把打横将她抱起,之前明明喝得踉跄,现在却步履如风,抱着她快步往书房内室走去。感觉到怀中女子细细颤抖地身体,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文瀚仍由他抱着,聪明如她隐约察觉到贤王已经恢复了理智,于是不再挣扎,只是虚弱地靠着他的怀里,借着大口呼吸地空档,贪婪地嗅着她平时只能若即若离品尝的香醇。 那是淡淡墨兰香,即便混在浓烈的酒味中,依旧清冽儒雅的他的味道。(..info) 当贤王的步子经过书桌时,文瀚不经意地低眼,目光意外地扫上了书桌,随即一怔。 偌大的书桌上只摆着一封书信,纸张褶皱却是平摊着,很显然曾被某人怒火中烧地揉成一团,又再次奈地压平展开,放在烛火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说是书信,不如说是一幅画。画中一栋简单石瓦砖房,纸大开,床榻上一对男女缠绵相拥,细节部分看不清楚,似乎是在行夫妻之事。画的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以为书,故作画呈上。 原来如此。 文瀚苦涩地笑笑,收回目光,安份地靠着贤王的胸膛,感受着那他急促奔腾的心跳声,在那深深喘息地鼻息里体味着他的心伤。 她不要你了,她跟了别的男子。 谦然,我的夫君,何必心伤? 你若回首,我便在你身旁…… 转过一道门帘,是书房的内室。一张简单的床,一张简单的桌子,除了摆在床头的几本厚厚的书,再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踏进内室,莫谦然一把将怀中女子丢在床上,随即欺身压上,深邃双眸在一片漆黑中竟闪烁着幽暗光芒。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重重压下,抵着身下女子的柔软,双臂死死卡住她头部的两侧,让文瀚法转头逃避。 “还回来做什么?尝过男人的滋味,然后想起本王了?”莫谦然邪肆一笑,偏头在她耳侧低语:“云儿,在他人身下承欢的滋味如何?” “我没有。”文瀚努力抑制下急促的呼吸,故作平静地道:“我从来没有被任何男子触碰过,除了你。” “是吗?” 深邃双眸刹那燃起熊熊怒火,冷冷一笑,莫谦然忽然双臂用力撑起身子,扯着她的衣襟猛力一把撕开。 “几时你也学会了对我说谎!”莫谦然用手按住文瀚的双肩,身体抖得厉害。 “之前你对我拒,我想着总要你心甘情愿,从未对你用强。谁知你竟然淫荡如此,才离开多久,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 “我没有。” 忍住肩头压下的重力,文瀚摇头:“我,没有投入别人的怀抱,我,只是你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女人。” “你还想骗我!” 莫谦然俯下身子一口咬上她的肩头,狠狠地用牙齿咬穿她白皙嫩滑的肌肤,似乎想将心底的愤怒深深地烙在她的身上,刻下一个她永远法磨灭的痕迹。 “谦然。” 忍着肩头的疼痛,文瀚缓缓启口,嘴角笑容夹杂着淡淡苦痛和丝丝得意,“你仔细地看看,看看我的右臂。” 她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魔力,抑或是他太渴望转移自己此刻的痛苦,莫谦然不禁有些仲怔,尔后松开了嘴,随着她的话语转过头去。 月光笼罩而下,床上女子脸部掩在暗处看不清楚,只照得被撕开的衣裳下肤若凝脂,白皙诱人。莫谦然的目光一寸寸地挪移,缓缓拂过她精致地肩胛,慢慢越过她单薄的肩头,最后落在她裸露的右臂上。 细腻的肤色在月光下盈盈,耀得端印其上的守宫砂朦胧得宛如一个梦。 “云儿……你……” 莫谦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有……” 文瀚抬手,轻柔地抚着他的脸,浅浅柔柔地笑着:“我没有和别的男子苟合,谦然,我从来只是你一个人的女人。” “云儿……你怎么会……”莫谦然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酒精的作用涌上头来,烧得他呼吸有些急促,脑中总晃着风厉传回来的那副画,可眼前证明女子贞洁的守宫砂却轻轻楚楚地印在她的臂上。 怎么回事?云儿怎么还是处子? 文瀚一眼看出他的疑惑,幽幽一笑,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进自己怀中,轻而柔地在他耳侧吐息:“谦然,是我不好,以前不知道你的好,所以才一味地躲避逃离……可是自从离开你后,失去你的关怀和温柔,我才惊觉,原来你才是我想要的男人……” “云儿……” “谦然,原谅我。”文瀚乘胜追击,一口咬上他的耳垂,齿尖细细地微颤,带着柔媚地旖旎,随即她闭眼,微微而笑。 “谦然,我爱你。” 谦然,我爱你。 我爱你。 心脏猛烈一撞,莫谦然僵直着身体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怀中真实的触感,耳侧温柔地诉情,多日来的愤怒担忧害怕突然彻底垮塌,除了紧紧抱着她,他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情感。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谦然。”文瀚吐气如兰,舌尖浅浅勾勒着他的耳廓,“要了我,好吗?” 第十章 旖旎之夜 <下> 莫谦然浑身一震,耳侧呢哝温柔仿佛细细密密的抚摸,羽毛般轻柔地拂过他的胸口。手掌下拥着越来越烫的柔软细腻,生生不息的本能令他不觉喉间起了低低的喘息。 深吸一口气,莫谦然哑声问道:“云儿,你……确定?” 一旦要了你,从此你以后就是我莫谦然真真正正的女人。云儿,你不后悔? 文瀚微笑,“我确定。” 暖暖潮涌席卷全身,莫谦然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缓缓覆上她滚烫的肌肤,引来掌下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 “嗯……”文瀚咬着下唇,唇齿间是低媚的呻、吟。她害羞地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游走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轻柔却又霸道地剥下挂在她身上早已扯破的中衣,感受着他纤长的指头隔着自己薄薄的肚兜,时轻时重地在自己胸前柔软处画圈,过电般酥酥麻麻,惹得她忍不住昂首,唇角绽出更旖旎地喘息。 听着身下女子一声媚过一声的吟啼,莫谦然低低一笑,大掌一把撤去阻挡在她胸前的肚兜,乍然眼前的是女子美好的突起,雪白与粉红的完美结合。 只觉胸前一凉,文瀚浑身一颤,随即忸怩着偏过头去,不敢直视心上男子赞叹的目光。 “嗯?” 酒正醇时,莫谦然突然不解风情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整个脑袋几乎就凑到了她的胸前,鼻尖呼吸息数喷在了柔嫩的浑圆上,惹得文瀚顿时娇喘出声,脸涨红得像粉苹果,嘴里还轻轻地嗔笑道:“谦然,你好坏啊……” “云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谦然忽然伸指,抚着她右侧的浑圆细细摩挲,喃喃:“我记得,你胸前有一粒红痣……” 脑中轰地一声巨响,文瀚顿时浑身僵硬。 他不是没碰过沐挽云吗?怎么会知道她胸前有粒红痣? 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不,不对。以莫谦然的性格,若真知道她是故意冒充沐挽云,绝对会直接将她踹下床榻! 那就是沐挽云胸前的确有粒红痣,只是莫谦然酒醉头脑不是很清醒,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是冒名顶替的假货。 文瀚放心地笑笑,这就好办了。 “谦然,你醉了。” 她的柔荑覆上他的手,领着他按住自己胸前的柔软,“这里不就有一粒红痣吗?难道你没有看见?” 莫谦然循着她的指引移过头去,眯眯眼,皱眉瞅了半响,最后老老实实地摇头:“头有些晕,好像都是白的……” 文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压着他的手更深一分地揉捏她的浑圆,“所以说你醉了……再者,这很重要吗?……嗯?” 最后一个嗯字轻而悠长,尾音稍稍带着挑逗的意味,像是小猫爪子轻轻挠在敏感处般,细且销魂。(..info好看的小说) 满意地听见莫谦然喉间抑制不住地一声低吼,随即是他狂风骤雨般的吻深深落下,吻得文瀚浑身酥痒,不断拧着身子想要逃离这铺天盖地的温柔,却又怎么也舍不得,只得弓起腰身细细地战栗着,嘴里淫媚地叫着:“谦然……我要……” “云儿,你……” 莫谦然的眸子更深邃了一分,没有想到平日里单纯可爱的云儿到了床上原来竟是如此主动,不由嘴角笑意更深,体内烧起的火愈发雄壮。 “既是云儿要,本王又怎么忍心拒绝?”他抵着她耳轻柔地道,下一瞬,文瀚就感觉到了一个灼热的物体抵住了自己的下身,顿时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云儿。”莫谦然低首,轻轻吻上她的唇,“我爱你。” “嗯……” 随着他的一个挺身,文瀚倏地瞪大了眼眸,死死咬着嘴唇,咽呜着低低哼了一声,十指用力掐进了他光滑结实的背。 点点殷红悄然落下,正如洒入房间的月光,斗转星移间已消失殆尽。 喘息,呻、吟,呢喃,娇吟……两人战栗着,抱紧了对方滑腻地身体,感受着与彼此身与心的结合。 男子眼神深邃,随着身体起伏不断吻着身下颤抖娇喘地女子。 女子眼角含泪,疯狂地回应着男子的吻。 谦然,我爱你。 只有你回首,我就在你的身侧。 今夜月光旖旎,照亮一抹春色朦胧。 今夜月光清明,刻下你我殊死相搏。 “晕倒”在干草垛上的挽云唰地一下直起身子,嘴角弧度似笑非笑,手下反扣的两指略微使力,以四两拨千斤地气力死死扣住翎云的脉门。 正在渡真气的翎云没有防备到她竟是装晕,脉门突然被挽云一把扣住,强行中止了他的真气运行,顿时造成他体内运行的真气混乱,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好在他内功深厚,又是身经百战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动声色地开始闭气调息,一分分地压制下胸腔内乱窜的真气,惨白的脸色慢慢也恢复如常。 挽云捏着他的脉门,难得严肃万分地瞅着他,就像是父母审视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一步不让地缓缓贴近,最后竟到了鼻尖挨鼻尖的暧昧距离。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何每夜我周天运行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明显比前一夜的充沛,甚至短短半月不到,我已修回了往夕近十年的真气……我虽自负天生奇骨,可是我也知道,人体总是有极限的,论我的进境再如何快,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回那么多的真气。林云,你告诉我,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挽云用探究地目光看着翎云,缓缓吐出心中疑虑,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 他反驳说她自作多情想太多也好,解释说今日不过是第一次为她输送真气也好,总之她只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切并非如她所想。 指尖氤氲纯白真气渐渐淡去,琉璃棕眸静若一泊湖水,翎云任由挽云扣着自己的脉门,表情依旧淡漠,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相信,她不曾需要任何人的庇护,被人陷害时是,真气尽失时亦是,今后数个日日夜夜都会是。像她这般傲决的女子,从来只愿倚靠自己,不愿做保护伞下的娇柔花朵。 既然她只愿自己保护自己,既然这是她心中所愿,那么,他就助她一臂之力。 真气散去,总能修来。她的坚持,他来成全。 第十一章 林云,你到底是谁 <上> 见翎云不予辩驳,挽云指尖重重颤了颤,愤愤地甩开他的手腕,清亮的眸子里蒙着不解与怒气! 人的一生修为有限,每一分真气都凝结着练武人的心血。即便是武学天才风挽云,每当突破一个瓶颈时亦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世人都道“她”天纵奇赋,可是又有谁知道“她”也是勤学狠练十几年才终于练就一身浑厚真气? 那么林云呢?是,他是比自己强大,是比自己厉害……可是再厉害的人白白送与他人自己数年才练就的真气就吃得消吗?甚至接连半月送出风挽云近十年才修来的真气还不停手!他曾经付出的那些血水汗水难道都是儿戏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趁着现在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臂长,挽云一扭身直接凶猛地扑向翎云,左手欲点穴右手则直奔淡蓝衣袖下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她不要他的馈赠,她靠自己也能一步步重上九霄!这份大礼,她只能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挽云身法迅猛意图直接明了,红着眼叉着五指使出平时顶级所学。眼看快如疾风的手即将触到翎云的衣衫,正值紧要关头,却忽闻耳边一声低笑,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响,随即飞快转过两个念头。 ——完了,又慢他半拍! ——还有,腰间痒痒的触感是什么? 还不待挽云反应过来,庙中一浅蓝一雪白两道身影已遁世般凭空消失。 几乎是同时,睡梦中的莺儿唰地瞪开灯笼般明亮的双眼,咕噜噜的在庙内瞧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着翎云和挽云,立即张嘴哇哇哭嚎。 柳儿睡得正香,忽然听到莺儿的啼哭声,平整的眉头渐渐蹙起,像是陷入了一场恐怖的噩梦,顷刻间额上全是汗珠。 “主子……求您,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做,我都做!求您,求您……” 她嘴里喃喃乞求着,手脚止不住地颤抖……可这一切法阻止她噩梦的继续,梦中青衣蒙面的女子抱着一个小男孩,幽昧至极的斜眼看她,尖锐的指甲正顺着孩子细嫩的肌肤,缓缓从脸部抚至脖颈…… “不要!” 猛地一下坐起身子,梦中惨烈的一幕吓得柳儿精神恍惚,惊恐地抱紧了双膝……火堆安静地燃烧着,印得熟睡的沈天浩一脸红光。一旁莺儿使出了吃奶的劲啼哭着,小鼻子小脸哭得皱巴巴的。 原来是梦。 柳儿长长吁一口气,她埋下脑袋,回想起梦中情景,现在仍止不住浑身发抖。 庙门忽地一声被风吹开,凉风飕飕往里灌,柳儿冷得直缩脖子,起身准备去关门,经过草堆时,又隐隐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猛然间反应过来,柳儿慌忙扭头左寻右看。半响,彻底傻眼。 那两个人呢? 王母庙屋顶,挽云语撑颊,僵着脖子斜着眼睛,对悠然坐于自己身侧的林云愤恨用眼角余光拼命瞪之——混蛋,你有屋顶强迫症么?又把我扯上屋顶!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了! 还有!你为毛要点我的穴道! “怕你胡来。”翎云瞥一眼挽云,好心的解答道,好像他就是能读懂她的目光似的。 我就不信邪了!你点我穴我还能冲开! 狠狠再瞪他一眼,挽云开始尝试闭息凝神。 等到她憋得脸红透,气冲得大脑都快缺氧了,那厢翎云才仰头望月,慢吞吞的道:“我点穴,好像,还没人冲开过。” 好,挽云不甘地磨牙——你赢了。我承认你很了解我的心思,承认你反应比我快身手比我好,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制止我!你的真气我不要,哪怕用塞的都要塞回给你! “师派武功不同于中原其他门派,法承接任何人的真气,哪怕这真气原属于自身……若是强接了,多年修为恐会毁于一旦。” 翎云双手闲闲拢于袖中,淡银月光斜斜笼下,不经意间照亮他那勾人心魄的精致轮廓。说罢,他扭头朝她淡然一笑,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挽云在他风轻云淡的气场里,听到那句“师派武功不同于中原,法承接任何人的真气”时,险些气得呕血!奈全身动不得,光凭眼神实在法准确表达心底愤怒,只得在脑中咆哮怒吼:送出了还不让人还回来!你这是强买强卖! 视她气黑了的脸,翎云抬头望月,嘴角微微勾起——知道她不会愿意接受自己的真气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她拼尽一切气力也要归还自己真气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份心灵的震撼,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曾给予的,正如她的特别,是其他任何女子都法比肩的…… 有些惘然地收起笑容,翎云琉璃眸子淡淡,闭目提醒自己,不该有的念头,最好永远不要有。 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也冷静下来了。翎云抬袖,竖指点上挽云的肩胛:“明日还要赶路,回去再歇歇。” 定住的人形瞬间软了下来,挽云顾不得揉揉胳膊锤锤腿,只消停了一秒,又立即凶猛地扑向翎云,抓住他还及不收回的手,扒开那淡蓝衣袖,用力拽到自己眼前! 翎云任她拽着,不明白她又想干什么。 “我最恨别人自说自话的替我做决定!”挽云眉头倒竖,凶神恶煞地掐着他的手臂,突然俯下头张嘴就咬。 不问问她的意见就自己决定送出真气,还告诉她不能将真气还回,这口气她憋得慌! 憋得慌不如咬得欢,挽云咬着翎云的手臂死不松口,口齿不清地吼道:“下次再犯,人如此手!” 她咬得凶狠,被咬的竟然也一声不吭地任她咬着。牙下肌肤玉石般的微凉触感,通了电似的撞出了一个形的火花,从挽云的牙尖一直传到她的心脏,不禁电得她一个激灵,脸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搞的?挽云愕然,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脸红? 想来想去想不通,一向善于自我麻痹的挽云干脆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把甩开翎云的手,红着脸用袖子抹抹嘴,飞身跳下屋檐,嗖地一下窜进了王母庙。 月光下翎云亦愕然,就着月光他举臂,看着手臂上一圈深深浅浅的牙口印,还有粘连其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银丝水线,仲怔半响。 下次再犯,人如此手? 玉质肌肤可疑地腾起小块红云,翎云怔怔凝视着小巧整齐的两排牙印,历来精明的贵公子面部表情难得的有些呆。 ……什么意思? 难道…… 下次再犯就咬他一身牙印? 轩辕皇宫,暗香沉浮。 檀木雕花屏风之后,美人慵懒地躺在玉榻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自家那个不孝子。 “喜嬷嬷。” 微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毋庸置疑地高贵气息。 “老奴在。”殿前守候的嬷嬷听了,立即迈碎步上前,半伏着身子听命。 “最近,可有翎儿的消息?”屏风后美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自己的长发,幽幽叹息:“终日没个影子,都快半年了,也不知进宫来看看母亲。” 喜嬷嬷笑笑,“奴婢也算看着翎主子长大,知晓翎主子一向不爱受宫中束缚,个性却是极为孝顺,想必只是一时沉迷于快意江湖而忘了回宫……主子,您也别太担心。” “本宫担心?”美人嗤笑一声,“以翎儿的身手,天下伤得了他的能有几人?本宫是念着翎儿也不小了,像他一般年龄的皇子皇女们早已婚嫁,只有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见不着人影……” “原来主子是急着想抱孙子了。”喜嬷嬷捂嘴偷笑着打趣。 “放肆,不要倚仗自己是本宫的奶娘就口遮拦的。”美人假意生气,嘴角却是带笑的。 “老奴知错。” “喜嬷嬷……”美人微微顿了顿,有些惆怅地叹道:“荌荌还没有下落吗?都几年了,怪让人挂心的,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主子不必担忧,林姑娘本领大着呢,哪能被别人欺负了?”喜嬷嬷一本正经地道:“说不定翎主子现在就和林姑娘在一起呢。” “哪能那么巧啊。” 美人长叹一口气,摇摇手,“罢了,本宫累了,你先退下。” “是。” “等等!”美人忽然又出声叫住了喜嬷嬷,犹豫片刻,道:“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宁……你说会不会是翎儿遇到了什么麻烦?” “主子多虑了。” “不。”她摇首,“世人都道母子连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日还是遣人将他带回来……再说都是即将封位的人了,总在外飘荡像什么样子。” 喜嬷嬷声叹息,该来的总会要来,翎主子就是想逃也逃不了。 “是。”她俯身应下,在美人挥手遣退后,一脸奈地离去。 第十一章 林云,你到底是谁 <中> 天才蒙蒙亮,四仰八叉睡在草垛上的沈大少爷,终于睁开了他那双阖了足足近十个时辰的眼。 扶着晕忽忽的头爬起身子,他眯着眼,半梦半醒地打量着身周。 火堆里的火早已熄灭,此时天色尚早,眼前昏暗一片,沈天浩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依稀觉得自己置身于清晨时万物归于宁静的祥和氛围里,记忆中的兵戈铁马滚滚沙尘,遥远的似一场迹可寻的梦。 摇摇脑袋,神智仍处于混沌边缘的沈天浩本能伸手,往自己衣襟内探去,左掏掏右摸摸,像在找着什么……随着寻找范围的扩大,沈天浩朦胧半醒的双眼越睁越大,倒吸一口凉气后,他乍然仰头,粗着嗓门怒喝道:“我的银子!” 吼声如雷,震得屋顶瓦片都在颤,掉了他一脑袋的灰。 睡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挽云不满地掀开眼,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沈天浩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注意到庙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哀嚎着将自己从头搜到脚,却悲催的发现身上连一个子都不剩下了。 “北蛮子!强盗!” 精打采地垂着脑袋,沈大少爷愤愤不平地踢着脚下的草垛。自己不过抽空去了一趟璎珞国,谁料回来时竟会碰上这样的事,真是倒霉到家了…… 倚在墙边休息的翎云睁眼,见此人鸡飞狗跳折腾个没完,本想出声制止,又瞥见挽云已满脸阴悴地爬起身,想起她曾说此人是旧识,觉得此事需自己插手,便自觉地拢了袖子闭上眼,接着休息。 挽云打了个哈欠,幽魂似的飘到沈天浩身后,伸直了手臂点点他的肩,“你醒了,好点了么?” 婉转女声甜而不腻,于诡异的地点混沌的时间突然出现在他的耳畔,惊得沈天浩顿时一身汗毛倒竖,踢草垛的那只脚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脖子生了锈似的一点一点拧回…… 当看见自己身后一脸疮疤的挽云时,沈天浩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这是人还是鬼? 到底是富有一国的大财主,内心再害怕也不会扯着喉咙瞎嚷嚷。他僵硬地扯着嘴角,习惯人前玉树临风的整整衣衫,顺手将头上的灰抹了,讪笑着对挽云点头:“姑、姑娘……请问你是?” 翎云唰地抬首,棕眸射出的目光炬炬。 “沐挽云。”挽云自动过滤掉他看见自己那瞬表露出的惊恐表情,很平淡地看着他:“怎么一个人,你的随从呢?” 富可敌国的商贾们出门时不都是保镖奴仆前呼后拥的吗?他怎么一个人倒路上?其他下人呢? 会这么问的人,说明一定认识自己……沈天浩自信地双臂抱胸,露出一口皓齿:“我身边从不带那些多余的人。” 不然多耗银子啊。 “哦?”挽云哪里知道他竟会抠门至此,还心想着这人真够胆,关切的问:“你在路上碰见什么事了?怎么会晕倒在路边?” 听出她的话意,沈天浩赶忙抱拳朝挽云一拜:“原来是沐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而已。”挽云一切皆浮云地摆摆手。 确实是举手之劳,一个公主抱解决一切。 “在下运气不好,经过山林时遇上了北匈,只顾着慌忙逃命结果包裹什么的都丢了,后来虽平安脱险,但又误入旁道失了方向,走了两天两夜还没有找到回天州的路,再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沈天浩有些沮丧地叹气。(..info好看的小说) 还不待挽云出言安慰,墙角的翎云却忽然开口:“九方国内怎么会出现北匈?” 北匈乃北宫国一脉的少数名族,以体格魁梧马上善战尤为出名,虽在九方国与北宫国交接边境作乱多年,但一直被九方国的兵力所抑制,如今怎么可能跨过两国边境招摇出现在九方国内陆腹地? 沈天浩这才注意到墙角处还有人,转头扫了一眼,即使看不清翎云的容貌,但却一眼认出他身上的衣裳是由轩辕皇族特有的华银淡纹蓝锦所制,刀刻般的硬朗五官顿时沉了下来。 轩辕皇族? 沈天浩国籍九方,可祖籍却在轩辕,算起来也是半个轩辕人。再加上他的恩公亦乃轩辕人士,多年的耳熏目染,潜移默化中使得他对轩辕国存了几分奇异的亲近感。 但因恩公的缘故,沈天浩对轩辕皇族有些谨谢不敏。 恩公是轩辕前太子幕僚。为了保护前太子血脉,恩公逃了半辈子、藏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等前太子血脉安然长大,自己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轩辕皇帝的黑手……沈天浩个性虽抠门小气冷血自私,可有恩必报这点还是做得不错。恩公被杀后,他毅然将恩公的家眷遣送九方国秘密保护,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了轩辕前太子的亲孙女――轩辕文瀚,并依照她的意愿将她送入了璎珞贤王府邸。能做的沈天浩都做了,他不求轩辕文瀚按恩公所想重夺皇权,唯愿她一生平安虞,也算是告慰恩公在天之灵了…… “沈公子?” 挽云挥手在他眼前晃晃,“发呆在想什么呢?林云问你话呢,你确定看到的人就是北匈族人?” “千真万确。”回过神来的沈天浩昂首:“在下乃商人,早年曾游历过北宫国,北匈族人的配饰花纹还是不会认错的。他们这次大规模的深入九方国腹地山林,战马骁勇武器齐全,只怕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打算给九方国迎头一击!两国间一场大战,看来是法避免的了……” 一旁柳儿早已醒来,只是闭着眼在装睡,一听北匈族人大举入境,脸上立即变得苍白色。 翎云不语,似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挽云却是按捺不住的个性,急匆匆地扯住沈天浩的袖子,一脸担忧之色:“那可怎么办?一旦开了战事,伤及的永远是辜百姓,这事得赶紧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沈天浩冷哼一声,“老皇刚逝,新皇龙椅都还未坐稳,便不顾群臣反对征税加赋,公然削减老皇心腹势力不说,还对国章大刀扩改,整得九方国民不聊生!现下就连老皇抑制得极好的边境防卫,都让北匈安然溜过了关!这样昏庸的皇帝,你能指望他做些什么?” 说起新皇,沈天浩就一肚子的火气!连昏庸这样大不敬的词都冒出来了。 当然,那一肚子的火气尤其针对征税加赋那条。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啊!”挽云法认同他的观点,下意识里向翎云望去,“你觉得如何处理最好?” 翎云低头思忖片刻,问道:“敢问兄台是在何处遇见北匈?他们人数大约多少?往哪个方向行进?” “月台山附近,整座山头都是,黑压压的全是人和战马。至于行进方向我倒不太清楚,隔得远远的瞧见他们好像是在安营扎寨,我便匆匆逃了……不过那么大批的人马,行军痕迹想必也很明显,探探应该也能找得出。” “你想做什么?”挽云第一时间读懂了翎云的想法,立马摇头反对,“对方战马兵器一应俱全,人数又多,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得定?” 沈天浩先前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听挽云如此一说,立刻很不厚道的笑了――不知分寸的家伙哪都有,皇族子弟尤其多,光凭一个人就想阻止一群人?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小沐。” 翎云也不多说,只是以背倚墙,忽然对挽云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挽云一向很叛逆,本想桀骜地装没听见,一低头却瞥见翎云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猛然想起人家半个月来都夜夜给自己渡真气,终于有些良心发现,挠挠脑袋摸摸鼻子蹭了过去,最后双手支颊面对面地蹲在翎云身前,挑眉:“怎么?” “这个。”他微微抬手,露出袖下几寸如玉肌肤。挽云一愣,还没来得及为突然瞥见的这抹玉色心跳加速,又见他从袖中滑出一个小牌子。 咦了一声,挽云伸手就去拿,翎云也不阻止,依旧淡淡的看着她。 小牌似是玉琢,颜色却是天之淡蓝。半巴掌大小,质地通透晶莹,模样也甚是精巧,一面龙飞凤舞雕刻着“轩辕”二字,另一面上却游曳着一只长尾凤凰,凤眸精厉有神,身上的每一根毛发仿佛都在迎风飘舞,栩栩如生到这个地步,可见小牌雕工制作之卓越。 “神马东西?”挽云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玩意看起来还挺神秘高贵的。 第十一章 林云,你到底是谁<下> “拿着它。”翎云牵过挽云的手,拿起小牌放置在她的手心,再合上她的五指,将小牌紧紧包裹在她的掌心。 “带着柳姑娘和莺儿,立马动身去天州,找到皇宫玄午门,呈上令牌,就说求见当今九方圣上。”他难得严肃,大掌包着她的手,淡淡眸子有些深沉。 有过那么几秒的仲怔,握着掌中冰冰凉凉的令牌,挽云总觉这像是一场交接仪式,林云把什么很重要的物和事统统交付与了她,而他自己却随时准备抽身走人。 “不要。” 心底的想法直接脱口而出,挽云抽开手,将令牌交还给翎云,“一起去天州是你提的,我不管什么原因,就算是你再讨厌我,也得跟我一起走完这一程。” 两国交战不是小事,也不是仅凭一人之力便可以阻止的,她不希望他去冒险。 “你想多了。”翎云浅浅一笑,指间又将令牌塞回,“我从不会为了关紧要的人,做出危及自身安全的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中很清楚,你不必担心。” “那你想去做什么?” “北匈族长拓跋研与我还有一笔私仇未算,以他的性子,这种胆大包天的事定少不了他的亲征……”翎云挑眉道,“我要讨回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陪你。”挽云一步不让地看着他,“就你一个人,我怕你会吃亏。” 翎云忍住了刹那唇角的笑意,借口是烂了点,但好歹也让他知道了她对自己也是有几分不舍的。 这就足够了。 “不必,你要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翎云抬袖指向柳儿和莺儿,“将她们安全送至天州,再来,将令牌送进天州皇宫,只要做到这两件事……” 他顿了顿,垂眼道:“只要做到这两件事,你我间,便恩怨清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语气飘忽淡然,好像在说什么关紧要的小事般随意而轻巧。 挽云一震,随后愕然瞠目,傻傻地张着嘴看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把摔开翎云的手,挽云猛地一下站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路来的扶持互助、倾心信任,难道在他眼里只是需要施恩报德的有偿付出? 还有!什么叫恩怨清了?难道他们之前发生的种种在他眼底只是为了偿怨报恩而已吗? 挽云闭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每一口都凉凉干干的,刮擦得喉头有些干涩,握紧的五指用力地碾着令牌,捏得她掌心濡湿一片。 这是他想要的吗?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林云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 “好。” 不知过了多久,挽云僵硬地扯着嘴角,“你说的,我都会做到。”她颔首,努力掩下眼中受伤的神色,装作所谓的样子在掌心颠着令牌,“柳姑娘和莺儿我会送到天州,令牌我帮你送进皇宫,还有什么事情你最好一并交代了,我欠你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其实,挽云并不想用这样阴阳怪气地腔调说话,她想发飙想怒吼想抬脚踹他个死去活来的,可是她的骄傲与自尊不容许她对任何人低头。他所谓,她就要比他更所谓! 翎云轻叹一口气:“进了皇宫后,先禀明这里的情况,再去后宫找轩辕太妃,最后要拜托你的只有这些。” “轩辕太妃?”挽云疑惑地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翻过手上的令牌,怔怔地盯着令牌上的“轩辕”二字。 “这本也是我要带你去天州的初衷,如今,只能你自己去了。”翎云起身,双手拢在袖中不咸不淡地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info)”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多么情的一句话,没有一丝温度和情感,却比任何语言都来的有效。 至少,挽云没有再对翎云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翎云走时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连她自己都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梦?为什么一切来的那么突然? 昨夜星辰下,任她狠狠咬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半月来,连日为她渡真气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一月前,在众人眼前说“我相信你”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若是,那么淡淡对她道“你我间恩怨清了”的人,又究竟是不是他? 林云,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 为何,你总是给我一种缥缈如尘的感觉?摸不着,看不透,猜不到…… 从今往后再任何恩怨? 若这是你想要的,好,那么我就给你。 你的要求,我会一一做到。 珍重,永别。 启明星淹没在突破重山的璀璨日光下,留下她他二人此刻背对而行的身影。 蓝衣少年神情漠然,望向月台山方位的眼神冷冽如鹰隼。 白衣少女眼眶微红,牵着白马抱着莺儿,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旅行,兜兜转转也没什么奇特的,就当是自己丢了一只小狗,等遇到喜欢的再买一只就是…… 丝丝凉风拂面,乐此不疲地往袖口领口每一个缝隙里钻。挽云用力抱紧自己,在寒风瑟瑟中蜷成了一团。 她觉得冷,可又说不上具体哪里冷,只觉得四肢僵硬,每走一步都扯动着心脏…… 长睫闭上,将那滴即将夺眶的泪水湮没在眼里。 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呢? “一群废物!” 九方皇宫金銮大殿之上,清瘦少年面蕴怒色,狠狠将手中的加急奏折甩到跪在最前排的陈副将脸上。 天颜震怒,群臣皆危,连对个眼神的时间都没有,赶紧呼啦啦地跪下一片:“皇上息怒!” “息你妈个头啊!” 陆纪辰一掌拍得满殿再一人敢吱声,殿下群臣恨不得把脑袋都埋到地里去,觉得皇上自继位之后愈发霸气了,瞧这脏话说得多带感。 “陈副将!”陆纪辰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瑟瑟的中年男子,扭头间撞得冕旒珠子哗啦作响。 “臣、臣在。” “你告诉朕,边境守卫为何会有如此漏洞?”他眯眼,邪邪的笑容充满危险的味道。 陈副将犹如一块刀俎之肉,伏在地上哭丧着脸答:“启禀皇上,并非我国边境守卫出了问题,而是北匈野蛮子此次是有备而来,他们的武器实在太厉害了……” “放屁!”陆纪辰操起手边一摞奏折一起砸了,“北宫一向贫瘠,除了弩箭,铁刀钢枪全是自轩辕国来!他买一件,朕就跟着买两件,难道两倍的兵器还打不过一倍的?……还想欺上瞒下?若再不说实话,朕就赐你全家满门抄斩!” 躬身一旁的太傅大人泪流满面――皇上,教过您很多次了,全家就是满门的意思。 “臣冤枉啊!”一听要灭满门,陈副将吓得险些当场失禁,边死命磕头边哭喊着:“臣万万不敢欺上啊!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北匈野蛮子不知道带了什么武器,哄隆隆的响,火光冲天的,一下就能打死数十个兵卫,我们根本力抵抗啊!” 陆纪辰不太相信他的话,改用询问地眼神看向站在自己斜后方的白胡子老人:“太傅?” 太傅大人肃然摇头:“微臣从未听说过此等武器。” 陆纪辰大掌一挥,正准备喊“拖下去”时,太傅大人屡屡胡子,突然又道:“可是微臣没听说过,并不代表此物就不存在。我国边境守卫多年事,此次边关突然被破,实在是蹊跷的很。尤其对方人数不过五千,竟能突破我方三万重围,此间疑问疑更大了!皇上,您不能不提防啊……” “你什么意思?”陆纪辰挑眉,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是说朕没用吗?先皇在时边境安宁,一到朕手上就出问题了?” 群臣奈叹气,又来了,新皇这暴躁的性子一急起来谁也不能说他半分不是,有文臣史客不信邪,结果后果很惨烈…… 太傅大人却不同,他自新皇幼时便辅持左右,朝廷之上敢说敢做的也就只剩他一人了。 “皇上,国事当前,不可任性。” 太傅大人此言一出,全场皆抽气,却见龙椅之上的陆纪辰朝天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跪了满地的群臣顿时语凝噎――区别啊!待遇啊! “臣以为,首当其冲的是要摸清楚北匈人的目标。他们带了厉害的武器,人数却又没带多少,一进入我国国境,便隐藏在山林腹地不再动作,这些都很可疑……” “不必说了。”陆纪辰很霸气地挥袖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朕还是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厉害的武器,朕要亲自亲征!带十万大军将他们五千蝼蚁歼灭,让他们知道朕也不是好欺负的!” 群臣伏着身子左右交换了眼神,尔后一个头重重磕下,齐齐呐喊:“吾皇天威!” 唯有太傅大人再次风中凌乱,皇上,“亲自亲征”那是个病句啊…… 第十二章 一念之间 <上> 橘色夕阳即将落幕,天气间一片肃杀之气。 九方国月台山以北,百里外的一处小山庄。 三面群山遮蔽,一面临溧水,天然屏障自这座小山庄诞生以来,就一直默默地保护着它。可此时,全庄上下三百七十五口人,全部陈尸于此,血腥味绵延数十里,引来数乌鸦低空盘旋。 一个头戴毡毛帽的彪壮汉子,游刃有余地挥舞着短刀指挥其他北匈汉子。他一脚踢开桌上仍有余温的茶杯,扭身坐在主厅木桌上,牛眼般硕大的眼眸杀气腾腾,黝黑的肤色上一道伤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颊,给本就凶恶的五官更添一份杀气。 “把屋里的死尸都给我丢出去!” “是!” 整齐而雄壮的应答声震得堂前枫树都在抖,秋叶染了血般鲜红,自树梢夹着寒风,零零飘落。 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从屏风后转出,行了个尊礼:“族长,里头都整理好了,您去休息。” “忙完了大伙也都歇歇,长途跋涉的都累了,今日就好好尝尝汉人的屋子究竟怎么个舒服法!” “族长!”一位眉眼细长的矮壮男子一路小跑,喘着气阻在刀疤男拓拔研的面前,“大炮的药剩得不多了,要不要撤些族人回北宫再取些来?” 拓跋研眸光一寒,“还剩下多少?” 之前为了行军沿途不引起九方朝廷的注意,物资带得并不十分充足,反正还可以操老本行用抢的。但药可是装了整整三箱子!如今只闯了个边关,抢了个庄子,正事还没干呢,怎么药就不多了? “半箱。”矮壮男子勾头答道。 “哈哈,足矣!”拓跋研仰头大笑,粗犷嘹亮的嗓门大厅外都能听见,“将药和大炮一并搬入屋子,若是火药受潮,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见主帅如此自信,北匈汉子们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云顿时消散,也跟着嬉笑哄闹,方被血染的大厅此时填满了释然。 夜幕,缓缓落下。 徐家庄外的大坪里,数千体格高硕的北匈汉子们席地而睡,鼾声此起彼伏。 东头山巅,一袭淡蓝负手而立,嗅着拂面凉风中丝丝刺鼻的血腥味,峰眉皱起。 这里究竟发生过怎样一场浴血死战? 幽幽叹息融于黑云暗月,淡蓝身影声腾起,一跃数十丈。 树叶唰唰响起,树影摩挲里翎云从一颗树上飘然越至另一棵,琉璃棕眸扫过大坪里每一个角落,寻找着某个他只听说、但并不曾谋面的东西,那个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可怕武器。 自打听沈天浩说北匈进入九方国后,他就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而当他亲眼目睹山下成堆的死尸,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尸身和奇怪焦黑状的创口时,他才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拓跋研果真背弃了他与师叔间的约定! 那是五年前的一件旧事了,尤记那时师叔领着自己游历四方,途径北宫九方边防时,师叔想起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几年前曾听说过他已成为北匈的首领,带领着北匈寥寥族人日日和九方朝廷负隅顽抗。 师叔一时心血来潮,感慨了一番当年的鼻涕虫终于长进了云云,拎着他直接冲进了北匈的领地。 在帐篷里,翎云见到了师叔的弟弟。那是个不同于师叔的中年男子,眼眸牛般硕大,却没有一点草原汉子的勃勃朝气,整张脸上只有杀气,汹涌赤腾的杀气。 那帐篷里还有一个少年,年龄与自己相仿,好像是天瀚医仙家族之后,清秀文雅的气质,一身棕衣干净利落,见师叔拎着自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捧着马奶酒细细地品着,嘴角笑意若有若。 拓跋研见了师叔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欣喜,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粗着嗓门,却是低声下气地在央求着什么。少年始终只是微笑摇首,不愿透露任何消息。 等少年脱说身子不适想先回帐篷休息休息后,拓跋研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师叔,拖过一旁翘着二郎腿的师叔,哭丧着脸叽哩咕嘟地用北宫语抱怨了半天。翎云并不精通北宫语言,但简单的交流还是没有问题,连蒙带猜的,拓跋研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几分。 多年来北匈只是靠着抢劫九方和北宫来往的商队度日,现在九方国兵力越来越强大,不仅开始护卫商队来往,更是逐步侵略他们的土地,连马匹牛羊赖以生存的草场也被他们占了去练兵!长此以往,只怕北匈迟早会被九方吞并,永远消失在悠悠历史的洪流里。.info 拓跋研本信心再与九方朝廷抗争下去,正准备带着族人迁徙他地,谁知棕衣少年的到来却让他重燃起希望! 少年是游历四方的医者,研究搜集并救治各地百姓的疑难杂症。途径此处时,恰巧北匈与九方又经历了一轮对战,北匈伤亡惨重,少年便主动请缨留下来救治伤员。 当夜酒宴上,听说九方国的恶劣行径后,少年气愤难当,拍着桌子道:“何不造个大炮抗击?看他们还敢不敢侵略你们的土地。” 拓跋研将少年当座上宾,平时高高在上为我独尊的个性也没有那么强烈,边添酒边难得虚心地问:“何物是大炮?” 少年也有些醉了,命人拿来纸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大炮的模样及构造,唧唧歪歪地解释了半天它功能如何强大,听得拓跋研险些激动得当场溢血身亡,抓着少年的手忙问:“那这大炮的药如何制造”,少年扶着脑袋晃了晃,刚张嘴准备答,然后……直接眼皮一闭昏睡了过去。 拓跋研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明天他醒了再问也不迟。谁料第二天少年醒来后,再也不愿多透露半句,只坚持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就不该违背常理的出现于此”等等莫名其妙的话。 北匈族人一向将救命恩人当再生父母,拓跋研虽气,但也不敢对他动手,于是这事就这样一直被拖了下来。 师叔斜着身子听完弟弟的述说后,开始耍赖,翻着白眼问:“干我屁事?” 拓跋研双眼一红,忽然扑腾一声跪在师叔面前,咬着牙重重磕下了一个头。 “哥哥拥有喀什塔卡族的神力,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弟弟求哥哥帮这个忙!就算不看你我手足一场,也看在北匈一族即将灭亡的份上,求哥哥了!” 事情的始末便是如此,师叔经不住拓跋研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师叔反复告诫拓跋研,此物威力不容小觑,切不可用来攻击他人,只许用来保卫自己的土地,不然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拓跋研当初答应得好好的,如今看来,还是违背誓言。这个武器究竟有多么可怕翎云并不得而知,只依稀听师叔感叹过世间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存在,能让师叔说出此番话语,想必那个武器并不是俗物。 这个武器一旦出现在天瀚大陆,造成人间血流漂橹是必然之事。更严重的是,只怕拓跋研心术不正,想着借用它四处制造动荡,到时受到冲击的就绝不只是九方,恐怕天瀚四国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牵连,轩辕自然也逃不了。 危机轩辕的事,翎云决不允许它发生。 是,他是欺骗了小沐。此番行动实在太危险,他不能让小沐、让柳姑娘和莺儿一同被牵扯进来,这毕竟涉及到国家利益,并非私人恩怨那样简单。 太多的苦衷,太多的奈,最终只好用谎言欺骗。 说坦诚相对的人是他,可违背誓言的也是他。直至这一刻,翎云总算或多或少了解到,要做到真正的坦诚相对有多么难。 小沐,带着柳姑娘和莺儿,速速赶去天州。 惟愿,你们能远离此地。 “沐姑娘,你抱了很久了,还是我来。”骑在黑马上的柳儿伸出双手,欲接过挽云怀中的莺儿。 挽云一斜身错开,眼也不看她一眼,冷冷道:“我警告你,最好离我和莺儿远一点。你我之间的事还没完,若是让我发现你对莺儿也有歹念,不管林云如何嘱托我,我都一定会……”她转眸扫过柳儿一眼,微微而笑:“亲手杀了你。” 自从和翎云分别后,挽云就一直是这冰冰凉凉的模样,对谁都一样。连一向厚脸皮想来套近乎的沈天浩,都被她的千年冰山脸吓得始终保持三尺距离,只要她在前抖一抖,沈大少立即勒马考虑要不要再往后退一退。 柳儿被挽云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伸出的手触了电般飞快的缩回,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一旁白马上优哉游哉的沈天浩摇头心叹:女人啊,为了争夺男人和孩子,真是各种不择手段啊…… 天色已暗,三人寻了个能挡风的破棚子,预备今晚睡在此处。 沈天浩是个养尊处优的主,柳儿又是个柔弱女子,于是所有的重活自然都落在了挽云的身上。趁着“女魔头”忙活得没空搭理他们,沈天浩“男人的通病”立即犯了,抱着挽云硬塞给他的女娃娃,挪过屁股和柳儿搭讪。 “姑娘生得如此标致清秀,为何要柳眉长蹙?” 柳儿怅然地看着挽云生起的火堆,抱着双膝喃喃:“北匈入侵,怎能不心忧?” “哦?”沈天浩挑眉,神色有些敬佩:“姑娘忧国忧民,真是好胸襟。”话提到这,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全国各地置办的家产家业,想着若是战争一触即发,那自己又该要损失多少银子啊?顿时心如刀割。 看出他心不在焉,柳儿奈地笑笑,道:“你一定没有经历过北匈入侵。” 沈天浩低头想想,“恩,确实没有。” 一般有危险他跑得比谁都快。妻子春花没有回来前,他怎么能够死? “若是你亲身经历过,便知道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了。”柳儿的脸色有些发白,“北匈人所到之处不血流成河、怨苦连天,房屋都被烧毁,家产都被掠夺,父母妻儿被杀害……” “你经历过?”见她一副悲戚的模样,沈天浩小心翼翼问。 “啊?”柳儿这才回过神来,恍悟自己险些露出马脚,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猜的。” 不远处挽云还在捡柴,他们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怎么的,挽云突然想起了小鹰,那个神色倔强一心想要学武想要强大的男孩,听林云说,他便是从北匈铁蹄下存活的生命…… 北匈族人竟如此凶残?他们入侵的后果,当真如此惨烈? 若是如此,他们赶着回天州传信,会不会太晚? 正思考着,西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整个土地都随之开始震动! 挽云惊得猛吸一口气,心脏没由来的一抽,手中的枯枝掉了一地。 柳儿尖叫着捂住了耳朵,沈天浩顺理成章地将她搂进了怀中。 橘色火光自那个方向霍然乍现,只绽放了近十秒,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最后,天地间再次归于沉寂。 “什么声音?”沈天浩嘟喃着,“山塌了似的,怪吓人的。” “是炮声。” 挽云怔怔地看着西南方向,枯枝柴火掉了一地也不去捡,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胸口随着呼吸急促地一起一伏。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刚才那刹,心脏会故抽痛? 这种不安宁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第十二章 一念之间 <中> 同一时间,轩辕皇宫紫荆园内,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从寝宫里传出。 站在门外守夜的喜嬷嬷,隔着屏风焦急地问:“主子,您没事?” 等了半天,殿内寂静如水,没有任何应答声。 寝宫内,盛装美人怔怔地看着地上碎成一滩的瓷片,那泼撒一地的茶水和茶埂子仿佛拼凑成一个支离破碎的人形。 美人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左心口,感受着肌肤下急速奔腾恍若擂鼓的心跳声。 她扭头,看向外那轮渐渐隐入云雾之中的清月。久久的沉默后,美人双手合十,对月轻喃:“老天爷,求您……千万,千万不要是翎儿出事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拓跋宏会来。”拓跋研笑着开,漆黑一片的徐家主屋骤然间灯火通明。 粗犷宏亮的笑声仿佛加了真力的传音,好几里外都能听见。拓跋研正右边的口大开,漆黑的炮口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乌铁的光泽,正对准了大坪最北的一处空地――现在已是焦黑一片。 “去!看看尸体还在么!”拓跋研兴奋得两眼发光,仿佛这炮打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他杀父杀母的大仇人。 大坪上睡得迷糊的北匈族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吓得纷纷嗷的一嗓子跳起身来,惊慌失措的抱成一团。.info[]待他们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是族长策划多日的那个计谋成功了! 大伙朝着主屋二楼口处负手而立的拓跋研顶礼膜拜,被族长的智慧与神力深深折服。拓跋研亦笑得合不拢嘴,挥手向自己的族民们示意。 从主屋里行出一队佩甲的北匈人,举矛拿盾向大坪正北处走去。那里本来摆着一个与大炮一模一样的铁模子,铁模子周围两米范围内施了巫术,一旦有人涉足,施术者立即能感应到。 族长拓跋研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哥哥迟早会找上门来,一方面又忌惮哥哥的神通广大,于是请来族里善巫术的老者随军同行。这是北匈族的特有巫术,以微薄的巫力附着在物品上,即便是北宫国内善巫术的人,也极不容易察觉到这个术的存在。 拓跋研是个粗人,计谋也高深不到哪里去。白天行军时就用两个“大炮”混淆视线,人海战术加上大炮在手,不怕那个拓跋宏!等夜里大军休息时,就请休息了一个白昼的族里长老守夜,将真正的大炮藏起来,摆好炮口对准假大炮,一旦感应到有人靠近,便毫不犹豫地打出一炮,轰得“入侵者”当场血肉模糊! 哥哥,莫怪弟弟狠心!你的个性我实在太清楚了,说一不二,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说不会放过我,就绝不会放过我!为了北匈族的宏图伟业,弟弟只好痛下杀手。 其实,心底的喜悦更盛奈。被拓跋宏压了半辈子,拓跋研早就恨哥哥恨得牙痒痒了,只是打心眼里,他不愿承认自己妒忌哥哥这个事实罢了。 那队北匈族人昂首大步往放置假大炮的空地处行去,到了那里,只匆匆瞧了几眼,其中一人立即快步跑回,站在主屋下和等在口的族长回话。 “族长!来人中招了!那里有好大一滩血呐!” “哈哈哈!”拓跋研拍着台笑得前仰后合,“拓跋宏,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快!快把他的尸体给我抬来!” 年轻的族人茫然地扭头又看了眼空地处,“没有尸体啊。” “没有?”拓跋研的牛眸大眼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没有?怎么会没有!” “大概灰飞烟灭了?”族人挠挠头,“这大炮厉害着呢。” “不可能。”咬着牙一字一字恨恨地道,拓跋研的脸色越来越沉,横跨半个脸的刀疤格外狰狞,眼底灼着熊熊怒火,“拓跋宏武功高强,就算遭遇突袭也必定会以真气护体,如果没有尸体,就一定是逃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快给我去追!”拓跋研昂首就是一声吼,一刻也等不及,直接从二楼的口纵身而下,落地时硕壮的身型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 “他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所有人给我听好了!兵分四路,三队跟我去搜山,一队沿河去找!”拓跋研拔出腰间短刀,对天指月豪迈地吼道:“天亮之前,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受到族长的气势鼓舞,五千族人精神抖擞,高举双臂齐齐呐喊:“是!” 回声嘹亮,绵延三山久久不散。 山林深处树叶婆娑,月光穿过树叶间隙粼粼洒下,斑驳了树下男子惨白色的脸。 胸前衣衫已烧焦,胸口一大块皮肉被飞石碎屑划开,黑色的焦质、白皙的皮肤、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的混杂在一起。 翎云混身是血,唇色发紫地倚着树干,双手死死地掐进泥土,忍受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折磨。 每一次呼吸,都宛如遭受千刀凌迟,他那么能忍耐的一个人,咬着牙还是止不住痛苦的低吟…… 太轻敌了,没想到拓跋研竟然设下了这样一个精密的圈套……不过,既然拓跋研违背了与师叔间的誓言,时时提防师叔杀个回马枪也是正常…… 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翎云力垂首,心中却在苦笑。这个武器果真如师叔所说,强大到了恐怖的地步。若不是它发出的瞬间,自己察觉到了异常,及时侧过身子用真气护体,恐怕现在倒在那里的,就只是一滩血水了…… 过境凉风越发凶猛,树叶沙沙声中,翎云抓地的手缓缓放开,长睫微颤几下后,突然合上了眼皮。 背脊一弯,他斜斜地擦过树干,随后整个身子摔倒在地上。 夜风,呼啸而过。 “沐姑娘,想什么呢?” 那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有问出口,沈天浩眼观鼻鼻观心,沐姑娘本就相貌可怖,自己何必再戳人家伤疤? 挽云不答,只是执拗地看着西南方,眼底闪着复杂的眸光。只一眼,就看得人高马大的沈天浩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着远离一切危险事物的原则,他微笑着不断后退。 “女魔头”又怎么了?不会突然间兽性大发…… “沈公子。”挽云望着西南方向,忽然出声,“月台山在哪个方向?” 第十二章 一念之间 <下>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沈天浩对着漫天星辰比划了一下,理直气壮的摇头:“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西南方。” 柳儿抱着双膝,望着火堆轻声道。 挽云眉角细细缠了颤――西南方?难道真的是…… 清风过耳的间隙,挽云跃起,一个旋身落于柳儿的身后,抱臂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说实话,我打心里不相信你。” 感觉到她吐息间强自压抑的某种情感,柳儿不敢回头,只是瑟缩着对火堆发抖,拼命摇头:“我没有骗你。” 挽云皱眉。 她还能够相信柳儿吗? 如果又是一招调虎离山那该怎么办? 可是,若选择不相信柳儿,她会不会因此而错过什么让她后悔的事情? 比如,林云。 挽云转头,再次望向西南方位,沉思半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次姑且相信你,如果你骗我……” 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柳儿也读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抱紧了身体,“柳儿不敢。” “好。”挽云转身,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票塞给沈天浩:“沈老板,拜托你帮我把这位姑娘和孩子送回天州,若到了天州,先麻烦你收留她们,等我赶到,自会上门答谢。” 她的语速有些快,自打听柳儿说月台山的方位是西南后,挽云的心就再也法平静。 体内真气极速奔流,将挽云的四肢百骸冲得滚烫灼热,冥冥中一种同根同缘的牵引在告诉她――林云,很可能出事了。 刚才那声惊天的炮响和他有关系吗?他会不会…… 再也不敢想下去,挽云加速处理手头的事务,利索的将自己包裹中有用的物品捡出,一并交予沈天浩。 “这个是莺儿的衣物,还有一些碎银两,一切麻烦沈公子了。” 沈天浩一言不发地看着挽云将一件件东西往自己怀里塞,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沐姑娘,好像……我没有答应你?” 挽云的动作顿了顿,尔后视沈天浩,继续将东西往他怀里塞,“商人非图的就是个利益,沈公子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 等的就是这句话!沈天浩微笑着摊手:“那个男子给你的玉牌。” 轩辕皇族的玉牌肯定是好东西,且不说材质如何珍贵难得,至少象征着一种上的权力,拿去倒卖铁定赚翻! 一巴掌把他的手扇开,心急如焚的挽云脸色越来越难看:“说正经的,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好,其实我不是在开玩笑……沈天浩瞅瞅“女魔头”有些发黑的脸,把这句话生生吞进了肚子,左想右想,一时也不知道该替怎样的要求,干脆道:“要不先欠着,一个条件。” “好。”挽云急着脱身,没心情和他讨教还价,“只要我能做到,并且不违背江湖道义,我一定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天州沈宅,恭候沐姑娘。” 挽云最后凝重的看了沈天浩一眼,抬高手臂,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沈公子,多谢。” 希望,下次我站在你身前时,能够没有任何遗憾。 林云的嘱托,就交予你了。 …… 白影飘逸,疾速飞掠在山林间,挽云马不停蹄的往西南方位赶去。 她不知道林云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月台山究竟在哪里。只是冥冥之中,似乎用个声音在不断提示她,在前面,还在前面…… 挽云从未连续使用过这么长时间的轻功,但奇特的是她不但不觉得累,反倒越来越精神。到了下半夜,恰巧路过一条河水,挽云也有些渴了,身型一转落在河水旁,掳起袖子便想要挽水喝。 夜本寂静,尤其山郊野外更是连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 喝了几大口水,挽云盘腿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准备稍微休息片刻,等吐息平稳些后再继续赶路。 “快快!那边那边!” 几声听不懂的语言划破宁静,乍然响起在她身后的山林间。挽云唰地睁开眼,飞快转头向身后看去。 随着吆喝声越来越大,隐隐约约能看见绵延数里的火把出现在山林中,宛如一条火龙缓慢地在高山丛林间穿梭。 “你们往上,我带他们去下面看看!” “好,等会那块大石头下见。” 北宫语? 挽云皱眉,这些人就是北匈族人? 她撑着身子默默站起。看来,北匈的根据地十有八、九就是这里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也并没有先前自己想象的那般欣喜,挽云的心底依旧沉沉的。 他们打着火把在找寻什么? 难道是……林云? 那声炮响到底是为何? 恐吓他?威胁他?还是……痛下杀手? 脑中忽然闪过林云浑身是血的模样,挽云的五脏六腑顿时揪成了一团! 没有任何过渡的,眼泪莫名奇妙地砸出了眼眶,不是润润小雨,而是倾盆大雨,来势如此汹涌猛烈,等挽云怔怔反应过来时,胸前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淡蓝衣衫污血淋身,嘴唇苍白,因身体力支撑而摔倒在地,节骨分明的纤长手指沾满泥垢,半握半张地掐进泥土里,似在极力忍耐着蚀骨剧痛……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幻想,会如此清晰地插入她的脑海? 林云那样强大,不,他绝不可能如此狼狈受一身的伤! 心底还有更细微的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为什么不会?他又不是金刚之身,肉体凡胎哪里能抵御得了火药炮?何况他渡了不少真气给自己,能护体的真气又还剩多少? 林云……林云! 霍然昂首,挽云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肿红的双眼射出利剑般的锐气,死死凝着山林间异动的那条火龙。 咬紧牙关,深深吸入一口气后,挽云横摆衣袖,雪白身影一跃而起,闪电般劈开黑夜射向山林,顷刻间融入边黑暗。 林云,等我! “诶,快看快看!那边!”一个毛头小兵发现了林间小道里倒地的一团血影,激动得第一时间挥舞着火把冲向那里。 “快!快抓住他!” 胆大畏的北匈族人一涌而上,长龙型的火光一片混战中变成了挤挤攘攘的一大团,大伙你拖着他的手我拽着他的脚,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扯住翎云,为了争夺头功而不愿松手! 谁不知道族长为了杀这个人煞费了多少苦心?谁松手谁就是傻子! 低低闷哼了几声,昏厥了的翎云只能痛苦皱眉。他被北匈族人们粗暴的争来抢去,好不容易结痂了的黑色伤口再次被撕裂,汨汨鲜血血崩般不断涌出,从他的胸口一直蜿蜒流下,漫湿了腹部,顺着肌肤不断滴落…… 一个本该屹立于轩辕皇宫至高点,翻手弄风负手倾雨的尊贵男子,现在被满脸兴奋甚至有些扭曲的北匈族人们围在中间,被他们奋力争夺着。染血的淡蓝锦缎被撕成了一块块,那一身止不住的鲜血,仿佛势必要流尽于此一般,不休不止。 “不要抢!是我先发现的!” 毛头小子被同伴们的耻打劫行为气得直跳脚,奈他的声音早已淫灭在一片难以自已的欢呼声中,只能闭嘴加大了手下的力道,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扯着。 第十三章 心裂 <上> 山风,乍然生起。 彻骨冰风从四面八方密密拢来,林道间落叶声卷起,圈圈绕绕收成环状,将哄闹的北匈族人们包裹其中。 不远处的枫树之巅,仓惶赶至的白衣少女双拳捏得泛白,额上汗水瞬间蒸发成蒙蒙白气氤氲,双眼红肿似那烧红了的铁烙,竟比满枝的红枫叶还要深上几分! 人群之中,林云苍白的脸乌青的唇,刺目鲜血淋漓一身,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任人扯来拉去。 幻像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混蛋!!! 宽大衣袖风中滚滚,挽云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瞬间冻结了她脚下那条繁枝,挂着霜白的枫叶红得妖娆,像极了他洒落满地的鲜血。 下一瞬,挽云横甩衣袖,衣袂翻飞间簌的将身型化作一柄尖刀利刃,滕然一跃至最高点! 族人们只顾着哄抢“军功”,压根没注意到即将降临的灾难,直到他们手中明明灭灭跃动着的火把忽然之间熄个干净,才后知后觉的傻傻仰头。 只一眼,所有人全部呆立在了原地。 头顶正上方,白衣少女衣袂翻飞宛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飞凤,猩红的双眼带着仇恨带着愤怒带着不顾一切的势气与决心,霍然从半空中朝他们俯冲而下! “快逃!” 不知谁先喊了句,惶恐与骚动立即传递开来,北匈族人们拔腿就想逃散,却还是迟了一步。 白影飞箭般横劈而下,纯白真气附着在挽云的身周,与空气摩擦生出刺耳的尖锐之声! 那些写在风中的滴滴泪水,此刻化作一曲凤之鸣,悲亢而撕心,横扫着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顷刻之间,响彻三山,震动河川。 逍遥殿秘传武功,凤舞苍穹。 只此一舞,却是此生之最。 很多年后,北匈族人间仍流传着这样一个神话:为了救情郎,痴情少女感动上天,因而得山神力助,以山为鼓,以河为瑟,一曲飞天凤舞横扫千军,翩翩白衣少女手挽情郎,两人同化作一龙一凤,深情缠绵着飞天离去。 可惜现实没有神话里那般美好。挽云在众目睽睽下抱起昏迷不醒的翎云飞身离去,连仔细看一眼他的时间都没有,哪里开阔便往哪里冲。 没有前路,她便用真气开道,横冲直撞的好像只想冲到世界的彼端。 从未有过如此的疯狂,不管不顾只想用疾速的狂奔逃避眼前的现实,逃避自己怀中男子气息几近于的惨痛事实…… 不敢低头看一眼,一眼都不敢! 刚才远远的一瞥,那喋血一身的淡蓝,就几乎碾碎了她的心! 感觉到双手缓缓被一股温热和濡湿侵染,银牙都快咬碎的挽云再也忍不住,只有挥泪雨下。 此刻情感的迸发亦是空前绝后,在那样含泪的极致心痛中,尘封多年不曾跃动的心,一旦开启,便是千刀诛心。 林云,既然此趟之行如此危险,为何不要我与你同行? 其实早就该想到,那样温柔的你怎么可能会嫌弃我、想丢开我? 你,只是不想牵连于我。 …… 泪水汹涌得似是滔天河水,瞬间将挽云狠狠吞没。 纵然再多的后悔,也不能将时光重新调回一天之前,将她带回那场背对而去的默然分别。 为什么要给我渡那么多的真气?如果你没有给我渡真气,你也不会伤得如此之重! 为什么你给我了所有的信任,我却总是被虚伪的表象所欺骗? 沐挽云,那时你明明有过怀疑,怀疑林云怎么可能如此对待自己……为什么那时你不坚持自见!为什么你要死撑着那层面子?为什么你不放弃那谓的自尊,不顾一切也要跟着来!? 我错了。 林云,我错了……说好了要坦诚相对,我却还是没有相信你,没有相信自己…… 林云,快醒来骂我不守信用,快醒来骂我虚伪自私! 林云,求求你,不要再流血了,求求你,求求你…… 决堤的泪水蕴开浓烈的猩红,挽云一身素白早已被染得红浊,脚下步子却一步未停,绝顶轻功本就是世人望成莫及的,何况处于疯狂状态下的她?不断闻讯赶来想要拦截他们的北匈族人,早就被挽云远远甩在脑后。(..info无弹窗广告) 不知跑了多久,郁郁葱葱的山林忽然间撤去,横亘在眼前的是一条潺潺溪水,清且冷冽地承载着天上那轮银光月色。 不行,再这样下去林云真的会流血而尽!得想办法替他止住伤口…… 挽云将林云轻轻放在溪水旁干净圆润的鹅暖石上,逼着自己将眼睛移向他的伤口处――黑血红血似蜿蜒长龙,静静地从他的胸口一直蛰伏到腹部,那么大一块混杂着血肉黑沫的可怖创口,剜在如玉般的肌肤上更显得狰狞刺目。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只一眼,又再次肆意淌下。颤抖着手,挽云尽量放轻了手势替他拣去胸前的残破衣布,捧起溪水,凝聚真气微微加热,待那份刺骨的寒稍稍褪去后,再细致地替他冲刷伤口,冲去创口处的泥垢血污…… 冲净了伤口,还得包扎,不然很容易感染。 挽云不敢怠慢,努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手,脱下外袍撕成一条条的长布,凭着脑海中护士为哥哥包扎时的那段记忆,半扶起脸色依旧苍白的林云,小心翼翼一圈又一圈地为他包扎起来……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林云还是没有转好的迹象。他时而皱眉,时而呓语,低低的嗓音飘忽得宛如一阵风,却刺得挽云泪水愈发汹涌。 “离开……危险……” “没事了。”她温柔地环住他的身子,偏头在他耳侧轻轻哄道:“已经没事了,放心……” 这么一哄果然有用,翎云紧蹙的眉头渐渐抹平,他就像由一个不安的迷梦沉入了一个更深的梦境,不再呓语,呼吸却越发轻浅。 察觉到他一分分冷下去的体温,挽云懵了,慌忙用真气调高自己的体温,试图给他带来一些温暖。只是奈两人之间隔着几层衣衫,效果不怎么明显。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脱去了中衣和内衣,赤、裸着上身紧紧抱住了林云同样未着任何衣物的身子。 微烫与冰凉碰撞的刹那,她不禁都颤了颤。盈盈月光耀亮了她那宛如丝绸般细腻白皙的肌肤,纤长双臂紧密地环住他的腰身,没有一分旖旎情色,有的只是满满忧心。 林云,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微凉的夜,温暖的情。 当东方夕阳驱走了边黑夜,当第一抹阳光洒下大地,金光笼罩在两个彼此交缠的身躯之上时,挽云险些再次落泪。 许是她虔诚的祈祷感到了上苍,许是她温暖的体温激活了他沉睡不醒的灵魂,挽云隐约感觉到自己胸前,他那模糊不清的心跳搏动渐渐变得清晰,一下,两下,三下……翎云仿佛被阳光注入了新生的活力,冰若寒玉的肌肤缓缓回复到正常体温,呼吸吐纳也渐渐变得平稳…… 直到这一刻,看到他从死亡边缘一点一点地挪回自己身边,挽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松。可不松还好,这一松,就像是忽然间卸去了她全身的力气…… 挽云也不着急,依旧慵懒地环着他,只觉得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搏动让她没由来的觉得心安,于是她也不想动,干脆将错就错地环着不放,厚脸皮的想着,反正他暂时不会醒来,就这样再抱一会。 其实,心底是渴望他立即醒来的,尴尬不尴尬没关系,只有他快点醒来,就比任何事都来得好。 时间,又过了一个时辰。 “咕――” 挽云的肚子开始抗议了,昨晚忙了一整晚,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也该是时候吃些东西补充能量了,不然怎么照顾重伤的林云? 再说林云也要及时补充蛋白质,不然那伤口好得慢…… 稍微盘算了会,挽云决定去找些野果,打些野鸟来为他补充营养。轻柔地放下林云,她背过身子穿好内衣和中衣,又怕他醒来后乱跑,于是捡了块鹅暖石用内力在上面刻了几个狗爬大字,塞在他的手中让他握着。 ――等我回来。 这里远离昨夜的山林,地理位置也较偏远幽静,短时间内北匈族人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估计也不会有人经过,应该很安全。 为了保险起见,挽云还是将林云藏到了灌木丛中。 看着他逐渐恢复润色的脸庞,她恍然伸手,用手指细细摩挲着,看阳光与阴影调皮地在他脸上纠缠。 他没事,他好好的…… 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几眼,挽云这才捡了一堆枯叶将他“掩埋”在灌木丛中,尔后离去。 白影刚刚离开,一袭青衣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闪身而出,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是谁……在哭? 一滴又一滴,流了他满身的泪,那样微热而湿润,令人心碎的温柔…… 是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 细腻丝滑的肌肤,带着淡淡的清香,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毫不吝啬地赐予他温暖,与力量…… 黑幕沉沉地笼着,仿佛置身于一场永边境的梦,翎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但冥冥中却依稀察觉,有一个女子,几乎倾尽所有的守护着他…… 是谁? 翎云努力撑开眼皮,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胸前伤口还是蚀心般的痛……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最关心的是,那个女子是谁? 小沐,是你吗? 他有些焦急地转目,想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却意外地对上了另一双多情的眼眸。 言七七端着药罐掀帘而进,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惊喜地笑着道:“你终于醒了!”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被他极其巧妙地掩饰了过去,随后翎云回以淡淡一笑,“是姑娘救了在下?” 斜阳透过幕帘斑驳了她的眼眸,言七七行了几步,优雅地坐上他身旁的床榻,将热气腾腾地药罐捧到他的面前。 她娇柔地勾起嘴角,轻轻道:“是的。” 第十三章 心裂 <下> 九方玄帝继位元年,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info[] 第一件:北宫北匈族人入侵边界,携五千族人和药大炮,企图借道月台山偷偷潜入九方皇陵武泰山,轰山炸墓道,抢劫金银珠宝。他们的最终目标,则是与先皇一同下葬的天瀚四令之一――椒图令。 第二件:对北匈秘密入侵一事,玄帝拍桌震怒!为了鼓舞士气,玄帝领兵亲征南下,一路行军本畅通阻,却在华州与宣州边界突遭天灾! 一夜之间,随军兵将损失近三成,而一国之帝陆纪辰,下落不明。 玄帝失踪的消息震惊朝野!但国不可一日君,一方面九方已派出大批人马在宣州、华城附近寻找,一方面九方国事暂交由陆家皇族监管,身为两朝皇帝心腹的太傅大人则负责监国。 而玄帝之叔,手握重权的九方三王爷亦顶风而出,主动请缨接管军队,领兵南下。 第三件:此事尤其神秘,九方国玄帝列传第一卷本有详细记载,后不知何故,玄帝下令命史官烧毁所有相关的记载与资料,知情人亦缄口不敢再提。于是,这第三件大事便成了一个谜,后世文人史官猜测理论口舌相争,却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只能看着谜题继续世世代代的流传下去。 后世亦有人不解,当年玄帝亲征大军时遭遇天灾损兵严重,又是如何战胜凶猛的北匈族人和刚强大炮的? 答案,只有当年幸免于难的几个北匈族人才知道。 北匈行军再神秘低调,也逃不过九方朝廷的眼线。三王爷领军包围了三山,沿河设防,将五千北匈族人生生围堵在徐家庄,却因忌讳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武器,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夜之间,北匈族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面对山下数万士兵,北匈拓跋研就算手上有大炮药,也不敢贸然突围。于是两军一时僵持不下,你不进来我也不退,就这样耗着。 表面是九方国占尽上风,其实情形对九方更为不利。九方军队比不得北匈族人,北匈人冬天里吃腥土草根,喝地上雪水,照样体壮如牛。而九方数万士兵却是顿顿要吃大米,粮草耗用实在是个大头,虽随军时带了不少,但这么耗下去,迟早也得吃个精光!如果到时再跟朝廷要粮草支援,那又要等到何时去? 拓跋研对这点也是心知肚明,扶着大炮冷笑,先对峙个半月,等你们粮草稀缺体力不支时再轰大炮开路。去皇陵的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窃取椒图令一事,只能等先回国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九方军队围堵徐家庄没两天,一名少女却突然从天而降。 少女年龄约莫十几,衣裳染血眼神漠然,眉宇间透着凌厉。她视站满大坪的士兵们为空气,只横扫了一眼,便二话不说飞身直奔庄内主屋。 主屋内拓跋研正四仰八叉地喝着茶,忽然听见屋外大坪传来潮流般的惊呼声,心道不好,不会是九方人闯来了?慌忙下令开移炮,以暂时御敌。 命令刚下完,听命的人还没来得及上楼,一股穿堂风便扑面而来,将拓跋研披散在肩头的头发风吹得笔直朝后,刺猬般根根竖起。 拓跋研下意识地竖掌挡脸,眯着眼等这阵凉风消散。风还没停,等来的却是一只突然扼上他咽喉的手。 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拓跋研一双牛眸迎风狠狠撑开――什么人!居然身法如此迅猛? 当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拓跋研先是发怔,随即嗤笑:“小姑娘,你胆子不小啊,竟敢来捏老虎的脖子。” “少废话。”挽云手下二指使力,死死扼住他的喉头,“把林云交出来!” 什么林云? 懒得和她再废话,何况又不是什么漂亮女人。拓跋研用鼻孔喷气,根本没把这么个脏兮兮的黄毛丫头放眼里,甩手就想将挽云开。(..info无弹窗广告) 大厅中的其余人也没把挽云当回事,都是半看戏的围着瞅,谁也没想过上前拼死拼活的救族长。毕竟拓跋研有徒手灭虎的实力,不然也不会稳坐北匈族长位置多年,一个黄毛丫头若也能威胁到他,那就真是天大的讽刺了。 拓跋研了一次,没动,牛眸顿时瞪得溜圆! 这丫头哪来那么大力气? 他低吼一声,两只手同时使力,拼劲全力向挽云的肩头去。 小小身子骨还是没动,连后退一步的趋势都没有。 这下,满厅的人才知道,真正遇上高手了! 戒备、担忧、害怕的目光顿时从四面八方射来,其中尤以拓跋研震惊的目光最为直白。 驰骋沙场多年的一族族长,能徒手灭虎的他,居然!不动一个年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挽云没有心思揣摩他的想法,她一分不让地对峙着身型高大壮硕的拓跋研,捏着他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把林云交出来。” 林云说与北匈族长有私怨,又被他们伤得那么重!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病情才稳定了下来,他却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伤得那么重,一个人绝对走不远……小溪方圆数十里她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除了北匈族人,挽云想不出任何一个能够让他突然消失的理由。 “什么林云?”拓跋研努力保持镇定,一边与挽云周旋一边跟族人打眼色,暗示他们见机行事救出自己。 负责传令的那个年轻族人见状,一点一点地往外挪移,好不容易挪到了楼梯口,趁众人不留神,转身刺溜一下窜上了楼。 “不要以为我下不了手,我再给你三秒。”冰冰冷冷的小手实打实的卡着他的脖子。 “等等等等!我要他们去找!”拓跋研慌忙提高声调,改用北宫国语言对呆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手下吼道:“帮她去找那个什么谁!” 等了几秒,见挽云没有补充,拓跋研这才确定她不懂北宫语,壮着胆子又用北宫语道:“混蛋,去拿些迷酒来!” “三。” 她突然启口道。 “诶!”拓跋研怒目而视:“我已经叫他们去找了!” “二。” 挽云没有答话,锁喉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人在或不在,交或不交,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吗?拖延时间以为她看不出来?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了。面对敌人,一时心软只会害了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 拓跋研察觉到她眼眸中散发出的杀气,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先前的镇定立即土崩瓦解。 “我不认识什么林云!但是我可以帮你找!你告诉我他的特征!我帮你去……” “一。” 这个“一”轻得像是耳语一般,挽云最后看了他一眼,闭眼,在一片尖叫声中,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狡诈半生野心半生的草原汉子大惊,挥舞着强壮的四肢试图挣扎,可随着肺部吸入空气的一点点减少,他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架……炮……”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逃不了了,拓跋研张嘴,用北宫语气若游丝地对一旁傻看着,不敢上前一步的手下们道:“大不了……跟她……同归于尽……” “炮出来!” 一个族人最先反应过来,红着眼扭头朝楼上嘶吼。 既然她杀了一个,就会杀第二个!为了保全族人们,唯有让族长与她同归于尽! 先前那个年轻族人着大炮应声而出,隔着长廊的栅栏调准炮口往下,泪眼摩挲地将对准了厅前纠缠不放的那两人。 其余族人们见此,不忍却又可奈何,低首叹气,鱼贯退出大厅。 一旦炮发,整座屋子势必毁于一旦……他们都不想死! 听见长廊上有硬物摩擦的声音,挽云掀开眼帘余光向声源处瞄了瞄,忽然冷笑一声,放开了死绞在拓跋研脖上的手,以脚蹬地一个旋身直冲向二楼长廊――就是这口破大炮,将林言伤得遍体鳞伤!不拆了你,对不起林云淋漓的那一身血! 见她气势汹汹地冲向自己,年轻族人一下慌了神,哆嗦着手就想去拉大炮索引。 “锵!” 清脆的一声铜铁撞击声,嗡嗡的震响里,衣袂一飘而过,大炮炮口直接华丽丽的扭成了一个与地面呈九十度的直角。 “喝――” 年轻族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力地跌坐在地。 她居然一脚踢弯了铁铸的大炮!? 还觉得不解气,挽云扯着炮口,用全身的真力将其奋力甩出。 没有什么抛物线,铁炮基本砸破栅栏后直接坠落至一楼大厅,落地那瞬撞得整座屋子都在动。屋顶瓦片相互碰击着落下一层又一层的灰,伏在地上不断咳嗽的拓跋研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粉人。 这口大炮,算是彻底毁了。 大坪里的士兵们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见族长近身的手下们一个个灰白着脸色蹿出,不余时,又听见屋内传出一声惊天震地的闷响,紧接着的是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我的神炮!” 士兵们面面相觑,即使再钝感的人也逐渐反应过来大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禁咯咯捏紧了拳头,脸色纷纷白中泛青。 大炮一毁,此战再任何胜算。 只此一句,军心彻底动摇。 …… 数十日后,宫中史官接到南方书信,小心翼翼地捧出玄帝史策,翻过一页后,一笔一划记下这段历史: 九方玄帝元年九月,沐氏女子孤身独闯徐家庄,毁大炮,擒主帅,与三王爷率领之兵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入侵五千北匈。因沐氏胆识超群,武艺双,三王爷特呈书一封,望追封沐氏为镇南公,拜官五品,随军同行。 第十四章 邂逅 <上> 天,阴阴沉沉,亦如挽云现在的心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闲闲倚着台,看街巷里车水马龙,形色各异的人往来不休,可却始终寻不着想见的那些熟悉身影。 哥哥,还有林云…… 心像是被什么给揪住一般,虽不痛,但那细细密密地被牵扯的感觉,让她一刻也法心安。 人海茫茫,你们在哪里? ……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禀道:“沐姑娘,三王爷有请。” 挽云倚着台不想动,淡淡应了声好。直觉上不想和三王爷有太多接触,坐着又发了一小会呆,这才起身。 懒得捣鼓自己,反正一脸疮疤,穿得漂亮反倒凸显得人更丑陋……随意拢了拢发,挽云在侍从的指引下拐过长廊,刚掀起门帘,就瞧见三王爷捧着茶盏,早已等在了那里。 拂流苏的手顿了顿,挽云梗在门帘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见了王爷是不是要下跪? 正想着,三王爷抬首间也注意到了进退两难的挽云,双眼一亮,什么礼节问题都没跟她计较,和蔼可亲的笑着招手,“沐姑娘,来来,快坐。” 这可是你说的啊……挽云如临大赦,总算舒了口气,径直走到在三王爷对面,还真的一屁股就坐下了,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头:“谢王爷。” 三王爷和煦微笑,勾头抿了口茶,抬眸开始观察起挽云来。他捧着茶盏仔细地看,从上看到下,又下看到上,看了老半天后,捋须赞道:“沐姑娘的发髻真是别致。” 一旁负责奉茶的侍女手一抖,茶水险些溢出杯子。 挽云嘴角带笑:“王爷有什么话,但说妨。” 发髻别致?真亏你想的出来,这夸了还不如不夸呢。 “沐姑娘果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自己那么婉转,对方一个女子反倒显得豪迈万丈,三王爷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咳了咳,正色道:“事情是这样,因沐姑娘助我朝剿北匈有功,朝廷下令封姑娘为镇南公,官拜五品,与本王副将是同级,这在女官里可是最高受封了!等过几日到了天州,封令自会送到沐姑娘手上,不知沐姑娘是否满意本王的安排?” 他的音咬重在“本王的安排”几字上,嘴角挂着讳莫如深的笑,仿佛施与了她什么天大的恩德,就等她感激涕零地谢恩了。.info 挽云僵了僵,除了对这三王爷的办事速度之高效率之快表达了由衷的膜拜之外,也没觉得有多诧异。想必他是瞧上了自己的身手,虚晃一招,表面将她纳入朝廷所用,实则是想拉拢她扩充自己势力罢了…… 摩挲着杯盏,挽云不紧不慢地也抿了口茶,谦虚地低下头,扭捏笑笑:“王爷抬爱,民女不才,只是一介孤弱女子罢了,怕是担不起此番重任。” “怎么担不起?”三王爷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沐姑娘以一人之势气,便可击退五千北匈,此等壮举连尔等男子都汗颜,又何来之不才?” 砸大炮,擒北匈首领,这是一个孤弱女子能做到的吗? “既然王爷如此看得起小女子,那么王爷有没有想过……”挽云幽幽放下茶盏,清澈的眼眸里笑意冷冽:“凭我的实力,若是我不愿之事,谁又能够强迫得了我?” “你!” 三王爷眉梢一挑,“啪”地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按在木案之上:“沐姑娘,九方女官先例极少,若不是本王花费重金疏通关节,你以为这个封赏来得那么容易啊?”他斜着眼冷冷看她,“你最好看清楚现在的形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基本已经挑明了。.info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挽云长长地哦了一声。三王爷还以为她妥协了,嘴角刚弯起,又看她一改先前举止端庄,突然抱胸饶有意味地看着他。 “既然你那么有把握能压制我,又何必找那么多人一路跟踪潜伏在我的身边,还时不时地童心大发和我玩路边偶遇、客栈邂逅呢?”挽云摆出恭谦地笑容,配上她大喇喇地坐姿,简直讽刺意味十足。 埋伏在她身周的人个个都是高手,可若想限制她的行动,还是差了一大截。挽云眼观鼻鼻观心地哼哼,若不是她忙着赶往天州,才没功夫搭理这个三王爷呢。 “你……”自己的心思被她被一语道破,三王爷的脸色很是难看。 是,他是忌讳这个女人的身手!她行走间步履绰约,比自己以往见过的练武人都要飘逸三分。而且也不知是否有意,她的一举一动中从不掩饰自己体内的真气,那深厚强大的内力连自己手下第一武将都要不及,试问这样的高人,哪个上位者不爱?不想收为己用? “所以,我还是奉劝三王爷一句。”挽云起身,“权力和金钱,并非事事都行得通。王爷有闲情拉拢我,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找你家侄子的事上。” 此话,自是指街头巷尾都在热论的九方国皇帝失踪一事。 三王爷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白胖指尖狠狠掐进木桌边缘,须臾,抽着嘴角冷冷道:“沐姑娘,茶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 “你想哪去了?”挽云摊手,“只是封令一事,很抱歉,我刚遭遇了很糟糕的事情,现在没什么心情谈这个……可说不定到天州我又有心情了呢?总之借用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什么话都不能说绝了,留点余地总是好的。她一个人上路去天州,一路还要寻找哥哥和林云,已经够累的了!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再惹一身麻烦。 “只是,我很不希望有人尾随我跟踪我,希望王爷能够给我足够的空间。到了天州,我自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挽云诚恳地看着他:“王爷,可好?” 屋内的侍女们都转眼望向三王爷,又怜悯唏嘘地瞅瞅挽云,想着以自家主子的脾性,听完这位姑娘如此猖獗不知好歹的狂言,到底是会掀桌子砸椅子呢?还是直接命侍卫当场杀了她? 三王爷却没有任何举措,只是双眼久久地凝在挽云的身上,混浊得看不出他究竟是怒是喜。挽云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一会用真气修修过长的指甲,一会用内力在茶杯上雕个花什么的,怡然自得的很。 又不知过了多久,三王爷终于一叹,“也好。” 能不好吗?反正现在也制不住她,她能主动提出天州再议,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 只是这口气真真憋得慌!如果到了天州后她敢耍他……那么论如何,也要请天下第一杀手将这个女人磨成肉末去喂看门的狗吃! “谢谢王爷,天州见。”挽云咧嘴一笑,点点头算是行礼。她看看自己来时的方向,又瞄瞄屋内大开的户,想着还是不要走寻常路的好,足尖一点跃然而起,很有高手风范地拂袖踏离去。 雪白身影电般一闪,只余空中淡淡浮香。 “王爷。” 帷幔后转出一个男子,敛着袖子垂首道:“何必如此畏惧她,暗里的方法难道还怕不够用?” “你懂什么。”王爷看也不看他一眼,撑额定定望着挽云留在木案上的茶盏,“除了那只兔崽子,有谁敢对本王说话用如此大口气?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这个女子,我看本事大着呢,岂是你们这些俗人能比的?” 顿了顿,又道:“就照她所说,将人都撤了。在天州城门口布人,一旦她进城,立即报给本王。” 男子还想再辩驳几句,抬首恰好对上三王爷的眼神,立即低低应道“是。” 同在九方国碧天之下,有的人在与恶势力斗智斗勇,各种博弈、太极手你来我往间暗潮激涌……还有的人却优哉游哉地喝着补汤,赏着秋景,于枯叶拂地一片金黄里,和美人谈天说地。 “翎云大哥,这汤的味道还好吗?”言七七柳眉微蹙,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一脸期待的看着身旁白玉般精致的美男子。 “很好喝。”翎云嘴角笑意淡淡,手势轻盈地搅着碗中的汤匙。这几日在她微不至的照料下,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快,昨日还不能下床,今日就能走上一小段路了。 “那就好。” 言七七这才盈盈而笑,长年遮挡在面上的青纱早已取去,圆圆的大眼小巧的鼻子,乍一看像是只有十几岁的邻家小姑娘,可她丰满的高耸与纤细的腰肢却成熟妩媚得令人想喷鼻血。一身青衣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地身型,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令人看了只觉呼吸急速心猿意马。 当然,翎云不包括在内。他本就一直修身养性,目光从未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留一秒,即使是这般尤物也是如此。 对于他的正人君子,言七七是既欣喜又失望,想主动点靠上去又怕他觉得自己不够矜持,只得娇羞地扭着手指。 “为什么翎云大哥说话时总是不看着七七?是不是嫌七七长得丑?” 翎云转眸看了她一眼,若有若地微笑:“怎会?言姑娘长得很标致。” 其实岂止是标致?她言七七走出去虽比不得三姝的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数男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难以自拔,怎么到了翎云嘴里反倒成了一句淡淡的很标致? 言七七有些生气,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又不好发作,只得拼命忍着,嘴角有些僵硬地笑:“别说话了,快多喝点汤,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翎云点点头,又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手中的碗,扭头看着坐在床榻边的言七七。 “言姑娘,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若日后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做得到,我定义不容辞。” “翎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言七七察觉到他的意图,瞪目看着他:“你想走?……你的伤才稍微好转一点,现在怎么能走?” “很多事情放不下心。”翎云淡淡垂下眼帘,“我必须去天州一趟,亲眼看看。” 看什么没说出口,可言七七却隐约听懂了他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当下心脏咯噔一跳,唰地伸手扯住翎云的袖子,圆溜溜地眸子瞬间盈满了泪水。 “你不能走!”她死死地揪着掌中衣袖,嘴唇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语未出口脸先红了个透。 “你不能走,不能走……”她喃喃着,助地揪着他不肯松手,泪眼朦胧的看着翎云。 “翎云大哥,你可还记得那日……那日……我们……” 她心一横,抱住翎云的手臂,咽呜抽泣着喊道:“翎云大哥!难道你忘了,为了救你,我们曾有过肌肤之亲?” 第十四章 邂逅 <中> “阿丘――” 摸摸鼻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挽云小声嘀咕着:“怎么回事,今儿个总是打喷嚏,谁在骂我呢……” 随波逐流地游荡在街头,挽云的眼睛一直搜寻着街边的招牌,看到医馆药馆什么的都会第一时间挤进去,不厌其烦地跟老板描述着林云的体貌特征,当然,还不忘顺便打听下自家哥哥的事。 只可惜,每次都是满心期待地进去,再失望至极地出来。 “姑娘放心,若是发现有姑娘要找的人,在下自会立即传信到天州沈府。”握着碎银子,药馆老板眉开眼笑地将挽云送出门。 “麻烦店主了。”挽云客气地回了个笑,一扭头,眼角意间瞟到拐角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正在探头探脑地瞄着什么,见她望过来,立即又缩了回去。 还玩跟踪? 挽云咬得牙齿咯吱响,不是说好了不再派人跟着她了吗?这三王爷真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赌气一昂头,挽云干脆平地而起,一个翻身踩住卖包子的招牌,借力一转,又跃至卖胭脂的屋檐上,唆唆唆唆几下,白影快得像一阵风,在人头攒动的街巷上空闪电般奔跃着。 躲在拐角里的黑影不敢怠慢,赶忙深吸一口气,飞檐走壁地跟上去。 底下的人只觉得头顶凉飕飕地刮过一阵风,一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瞧到,摇摇头,骂句这天气真怪,便又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 挽云飞步在前,横冲直撞而又游刃有余。后面的黑影起先还好,可跟了几条街后就有些气喘吁吁了。他硬着头皮又飞了几条街,只见眼前那抹白影越奔越快,不知怎么的,七弯八拐间忽然不见了踪影。 搓搓眼睛,探头左右又寻了寻,黑衣人晃晃身子,就像一个晴天霹雳炸在头顶一般,直接呆滞在了当场。 居然!又跟丢了! 扶着墙角,风厉喘气如牛,咬唇狠狠地看着天――老天爷你存心捉弄我! 青莲夫人,你等着,不把你五花大绑地捆回贤王府,我就不是风厉! “哈哈!找不着了?”躲在一家首饰店里的挽云笑得前仰后合,惹得店内正在挑首饰的贵妇人们频频朝她瞪眼。 “姑娘,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首饰?”店老板很快粘了上来。 “啊?”挽云这才发觉自己打搅了人家做生意,一下窘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抱歉抱歉,走错了走错了,嘿嘿……”说着就想退出身去。 “等等!”店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横手挡住了挽云的退路,指着门口竖着的一块木牌道:“姑娘,你进门时没看见牌上写的吗?本店的饰品专供名门贵族的夫人小姐们购买观赏,为了避免被打搅,在本店若是不消费,只观赏,那么进了门,便要支付五十两银子……” 店老板半躬身,眼里闪着寒光,皮笑肉不笑地朝挽云颤巍巍道:“姑娘,请――” 走出坑爹的首饰店后,挽云耷拉着脑袋,握紧手中仅剩的二两碎银子,寒风瑟瑟中可怜兮兮地想着,此地是靖州,距离天州还隔着两座城池,用走的,最少还得四五天。 哎,竟然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一路来os散财童子,为了打听林云和哥哥的下落,塞了不知多少碎银子给医馆和药馆的老板。瞧,乱花钱的报应来了?以为能支撑到目的地,结果连住一夜客栈的钱都付不起了。 罢了罢了!跟着林云也睡了大半个月的荒郊野外,大不了找个不漏风的地方将就将就,余下的银子用来填肚子,勉强过了四五天应该还是没有问题…… 捧着刚买的热乎乎的馒头,挽云漫目的找寻着落脚的地方。夜晚不知不觉来临,初秋少了几分夏日的焦躁,太阳刚落,飕飕凉风横街肆掠,热闹地街头很快清冷了下来。 从西街一直晃荡到东街,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堆满马饲料的马厩马厮,待走近一看,挽云只能四十五度望天“内牛满面”――冲天臭气不说,那埋头啃着草料的马一听有声响,立即磨着蹄子喷响鼻,一副“这是老子地盘”的嚣张模样。 “抱歉抱歉,就占你屋子一夜,天亮立即走,马大哥你最好了。”挽云和马也套上了近乎,伸手安抚性地拍拍它的头,不动声色就要溜进马厩。 马厩墙角里一剁草料哗哗乍响,挽云警觉地转过头去,却见草垛里突然跳出了一个人! “谁!?” 两人同时低喝,挽云神色一凛,一刻不让地盯着那个人影,提起防备的同时还不忘将手中的馒头塞回袖子。 那个人也甚是紧张,手里握着一个磨尖了的竹条对准挽云,抵着墙的身子有些颤抖。 夜黑看不清脸,就着月光,挽云能依稀看得那人影的身型和装扮。瘦瘦高高比她要高出一个头,头发胡乱披散着,一袭翠绿纱裙脏兮兮的,显然也没少睡马厩。 原来是个家可归的姑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挽云唏嘘不已,看她那蓬头垢面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自己在璎珞国逃亡时乔装乞丐的时光,感叹风水轮流转,靠!怎么今天又到我家了? 长叹一声,挽云随意地挥挥手,“姑娘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只是和你一样穷途末路到连酒店……啊不是,是连客栈也住不起了。若这是你的地盘,今晚就冒昧打扰了。”说罢,她很有反客为主意识地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直接坐了下来。 那位翠衣姑娘见挽云好像确实不像心怀不轨的人,犹犹豫豫了半天,有些不甘愿地把手上的“凶器”收了起来。只是她还是法相信挽云,不仅隔得老远,目光更是利如刀尖,在鬼魅的夜里闪着凌厉寒光一分不差地递向挽云。 打了哈欠,挽云视她的杀气,揉揉眼,抱着身子倚在墙角边,“姑娘你不要这么戒备,你看,我就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翠衣姑娘宛若未闻,依旧不依不饶,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咕嘟――” 两人间的僵境,就这样毫美感地被翠衣姑娘的肚子咕咕叫声打破。翠衣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难为情,死死掐着身下的草料垂下头去,等待着对面挽云不削地嘲笑声。 这些日子,她听得最多的就是鄙夷与嘲讽。 “偷东西了!快来人啊!给我抓住那个下贱东西!” “哪来的脏丫头?滚!” “还看我的馒头?你买得起吗你?” “居然敢偷我的银子?来人啊!给我打!” 人间冷暖,世事情。只此一遭,看遍尔等势力黑心! 她捏紧了拳头,你们这些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挽云皱起了眉。 她没有笑,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人不是钢铁,饿了自然要吃东西。站起身子,挽云探头往街巷里看了看,只有黑灯瞎火冷清孤寂,哪里还有摆摊的卖贩? “姑娘。”挽云伸手往自己袖子里摸去,掏出自己刚买的那个馒头,抬眸看着她,“我身上只有这个馒头了,刚刚还是热的,现在有些冷了,你将就着吃了。” 她不是救世主,但是这样的事一旦遇上了,她也不能当做没有看见,再说不就是一个馒头的事吗? 见翠衣姑娘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傻傻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馒头,也不伸手来接,挽云知道她还是在戒备自己,不由有些伤感。只有经历过狠狠背叛与伤害的人,才会对世人生出这般强烈的怀疑与恐惧。这位翠衣姑娘的身上,究竟发生过怎样悲痛的故事? “你放心,这馒头没有毒。”挽云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你瞧,我吃了不也没事?姑娘,你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心存歹念想要害你,这世间总还是有好人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挽云默默将手上的馒头拿布裹了,丢到翠衣姑娘面前,也不再多说一句,倒地就睡,还特意背过身子抱着双臂不去看她。 看模样,她似乎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果自己看着,想必她一定不会愿意接受这番好意。 果不其然,过了一小会,马厩中传来细细地声响,那是上下牙齿间摩挲咀嚼地声音,和着馒头被咽下的嘟噜声,在清冷助的夜里,体味着一份难得的温暖和心安。 挽云半睡半醒里微微而笑,迷迷糊糊地想:这才乖嘛,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做自己想做的事? 缩了缩脖子,她嘴角带笑,紧阖的眼角却是泪光晶莹。 哥哥,林云,你们在哪里……我好担心你们…… 好担心…… 第十四章 邂逅 <下> 天刚蒙蒙亮,挽云睡眼惺忪地揉揉眼,脸下蹭着的粗糙触感提醒着自己昨夜睡的是马厩。 慢吞吞地爬起身子,一想起还要穿过两座城才能抵达天州,挽云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被她的起床声惊动,睡在墙角里的翠衣姑娘猛地瞪开眼,双臂一撑刹那间坐起了身子,手往身下一摸抽出那支破竹尖,唰地一下精准地对准了正在拍草灰的挽云。 不过才几个动作,翠衣姑娘竟然喘气如牛,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她的瞳孔急剧放大,黑白分明的眸中蒙着惊恐,还有杀气。 挽云被翠衣姑娘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顺着对面刺过来的竹尖,她的目光往上移,越过翠衣姑娘雪白的手腕,脏兮兮地衣袖,蒙灰却纤长的脖颈,最后终于将她的容貌尽收眼底。 高挑的身型,配上飞鬓峰眉,俨然就是一个俊逸公子哥的模样。再加上她尖而挺拔的鼻子,微抿而薄薄的嘴唇,挽云只觉得铺面而来一股说不清的威严霸气,看清她五官的刹然,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啊?怎会生的一身如此霸气磅礴的气势? 翠衣姑娘握竹尖的手颤得厉害,待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里跟自己“争地盘”的那位白衣姑娘,眼神也转过迷惑和彷徨,一时也不知道手中竹尖该不该收起来。 “莫怕。” 最后还是挽云先出声,她往后退了大半步,整了整自己睡得有些褶皱的衣裳,“我只是一个要去天州的过路人,与公子并任何愁怨。公子若是在躲避什么仇家,还是趁天还没大亮时躲到人少的地方去,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不太安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细细地观察后,挽云笃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男子,别说五官骗不了人,就说古代女人一个个扶风弱柳营养不良似的,哪里会长这么高? 还有,那胸是不是也太平了点?既然都穿裙子了就不能装得像点吗?实在没条件塞点草料什么的垫垫也行啊…… 翠衣姑娘身型一僵,目瞪口呆地看看挽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挽云咧嘴一笑,潇洒地朝“木头人”挥挥手,“走了哟,bye~” “等等!” 翠衣姑娘一把甩开竹尖,急冲冲地跨步上前,扯住挽云的衣角就往回拖,“你先别走!” 有磁性的男低音,被砂石摩擦过般沙沙的,入耳极为好听。 挽云很配合地停下了步子,背对着翠衣姑娘得意地扬眉,说了,我就知道你是个男的。 “你,能不能送我去天州?”翠衣姑娘死死揪着挽云的衣角,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放她走的趋势。 “他”一向吝啬自己的信任,可如今的形式容不得“他”再犹豫半分!今日若不走,待叛军举旗搜到靖州来,“他”就一切玩完! 更何况,对这个白衣女子,“他”没有反感。 虽然实在不想承认,信任的转折点是昨夜里她丢过来的那个冷馒头…… 挽云转过身,用审视地目光上下打量着翠衣姑娘,“你跟我说实话,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等我听过之后,再决定带不带你。(..info无弹窗广告)” 翠衣姑娘似有难言之隐,目光闪烁着不愿与她对视。 “不说算了。”挽云惋惜地耸肩,“我走了啊。”说罢,真的迈步就要走人。 “我说!” 翠衣姑娘咬咬牙,霸道地扯过挽云一把塞到马厩角落里,双手撑在挽云脸侧将她锁在自己双臂间,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暗不见底,直直看着与自己鼻尖相对的挽云,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气全喷到了她的脸上。 挽云不动声色的偏过头去,心里嘀咕着,这男人瘦归瘦,力气倒挺大,还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翠衣姑娘喘了一阵子,目光渐渐软了下来,须臾,轻声道:“我是一个行商世家的继承人,父亲刚入土没多久,叔叔便因觊觎庞大的家产,在我外出时沿路埋伏……” “哦。”挽云一点就透,“所以逃过一劫的你为了躲避你叔叔的势力,不得不男扮女装,想办法在眼皮底下溜回去?” “是,只要回天州,他便再也动不了我一个指头。”翠衣姑娘冷冷勾起嘴角,星眸幽暗逼人:“而且,我会让他为这次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天命所归!” “阿丘――” 忽然又是一个大喷嚏,挽云一头撞上“他”肩窝,立马又缩了回去。 “抱歉,我好像有点感冒了……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摸摸鼻尖,挽云说话时隐约带了点鼻音。 “没什么。”“他”站起身,勾头施施然看着挽云:“你,愿不愿意帮我?” 挽云撑脸,“你想让我怎么帮?杀人越货?瞒天过海?” “没那么复杂。”翠衣姑娘俯身拍拍挽云的肩,薄唇微启,笑得有些奸诈。 “其实,只需姑娘将我化妆成一位妙龄女子……” “胭脂,水粉,眉笔,香粉……”挽云一件件从袖子里掏出从市集上买来的劣质货品,歪头又瞅了眼似乎对这些女子物品感到比新奇的小翠,看“他”伸出一双黑漆漆的手不停捣鼓着胭脂水粉,挽云满头黑线,捂额力道:“在我上妆前,能不能拜托你先稍微洗洗?” 小翠是挽云给“他”取的名字。俗话说的好,演戏要演全套,既然想要装女人,那就必须得有个很娘的名字! 小翠举着脏兮兮的手看了看,自己也觉得确实很脏,一改先前的桀骜,很乖巧地点了点头,飘到水槽边,视正埋头喝水的马,开始洗脸洗手洗脖子。 之前“他”一度是个极其讲究的人,可这些日子的亡命逃躲,教会了“他”什么是隐忍,什么是韬光养晦。 只要能活着,就比一切都来得强!不拘小节者,才是真正的王。 “嗯……”挽云抓着胭脂水粉,眯眼研究了小翠好半天,在心中进行过数遍构思后,这才动手。 左边抹一点,右边涂些许,小翠仿佛刀俎之肉,闭眼乖乖地任挽云“染指”。 冲鼻的劣质香粉味挠得小翠很想打喷嚏,想起自己身边的女人们身上都是若有若的淡淡幽香,极其高贵典雅。自己头一回上妆,居然擦得是隔着三米远就能闻到的一文钱一大盒的香粉,实在有些欲哭泪。 其实欲哭泪的何止是小翠?挽云抓着眉笔也想哭了,还以为化妆有多容易呢,结果一不小心就画得小翠浓妆艳抹地和青楼外站街的小姐一样! 天地可鉴,她真不是故意的…… 还有这香粉怎么是这么个味?不冲死人不罢休吗?一文钱一盒也不该这么坑爹啊! “还不错。”抽搐着嘴角收了手,挽云安慰似的拍拍小翠的肩,“给你画的比较妩媚,绝对遮挡了你刚毅的五官,现在要是谁还觉得你是个男人,那他眼睛绝对有问题。” 确实不像个男人,因为越看越像老鸨子。 “是吗?”小翠宛如做实验的小白鼠,被坑了还不知道,兴高采烈地爬起身子,屁颠屁颠地就想奔去水槽边欣赏自己的妆容。 “等等!”挽云眼疾手快拖住了小翠,对上“他”有些茫然的眼,挽云讪讪笑得有些心虚:“那个,还没弄完呢,你先老老实实的给我坐着。” “小白鼠”挥着爪子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挽云的铁掌,只得暂时放弃欣赏自己妆容的念头,怏怏地扯扯裙子又坐下。 挽云翻身在草料中摸啊摸啊,捣鼓了半天,将草料搓成了两个团,红着脸捧到小翠的面前。 “喏。”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挽云哼哼着道:“把这个塞进去。” “哈?”“小白鼠”在这方面很愚钝,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 “诶呀!” 挽云有些怒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姑奶奶都拉下脸来做成这样了,你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给你塞进去? 第十五章 风云渐起 <上> “小白鼠”瞅瞅形似现代胸罩的草料包,茫然地摇头,真不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脸色有些阴沉,挽云哀怨地看着“小白鼠”:“你确定你不知道?” “小白鼠”隐约觉得她身上散发出一股诡秘危险的味道,比堆成山的奏折还要恐怖!挪着屁股就想往后躲。 可惜,晚了。 挽云冷冷哼了一声,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下一秒,雪白柔荑袭向小翠的衣襟,什么虚招都没有,直奔主题――扯住、拉开、脱下! 她的身手本就极快,何况“小白鼠”没有任何准备,只是眨眼的这一瞬,小翠的上半身就被挽云剥了个干净。 “最讨厌你们这种没事装傻的人!”挽云特意转过头不去看小翠裸露的身子,抓着草料胸罩就往“他”的胸前挂,一边挂还一边碎碎念:“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落难都改不了本性,哼!若不是我看你叔叔着实过分,我才不会帮你呢……” “小白鼠”只觉得身上一凉,等“他”低下头,衣服已经被剥光了。 一霎那,黝黑的眸子经历了茫然,错愕,惊异,直到―― “放肆!” 小翠勃然大怒,扬手就向挽云的脸狠狠抽去。 居然敢剥“他”的衣服!?“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剥了衣服!? 手掌未落掌风先至,察觉到异常,挽云飞快地竖掌一挡,一记反擒死死抓住小翠的手,一扭一拧扣住“他”的脉门,清亮眸子刹那腾烧怒火!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挨过巴掌,一次都没有!他刚才竟然要打她? 两个愤怒的狮子死死掐着对方的手,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恼怒,谁也不肯先放手。(..info) 挽云越想越气,好心好意竟是这般回报!罢了,姑奶奶不伺候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负气地甩开“他”的手,挽云一三丈远,双臂抱胸,颔首朝跌坐在地的小翠怒目而视。 双目交接之际,前者慌张,后者怔然。 这下,什么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真的都看见了。 褪去薄翠衫,摘了红肚兜,里面居然不是一马平川! 一圈一圈的白布相叠,紧紧地将小翠的胸包裹其中,使那本该波澜起伏的部位绷得只余顶点隆起,却又完全不同于男子的平坦。 每圈白布都绷得很紧,边缘处勒得肌肤浅黄薄茧一片,很显然这并不是一日两日所为,而是长年累月不曾间断的束缚。 “你……”挽云慌忙捂住嘴,任然止不住溢出口的惊讶。 “你是……女的?” “滚!” 小翠脸色铁青,扯过被剥落的肚兜和衣衫急急套上,看也不看挽云一眼,丢下最后一个字,捡起她那根破竹尖跌跌撞撞就往马厩外冲。 那个隆起的,真的是,胸? 挽云呆滞地看着那抹翠衣越跑越远,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脑中黏黏糊糊的全是混沌。 被束缚压抑的女性发育,磨石般沙沙地男性嗓音……这些只有长期刻意的扭曲才能养成。 难道,小翠从小就一直被家中亲人当男孩养? 老天!他们家究竟是怎样一个变态家族啊? ……不行,她不放心小翠。 且不说这件事的弯绕曲折,就单说一个女人流落在外,还被丧尽天良的叔叔追赶着想要灭口,试问挽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既要帮人,那就帮到底。 拂拂马大哥的鬃毛,挽云客气的和“主人”道别:“谢谢你收留我哦,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朝马大哥眨眨眼,下一瞬,挽云甩袖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挪步直奔小翠消失的那个方向。 马大哥喷着响鼻嗤着鼻孔,朝挽云离去的背影扬了扬马蹄。 “来,吃个馒头。” 挽云将刚买的热乎乎的馒头递了一个给小翠,“我刚才问了卖馒头的大叔,照我们这个脚程,在今天傍晚,最迟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进天州城了。” 辛苦的漫漫长路终于即将迎来终点!一想到天州城,挽云就兴奋得连说话都是带蹦的。 小翠面表情地坐在一旁,听见这个消息居然依旧波澜不惊。她斯条慢理地接过挽云递来的馒头,一点点撕着馒头皮往嘴里丢,仿佛自己就是被伺候惯了的大少爷,吃的心安理得。 自从挽云误打误撞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小翠这几天一直是这幅臭德行。除了三餐时间对来递食物给自己的挽云偶尔瞄几眼,其余时间一律视她为物,挽云爱跟着自己就由她跟着,她要保护自己也由她瞎折腾,反正一句话――又不是我求她的,她要做什么干我屁事! 挽云对她这副“有吃才理人”的臭德行也相当能忍,想着好歹这事也是自己的不对,小翠被自己一口咬定“不是女人绝对是男人”就算了,不知者罪嘛!但自己故掀了她的隐私就是自己的不对了,何况人家这秘密恐怕还是打一出生就跟着她的。 被一个陌生人发现自己的老底,谁人不发飙? 挽云自知,觉得道歉的话说再多都是浮云,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歉意才是王道。 于是向来很有良心的沐某人每天埋头干得更多了,一路上捡柴生火摘果打野味什么的一律包干,绝对任劳任怨第一劳模。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颇具成效,至少小翠从最先的用鼻孔对她喷气,逐渐又变回了用眼睛看人。 挽云欢欣鼓舞,觉得革命即将胜利,只要将小翠安全的送达她天州的府邸,自己就算以功抵罪了……想到这些,即使面对小翠的冷脸冷屁股,歉意压身的挽云也能渐渐心安理得了。 路渐行渐宽,零零散散的路人越聚越多,当真正抵达巍峨城门下时,已是斜阳西下时。 城门前士兵长排,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每个都是甲胄加身长矛持手,目光如炬地扫视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 城门口百姓们排成长龙,个个都是提着小包背着大包满脸堆笑,探头伸脖子恨不得立即长了翅膀飞进城去。 小翠见了整装待发的军队,脸色有些发白,不动声色就往挽云身后缩。 挽云知道她怕被叔叔的人认出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宽慰,只得回身言握了握她冰冷的手。 放心,有我。 软软的小手拢来,如那一泓温泉,暖而心安,从冰封的指尖,一直捂到疮痍的心口。 小翠怔了怔,刹那间眼眶竟有几分湿润。尔后,重重地回握了她的手。 第十五章 风云渐起 <中> “呀!是不是哪个啊?” “诶,有点像啊……” 军列中乍然掀起一阵小骚动,为首的领军有些不满,跨着阔刀威严地咳嗽了几声,迅速有一个小兵出列,冲上前报告。(..info好看的小说) 领军倾耳去听,粗浓的眉毛立即揪成了一团,顺着小兵的手急急往排队的百姓中扫去。当他目光落在挽云的脸上时,愣了几秒,眉宇间有些不确定,赶忙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画像,抬头低头不断地比对着什么。 注意到了城门前的骚动,挽云讶然地看着领军。 盯着我干什么?你认识我吗? ……完了,难道是三王爷的事? 挽云心中大呼不好,光惦记林云、哥哥和小翠,怎么把三王爷这茬给忘了? 说好了待到天州再给三王爷答复,不料他居然这么心急,于城门口就布了重兵严正以待,连一刻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这下可不好玩了,看来在进沈府之前,自己不得不来个三王爷府一日游了…… 领军咧嘴一哼,越看越像,这位白衣女子应该就是三王爷要寻的沐姑娘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真是英才倍出少年郎啊。 感慨不已地收了画像,领军大跨步迈向人群,腰间阔刀随着步履大幅摆动,吓得正在闲聊扯淡的百姓们纷纷噤声低头。 认出来者何人,小翠深抽了一口气,抬手死死掐住挽云的腰带。 虎皮靴铿铿叩地,由远及近而来,最后停在了挽云身前。 领军一停步,八卦的目光立即从四面八方密密射来,百姓们好奇地上下打量挽云,不明白一个丑陋姑娘为何会引来堂堂领军的驻足。 领军哪知百姓所想,一抱拳,微微倾身:“阁下可是沐姑娘?” “好像……是的。”挽云搔搔脸,想了一会才答。 领军被她憋得差点气短,什么叫好像是的!可又不好当场发火,只好耐着性子又问:“可是沐挽云,沐姑娘?” “嗯。”这次回答倒是很干脆。 领军这才放心而笑,弓起身子双臂朝天州城内做了个揖,“沐姑娘,三王爷在府中久候姑娘多时,下官已备好车马,就等姑娘大驾了。” 三王爷? 小翠微微颤抖的手忽然一僵。 “哈?现在就去?”挽云瞥了眼城墙下候着的华贵马车,眼珠咕噜一转,郑重其事的回身指了指小翠。 “可是我得先送我表妹去沈府见她的未婚夫,我表妹思君心切,一路都在念叨呢,多耽搁一秒我看她都等不了。” 表妹?没听说过她还带着个表妹啊。 领军狐疑地探头,瞅着她身后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的翠衣姑娘,“沐姑娘的表妹?抬起头来看看。” 脸立即拉了下来,挽云不悦挑眉:“兄弟,你这话可就有些失分寸了。我是你们三王爷的座上宾,我带的人难道你还不放心?”抱臂冷冷一笑,又道:“你究竟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家三王爷呢?” 小翠闻言,往后又缩了缩身子。 “下官不敢。”领军的表情僵硬得扯不开一丝笑。他堂堂九督领军,曾几何时被一个女人梗?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是这口气,他不得不咽下。 “并非下官质疑沐姑娘,而是事出有因。汝城杀人狂魔流窜在外,至今尚未归案……” 汝城杀人狂魔?挽云一愣,随后脸涨得通红,抬眸狠狠瞪向领军――靠!不是在说我? “……下官只是遵从上级的命令,认真检查每一个出入城门的人罢了,并刁难之意,还请姑娘们莫怪。”甩着袖子抬手,他话还没说完,便要上前一步撬起小翠的脸。 “胡说八道什么!”一个跨步阻在他身前,挽云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我表妹可是黄花大闺女!是一代富豪沈天浩的……”一时拿不准沈天浩的具体婚配情况,只好雄赳赳地接到:“……的未来夫人!你们就算不买三王爷的帐,也得买沈天浩的帐?” 阿弥陀佛,沈天浩赏你一媳妇不介意? 她的姿势很霸气,声音很铿锵,话语一出,立即震得对面领军下巴掉了一半。 身前身后的百姓们闻言,个个激动得两眼发光,交头接耳时不时地指指小翠,好奇的目光顿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将小翠包了个遍。 沈大老板的未来夫人,莫不是传闻中的…… “你的表妹,就是春花夫人?”领军花了好半天,才阖上自己那掉了一半的下巴。 试问在九方,有谁不知沈天浩和他失散多年的夫人春花间凄苦感人的爱情故事?谁不知道沈天浩平日里虽爱看漂亮姑娘,可至今一个都没有娶进门的原因? 为了他那失散多年的夫人春花,沈天浩坚持孑然一身,甚至不惜花大手笔在天瀚四国大大小小的州市开数青楼,只是为了救助每一个走投路的女子,希望能从中找到他夫人的下落。那些姑娘们都是占了他夫人的光,愿卖身的就卖身,不愿卖身的就让做端茶送水的小活,总之待遇都是好的。 难道,眼前这个翠衣姑娘,就是沈天浩寻了多年的夫人?! 领军确实怀疑,可也不敢再多问。 沈天浩一直是三王爷的座上宾,家财万贯手握九方近三成的财富,边疆军防整整五年的军饷都是他的手笔,就连打个喷嚏达官贵人们都得小心伺候着!如果这女子真是他夫人,那么得罪了沈天浩,那三王爷定不会轻饶了自己! “沈夫人……”领军腆着脸又是躬身又是作揖,“是小人有眼珠,竟连沈公子的夫人都没认出,真是该死该死……沐姑娘请放心,下臣现在就立即将沈夫人送回沈府。” “不行!” 没想到抬出沈天浩居然这么好用,不过既然好用,那就干脆一用到底。 挽云轻咳了几声,肃穆昂首做守护状:“我表妹生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打小就被你们这些色中饿鬼吓多了,陌生人根本不能近身!你少打她的歪脑筋,我表妹我得亲自送去沈府,少一根汗毛沈天浩都会劈了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领军除了欲哭泪的点头,根本别他法。 先去沈府就先去沈府,待送完沈夫人后,再由他亲自护送沐姑娘转大半个城去三王爷府便是。 派了人分别先去禀了三王爷府和沈府,苦着脸骑上马,领军单手执阔刀,紧紧跟在华贵马车之后,一颠一颠地驶进天州城。 马上领军幽幽长叹一声,眼神哀怨地盯着马车。 守城门的活真是不好做啊…… 第十五章 风云渐起 <下> 天州不愧是九方国都城,刚拐进城门口,就是一条热闹的街巷。 马车外人声鼎沸,吆喝叫卖一声高过一声。挽云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心,撩起马车的帷帘朝外看去。 约莫十米宽的街道,两边的店铺人头攒动,就连街边的小摊前亦围着不少男女老少。茶馆里悠扬歌声缥缈,于街巷上空与热闹的人声交汇,绘出一幅欢乐喜庆的人间缩景。 真是个热闹的好地方,只可惜,多事之秋已降临…… 轻叹一声,挽云放下了帷帘,倚着车壁愁思淡淡。 刚才把守城门的军将们,听口气应该都是三王爷的人。 连都城兵权都已掌握在他的手上,看来不管九方皇帝出不出现,三王爷派兵围剿皇宫,强势登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怜世事情,天家叔侄争夺皇权,被辜殃及的永远只是百姓。 哥哥,林云,只希望你们都离天州都远远……挽云不禁忧心忡忡,她得抓紧时间办林云交代的事了,如果迟了,只怕连她也会被卷进这场浩瀚风波之中。 “小翠。”挽云轻轻唤道,移手覆住她置于膝头冰凉的手。 “我来天州还有一些事要办,帮你走到这一步,已是我能力的极限了。接下来的难题,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是三王爷的什么人?” 冰冰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昏暗的马车泄进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小翠的脸上,浓艳妆容掩不去她眼底强抑的戒备。 为何三王爷要见她?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又为何要帮助自己?甚至为了帮她掩饰,不惜对朝廷重臣撒谎、将九方首富信手拈来当幌子? 小翠想不通。.info 其实这一路上,对于挽云的态度,她就从未想通过。 不管她如何使脸色发脾气,挽云始终淡淡地跟着她,没有怨言,却也没有献媚。 有吃的,挽云会放在她面前,却从不剥皮去核,要吃?自己弄。 夜里宿在郊外,挽云不知从哪找到一床破棉被,从来都是一人盖一半。你若不愿意,那好,你自己去找一床来自己盖就是。 隐约觉得,她是一个特别的人,不同于天瀚大陆的任何人。可小翠也说不清挽云究竟哪里特别,只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心,没有提心吊胆,没有戒备猜疑。 只是,小翠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从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她自己也不相信,一个人会偿求地给予她帮助。 哪怕,这是事实。 面对小翠的质疑,挽云的心微微抽了抽,不是痛,而是一种法言语的,深深的疲惫。 “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大家都喜欢问我是什么人,问我和谁谁谁是什么关系,问我这样做那样做有什么目的……可又有谁知道,其实我真的只是一个过客,一个与天瀚大陆任何人都没有牵扯的过路人。” 挽云摇头而笑:“论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总存在着一类人,他们做事从来需理由,关利益,一切都是随心所欲,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其他的又有何关系?” 粉红唇瓣宛然翘起,带着三分惆怅七分释然。 小翠被挽云这一笑所惊艳,忍不住低抽了一口气。之前一直觉得她长相可怖,从没有细看过。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她的五官竟然精美得令人心惊!清澈的眸子剔透如猫儿石,纯粹而又干净,让人越看,越觉自己被吸进其中不可自拔…… “吁――” 马车车夫一个急勒马,斜身相对的挽云和小翠粹不及防,攀住彼此的手就往前倾去。 “你没事?”挽云先稳住身子,一把扯回了险些扑倒在地的小翠,警觉的竖起耳朵听车外的动静。 “沐姑娘,请呆在车内不要出来。”领军骑马从马车边擦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喧闹的大街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挽云一头雾水的望向小翠,却对上小翠同样不解的目光。 “哒,哒,哒,哒……” 正大眼瞪小眼着,静谧的氛围被一串由远及近的叩叩马蹄声打破,一快一慢又一快一慢,极有规律的不断循环着。 忍不住有些想笑,光听这声音,挽云就可以想象到一个怪人骑着一匹瘸马,优哉游哉地逛着大街的情景。 小翠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像是狂喜,又像是极力压抑忍耐着什么,半咧嘴角似笑非笑。 在百姓肃穆敬然的目光里,一个白胡子老头骑着一匹瘸腿老马,迎面缓缓而来。 领军不敢怠慢,自马背之上一跃而下,小跑至马前,俯首朝白胡子老人施以一礼。 “下官叩见太傅大人。” “哦?” 太傅不紧不慢地扯了扯缰绳,瘸马立即停下了脚步。 眯眼定定看了半响,太傅这才呵呵而笑:“原来是张领军啊,起来起来。”面上虽是带笑的,可白眉下一双褶皱老眼却闪着不同于他笑容的迫人光芒。 “怎么,张领军换职务了?不守城门改巡街了?”皱眉捋须,太傅限惆怅地摇摇头道:“哎,老了老了,老夫负责监国,竟然头脑糊涂地过了这道旨意,真是委屈张领军了……” 张领军惶惶起身,早已是满头的大汗,明知太傅是在指责自己擅自离岗,可又实在不能多言,只得干笑着勾头不语。 “诶?”一个傻呆呆站着的木头人没什么意思,好动的老头子又发现了一个新奇玩意,指着张领军身后不远处的华贵马车惊呼:“这不是三王爷府上的马车吗?张领军真是好兴致,原来是伴着王公贵族到处溜达呢……不知轿中坐的是哪位贵人啊?” “这……这……”张领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太傅却是饶有兴致地掰着指头猜测:“是三王爷贵驾吗?难不成是三王爷府上的夫人们?还是三王爷府上的贵客?诶呀诶呀,需不需要老夫下马请安呢?” 说着说着,还真的慢吞吞地翻身想要下马。 小翠的一只手牢牢扳着马车车,纤长五指捏得指节泛白。 “不是不是!”张领军慌忙阻止,涨红着脸不断摆手:“太傅大人误会了,这马车是空的!是下官意外在城门口发现的,一认出这是三王爷府上的马车,下官就立即赶着进城,想给三王爷府送去……” “哦。” 太傅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十分憨厚地咧嘴而笑:“在城门口意外地发现了三王爷的空马车?真是好神奇啊好神奇……” 张领军怎么会听不懂太傅的挪揄,一心急着脱身,汗水都打湿了前额:“下官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太傅大人办正事了,下官告辞。” 抱拳倒退几步后,他返身快步迈向自己的马。 “等等,回来!” 太傅不知哪根神经抽了,声音霍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朝夹着尾巴正准备逃的张领军一个劲地招手。 张领军可奈何,僵硬地笑着又重新折了回去:“太傅大人还有何吩咐?” “傻孩子,从城门口去三王爷府你怎么走到了这条路?”太傅煞有其事地看着张领军,叹息一声后又抬臂指指右边一个岔口。 “你说说你多绕了多少路!不过算你幸运遇到了老夫,听老夫的没错,你先右拐进这条小路,待过了两个路口再左转,之后一直直走,就能拐到三王爷府了。” 我怎么会不认识路?这样走的确能走到三王爷府,不过就去不了沈府了……张领军内心欲哭泪,面上还要假装庆幸不已:“原来下官走错了路!哎呀,多亏遇见了太傅大人啊!” “何须言谢?”太傅慷慨的摆摆手,那边张领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老头子忽然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心狠狠颤了颤,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蒙上张领军的心头。 果然,太傅抚着胡子一脸向往,语气很怅然,笑容很诡异:“哎,自从三王爷凯旋而归后,老夫还没能够得见这位朝廷的大功臣呢……”和蔼可亲地低首望向脸色煞白的张领军,太傅摇头晃脑之:“都说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老夫同你一道去趟三王爷府,免得你个糊涂孩子又走错路。张领军,你看如何?” 第十六章 轩辕太妃 <上> “这……” 张领军支支吾吾的,就是不敢直面太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三个回合的你来我往,他在不知不觉中已落得下风。 太傅大人不愧是九方第一狐狸,张领军现在才恍悟,为何三王爷手握天州兵权,却还会忌惮着这个镇守监国的糟老头子! 私下笼络沐姑娘一事,若是让精明的太傅发现了,那么三王爷好不容易布置维持的朝堂格局,只怕又会发生变化!不行,一定要想办法糊弄过去…… “小翠,你没事?” 注意到她的异常,挽云用传音关切地询问,斜过身子替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怎么突然间出了这么多汗?你……在害怕吗?” 小翠木然地任挽云替自己擦着汗水,垂眼看着被自己揪成一团破布般的裙衫。 我……是在害怕吗? 不。 我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害怕! 倏地抓住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挽云的手腕,小翠宛如蜷缩在树冠中小憩的猎豹,伴着东方太阳的升起,带着掠食者的狂野势气,缓缓抬眸。 “沐姑娘,你值不值得我信任?” “一切取决于你。”挽云扯开她紧钳住自己的手,反手却又钳住她的腕。 小翠一惊,想使力挣脱,却发现她的手有力的像铁块,不管自己怎么拽怎么甩,都始终法撼动半分。 “听着,小翠。”挽云眸光潋滟,微微使力将她拉至自己身前,“人生就如这手腕,一旦被钳住,若是不反击,那么你只能任别人捏在掌心!……做人,不能只是默默地顺应天命。” 挽云语气悠然,却字字气势万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狠狠犯人!小翠,你想清楚了吗?” 小翠,你想清楚了吗? 煞有深意的话语,还有她眉宇间的笃定神采,刹那间竦得小翠浑身汗毛竖立! 森然凉意从十指指尖,一直冰封至她的五脏六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压下,巍峨厚重如山石,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原来她…… “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小翠的脸半沉在阴影中。 挽云耸耸肩,“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但刚才在城门口,我第一次萌发了这个怀疑,而你的古怪反应,恰恰好验证了我的猜测……”调皮一笑后,挽云突然松开了紧钳她的手,抱拳半颔首。 “民女多有冒犯,但恶意,还请皇上见谅。” 时间在这一霎,彻底被凝固了。 小翠,不,是陆纪辰面目漠然,侧身静静看着挽云,挽云抬眸,波澜不惊地回望她。两人仿佛就是一对石雕,不管风雨如何猛烈,只是长长久久地对望着……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灭口?” 陆纪辰冷冷一笑,一边说,一边移动着五指,缓缓剿上挽云的脖颈,摩挲着指下的细腻肌肤,她眼里重燃起了掠食者的嗜血光芒! 挽云好脾气地让她掐着脖子,双臂抱胸朝她甩出一记微笑,却是恰到好处的笑里藏刀。 “皇上,麻烦你搞清楚,现在,究竟应该是谁央求谁。” “张领军,还愣着干嘛?走。” 太傅悠悠催促着马下僵硬地男子,抚着白花胡子看他闪躲着目光不敢对视,微微而笑。 “其实不瞒太傅大人,三王爷早上就出城了,三王爷……三王爷其实……”张领军慌不择言,结巴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太傅不耐地挑眉,正准备再次发难,却被一声不知打哪里传来的呢喃打断。 “嗯……不要啦……” 娇嗔的低喃,轻若耳语,但在静谧的街巷里,却犹如往平静的水池里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荡起的水波虽小,但却一圈圈漾开去,最终搅乱了一池春水。 肃然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尔后忍不住捂嘴而笑。这是哪对露水鸳鸯不长眼啊?大白天的行房事也不知道收敛点,让他们听到倒也没什么,但让太傅大人听了,像什么话啊? “诶呀……不要啦,人家害羞嘛……” 欲拒还迎的女声甜而魅惑,伴着男子渐渐粗起来的喘气,隐约的布料撕扯声,仿佛在所有人的眼前临摹出一场活色春香的春宫戏码,听得众人纷纷闹了个大脸红。 张领军却是如释重负,真是一场及时雨降下,解救他于两难境地。 “谁人如此不知廉耻?太傅大人在此还敢放肆!”他直起身子,眼睛四处梭巡着,想要乘此契机转移太傅的注意力。 “嗯……嗯……” 女子的娇啼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些耳背的太傅大人都暧昧地笑了。 “张领军。” 唤了唤一脸大义凛然的领军,太傅讳莫如深地抬手,直指他身后的马车,“三王爷府上的马车,果然神奇啊,哈哈。” 茫然回首,当张领军看见自己亲自护送的马车,正旖旎暧昧地以一定频率咯吱晃动着,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是怎么回事!? 车前起伏如波澜的帷帘,遮挡不住车内女子娇吟男子低喘的靡靡之音。 之前说马车内没人的是张领军,可现今铁证如山,就算他想蒙混过关,这只老狐狸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太傅大人请稍后,容下官先去探清楚……”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脱离太傅的挪揄目光,张领军卸下自己腰间的阔刀,单手扛着大步迈向马车。 三王爷说了,若是沐姑娘不配合,就想尽方法除去她!之前他还觉得三王爷多虑了,现在看来还是三王爷想得周全。这沐姑娘不禁不配合,反倒还来拆台!看来自己不得不行此后路了…… “大胆奸夫淫妇!竟敢私闯三王爷的马车,光天化日之下做此伤风败俗的苟合之事!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昂首怒吼,步履生风的张领军衣摆迎风啪啪作响,抬臂一个刺刀就要挑开车前帷帘。 “放肆!”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自车内迸出,凛冽气势不威而怒,震得张领军提刀前刺的手不由一滞。 面色急剧变幻,这个声音,莫不是…… 就在他仲怔的那瞬,帷帘一角飞快掀起,白影一闪又疾速收回,众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帷帘又落了下去,而被白影袭脸的张领军则嘭的一声重重倒在三尺之外,满嘴牙齿西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饶命,是三王爷……”口齿不清地呢哝了一句,鲜血满面的张领军挣扎着还想起身,翻了个白眼后,噗通一声又倒地昏厥了过去。 “啊!” 眼前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本打算跟着看好戏的百姓们都被吓得连连退后。 跟随张领军的小兵们迅速对视一眼,拔出刀剑唰唰唰唰将马车包围个水泄不通,如临大敌地盯着帷帘,生怕从中又飞出个什么东西胡乱伤人。 嘈杂慌乱的场面里,唯马上老者一人忽然以袖掩面,看模样……竟像是在声抹泪! 马车的帘微微掀起,刀光剑影立即闪着寒光逼近,菱形银光在马车前连成了一条凛冽光圈,却被伸出口的那个锃亮金牌的刺眼金光一举盖下。 下意识地执手挡光,士兵们偏着脑袋又去看金牌。当看清金牌上飘逸的印字后,杀气凛然的士兵们怔了几秒,随即手脚一并发软,丢下武器仓惶跪地,一个个抖着身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九方,玄帝。 “太傅。” 帘微掀,陆纪辰慵懒地拥着个衣衫凌乱背而坐的女子,他的面容沉在暗处看不真切,只露出清瘦裸露的双肩,低沉的嗓音一如往夕般有磁性。 第十六章 轩辕太妃 <中> 太傅笑得嘴都要抽筋了,手忙脚乱地爬下马,肃然俯身一拜:“臣在。” “这帮礼狂徒竟敢打扰朕的雅兴,将他们都关进监牢好好反省反省!至于张领军……”陆纪辰瞟了眼一脸腥血倒地不醒的张领军,邪肆挑眉。 “身为领军一职,竟然玩忽职守擅自离岗,传令下去,就地斩首!城门守城军队军纪涣散,一律卸甲羁押天牢!” “遵命。” 太傅颤颤地点头,起身时与陆纪辰的目光相撞,短暂的对视后,两人各自漾开释然的微笑。 你安然恙,就好。 放下帘,陆纪辰搂着坐在她膝上衣衫凌乱的挽云,笑看她将脑袋埋在自己胸前,怎么也不肯抬起来,倾覆泻下的黑发挡得住她害羞的表情,却挡不住她发烫通红的脸。 “朕对你很是钦佩。” 陆纪辰凑近她耳畔,掩不住自己愉悦的心情:“没想到沐姑娘的武功竟如此了得,一招既可以击倒天州领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挽云才懒得理她,埋在陆纪辰胸口听那胸腔嗡嗡地震鸣,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发出那样不知羞耻地声音的人是她吗?……她居然发出了那么羞人的娇啼!而且还是当着万千百姓当着一国太傅的面!这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好心加冲动等于害死人啊…… 见她对自己的恭维没反应,陆纪辰又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不过,朕更好奇的是……沐姑娘,你是如何发出如此声音的?那般柔媚诱惑引人遐想,简直就是树闻掉叶花闻落瓣,总之比朕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媚上三分!” 粗神经的陆纪辰自以为这是夸奖的话,压根没察觉自己胸前那个女人脑袋垂得更低了。.info “你怎么会有女人?”心情沮丧也法阻止挽云一针见血,“难道你后宫佳丽三千都知道你是女人啊?” “你!” 有过那么一刻的恼怒,但很快又被陆纪辰不着痕迹的压了下去。 “没有。”“他”摇头,煞有深意地叹气:“朕为一国天子,想隐瞒,方法自然很多,但万一真的不小心泄露出去,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陆纪辰微笑,白齿颗颗森然。沐姑娘是聪明人,剩下的一半话没必要说完,她自然能懂。 挽云猛地昂起脑袋,“你什么意思?我是把你当朋友才帮你的,别太过分了!” 皇帝不皇帝关她屁事啊!若不是看小翠被三王爷整得这般落魄,她才不会插手这样的闲事! “你个女人!” 陆纪辰恼了,这家伙明明之前对自己那么温柔那么体贴,怎么现今知道她是皇帝,态度反倒嚣张起来了? 难道她想借机要挟自己? 如此一想,只觉得心底直犯恶心。陆纪辰皱眉,挥手就要将挽云往一边。手刚抬起,眼前突然白袖一晃,“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竟又被挽云紧紧钳住! “放手。”陆纪辰低吼:“不要挑战朕的耐性!” “去你妹的朕!我对你们九方国谁是皇帝一点也不感兴趣,在我眼里你只是小翠!是那个睡在马厩里肚子饿没有食物吃的可怜傻瓜,是那个被自家叔叔设计有家回不去的倒霉笨蛋,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一口气骂完果然心情顺畅了很多……挽云借着左手撑起身子,右手依旧使力钳着陆纪辰的手腕,直接视她目瞪口呆的模样。 “你听好了!你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你的好处,我也什么都不要。你不必提心吊胆费尽心机地想着要怎么笼络我,我还不高兴伺候你!你若想要除去我,息行尊便,本姑娘秒杀你御林军毫压力。话都放在这里了,你爱信不信,本姑娘也没空陪你明里来暗里去的对暗号打暗语。你看我不顺眼,成,我这就走!” 挽云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唇角,“祝你和你三叔窝里斗愉快,祝你帝王之路前程似锦,祝你后宫佳丽三千人人个个手捧娃,好,话说完了,咱永远不见!” 语毕,挽云利落地一甩手,嘭地一声将陆纪辰整个人都甩贴到了车壁上,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返身就要掀帘离去。 “等等!” 陆纪辰不知哪来的爆发力,前一秒脸还贴着车壁,后一秒居然飞身前扑抱住了挽云的腰。 可惜,陆纪辰用力过猛,又没有考虑惯性问题,刚眉峰飞扬高兴自己抱到了挽云的腰,随即傻着眼看两人一同往前倒,眼看就要扑开帷帘滚出马车! 完了!陆纪辰大惊。 刚才时间紧急,“他”只是随意拿衣衫擦了些妆,肯定还没有擦干净。更何况身上还挂着一件女人衣裙,若是这样被众人看见,只怕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真是个笨蛋。 挽云叹口气,扭头攀住车直接一个翻转,两人立即换了个方向,一前一后撞回了车内。 马车车身剧烈晃动,只闻得车内隐约传出皇上的低吼声,似乎很是享受。车前马夫老老实实地驾着马,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搅了皇上的“雅兴”。 “死女人。” 摸着撞青了的额角,陆纪辰骂骂咧咧,口不应心地扯起跌坐在地的挽云,斜眼睛不断地上下瞟她,瞅了半响,扭过头哼哼唧唧地道:“喂,别走好不好?” “……” 很个性地甩开她的手,挽云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前前后后扯着身上皱巴巴的衣衫,衣衫整好了又理理乱了的长发,搞东搞西总之就是不理她。 好,挽云承认,她刚才只是意气用事,稍微冷静下来后,她记起了自己来天州城要办的正事。 若因为不是林云的嘱托,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踹小翠一脚再走! 但是,不行。 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堂堂九方国的皇帝,而这辆马车的目的地是九方皇宫……九方皇宫有什么? 轩辕太妃。 见她昂头不答话,陆纪辰以为挽云还在生气,再想想她的话,觉得自己的确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又实在拉不下脸道歉。 第十六章 轩辕太妃 <下> “先跟朕回宫。”口气没那么生硬了,略带点商量的意味。 “我想见轩辕太妃。”挽云转过头去看陆纪辰,“可以吗?” “你要找太妃娘娘?”陆纪辰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用手捻住挽云的下颚,拖近来左瞅右瞅,最后叹息一声放开手,“太妃娘娘向来不喜见生人,不过既然是你,朕自然会帮忙求情。” “恩,谢谢你。”挽云弯起嘴角朝她笑笑,尔后淡淡垂下脸。 心跳,很沉重,一声接着一声地落下,宛如山顶佛寺嗡嗡作响的晨钟。 林云,你知道吗?你的嘱托我马上就要完成了。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可是,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丝毫雀跃或是解脱的感觉? 摸着腰间藏着的玉牌,挽云合上眼,那段影像再次浮现脑海――林云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薄唇紧抿,琉璃眸子木然而神,论自己怎么唤怎么喊,他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 触了电般,挽云的指尖一,迅速撤开手。 她仰头望车顶,死死咬住唇角,才勉强忍住即将夺眶的泪。 多少个夜晚,只要我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这个景象。 多少个夜晚,我睁着眼徘徊犹豫,既想在梦中看到你,又怕在梦中看到你…… 林云,我不相信你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还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 那么,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让我这么担心你? 为什么…… 马车一路狂奔,于繁华天州劈道而行,在百姓们膜拜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九方国最尊贵的王者端坐其内,带着复仇的决心与凌厉的气势,微笑而归。 历史的滚轮总是向着既定的轨道行去,当她决心带沐挽云回宫的那刹,一切已是尘埃落定。 此时,陆纪辰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九方国史上的一代传奇女帝。但“他”隐约感知,身旁的这个女子,也许能助自己重返辉煌。 一念,成真。 辰时,御书房内,私语声切切。 “皇上,您确定那个女人不会说出去?” 太傅大人坐在他的专属座椅上,隔着一米眼巴巴地瞅陆纪辰,一张老脸写满了担忧。 “朕相信,她绝非普通女子。”陆纪辰心情大好,一手一个玲珑水晶糕不亦乐乎地往嘴里塞,吃得满下巴都是碎屑。 卸下人前的肃杀形象,其实“他”就是个莽撞的黄毛丫头。太傅大人有些心疼地瞅着瘦了一大圈的陆纪辰,想起“他”此行所遭遇的那场对外谎称“天灾”的兵变,心晓整个朝廷必然已被三王爷侵蚀了大半!不禁忧心忡忡。 先皇体弱,人道之事亦弱于常人,除了当今皇上以外,先皇并其他所出。考虑到先帝其他几位哥哥弟弟要么能要么暴戾,实在没有继承大位之才,为了避免陆家江山落入外姓人手,先帝奈,只得对外谎称皇上的性别,刚满周岁便立为太子,从小当做男孩带养。 此事除了先皇先后,以及深受先皇信赖的太傅,满朝文武绝一人知。好在皇上也争气,除了诗文稍逊外,男子擅长的射箭骑马样样精通,警惕心亦强,这么多年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可是这次,皇上为何会故信赖一个外来女子?此时正是多事之秋,皇上羽翼尚未丰满,即便知道三王爷有造反之心,也没有实力一举歼灭,只能先静观其变,能走一步算一步。这么个非常时期,皇上居然留着一个知晓她秘密的女人性命!甚至还将她带回宫,赋予特权容许她四处走动,这不是皇上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太傅不甘心,还想再劝劝:“可是皇上,此事……” “太傅不必再多说。”陆纪辰拍去掉在胸口的食物残渣,起身拿起一块水晶糕笑眯眯递给他。 “太傅心细如尘,朕自小受教于太傅,难道太傅还会不放心朕吗?”“他”微笑,“朕不会拿九方江山开玩笑,更不会拿祖宗基业做赌注。留她下来,朕自有主意。” “可是,皇上怎能任容她踏足雪园?那可是……” “太傅,这回你脑袋转得可没朕快。”陆纪辰贼贼而笑,像极了做坏事的调皮小孩,“朕倒觉得,她确实应该去找轩辕太妃。” 皱眉思索了片刻,太傅白胡子一抖,一把老骨头瘫在椅上:“难道,皇上是想……?” 陆纪辰悠然抿茶,哈哈一笑,感叹道:“知朕者,唯老奸巨猾九方第一狐狸也。” 九方皇宫,雪园。 宫殿并不大,布置却是极精致。雪园的侍女尽量放轻了脚步,急急往竹林内的小亭赶去,生怕踏破了这片难得的安然静谧。 “启禀太妃娘娘,皇上回宫了。” 亭内白裘女子停下手中的绣活,转过头来,五官很是清秀,肤质细腻白里透红,竟看不出真实年纪究竟几何。 “皇上回宫了?”她挑眉,语气却是极淡的。 “是的,而且还送来一位满面疤痕的女子,说是想求见……”侍女垂首禀道。 “不见。”转过头去继续绣锦帕,轩辕太妃神态安然,“就说本宫身体不适,缠绵床榻不宜见客。” “是,奴婢就去回禀。不过……”侍女又往前行了两步,双手捧上一块玉牌。 “那位女子叫奴婢转交这块玉牌,说是一个名为‘林云’的男子叫她带给太妃娘娘的,太妃娘娘是否需要过目?” “翎云?”银针一错,竟落错了位置。轩辕太妃也顾不上这些了,将绣帕往桌上一,起身厉声喝道:“快呈上来!” 摩挲着那块熟悉的玉牌,轩辕太妃竟像是见到了最亲最近的亲人,冷漠的神情渐渐褪去,眉眼间只余温柔。 “真是翎儿的……”她手捧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尔后她抬眼,高声命道:“快宣,将那个女子给本宫带过来。” “是。”侍女俯身听命,急急退下。 第十七章 面圣 <上> 此地名为雪园,其实只是一座偏殿。 踩过曲径幽深的石子小道,拨开垂吊阻在身前的枝叶,一座八角木亭横架竹林之中。亭中白裘美人倚栏而坐,五官很清秀,气质却是极好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尊精致的玉雕。 轩辕太妃瞧见挽云翩然而至,面部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跟随她多年的侍女却能感觉到太妃娘娘的情绪有些激动。 “民女沐挽云参见太妃娘娘。”挽云有模有样地给太妃娘娘请安,用的是最简单的屈膝礼。 “不必多礼。”轩辕招手,“孩子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方才还觉得轩辕太妃清冷的气质让人有些疏远,没想到她竟这般热情,挽云一时有些发怔。当她看清楚太妃娘娘眼里藏不住的期盼与喜悦时,挽云就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鬼使神差走上前去。 “来,坐。”太妃娘娘热络地拉着挽云的手就往自己身旁扯,挽云也不好拒绝,半半就的也坐下了。 几名侍女鱼贯而出,花蝴蝶似的翩翩呈了茶和糕点,随后俯身徐徐退下。 轩辕太妃对这些都不在意,自打挽云出现,她的目光就始终没离开过挽云的脸,却不是常人惯有的那种疑虑嘲讽或同情,只是简单地注视的,眉眼温和的像三月的阳光。 被这样肌肤赛雪的美人看着,皮厚的挽云终于意识到了自惭形秽,低下头就想躲。 轩辕太妃却不愿放过她,跟着一齐伏下头去:“孩子,你的脸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一、两个月前……”挽云再压头,脑袋都快埋胸口了。 “不要躲,再过来点,让本宫仔细瞧瞧。”轩辕太妃身子前倾,微凉的双手捧起挽云的脸,一股清幽的茉莉香顷刻间拢了过来。 挽云本还想躲,听她这么说倒不好意思了,乖乖任她掰着自己的脸左右翻看。 细细查看一番后,轩辕太妃收回了葱白似的手指,春风拂面般柔柔一笑:“要治你的脸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可能花费的时间也会相对多一些。这一阵子,你就住在雪园。” “治脸?”挽云先是迷茫,随即恍然大悟,瞪着大眼怔怔看着她,“太妃娘娘您可以帮我治脸?” “你不知道?” 这回换轩辕太妃不解了,世人皆知轩辕五公主出嫁九方国的嫁妆是百年一株的紫薰花,此花之花液对治疗外伤有奇效,难道她不知? “我不知道。不是,是林云……” 一霎间,挽云心底狠狠一揪――原来他所说的必须带她来天州,竟是为了帮她治脸! 为什么? 为什么林云总是什么事都不说!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好,总是让她最后一个才知道? “翎儿怎么了?”轩辕太妃担忧地皱眉,这孩子怎么像是快哭了一般? 挽云偏过头去,只觉鼻子酸得厉害,想强自压抑下这股想哭的冲动,可越是压抑,越是想哭。 “太妃娘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捂住自己的脸,措地躲在自己制造的短暂黑暗中。 “我现在心里好乱,我不明白,林云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我已力负荷,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这些孩子们啊……轩辕太妃轻拍挽云的头,有些哭笑不得的安慰她:“难道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本宫不明白,你为何会觉得亏欠?” 恍恍惚惚抬首,挽云疑惑不解地望向轩辕太妃,“太妃娘娘为何如此说?” 轩辕太妃不答,只是牵起挽云的手,玉指一转,将之前林云带来的那枚玉牌慎重地放在挽云的掌心之上,又牵过她的另一只手,将玉牌紧紧包裹在她的手心。 “因为,翎儿他心里有你。” 轩辕太妃微笑地看挽云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透过她,仿佛又看见当年的自己与先帝情正浓时的美好。心,半是忧伤,半是甜蜜。 “若非如此,翎儿也不会将此枚玉牌交予给你。”轩辕太妃按了按挽云的手,想让她更近地一点地接触到那份的爱意。 “这枚玉牌,既是身份的标志,亦是在娶正室时,用以下聘的聘礼。翎儿将此枚玉牌交给你,其意不言而喻。” “不,不是!”挽云傻愣了一会,待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什么,立即触了电似的抽回手,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太妃娘娘您误会了,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让我来找您帮我治脸罢了,肯定没有别的意思……”声音越来越低,挽云越想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心跳法抑制地疾速跳跃着。 林云喜欢她?这怎么可能! “是吗?”轩辕太妃也不再多说,只是用一种“有些事情大家心知就好”的目光看着挽云,直到看得她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才笑着转开眼睛。 “这一阵子就住在雪园,正好也可以陪陪本宫。等你的脸伤好了,本宫自会派人将你送回轩辕,也免得急坏了翎儿……”轩辕太妃取过茶具,亲手替挽云倒了茶,夹了几道精美小食放在挽云面前的盘里,拉着傻愣着的挽云再次坐下。 “来,多吃一些,瞧你小小身板瘦的,将来如何替轩辕一脉开枝散叶?”目光重点在挽云的胸和臀部落了落,轩辕太妃稍稍有些失望。 胸部不甚饱满,臀也不够挺翘,不过,谁叫翎儿喜欢呢? “太妃娘娘。”捕捉到刚才从她嘴里吐出的几个词,挽云表情有些僵硬,死死盯着眼前越堆越高的小盘。 “请问,林云他……和轩辕国有什么关系?” 轩辕太妃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只停了几秒,又继续微笑着为挽云布菜。 “他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其实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他对你的一颗心。” 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挽云红着脸还想再辩解,“不是的,我……”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竹林小道里突然冲出一位神色慌张的年轻侍女,她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至亭前,嘴里不断呼着“太妃娘娘”。 “没规矩。”轩辕太妃冷冷扫了她一眼,“本宫不是说了,所有人一律退下吗?” “奴婢该死!”侍女惊慌失措地跪倒在亭前,“太妃娘娘,皇上御驾雪园,宣太妃娘娘和沐姑娘去见,此时正在殿里候着呢!” 第十七章 面圣 <中> “皇上?” 长睫一颤,轩辕太妃脸上的柔情先是冰封,尔后竟褪了个干净。摩挲着雪瓷杯盏,她摇头轻笑一声:“真是稀客。” 扶着桌子起身,披肩白裘根根毫尖迎风颤栗,于阳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银光。轩辕太妃矗立在秋风中,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剪水双眸淡淡愁思凝望西南方。 侍女再次俯身,脑门上汗都滴了下来:“太妃娘娘?皇上他……” “不必催促,本宫心里有数。”轩辕太妃不悦地瞥了眼侍女,冷冷道。 尔后她颔首,朝挽云点点头,“皇上既要见,走一遭便是……不必怕,万事有本宫在。”清清一笑,却又不失雍容华贵的气质。 挽云不明所以――不必怕?怕什么? 难道是指小翠? 不解地摇摇头,小翠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来时的路又往回走。轩辕太妃步履婉约轻盈,她则跌跌撞撞地像只鸭子,埋头始终一言不发。 “参见轩辕太妃。” 殿外一队黄衣威武侍卫见了白裘美人,齐声请安。轩辕太妃却视而不见,踩着优雅的步子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走进巍峨殿门。 九龙腾跃一身明黄,陆纪辰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听见殿外声响,“他”悠悠转过身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威严,只是随意一扫,两旁侍女立即僵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info[] 厉害! 殿门前的挽云暗暗赞叹,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还是小翠吗?整个人从言谈举止到气势气场完全不同了! “参见皇上。”轩辕太妃俯身而拜。 挽云不想下跪,插科打诨也跟着她俯身。 陆纪辰的眸子越过太妃直接飘向挽云,了然一笑后又扫向太妃。 “太妃娘娘,好久不见。” “他”笑着感慨,“自从父皇仙逝之后,朕好几番想来看看太妃娘娘,可惜政事实在太忙,也就一直没能抽开身,太妃娘娘可莫怪啊。” “不敢。”轩辕太妃垂脸,眼睛凝向斜下方,看似遵从,可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你来我往地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陆纪辰便直奔主题而去,斜过头瞅着站在太妃身后的挽云。 “沐姑娘?” “民女见过皇上。”挽云快速地做了个屈膝礼,又被轩辕太妃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 陆纪辰好似没看到这一幕,自顾自地道:“轩辕太妃一向不喜生,不过朕感念你一路对朕照顾有加,特意替你求来这次机会……”“他”顿了顿,挑眉望向太妃:“太妃娘娘可否看在朕的面子上,替沐姑娘医治脸伤呢?” “不劳皇上费心,她的脸伤本宫自会医治。(..info)”轩辕太妃机械地答。 “哦?” 陆纪辰有些意外,本还以为她会冷着脸三阻四,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顺利。看来沐挽云确实不简单,竟连冰山美人都能劝动,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沐姑娘,还不谢恩?” “本宫需她谢。” 挽云还没张口,轩辕太妃已回身一把扶住她,“这孩子与本宫投缘,本宫瞧着欢喜,自会不遗余力相治,皇上大可不必操心。” 字字皆淡,可又暗藏激流对战。看着他们两人面上平静,实则就连眼睛对视都能撞出冷冽火花,挽云奈叹息一声,心道,你们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沐姑娘,过一阵子朕再来看你。”陆纪辰煞有深意地看着挽云,“希望那时,你能不辜负朕的期望。” 期望?挽云歪头,什么期望啊? 低低一笑,“他”跨着大步昂首离去。殿外侍卫们哗啦啦地跟在“他”的两侧开道,隔着十几米远,万人中央的“他”依旧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亦如她们第一次在马厩相见。 “不愧是皇帝……”挽云笑着喃喃,巾帼不让须眉,小翠愧当之!一个女子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可想而知,她征服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你说什么?”轩辕太妃居然听见了她的低喃,转过头来问。 “没什么。”挽云灵机一转话题,“太妃娘娘,这些日子挽云可要打搅您了。” “你这孩子,什么打搅不打搅。本宫本就膝下儿女,后半生注定清冷后宫。如今有你陪着,本宫也终于有了个能说话的伴。” 挽云有些手足措,她读得懂太妃娘娘眼神中那层掩不去的忧愁与落寞,想安慰却又怕自己嘴笨,“太妃娘娘……” 正想着该如何安慰,却见轩辕太妃眼神一转,愁绪忽然变成了带些狡黠的小兴奋。 “不过,在把你送回翎儿身边前,本宫正好可以教导教导你女子从夫的恭良淑德,还有女子必善的琴棋书画绣礼……孩子,你觉得如何?” “啊?”挽云傻眼了。 女子从夫的恭良淑德!这是什么?还有琴棋书画绣礼?不是! “不不,太妃,您听我……” “哎,本宫远嫁九方国多年,膝下却一直子女。年轻时总是憧憬着待老了,能有一日亲手送女儿出嫁……哎,没想到一切到头来只能是空想。”看出挽云的不情愿,轩辕太妃立即改换怀柔政策,对花怜影对月伤叹。 挽云一向最心软,半响,奈地举白旗投降。 哎,林云长辈殷切的眼神,叫她如何硬下心肠拒绝? ――七天后 好不容易从繁忙政务中抽身,陆纪辰还没能瘫在龙椅上喘口气,就一刻也不停歇的往雪园赶。 “回禀皇上,太妃娘娘身体不适,御医说……”侍女诚惶诚恐地跪在御驾前,小手紧捏着长裙边角。 陆纪辰怡然自得的倚着靠垫,大掌一挥,“碍,把沐挽云给朕叫出来即可。” 早知道太妃会装病不见,“他”也懒得和她较劲,现今比较重要的是,沐挽云的脸伤好得如何了。 优哉游哉地把玩着雪瓷杯盏,陆纪辰隐约听见身后飘来鞋尖轻点地面,摇曳出的轻悠步履声,那般妙曼旖旎,令人不觉想象出一位长袖挥舞的清纯美人,正蹑着脚步摇曳着腰身款款而来。 懒得回头,反正肯定是太妃娘娘殿里的奉茶侍女,沐挽云那个女人打死都不可扭得这般风韵……陆纪辰很理所当然地想,捧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民女~沐挽云~参见~皇~上~” 拉长了的柔媚腔调诡异响起,一袭白衣已不知何时转到了“他”的身前,伏低身子昂着脑袋,带着满脸疮疤不漏齿地朝“他”微笑。 第十七章 面圣 <下> “噗——” 没能憋住,陆纪辰直接一口茶喷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挽云哀怨的看着皇上捶着胸口一阵猛烈咳嗽,就连指向她的食指都在抽搐。 我知道我没那个婉约气质,但也没有这么恐怖? “垂头!快垂头!” 跟在她身后,负责监督和纠正言行的陈嬷嬷看挽云居然梗着脑袋直接与龙颜对视,吓得差点晕厥过去!跪在她身后拼命用气声提醒她。 挽云立即乖巧地四十五度娇羞颔首:“皇上,您没事?” 好不容易咳完了,陆纪辰一抬眼又看见挽云仪态优雅的请安礼,右眼皮都被惊跳了。再也法忍受下去,“他”拍着椅子痛心疾首:“你在搞什么啊?” 习惯了挽云大大咧咧的豪爽性子,现在看她笑不露齿声音发嗲,陆纪辰真有一种瞅见母猪上树的错觉。 “回皇上,太妃娘娘正在教导民女琴棋书画绣礼。”挽云继续假笑,兰花指一翘,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自己身后。 挽云身后,陈嬷嬷正紧张地盯着她的一言一行,挤满褶皱的额上都是汗。 陆纪辰一目了然,原来还有人监视着,难怪这小妮子这么做作。不过难得看挽云吃瘪,瞧这挤眉弄眼的憋屈模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干脆假装看不懂她的求救信号,若有所思的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琴棋书画绣礼?很好啊,正巧朕今日有空闲,沐姑娘不防向朕展示展示太妃娘娘的教导成果……”说着,“他”居然真的下令:“来人啊,将朕珍藏的千年古琴搬来。” “嗻。”太监兴奋地甩着袖子去殿外传令。 千年古琴的魅力就是大,从皇上寝宫一路抬到雪园,引起了数宫女、太监、侍卫们的争先围观。 皇上带回的民间姑娘要试琴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当班的宫女太监们都蜂拥挤在雪园附近的墙根底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聆听雪园里即将传出的婉转飘扬的动人乐曲。 端坐在古琴前,挽云面表情地盯着琴弦——小翠你是故意的?丫真不厚道啊…… 她深呼吸一口,缓缓抬手。 陆纪辰慵懒地倚着靠垫,目光灼灼地看着挽云。为了以防万一,连方才捧在手中的茶盏也撤了下去。 指尖即将触及琴弦之际,挽云忽然又生生停住,扭头柔声道:“皇上,您确定要民女为您奏?” “少废话,快!”陆纪辰是个急性子,凶起来管你是男是女。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挽云不紧不慢地抚上琴弦,一顿一顿地拨着,了上个音找下个音,坑坑巴巴有一声没一声,才短短几个音,就听得让人心里直挠抓。 陆纪辰扶额,觉得自己期待看她蜕变根本就是个错误。周围的人亦一个个憋得气短,听得头都要大了,始作俑者居然动于衷,还能和着调子边边唱。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赫~赫~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此音只因天上有,落在凡间谁人受?当琴弦被拨动的那刹,天上乌云密布,地上兔逐鼠奔,座上皇帝食指堵耳,墙角宫女太监言落泪。 许是千年古琴不堪自己发出如此不和谐的音符,在挽云越越嗨时,“蹦”地一声巨响——琴弦断了,而且是一次两根。 在自愿壮烈牺牲的千年古琴面前,挽云僵硬地一点点挪回脑袋,朝座上脸色铁青的陆纪辰呵呵一笑,道:“断了。” “屁话!再不断朕就要崩了!”陆纪辰磨牙霍霍:“这就是你学的琴?那棋书画绣礼呢?太妃娘娘还教了你什么?” “回皇上,您还是别看的好。”挽云头埋在胸前,蚊子般嗡嗡道:“其他的还不如琴呢。” “朕就不信了!”陆纪辰倔性子一来谁也挡不住,“来人!笔墨伺候!” 抓着笔,面对摊在面前的一大张纸,挽云茫然地请示皇上:“画什么?” “随你,总得画出些见得人的。”陆纪辰冷哼:“记得落款,顺便也让朕瞧瞧你的字。” “哦。”挽云乖乖地点头,埋头在纸上又比划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胸有成竹的开始下笔。 只见她时而微笑凝思,时而下笔如风,陆纪辰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心想这回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才过半柱香的时间,挽云就急得收笔了。 “完工!” 很满意地落下自己的大名,挽云示意侍女们将画呈上去给皇上。 看见送画的侍女们一脸想笑不敢笑的憋笑表情,陆纪辰心脏咯噔一下,不会? 事实证明,挽云没有说谎。 当亲眼目睹了挽云的“大作”后,陆纪辰只差没从椅子上栽下来。 “这是什么!”龙颜大怒,抖着手拈起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画纸,真有连画带人一起烧了的冲动。 “回皇上,这是民女最爱的一道菜——松子玉米。”挽云毫惧色,娇滴滴地垂下眼:“那个大圆是个盘子,小圆是玉米,椭圆是松子。右下角那个是集火星文与非主流为一体的艺术签名,皇上,您喜欢吗?” 陆纪辰呆怔了几秒,低头又去看那张纸,随即更怒了! 这个大圆也叫盘子?上面坑坑洼洼的那也叫菜?更离谱的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叫什么?艺术签名? “荒唐!”拍着椅子扶手,陆纪辰气得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爷们了,谁知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异类存在!明明五官长得那么漂亮,头脑也不错,反应又够机敏,怎么偏偏就学不来优雅与气质呢? 陆纪辰捂着胸口开始深刻反省,自己制定的那个计划是不是根本就是个错误,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根本不适合…… 不对。 “他”身子一僵,突然想起一个可能。 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在演戏? 以她的聪慧,以她大方得体的举止,怎么可能学不来这些俗世女子都学得会的表面功夫? 陆纪辰黝黑的眸子尖刀般锋利,隔着数丈直直射向一脸辜的挽云。 是不是她看穿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演了这一场戏给自己看? 居然敢跟朕耍小心思?哼,真是有意思…… 陆纪辰抹起嘴角,悠然笑看座下白衣女子。 挽云看“他”竟然还笑得出,内心由衷的佩服,于是也跟着笑,笑不漏齿,脸上笑肌还一个劲的抽搐,再漂亮精致的五官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挽云啊。”陆纪辰和蔼可亲地眨眼,直接视她那惊世骇俗的笑容,“你的脸好了不少啊。” “托皇上福,托皇上福……”挽云客气的打哈哈。 “估计再过半月,你这脸就彻底好了?”陆纪辰还在笑,扫来的眼神却是冰凉彻骨。“他”玩味地挑起下颚,睥睨天下的气势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 “待到那时,挽云,你来做朕的皇后,如何?” 第十八章 皇后 <上>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陷入死水般的寂静。(..info无弹窗广告)太监总管使了眼神,四周服侍的嬷嬷侍女们立即俯头,踩着碎步有序退出大殿。 随着殿门缓缓合上,四周压来的昏暗将殿中两人的身影彻底掩埋,湿潮的空气里带着一点霉味,像极了两人此刻压抑心头的呼吸。 “不说话可不像你的个性。”陆纪辰先打破了沉默,“怎么,不愿意做朕的皇后?” 藏在袖中的手声碾紧,须臾,又慢慢松开。挽云敛了笑容,“为什么一定要我呢?难道就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 “哈哈!”陆纪辰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来到挽云面前,身体前倾,单手挑起她的下颚。 “朕就知道你已猜到了朕的心思,不亏是几番救朕于危难的女子,真是冰雪聪明……”“他”挑眉轻哼,手上力道渐渐加大:“如果朕没有猜错,刚才那些也只是你演戏给朕看的,对不对?” 挽云一偏头躲开“他”的钳制,皱眉往后退了一大步。 “回答!” 陆纪辰不喜欢她默不作声,黑暗本就给人一种莫名的阴暗压抑,特别像挽云这种“他”法掌控的人,越是不说话,越是让人不安。 奈地吐了口气,挽云摇头:“我不能留下,你还是另找你的皇后人选。” “只能是你。”陆纪辰一步不让,扯着她的手将她又拉回自己身边,“如今,朝廷不少官员都是三叔的人,天州乃至整个九方兵权大半都掌握在三叔手上!朕现在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被架空了大半权力的傀儡皇帝!明知是三叔在背后搞鬼,甚至知道是他策划了那场兵变想要夺位,可是,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是我做皇后,不也……” “不,你可以的。”沉在黑暗中的眸子闪出迫切的光芒,陆纪辰一把抓住挽云的另一支手。 “自从朕回宫后,三叔一直告病不上朝。他虽已胜券在握,却没有逼宫逼位,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朕的后宫。”陆纪辰眉宇间那种深幽阴郁,令这位少女皇帝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父皇英明,早在朕是太子时,父皇已帮朕求娶了轩辕和北宫两国的公主做侧妃。她们虽并非嫡生,却好歹也是两国血脉,三叔不敢堂而皇之的夺位,也是因为忌惮朕这两国姻亲……” 轻轻叹一口气,陆纪辰又道:“历朝历代皇帝都立有三妃,朕也不例外,轩辕妃,拓跋妃,以及三叔之女――朕的堂妹陆妃。三人之间偶尔阵风吃醋,却从未有过撕破脸皮,唯陆妃阴毒了些,经常在背地耍些小花招,也不知是受三叔的挑唆还是本性如此……在此番兵变之前,三叔就曾在暗地里给朕施压,逼迫朕立陆妃为后,好进一步架空朕的权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要知道,一国后宫一旦混乱,朝廷之本也会跟着动摇,以陆妃颠倒黑白的手段,朕有一万个理由相信她只需一年时间,就可以将朕的后宫搅得乌七八糟!朕自然不愿!那时恰逢北匈族入侵,朕找机会敷衍了过去……可是如今朕刚归宫,三叔人虽不在朝堂,可他那些混账走狗却一刻也不松懈,朝内朝外时时向朕施压!再次逼着朕立陆妃为后!” “别激动别激动……”挽云抽出手轻拍着陆纪辰的肩,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可是,他们逼你立陆妃为后,你却立我这样一个草根平民为后,只能更加剧他们的怒火,根本解决不了源头问题啊。” “所以说,只能是你。”陆纪辰用一种“认定”的目光看着她:“朕不是拿你做搪塞的理由,朕需要的是借助你的聪慧机敏,运用女人间杀人不见血的歹毒手段,在后宫翻覆云海里将陆妃扳倒……这样既保全了轩辕妃与拓跋妃,又斩断了三叔不断侵蚀的势力,还能起到隔山震虎的效果。” “小翠,你后宫电视剧看多了?”挽云汗颜,“你以为我是容嬷嬷啊?杀人不见血的歹毒手段,说得简单,可我根本不会啊!” 难道她长了一张阴险毒辣恶不作的脸吗? “不,你可以。”陆纪辰笃定地点头:“朕相信,朕绝不会看错人。” “不行不行。”挽云闭上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早在进宫前我就说过,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还有很重要的人没有找到,我不能留下帮你……” “什么事?什么人?”陆纪辰咄咄逼人:“你要做什么事,朕派人帮你完成!你要找的人,朕帮你找!” “两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挽云唇角勾起的弧度携着几分忧愁,几分心伤,“也许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是一日找不到他们,我一日都不得心安。” 很好,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陆纪辰庆幸自己眼光不错,追问道:“是你的亲人吗?” “一个是我最亲的亲人,另一个……”挽云的脸颊刹那间腾起红云,有些怯怯地,也不是忸怩,更像是在努力地尝试着,将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另一个,是……我爱的人。” 是的,她爱的人,林云。 那般温柔的守护,每当想起总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那般奈的分离,一回首,他已消失不见……笑中含泪,苦里掺甜,那些磨人又甜蜜的回忆,点点滴滴,渗透她心。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沦陷。 是薛家屋顶上那清冷一笑?是晋王别院里那俯身相接?是汝城小院里的倾心信任?还是县衙里那一声怒问? 挽云不知。 也是,爱情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一回眸的微笑,一转身的对视,一切只是恰恰好。没有预谋,没有精心,有的只是日积月累的情感积淀,渐入骨髓的相思相念,一点一滴,一幕一景,才会衍生出这般折磨人心的痛苦甜蜜…… 也是,若不是经历了这场生死分离,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原来。 林云,我爱你。 …… 她哀伤的模样沉在黑暗中,陆纪辰看不清楚,只依稀能嗅到空气中潮湿的咸,那是涟漪泪水的味道。 哎,自古多情空余恨啊……陆纪辰摇摇头,安慰地半搂着挽云,“你的亲人和情郎,朕会不遗余力的派人帮你寻找,但是,朕希望你能留下。” “朕相信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一国政变,牵连到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也许你的亲人与情郎也会在其中,你真的,不愿留下来帮朕?” “朕知道困不住你,也逼迫不了你。但是,朕站在黎明百姓的角度,慎重的请求你,做朕的皇后,帮朕铲平后宫毒瘤,可好?” “挽云,我这辈子从没有求过谁。就算从小喝苦药把嗓子喝哑,从小缠胸勒到胸前起茧,我都没有一次曾埋怨过自己的命运……可是,现在,我请求你,请求你帮帮我九方陆家,帮帮我们九方国……” “不要再说了。” 挽云忽然昂首,执手封住“他”的口,“不要再说了,我……” 第十八章 皇后 <中> 九方玄帝元年,十月。 玄帝颁下圣旨昭告天瀚四国,立九方太傅义女――沐氏为九方皇后,于元年十月初十完成册封仪式。 立后一事兹事体大,圣旨刚下,九方国内一片哗然!除了太傅大人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外,朝中大小官员纷纷上书,直白的含蓄的拐弯抹角的含沙射影的,风格多样主题却亘古不变――劝皇上收回成命。 前面朝堂哄哄闹闹,乱得跟菜市场似的。立于风口浪尖上的那两人却充耳不闻,忙里偷闲的皇上带着“他”的准皇后,躲在御花园的荷塘里吹着秋风泛舟吃点心,优哉游哉。 “轩辕太妃还在恼你?”陆纪辰伏在船舷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塘中鲤鱼窜来窜去,头也不回地问。 “别提了。”挽云正吃得高兴呢,一听这话立即萎了:“太妃娘娘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她倾尽全力替我医好了脸,可我居然转脸就答应做你的皇后……” “不然呢?这般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不做朕的皇后才叫可惜了。”陆纪辰学登徒子坏笑,倚过身子就想调戏自家娘子,被心情不好的自家娘子一巴掌扇开:“别闹了,我心情不好。” 陆纪辰见她耷拉着眉一脸沮丧的模样,也没了玩闹的心情,一板一眼地坐直了身子。 “挽云。”“他”道:“明日,朕带你去凤凰山祭祖……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册封仪式前,朕先要领你去见列祖列宗。” “恩。”挽云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三叔得知朕要立你为后,一定会在去凤凰山的路上设下多重埋伏,你要多加小心。”陆纪辰拍拍她的手背,垂眼凝视着这张沉鱼落雁的脸庞。 美,实在是太美了……谁能料到去了疤痕的这张脸,竟美得如此夺人心魄? “恩。”挽云仍旧心不在焉。 “怎么?”陆纪辰单手支颊,挪揄地道:“又在想你哥哥和你的情郎?” “能不能不这么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挽云皱眉,做扫鸡皮疙瘩状。 习惯了她把自己当普通人的随意态度,陆纪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还有那么点新鲜。要知道,整天看着别人的脑袋顶听着那些恭敬奉承的话,是个人都会犯恶心。 “你放心,朕一定帮你找到他们。”陆纪辰心情大好的拍着挽云的肩,“你只需专心地做朕的皇后,替朕扫除一切障碍,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操心。”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挽云扭头看着“他”:“我总觉得,他就在我附近,只是不愿见我罢了……” “那正好。”陆纪辰挑起唇角邪肆而笑:“朕不介意收留你一辈子。” “你不介意我介意。”挽云拎起陆纪辰不知何时放到自己腰间的毛爪,举到“他”眼前抖了一抖,“等你的帝位坐稳了,我就给你介绍好男人,赶紧连人带国的嫁出去,免得你整天拿自己做东方不败……” “嫁人?” 陆纪辰眯眼,仰头想了一会,又低头看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不说话了。 知道“他”在想什么,挽云赶忙倾过身子,神神秘秘地道:“其实有种东西叫丰胸。” 你知道怎么丰胸? 陆纪辰缓缓回头,目光犀利地在挽云胸前扫了个来回,尔后用各种怀疑、不信任的眼神,望向眼眸晶亮还隐约闪耀着希望的她。 可是,你不也没比我好多少嘛…… 两日后。 天州城门口,青衣娇俏少女半搀着一位面具半掩容颜的男子,一步一行缓缓踱进城门。 “翎云大哥,小心点。”言七七放慢了脚步,关切地看着他,“伤口还在疼吗?走了这么久,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谢谢言姑娘,我没事。”翎云淡淡道,脚下步子不曾停下。 “如果难受,一定不要忍着。”言七七搀紧了他的臂,“能在翎云大哥身边照顾,是七七的福气。” “姑娘言重了,还谢姑娘一路照拂。”语气不冷,却依旧是淡淡的。 “翎云大哥何必如此见外,你我之间都已……”言七七娇嗔地埋下头,剩下的半句话也没好意思说完,随即转移话题,微笑着指向街巷:“不愧是九方都城呢,真是热闹。” 翎云眺目四望,确实热闹,大街小巷随处都是张灯结彩,鲜亮的红绸从街这端一直牵到那端,绸缎上每隔三丈就挂着一顶喜庆红灯,灯下金黄的穗子迎风舒展…… 不过,即便是作为一国都城,这样装潢的规格,是不是也太不寻常了一点? 街上的人们个个满面春光,神采奕奕不约而同都往一个方向涌,人潮肩踵相接煞是壮观。 “这位兄台。”翎云颔首,有礼地朝身边一位身材臃肿的男子道:“天州城是否有喜事,为何要如此布置?” “你乡下来的?”胖子大大咧咧地笑:“皇上就要立后了,自然是大喜事一件啊!这不,今天皇上要带皇后去凤凰山祭祖,大伙都要挤着去看热闹。” “立后?”翎云疑虑地挑眉,“请问,新后的名讳是?” “新后姓沐,是太傅大人新收的义女,据说是皇上于民间遇见的女子,还曾救过皇上一命……”胖子憧憬地咋咋嘴,随即不耐烦地挥手:“诶呀诶呀不说了!你若好奇就自己去看,我先走了!” 姓沐? 翎云的步子一滞。 “翎云大哥,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言七七停下步子,担忧地半抱住他的腰,“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没有。” 翎云琉璃眸子里沉浮着淡淡思虑,目光悠长地看着人潮涌动的那个方向。 “言姑娘,我想去凤凰山看看。” “吾皇万岁!吾后千岁!” 从皇宫一路驶出,马车外百姓们激动的欢呼声就没有停过。一身皇帝正装的陆纪辰早已习惯了,时不时掀起帘子挥挥手,向街边百姓们展示自己的亲民与和蔼。 同样是正装,还被拖着上了淡妆盘了飞凤发髻的挽云可就不自在多了。缩在马车一角,她一路都在与挂在自己脖子上一点空隙都不留的金凤锁较劲。 “小翠,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先取下来?箍得我难受。”挽云扯着数万女子想戴却都没机会戴的金凤锁抱怨。 “朕说过什么?”陆纪辰回眸狠狠一记警告。 “哦。”挽云朝车顶翻了个白眼,尔后柔声笑道:“皇上~奴家可不可先把这个取下来?~箍得人家好不舒服喏~” 第十八章 皇后 <下> 平稳前行的马车中忽然爆出一声怒吼:“你个白痴!这个是金凤锁啊!扯坏了你拿什么去见列祖列宗!?” 街巷两道还在欢呼雀跃的百姓们迅速冰柱一般被冻结。 刚才那个……是什么声音? 大伙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随即将目光再次汇聚到街巷中心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须臾,集体倒抽了一口气,不是…… 街旁二楼,茶馆临街的雕花木大开。沈天浩双手撑在栏之上,死死盯着街心中央的皇家马车,看那偶然撩起的帘子后绝美五官的未来皇后,默然不语。他的身后,三王爷捧着一盏翠玉茶杯,笑而不语地倚着木椅靠背。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终于从皇宫,一路摇摇晃晃驶到了城北郊的凤凰山。 凤凰山是九方历代皇帝举行祭祀典礼的地点,大理石阶从山脚一直堆砌至山顶,不多不少整整五百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巨大的乳白长龙,横亘盘睡在山林间,显示出皇家特有的威严肃穆。 按照九方国祖宗留下的规矩,立后祭祖仪式需要皇上携手准皇后,两人自第一阶石阶开始,同步同阶,相互搀扶着走完全部的台阶,寓意携手一生。待成功登到山顶后,皇帝需手捧文书,立于山巅面朝山下,大声宣读立后文令;准皇后则要虔诚地跪身于山顶汉白玉碑下,等待九方国列祖列宗的“审判”。 华贵马车缓缓停于凤凰山脚,早已等待在山脚的百姓们见了,你我挤谁也不肯退让,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只为瞻仰皇上与皇后的尊容。 侍卫搬来木阶,毕恭毕敬地撩开马车帘幕,随后,一身耀眼明黄的陆纪辰弯身而出。 十月金秋,灿金暖阳斜斜落在“他”的脸上――单眼皮,古铜色肌肤,削尖的下巴,炯炯有神的双眼……任阳光洒在哪一处,都是可挑剔的写照。 围观百姓们看傻了眼,待反应过来后才不由感叹:只闻新皇年仅二十,还以为只是个不懂世事的毛头孩子,不料竟是如此一表人才!举手投足间不彰显着皇者风范,得此少年英才为尊,真是我国之幸! 嘴角含笑,眉眼却似带了尖锥的冰,陆纪辰目光只是随意一扫,四周百姓哄哄地吵闹声立即被“他”铺面袭来的威严肃穆镇下。 满意地收回眼,陆纪辰在一片寂静中回身,微笑着伸出左手递向马车。随后,一支雪白纤细的手伸出,坚定地握住“他”的。(..info无弹窗广告) 马车身微微晃动,从车内走出一位红衣盛装女子,只是一探头,已令数百姓呼吸一滞――浓密的黑发挽成髻盘在头顶,用一只坠明珠的金钗别着,看似简单,却又不失贵气;尖尖的下颚,高挺的鼻梁,侧脸轮廓精致得令人心惊!细长的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金凤锁紧紧贴合着颈部肌肤,奢华金饰愈发衬托出她脖颈的纤长与白皙…… 挽云姿势优雅地走出马车,攀着陆纪辰的手,她与“他”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不知是脚下不稳还是怎么,挽云忽然身子一晃,袖中滑落出一块通体天蓝的玉牌,“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众人只见红衣美人眉角略显慌乱,正欲弯腰去捡,皇上已抢先一步捡起,拢过她的手将玉牌放于她的掌心。 此时淡金秋阳笼下,为九方国最尊贵的两人镀上一层灿灿金光。携手并肩,他们仿佛就是从暖阳中走出的一对金童玉女,那般相配,那般唯美…… “啊!”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惊呼。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风厉赶紧捂住嘴蹲下身子,努力将自己掩埋在茫茫人海里。 天呐!他是看这里人多,想着好奇心旺盛的青莲夫人会不会也来瞧热闹,这才拼死拼活地挤了来……谁知道看热闹的人群中没有找到她,她居然就是被看的那个热闹! 只觉得天雷滚滚,一道闪电劈下,风厉蹲在人海里,皱着眉耷着眼,大脑缺氧眼冒金星――青莲夫人!居然!是九方国的新皇后!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辰到!上阶――” 负责监礼的礼部尚书领头先跪了下去,四周的百姓见状,也跟着哗啦啦跪下一片。 “走,朕的皇后。”陆纪辰牵着挽云,短短的对视后,两人同时迈步,踏上第一阶石阶。 命运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却只能止步于见面点头。有些人才认识短短半个月,不知不觉中,已种下了深深羁绊…… 从这一步开始,她们的命运就真的连在了一起。正如此时十指交叠的手,她们只能用力握着,甩掉迷茫抛弃恐惧,大步朝着缥缈未知的命运前进。 …… 五百阶台阶,说多不多,走起来却也很费力。 挽云好歹也是练武的,微笑着耸肩表示完全没压力。陆纪辰却没她那么好的体力,刚爬了两百阶就有些气喘嘘嘘了。 抬头瞅瞅天高一般没有尽头的台阶,挽云不由有些忧心。估测以她们现在的龟速,爬上去天差不多就要黑了,还有各种仪式啊“审判”啊等着她们,待忙完这些还得再坐半小时的马车回宫……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啊? 用宽大衣袖掩着,挽云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叹气。为了不丢陆纪辰的脸,中午的国宴她特地只抿了两小口就优雅地放下筷子……那么多精致诱人的美味佳肴啊!她只吃了两小口啊! 越想越饿,越饿越想,挽云脚下开始默默加速。 陆纪辰累得已经说不出话了,满头是汗,连脚都软了,只能任挽云拖着不断往上冲。本以为没人能看清,只可惜在白阶的印照下,阶上明黄、朱红身影一清二楚。 准皇后霸气地扯着自个的裙角,拖着皇上火急火燎地往上爬,皇上则好似已经虚脱了一般,每次想停下,都被准皇后不由分说直接拽走,好像生怕皇上会反悔似的。 头顶乌鸦飞过,瑟瑟秋风应景地吹啊吹,山下百姓们集体石化。 好……彪悍的女人…… 第十九章 妖后?<上> 准皇后祭祖第二步――接受皇族列祖列宗的“审判”。 这个比较玄乎,皇上宣读立后文令,准皇后则跪在代表着历代皇族长辈的汉白玉碑下。若“历代祖辈”对准皇媳妇满意,便是依旧风和日丽;若是“历代祖辈”对准皇媳妇不满意,则会天显异象。 当然,天显异象这个小概率事件从古至今还没被哪个倒霉的准皇媳妇遇上过。 挽云对这些小道迷信嗤之以鼻,跪在玉碑下,边听陆纪辰念催眠曲一般冗长趣的立后文令,边捏着手指头走神。 “……娴熟大方、温良……敦、敦厚、品貌出众,地华……缨……黻,往以才行……”同样痛苦的还有陆纪辰,舌头念得都要打结了,还剩整整半页的字。 该死的太傅!就算不同意自己如此冒险,也不能弄出一份这么难念的立后文令来啊!这不摆明了是公报私仇吗?早知道就不该偷懒把文令丢给老头子写! 奈的叹口气,陆纪辰接着一字一顿:“是故选入后宫,誉重椒……闱,德光兰……掖……” “他”念得比纠结,一旁官员听得格外揪心。 当念到“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时,所有人都以为祭祖仪式即将顺利完成,正欲舒口气,不料老天却不愿成全。(..info) 先是山下开始嗡嗡噪乱,尔后嗡嗡声越来越大,像是耳边围着一群马蜂似的。 将好不容易念完的文令甩手丢给礼部尚书,陆纪辰扶起跪了足足一刻钟的挽云,有些不悦地转头:“山下在吵什么?” “臣也不知……”礼部尚书满头是汗,战战兢兢地躬身回道。 “禀皇上――” 急冲冲抄小道爬上山顶的侍卫长气都来不及喘,双手拨开严守的守卫,一个箭步冲至陆纪辰面前跪下身子:“禀皇上,山脚瀑布里留下的水,它……它……它它变成红色了!” 瀑布留下的水变成红色? 大臣们一听侍卫长的话,都傻眼了。这不是天显异象吗? 陆纪辰也有些怔然,握着挽云的手瞬间冰凉。 挽云先是皱眉不解,随即冷哼。我就知道,连亲侄子都不放过的禽兽,怎么会任由皇上娶后脱离自己的布控? 好你个三王爷,一路众多侍卫护驾,防得了你的突袭,却没防成你出阴招! 将山泉染红?不就是寓意血染山河吗?这何止是“历代祖辈”对准皇媳妇的不满?简直就是九方即将灭国的预兆! 这么狠的招数,真亏你想都出! “我去找出那个捣乱的混蛋。.info[]”挽云抽出手,怒气冲冲地挽起袖子:“我就不信了我连一个小罗喽都抓不到!” “等等!” 陆纪辰一个箭步将暴走的挽云又拖了回来,低声吼道:“一国之后,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来人!” “他”目光一转,大臣侍卫们立即跪倒一片。 “速速封山,堵住方圆十里各大通道,切勿让一个人离开!”陆纪辰眸子里闪着猎豹般嗜血的冷光,“既然想在天下人面前陷害朕,那朕,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山脚下,惶惶的百姓们止不住内心的恐惧感,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凑成堆在小声议论着。 “这水怎么变成红的了?跟血似的,太吓人了……”一位大娘瑟缩着身子,颤颤道。 书生模样的白净男子一本正经地接话:“莫不是准皇后命中带煞?” “这等混账话你也敢说?”有人装模作样地训斥道,立即又被一片嘘声压下。 “得了,我看还不止是命中带煞,简直就是克国!若是皇上真娶了她,只怕我们万里疆土都会如同眼前此景――血流山河!”一位大叔激动地振臂高呼,声音宏亮如钟,五丈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 “妖女!妖女!” “对!不能立她为后!” 百姓们本就对鬼神之事格外敏感,如今亲眼得见,更是恐惧不已。再加上持相同意见的人数众多,联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百姓们也顾不上害怕官府了,零零散散地声音渐渐越聚越齐,最后竟然变成了万人齐呼――“求皇上收回成命!求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收回成命!求皇上收回成命!”混在人群里的风厉喊得格外带劲。 “皇上……这……”礼部尚书愁得只差头发没白了,心中暗骂这群不知死活的百姓。 陆纪辰犹豫了几秒,半转过身子,朝向汉白玉碑。 “先镇压,实在镇压不下……”“他”闭眼,“那就杀一儆百。” “是。” “不行!”挽云身子一晃已跃至几丈外,堵住欲下山传令的人,回身挑眉,她狠狠扫了陆纪辰一眼,“皇上,您答应过奴家不随意杀戮的。” “特殊时期,特殊对策。”陆纪辰冷冷道:“堵不住他们的口,你如何正位?” “就算堵得了一时,也堵不了一世!”挽云不肯放让,“你当真以为视民意,我的后位就能做得稳吗?只要小人有心,随时都可以策划扇动民心,待到天下悠悠众口难堵时,你也打算杀尽全天下的人吗?” 在场所有人心脏抖了抖,准皇后好大的胆子!虽然句句真言,可……还是好大的胆子啊啊啊! “混账!”陆纪辰怒喝一声,转身一挥袖直指向挽云。 “都是朕的子民,你以为朕就舍得?!”眉峰高挑,“他”狠狠一甩袖,“父皇从小就教导朕爱民如子,你以为朕就愿意舍弃他们?……朕从未想过以人命来堵住悠悠众口,但凡是以大局为重,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全盘计划!” “你……”一时被他滔天的气势唬住,挽云呆怔了几秒,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甘地挽起袖子还想与“他”再辩驳几句。 袖子才挽到一半,脚下土地忽然剧烈震动!随即山中乍响几声轰隆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陆纪辰愕然呆立在原地,怎么回事? 地震?山崩? “护驾!快护驾!”先反应过来的礼部尚书抖着嗓子尖叫。 一片慌乱中,守卫在四周的侍卫们飞快朝皇上奔去,却见眼前红影一闪,准皇后轻巧一个空中翻身,已护在皇上身前。 第十九章 妖后? <下> “居然骂我混蛋?待会再找你麻烦!”头也不回的将传音送至陆纪辰耳边,挽云横袖一阻,目光扫过那些急欲上前的侍卫们,张嘴喝道:“皇上恙,你们都退下。” 真是妇人之仁。 被她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陆纪辰嘴角微扬,眉头亦微皱。哎,这究竟是她的优点,还是足以致命的缺点呢? 四周侍卫们也拿捏不准此时究竟是该进还是退,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给陆纪辰。 就在这一瞬,脚下震动忽然平复,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也停止,一切恍如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除了陆纪辰和挽云,所有人恐惧之色更盛。 怎么又突然停了?方才大地抖动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真的是皇族列祖列宗对准皇后不满,引得天颜震怒? “都退下,李尚书,派人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复命。”扬手打发似的挥挥,陆纪辰才不管别人怎么想,顺势又将手搭至挽云肩头,凑近她耳侧低低笑。 “皇后护驾有功,待回宫后朕大大有赏……今晚就睡上朕的龙塌,如何?” 睡你个大鬼头啊!被一个女人调戏,挽云险些暴走,趁没人注意,右脚回退一步狠狠踩上“他”的龙靴,还使劲压了几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我们真是遇上山体滑坡泥石流地震怎么办?……就算没事,那三王爷布下的这局棋你又要如何破解?今天如果你不能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往后你根本没法名正言顺的娶我,更别谈我该如何帮你了,所以拜托你现在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错了。”陆纪辰缓缓道,搭在她肩头的手用力捏了捏,“临危不惧,才能牵敌制胜,你若慌张,才是正中敌人下怀……要坚信,你注定是朕九方国的皇后,任谁也法撼动!拿不出气势,你还指望谁能信服你?” “可是……” “不要可是,没有可是!朕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放心,今日之事,朕绝不会让三叔得逞,朕……” “报――” 陆纪辰话还没说完,一个满面通红的侍卫急冲冲地爬上山顶,人未到声先至,隔着数丈跪倒在陆纪辰面前,一个劲的喘气。 “禀、禀皇上――”他昂头抱拳,“山下、山下……” 突然乍响的轰隆巨声将山下百姓们吓得尖叫连连,联想之前的红瀑布,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天显异象天神震怒,一时间哭喊声一片,大家不分方向地挤着,只想赶快逃离这片神圣又恐怖的土地。 人群中,却有一淡蓝身影霍然跃起,一身青衣紧跟其后,两人空中几个飞踏,径直朝凤凰山上而去。众人只觉得头顶似有阴影一闪而过,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是眨眼几瞬的功夫,轰隆巨响,停止。 没有了迫人的声响,狂躁的人们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平静了下来,随即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惊叹,“看!瀑布的水变成了金色!” 人们定睛望去,可不是?瀑布之水在斜阳余晖下灼着灿灿金光,细细看,似乎是瀑布中掺杂了细小的金砂粒,于飞溅的水花中曜出璀璨金光…… “什么?” “真的!” “快看快看!” 大家相互拍着扯着指向瀑布,都想将这惊奇的一幕分享给更多人。金色代表的是上权力,是极为祥瑞的征兆,金色物件除了极少数的皇族贵胄,鲜少有人能拥有,比之随处可见的赤红更是不知珍贵了多少倍! 之前恐惧的气氛一扫而光,在更为震撼人心的场景面前,人们自动忽略了之前的“血流山河”,将所有赞赏与感叹都献给了此刻定格的“金色奇迹”。 “好美啊!这才是天子的颜色,是我九方国祥瑞的征兆!” “就是,这样的场景人生能得几回见?” “那之前的红水是何意?一会大凶一会大吉的到底寓指什么?”还是有人不随大流,提出疑问。 之前那个白净书生嗤了一声,摇头晃脑答之:“尔等难道不知,红色亦有祥瑞之意?” “原来如此。” “都是祥瑞的意思,好,好!” “看来我们的皇后娘娘命中带贵,注定昌我九方!……只怕之前是因为我们知,这才惹怒了天神,于是天神再降祥瑞以正明意。”立即有想象力极佳的人附和道。 置身在一片赞誉声中,风厉满头黑线,嘴角抽搐――这态度转换得也太快了点? 干咳了两声,风厉扯扯左边那位大娘,“刚才明明是血染山河,怎么可能现在又变祥兆?一定是有猫腻,妖后啊!” 左边大娘白了他一眼:“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撞了个软钉子,风厉也不气馁,再接再厉振臂高呼:“大家听我说!千万不要被表象欺骗了!山顶上的一定是妖后,血染山河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感觉良好的保持着双臂上举的姿势,结果没能得到呼应不说,话语刚落,立即引来骂声一片。 “还敢胡说!小心惹怒了天神!” “谁这么口遮拦啊?” “管他呢!打!” 不会? 风厉怔了怔,随即抱头乱窜:“诶!大娘你莫动手啊!……诶诶,谁家小孩啊!别乱砸石……诶哟!若不是怕伤了你们,我……诶哟!” 可怜的贤王府第一隐卫,被主子一脚踹到异国经历长途跋涉历尽艰辛苦楚,被女主子数次恶意甩掉,到头来还得被一群手寸铁的普通百姓围着打…… 哎,呜呼哀哉。 半山腰密林里,瀑布源头处,四五个彪悍男子身中暗器瘫倒在血泊中。 最高最直的那棵杉木上坐着两个人影。言七七扶翎云倚着树干而靠,嗔怒中带着心急。 “翎云大哥,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单独行动?若不是我跟了来,刚才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只是看不惯以鬼神之论操纵他人命运的耻之徒。”翎云嘴唇发白,长睫微微颤动,于脸上投射下一圈美丽的扇形。“用卑劣的手段将一女子置于千夫所指的境地,未免太过分。” “是吗?”言七七垂下眼,手掌摩挲,簌簌落了自己一裙的金粉。 若真只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当他看见风挽云从马车中钻身而出的那瞬,表情会凝固。 言七七冷笑,风挽云确实有够风骚,勾搭完晋王又做贤王的侍妾,最后还能混到九方国准皇后的高位,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厚颜耻! 不过没关系,就算她脸蛋再漂亮手段再高杆,翎云大哥能亲眼看到这一幕,也该彻底死心了? “翎云大哥,你怎么了?是在想什么事情吗?”言七七故作不知,手慢慢地攀上他的手臂:“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七七,七七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事。”翎云倚着树干,浅浅闭眼,“走。” 第二十章 热闹的大婚 <上> 礼部尚着腰目送皇上和准皇后步入马车,直到灿金幕帘缓缓放下,这才彻底松口气。 九方历史上最波折起伏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了!我滴个亲娘诶,山摇地震瀑布还时红时金,这准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皇家列祖列宗居然能给出这么奇特的反应,真真吓死个人啊…… 随行的太监总管亦抹了把汗,尖着细细的嗓音喊:“圣驾回宫――” 在百姓们膜拜崇敬的目光中,马车咕噜咕噜前行,一颠一颠驶进喧嚣繁华的天州城。 幕帘外人山人海,大伙肃然躬身一片寂静。幕帘内“龙凤”相争,两人拳脚相向好不亲热。 “饿死我了……”挽云直接瘫成一团,屁股一顶将陆纪辰的位置也占了去,闭着眼睛还在叨叨:“居然说我是混蛋?我长这么大就没有人这么骂过我。若不是我饿得实在没力气找你算账,我现在就骂你一万声混蛋……” “你还好意思说?”陆纪辰被她顶到了马车的最角落里,指着自己灿灿的龙靴上那两个乌漆抹黑的脚印,表情抽搐:“朕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不高兴还要踩人靴子的白痴!” “你又骂我!”挽云双眼一瞪,撑起身子抬脚又袭向龙靴,“我就踩怎么着了?” “好了好了,玩笑尚可而止。” 陆纪辰飞快地挪脚,伸手一揽将气鼓鼓地挽云半抱入怀,乘机不动声色挤回了自己的地盘,皱着眉头一副与君探讨的模样:“美人啊,今日之事你如何看啊?” “瀑布源头不是发现了几个因中暗器而死的人吗?”挽云不知不觉又被转移了话题,浑然不觉身旁那人在偷笑,支颊暗暗思索:“那几个人疑是三王爷的人,但究竟是谁解救的我们,还为了扭转局势特意洒下金粉,营造出‘金色瀑布’的假象,这就很难说了……诶,是不是你的人啊?” “非也。”陆纪辰摇头:“现在满朝文武,除了太傅与几个小文官,几乎都是三叔的人,朕手下没有身手这么利索的人……”语毕,狐疑地看着挽云:“朕倒觉得,八成是你的仰慕者所为。所谓美人被陷害,英雄来相救,戏曲里不都是这么唱的么?” 挽云满头黑线:“你仰慕的人要嫁与他人,你会成全吗?” “不会。”想都没想,陆纪辰果断摇头:“若朕真有倾心之人,朕会牢牢地将他锁在身边……”邪肆而笑,“他”伸出五指,缓缓有力的收紧:“谁敢抢他,朕就让她断子绝孙!” 挽云被陆纪辰阴冷的笑竦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抚着双臂一个劲地扫:“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道:“你听,你自己都这么说了,何况别人呢?所以救我们于窘境的,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仰慕者啊。” “那你的情郎呢?”陆纪辰凑上前,“你不是说他武功高强,对你微不至体贴关怀吗?他又不喜欢你,那会不会是他呢?” 林云? 想到他,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挽云低头绞着手指,面上有些木然:“不可能是他。” “哦?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挽云摇头:“好像,自他给我输送真气之后,我们之前就多了一层很特殊的牵绊。我能隐隐知道他是否在我的身边,甚至是哪个方向,就如同我去救他那夜一样……心情越是迫切,那样的感觉就越清晰。” “朕想起来了!”陆纪辰清脆地打了个响指:“你日前确实说过,你隐约觉得他就在你身边……”挪揄地挑眉,“也许今天真的就是他,只是因为你自己肚子饿,反应变得更加迟钝了,所以这才没发觉。” “呸!” 挽云扭头瞪了“他”一眼,“少拐着弯子骂我!……那日,我确实曾有感觉他就在附近,但是那个感觉很淡,非常淡,也许离得很远。但是今天,我……” 神色一凛,胸口一揪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深深刺了进去,疼得挽云浑身一个激灵。 “我……” 忽然结巴了一般,挽云“我、我、我”了半天,都没有接下一句。 陆纪辰不解地瞅向她,帘幕一起一伏间洒进的光衬得她脸色发白,一排贝齿死死咬着下唇。 “喂,女人,你怎么了?” 举手在挽云眼前晃了晃,陆纪辰有些担忧:“你别不说话啊!” “好像,真的有过那样的感觉……”挽云神色恍惚,一向明亮的眸子阴云急剧翻滚。 陆纪辰正想再详细地问问,却猝不及防被她拽住手臂。 “好像真的有那种感觉!小翠,难道真的是他?”眼底灼着深深的担忧,挽云急得都有些语伦次了:“小翠,他肯定误会了,其实不是的……不行,一定要解释清楚!” “镇定,镇定!”陆纪辰拍着挽云的背,循循开导:“你所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能够确定是那种感觉,没有错吗?” “我也不知道。”挽云凄凄然地摇头,“一种,像是被揪住了心,又有点……像是心跳加速……我不知道,当时地震山摇,我就很紧张了,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可是现在细细回忆,那种感觉……” 她一僵,忽然不说话了。 “那种感觉,怎么了?”歪着脖子等了半天都没下文,陆纪辰只得自己亲口来问。 挽云扯着华贵红衣的衣角,指节握的咯咯作响。 “他来了,就在外面。” “啊?”陆纪辰扭眉,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相思病相思得发疯了,正想着回去叫太医院开几副安心凝神给她,却突然见她抬袖,突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不会…… “喂!” 陆纪辰还来不及阻拦,挽云已一把掀起马车帘,刺眼阳光如瀑布之水,倾刻间盈满了昏暗马车,刺得“他”不得不别过头去,以袖挡脸。 街巷两旁,肃然目送皇上回宫的百姓们只瞧得马车帘被掀起,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探头,眸光澄净如月射寒江,急急横扫过街面。她身着红衣,妆容虽淡,但依旧美得令人炫目,朝霞印雪般细腻的肌肤,精致绝美的五官,不令人心魂被摄。 林云,我感觉到了,你就在这里,就在人群中间! “喝――” 排山倒海的抽气声震得屋顶瓦片都在颤,人们被未来皇后的容貌所深深震撼,除了抽气瞪目,他们不知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说不尽的赞誉。 人群之中,一袭淡蓝衣衫的男子一怔,随即垂目,转身欲离去。 “林云。” 月弯似眉,浅浅而蹙,薄唇如勾,微微轻启。 挽云笑得倾城,送出的传音却是颤抖的,带着数夜里捻转反侧的思念,带着数次泪水氤氲止不住的心裂,笔直的,刺进他的心。 “我看见你了,这次,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第二十章 热闹的大婚 <中> 踏在半空的步子,生生停住。 翎云站得笔直,素来漫然却挺直的背影,此刻看来却有些沧桑力,一阵风便可以卷去般。 他侧首,唯有眼睛露在精致面具外,琉璃眸子没有以往那种万人之巅的赫然气势,仿佛被谁抽去了精气,有些颓然,有些森凉。 马车奔腾而行,车里载着恢复容貌的她,以及半搂着她的肩向四周百姓挥手,她那君临天下霸气威严的新夫君。 密密人潮将他围在中央,一身淡蓝依旧俊逸飘然,身旁小鸟依人可爱炫目的青衣少女,挽着他手臂的笑得甜蜜。 世间仿佛就此定格,她伏在马车前,眼睛一刻不放地锁在他身上。他抬首,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那一霎,心头都涌上了万千冲动,可最终,谁都没有动。 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千万人海,以及,彼此身边那个幸福的存在。 万语千言,涌上喉头,却是沉默。 原来,如此。 拂帘的手力垂下,金黄帘瞬间将挽云的身影遮挡。 因为爱,所以尊重;因为尊重,所以退缩。 最终,只能擦肩而过。 “林云。” 隔着帘幕,挽云将传音送至他的耳侧,“只要,你欢喜就好。.info” 轻轻的,淡淡的,七个字,却如同用寒冷剑刃,一刀一刀剜开他的胸膛。 怔了怔,林云忽然恍悟到什么,右脚急急前迈,手探向半空做出一个抓的姿势! “翎云大哥,起风了,瞧你手凉的……” 言七七一晃拦住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扯过他的手柔柔拢入自己的掌心,在他欲挣脱时,漫不经心地感叹:“皇上与皇后真是登对,看他们的模样,一定生活得非常幸福……” 只此一句,简简单单褪去了翎云滚烫岩浆般喷薄而出的冲动。 呆立在原地,他目送着那辆尊贵华美的皇家马车颠颠离去,头也不回地驶出他的视野,驶出他的世界。 “嗯?”言七七关切地看着他:“翎云大哥你怎么了?” 他抿嘴,不答。 半响,颓然闭眼。 “走。” 马车内,对于挽云不经大脑的冲动行为,陆纪辰没有一丝发怒的迹象,还好死不死的半倾身过去,一脸的玩味。 “挽云,那个就是你的情郎?” “……” 挽云头抵着车壁,不语。 “他为什么带面具?长得很丑?跟你以前一样一脸疮疤?” “……” “他身边那个女的是谁啊?” “……” “夫人?还是小妾?娇小玲珑挺惹人怜爱的,你看看你,彪悍得跟个爷们似的……” “陆纪辰你可不可以闭嘴!” 难道“他”看不出自己失恋了吗?唧唧歪歪有完没完啊! 挽云怒火中烧,斜过身子就是一记手刀,对上“他”目光清明的眸子,却没有一丝挪揄的意味,颤了颤,手刀绵软力落在“他”的肩窝。 “对不起。” 挽云地一下收回手,伏头喃喃:“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该拿你发脾气……” “白痴。” 陆纪辰也不计较,伸指戳了戳她的头,随即将她搂入怀中,“是,你彪悍,你强大,你有自己的想法,永远不甘屈服于人,完全不同于扶风弱柳娇小玲珑的正常女人……别这样看着朕,朕真不是拐着弯子骂你。沐挽云,你听好了,这样与众不同的你,同样吸引着人的目光,甚至更加有魅力!他不喜欢你,那是他没眼光没福气!若朕真是……朕一定也会爱上你,只可惜……” 叹息一口,陆纪辰抬手,撷去挽云颊上的泪珠。 “挽云,你放心,帮朕去除那个大毒瘤后,朕一定帮你寻这天下最好的男子!你这般特殊的女子,唯有天下最好的男子才配得起……可如今,朕什么都不能给你,唯有许给你一个热闹的大婚,让天下间所有男子都好好看清楚,立于九宫之巅的你,是多么美丽动人。” “小翠……”挽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好担心他,好害怕他会死,之前一直想着,只要他活着,论怎样都行……可如今,他好好的活着,身边还伴着另一个女子,我的心口却疼得要命!我不想哭的……真的,我不想做这么懦弱的人,明明爱他,却不敢上前,只能躲在暗处,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还好你没胆上前。”陆纪辰朝车顶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哼哼:“要是你真的什么都不顾了,那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给朕难堪。” 陆纪辰的语气委屈得像小媳妇,再配上“他”可怜巴巴地眼神,揪着龙袍一个劲地扭着,挽云眼角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抹干,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弯肘顶上“他”的肚子,又一脚那锃亮的龙靴,挽云哭笑不得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贴心起来真讨厌。” “笑了就好。”忍痛割爱地任她踩住龙靴,陆纪辰奈叹气,“除了那个老头子,朕还没有耍宝逗过谁。不过,谁叫你是朕的皇后呢?” 玄帝元年,十月初十,九方国皇上大婚。 “……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沐氏女德冠天下,乃可当之,今朕亲授金册凤印,册后,为六宫之主,钦此!” “臣妾谢恩。” 挽云由两旁侍女搀扶而起,双手庄重地接过圣旨,下意识地瞥眼去看她的“义父”太傅大人。 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太傅大人语一个踉跄,这个女人昨天究竟有没有认真听他的“大婚流程训示”啊?真不愧是皇上亲自挑选的皇后,漫不经心起来简直跟“他”一个德行! “吉时到了,女儿,快上凤舆。” 太傅大人懒得再解释,扯过挽云直接塞进等候在门口的凤舆内,转身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个苹果,二话不说塞进她手里。 “这个拿好了。”尔后扬手,颤巍巍道:“起驾。” 目送“女儿”的凤舆一颠一颠驶向未知的征程,太傅心里犹如五味杂陈,抚着白花花的胡子悠悠摇首。 哎,皇上长大了,学会自己为自己谋划了……但愿“他”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第二十章 热闹的大婚 <下> 挽云的凤舆此刻还颠簸在去九方皇宫的路上。 怀里揣着象征“平安如意”的苹果,耳侧充斥着百姓们热情的“皇后千岁”,挽云晃晃悠悠地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游街。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挽云被颠得昏昏欲睡,掀起眼帘一瞧,居然还未进宫!顿时心生烦闷――皇帝结婚哪这么麻烦?还没进宫呢,规矩就七七八八一大堆。大清早地被拖起来梳妆打扮不说,脸上的粉厚的可以砸死人!微微一笑就簌簌地拼命掉。身上里里外外套了整整八件衣衫,好看是好看,就是像短手短脚的哆啦梦,行动起来特吃力。 美丽的哆啦梦吃力地伸着懒腰,一不留神,手中苹果咕噜咕噜掉在了地上。 更加吃力地弯腰捡苹果,嗅着手中红彤彤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平安如意”,早早起床丁点未食一直被摧残到现在的挽云眼都直了,捧着它不停的咽口水。 这个,是早餐吗? “皇后入宫――” 金色凤舆在众人瞩目下驶进九重宫门,驶向满朝文武躬身等待的太和殿前。 尊贵的陆皇帝负手而立,眯眼看着缓缓及近的金色凤舆,脑中想象着风华绝代的挽云今日如何盛装打扮,如何艳倾一国,如何婀娜多姿的走下凤舆,在百官及使臣的面前如何为自己长面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皇后朝圣――” 监礼就换成了宫中的老嬷嬷,伸出皱巴巴的手探向幕帘后,“皇后娘娘,请――” 扶着她的手,挽云仪态万千的走出凤舆,灿金凤袍配上九凤朝天的金钗,顿时耀花了群臣的眼。前来观礼的外国使臣还没见过九方皇后,细细一瞧皇后的相貌,顿时十个呆了八个。 “臣妾参见皇上。” 视两旁惊艳的目光,挽云向前小扭了两步,娇滴滴地做出要拜的姿势。 “皇后不必多礼。”陆纪辰不紧不慢上前一步扶起,在挽云抬起头那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还要继续啊?背朝群臣,挽云朝“他”露出苦兮兮的表情。姐姐我好饿啊,这身行头好重啊,什么时候才能入洞房啊…… “哼哼。”皇上威严地瞪了眼皇后。 监礼的老嬷嬷还以为皇上是在催促自己,立即肃然上前,双手置于腹部,运气一声道:“平安如意果,保吾皇吾后携手一生平安如意。” “……” 见挽云半天没反应,陆纪辰在宽大袖子下狠狠掐了她一把,“苹果呢?快将苹果捧给朕啊。” “啊?”挽云迟疑了会,理所当然地摊手:“太傅大人给的那个?我吃掉了啊。” “你、吃、了!”陆纪辰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个是用来交接的啊!你吃了叫朕从哪变出个苹果继续?” “淡定淡定。”挽云递给陆纪辰一个眼色,“遇事临危不乱,不是你教我的吗?不就是交接一个苹果吗?你等着。” 说罢,挽云背对群臣,面朝太和殿,从袖中煞有其事地捧出个什么,玉手空中一转,阶下群臣还什么都没看清,“苹果”已落入了皇上之手。 陆纪辰满脸黑线地捧着个被吃得光溜溜的苹果核,而作为全程唯一一个目击者――久居宫闱的老嬷嬷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平安如意果怎么只剩个核了?! 唯有挽云面不改色,彪悍而笑:“嬷嬷,凡事不必拘泥于小节嘛,继续继续。” 皇上很配合地扫来威慑的目光,老嬷嬷默默合上嘴,捧腹吸气:“皇上皇后进殿――” 庄严巍峨的太和殿内,皇上皇后共坐高台一席,殿外群臣纷纷伏头躬身而入,跪了整整一地。 “吾皇万岁,吾后千岁。” “众爱卿平身。”陆纪辰很有风范摆摆手,“今日是朕大喜之日,总爱卿也不必拘泥,各自就座。”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群臣们磕过头后,分别据大小官阶对号入座。 挽云顶着满脑袋的金钗银钗珠宝钗,头都要断了,垂着脑袋蚊子般哼唧:“小翠,还要多久啊?我饿。” “你个混蛋。”陆纪辰皮笑肉不笑地举杯一饮而尽,声若游丝道:“连交接苹果都敢吃,活该饿死你。” 不是,这么狠? 挽云饿得眼冒金星,一边对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美食默默吞口水,一边还要故作举止优雅仪态万千,以示一国之母的风范。 “宣――北宫太子觐见――” 好像是有一项外使觐见来着,而且坑爹的居然还是分别朝圣!那她杵在一旁多尴尬啊?假笑都能笑得脸抽筋…… 挽云正闷闷吐槽着,一队人马锵锵进殿。为首的那个尤为眼熟――笔挺高鼻梁,淡棕色琉璃眸,披肩长卷发,太子正装愈发显得俊美逼人。立于殿中,他目光飞快掠过挽云,一转又落在陆纪辰身上,右手放置肩头,用半夹生的汉语请安:“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挽云的手“哐”地一声撞上木案。 小拓!? 宇文拓! 在璎珞国青楼遇见的那个与她飙价抢陈文瀚的那个北宫族人!居然就是北宫国太子! “宇文太子不必多礼,你能千里迢迢赶来观礼,敝国之幸。”陆纪辰换上官方般笑容,“来人啊,为宇文太子及北宫使者赐座。” “谢陛下。” 宇文太子也不多说,谢恩后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行去,转身那刹目光不经意又飘过挽云,却是没有一丝温度。 他应该认不出我?挽云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 话说自己真是撞贵人的命,一觉醒来身旁睡的是某王爷,逛个青楼身边坐的是某太子,睡个马厩还能撞上个某皇帝!老天,您能不能消停会啊…… “宣――轩辕使臣觐见――” 正胡思乱想着,两道人影应声踏入殿内,风一般轻盈的步子,男子悠然而不失自身霸气,女子半跟在男子身后,步履优美笑容娇羞,行至殿中,两人同声道:“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挽云浑身一震,随即慌忙下望,待看清殿中之人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陆纪辰则一直盯着殿中女子,这女的朕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二十一章 抢婚 <上> “轩辕使臣不必多礼,来人啊,领上座。.info” 笑脸盈盈地客套了几句,陆纪辰转眼就发现挽云不太对劲,不禁有些讶然。 这女人的本性虽离优雅端庄还差十万八千里远,但到了关键场合装个样子还是勉强行的,刚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成了这幅德行?僵得跟根木棍似的,脑袋还垂那么低,见鬼了啊? “皇后,可是身体不舒服?” 陆皇帝很体贴地凑上前,其实是乘机揪她的腰,嘴唇不动光嘶声:“你怎么了?若今日大婚你还想给朕整出什么麻烦来,朕绝不轻饶你!” 右席刚坐下的淡蓝身影一顿,琉璃眸子隔着十几丈远凌厉扫来,换得座上皇后娘娘脸色更白几分。 “臣妾事,皇上请勿担心。”故作娇柔地媚笑,明明手指都在抖,可在那人能看透一切的强大目光下,挽云除了强装镇定,别选择。 命运总是这样神奇,在最不可能的时间最不可能的地点,她竟然遇见了最不可能见到的人……痛彻心扉的爱恋,那般牵肠挂肚日日思念,可如今,挽云宁可不要相见! 那日,他一个干脆的转身,分明就是要躲开她!既然如此,今日为何还要带着那位姑娘来参见她的大婚?! 心细如尘的他难道不知,携手心爱之人出现于此,送上的不是祝福,而是对她懦弱的最大讥讽? 说来讽刺,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连爱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人,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沐挽云,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那么,你就不要后悔。 “咔。” 清脆的一声骨响,仿佛何处迸裂开来,震得杯盏中的酒液都在晃动。 陆纪辰循着声音而寻,却见身侧挽云突然停止了颤抖。 尔后,她笑,嘴角弧度抹得极高,却丝毫不失倾城风韵,宛如彼岸花丛中最娇艳欲滴地那一朵,任谁都遮挡不了她傲然绽放。 挽云捧起案上杯盏,嗅着杯内珀色陈酿摇曳出的醉人酒香,紊乱的心跳渐渐安定下来。 直接视陆纪辰警告的目光,对殿内群臣,对座下宇文太子,对那个眼神里仿佛能牵出丝来将她紧紧缠绕地林云,挽云盈盈举杯。 “陛下与本宫大婚前,曾一同经历了许多波折磨难,诸位只瞧见了这场光鲜亮丽的婚宴,却不知私底陛下与本宫情深几何,才修来今生的同衾共席……”她顿了顿,敛目而笑:“今日大婚甚为体面,想必殿中诸位卿家都多有操劳,尤其北宫太子、轩辕使臣,千里迢迢赶来观礼,本宫甚为感动,口说用,先敬各位在座一杯!” 言毕,挽云豪迈地将酒杯往嘴边一送,居然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盏时,如白瓷般晶莹剔透的肌肤已蒙上淡淡红晕。 不顾脑袋里仿佛加了铅球般的沉重,她斜过头朝座下一脸漠然的翎云璀璨一笑,用传声轻轻道:“谢谢你参加我的大婚。” “翎云大哥,酒。” 一旁盛装打扮的言七七适时地替翎云满上酒,也不多看挽云,只是垂眼娴雅地将杯盏递至他的手边,柔声淡淡道:“既然皇后娘娘亲自敬酒,咱也不能失了礼数。” 翎云抬眼,静静看着花枝招展笑容甜蜜的挽云,琉璃眸子里藏着的某种情绪正在急剧翻腾! 就在挽云觉得自己即将坚持不下去时,翎云接过他手边的杯盏,仰头亦一饮而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僵硬了的微笑里刹那掺进了苦涩,挽云慌忙扶住头,借酒量不佳的幌子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殿中群臣们被皇后的霸气所震慑,人发现方才的小插曲,举着杯盏各怀心思。 当众吐露儿女之情竟也能这般坦荡而不做作,举杯饮尽掷杯干脆,骨子里还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这皇后娘娘日后恐怕不好对付啊! 宇文太子倒一直在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捧着杯盏细细地抿,眼眸闪着诡异的光芒。 全场没有举杯的,只有陆纪辰一个。他转头,表情纠结地瞅着自家皇后。 这酒敬得好,那一番话也说的不错……但是你演戏就不能演全套吗?仪态啊!气质啊!举杯仰头一口扪是你一个皇后应有的举止吗? 守在殿门口的太监总管不知殿中情况,满头是汗地在原地顿步――怎么陛下接见轩辕使臣花了这么长时间?璎珞使臣都在殿门口等了好半天了!一国贵客远到而来,论如何都不能怠慢了! 腆着脸上前,太监总管哈腰而笑:“您站得累不累?需不需要洒家为您搬椅子来歇歇?” “不必,多谢。”男子温文尔雅地笑,“请问,大概还要等多久呢?” 听如此一个谈吐非凡的俊公子言谢,太监总管真真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您快别这么说,这是洒家应该做的,洒家这就去问问……” “咚、咚。” 有人从殿内轻轻地扣了两声殿门,立于门边的太监总管一听,立即昂起头来,伸长了脖子运气道:“宣――璎珞使臣――”尔后双手一摊,笑眯眯地躬身:“您请。” “终于到了。” 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男子勾起一边嘴角,踩着悠然的阔步,不紧不慢地踏入殿门。 挺直的背脊仿佛不为任何人而弯曲,带着不被世事所惊的淡然气质,男子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人,拂袖而来。 男子刚一进殿,座下群臣就有人认出了他,诧异地暗叹一声,他怎么来了!? 宇文太子把玩着酒杯暗暗思索。 翎云目光扫过,随即定住。 言七七脸色一变,惶惶低下头。 而高台之上,脸色酡红的挽云瞪眼看了半响,有些醉了,晕晕乎乎看不太清。待他走到殿前,眯眼仔细一瞧,当即狠狠一抽,直接撞到了陆皇帝的身上。 殿前某男恍若没看见,只是笑容儒雅地请安:“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璎珞使臣不必多礼……” 陆纪辰话还没说完,殿前某男直勾勾地盯着挽云,突然幽幽而笑:“皇后娘娘,好久不见啊。” 霍然转头,陆皇帝惊异地看着挽云――你们认识? “好、好久不见……”挽云的酒立即醒了大半,她一手撑着木案,另一手藏在案下,狠狠揪着自己的腿,逼自己赶紧恢复清醒,不然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皇后娘娘的脸好了不少啊,果真进宫就是好啊,什么好东西都有……”某男羡慕的叹道,可那眼神分明就写着鄙夷。 “还是依仗医仙你前期护理得好,不然后期怎样都好不了这么快啊。” 挽云讪讪地笑,眼珠滴溜一转,飞快将话锋移开:“梁公子快请上座,光站着说话多累人啊。” “原来这位就是名震四国的少年医仙,梁叶梁公子!”见挽云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陆纪辰就已猜到来者不善,不动声色地接过挽云的话:“梁公子难得来趟九方国,理当尊为座上宾,来人啊!快请梁公子入席!” “陛下此言差矣。” 梁叶腰杆挺直,笑得从容:“在下正是九方国人士,从小在九方国长大,又怎会难得来九方呢?” “你是九方国人士?”陆纪辰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那你为何作为璎珞使臣而来!” 挽云声半捂脸,你个白痴!他就是等你这句话啊! “事情很复杂,在下就直接挑最简单的部分说。”梁叶目光在挽云脸上瞟啊瞟啊,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哼,你个女人如此没良心,为了荣华富贵居然抛弃丈夫改抱皇帝大腿!简直就是我们二十一世纪穿越者的耻辱! 挽云依旧半捂脸,做好了一切面对“为了荣华富贵居然抛弃丈夫改抱皇帝大腿”等看似事实其实不然的不实言论,深呼吸一口,想着大不了自己坚持说没有就是,有小翠撑腰,谅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梁叶目光闪烁地笑:“陛下,在下并非璎珞使臣,但在下的朋友璎珞国贤王是。只因为他最近政事缠身实在走不开,所以托在下送来致歉书一封以及礼物若干,其中还包括送与皇后娘娘的锦绣图一份,祝吾皇吾后永恒此心。”说着就往袖子里掏。 听到“贤王”这两字时,挽云明显一颤!当再听到他因政务缠身来不了时,又情不自禁地长吁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放心,梁叶居然又整出了一幅锦绣图!而且还是谦然指名道姓地说是送给她的! 我的妈妈咪啊……可不可以不看啊……挽云欲哭泪地等着太监躬身低首,步步缓行着呈上锦绣图。 陆纪辰对贤王不感兴趣,也没恍悟到这个时候自己该吃醋,于是捧起茶盏事不关己默默喝茶。 太监公公双手高高上举托盘,恭恭敬敬地送至挽云身前。 挽云挣扎了会,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身子前倾,梗着脖子去看。 几秒后,皇后娘娘“咚”地一声撞上了木案,脸色灰白地坐在席上。 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陆纪辰捧着茶盏也瞟了一眼。只一眼,口中茶水直接喷了挽云一身! 盘内很霸气地摊着锦绣图。 图的内容很简单,两条飞凤缠绕和瑟,旁边附绣草书一行。 ――吾之爱妾,何日归兮? 第二十一章 抢婚 <中> 锦绣红底一派喜气,精致绣图光彩夺目,却不是常见的龙凤和鸣,只有两条凤凰飞绕和鸣,金丝凤首对望,银线凤尾相缠,好一副心心相惜的模样。 右端一行狂草霸气中不失俊逸,笔意勾连显见一气呵成。内容也很劲爆,只有八个字,就让一国皇帝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吾之爱妾何日归兮?沐挽云这小妮子居然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是邻居贤王的小妾?那她怎么还有别的心上人?而且她的心上人居然也有另外的心上人…… 乱七八糟的关系兜兜转转弯弯绕绕,陆纪辰保持着喷茶时的姿势,觉得此刻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梁叶事不关己地拍拍袖子,在群臣好奇的目光中悠然踱回了自己的坐席。 脚踩两条船者,烂摊子自己收拾。 “好漂亮的锦帕啊,还劳医仙大人替本宫感谢贤王的大礼。”挽云只呆了几秒,立即反应过来,拂手将托盘里的锦帕揉成一团。 一个惊雷劈下,满殿所有人呈面瘫状一动不动地看着皇后娘娘用邻国王爷的赠礼擦拭着自己衣服上的茶渍,理所当然地好像它本来就是一块抹布一般。擦着擦着,皇后娘娘居然还摆出一副不满锦帕吸水容量的表情,胡乱往袖中一塞,娇滴滴地伏脸,“诶呀呀,皇上,臣妾这一身恐怕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还是去寝宫另换一身衣服。” 梁叶冷哼,偌大一顶绿帽子套下,鬼才会搭理你。 “啊……哦,你去。”收到挽云递来的求救目光,陆纪辰总算是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刚才那酒后劲很足,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太大意了……”随即又挥手招来一个嬷嬷,“扶皇后回寝宫。” “谢皇上。” 挽云撑着木案而起,娉婷行了个屈膝礼,在嬷嬷的搀扶下优雅地提起宫裙正准备盈盈下阶,忽然愣住。 中间的阶梯唯有皇上有资格自由上下,皇后只能走左右两边的阶梯。左阶下正襟危坐的梁叶一身杀气,光眼神就可以射死人;而右阶下,端坐着漠然饮酒的林云,还有他身侧那个时不时为他斟酒,眼神柔情如水的姑娘。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场景,好一对般配的人儿…… 强压下鼻尖的酸涩,挽云扭头就转身,以不怕死的精神迎着梁叶鄙夷的目光往前冲,扯着及地长裙拽着嬷嬷,以最优雅的步子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她一走,梁叶冰凉的眼神终于松了松,狐疑地望向高台上的皇帝。须臾,勾勾手指,朝躬身上前准备听命的宫女小声问道:“请问,你们皇上是不是不识字啊?” 宫女:“……”。 “皇上,鄙人贪饮宫中美酒,身体稍有不适,先行失陪……”翎云霍然起身,也不知是有了醉意还是另有原因,琉璃眸子幽深得似暗边际的夜。还不待陆纪辰点头,他已欠身后退三步,随即转身循循退下。 “等会开席后美酒更多,轩辕使臣未免太猴急了点,可惜可惜……”看着淡蓝身影点点即逝,陆纪辰半开玩笑地摊手,立即引来殿下笑声一片。 “皇上……”哄笑声中,宇文太子捂着肚子起身,一脸郁色。“肚子,不舒服,很……” 奈他的汉语实在太蹩脚,一时不知该如何正确措辞,宇文太子半弯腰抱着肚子急得满额是汗。 “妨,去。”陆纪辰也不在意,“来人啊,领宇文太子去后殿。” “谢皇上。” 宇文太子的随从见状,也想跟上去,却被他摇手制止,用北宫语吩咐道:“就在此处等即可。” “是,太子要当心。”随从忠心地低下头,不再坚持。 “宇文太子,这边请。” 太监公公领着宇文太子出了大殿,七拐八弯又过了两个庭院,眼见恭房就在眼前了,宇文太子跌跌撞撞的步子突然一滞。 “宇文太子?”随行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停下步子:“您是否不舒服?是否需要小的禀告皇上,招太医前来看看?” 宇文拓转脸看着他,不答,只是从袖中抽出手,迅速拂手在太监脸上一抹。 “宇文太……” 太监还来不及挣扎,最后一个音就已囫囵吞入肚。猝然一个踉跄,太监径直撞到了宇文拓的身上,仿佛被谁抽去了灵魂一般,双目瞬间失去了焦距。 轻声一哼,身型高壮的宇文拓将瘦小的太监拖至角落,靠着墙壁扶正。 盯住他神的眼睛,宇文拓弯腰,单指按住他的太阳穴,如同灌输什么一般,一字一句缓缓道:“宇文太子正在恭房,我在此处等宇文太子。” “宇文太子正在恭房,我在此处等宇文太子。”僵直地倚着墙,太监就像是被施了巫术,嘴里不断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很好。 得意一笑,宇文拓左右扫视一眼,当确定人看见这一幕后,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抚着袖中微烫的血玉蛊,细长手指力道轻盈,宇文拓似在安抚蛊中蠢蠢欲动的蛊虫,独特的北宫语言迷人而幽魅。 “别急,很快,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在皇后娘娘的寝宫原地踱步了半柱香的时间,嬷嬷终于按捺不住了,上前试探地问道:“皇后娘娘,需要奴婢来帮忙吗?” 再这样拖下去,宴席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皇上怎么不派人来催催? “不用,就好了。”殿门内传出挽云不紧不慢地声音。 苦逼地坐在富丽堂皇的梳妆镜前,挽云双手捧着林云那日交予自己的玉牌发怔,胸前湿了的痕迹都已经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崭新地另一套皇后正装依旧摆在床头未动。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轩辕太妃的那句“这枚玉牌,既是身份的标志,亦是在娶正室时,用以下聘的聘礼。林儿将此枚玉牌交给你,其意不言而喻……” 不言而喻个头啊!他哪里是喜欢我了?还大大方方地带着另一个女人来参加我的婚礼,世界哪会有这种喜欢别人还把心爱之人拱手想让的白痴! 越想越郁闷,挽云抬脚就想踹梳妆台,脚尖还未触及,又慢慢垂下…… 好,除我之外。 傻傻地握着玉牌,挽云翻来覆去地看着。 要不要还给他呢? 他只是想凭借这个为我争取治脸的机会而已。既然目的已达到,自己就不该这么不自觉地占着玉牌不还啊……而且,他都已经有了真正的心上人了。 可是…… 挽云怔怔地看着玉牌,随后忽然伏倒在桌上,将脸深深埋进双臂间。 可是她好不甘心啊! “哆。” 细微的瓦片撞击声从头顶传来,细而清脆地一声,立即淫灭在轻悠风声中。 “谁!” 这一声响也许逃得过普通人的耳朵,却逃不过挽云。一个鹞子翻身,前一秒还趴在梳妆台上发傻,后一秒她已飒然立于寝殿开阔处,虽然因为有些醉酒导致落地时步子稍微有点不稳,可整体气势还是慑人的。 何人如此胆大,居然爬她堂堂皇后娘娘的屋顶?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殿门前,嬷嬷紧张地拍门问道:“您不回答,奴婢就进来了!” “快……”快去叫人来。 挽云嘴还没张开,一股淡淡酒香铺天盖地袭来,顷刻将她包围。一股细细的风流从上至下而来,宛如一只轻柔的手拂过她白皙光滑地后颈,引得她浑身一个颤栗。 坏了!是高手! 当下心神一凛,挽云正想回身攻击,一支男子的手已从她身后倏地伸出,电闪过境般疾速,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是我。” 第二十一章 抢婚 <下> 酒香刹那间浓烈了许,伴着醇和低沉的男声一齐拢了来,似是春日里那抹最柔润的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认出身后人的声音,挽云诧异得半天没有动,随即听到殿门外嬷嬷磕头的声响:“皇后娘娘,请恕奴婢礼冲撞!” 说罢,起身就要门而入。 唇上覆住的那支手很自觉的移开,挽云赶忙出声制止:“本宫没事,你先退下。” “皇后娘娘,您真的没事吗?”门的手一顿,嬷嬷似乎还不放心,“要不,还是奴婢帮您更衣……” “不用了,你在门外候着就是,需要时,本宫自会叫你。”冷冷地打断她,挽云刻意用不可一世的傲慢语调说话。果然,皇后的架子一端,门外的嬷嬷立即安静了。 宫中豢养的黄鹂啾啾而鸣,清脆的鸟鸣穿过假山拂过秋水,却盖不过宫殿内沉沉浮浮的两道呼吸。 抱着双臂,挽云缓缓转身,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后宛如天神般从天而降的男子。 林云。 之前只是隔远了看,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同。如今面对面站着,才几眼,挽云立即瞧出了些许端倪,心猝然一紧。 他怎么瘦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之前受的重伤还没有好尽? 此刻的担忧已经盖过了其他更多的疑问。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挽云的手已不由自主地抓起他的手臂,撩开长袖就要替他把脉。 翎云也不阻止,只是垂眸,看着一身喜装美艳更甚的挽云,呼吸吐纳间带着淳淳酒味。 哪来的味道? 抽抽鼻子,挽云顺着酒味源头望去,当即差点喷火。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喝酒?”摸着他的脉搏,挽云又急又气,“你身边那个姑娘是怎么照顾你的?为什么也不拦着你?” 难得看到她着急的模样,翎云目光中掠过一丝深沉,随即又淡去,紧抿着薄唇不语。 不对。 一脸正义使然的挽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若不是刚才自己敬酒,他平白故又怎么会喝? 脑中嗡地开始发懵,挽云的脸白了又红,一时羞得地自容。 明明是自己的错,她居然还去责怪别人姑娘?老天,自己几时变得如此妒意冲冲了? 趁她出神的刹那,翎云的手飞快地一翻一按。风水轮流转,之前还在把脉的那个,现在已经沦为了被把脉的那个。 挽云抽手就想躲,谁料林云指上居然用了真气,论她怎么使劲也挣不开。 “你要干什么?”某人很自恋的以为他又要给自己输真气,遂拼命抵抗之。(..info无弹窗广告) “别动。”翎云低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可那份陌生的冰冷凉意却彻底镇住了挽云。 指尖一滑,他一手握住她的小臂,一手捏起她的下颚,呼出的气息携着醉人的酒香,息数喷在了挽云的脸上。 他……想干什么? 愕然地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缓缓俯下,挽云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额头热得发烫,也不知究竟是那该死的酒劲上头了还是自己太过紧张,居然忘记了抵抗,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与自己距离不断缩小的挺秀鼻尖,还有鼻尖下微张的性感薄唇。 他……该不会是想…… 淡粉脸颊更添几分霞红,懵懵的还带点小羞赧,衬着挽云天生璀璨的明眸,可谓人间丽色,夺人魂魄的美。 翎云的呼吸不禁也乱了。 两人的脸越贴越近,身子越挨越紧,也不知究竟是谁更主动,当鼻尖触碰到鼻尖那刹,两人都感觉到与彼此的肌肤仿佛擦出了电流,酥酥麻麻的,不禁都浑身一颤。 挽云闭上了眼。 忘记了使命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现在她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个微笑淡淡,对她许下“相信”诺言的淡蓝衣男子。 如果老天允许我任性一回,那我愿选,此时,此刻。 …… 期待的那个吻久久没有落下,捏住下颚的手却突然一转,将她的脑袋直接偏过四十五度。 依旧保持着相贴的亲密距离,翎云松开握挽云小臂的那支手,改为去拂她垂在侧脸的鬓发,扭头细细观察起她的太阳穴来。 “林云。” 睁开眼斜睨着他,挽云微微而笑:“你能告诉我你在干嘛吗?” “方才在殿上,你走动时鬓发飘起,我扫到你的额角肤色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想来给你看看……”翎云边查看她的额头,边不紧不慢地道。 “是吗?” 挑眉冷哼一声,挽云突然发狠,一把拂开他的手捏自己下颚的手。 “想来给我看看?哼,你好好看清楚,这是皇后寝宫,我是当今九方国皇后!你当我是什么?是你想见就见想碰就碰的随便女人吗?” 被甩开的手呈捏状,生生僵在半空中。 翎云转目,静静看着突然之间说翻脸就翻脸的挽云,目光如水般平淡,扫过她一身华贵喜服,掠过她脖颈上的灿金首饰,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尔后,他收回手,垂眸道:“是鄙人越……” “越”字后面,就没有下文了。 之所以还有一截话没有说出口,那是因为有人突然扑身而上,用极一生所学之快狠准,揪着他的领口往下一拽,狠狠用嘴堵住了他那令人心畏的外交辞令。 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真实想法,都化作了此刻最实际的行动。 此时声胜有声。 秋阳斜斜洒进殿内,剪下一对相依偎的男女身影。娇小的女子彪悍地扯下高大男子的脖子,二话不说迎头就吻。只是简单的唇对唇,谁也没有动,可唇齿间相通的酒香就像是能起剧烈化学反应的气体,只一瞬,就能引爆所有的理智。 傻傻地唇对唇挨了几秒,挽云双手使力忽然又将林云开,捂着脸飞快地转过身去。 “你可以走了。”她道:“我任性完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什么会比强抑的情感迸发来得更猛烈。 将初吻献与初恋,本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少女梦。虽然这一下来得很突兀,但是她不后悔。 轻叹一口气,挽云苦涩地勾起嘴角,够了,真的足够了。 一霎间,却瞧得眼前闪过一抹淡蓝色,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什么一拉,撞入了一个怀抱。 头顶上是熟悉的男子嗓音,连同她枕着的胸腔一同震动。 “沐。”搂住她的手臂紧而滚烫,翎云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难以抑制的情绪令他的呼吸都是乱的。紧紧抱住她,他低低而喃,“好想你,好想。” 第二十二章 彪悍皇后 <上> 翎云俯身,抱住挽云的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用自己身上的淡蓝彻底遮蔽掉她那身刺眼的红。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是方才那一吻使然?还是借着几分熏然酒意? 天知。 挽云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乖乖地伏在他的胸上,安静得令人有些不安。 “小沐?” 试探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随即他感觉到胸前有一点温热的潮湿,正缓缓蕴开。怀中女子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似在哭泣。 翎云顿时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唐突了,缩手就想要退开,却被怀中之人死死揪住衣襟不让。 “就一会。”挽云带点嘶哑的喃喃:“再让我抱一会……” 嗅着他身上的淡淡药香,想起那日他一身喋血险些死去,挽云的泪水就像开闸了似的哗哗流下。 “你不见了,我好担心你会出事……我好怕你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她哭得稀里哗啦,一点也不客气地将鼻涕眼泪全蹭他身上,越哭情绪越激动,从和风细雨一路升级到狂风骤雨。 “你个混蛋!居然有时间去泡妞也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多少个夜里睡不着吗?你混蛋!” 翎云一凛,泡妞是什么? 还来不及问清楚,听着她撕心的哭声,他只觉得好像哪里裂开了一道缝,尝到的满是苦苦涩涩地味道。 他只能俯身,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我也是。”伏在她耳边,他轻轻道:“我也好担心你。” 担心到寝食难安,担心到辗转反侧,担心到伤还未好,就日日快马加鞭地赶往天州,只为确定她是否已安全抵达。 论她在世人眼中多么强大,她始终是他难以放心的一个牵挂。 抱着挽云,翎云嘴角洋溢着淡淡微笑。 原来,她也同样会担心他。 短暂的沉默后,翎云道:“沐,离开皇宫好吗?你若不想回璎珞,我便带你去轩辕……” “不行。” 想也未想,挽云干脆地一口拒绝。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情义,觉得我贪图富贵,但是这个皇后,我不得不当。” 起初,她确实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可如今,那些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让她真正决定留下的原因,是小翠。 江山归谁关她何事?挽云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朋友,那个外表刚强,内心却彷徨不安的少女,那个明明向往女性生活,却不得不将自己伪装成男子的陆纪辰。 仅此而已。 “恰恰相反。” 翎云目光柔和,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捧至她眼前。 “如果你情义,那这是什么?” 他叹一口气,复而将挽云再次拢入怀中。 “事到如今,还想瞒吗?有没有想过,你帮‘他’夺权,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既然立你为后,势必就要利用你扳倒‘他’法撼动的家族势力。后宫争斗不是比武,阴谋诡海中你未必能护得自己周全……” 翎云的话里有话,挽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猛地抬首,惊疑地望向他,“你都知道了?” “原本不知,但是看到梁叶替贤王转交的贺礼,再联想贤王前后对你的态度,便也猜到了几分。” 翎云娓娓而道:“‘吾之爱妾,何日归兮’,八字足以说明你在贤王心中的地位,可他却没有亲自走这一趟,只是草草让他人转交了一份贺礼,说明他对这场大婚并不在意。那绣图也特殊,红底绣布,自然是喜物,可图上绣的不是龙凤,而是飞凤两条,显然是指的你与陆纪辰……初看时着实令人费解,但转念一想,贤王本就是极门门主,天下间的秘闻尽握手中,就算知道什么皇家秘密也不足为奇。如此,便可以大胆猜测,陆纪辰很可能并非男儿身。” 是这样吗?挽云从袖中抽出揉成一团了的绣图,呆呆地盯着图上那两条飞凤。 极门居然连九方国皇族最大的秘密都知道? 不知哪来的风吹得挽云背后凉森森的,这感觉就像身后躲着一个人,正幽幽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攻。 “怎么了?”翎云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就这么怕贤王?一提他,连眉都皱起来了。” “不是怕,是谨慎,谨慎。”挽云点头着重强调,“你不了解谦然,他不是那么感情用事的人……谦然自小没了母亲,父亲事务繁多也法时时照拂,所以一直被其他贵妃及皇子欺负,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嗜权的模样。” 在权力的夹缝中苦苦挣扎,在追求强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袭白衣的蹁跹公子,内心早已漆黑一片。 “这就是你要逃离他的原因?”翎云垂眸定定看着她,目光中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沉痛,又似是哀伤。 “算是。”挽云摸摸鼻尖,小声哼哼:“他总是把我当他个人所有物,根本不尊重我的想法,本来就是演戏嘛,结果他总弄得跟真的似地……” “演戏?”抓住了她话中的某个重点,翎云眉角一跳。 “我没跟你说过吗?”挽云比翎云还要诧异。 难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贤王的逃妃?那在知道陆纪辰的真实性别之前,林云岂不是和梁叶一样鄙视自己? 不是,她的公众形象啊…… 挽云哀怨望天欲哭泪,正准备跟林云从头到尾解释清楚,突然听见外有细碎的脚步,仔细听,隐隐还能捕捉到细微的呼吸吐纳。 是谁? 挽云兴奋地摩拳擦掌,将方才的郁闷一举抛到了脑后――难道是三王爷在宫中的内应? 敢私自靠近皇后寝宫,胆子不小嘛。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居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有意思。 两人第一时间交换了个眼神,翎云一纵身已藏于暗处,用传声一再叮嘱她:“切勿强出头。” 做了一个“ok”的手势,挽云清清喉咙,蹑手蹑脚地走到前,伏身去听动静。 外脚步声渐渐及近时,挽云算准了时差,“啪”地一抬手开。撑着栏,她姿势优雅笑容甜美地对外的男子打招呼。 “嗨~”挽云刚探出头,待看清外之人后,直接当场石化,抬起的手呈接客状顿在半空中。 第二十二章 彪悍皇后 <中> 外那人亦一愣,目光在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的皇后娘娘脸上转了转,手中银光却一刻也没懈怠,人未到,手指已破空替出,黑色短剑携着凌厉劲风呼啸而来,直袭向她的脖颈! 看到他的第一眼,挽云只听得脑中锵然一声巨响,扶着台的手痉挛一般死死捏成一团,对面银光凌厉而至她却恍如未见,只是呆呆立于原地,望着外黑衣人唯一裸露在外的那双眼,泪水顷刻盈满眼眶。 剑光一分分逼近,冰凉彻骨的剑气一如外男子的冷冽,他脚尖一移身体已半腾而起,毫不犹豫地就要刺穿挽云的脖颈。 却听她喉间细细的一声,“哥哥。”昂起的小脸泪水满面,嘴角却是带笑的,露出整齐小巧的一排牙,委屈的模样就像个小孩子。 男子震了震,指尖剑光亦颤了颤,眸中幽光却不变,眼见剑刃即将刺破她的脖颈!他勾起嘴角,正欲感受剑尖划破皮肤那瞬的快意,忽然眼前淡蓝一闪,剑刃居然刺了个空! “小沐?”翎云抱着泪水涟漪的挽云已立于数丈开外,抬袖柔柔替她拭去。 她一向反应最为灵敏,今日这是怎么了? 身后响起剑刃劈开空气的刺耳尖利声,翎云回身,抬臂一手将挽云护在身后,另一手繁花一转已是短刀在握,直直指向扑身而来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隔空相照,耀得寝宫银光一闪。就在这刺眼冷冽的光亮里,黑衣男子与翎云四面相视,两人都有些诧异。 “不要伤他!”挽云扳着翎云的手就想要去抢那柄短刀,泪水滴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却烫得翎云指尖一颤。 “哥哥,是我啊!我是云儿啊!”挽云抱着翎云的手臂不放,对腾在半空中的黑衣男子撕心哭喊:“你不认识我了吗?哥哥!我是云儿啊……” 那双眼睛,到死她都不会忘记! 幽魅的眸子载着对世事清明的锐利,看破一切的睿智,唯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出温热柔和的目光……可如今,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那温柔的目光为何不再? 挽云浑身一冷,难道哥哥失忆,不认识她了? 黑衣人一个转身盈盈落地,抬眸紧紧凝着挡在皇后身前的翎云,随即冷哼:“师弟真是好兴致,一声不吭跑来九方不说,还闯入皇后寝宫与皇后厮混。真真不愧是师父眼中的好弟子,我派之未来掌门人啊。” 男子语调中的讽刺寒意刺得挽云心脏狠狠一缩,哥哥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翎云悠悠收了手中短刀,不动声色的挡住挽云,“师兄也好兴致,一身绝学竟然举剑逼向一介女流,真令师弟大开眼界。” “你懂什么。”黑衣男子面色阴沉,伸指直指向挽云:“祭祖那日先皇先帝们就已给出昭示,那个女人就是国之妖源!自从她来皇宫后,宫内就没有一日安宁的!尤其皇上,以前大半时光都在御书房内,鲜少接触后宫妃嫔。可自从这妖女来后,皇上时不时就往她处跑,流连于女色不可自拔!……我们一族三百年来都以保护九方皇族陆氏为己任,我不能让祖祖辈辈的宏愿到了我手中被毁于一旦!”黑衣男子向前一步,手中剑光凛冽:“师弟,快让开,我不想与你动手。” “师兄。”翎云眼也不抬,“这个女子,我不能让你她动一分。” “哼,看来你也被她妖媚之术给迷惑了。”黑衣人眼里满是轻蔑:“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清明之人,看如今之势,只怕是我看走眼了!师弟,你一向理智,怎会被一个妖女弄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 挽云至始至终都凝着黑衣男子,她拂开翎云的手,刚想上前一步,又被翎云身型一转挡在身后。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挽云还是忍不住揪住衣襟,颤抖着声音对神情漠然的黑衣男子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认识,怎会不认识?”黑衣男子古怪一笑,他扬手,手中小剑“唰”地飞起,剑刃上倾注了满满真力,长了翅膀似的空中一转,调转方向直直刺向挽云。 “我如何不识得你这妖女!我这就杀了你,看你如何媚乱君心!” 剑风飕飕刮来,翎云眸光一冷,隔空指就要将其打下。那剑锋却灵巧一闪,擦着翎云打出的真力而过,依旧不偏不倚地朝挽云飞去。 翎云还想再出手,被身后挽云伸手拦下,“你身体还没好,我来。” 胡乱擦了把脸,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却亮得想一盏明晃的灯。死死盯着迎面飞来的剑光,挽云有样学样伸指亦是一,左右连续三发,与空气摩擦出“哗哗”地声响。 黑衣男子冷笑,普通真气根本法匹敌师门真气,就算是被击中也法改变剑锋轨迹。 却见“锵”地清脆一声响,半空中银光一闪,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剑笔直地被开,“咻咻”向着反方向飞去。 黑衣男子一震,瞪大了眼惊诧地望向翎云,短暂地仲怔后,他双手成拳捏得咯咯作响。 “你居然给她渡了本派真气?”一字一句咬在唇齿舌尖,黑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威慑震人:“师门真气,你居然赠与一个妖媚女子!翎云,你当真不想活了吗!?” 师门极为尊贵,世俗之人根本法拜师入门。而得以入师门之人,又只有极少数能修成师门武功。 一切只因师门武功奇特,先修真气后练招数,可以说没有修成师门真气,就法学成师门武功,如果修成了师门真气,师门武功也就自然而然应运而出。偏偏师门真气又极难修成,是故师门武功一直在世人眼中神秘而高深莫测。 像翎云这种天赋奇才之人,师父曾感慨百年难得一见,一心将他作为未来掌门人培养……谁料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辜负师父的期望,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外传师门绝密的荒唐事! 他,当真不怕万剑诛心吗? “什么师门真气?什么不想活了?”捕捉到黑衣男子吐出的骇人字眼,挽云像是被针狠狠扎进心脏,刺痛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抬起头去看翎云,手心捏得全是汗。 翎云敛眉,正欲拂开她被泪水粘连在脸上的鬓发,伸出的五指却忽然顿住。 寝宫外一片急急的步伐声,杂乱章喧嚣吵闹。其中一深沉嗓音尤为突出:“快给朕去看看,看看皇后有没有事!” 翎云回首扫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也听出了来者何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对视一眼后,他们达成共识,黑衣人先行一步飞身离去,翎云则不紧不慢地从袖子抽出一条锦帕,替挽云擦擦脸后,又将锦帕塞进她的手中。 “小沐,只要你在陆纪辰身边,师兄就下不了手。我暂时会留在天州,你要找我时,就来城北‘墨轩斋’。”言毕,他抚了抚她的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拂袖离去。 寝宫门被猛地撞开,宫中侍卫们潮涌般进入,人人手持刀剑一脸戒备。 明黄一身的陆纪辰寝宫外负手而立,目光凌厉地扫向寝宫内,却迟迟不踏入宫门。 第二十二章 彪悍皇后 <下> “里面情形如何?皇后可事?”陆纪辰皱眉喝道。 须臾,大队佩刀侍卫们从皇后寝宫内退出,侍卫长头埋得低低地跪在陆纪辰面前:“回皇上,皇后娘娘并事,正在里面梳妆。” “皇上,臣妾蓬头垢面的怕冲撞了圣颜,就不出来请安了,还请皇上恕罪。”女声从寝宫内传出,确是挽云疑。 陆纪辰还不放心,下颚高抬,警惕地盯着宫门,“皇后确实事?” “臣妾确实事,只是梳妆得久了点,让皇上担心了,臣妾之罪。”隔着宫门,挽云的声音平和,也没有什么可疑的。 陆纪辰这才松口气。 方才太监总管进殿禀报,说皇后寝宫内有争执声,似是皇后被挟持了。伺候在娘娘身边的嬷嬷心急,刚想进寝宫查看,却又被皇后娘娘训斥了出来。可娘娘的语调完全不同于往常,嬷嬷越想越奇怪,担心皇后娘娘出事皇上会怪罪在自己头上,一时情急下,只好硬着头皮托太监总管进殿禀报皇上。 “如此,朕就先行回太和殿,皇后尽管精心梳妆,好让天下人看看九方皇后如何艳倾四国!” 仰头哈哈一笑,陆纪辰下令摆驾回行。 临上皇舆前,“他”回首,深深凝了一眼红绸满布的皇后寝宫,目光尤其在拐角处半开的宫上落了落,眸子一沉,随即挥袖,领着大队侍卫们悠悠离去。 轻纱帷幔层层后,挽云坐在梳妆镜前,听着殿外纷纷杂杂离去的声音,手中紧紧揪着林云留下的那块锦帕,望着镜中的妆容凌乱眼睛红肿的自己出神。 城北“墨轩斋”? 林云…… 璎珞国,贤王府。 最近王爷心情不好,整个王府也跟着陷入紧张期,上到三位王妃,下到奴仆侍卫,人人憋着大气不敢出,偌大的王府一片肃杀之气。 书房内,一坐一跪的身影凿在地上。坐的人挥笔间豪迈大气,跪的人低首小心翼翼。 “她近日可好?” 埋身在一堆奏折里,莫谦然头也不抬地问。 跪身在书桌前的黑衣人想了想,俯身道:“回门主,夫人很好,陆纪辰很宠夫人,几乎……夜夜临幸。”这话怎么说怎么怪,黑衣人纠结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说词,只得硬着头皮的答。 “哼,那也是个彪悍的女子。”莫谦然笑,“行事作风干净利落,也难为她登基一年还没被拆穿身份。” 据极门线报,在云儿未入宫前,陆纪辰已娶有几位娘娘。“他”倒也随性,时不时地翻牌子点嫔妃们伺候,只是龙床上躺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身材嗓音相似的替身。(..info好看的小说)可怜那些九方的妃嫔们,满心欢喜而来,却不知自己承欢于其他男子身下,次日清晨还要感激涕零地喝下皇上赐的“补汤”,回到寝宫求天拜地地希望怀上龙子。 可皇后却不同,嫔妃们送入皇上寝宫,黑灯瞎火的谁分辨得出真假?但皇上若要临幸皇后,必须前往皇后寝宫,同食晚膳后才可共渡良宵。也就是说陆纪辰根本法使用替身,更不会娶一个不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为后。因此,云儿一定是知晓陆纪辰秘密,并决心帮她铲除后宫内患…… 提笔于纸上龙飞凤舞,莫谦然心明如镜。 夜夜临幸?即帮陆纪辰解了围,也极易引得嫔妃们、尤其是三王爷家那位善妒女儿的不满。鼠目寸光的女人一急起来,可是从不顾及朝堂形式就胡乱出招的。一旦对方阵脚乱了,那么可趁之机也就接踵而至…… 轻轻摇头,莫谦然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 也不知是谁想的主意,这两个女子做起事来还真是够没天良的。 也是,要是云儿有良心,也不会如此狠心一走了之。 唏嘘不已地叹口气,莫谦然放下笔,身子后仰半倚在靠背上。 好一个特立独行的奇女子,心软起来没边,心硬起来也够寒人。 不过,他喜欢。 “门主,属下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依原样。”莫谦然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好好保护她,若有人起歹意,论是谁,都先一步下手除去。” 既然是他的女人,又怎能让她被他人欺负? 就算要欺负,也只能是他欺负她! “是。”黑衣人以额点地。 屋外有人轻轻叩门,莫谦然扫了眼黑衣人,黑衣人点点头,一纵身已消失在屋内。 “有何事?”莫谦然慵懒而问。 管家在屋外俯身低低道:“王爷,文瀚王妃求见。” “不见。”皱眉,莫谦然顿时心生烦闷。 那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上次居然敢趁他醉酒爬上他的床榻,试问还有什么事她不敢做的? “可是……”管家欲言又止,“可是文瀚王妃说,若是王爷不见,她……她就……” “她想怎样就怎样,干本王何事。”莫谦然悠悠提笔,“若事,就退下。” “王爷!”管家急了,跪下身子喊道:“不管王妃做错了什么,但她毕竟还怀着您的子嗣,您还是见见她!” 莫谦然手一顿,笔尖末端的墨汁抖下,晕成了一团黑渍。 半响,他冷笑:“本王还当她如何饱读诗书,原来行事起来也不过是如此。” 居然以腹中胎儿做要挟?这跟整日想着如何争宠的脑女人有何区别? “夫君,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人呢?”沙哑地女声打破静寂,不急不缓地道:“你我不过利益同体,妾身只害怕您过河拆桥,实在别他法,那夜才出此下策。夫君倒好,足足半月闭门不见,妾身倒想问问,是否夫君想得太多了?” 一抹倩影缓缓而来,玲珑有致的身型印在上,语气淡然,却句句咄咄逼人。 陈文瀚。 握笔的渐渐收紧,咔嚓一声,笔杆折成了两半。 “阿福!”莫谦然挑眉,温声喝道:“谁允许你擅作主张带她来了?” “王爷,小的该死!小的是怕王妃做傻事,实在没有办法啊!”管家砰砰地磕着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 “小的知道您心里记惦着青莲夫人,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多年一所出,好不容易文瀚王妃怀了您的孩子,您又何必与王妃这样怄气呢?” “管家不必如此。”陈文瀚隔着门,朝屋内道:“夫君,今日妾身来并不想和您吵架,只是想问一句,你我之间的协议,是否还有效?”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一> “陈文瀚,你应该很清楚,本王迎娶你为侧王妃的目的是什么。”莫谦然一拂袖,人已落至门前。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他颔首,剪下一轮精致的侧脸。 “只要是本王想要的东西,任谁都法夺走。劝你还是趁早收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想着与本王抗衡,否则你只会陷入泥潭,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莫谦然说得很慢,明明轻柔和缓,却刺得陈文瀚脚下一个踉跄,不禁往后栽了一大步,惶惶摸着门柱这才站稳。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谦和温柔的这个男子――自己名义上夫君究竟有多可怖! 他视他们之间的约定,强权地夺走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即便自己怀上他的孩子,他也可以动于衷冷眼相待……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铁石心肠的人!? 被莫谦然的漠然冻得浑身冰凉,陈文瀚哆嗦着抱紧了自己的双臂。须臾的怔然后,她突然开始笑,从小幅度地抽动嘴角到仰头大笑,刺耳的笑声绵延起伏,猫爪挠心似的一下接一下。 不曾想过事情会演变至如此,管家跪在地上都傻眼了,一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回避,还是在王爷没有发怒前直接将侧王妃架走。正两头为难之际,却听王爷在屋内冷笑而问:“你笑什么?” 抬袖擦去泪珠,陈文瀚缓缓昂首。 “我笑你自负众生之巅,挥袖间便可翻云覆雨,却连区区一个女人心都留不住!”她笑:“好一个志存高远的贤王,好一个冷血情的夫君!你在众人眼里高不可攀,却被自己府里的贱妾视如草芥!你半生操纵他人,到头来却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莫谦然,这是报应,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啪!” 清脆的一声响,莫谦然不知何时已门而出,披肩白裘亮的刺眼,扬手打出的弧度恰好飞出一只鎏金耳环,狠狠摔到地上。 “她若是贱妾,你就连贱妾都不如。” 他收回手,微微颔首,冷眼看着捂脸摔倒在墙角里陈文瀚。 “记住,她比你要高贵,永远。” 莫谦然的话,磨尖了的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刺进文瀚的心。 一个来路不明的侍妾,比我堂堂轩辕公主要高贵? 笑话! 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陈文瀚扶着墙角,扭头吐去嘴里腥咸的血水,尔后抬头。 她的身前,迎风而立着的白裘公子,俊秀得恍如画里走出的蹁跹仙人。可为什么他的神情如此漠然,为什么那样温暖的笑意,就从不曾为她而绽? 沐挽云,你在莫谦然的心里究竟占了多少位置?为何他的眼里除了你,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她看着眉鬓成霜的莫谦然,覆手按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咧嘴一笑。 “夫君,但愿,一切不要只是你一厢情愿。” “文瀚王妃,您就少说几句!”管家跌跌撞撞地爬过去,伏倒在她身旁,返头又向贤王连连磕头:“王爷,文瀚王妃怀有您的子嗣,您就算什么都不顾了,也不能伤了您的孩子啊!求求您饶了王妃!” “带她回翠竹园,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她踏进本王的园子一步。” 莫谦然并不打算与她再做计较,吩咐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留给陈文瀚的,只有一个漠然的背影。 “文瀚王妃,您回去。”老管家巴巴地劝道,“别和王爷置气了,您回去好好养着身子,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啊!” 扶着墙慢慢站起,在老管家叨叨地劝慰声中,陈文瀚回首,静静凝着他们之间不知何时关上的那扇门。 是否,你永远不会对我敞开心门? 抑或,当你我之间没有了她,一切又将会完全不同? 半响,陈文瀚悠然一笑,转身袅袅离去。 倚着门板,听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莫谦然恍惚抬臂,有力按住自己的右胸。 云儿视自己为草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不,不是的。 她只是顽皮,又爱多管闲事,一时流连外面的新鲜世界罢了……等云儿玩累了,终究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云儿,是这样的,对吗? 九方皇帝大婚转眼已过了半月,新后似乎很得龙心,大半时日皇帝都宿在皇后寝宫,就连一度最受宠爱的陆妃也受到了冷落。 陆妃从小娇生惯养,生得倒是如花似玉,可惜没什么脑子,性子又是个暴戾的,后宫已不知有多少辜生灵惨死在了她的手下。 对于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生生被夺,陆妃早就对挽云恨得牙痒痒!虽然父王再三叮嘱不能轻举妄动,但她压根沉不住气,对于皇上夜夜宿在皇后寝宫,她早就嫉妒得眼都红了!在自己寝宫又是砸杯子又是踹椅子,指桑骂槐说得不知道多难听。就连每日例行的请安也故意说身子不爽,从未去过一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妃的眈眈敌意挽云又怎会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待她按耐不住先动手罢了。 这日清晨,后宫女人们依照惯例前来请安,等级从妃到采女,跪了整整一屋子。 挽云半撑着脑袋,默默数了半响,尔后“咦”了一声,“怎么又少了一个?” 殿下嬷嬷飞快答:“回禀皇后娘娘,陆妃身子不适,未能来请安。” “哦――”挽云拉长了音点点头,抿了口茶,又问:“皇上最近可有临幸陆妃?” “回皇后娘娘,前日皇上翻了陆妃的牌子。” “这样啊。”挽云做皱眉深思状,少顷,悠悠道:“陛下也真是,陆妃身子虚得半月都下不了地,陛下怎么还折腾妹妹?不行,回头本宫得好好劝劝……” 宫殿之下,陆妃遣来的宫女刹那间白了脸。 “对了,轩辕妹妹,拓跋妹妹,陛下赏了本宫一些珠宝,本宫瞧着有不少合适两位妹妹的,等会不妨也来挑选挑选?”挽云挑眉而问,端坐后位的模样倒也有几分威严。 对快对视一眼,两位妃子慌忙俯身谢恩,“臣妾谢皇后娘娘。”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二> “都是自家人,妹妹们何须这么客气?”挽云笑吟吟地抬手示意她们起身,低头间又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问道:“本宫并非九方国人氏,听说今日是九方国一个特有的节日?” “是的,皇后姐姐。”性格直爽的拓跋妃抢先一步向她示好,“姐姐有所不知,今日是九国相恋男女结穗许盟的日子,只要相恋男女在月下桂树牵手,并结穗许下相伴终生的诺言,月老便会被男女的诚心打动,保佑他们永不分离。” “哦?”挽云的心思显然飘到了别的地方,半张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姐姐初来九方国,一定未曾与陛下结穗,何不今夜试试?”性子略羞涩的轩辕妃怯怯一步上前提议。 “是啊,陛下还未与任何妃嫔结过穗子,想必是特意为姐姐留着。” “那是自然,陛下与皇后娘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是我们能比的。” 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满殿女人们第一时间纷纷附和。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却不见头顶上有什么动静,抬头看去,却发现皇后娘娘表情有些不对劲。 两个女人天天躺一张床拼命抢被子就算了,难不成逮着个情人节还要手牵手地约会树下结穗?诶咦…… 光想那场景就鸡皮疙瘩起一身,挽云扭头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尔后回首,哀怨十足地长叹一声:“哎,可惜本宫今日身体不适,头也晕脚也软,恐怕今夜法伴随陛下左右,更别提花前月下执手结穗此等唯美浪漫之事了……” 是吗? 嫔妃们语地看着后位上端坐的“娇柔体弱”的皇后娘娘,心想,你若头晕脚软,那么我们方才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个左手钢棍右手铁刀一记侧踹就能踢倒大树的恐怖女人是谁? 是的,我们尊贵的九方国皇后娘娘日日早起晨练,陆纪辰前脚才去上朝,她就后脚跟着出门拆人家的御花园。据说练的还不是普通男人能承受的功夫,至少御前佩刀侍卫长亲眼见过一次皇后娘娘晨练后,就再也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御花园过。 他怕哪天皇后娘娘突发奇想拖自己来练刀。 才不管她们怎么想,挽云轻飘飘地扔下句:“拓跋妹妹,今夜就拜托你好好照顾陛下了。”然后很不负责任地直接起身走人。 “谢皇后娘娘。” 拓跋妃感激涕零地谢恩,在四周羡慕与嫉妒的眼神中骄傲起身,挑衅地睨了轩辕妃一眼。 看来,皇后娘娘比较中意的还是我拓跋氏。 “哦,对了。” 走到一半,挽云突然回身,目光在稍显失望的轩辕妃脸上转了转,尔后展颜一笑:“轩辕妹妹,本宫有些物件想要送给太妃娘娘,你若事就随本宫一同进内殿,也替本宫好好挑选挑选。” 轩辕妃的眸子霎时亮了,俯身深深一施礼:“月儿代姨妈谢过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随本宫走。”金凤袖上款款滑下,露出一截雪白柔荑。挽云眯眼扫视了一圈后,满意地转身离去。 拓跋妃出身北宫,轩辕妃来自轩辕,两人都是皇家金枝玉叶,身家背景是陆妃法比拟的。当下挽云的重任,不外乎打压陆妃,变相拉拢轩辕、拓跋两妃,以外来之力牵制本国势力。 哼着小曲漫步青石板上,挽云步态端庄举止迷人,一双灵动大眼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瞄。 做皇后真是个聊的活,每天见人说鬼话,时时刻刻注意笑不露齿仪态万千,再这样下去,估计不出一月她真的会疯掉! ……那……不如今日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调整调整心情? 为自己找到了个合理的借口离宫而开心不已,沐皇后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比谁都快。 陆皇帝下朝后,兴致冲冲地来到皇后寝宫想要与挽云讨论国事,找遍了整个寝宫,却只在桌上发现了张字条,其上歪歪扭扭的字不堪入目。 ――本人溜号一天,特留纸条请假,今夜你也玩开心点哦,哇哈哈哈哈! 旁边还配了幅漫画,可爱少女拍着面目狰狞地少年的脑袋,似在嘱咐,又似在安慰。 一片死寂后,突闻皇后寝宫爆出皇上一声怒吼。 “你个死女人!回来朕一定饿你三天的饭!” “大叔,请问这个是什么?” 一身简单白衣的挽云蹲在人来人往的兰安街上,好奇地指着摊上挂的一排金黄绳节。她飞出宫墙后又飞了两条街,不管走到哪里都在卖这个金灿灿的玩意儿。 “一看姑娘就是外地客,这是供过月老庙的神穗,今夜若是用它与你的心上人相绑,今后……哈哈!只怕你们想分开都分不开了!”络腮胡子大叔热络地呵呵:“姑娘这么漂亮,恐怕想要与姑娘结穗的男子一定排长队?” “呵呵呵呵……”摸着故意粘在鼻翼旁的硕大媒婆痣,挽云皮笑肉不笑,“大叔,这穗子多少钱一条?” “姑娘说什么傻话。”大叔连连摆手,“穗子都是男人买的,哪有姑娘家来买的道理。我这里还有别的姑娘家物品,看,上等胭脂水粉,姑娘想买哪个?” “我要穗子。”指着金黄神穗,挽云坚定地看着嘴角抽搐的大叔,“我就要那个,麻烦大叔给我包起来。” 捧着薄薄的小纸袋,挽云乐呵呵地朝摊主笑:“谢谢你了大叔。” “……”对于冥顽不宁的顾客,即便她买了自己的东西,摊主也不太想搭理。 “对了大叔。”将小纸袋塞入袖口,挽云拍拍手,正色道:“请问,沈天浩的沈府在哪里?” 沈府? 大叔一脸了然神情,原来是想做九方首富的夫人,难怪那么主动。 “右转那条街上,门口摆在一对石狮子的就是沈府。” 目送纤细的白色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大叔叹息着摇头。这外地姑娘打错了如意算盘,沈老板虽家缠万贯,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人哟……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三> 沈府,会客堂。(..info) 沈天浩独据一案,泰若处之地把玩着一串木禅珠。他对面坐着一位眉目犀利的老者,背项挺直,唇未启,一股威严势气已隐隐透来。 下人们都被遣开,偌大的会客堂只有两人对弈的身影,空气中流动着死水般的静谧。 又过了半响,还是老者率先沉不住气,挑眉问道:“沈公子,三王爷给的半月期限已过,不知公子最终的决定究竟是何?” “不得不承认,三王爷许诺的回报确实很诱人,但是……”沈天浩收了木禅珠,改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子,“万一失败,沈某辛苦一生积累下的财产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不仅如此,沈某连同家人还要成为骂名千古遭人唾弃的叛国徒?” 他摇头道:“不划算,不划算。” “沈公子又岂是畏首畏尾之徒?”老人捋捋胡子,冷哼道:“再者,我们三王爷可不是好惹的,既然已经知道了王爷的大计划,最好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要知道,三王爷抖一抖脚,整个九方国都要震一震!”说罢,老者大掌狠狠一拍桌子。 沈天浩敲桌子的手一顿,沉在暗处的眸子灼着迫人的光:“三王爷不过如是,陆纪辰最后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那是……” 老者不甘,还想再反驳,却被沈天浩扬手打断,“不用再说了,这半月沈某已考虑得很清楚了。” 他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型宛如一座巍峨巨山沉沉压下,“麻烦尚书大人带句话给三王爷。只要是个好皇帝,只要负担得起九方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江山谁手沈某并不在意。三王爷若自信能比那个小毛孩子做得更好,那便尽力去争取,相信天下人都会拍手叫好!但若答案为否……”他笑笑,“那迟早还会有另一个‘三王爷’取而代之。” “沈公子,你的意思……是想抽身退出吗?”老者目光锐利的勾向他。 “从未参与过,又何来之退出?是三王爷主动找上沈某并和盘托出谋反计划的,从头到尾沈某充当的就是个听众……” 沈天浩负手而立,气沉万钧:“不过三王爷尽管放心,沈某不过一个生意人,最看重的莫过于金钱和信誉。沈某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事,绝不会泄露出半句。若王爷想对沈某下手,那请自便,如果边疆军饷确实需沈某再出一份力的话。.info” 他说得轻巧随意,老者却被他谈吐间的气势压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抖着手指向他:“你……你……” “老爷!有您的信。”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阔步走进大堂,目不斜视地将信奉给沈天浩,又悄声息的退下。 “生意人事多,尚书大人还请见谅。” 丢下一句话,沈天浩直接将老者晾到一边,自顾自的坐下拆信。 拆了信封往里一看,里面除了信纸一张外还有一个信封。 信是璎珞都城沈记分店送来的,信里说有一位姑娘曾来店里买药,趁人不备将一个小包塞到柜台下。小包里有“沈”字牌的信物,还另附一封书信,抬头点名沈天浩亲启。店主不敢怠慢,命人快马加鞭送了来。 那个略小些的信封上字迹隽秀飘逸,俨然出自女子之手。沈天浩运运气,抽出信纸一行行的读下来,脸色越发凝重。 信竟然是陈文瀚写来的。别的没说,只开门见山的写道,看在自己义爷爷曾救过他一命的份上,求他帮忙再做最后一件事。 杀了一个叫沐挽云的女子。 沐挽云…… 沈天浩皱眉,不知不觉中信纸已被他捏成团,死死握在五指间。 沐挽云吗?为何是她? “老爷!” 又是之前那个管家模样的男子,从容不迫地探进一个脑袋,“沈府外有个姑娘要见您,说是来取自己物品的。” “看来沈公子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这老家伙在这会碍事,就不打扰了。”老者赶在沈天浩下逐客令前起身,拍拍袖子昂起脑袋。 “尚书大人好走,沈某就不送了。”沈天浩垂眸扫了他一眼,连客套都省了,挥挥手又大喇喇地坐下:“将那个姑娘带进来。” 老者气得脸色涨红,奈只得摇头离去。 若不是这人手握边疆军饷命脉,如此嚣张的个性,三王爷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 哎,九方国大半军权已握在三王爷手中,粮库却还在少年皇帝手中。若想反攻,军饷还远远法供应现有的军队,沈天浩又以边疆军饷为胁不愿帮……三王爷夺位这一战,究竟打还不是不打了? 老者满腹心思地走在庭院中,阳光明媚里,迎面一个白衣姑娘款款而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老者突然浑身一个寒颤。 这是什么感觉?为何平白故会感觉到这样迫人的势气? 脚下猛然一滞,老者急急回首,那白衣姑娘恰巧转过一道弯,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晃晃身子,老者负手立于庭院内,只觉得头顶烈日刺得他睁不开眼。 …… 挽云双臂抱胸地跟在婢女身后,便走便哼哼。 刚才那个老者不是户部尚书吗?他堂堂朝廷重臣来沈府做什么?这沈天浩该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老爷就在里面等姑娘。”婢女将挽云领至会客堂后返身退下。 会客堂?我还人民大会堂呢…… 挽云抽抽嘴角,她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门而入。 只见屋内那人端坐主位,双手捧着一串木禅珠左瞧右看。五官刀裁般挺立,浓眉高鼻黑皮肤,依旧是那财迷,依旧帅得很狂野。 听见声响,他掀眼瞧了一眼,道:“哦,你来了。”随后努嘴向自己身旁的那个木椅:“过来,坐。” 挽云不动,抱胸远远地睨他,“我觉得你至少得‘哇’一声以表示你的惊讶。” 不是?居然对她用这么熟稔的态度!就算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也不可能对她的蜕变毫反应啊! “哇。”沈天浩很假很不走心地张大嘴,尔后又恢复正常,伸指直指身侧,“过来,坐。”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四> 挽云绝倒,这人真的是富甲四国的超级商人吗?那日站在“夜夜欢”台上风流倜傥气度不凡的人真的自己眼前这个随意到不行的沈天浩吗? 想归想,挽云最后还是蹭了过去,一屁股坐下,又扭头疑神疑鬼地看着他。.info[] 沈天浩扫了她一眼,“那颗长毛的痣粘得很有个性。” 出宫不伪装,想被围观啊?挽云望天翻了个大白眼,抬手把那伪装撕了去,“这总行了?” “是比以前好看一点了。”沈天浩点头:“谁那么神奇,还能去掉你那一脸的麻子斑点,改日不妨劝他把神药配方卖给我,老熟人不会亏待你。” “少贫嘴了,我是来领莺儿和柳姑娘的。”挽云说着就往袖里掏:“今天带够了钱,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免得你说我占你便宜。” “一百万两。” “你!” 气一岔,挽云差点没把银子往沈天浩头上砸。照顾两弱女子要一百万两?他怎么不去抢钱啊! “开个玩笑。”沈天浩耸耸肩,“别人就要一百万两,至于你嘛……”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忽然敛了笑容,“我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挽云警觉地捂住袖子,“那个玉牌不能给你啊,那是林云的我得还给他。”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贪财?”沈天浩有些受伤地叹气,“难道我就不能偿帮你照顾你的朋友?” 前来送茶的婢女一听这话险些扭到脚,咬着唇才没笑出声――他家老爷抠门出了名,在他的人生中怎么会有“偿”两个字?拆了整个沈府都不可能有。 挽云对那日沈天浩昏倒在地还不忘自己银子的劣迹印象很深,抽着嘴角显然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走,我带你去看柳姑娘和莺儿。”沈天浩起身,勾起唇角朝她笑:“这样,你总能相信我了?” 挽云一点也不想再见柳儿,奈莺儿她却不能不管。浑浑噩噩地起身跟在沈天浩身后,挽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身前那人何时站到自己身侧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沈天浩双手拢在袖子,边走边俯首望着她,“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啊。”挽云回过神来,摇头笑笑。 气氛有些尴尬,她干脆抬首假装欣赏园子。左看右看,挽云突然被右方不远处两座屋子吸引住了目光,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走。 “这个是什么?”挽云扭头去看沈天浩。 沈府虽大,布置却是朴实华。一路看来,瑰丽雄壮的建筑一个没见着,花花草草倒是不少。 这两座屋子就是被一片花海包围在中间。(..info) 一座矮矮小小,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住的屋子,却也不旧,应该是根据图纸仿造的屋子;它对面那座屋子却漂亮得不像话,雕花木鎏金瓦片,透过半开的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精致布置,是间女子的闺房。 风格完全迥异的两间屋子怎么会以这么诡异的格局建在一起? “那个……”沈天浩目光深幽,他深深凝视着那间小木屋,仿佛那里藏着许多他数不尽的回忆。久久之后,他苦涩地抹起唇角。 “那间木房,是根据我夫人以前住的房子仿造的。” “我们青梅竹马,她比我小三岁,住的也仅隔一条街。” “她家很拮据,但她爹娘十分的疼她,所以尽管家穷,尽管衣服上总有补丁,可她每次出现时总是那么整洁干净,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白白的牙齿可爱的小梨涡,她一笑,我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沈天浩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黝黑的肤色居然也能看到两团红晕。 “然后呢?”挽云对听故事很感兴趣,歪着脑袋等下文。 然后? 他一凛。 此后的那段回忆,情地掳灭了年幼时所有的纯真甜蜜。那些曾经道不出的怦然心动,偷偷萌发的少年心思,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蒙上血色阴影。 沈天浩背对挽云,抬头遥望苍茫西北,高大的背影竟衍生出几分蹉跎沧桑。 “可惜好景不长,我八岁那年,她家发生了一场大变故……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除了她外,全家惨遭灭门。” “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躺在血泊中,亲眼目睹整个家四壁染血,连我都足足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真不知道当时小小的她到底是如何挺过来的……”他抱住头,仿佛触及到了心底最痛苦的回忆,历来直挺的背脊也渐渐压弯。 “为了葬父葬母,她将自己住了五年的家做抵押,却只换来微薄的银子。从此,她一个人流浪街头,住草棚,喝河水,白白胖胖的脸颊消瘦下来,整齐干净的衣裳也日渐褴褛……” “你能想象吗?一个五岁的女孩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庇护,连一个落脚的住处都没有,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的白眼和谩骂,如果是我,大抵连活下去的信念都会被泯灭。”沈天浩自嘲的弯起嘴角,笑着笑着,只觉得眼睛也有些酸酸涩涩的。 “可她却没有,面对人情世事之薄凉,她竟然从未在人前哭过一次,一次也没有。” “人们都说她是扫把星,我爹娘也不允许我接近她。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法扔下她不管。我从家里偷馒头给她吃,我偷银子给她买衣裳,我拉着她的手对她发誓:我要赚天下最多的钱,我要为她建天下最好的房子,给她买最美的衣裳,替她做最好吃的食物,我要照顾她一辈子!” 听上去荒唐可笑的目标,一旦灌上最强大最可撼动的信念,那么横在眼前一切的不可能,终将会为之让步。 他依照诺言成为了四国首富,他真的成为了坐拥天下财富的一代巨贾!只是此时,当年侧耳倾听诺言的可爱女孩,早已消失不见。 “最终,我还是没能履行自己的诺言。” “爹娘发现了我的偷盗行为,一气之下将我反锁在屋内不准我出门。我好害怕,不敢想象没有我的她将会怎样……好不容易一天等父母外出探亲,我喊来几个小伙伴在外墙帮忙搭梯子,这才逃了出来。” 他缓缓回身,隔着数丈朦朦地看挽云,深邃眸子里写满了颓然与助。 “可是,我却再也没有找到她。” “清楚的记得,那日我走了足足五个时辰,从中午一直找到夜里,从自己村子找到邻里村庄,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可是,哪里都没有她。” 那个眸子清澈的女孩,那个坚强得令人心痛的女孩,那个他曾立誓一定要娶为妻子的女孩,在他八岁那年走出了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出现。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五> 从此,他的一生,为她改写。 家财万贯,却视财如命;喜欢调戏美人,却始终不娶一妻一妾;抠门自私,可又不惜一掷千金帮助普天下所有需要帮助的女人……人们常嘲笑他的矛盾性格,可又有几人知,疯狂几近偏执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辛酸往事?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可他不信,他固执的认为她一定还活着,活在某个国家的某个角落,总有一天他们还会重逢! 或是街巷里擦肩过后的回眸,或是粼粼湖泊上并肩而行的轻舟,抑或正如他们初次相见一般,斜阳里,柳树下。 那年,五岁的他因为心爱的玩具被抢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两岁的她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蹲在他身旁瞪着圆圆的大眼看着,一眨也不眨的。 他怒:“看什么看!走开!” 她却在笑,咧嘴露出一口没长齐的牙,胖乎乎的小手在他脸上乱抹:“哥哥,不哭。” 哥哥,不哭。 正是一句轻轻的安慰,为他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从此,那个世界满是她的身影。 别人不理解又如何?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沈天浩坚信,只要做好了他能做好的每一件事,老天终将会把他的春花还给他。 十多年的拼搏努力,总不会没有回报的,难道不是吗? 沈天浩忽然背过身去,阖眼,将眶中的水光生生掩下。 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泪水咸味,混杂在芬芳花香中,一嗅,只令人鼻子发酸。 久久沉默后,挽云胡乱抹了把脸,抽抽鼻子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拜托,千万不要是那三个字! “她叫……刘春花。” 沈天浩转过身来,仿佛没有看见挽云瞪大的眼,他踱着步子,一下又一下,坚定而庄重的迈到她身前。 “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粉色的唇瓣,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梨涡……”沈天浩边说,眼睛边随着移动,目光温柔地一寸寸挪移在挽云的脸上:眼睛,鼻子,唇瓣,脸颊……最后定定望着她的左下颚。 他笑,没有往夕的霸气,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柔情万分的男子,恨不得赐予面前女子一生缠绵目光。 他伸手,捻住她的下颚:“以及,左下颚上一颗小小美人痣。” 挽云的左下颚上,赫然就是一颗美人痣。 通电般浑身激灵,挽云被沈天浩眼中的笃定吓了一跳。 难道他认出来了? “不是,你听我……”她急着想要退开,却被沈天浩一把捂住了嘴。 “不要说。” 他凑到她耳侧,轻轻道:“你抵赖不了,你也休想抵赖。春花,记住,有些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泄露半个字!所以,你什么也不必跟我解释,我什么都明白。” 当皇帝皇后大张旗鼓去祭天那次,沈天浩偶然在茶馆里撇到皇后的脸,只一眼,他就认定,轿中坐的是他的春花。 为此,他将皇后的来历查了个遍,从她在天州城门慌称身侧的翠衣姑娘是他的夫人起,到她和陆纪辰同时出现在城中马车里,之后陆纪辰不听众臣言坚持娶她为后,再到祭天那日从她袖中掉出的那个玉牌……所有线索杂乱的就像打了死结的绳,沈天浩只能抽丝剥茧,夜夜冥思苦想这些看似序实则环环相扣的点。 最后,他得出了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的结论――现在的皇后,就是之前救他于半路的沐挽云,亦是他找寻已久的刘春花。 还有,陆纪辰极有可能是个女子,因为需要掩护,而不得不娶知晓她秘密的挽云。 那个该死的陆纪辰! 沈天浩恨“他”恨得牙痒痒,一个黄毛丫头没事瞎搅合政事就算了,还抢了他的女人先上了趟花轿!若不是怕伤害春花,他真想联合三王爷把“他”哄下台! “别担心,你的处境我都明白。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沈天浩有些心疼地看着一脸惊愕的挽云,眉宇间载满深情,说着就想将挽云拥入怀中。 放心什么啊!你这样我就很不放心啊! 见他的手臂直直拢来,挽云干脆蹲身一扭而出,后退三步以保证两人间的距离。 “沈公子,这里面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是刘春花她表妹,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挽云欲哭泪的开始瞎掰。 不然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刘春花已经死了,她是灵魂穿越到刘春花身体里的? “好,你是她表妹。”沈天浩点头,一副“我懂你的意思”的模样。 是因为想保护“他”,所以不敢承认吗? “……”一看沈天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力辩解的挽云彻底挫败。若是流氓赖,她怕个球啊!可对方偏偏是一往情深的痴情男,挽云就算再辜,也实在忍不下心翻脸。 更何况沈天浩与风挽云也是有一段孽缘的,沈天浩十几年如一日的痴情,她总不能占了风挽云的身体,还没有良心的不帮她解决情感问题? 哎,若实在不行,就等回宫后找陆纪辰和太傅大人一起参合参合,帮忙物色个性格长相一等一的美人,然后由她亲自做媒介绍给沈天浩。虽然这样很伤人,但总比让他痴痴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强? 想好了后续对策,挽云就准备脚底抹油了。 “这个……我有急事,接了莺儿就得马上回宫了……”讪讪笑着后退,挽云左顾右盼地转移话题,“好久不见莺儿了,不知道她会叫人没,沈公子你快带我去看看。” “春花,我们好不容易相认,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想走?”沈天浩幽幽地看着她,眸子里藏也藏不住的忧伤。 “我……”被他哀伤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容易心软的某人再次同情心泛滥,脱的理由想了一大堆,到了嘴边却一个也没说出口,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举白旗妥协了,“最晚只能待到吃晚饭。” “吃过晚膳再走。”沈天浩继续眼神攻势。 “可是……”挽云别过头去,手隔着衣衫捂住袖子里那一团小布包。 里面,是她亲手挑选的穗子。 今夜是这个时代的情人节,她原本…… “春花。”看出了挽云的犹豫,善于揣测心思的沈天浩决定放弃主动出击,改用怀柔战术。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玉米松子了,这十几年我别的厨艺没学,只学了这道菜……”沈公子四十五度角向下深情凝望:“今晚,就让我做给你吃好吗?” 煽情的话语加上哀婉的眼神,“啪”的一声,良心派的沐挽云同学心底防线彻底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spn ps:还记得刘春花同学回忆时的那个“二狗”么?是的,就是沈公子!哈哈哈~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六> 这是史上最纠结的一餐晚宴。 一个话唠,一个走神,一个依依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一个木头人。 沈天浩、挽云、还有抱着莺儿埋头不语的柳姑娘围着小圆桌而坐,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着山珍海味,可惜场面有些冷清。 挽云叼着筷子看沈天浩忙不迭地往自己碗里夹菜,都堆成一座小山状了还不停手。 “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吃肉,可惜你家穷,你爹娘只好把肉都省下来留给你吃……”沈天浩还在往挽云碗里加肉片,恨不得将以前她没有的都在今夜补给她。夹着夹着,却看见碗后的女孩脸越埋越下,沈天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春花,都怪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所以……”他赶忙放下筷子道歉。 “没关系。”挽云抬头一笑:“我没事,只是有些触动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走到哪里,父母永远是最疼儿女的……” 不管是她在现代的父母,还是这一世的“爹娘”,谁不是如此呢? “别再想了,来,喝酒!” 沈天浩拍拍手,一位女婢盈盈上前将三人面前的酒杯都满上。 他举杯,对挽云,对柳儿:“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柳儿一脸木然,举杯喝了个干净。 挽云也很干脆,仰头一饮而尽。 “来,再来!” 沈天浩扬手,眨眼间三杯又被满上。 “这一杯,敬今晚的月色!”说罢,他极具风范地对月举杯,仰头间,一杯酒就下了肚。 两个女人没说话,低头地机械看着自己面前的满满一杯荡漾着诱人色泽的酒液。 “呐!呐!” 捣蛋鬼不安分地扭着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也想碰柳儿的脸,奈手太短距离太远,只有嘟着嘴干瞪眼的份。 “来,伸直手,还差一点。”柳儿干脆低下头,抓着莺儿的手去逗。 被她们间“母女”般的融洽温情所吸引,沈天浩笑眯眯地偏头看着,时不时回首瞅瞅挽云。 因为他笑得实在太猥琐,所以挽云大抵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不爽的同时,心情不禁又深重了几分。 这捉弄世人的该死命运! 你妹的穿越!你妹的借尸还魂! 姐从哪里找个风挽云还给你啊! 视沈天浩热情灼烫的眼神,挽云丢了筷子,有样学样也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不余时,白脂玉般剔透的肤色蒙上了旖旎的粉晕,苹果似的诱人。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掀起眼帘一瞧,眼前的世界五彩缤纷还带着重影,耳侧嗡嗡回响着莺儿的哭闹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噪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着挽云的脑袋。 单手撑额,她有些疲惫的闭眼,任肩头发丝倾泻而下,于月光之下折射出盈盈光泽。 一袭白衣,粉扑扑的脸颊配上绝美的五官,美得恍若仙子。 沈天浩看呆了。 “呀!” 正在这唯美万分的时刻,柳儿忽然低低叫了一声,尔后慌忙起身。 “沈公子,莺儿小解把衣服弄脏了!柳儿回房替她换件衣衫,先失陪一下。” 沈天浩头也不回:“小雅,带柳姑娘回房,帮忙照顾下。” “是。”一旁服侍的婢女领命。 柳儿感谢地伏了伏身子,抬眼间顺势扫了挽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却又什么都没说,最后只得默默转身。 婢女领着柳儿出门,临行时乖巧地关上了房门,喧闹的氛围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两人细碎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似是缠绵相绕,又似是浑然一体。 心,跳得飞快。 沈天浩怔怔地看着醉酒的挽云,看她一动不动地撑着额,只觉得鼻尖有些酸涩。 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每一处都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她长大了,褪去了儿时圆圆滚滚的可爱婴儿肥,变得愈发迷人。 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贪吃爱笑的小小女孩。如今的她,是一国之后,是不顾性命也要拯救陆纪辰于危难之地的勇敢女子! 春花,他的春花…… 外月光漫漫爬进屋内,仿佛在两人周身镀上了层淡色银光。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沈天浩一拍脑门,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躺在最里层的金黄穗子。 今夜是结穗之日,相恋男女一旦在月下结穗,便是许下永生永世不分离的诺言。 他抖着手,有些激动地坐到挽云身侧。 十几年的等待,终不负他痴心一片!春花,从此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离…… 沈天浩足足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将穗子系上自己的手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不已的心情,捧起穗子的另一头,仿佛在履行一项圣神仪式一般,庄重地伸向挽云的手。 心跳如擂鼓,呼吸亦有些急促。 银月里,金穗线,一旦结下,终生相携…… 就当他即将触碰她的那刹,一只冰凉的手从沈天浩身后伸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只听身后那人淡淡道:“沈公子,这样似乎不太好?” “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并没有多大的惊讶,沈天浩愤怒的甩开他的手,起身,沉着眸子冷冷看来人。 一袭淡蓝,月下男子眉目淡然,亦如一月前的俊朗。 翎云挑眉道:“在下确实没有资格阻止,但是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前,沈公子同样也没有资格这样做。” “阁下真是随性。”沈天浩抱胸,睨眼冷哼:“一月前,是你甩手丢下她不管。怎么,现在看她变漂亮了,又回头后悔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 丢下这句话,淡蓝身影忽然腾起,一飘一晃间凉风铺面而来,沈天浩还什么都没看清,挽云已被翎云抱在怀中。 “放开她!”沈天浩怒了,拍桌子就是一声吼。 “你若真心为她好,就不该此时还留她在这里。”翎云平静地对上他,“你若真心关爱她,就不该为了结穗,放任她一杯又一杯的喝醉。” “你!”沈天浩气结,却半句也反驳不得。 是啊,明知陆纪辰不会让她晚回宫,他还硬生生地留下她;明明看着她想要灌醉自己,他却为了一己之愿,自始自终没有多说一句…… “我先送她回宫。”翎云转过身去,背对沈天浩,“沈公子,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双拳握紧,理智告诉沈天浩不要听,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制止。 翎云轻叹一口气,微微偏头,任月色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 “人,不能被回忆所束缚,更不能用回忆去束缚他人。不要利用她的善良,反过头来伤害她。” “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沈天浩一脚踹开堵在身前的木椅,怒吼道:“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伤害她!?”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七> “如果爱她,那就不要勉强她。” 留下最后一句话,翎云点地间乘风而起,搂着醉眼朦胧的挽云踏离去。 夜色迷离,清风朗朗,半空中两人的衣衫被风吹得交叠飘飞,背景一轮圆月高挂,印下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 仿佛一桶冰水迎面浇来,沈天浩怔然立于原地,全身紧绷到几乎颤抖……待到两人的身影即将融于夜空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飞身前扑,用力过猛撞得餐碟杯具乒哐乓蹚砸一地。 “不要走!”沈天浩拍着栏声嘶力竭:“给我回来!” 毕竟是没有练过武的人,除了伏在前喘粗气、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挽云带走外,沈天浩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的!”他一拳恨恨然砸下,举起食指朝天怒吼:“老子横行商海十几载还从没被谁踩过!居然在我眼皮底下抢人?你小子有种!” 沈公子的嗓音高亢嘹亮,震得府里杯盏茶几都在抖!沈府奴仆们早已习以为常,忙不迭的关门关收盘子收茶杯,心想今天来的这位姑娘还挺有气质的啊,难不成又是个冒充春花夫人的女骗子? 哎,骗了就骗了嘛,一个大男人干嘛学女人立贞节牌坊?说好听点是痴情,说不好听就是傻蛋! “傻蛋”保持着被雷劈过的姿势,单手指天一动不动。 吼完之后全身力,身累,心更累。 其实,春花早就知道这个男子在附近?不然她为何总是表情不自然地整理发饰,在他问话时走神,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屋外瞟? ……难道,春花变心了!? 沈公子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蹦三尺高,随即又恢复了镇静。不会不会,碰巧的碰巧的,春花只是太久没有见自己所以有些紧张而已,以后见多了就不会如此了。 话虽这么说,可春花在宫中当皇后,自己满天下的窜,他们哪里来的见面机会?难不成还要等到陆纪辰除去三王爷后他们才能再续前缘?那要拖到猴年马月啊?不行不行不行…… 沈天浩急得满屋子乱转,他等春花已经等了十几年了,现在好不容易相认,难道还要他继续等?不行,他一刻都等不了! 陆纪辰啊陆纪辰,都是你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害的我有夫人不能娶!你等着,这笔账我一定找你算清楚! 今夜很静,漫天星斗毫不吝啬地点缀夜空,就连呼吸都能嗅到一股浪漫的气息。 今夜,不知多少相恋男女相约树下,结穗许下一生诺言…… 结穗吗? 翎云看着自己怀中一身酒气的挽云,笑得有些奈。.info[]若不是今日他碰巧在,只怕小沐迷离迷糊地就跟沈天浩结穗了。 这丫头平日瞅着挺精明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总出问题呢? 抱着挽云走在人迹罕至的小巷里,翎云踩着碎银月光开始埋头反思,是不是自己给小沐太多保护,导致她警惕心降低了? 他还正想着,怀中醺醺的醉鬼刚好被凉风吹醒了。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发现自己被他人抱在怀中居然也不动,只是哑声道:“你谁啊?” 本来做好了随时挨她拳头的准备,那一瞬,翎云突然觉得有些失望。 见他不答,挽云也懒得再问,干脆眯着眼睛自己看。待瞅清楚是翎云后,醉鬼二话不说闭眼接着睡,仿佛就是躺在自家床上一般心安理得——就知道是林云,他的身上这股淡淡龙诞香谁也学不来…… 扭扭身子,挽云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昏昏沉沉地想,如果抱着她的是沈天浩,那就直接一巴掌扇他去外太空。 猫咪般蜷在翎云怀里,挽云时不时缩缩脖子抓得更紧,仿佛他就是一床温暖的被锦,越是贴近越舒心。 方才还有些不高兴的翎云,后知后觉也发现了这点。于是,“面对万千少女投怀送抱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千年冰山男……居然,第一时间,脸红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翎云不自然地别过脸,脚下步子开始有些不协调。 “嗯?”醉鬼朦胧睁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酒量不好,为什么还喝这么多酒?” “我酒量不好吗?”挽云梗着脖子想了想,本还有些不服气,不过很快又释然了:“就算我酒量不好那又怎么样?心情不好就要解酒消愁啊!喝多了就喝多了呗,不是还有你在吗?”她纯真地眨眨眼,喷着酒气又往翎云怀里钻。 你不是一直守护在我身边吗?从出宫一直到现在。 是的,一切都是她故意的。故意选在今日溜号,故意流连在大街上,故意指着穗子问老板这是什么,故意在老板说得清清楚楚后再掏腰包买下,故意时不时摸着袖中的穗子一脸羞涩的笑。 不然你以为我脑残啊?结穗之日满大街都在卖的不是穗子难不成还是绳子啊! 挽云气鼓鼓地捏着翎云的衣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都表示的这么清楚了,难不成还要我主动拿出穗子含情脉脉地道:“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 “小沐。”翎云颔首,及时打断了某人的胡思乱想。他垂下眼睫,琉璃棕眸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溺得挽云心跳加速,晕忽忽的脑袋更晕了。 “我……其实……” 难得的欲言又止,挽云瞪着水雾朦胧的眼急切地等下文,翎云却不说话了。他快步走到街边一棵树下,小心翼翼地将挽云倚着树干放下,随后红着脸往袖中掏。 “这个。”他捧出一个小布包,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我想送给你。” “什么东西啊?”挽云明知故问,借着醉酒装糊涂:“打开看看,我再决定收不收下。” 心跳,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是……穗子。”翎云的脸红得足以与西红柿俜美,他垂眸死死盯着小布包,看得出真的很紧张。 当一个行动力强大到敌的男人也会脸红也会结巴也会不敢对视眼前的心爱女子时,整个世界都被他萌翻了。 “干嘛送我穗子?”挽云扒开布包拈起穗子,举至眼前甩啊甩:“祝我和心爱的人早日结穗吗?” “小沐。”翎云抬眼,方才还有些颤抖的手,突然不颤了。 “我喜欢你。” 第二十三章 月下结穗 <八> 这一句很轻很浅,以至于挽云还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喝出了幻听。.info[] 也是,像林云那般风轻云淡一身嫡仙气的男子怎么可能主动开口跟她告白呢? 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也许他对自己的照顾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只是从头到尾都被自己误会了而已…… 不敢再多想,胸口的沉重感已压得挽云透不过气来。她恍惚地垂下头,突然之间很想哭。 “小沐。”翎云双手扶住她的脸颊不容她低头,随即贴过身来,鼻尖对鼻尖地看着她。 微凉的鼻尖,细细浅浅的吐息,近在咫尺的缠绵目光……挽云倒吸一口凉气,除了傻呆呆地半张着嘴,她什么都做不了。 “小沐,我喜欢你。”他看着挽云的眼睛,一字一字重复着。 一年前的初遇,她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冰凉,倔强,眼神里的孤寂与他如出一辙。此后的一年间,每当仰头望月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她,想起她冷冽的眼神,孤傲的笑。 冥冥之中,他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看似屹立山巅人能及,其实内心荒芜孤寂。因为任何事情都手到擒来,从而逐渐迷失了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可笑的是,多年的麻木茫然,却在一年后的重逢里,让他找到了答案。 她变了,性格率真的就像个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没变,依旧倔强,不容许任何人更改她的人生道路。(..info好看的小说) 当他发现自己的眼不经意间只随她而动时,他想收心已经晚了。 他爱极了看她傻傻地笑,看她生气时愤恨地踩自己的脚,看她害羞时红透的脸颊……比起那些举止优雅连微笑都是假装的女子,小沐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生命的朝气。正是因为这难能可贵的率真,自主独立的倔强,让他感觉到自己世界的真实,让他感觉到原来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让他明白原来自己也会被一种感情牵制着整颗心! “小沐,我不想再忍了。我喜欢你,喜欢到……”棕色眼眸倒映得满满都是她的身影,翎云缓缓贴近挽云,“喜欢到,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爱意萌生时,他手足措,努力想要压制,却又不自觉地笨拙守护。他越是要开逃避,越是被内心的思念与爱意牢牢捆绑。 最后,已是寸步难行。 夜风斑驳了树影,银光阴影交织落下,在两人身周铺上一圈美丽的画卷。 挽云朦胧抬眸,声音抖得厉害:“你喜欢我?那你身边那个青衣女子呢?你也喜欢……唔……” 一双冰凉而柔软的唇堵上了她的嘴。 那一瞬,挽云只觉整个大脑都死机了。 瞪着泪渍还未擦干的眼,她清楚地看着翎云倾身而下牢牢地吻住她的双唇。最初只是轻而浅地触碰,尔后逐渐加深,唇舌捻转交缠间两人的牙齿不经意间碰撞,发出的细小声响从缠绵的唇齿一路传递到怦怦跃动的心脏,过电般酥酥麻麻…… 挽云半趴在翎云胸前,刚想动动身子,却被翎云紧紧抱在怀里,伺机吻得更深。(..info无弹窗广告) 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狂,在她印象里,他永远都是最冷静的那个,滔天洪水在前都会被他眼也不眨劈开的那种。 林云…… 什么都不想再问,她闭眼,伸出双臂抱紧他的腰身。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主动,舌尖在彼此唇间游离,游鱼般抵死缠绵般难舍难分……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间的呼吸逐渐加重。挽云被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似乎也有些缺氧,昏昏沉沉的就要倒在他怀里。 翎云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他的唇有些红肿,还带着暧昧的水泽,微微勾起的弧度迷人得就像童话里的王子。 “我只要你。”他道,手指轻柔地抚着她的发:“别的女人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一个。” 只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片刻的仲怔后,挽云泪眼纷飞地扑进他的怀里。 够了……有这句话,就已足够。 翎云一手揽着她,另一支手一转,不知从哪摸出了金黄的穗子。不再多问,他俯下身,要将她的手腕与自己的绑在一起。 挽云嘴角含笑,默默地看着林云结穗。他似乎有些紧张,好几次都穿错了线,发现不对后又极富耐心地停下研究,小心翼翼地拆下重来,认真的样子就像手工课上的小学生。 挽云看着看着,泪又落下来。 这就是她爱的男子。被命运深深羁绊,几度兜兜转转生生死死,在经历险些失去他那极度的心痛后,才终于了然自己心之所属的男子…… 几经周折,穗子终于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十指交错紧紧地握住彼此。 翎云扶着挽云,随后两人面朝圆月一同跪下,举起相握结穗的手,轻轻闭上眼。 万丈云层之上,薄雾缭绕里,月老拄杖俯首,深深凝视着树下这对俊逸风姿的男女,久久之后,奈捋须长叹。 恐怕有情人,终难成眷属啊…… 第二日。 刚下了早朝不久,太傅就急冲冲赶回宫中面圣。 陆纪辰黑着一张脸在御书房里摔奏折,一听太傅来了,赶忙挥着袖子宣见。 “皇上,您从今早起似乎就精神不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太傅旁敲侧击,一脸担忧之色。 “还不是朕的好皇后!”陆纪辰郁闷得只想踹桌子,“昨天偷偷溜出宫就算了,居然半夜才一身酒气地回来,笑得跟傻子似地,问她去哪见了谁她又不肯说,真真气死朕了!” 太傅一脸“你活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笑,“皇上您曾经说过,这名女子对您的基业只有动作用,绝不会阻碍您一分一毫……如今,您依旧能这么肯定吗?” 眼观鼻鼻观心,陆纪辰抱胸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点头:“她虽然不太听话,做事总随自己的想法,但她绝不会害朕的。” “皇上,恕老臣多嘴一句。”太傅面色严肃地上前一步:“不听话的棋子,迟早会坏了整盘棋!既然您肯相信她,那她就不能辜负您的期望!您理应好好训训她,让她明白什么是皇命如天,什么是君言必听!若由着她性子胡来,总有一天她也会害了您!” 陆纪辰朝天翻白眼,心想如果那个女人有这么好收服,那自己也不会放任她动不动就拆御花园了…… 奈太傅句句中肯字字忠诚,陆纪辰看太傅年纪一把了还操心自己,多少有些惭愧,只得先点头应下。端起茶盏,“他”转移话题问道:“太傅这么急着进宫,应该还有要事?” “有。”太傅埋下头,刚才还雄赳赳的,现在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陆纪辰皱眉:“有什么话太傅直说便是!” “是……”老头子两眼乱转,卡了半天还是一脸忧色不往下说。 “太傅!”陆纪辰急眼了,声音上扬了整整一个八度:“莫不是三叔那边出了问题?……莫不是他们出兵了!?” “不是不是。”太傅忙不迭地摆袖,头垂得更低:“皇上别急,也没多大的事。是这样,老臣下朝回府,还没进门就被管家告知沈天浩求见。老臣也纳闷啊,沈天浩一向不喜与朝廷打交道,这下怎么突然想起拜访老臣了?”说完,他颤巍巍地抬头,摆出一副“皇上不妨猜猜是为什么”的表情。 “朕哪知道?太傅就直接说。”陆纪辰低头抿茶。 “是。”太傅公事公办地点头:“沈天浩运了五千万两来老臣府上,说他想捐官。” 陆纪辰含着茶水愣了两秒,随即“噗――”的一口全喷了,拍着桌子瞪眼:“五千万两!?” 第二十四章 后宫诡海 一 “是。(..info无弹窗广告)” “混沌!刁民!”陆纪辰气得不知道该骂什么了,只得改用摔东西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朕清清楚楚的记得,上次淮州洪涝叫他捐点银子,他才出了五十两!” 五十两啊!早就听说他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所以陆纪辰也没打算难为他。可现在他随手就掏出五千万两又算怎么回事? “哦,确有此事。”太傅轻飘飘地点头:“臣也适当的对他表示了鄙夷,皇上请息怒。” “还有上次!”陆纪辰掰着指头算总账:“上次朕出兵迎战北蛮,要他为国捐一百万银子做军饷,他说他生意亏本产业缩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哼!现在怎么又拿得出来了?” “臣也责问了,沈天浩最近生意有所好转,这钱是刚挣的。” “太傅!” 陆纪辰撑着桌子,眯起眼睛怀疑地看他:“朕怎么觉得你句句都是在替他辩护?” “老臣不敢。” “太傅,朕自小受教于你,你有什么心思朕还看不透?”“他”挑眉,“有话不妨直说,有理没理听过之后朕再下定论。” “是。”太傅上前几步抽抽袖子,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您也知道,三王爷手握九方大部兵权却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们缺银子!粮草不足以供应他们大部队出兵,所以计划也就一直被搁置了下来。他们懈怠时,我们就该主动出击!胡帅将军多年忠心耿耿镇守东北,麾下的东北军人数虽不多,却个个以一敌百,生猛善战能吃苦,远不是吃惯了军粮、整日只知道寻欢作乐醉倒酒乡的三王爷军队能比拟的,若是他们……” “太傅。”陆纪辰忍不住抬手打断他的话:“东北离天州城虽近,可一旦行军难免不会引起三叔的注意……” “行军确实容易引起注意,那么皇上,何不让他们化装为百姓分散行动呢?”太傅微微笑:“让胡帅将军带领东北军乔装成普通百姓,在三王爷的眼皮底下悄悄接近埋伏在天州附近的那几大军营,以迅雷之势集合出击,攻破后又立马散去,相信以胡帅将军多年的训兵经验,要做到这点绝对不难。” “办法虽好,可将近万士兵乔装成普通百姓前行,可不是笔小数目。”陆纪辰忧愁地摇头,随即想起了什么突然僵住,“等等,太傅是想……” “老臣正是如此想的。”太傅颔首:“其实之前老臣早有让胡帅将军回京救火的想法,只是苦于国库空虚,法提供足够的军饷。如今倒好,有人主动送上五千万两,目的居然是要入朝为官……皇上,如此互利互惠的好事,皇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陆皇帝一脸阴郁,迈着八字步踱到前叹气。 世上哪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国库空虚,就有人送银子来了?还偏偏是那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此事会不会有诈? “他想买什么官位?”负手而立,陆皇帝幽深地问道。 “回皇上,沈天浩他……”太傅搔搔脸:“想做宫中侍卫。” 扑通一声,立在边装深沉的皇上华丽丽的歪倒。 宫中侍卫!?五千万两!?沈天浩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 “没错,他就是要做宫中侍卫。臣已经委派手下查过,沈天浩不会武功,想做侍卫也许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给他个空职让他做了便是,臣会派人看着他,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太傅信誓旦旦。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天州城统领已臣服三王爷膝下,不早点做防备他们迟早会扇动天州军将谋反的!到时才后悔那就晚了!”太傅句句箴言,激动得额上青经毕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皇帝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长叹一口气,“他”默默回到书桌前准备着手拟圣旨。 “对了,皇上。”太傅凑上前去,神神秘秘地道:“听说,皇后娘娘武功很是高强?” 陆皇帝面表情地在纸上龙飞凤舞:“空手劈倒五人合抱的树,凌空一脚整条墙就倒了,你说呢?” “好强,好强……”太傅嘴角抽搐着去擦额上的汗,这女子皇上是打哪找来的?空手劈树也忒彪悍了点? “太傅怎么又提起她了?”陆皇帝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道:“还是又想到什么计谋,只是不得不牵扯到她?” “皇上神机妙算英明神武啊!”太傅两眼发光,双手合十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笑,“不管臣有什么心思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太傅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啊!”一听又有新方案,陆皇帝期待的丢开笔,“快说!这次又有什么计谋?” “皇上……”太傅颤巍巍地俯上身去,“您看……” 挽云这几天过的很安逸。 早上没事在御花园练练武,练到大汗淋漓再回寝宫洗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早膳过后是各宫嫔妃来请安的时辰,她本着没事闲聊的心态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谈天说地,聊得高兴了就大方的赏东西,首饰珠宝华服从不吝啬。很快,挽云就与这群“姐姐妹妹”们熟稔起来。 当然,这“姐姐妹妹”里自然不包括陆妃。 自打挽云“劝诫”皇上不要“干扰”陆妃休养身体后,才过了三天,陆妃就沉不住气了,一脸不甘不愿地来皇后寝宫给挽云请安。 对于她前一个月的“病假缺席”,挽云也没说什么,不咸不淡地吩咐了几句“不要总呆在寝宫,多出来走动走动”云云,转身又挂上笑容与轩辕妃及拓跋妃聊得不亦乐乎。 心高气傲的陆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皇后晾在一边,其他人反倒与皇后很是亲密,随口几句话都能得皇后的赏赐。而曾经在后宫呼风唤雨、身为三妃之首的自己却压根人理睬,落寞的同时不由恨从心生,冷冷看着高位之上被众人环绕的挽云,陆妃拳头捏得咯咯发颤。 对陆妃射来的恶毒眼神视而不见,挽云继续与姐妹们聊“家常”,从各位嫔妃的生活琐事到她们的身家背景,从她们的父母官职又扯到她们现在的生存现状,话题天天换,目标也不定,再加诸皇后娘娘时不时地自报“过往”,倒也没让这群心思只在如何争宠上的女人们生疑。 待女人们走后,皇后娘娘那雍容华贵的气质瞬间散去,死狗一般瘫在高椅上喘气,从袖中掏出个小本本开始记:户部刘大人主动将二女儿嫁与三王爷做十五妾,疑似三爷党;礼部黄大人每月宴请三王爷来府中观歌赏舞,肯定三爷党;吏部李大人不知得罪了何人,家中蹊跷走火伤亡惨重,显然是遭排挤的皇帝党…… 记着记着,挽云不由摇头唏嘘,三爷党横行啊!皇帝党遭殃啊! 第二十四章 后宫诡海 二 上午是用来刺探情报滴,那么下午就该放松放松,偶尔也来个二人世界神马的。 九方国现在处于内焦外患的特殊时期,陆纪辰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管自家皇后。于是,在这金秋红枫铺地的清爽午后,总有一抹淡蓝魅影轻轻松松越过宫闱翻过高墙,与一国之后相约于小竹林,两人深情对视十指交缠,然后…… “沐儿,你试着将丹田积足的真气,冲通督脉逆运而上。”翎云手把手地贴身教导:“切记注意呼气,吸气任其自然,不加注意,自流弊。” “是――”挽云小学生似的垂头丧气答。 练功练功练功……又是练功!别人恋爱都是手牵手漫步夕阳下,女生衣着单薄,男生脱下外套体贴的套在她身上,然后两人不经意间对望,被对方眼中浓厚的爱意所打动因而情难自禁相拥热吻…… 幻想打住! 好,她承认,二十一世纪的恋爱桥段出现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太可能……但是这个时代的男女也不是这么羞涩的!明明都有过接吻了!现在牵个手有必要脸红吗!自家这块榆木疙瘩实在是木得没得救了啊啊啊! 内心咆哮结束,郁闷地深吸一口气,挽云尽力摒除杂念,开始第一百零一次的真气修炼。 她体内的真气追根究底全部来源于林云,虽能自由运用,但挽云总觉得这份真气蕴含的强大力量还没有被开发,就好比海洋中的冰山,海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庞大的体积其实藏在海面之下。 而现在,林云就是要教她如何运用那份独特的力量。 “吸气时,意念天地间至阴至寒之气呈雾状由双手劳宫穴吸入,沿手臂聚集于膻中穴,呼气时意念此阴寒之气从膻中穴进入下丹田聚集成球……”翎云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又温柔体贴,论挽云做错多少次,他始终微笑着看,绝一句不耐烦的话。 相比之下这个学生就不称职多了,左挠挠右抓抓东张西望插科打诨,天知道她每天上午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是怎么装出来的。 “沐儿。”发现挽云在走神,翎云偏过头去看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云,你还是不要再教我了。”挽云有些心虚地低头,捏着手指头喃喃:“这些都是你师门武功的精髓,我若真学了那便是害你。” “怎么会?”抬手拂去落在挽云头上的枯叶,他微微而笑,“沐儿,江湖险恶宫廷诡秘,每一处都杀机重重,我既然法做到时时刻刻守护在你的身边,那只希望你能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哈?”挽云吹胡子瞪眼地指着自己鼻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还不能保护好自己?” 远处竹叶摩挲声又大了几分,秋风里满是彻骨的寒。 温暖笑意淡去,翎云突然之间不说话了,只是闭眼侧耳倾听。挽云有样学样,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 “他来了。”翎云抬臂,微凉指尖描上挽云的眉,“沐儿,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凡事谨慎为上。” “放心。”挽云回以一记大咧咧的笑,“我好歹也是挂名皇后,谁敢欺负我呢?” 他点头,目光轻柔地看着挽云,指尖从她的眉尖轻轻划到眉尾,顿了顿,仿佛有过一霎的犹豫,话还没说出口,脸就唰地一下腻上一层红。 顿了顿,翎云赶忙转过身去,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挽云又气又好笑,抱着双臂也背过身去:“恩,拜。” 翎云默然,埋首走了两步后,脚下步子不觉停滞……随即他身型一转,淡蓝身影风一般飘来,直直堵在挽云身前。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她不解地抬头看他。 一双琉璃眸子流光四溢,翎云没说话,扯过挽云的手腕直接往回拉。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直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挽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脸红心跳,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埋首在他的怀里,闭眼,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龙诞香,用心体味这一刻难得的温情。 片刻之后,翎云放手,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深深看了她一眼,干净利落的抽身离去。 时间算得刚刚好,仅两秒的间隔,气喘吁吁的男子出现在挽云身后。 “春花,你怎么在这里?”扶着树干,沈天浩扯开衣襟大口呼吸,“我找遍了后宫都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被谁掳走了呢?吓死我了……” 沈大财主现在是带刀二等侍卫,每天没事光在后宫转悠。 “我……”挽云语,打着袖子做扇风纳凉状:“来赏竹的。” “你骗我。”沈天浩皱眉,“深秋赏什么竹?叶子都黄了,还不如去看菊花。” “菊花?” 挽云第一时间想歪了,第二时间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不好意思地搔搔脸,自言自语道:“也好,下次约他去赏菊。” “你说什么?”沈大侍卫隐约听到她好像说要约自己干什么,立即屁颠颠地贴上去,高大魁梧的身型泰山一般压下,他伺机来个深情拥抱,手才刚张开就被挽云一脚踹到一边去。 “再敢动手动脚,本宫就不客气了。”半玩笑半认真地瞪他一眼,皇后娘娘拈起裙角,昂头潇洒地转身离去,留沈天浩一人蹲在树下泪眼摩挲。 还是小时候的春花可爱,长大的春花好凶啊…… 每次都这样,一到关键时刻沈天浩就来捣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挽云气鼓鼓地往回走,一路宫女太监见皇后娘娘黑着个脸,都大气不敢喘直接跪下磕头:“皇后娘娘吉祥。” 听见齐齐的请安声,锦池旁一抹丽影缓缓回首,恰巧与横穿而过的挽云对视。 陆妃摇着纸扇,身着一袭华贵金群,打着厚厚的白粉也掩盖不住脸上透出的青黑。 “参见皇后。”她随意地曲了曲膝,还不待挽云说起就已别过脸继续赏鱼。 第二十四 后宫诡海 三 挽云巴不得陆妃越冷淡越好,两人间的暗战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再做那种谓的表面功夫? 上下打量了陆妃一圈,皇后娘娘倾城一笑,转背准备摆驾回寝宫。 迎面一个宫女埋头行来,步子急且碎,身后不远处还不急不缓地跟着个棕衣男子。 “陆妃娘娘,奴婢已将公子……” 小宫女一抬眼,竟看见皇后直直地杵在自己身前,顿时吓得浑身发软,脚一滑跪下身子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 “起。”挽云看也不看宫女一眼,只是定定望着三尺开外的棕衣男子,所有疑惑此刻都写在了脸上――他怎么会在这里? 棕衣男子比皇后还横,背脊挺直,双臂抱胸连笑容都没有一个:“皇后娘娘万福,草民有脚疾,就不跪了。”说毕,四十五度朝天翻着白眼,大有“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的意思。 好大的胆子! 锦池边陆妃霍然侧过身,一双含水秋眸惊异地扫来。听传闻他性格虽怪,但是一位极好相处的人,如今怎么会对皇后如此态度? 难不成……他们之前有过恩怨纠葛? 柳树下,一身棕衣掩不去出尘的气质,梁叶身型挺直,毫不顾忌地与皇后对视。前者漠然鄙视,后者疑惑不解。 “你来这里干嘛?”挽云皱眉,突然想到雍容华贵的陆妃,她一向不喜出寝宫,今日怎会故跑来锦池边赏鱼?……莫不是在等梁叶? “自是有人请我来,怎么,皇后娘娘有意见?”梁叶冷冷而哼,抬步就要错身而过。 果然是她! 心中咯噔一下,由不得多想,挽云一横手拦在梁叶身前,传音道:“不要接近她,对你没有好处。” 梁叶停下步子,颔首朝挽云微笑,笑了三秒又变回那张要死不活的扑克脸,“没有好处又如何?我可不像皇后娘娘您,为了金钱名利不惜抛夫卖身!” “你!”挽云被梁叶一句话梗得气血上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跟着瞎起哄,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就这么不堪吗? 见挽云气结,梁叶冷笑:“放心,看在你我好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我是不会拆穿你的。不过既然我选择了缄口不谈,你也最好安分守己一点,乖乖做你的皇后便是……若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我知道了,那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着,后退一步打算绕道而行。 “给我站住!” 挽云厉声喝道,梁叶充耳不闻,昂头接着走自己的。(..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二十多载,但一个现代人自由的灵魂永远不会被封建王朝的君主制度所束缚,哪怕是一把刀架在梁叶脖子上,他也会面不改色地接着走。 “参见陆妃娘娘。”梁叶行至锦池旁,双手拢袖微微下拜,对陆妃的态度与刚才对挽云的截然不同。 陆妃嘴角微翘,仿佛嗅到了什么神秘气息,眸中闪过异彩,“梁公子请起,本宫近日身子有些乏力,还想请天瀚第一名医帮本宫看看。”她一边悠悠地说着,一边不经意望向一旁未走的挽云,大有逐人之意。 皇后娘娘立即目光凶狠地横扫过来,眸中燃着熊熊火光――看什么看,我就不走了怎么着?想拖梁叶下黑水?没那么容易! “还请陆妃娘娘伸手,在下先帮娘娘号个脉。” 诊了片刻,梁叶收回手,笑容满面地道:“恭喜娘娘,是喜脉,已经足月了。” 喜脉?! 挽云不由脚下一个踉跄,面色青灰地往后退了半步――怎么可能!陆纪辰每次派心腹“临幸”妃嫔后,第二日都会赐名为补汤的打胎药下去……难道她看出了端倪,没有喝? 陆妃睨了挽云一眼,对于她的反应很是满意,自己脸上倒也没有多大的喜色,抚着肚子叹道:“不知是福还是祸啊,皇家第一胎难免不遭人嫉妒,想要平平安安地诞下皇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点,陆妃娘娘还请放心。”梁叶探头朝挽云一笑:“有皇后娘娘在,自然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皇后娘娘你说是还是不是?” “自然是。”挽云回以一笑,大抵笑容过于灿烂,梁叶立即有种浑身发毛的不好预感。 果然不出三秒,皇后娘娘忽然单手抚头,颤颤道:“诶呀,头怎么有些疼了?……来人啊,摆驾回宫。” 一群宫女太监立即呼啦啦地围上去,搀扶的搀扶开道的开道,皇后娘娘在众人中央还不忘回眸一笑:“对了,既然有天瀚第一名医梁公子在,也不妨请来给本宫号号脉。梁公子,你不会拒绝?” 你个腹黑的女人!捏着拳头,梁叶努力抑制下咆哮的欲望,咬牙切齿地笑,“皇后娘娘有命,在下岂敢不从?” 碎碎繁杂的脚步声渐远,随着皇后的离去,锦池边只剩下陆妃和三三两两的宫女。 窈窕身姿倚着石栏,陆妃洒下手掌中的碎食,悠然自得地看着成片红鲤争先恐后涌来夺食,看着看着,不由轻傲地勾起唇角。 畜生就是畜生,跟奴才一副德行,哪里有食就涌去哪里。 “陆妃娘娘。”一抹青影从天而降,盈盈拜于半米之外。 “言姑娘。”陆妃缓缓回身,“本宫已经按你所说行事,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言七七莞尔俯首,道:“回娘娘,那女人狡猾的很,一点小事不足以乱她的方阵。七七还有另一条妙计,只是不知娘娘是否有兴趣?” 陆妃暗吸一口气:“但说妨。” 言七七上前,在陆妃身侧附耳一番。须臾,陆妃眉目一震,“病疾?此话当真?” 九方皇宫谁人不知皇后身体健硕武功高强,哪里像个身中病疾,且不知何时发作的病秧子? “七七不敢蒙骗娘娘。” “你为何要告诉本宫这些?”陆妃警惕地看着她:“你以为本宫会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吗?” “你会信的。”言七七鬼魅一笑,从袖中掏出一盒粉末:“只要真的想除去她,你就一定会按我说的做。” 这就是人心,一旦被欲望下了蛊,就再也法停止追逐的脚步。 风挽云,我一定要毁了你!让你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直至,永劫不复。 第二十四章 后宫诡海 四 天色已接近黄昏,温暖的橙色斜光笼罩大地。 御花园假山两个朦朦的身影,一样的背脊直挺,一样的傲然不屈。 “说,拖我到这里想做什么。”梁叶扶着假山石望下看,一副毫所谓的模样,“难不成你打算杀人灭口?”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挽云的失望印入他的眼帘,不是很明显,眼神和表情却入木三分。梁叶的心不由沉了沉,如果说她是在演戏,那么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已达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 “有什么话直说,别摆那种博人同情的表情。我不是莫谦然,更不是陆纪辰,你这套对我来说没有用。”转过头,梁叶故作冷淡。 被某个久未出现的名字刺得心底一颤,良久的沉默之后,挽云长叹一口气:“他还好吗?” “好得很。”梁叶背书似的哼唧:“娶了王妃,王妃也顺利怀了孕,根据我多年临床经验初步可判断是个男婴,可谓终于有了继承人。” 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会选择在原地等你,沐挽云,你错失的不仅仅是一颗真心,更是一份携手与共的美好未来…… 果然不出梁叶所料,挽云惊异地瞪大了眼,食指颤颤抬起:“你——” 梁叶点头——是的,莫谦然现在已经是左手老婆右手孩子了,后悔你?让你丫蹲角落里哭去!那么温柔体贴的丈夫不要,跑来找虐跟三千女人抢皇帝,活该! “你——居然还懂妇科?”拖了老长的音终于接上,挽云好奇地凑上前去,“怎么判别肚中婴孩的性别?我也想学,教教我好不好?”说话间,满脸的期待两眼的星。 嘭地一声响,两袖翩然的梁公子额头撞上了假山石。 这女人是故意的! 大学时辅修心理学的梁叶托着下巴暗自分析,抬袖顺便擦了把鼻血,最后得出结论——欲盖弥彰,她表现得越淡然,说明心里就越后悔。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挽云一看梁叶嘴角上翘眼一眯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是服了他的丰富想象力了。“他娶的王妃是陈文瀚吗?……她怀孕了?”挽云自然地笑笑:“好事,确实是好事。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你来九方是受莫谦然的嘱托?他在你临行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梁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当真想听?” 挽云老老实实地点头。 他抱胸,嗤之以鼻地笑,笑得挽云浑身发毛才摇头道:“临行前莫谦然对我说九方新后是你,我当即反驳不可能!一定只是凑巧名字相同罢了,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我百分百相信你不会贪慕虚荣的人……” “然后呢?”挽云捏紧拳头,手心紧张得生出汗渍。 “然后?……然后他就笑了,很超脱淡然的笑,也没再跟我争什么,只是将那块锦帕封号交给我,说是如果见到了你,就将它转交给你,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挽云听后怔了好半响,喃喃:“这就是他。” 对事情的掌握能力让人不禁毛骨悚然,他什么都知道,却不插手任何一事,始终保持着作壁上观的姿态,仿佛一切事务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放手她玩闹,他玩笑般赠予她锦帕,但他不会放弃对她的监控与占有!在莫谦然心中她就是他的所有物,想逃也逃不掉的贤王之妾…… 不知是深秋有些凉还是心中泛寒,挽云抱着胳膊只觉浑身哆嗦。 “我对你何其信任,可是你却让我比失望!”既然打开了话匣子,梁叶索性一次性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你知道吗?你大婚当日我隔着宫门听见你的声音时,我有多想冲进大殿掀翻桌子给你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伤的不仅是莫谦然的心,你还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我那么的相信你,相信你绝不会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可你呢?你为了皇后之位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知道吗?莫谦然虽娶了王妃,可却是侧王妃!他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正王妃之位会为你而留着!” “他瘦了很多,尤其我临行前夕更明显。他挂心你,非常挂心,时常负手前看着北方出神……那时我不知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沐挽云,他是在想你。” “你以为我不揭发你真的只因为我们同根同源?不是!若不是莫谦然再三叮嘱,我会忍你忍到现在?” 梁叶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听得出这些事在他心里真的憋了很久。也难怪他对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厌恶,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挽云扶着假山石,侧耳静静地听着,听那些恍若隔世的名字一次次重新在她的世界浮现,忽然有了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奇了怪了,我气什么!又不是我老婆出轨!”骂骂咧咧了半天,发泄完心头闷事的梁叶全身轻松,胳膊撑着假山眺望远景。 你知道吗沐挽云,我不是气你抛弃莫谦然,我是气自己为何会如此相信你! 不过算了,每个人对幸福的追求不一样。你若觉得后宫生活是你想要的,那谁也阻挡不了你的脚步……梁叶叹口气,“就算他来了,也济于事。” “啊?”挽云耳朵尖,炸地一下全身僵直:“你说谁要来?” “莫谦然啊。”梁叶一本正经地道,低头掐指算了算,“应该就是这半月能到。” 当初是因为晋王余孽在地方“造谣污蔑”,莫谦然才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处理这些政事。现如今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他还来做什么? 梁叶感慨万千,这些人一个个脑子里装了什么?自己怎么就一个都读不懂呢? “走了,你好自为之。”他摆摆手,转身翩然离去。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与他何干?家里还有荌荌呢,不早点回去那丫头又该急了…… 他一走,只留挽云一人呈石化状僵硬在风中,张着嘴喝西北风。 刚才他说,谁要来? 第二十五章 朝堂风云起 一 玄帝元年十一月,九方朝堂陷入两派纷争。[..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王爷爪牙渗透大半朝廷,手握九方国大部权力,即便是在殿上公然打压太傅势力,陆纪辰也力护之。 “这帮狗奴才!” 朝堂上众人前不能怒,关起门来陆纪辰可就咽不下这口气了,一进寝宫瞅见个花花绿绿的大花瓶觉得不顺眼,抬脚就想踹了。 “它又没惹你,你欺负它做什么?” 皇后娘娘跟背后灵似的飘过,大红袍子一扭,花瓶已牢牢抱在胸前:“有本事把他们都收入你麾下,鬼哭狼嚎地干什么?别没事有事的跑我寝宫里摔东西,你少毁一样珍宝,你的部下就能多一天口粮,难道你连这点都想不通?” “多了口粮又如何?”绕过屏风,陆纪辰直接倒在床榻上,将脑袋埋在锦被里发脾气,声音听起来玄乎缥缈的。 “即便有了军饷,有了军队,朕还是斗不过三叔!天州城的守城将军是他的心腹,就算朕的部下再勇猛,只要三叔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攻进宫门,至少还有二分之一的机会打败御皇军,夺走朕的江山!” “啧啧啧……”挽云飘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皱眉看“他”:“不是我说你,你这皇帝当得也太逊了?都城守卫将军都不是自己的亲信,人家一声令下就可以攻宫门取你的首级,难道对此你一点防御措施都没有吗?” 话虽不重,语气却很刻薄。陆纪辰唰地一下抬起头来,黝黑地眸子死死凝着挽云――这是“他”生气的标准前兆。 挽云视之,掏出木梳顺自己的一头秀发。 她知道,因为三王爷与阿纪的父亲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所以初登基时对朝政事务不甚熟悉的阿纪除了信任太傅外,最放心的莫过于亲叔叔三王爷了。虽然太傅曾再三劝阻,可阿纪还是将诸多重权下放于三王爷,这才导致了今日权力被架空的尴尬状态…… 现在不多说几句风凉话,就怕阿纪光吃蛰忘长智,好了伤疤忘了疼!索性多骂几句,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记忆深刻一点也好。 “阿纪,你自己说说看,朝廷四分之三是三王爷的走狗,后宫嫔妃还有三分之一的背景隶属三爷党,这样糟糕局势你打算下一步如何走?” “等等。” 陆纪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竖掌打断挽云的说教,挑眉:“你刚才说……后宫有三分之一的嫔妃与三叔党派有牵连?” 挽云往袖中掏自制的那个小本本,打开来又翻又数的,半响才合上本子,“据不完全统计,后宫里临幸过的没临幸过的他国赠的自己国选的,共计二百五十八人,其中不下八十人背景值得敲。.info” 陆纪辰怔怔地看着她熟稔地翻本子,每一页上圈圈点点密密麻麻,纸页都皱了,显然花了她不少功夫……心底暖暖的,陆纪辰支起身子,身子前倾去捉她的手:“挽云,真是难为你了。” “没事,我们是朋友嘛。”挽云咧嘴呵呵一笑,心道真是难得,这娃终于能说句人话了。 “咦,这个尹贵人是御皇军总领尹风的妹妹吗?”陆纪辰探过头,指着本子上一个画了圈的名字问,“画圈了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朕没见几个画圈的。” “画圈了的是你的死忠部下。”挽云边掳袖边回忆,“我记得她曾说过,她家父亲舅舅外公全部死在了边境战役里,可她母亲还是遵照父亲的遗命,将家中唯一一个嫡子送入军队历练以保卫九方皇族……这样的家族,我相信绝对会为了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好!”陆纪辰响亮一拍掌,“好!好!朝廷就需要这样死不足惜的热血男儿!” 挽云力撑额,“陛下,拜托你不会用成语不要乱用好不好?” 死不足惜能这么用吗?如果哪天大战前要“他”去做讲演激励将士士气,不出事才怪! “诶呀诶呀,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拘泥于一词一句?”陆纪辰平时锱铢必较,一到这时就不拘小节了。干咳一声,“他”挥挥袖,大声喊话:“来人啊!来人!” 须臾,张嬷嬷自屏风后转出,“陛下有何吩咐?” “朕要召见御皇军总领尹风,速速派人去传令!” “是。”张嬷嬷躬身,毕恭毕敬地退下。 陆纪辰拉着挽云到边圆桌坐下,取过托盘上的空杯倒起茶,“来来!多亏朕之爱后为朕寻出一位耿耿忠臣,这一杯朕亲自为你倒!” 看“他”不紧不慢地倒茶,呵呵笑着看自己,挽云不禁额上三道黑线:“陛下,你不会要在这里见他?” “不行吗?”陆纪辰挑眉反问。 挽云拼命摇头拒绝之:“亲,这里是后宫,我是皇后,你要办公麻烦去别的地方成么?”殿前、御书房哪都可以,实在不行还有御膳房御花园,为毛偏偏要到她皇后的寝宫?这要是被太傅知道了不骂死她才怪…… “这就是爱后不懂了。”陆纪辰敲着桌子微笑:“朕既然决定动用尹总领,自然要避开三叔的眼线,若招他往常日里办公之地一坐,难保隔日他不被三叔党派残害。但若选在此地,借爱后你一同演一出戏……哈哈哈哈哈哈,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人可知?” “阿纪,你可不可以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叫我?”挽云做扫鸡皮疙瘩状。爱后?这么起鸡皮疙瘩式的喊法是想诚心恶心死她吗? “为什么?”陆纪辰心情好起来话不说,双肘撑桌眨巴着眼看挽云:“贤王能叫你爱妾,朕就不能叫你爱后了?” …… 三秒以后,陆皇帝立刻改为单肘支颊一脸纯真地仰头观天:“天气不错,挽云你看,好白的云。” 听见“贤王”脸色直接变铁青的挽云拳头握的咔嚓响。 现在!不要!在她面前提贤王二字! 一想起莫谦然已经在赶赴天州的路上,也许明天也许一周也许半月后就到了,挽云就慌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行,绝对不能见他!见了他自己一定会死的很多惨! 陆纪辰默默背给身去数外的杨柳,远离身边那个一脸怨妇相的自家皇后。 不就是贤王想强娶你为妾你不答应么?提到又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女人。 第二十五章 朝堂风云起 二 “禀皇上皇后,尹总领带到!” 陆纪辰神色一凛,伸指了挽云的额,“打起精神来,该做正事了。” “哦。”挽云勉强收起心思,小媳妇似的懦懦跟在陆纪辰身后。 寝宫正殿里,一抹紫衣俯身而入,落地声脚步缥缈交错,看身型是个清瘦的男子。 挽云跟着陆纪辰坐在主位旁,赞许地点头——来人身手不错,尤其轻功极佳。 “臣尹天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木讷的男声有些耳熟,挽云愣了愣,直直盯着他故意略颔的脸。 他……怎么有些像…… 浑身一个激灵,挽云想起了什么,喝道:“抬起头来。”她抓紧了雕龙刻凤的玉椅扶手,声音细细带颤:“听见没有?尹风!本宫叫你抬起头来!” 陆纪辰狐疑地扭头看挽云,一向做事不急不缓的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刚才抽风还没抽完? “是。” 尹风迟疑了一秒,仅一秒,他刚断地昂起头来——冷冽的眼眸冰若寒柱,一瞬不瞬地看着高台之上的华服皇后。直挺的鼻,薄薄的唇,苍白的肤色衬得他一头密发格外的黒黝。 挽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果然是他!林云的师兄,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刺客! 光看皇后惊异的表情就已猜到她认出了自己,尹风冷笑一声——原以为帝王召见会是他报效朝廷的重大转折,不料想,原是这妖女从中作乱想要除了自己! “挽云,你怎么了?怎么是这幅表情?”陆纪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继而回首下望跪地不起的尹风,“尹总领,难道你与皇后相识?” “回皇上,臣……” “不认识。”挽云摇头,“我们不认识。” 尹风霍然抬眸,眉宇间隐隐有怒气——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何需领你个妖女的情! 这人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通通写在了脸上。挽云心领神会朝他一笑,用内力传声道:“给你个报效朝廷的机会,你要不要?” 挽云一语戳中了尹风的软肋。 热血男儿一身本领只为尽忠!前些年头日日困住宫中施展不了拳脚,现听说朝纲大乱,正是他挺身护驾的最好时机!哪知自己满腔热血,帝王却不加赏识……今日得见皇帝一面,尹风最大的希望是尽忠于殿前,好歹也不枉他一身绝学武艺。 他困惑地皱起眉,刚强不屈的表情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陆纪辰不是傻瓜,虽看出他们之间有纠葛,却也能放心于挽云——她要害自己何须那么麻烦,一巴掌就可以直接拍死。 于是陆皇帝开始往暧昧处揣测,难道……他们二人曾是旧情人? 皇上的表情笑容有些猥琐,皇后忍不住咳嗽一声:“陛下不是有话要说吗?” “是。” 陆纪辰整了整衣衫,又正了正皇冕,侧身撑着玉椅的扶手,露出霸气敌的帝王笑:“尹总领,朕听闻你有勇有谋且忠心不二,甚是欣慰,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挽云笑眯眯地看着陆纪辰——出现了出现了!万马千军的帝王气势出现了! “臣定不辱皇命!”尹天一个响头重重磕下。 “那好,尹总领听好了,朕要你——刺杀天州守城将军!” “这……”尹天震惊地直起身子,刚想提出疑问,恰巧撞上挽云的眼眸——不愠不急,平和广博得宛如一片星空。她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多问,只管做便是。 尹天一震,不明白皇后此举为何,却隐隐觉得她没有敌意。思前想后了会,他再次低下头来:“臣遵旨。” “记住,切勿打草惊蛇。据朕的线报,天州守城易将军部下几队精英已调集到三王爷府上夜巡,现贴身只留下两队普通士兵,加上易将军年近四十体力大不如前,可以说刺杀的难度大大减弱……只是,机会只有一次。” 陆纪辰此时帝王气质全开,凌厉气势宛如飓风沉沉压下,四周的氧气似乎都淡薄了些。 “记住,若是此次失败,你以后也需再见朕了。” “陛下,这么重要的任务你只交给尹总领一人?”挽云眉间跳了跳,“这未免太勉强了点!就算易江军身边高手再少,也必定留有足够保命的战斗力,陛下此举岂不是将尹总领往虎口里送?” “大丈夫为国捐躯死不足惜!”尹风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垂头一表忠心。 挽云怒了,这丫怎么二!我想救你你还来捣乱。 陆纪辰低声咳了咳,“听,乱用成语的不止朕一个,他也说是死不足惜……” 挽云彻底语了,真有一种“抽身走人让你们一对君臣接着二”的冲动。 淡定,淡定,想想林云,想想林云…… 深呼吸几次后,挽云终于面带微笑地转过头来:“陛下,不如还是给尹总领加派几个帮手,一个人绝对不行的。” 陆纪辰奈地看着挽云,朕也想啊,可惜没几个人朕敢用啊。 “如此,臣倒是有一个的人。”尹天抱拳昂首,“臣有一师弟,武功比臣高强,且个性淡薄不涉朝政……” “打住!”挽云面色微冷,一拍扶手皱眉大喝:“尹总领,朝局已经够乱了,不要再将关外人牵扯进来!陛下信赖的是你而不是你身边的人,若此人口风不紧走漏了风声,只怕会坏了陛下的大事!” 尹风怒目而视——你知道我在说谁,也知道他绝不会泄露风声!为何还要这样说? 挽云龇牙咧嘴——林云真气流失身前还未痊愈,你休想拖他去冒险!就算你长得跟我哥一样也不行! 两股气压噌噌相撞摩擦出流星般刺目的四射花火,端坐主位的陆纪辰至身之外,对二人的暗战浑然不觉,只是埋头深思,半响喃喃道:“其实朕觉得也未尝不可……” 尹风冲挽云得意一笑,眼眸由衷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陛下,臣妾去。”挽云直接起身,单膝跪下:“不必再说了,臣妾愿与尹风一同前去刺杀易江军。” 第二十六 命中注定 一 “挽云,你想清楚了吗?此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你与尹风落在他们手里……” “不会失败的,阿纪,你相信我。” “你……唉……” 一顿,一叹,陆纪辰此刻所有的心声,已经封缄在“他”最后回首时那个令人难以揣摩的眼神里,绵长而幽深,压得四周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你去。”须臾的对望后,陆纪辰半转过身子,背对挽云举手做出一个剪刀状――这是她教的,“他”记得是“胜利、成功”的意思。 既然知道她性子倔,既然知道什么事都拦不了她,那便放手任她一搏。 挽云,希望你能成功,否则……连朕也保不了你…… 几日后,弯月夜,天地一片寂静。 一身黑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女子如鱼得水般恣意在半空中穿梭,足尖一点便前进数十丈,大抵“轻功天下第一”的长羡公子见了她这份悠然,也会自愧不如。 她身后,一个黑衣男子紧跟,时刻保证两人间距离不差三尺,一双眼眸夜里竟也发出幽暗的光芒。 “越过前面那个围墙就是易将军府了。”尹风一板一眼地道,眼睛斜着始终不去看挽云。 “走,潜入。”梨木面具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那张倾城之貌,唯一露在外面的是那双璀璨的星眸――自信,笃定。 “属下遵命。” 两道黑影穿风而过,细雨般细润声地潜入了将军府。两个都是顶级高手,不过从步态上就能看出承师风格迥然不同:尹风大气磅礴,甩袖间似有剑风而出;挽云悠然自得,行步时婉约轻盈。 看似如此,其实不然。这一切只是挽云刻意营造出的假象,目的就是不想让林云的师兄看出自己已掌握了他们师门的部分上乘功法。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能培养出林云这般奇才的门派定不会是什么江湖普通门派,林云有心想点化挽云,可她若真顺水舟地学了,便是害了林云!只是体内由林云输送的真气着实诡异,挽云仅是看他运气练功,真气竟也同根同源似的跟着蠢蠢欲动,只看个一两遍,那些个路数功法她便统统熟记于心,想忘都忘不了。 回忆十年一梦,纵是风挽云学武功也从未有过这般神速的进境!挽云只得奈的接受,一遍遍劝服自己,既然一切都是天意,那又何必去反抗?只要自己能好好隐藏住这个秘密,一定不会牵连到林云…… “皇后娘娘,易将军生性多疑。据线报,他通常居住在府中最高处的那个阁楼,两队护卫夜间交替巡逻。”趴在隔壁屋檐瓦上,尹风伸指点了点那处漆黑的小阁楼,“看似易攻,其实极难。有眼线曾目睹夜里易将军进入阁楼,却没有看见他走出阁楼门。蹊跷的是,他第二日还是准点出现在了朝会上。” 挽云微挑嘴角――难怪姓易的那么猖狂,明目张胆将自己麾下的能人将士统统转赠三王爷府里。她还当是艺高人胆大呢,原来是他阁楼中还有密道通往别处。 好一只狡猾狐狸!通往阁楼的门外有重兵把守,他们只能选择攀壁而上。可阁楼这么高,论他们身手多么敏捷,都难免不被阁楼下巡班的将士们发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姓易的一定抱着军令牌转身就躲暗道,到时他们想找都难! 既然不惊动护卫队涉阶而上完全不可能……那怎样才能擒获姓易的,并夺走他手上的军权呢? 挽云陷入了深思。 “声东击西。”面瘫表情的尹风用传音提议道,“易将军府中养有多个歌姬,皇后就换装假扮是歌姬前来求见,属下趁他们注意力分散时偷偷溜上阁楼,伺机而动便是。” 挽云双手叉腰地哼哼,“我是没问题,就怕剩下的你一个人搞不定。” “皇后多虑了,请。”尹风长臂一摊,不卑不亢地摆出“请君速速行之”的姿态,看都不看她一眼。 挽云险些被尹风的不近人情气得吐血,这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吗?这根本是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敌人!为什么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尹风会这么排斥她? 片刻沉默后,挽云奈起身:“我去换装……尹总领请记住,就算要意气用事,也别拿你主子的前途去赌。” “不劳皇后操心,属下自然以陛下为重。” 好一个口口声声为帝王的妖女! 尹风冷冷地看着挽云离去的身影,须臾,从袖中摸出临行前太傅交给他的一个小纸包。 只可惜,陛下似乎不领你的情呢…… 戌时三刻,易将军寝楼前,一名粉纱半蒙面的少女袅袅而来。 人未到,若即若离的少女香已淡淡飘来,嗅得巡逻将士们心猿意马,纷纷伸长脖子去瞅,不知今夜来的又是易将军的哪位红粉佳人? 挽云扭蛇腰扭得腰都快断了,这才仪态万千地行至易将军寝楼下,尽管纱布半蒙面,却完全掩不去她自身光华如月的独特魅力,看得众将士们目光发直口水横咽。 摆出小家碧玉的标准站姿,挽云向众人展示她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出的一身行头:绣工精致的粉色衣裙――是方才她回宫时路过陆妃寝宫,从边直接“借”走的;一身淡淡的少女幽香――额,蹲在御花园里半个时辰谁都能被熏成那样;一张栩栩如生的蝴蝶刺绣手绢――大抵是陆纪辰调戏哪个妃子时的战利品,结果又被“他”给忘在皇后寝宫里了…… 轻咳几声提醒“痴呆”状的众将士们,挽云规规矩矩地半伏身子,朝领军将士眨眨唯一裸露在外的灵动大眼,甜甜道:“民女求见易将军。”糯瓷的尾音往上翘,有点像是在撒娇。 不远处的屋顶上,尹风狠狠打了个颤――真是个妖女! “这个……易将军有令,今夜不接见任何人。”领军将士抱拳道:“姑娘还是请回。” 挽云眸子滴溜一转,余光扫到一抹黑影闪电般直奔阁楼而去,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可以说已成功了大半。 她柔柔一笑,旁若人的继续撒娇:“将士大哥,奴家只是想见一见易将军而已,求您成全嘛~” 吱呀一声响,阁楼上木被开,探出一个胡子拉喳的中年大叔脑袋,目光微醺地朝下看。将士们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俯身单膝跪地。 正在攀壁的尹风敏捷一转,眨眼间已藏身于阁楼墙角下的灌木丛里。 挽云很突兀地站在一堆跪地的人堆里,脖子僵硬一点点抬起,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咔吱咔吱的脆响,好半天才对上易将军俯瞰的眼。 这算不算出师不利?……要不要干脆抽身走人? “老夫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原来是阿黎啊。”易将军突然哈哈一笑:“以你的性子难得主动找来,老夫又怎好搏了你的面子?李将领,放她上来。” 第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 二 阿黎? 挽云隔着十几丈远远盯着易江军,清澈眸子掠过一丝疑云。.info[]是他认错人了?还是他将计就计想要骗自己落网? “姑娘请。”领军将士起身,领着挽云往阁楼入口处行去。“姑娘真是得将军宠爱,若换了别的姑娘,将军定不愿见呢。” “哦,是吗?” 挽云故作欢喜的笑,若先前还有些犹豫,这会儿她倒彻底坦然了——一切完美得就像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此刻放弃未免太可惜了。再说自己堂堂的三姝之一还斗不过一个守城将军?去就去呗,大不了拳脚功夫大战一场就是! 她还在默默盘算着等会该如何抢占先机,阁楼栅门“嘎吱”一声缓缓被拉开,一个小兵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半弯腰,伸臂引向黑漆漆的过道,“姑娘请。” 携着潮湿的霉味,一股阴风迎面袭来。 挽云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她眯眼,努力想要看清楚栅门内的情景,奈里头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小兵关切地探头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也许那些个歌姬早已习惯这种黑里来暗里去的方式,挽云也不好多说,怕一句话泄露了身份从而错失良机,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没事,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而已。” “原来如此。”小兵酣然而笑,“过道有些黑,姑娘摸着墙慢些走,切莫摔了。” “好的,谢谢小哥。”挽云客气地回以一笑,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往灌木丛中掠了掠。 尹风,你我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 过道很窄,弯弯绕绕地有些像迷宫,最要命的这么黑居然一根蜡烛都不点!挽云忍不住腹诽,这易将军真是谨慎,为了避免有人硬闯还布下这么一招,黑漆漆的又没有指引,一时半会谁找得到他啊? “姑娘,往右。”小兵紧随其后,时不时地给挽云指路,真不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是如何辨清方向的。 默然地摸着冰凉潮湿的墙面,挽云往右迈了一小步。 “姑娘莫怕,这一段路面平整,尽管大步走便是,过了这条道就能直接上阶了。” 挽云皱眉,作为一个引路门人,这小兵一路上是不是也忒啰嗦了点? 她不敢放松警惕,扶着墙面探雷似的一点点挪。小兵叹了口气,也不催了,索性由着她乌龟似的慢慢走。 “到了。”小兵突然道。 “啊?”挽云抬首四顾,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哪里到了? 小兵咧嘴一笑,双手迅猛地朝挽云背上狠狠一,“到了便是到了!你下去自然就明白了!” 冷不防地被他一,黑暗的环境里挽云任何自救反应都做不成,一脚踩空,只能任凭身体直直往下坠落! 该死的!中招了! 短短一截下落后,挽云“嘭”地一声砸在石板地上。顾不得疼,她倏地爬起身就想点地飞起,却听“锵”地一声脆响,不禁浑身一僵——正上方传来机关落锁的声音。 “欢迎姑娘光临寒舍。”嘶哑干扁的男声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声,笑得好不得意,“不知姑娘对老夫的安排可还满意?” 火石摩擦的碰撞声后,幽幽火光漂浮,四周景物一点点清晰起来。 铁柱般的栏条自下而上严严实实地将挽云锁在一个小四方的空间里,上方是刚才落下的机关铁板,下方是敦敦厚白石。铁栏外,易将军一身便服,俯身挑眉看着捂肩而立的挽云,目光灼热地将她打量了个遍,半响笑道:“乍一看确实与阿黎有几分相像,细细看,光一双眼睛阿黎就远不及你了……” 挽云摸了摸,还好捂面的轻纱还在,这才松了口气。不理会易将军的猥琐笑意,她扭头环顾,寻找起逃生退路来。 “看什么呐美人儿?夜半这么急着想找老夫,怎么又急着要走呢?”易将军往前迈了几步,在铁栏一丈外止步,戏谑地盯着她,“既来之则安之,美人儿何不揭下面纱,兴许老夫喜欢,收你为妾也说不定啊,嗯?” 敢说出要收一国皇后为妾这般狂妄之话的人,除了贤王,他还是第二个。 挽云撇嘴视之,我在牢里你在牢外,不开门你能奈我何?开门你就死定了。 见她没有反应,易将军不高兴了,“美人儿,你最好放弃抵抗,若逼得急了,一不小心伤了你的身子,老夫可是会心疼的哦……” 求之不得,你快点开门。挽云抱胸睨气,只需开一条门缝,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动不了她半分。 等了半响,牢中之人还是没有任何想要投降的意图。易将军冷哼一声,有些狰狞地抹起唇角,“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啊。” “将军。” 拖住下颚,易将军笑眯眯地努嘴,“往里面泼开水,小心点泼,千万别伤了那张脸。” 咫尺之隔,如距天涯。 有的人正被施以酷刑,有的人却犹自对月出神。 与易将军仅一街之隔的小院里,青色丽影站在屋檐下,仰头忧心地望着端坐屋顶的轩辕翎云。 “翎云大哥,夜里凉,你的身体又未好尽,怎么能吹风呢?还是赶紧进屋。” 翎云垂眸看了看她,淡淡道:“碍,夜深了,言姑娘还是早点休息。” “翎云大哥!” 言七七有些恼了,她揪住衣袖,巴巴地看着月下天神般的俊朗男子。 “七七为了医治翎云大哥的伤可谓费尽了心思,连女子最为重视的名节都不在乎了!翎云大哥就算为了七七,也请好好保重身体……” 翎云眉间微蹙,脸上却依然是平静的。他没料到她会说出此番话,有些话搁在他心底已久,始终顾及她一个姑娘的颜面,从未出口。 他扭头,指尖拂过左手掌心裹着的温热石子,尤其在那歪歪扭扭的“等我回来”四字上摩挲一番,想起那固执执拗的小人儿,嘴角却不觉微微翘起…… “翎云大哥,有些事明知不可,何苦不放手?”言七七终究没忍住,死死揪住自己的袖:“她是一国之后,多少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护在她身边,翎云大哥你又何苦每日拖着未愈的身子教她功夫?值得吗?她又几时置身处地地考虑过你!” 如果她心里真有你,就不会不管不问地任由你这样做!九玄门门规森严,你为了她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但为了这样的女人,翎云,你值得吗?” 言七七苦笑。 他的心在哪里,她自然明白,虽也气恼过,可真正令她难过的不是翎云的一往情深,而是哪怕翎云亲眼看到风挽云什么男人都不拒绝,他对她的感情也不曾有过片刻动摇! 言七七不明白,除了外表,风挽云还有什么能吸引人的?一个晋王,一个莫谦然,一个轩辕翎云,一个陆纪辰,最近又参进一个沈天浩!个个都是人中之龙,却个个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争夺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哪般?! “言姑娘……” 翎云一跃而下,淡淡龙诞香顿时缠绕她鼻尖。他低首,直直对上言七七愕然的眼。 “很感谢你一路上微不至的照顾,若不是你,也许我早已埋尸荒原……” 第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 三 翎云待人一贯客气,可客气毕竟不是亲近,纵然再礼貌,语气和态度总透着几分疏远和漠然。也正是这样的一份疏离,让言七七如坐针毡:他们虽生活在一起,却始终法相互走近,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般,除了相识,再也没有更近一步的能激起对方心中涟漪的亲密…… 可是,此刻却不同! 言七七能明显感觉到翎云易于往常的眼神,他眸中的柔和温软正如薄纱轻蔓般拢来,如梦般迷幻。虽仅加了点点温柔,却已足够令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意乱情迷。 类似的目光言七七仅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皇上大婚前祭天,隐于人群中的翎云远远看着风挽云;还有一次是在九方皇帝大婚当日风挽云离场后,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高台之上那空去的座位…… 如果没错,冰山一般难以走近的翎云,除了对风挽云外,还是第一次对其他女人展露温柔。 这是否意味着,翎云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言七七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照理说她本该为此欢喜万分,可心中不禁又涌出一股悲沉,嘴角抽了抽,转到嘴边的话一字也没有说。她痴痴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早已掳掠了她的理智,她伸手,轻轻的缓缓的,一点一点地靠近,不做别的念想,只是遵从本能,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他是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男子,他就站在自己身前,论此间情意如何纠葛,他终究只属于她一个人…… 翎云竟然没有躲,两指一捏握住她的手腕,用力虽不大,可言七七也难以再前进半分。 “言姑娘……”他低下头,认真地注视着她有些迷醉的眼眸,“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秋风磨尖了的利刃般簌簌扫来,刮得人眼睛生疼。 没有婉转的拒绝,没有委以虚词的道歉,他给出的竟然是毫不留情面的四个字――不可能的! 许是几瞬,许是几时,言七七缓缓抬首,眉宇间的纯真散去,盘旋在她眼里的只有深郁的不甘! “因为她?” “是,也不全是。”翎云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错开他们彼此贴近的身子,“言姑娘,你是个好姑娘,理应寻一个真心爱你的男子。” “什么叫不全是?”言七七死死地凝着翎云纤长的指尖,“我那么爱你,不顾一切地去爱你!那她呢?她给了你什么?她凭什么就这样抢走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爱的方式。正如我爱她,不需要将她绑在我身边,能看她开开心心后顾之忧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便心满意足了。”翎云淡淡道:“言姑娘,论她是否倾心于我,我心中都有她,这一点是法改变的。” 不知不觉越陷越深,行至此步,已是难以自拔。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翎云这种强大心智与思维模式。红着眼睛,言七七硬压下心中熊熊恨意,咬牙而笑。 “那好,翎云大哥你告诉我,除了她以外,你还能以什么理由拒绝我!别忘了,你我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难道你打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坏了我清白后弃我于不顾?”她面目有些可怖,因为急于想得到他的承诺而显得焦虑彷徨,被恐惧蒙蔽了的眼眸冰凉刺骨。 翎云一震,言七七此刻的神态有些熟悉,有点像……那个人。 想起那段往事,他心中不由沉甸甸的。 伸指捺住言七七的肩,翎云顿了片刻,忽然道:“言姑娘,我跟你讲个故事。” 不待她回答,他已一跃而上屋顶,安然坐下,拍拍身旁的屋瓦,示意她也上来坐下。 言七七怔了怔,须臾闭上眼苦笑,什么讲故事,分明就是想变着法说服自己。更可气的是,即使如此,她却还是法狠下心来拒绝…… 一踏脚,言七七也飞身上了屋顶。 今夜的月亮本就不圆,还总是躲在云层后,没有月辉的夜,黑暗将两人的身影涂成一团墨色,远远看去就像相互倚靠着的一对恋人。 翎云双手拢在袖子,嗅着湿湿的空气,闭上眼。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有一个公主,生来聪明貌美。她不喜宫中束缚,却很是向往书中描述的快意江湖,于是吵着闹着要出宫学武。” “她父皇极宠她,拗不过她便也随了她去。他打通关系将女儿送去天瀚第一门派学武,不惜以重金委求门主亲自教导。” “公主在山中一待便是数年,眼见都快过适婚年纪了,她的姐姐妹妹们早已纷纷出嫁离宫,她的父皇急不可待,派人催她回宫,可公主却迟迟不肯离去,因为那时的她已有了心上人――她的师兄。” “然后呢?”见他停了下来,言七七忍不住发问。 “后来?”翎云笑笑,“后来,她师兄却娶了她的师妹。心高气傲的公主法接受这个打击,一冲动,便也下山赌气嫁了人。是她父皇早为她物色好的夫婿,临国太子。” “太子爱她,可她心里始终念念不忘师兄,由此可知他们婚后的日子过得如何……太子法忍受她的冷漠,她也是个傲然的人,哪怕后来渐渐对太子敞开心扉,却始终法接受他庞大的三宫六院。于是,他们越闹越僵。” “最后呢?他们是否解除了心结?” “没有。”翎云侧过脸,琉璃眸子在漆黑一片的夜中散发着魅惑幽光,“言姑娘,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没有吸引与相互包容的爱,只会是一场相互折磨。与其抱着信条不放,何不去寻一个真心人?” 言七七抱着膝盖,木然地盯着前方,不说话了。 她,隐约猜到这个公主是谁了。 “时候不早了,言姑娘还是早些休息。”翎云起身,“今夜说了许多伤人的话,但句句是为姑娘好,还望姑娘莫怪。” “你去哪里?”看出他想走,言七七紧张地起身一把拖住他的袖子。 翎云眸子一暗。 他不喜欢除了沐儿外的女子触碰他,可对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他也不好直接甩开。 “再聊聊好吗?七七现在心里好乱,好难受……”言七七看出他眼底的不豫,乘胜追击,泪眼朦胧地凑上前环住他的腰。 翎云一僵,正想开她,却听她哑声道:“就连一个安慰的怀抱你都不愿给吗?” 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言七七毕竟是个姑娘家,自己一点情面不留地拒绝了她,此时抽身走人是否太过绝情? 思虑再三后,翎云淡淡叹了口气,大掌垂下,拍拍她的背。 “言姑娘,希望你早日寻到你的真心人。” 言七七将头深深埋在翎云的胸前,泪水横流打湿了他的衣襟。她小声地抽着鼻子咽呜,唇角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过了今夜,风挽云若能活着走出那个变态易将军的府邸,你们再去续你们的情缘!若是她死在了将军府,翎云,我就不信你死守着她的尸骨过一辈子…… 没有爱又如何?我可以将你们之间的爱一丝一丝毁掉,再换上我的。 轩辕翎云,既然当初我能把你从她的身边带走,今日,我照样也能…… 两桶滚烫的开水被抬进地牢,易将军扫了眼铁牢中席地而坐岿然不动的挽云,邪邪一笑露出满嘴黄牙:“美人儿莫急,老夫为美人试试这水烫不烫。” 他背着手凑上前,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手指一触立马又缩了回来,甩着手大叫:“诶呀!好烫好烫!” 烫还去摸,二货。 挽云理都懒得理他,闭眼,盘膝入定,开始调节真气护体。 林云说过,他师门武功的奥义异于充分运用真气,以三分力打出十分的效果。他输送给她的真气很是特别,虽然极难调控,一旦能够正确运用,效用恐怖的惊人。 “美人儿啊,这水着实烫人,老夫可真舍不得往你那吹可破的娇嫩皮肤上泼啊……这样,你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老夫,老夫保证既往不咎,立马命人将这水调温了,我们去房里慢慢来个鸳鸯嬉戏如何?” 见她不说话,易将军抚着胡子,眼睛紧紧地盯着挽云的前胸,猥琐地笑:“美人儿,老夫的能力可是很强的哦,不知多少女子臣服在老夫的跨下,哭着求着要和老夫功夫巫山云雨,老夫看都不看一眼。不过你不一样,老夫一看你就喜欢!哈哈哈哈!跟了老夫,保证一定让你整夜都飘飘欲仙……” 大变态!死混蛋! 挽云深吸一口气,强忍下脱鞋往他脸上丢的冲动,气沉丹田。 不要生气,不能发飙,不然就中了他的招! 想想自家木头……想想木头那温柔的笑,琉璃般的眼眸…… 木头林云…… 注意力一转移,挽云胸口憋的那股气总算点点散去,险些暴走的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自毁修行给她输送真气,违背师门教她功夫,非是希望她能自己保护好自己。既然如此,她就不能让林云失望。 第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 四 “美人儿?” 等了半响,牢笼中央的女子依旧眼也不抬,一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冷然模样,自顾自的屏息运气。 挽云漠然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易将军——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今夜自己是福享受美人恩了…… 勾勾手指,易将军紧紧盯着挽云的脸,磨牙嘶嘶道:“你们,给我泼!” “是。” 两个小兵一同将雾气腾腾的滚水桶抬到粗铁牢笼旁,熟练的抄起碗口大小的木勺,你一勺我一勺,接连不断地往牢笼中央的女人身上泼。 滚烫开水洒上冰冷的铁柱发出嘶嘶的呲气声,潮湿的地牢顿时被一片热浪般的雾气所笼罩。每个人眼前都是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彼此带有鼻息的沉重呼吸外,地牢安静得就像是一座躺在荒郊野地的墓冢。 易将军扶着墙,手指不知不觉已扣嵌入了墙,捏得自己一手白花花的墙粉。 诡异地气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眼前白雾不但不散,反倒越发浓厚,先前还能隐约看见牢笼中的情景,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谁?出来!” 不愧是天州守城将军,眉目一凛,方才那副荒淫嘴脸立即变得警戒飒然——有人在附近,而且来头不小!看样子好像还并不打算隐瞒行踪,不然为何要故意放出强大的内力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易渊一面扶着墙角往暗道入口处挪,一面不动声色地往怀中摸武器。 “将军?” 两小兵有些懵了。泼滚水这活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做了,可哪里曾遇见过眼见这光景?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也没有,最诡异的是——理应被烫得杀猪般哭天喊地嚎叫的囚犯,居然从刚才到现在一声都未吭! 静,毛骨悚然的静。 越是等待,越是心慌。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试探地问道:“将军?还要泼吗?” 已经摸到了暗道门的把手,易渊单手一拉,暗门咔吱咔吱的移开,大片湿潮空气立即涌入地牢,蒙蒙白雾刹那间被冲淡了些。 与之同时,那来处不明的熊熊内力也强了几分,近在咫尺般密密严严地扑向易渊,镇得他胸口仿佛千斤压顶般沉。 坏了,那人快来了!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易渊打算走暗道先离开,立即赶去三王爷府上禀报今夜之事。朝廷如何簸荡他管不着,他只负责替三王爷做事,重要消息务必第一时间上报,不然会误了三王爷的事! “你们两人好好守着,若是这女子有什么闪失,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小兵们还未来得答是,却有一男声悠悠从暗道口传来,“干脆,连你的脑袋也一并留下。” 来人居然还找到了暗道! 易渊浑身冰凉,想也没想立马去堵暗道门,眼见门就要关上了,却在还剩一条缝时突然不动了。 抽出先皇赏赐的明光刃,易渊急急后退至墙的另一端,举刃护心,警惕地盯着暗道门。 “嘭”地一声巨响,地面都随之狠狠抖了一抖!暗道门被来人直接踢碎,砖块瓦石碎片漫天飞舞,砸得两小兵捂着脑袋四处逃窜。 一黑衣人举双刃长剑走出,鹰凖般犀利的眸子第一时间落在牢笼中央的挽云身上——她安然地盘膝而坐,纯白真气薄薄一层护在体外,看模样应该已进入龟息状态。 既然她使用的是防御招式,那就说明至少这妖女还没有叛变。 尹风这才松了口气,剑刃一挑繁华似的流星轨迹直逼墙那端的易渊,“走狗拿命来!” 易渊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短刃一劈袭向来人门面,“要取我性命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锵”地一声火花四溅,短刃与长刃僵持在半空。尹风内力深厚,易渊使出全身蛮力,刀刃对接之际易渊的手已开始颤抖。 尹风冷眼看着他细细地颤,不紧不慢道:“易将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有心归顺皇上,交出天州军权符,我今日就暂放过你。” “做……梦……”易渊还在死撑,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 “倒低估了你这走狗的节操。” 尹风正占上风,毫不吃力就收回一剑直往易渊身上招呼,“既然你坚持当走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噗地一声剑入骨肉时的闷响,易渊仰头发出长长地一声吼。长刃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深深钉在墙上,深血墨画似的大片大片涌出,溅在发黄墙面上渗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说!”尹风手腕一晃另一刃长剑已架在了易渊的脖颈上,“天州兵权符在何处。” “不……知道……” 尹风黑眸划过一丝不耐,反手就在易渊腹部一挑——伤口倒也不深,血液却疯狂钻出,在昏暗的地牢黑黑一片迅速扩散,看上去异常狰狞吓人。 “我、我说!” 易渊被自己腹部的惨状吓得差点大小便失禁,一把将短刃甩开,双手上举带着哭腔地喊:“饶命!我说!” “在哪?”尹风眯眼。 “在……牢笼正中央一块松动的砖石下。”易渊颤颤抬手,虚弱地指指挽云,“就在她身下。” “还不快打开门!” “是、是……”易渊连连点头,在血痕模糊的墙上摸啊摸啊,摸到一处凹点按下。 一阵铁索划动的哗哗声后,根根铁柱隐入地下。牢笼不复存在,看上去就像挽云直接坐在房间的地面上。 “早闻易将军除了善指挥外还精于机关制作,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尹风收了长剑,看着他发黑的脸叹息道:“可惜,如此人才要是为我朝廷所用那该多好。” 言毕,尹风转身,迈着大步走向挽云。 剑刃上涂有毒药,这易渊的命是留不住了。方才自己闯进来时惊动了护军,只怕此时三王爷已得到了消息正带着大批高手赶来。此地不宜久留,带着天州兵符和皇后娘娘速速回宫复命才是。 “娘娘?”尹风伸指想要点醒她,却被薄薄真气开——挽云在身周布下真气护体,尤其心脉及大穴处更是坚不可摧。 这女人真是麻烦。 尹风奈,只好跪下身子用剑刃刨地,打算从侧面去挖——哪挖不是挖?顶多弄得皇后娘娘一身土便是。 他刚抛了两下,忽然地牢中哐蹚一身巨响——铁柱从地下冲出,方才还是自由身,这回两人都被关在了牢笼里。 “你们,逃不了的。”易渊嘴唇已发白,整个脸青黑。他笑着垂下手,墙上赫然印着一个血手印,“拿着你想要的兵符,和美人跟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 “你!” 不料他居然还有这手,尹风唰地起,真力灌注举刀劈向铁柱。锵地一声脆响——剑刃断了,尹风傻眼了。 “这是从万历山淬炼出的铁,坚硬比,你就不要再白费力气了,等着大批人马将你和那个女人一起撕成碎片,哈哈哈哈哈……” 易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你听……”他闭上眼,唇角划起怪异地笑,“马蹄纷乱而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们到了,你们逃不了了……” 他们到了,三王爷的人到了! 尹风手中剩下的半截剑哐蹚落地,他退了一步,缓缓回首,面表情地盯着龟息入定的挽云。 在易渊声嘶力竭地笑声中,他徐徐蹲身,从袖子颤巍地掏出一包药粉。临行前夜,太傅大人的话反反复复回荡他的脑海。 “如若功成,你就是锄奸惩恶的一代大功臣!如果失败被俘……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们抓住陛下的把柄。这包药,是千毒蚀骨粉,一旦撒上身子,半柱香内就会化作一滩血水……为了九方国,为了皇上,该牺牲时不得不牺牲。就连皇后,皇上也狠得下心来舍弃。你该如何做,清楚了吗?” 清楚了吗…… 太傅苍老的声音环绕耳畔,尹风笑笑,打开包裹药物的纸。 该如何做,他自然清楚。就算太傅不交代,他也会拿剑刺死皇后、划烂两人的脸后再自杀的! 这是他一腔热血的最后尽忠。为了九方国,为了皇上,他愿如同父亲、祖辈一般,将自己的血肉奉献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他也不亏了,至少还杀了易渊。只是皇后娘娘…… 尹风垂眸,不忍直视那双紧闭的美丽眼睛。 大批人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可以听到领头人一声声怒吼“在哪里!在哪里?” 捏紧了拳头,尹风拿药粉的手在颤。 其实,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主动请缨刺杀,即便被捕受刑也没有叛变……只可惜,为了皇上,你我注定今夜丧命于此……对不住了! 尹风闭上眼,将一半药粉抖在挽云的身上,另一半毫不犹豫地洒在自己身上。 “在这里!在这里!” 一个黑衣面具男子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地牢,当看清楚牢笼中的两人后,男子激动得不能自己,啪的一下摔倒在地。 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男子隔空扬手,声泪俱下地喊道:“青莲夫……” 那个“人”字还未出口,一个白影声飘进,一没留神将黑衣面具男子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踩回土里。 隔着铁柱,白衣男子定定地看着牢笼中央的她。眼神缠绵而浓郁,仿佛他们穿越了几个世纪,今日终于重新得见。 尹风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白衣男子微微而笑,执手探进牢笼内。 “云儿,我来了。”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一 据九方国文献记载:玄帝元年十一月初九夜,因得罪了江湖门派,天州守城易渊将军于府中惨遭被杀,恰逢出宫办事的御皇军领将尹风路过,与江湖武人一番争夺抢出天州军权符,这才避免了军权落入外人之手。为表其忠勇,玄帝特提拔尹风为天州守城将军,正式接手天州军权。 至此,三王爷一大心腹,连根拔除。 渐入深秋,御花园里的菊花瓣落了一地,白的黄的红的煞是好看。 花园八角亭内,陆皇帝拖着下巴很是郁闷,一旁太傅使出浑身解数为“他”排忧解难。 “皇上,据可靠线报,胡帅将军及麾下士卒们扮作普通百姓,已经接近天州城外围了,相信不久就能抵达三王爷军队驻地,您看……” “太傅,你将那包药粉交给尹风前,可曾遇见过什么人?”陆纪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既然药被掉包了,至少说明有人知道我们的计划!这样被端看透的感觉真的令人很不安……” “禀皇上。”太傅想了想,答:“臣确定,那包药粉从您交到老臣手中,到老臣交至尹风手里,期间绝对没有让任何人近过身。” 穿着太监服、低首侯在亭外的雷厉冷笑——年纪大了就是好,老眼昏花还总是自信笃笃,掉包什么的简直轻而易举。 陆纪辰还是不放心:“那会不会是尹风不想死,找借口自己掉的包?” “臣看……不像。”太傅摇头,“尹风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他若真掉了包,何必事后重提引人怀疑呢?若是老臣,做了虚心事自然低头走,哪里还有公然露脸的理?” “……” 陆纪辰不说话了,单手扶额,眉间浮印着一个川,明黄侧影在斜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皇上不必忧心,臣已反复和尹风确认过了,皇后娘娘并不知毒药一事。那日赶来救援的贤王也并未和皇后娘娘有过多接触,将尹风和皇后娘娘送回宫后,便直接带护卫回落脚处了……” “朕不是忧心这个。”一扬手打断太傅的长篇大论,陆纪辰皱眉,“挽云安然没事,朕自然高兴。可璎珞贤王,朕总觉得他来意不善。” “皇上不是说他曾想强娶皇后娘娘为妾吗?一个妾而已,可见情也不深,不会是来添乱的。”太傅给陆纪辰宽心:“您想想,若贤王当真那么在意皇后娘娘,大婚之前为何不出现阻止呢?” “是啊,为什么呢……”陆纪辰捏着下巴苦思。 会不会是…… 他知道自己的性别,所以不以为意?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连陆纪辰都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唰地一下起身来。 “皇上?”太傅紧张地看着脸色发黑的“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的多,皇上有些杯弓蛇影了? “帮朕安排与贤王会面。”陆纪辰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 “何时?”太傅躬身。 “越快越好。记住,不要告诉挽云。” 那个小妮子似乎很畏惧贤王,自从醒来听说贤王来了之后,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寝宫,自己好心好意想领她出来走走,她坚持说自己得了什么“紫外线过敏”。过敏“他”听过,可是紫外线是什么?难不成是挂在外面紫色的线? ……莫名其妙的女人,连找的借口也跟人一样莫名其妙。 “老臣遵命。”太傅颤巍巍地起身,探头又问:“陛下可还有其他要事?若没有,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有,有有有!”陆纪辰一把揪住想溜的太傅,“来!太傅坐下,朕还有好些问题没有解决。” 不会又是有关皇后娘娘的?太傅的眉尾耷拉成了一个囧字,干笑着由“他”拖着坐下。 陆纪辰酝酿了片刻,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太傅,国库尚不充盈,朕考虑着要不要再提税金……” “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傅一听急了,起身就要跪,被陆纪辰一把拦住了。 “前不久水患,我国庄稼收成大减,不少奸商伺机屯粮,现普通百姓的生活已是极为拮据,若再提税金,您叫那些百姓们如何过活?皇上三思啊!” “是啊,何止三思,四思五思都不为过……”不远处一人晃晃悠悠而来,腰间别着佩刀,一身笔挺侍卫服穿在身上愈发衬得他身型高挑雄壮——宫中二等佩刀侍卫沈大财主是也。 “放肆!”太傅定睛一瞧,拍桌子大怒:“见了皇上还不下跪请安,成何体统!” “咳咳……”陆纪辰干咳两声,扭头望天,“碍碍,太傅需激动。” “太傅大人,是这样的。”陆纪辰越是不想提,沈天浩就越要提,而且还要声音宏亮大声的提:“皇上和在下做了一笔交易,在下出一千万两白银充盈国库,从此以后免了跪礼,见谁都一样。”言毕,还得瑟地抚了抚腰间佩刀。 抢我春花还想要我给你跪?做梦! “皇上,这……”太傅皱眉转头去看陆纪辰,似是想求证此话的真实性,却被陆纪辰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太傅,国库空虚,朕也奈啊。” 听皇上如此说,太傅都想泪奔了——是他没有辅佐好皇上啊!为了银子居然连自己至尊的权力都卖了啊!这还像样吗? 太傅语凝咽,别过头辛酸地想擦把老泪,偏偏此时又听到某人不知死活的言论。 “如果不是你上一次强提税金,现在九方的局势也不会是这样。” 没有用敬词,口气还随意地像是在市区街头买小菜,沈天浩双手抱胸一副谓状:“你以为对于百姓那是笔所谓的银子,其实那是他们的救命钱!你知道有多少人家为了凑足这笔钱不得不卖子卖女卖牲口,搞得家破人亡?奸商屯粮,你不镇压,反倒跟着起哄,你叫百姓如何信服你?” “朕之国事何需你插嘴!” 陆纪辰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气得嘴都歪了。奈为了两千万两银子与沈天浩秘密曾签署了“不得辱骂、行刑”条约,现在“他”是有气发不出,只得捏着拳头暗暗用力,想象自己正将他碾在掌心蹂躏。 “自然与我关,我又不是九方人士。”耸耸肩,沈天浩转身就走,“你慢慢思考该如何折磨你那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在下告辞。” “这个混蛋……混蛋!”手都捏酸了,陆纪辰死死盯着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远去,咬牙切齿低声地骂,可眼神中写的却不是那么回事,有些犹豫,更多的还是挣扎。 “等等!回来!”一锤桌子,陆纪辰突然一声吼。 沈天浩扭头,用眼神慵懒地询问“有何贵干”。 “回来,朕有话要问你。”不甘地别开眼,陆纪辰面部僵硬地指指自己右边的石凳,“是有关……百姓的事。” 心中有百姓,还算有救,沈天浩翻身踩着步子回八角亭。 隔得远远的看,亭中那个明黄少女一身傲然气势人可比,五官虽清秀,可那眉、那眼天生却透着一股英气。单薄的身子,不得不承载着一个国家的命运,明明是女儿身,还要日日周旋在一群男人中与他们拼勇斗狠…… 以前很讨厌她,觉得她办事脑又爱自作聪明。可此刻,沈天浩不知为何萌生出了一种同情感。 她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柔弱少女,自出身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女子极爱的胭脂水粉,整日渗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想必她也走得很艰难? 这么一想,那股厌恶感顿时淡了几许。 沈天浩摇摇头,几时他也如此多愁善感了? “朕,想得银子。”陆纪辰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看着沈天浩:“你方才说的,朕记住了。奸商一事,朕立即派人彻查;税金,朕也会考虑着下调……只是这样,朕就真真断了财路。你是天瀚四国首富,定有方法迅速敛财,不妨也透露点内幕消息给朕……”言毕,还很哥们地挑挑眉,嘴角抽搐笑得很狰狞,一看就知是心里难过表面还装没事的那种。 太傅好不容易恢复平静,这会儿又是一口气喘不上来——这平等外加商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娶了个吊儿郎当的皇后果然没好事啊!皇上都被带坏了啊! “很简单,抓商机。”沈天浩一本正经地瞅着陆纪辰:“所谓抓商机就是抓准机会,别人缺什么,你就卖什么。” “比如?”陆纪辰聚精会神地等着听下文。 “比如……你我之间的三笔交易,卖官、卖权、卖自由。”沈天浩食指叩击着石桌,有一下没一下的:“简单来说,普通的交易都是有成本的,越是大额交易通常成本越大,但是有一类交易是需成本、或者说是这个成本其实是形的,就好比你我之间的交易。皇上,明白了吗?” 陆纪辰想了一想,似懂非懂地点头,半响又问道:“可是这商机如何寻呢?” “问得好!”沈天浩拍掌,哈哈道:“这个得看个人的运气与捕捉商机的灵敏度,不是每天都能遇见我这种大额成本买卖的人……”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交易想做的?”为了国库的银子,陆纪辰豁出去了:“你若有,大胆提,能卖的朕都卖!” 好,上钩了。 沈天浩故作平静,摸摸眉毛擦擦额头,“这个……” “尽管说!”陆纪辰期待地凑上前,黑眸璀璨如星火,带着抹诱人的渴望的神色。 “女人。” 很肯定的看着“他”,沈天浩挑眉道:“女人,我想要绝色美人。”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二 “美人?朕多的是啊!” 还以为他想要什么很有难度的东西,结果一听是美人,陆纪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你喜欢哪个?胡婕妤前凸后翘,陈采女面容娇美,尹昭仪多才多艺……” “咳咳!”太傅看不下去了,结拳在嘴边干咳了几声,“皇上,那些都是您的嫔妃,怎能说给就给呢?若让三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又编排什么话指责您,凡事请三思啊。(..info好看的小说)” “我要陛下的女人确实不太好,不禁败坏陛下名声,弄不好别人还笑我沈天浩转捡陛下不要的……”沈天浩话锋一转,极有深意地看着陆纪辰:“其实也不一定要女人,能有日日看美人的机会也是不错的。” “你不是整天在朕的后花园转悠么?怎么,还嫌看不够?”陆纪辰低头凝着手中茶盏,“还是说,你已经有目标了,只是法接近?跑到朕这里玩拐弯抹角?” 眉梢一颤,沈天浩起身,抱拳伏了伏身:“陛下英名啊!” 太傅脸呈面瘫状,如果没记错,这是沈天浩第一次对陛下行礼……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优哉游哉地抿了口茶,陆纪辰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面上不忘装糊涂:“说,你想跟在哪个娘娘身边?” 沈天浩刀裁般的粗犷俊颜突然变得严肃,只一瞬,就跟方才插科打诨的混蛋模样完全不同了。他慎重地看着陆纪辰,眼底满满都是请求:“臣,想保护皇后娘娘……” “混账东西!”陆纪辰甩手就将杯盏狠狠砸地上,倏地站起身来,挑高下颚眼对眼鼻对鼻地怒视沈天浩:“这等混账话也是你能说的?垂涎皇后美色,你胆子倒不小!” 天颜震怒在前,沈天浩淡定自若:“三千万两白银。” “……”天颜再次震了震,这此不是恼怒,黑眸掠过一丝光亮,不说话了。 太傅摆手:“不成不成,皇后娘娘乃后宫凤首,身边哪能跟着个男子?这事不成……” “四千万两白银。”沈天浩摆出生意场上的往不胜的气势,沉稳继续加价。 “……”太傅下巴跌落――四千万两白银,好阔绰的手笔!都够买下半座天州城池了! 见两人都缄口不答,沈天浩咬咬牙,“五千万两。” 这是他辛苦打拼十几年用血泪汗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财富。可今日,他愿一掷千金,以换取守护在春花身侧的机会――钱本就是他为她生活得更好而赚的,现在花在她身上又有何不可? “成交。”陆纪辰起身,俯下身子额头对着他的,微笑着眯眯眼:“不过,约法三章。” “内容陛下先说,答不答应还得看我。”沈天浩的牛逼气势藏也藏不住。 “第一:不得与皇后有肢体接触。” “好。” 在宫中与春花搂搂抱抱地对春花不好,算了,等娶回府后有的是时间卿卿我我。 “第二:不得进皇后寝宫,其他时间你想跟着就跟着。” 这一点陆纪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挽云那丫头滑溜的很,没事总往宫外跑,多个跟班兴许还能拖拖她后腿,减少些出门次数什么的。 “好。”沈天浩毫不犹豫地应下,婚前保持神秘感,把所有惊喜留在大婚当夜,应该的应该的…… “第三:在外人面前给朕留面子,可以不行礼,但不准嚷嚷其中缘由。”陆纪辰眸光精厉地盯着沈天浩,“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这跟春……不是,跟皇后娘娘关啊!”沈天浩据理力争。 “朕说第三条是这个就是这个,你不答应拉倒。”皇上使小性子,白眼一翻不高兴了。 “好,答应,答应……”为了自家春花,沈天浩只得屈服在陆纪辰的淫威之下,摸摸鼻子可怜兮兮的想,春花啊,你这假夫君实在太厉害,坑得我银子白花花的流啊……不过为了你,我愿意! 太傅鄙夷地看着笑得傻子似的沈天浩。能不能麻烦你把那脸猥琐的笑意收一收,老夫看得都想揍了。 亭外一身太监服的雷厉颔首,对藏身丛林中的隐卫传音:“告诉王爷,就说九方皇帝把青莲夫人卖了。” “是。”秋风乍起,一道黑影飞烟般袅袅跃起,眨眼间消失得不见踪影。 菊花残瓣漫天飞舞,花香四溢里雷厉一声幽叹――王爷啊,您情敌可真多…… 有人一手拿钱买机会,有人被卖了还被蒙在鼓里。 挽云做贼似的趴在林云卧房门上,眯着眼从缝里往里看――咦,好像真的没人。 好不容易溜号一次,还费劲心机打晕了嬷嬷,换上嬷嬷装躲过莫谦然布置在她寝宫外的眼线,这才偷偷跑了出来。她这么煞费苦心,不会林云恰好出门,让她白跑一趟? “七七参见皇后娘娘。”背后有人声走近,嘴上叫的好听,实则腰也不弯一下。 “七七姑娘!”遇见了救星般,挽云赶忙回头,又指指卧房,“林云出去了?” “他陪柳姑娘上街,为给莺儿买采买物品去了。” “林云把莺儿接来了?”挽云笑笑:“也好,总寄人篱下不利于孩子的生长。” “皇后娘娘找翎云大哥可是有要事?”言七七眼也不抬,“翎云大哥一时半会回不来,七七可帮忙代为转达。” “都说了叫我小沐便好。”挽云挥挥手:“没事,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在这等他回来便是。” 你以为躲过谦然溜出宫还不被他逮着很容易啊? “可是……”言七七还想找理由轰她走,可惜老天不也帮她,院门外及时传来莺儿咯咯的笑声。 “回来了?”挽云两眼放光,笑容比花娇,按耐不住性子干脆飞身而出。 “嘿!”双臂张开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挽云落身在抱着莺儿的翎云身前,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地瞅他,从上瞅到下又从下瞅到上,须臾,满意地点头。很好,气色不错,也稍稍养回了些,脸没有那么消瘦了…… 只是,怎么他见到自己一点也不高兴,眼神还冷冷的? 挽云愣了愣,只是这一诧间内,翎云抱着莺儿从她身边擦过,径直进了庭院,身后唯唯诺诺地跟着柳儿。 怎么了? 挽云心脏猛地一抽,他怎么不理自己了?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三 “柳姑娘,你先抱莺儿回房,言姑娘,麻烦你帮忙照顾着些。”留下这些话,翎云看也不看挽云一眼,门进了卧房。 挽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林云的作风啊!他一向最疼她了,怎么会这样对她呢? 茫然过后又有些委屈,她好不容易跑出宫找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越想越不安,挽云干脆连门也不敲,气呼呼地跟进了卧房。 卧房内的布置儒雅清幽,跟林云的气质很是相符。他坐在书桌前挥墨飞舞,脸沉在暗处看不清表情,连挽云进来眼也不抬。 挽云梗着脖子站在门前,对林云的漠然有些手足措,呆呆地看着他挥笔专注地写着什么,方才脑海中想好的质问之辞一句也说不出口。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味到心底发寒的感觉。 林云对柳儿和七七的客气疏离,挽云都曾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可她却从未觉得林云是个淡漠冷然的人,因为对着自己,他永远都是那般和煦温柔的。就像秋日暖阳,不刺眼灼人,却能将那份温暖从你的肉表体肤一直照射进你的内心,驱散所有的阴暗寒冷,给你莫大的勇气与动力…… 可此刻,他却用对待其他女子一般的冷漠态度对待她! 不,甚至连冷漠都算不上,因为他根本就是视她! 倚着木门,挽云不知所措。 翎云的笔尖一颤,一滴墨汁抖下,将未写完的“回”字晕染开来。吸了口气,他强捺下眼接着写字。 “我做错了什么吗?”久久的对峙后,挽云最终败下阵来,咬了咬唇,声音竟磨出几分沙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视我?” 林云头也不抬,继续写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对我说?” 总算听见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挽云眼皮跳了跳,喜得唇角不自觉上扬,然后拼命鄙视自己没节操。 他愿意理就理不愿理就不理啊?她又没做错事,凭什么平白被视啊?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皇后娘娘撅着嘴四十五度转头,不答。 “啪”地一下放下笔,翎云起身,踱步至挽云身前。 “是不是有事没有告诉我?”他固执地再一次问道,微微俯头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莫谦然来了。”挽云不高兴地扁嘴,“好,没跟你说是我的不对,可是我又没跟他发生什么……” “见过他了?”熟悉的男声此刻有些冷冽。 被寒风激得一个冷颤打来,挽云怔怔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林云。 难道,他吃醋了? 严肃冷然的气氛瞬间破坏殆尽,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埋怨,可挽云忍不住就想笑,原来木头也是会吃醋的啊?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可是那时我入定了什么都不知道,是后来听……” “不必说了。”翎云伸指按住她一张一合的唇,“我想听的不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挽云用小白兔般茫然的眼神询问林云。 “你去刺杀易渊?和我师兄一同?”林云不再绕弯子,冷冷地看着她:“是不是?” “是啊。”挽云理直气壮,“这又怎么了?你就因为这事跟我生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挽云委屈地喃喃,“阿纪需要人帮忙,朝廷上下拿得出手的只有你师兄了,可他一个人去又太危……”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一个严实的拥抱紧紧环住。 翎云将头搁在她的肩上,双臂缓缓收紧,恨不得将这个令他牵肠挂肚时时忧心的女人深深揉入他的五脏六腑。 “听说那夜你被围困,险些丧命,你知道我的感受吗?”翎云一贯如水般沉稳的嗓音竟有几分强抑,“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难得的声音很大,震得挽云耳膜都有些疼了。她咬唇勾头想躲过他的质问,却又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那一瞬,她的心脏蓦地抽痛。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抚着他的背脊,挽云有些喘息不过来,真切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万分。能让这么淡然的一个人爆发如此,可见他当初该有多么难过着急…… 林云,她的傻木头。 “没事了,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她强装笑脸,“你也别太小瞧我了,我好歹还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三姝之一,哪能那么容易就挂啊?” “你啊……” 翎云长长吐了口气,短暂的沉默后,他伏在她耳侧,双臂拢她在怀,低声喃喃:“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强悍法战胜,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姑娘。” 想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想分分秒秒保护着她,可是,不行。 她不会喜欢这样的保护,她是可以与男子比肩齐飞的飞凤,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囚住她展翅的权力。 爱她,就要给她所有想要的。 “沐儿,我并不是反对你去做危险的事,只是你在行动前,至少要让我知道。”翎云抚着她的头,手势轻柔。 “我相信你有能力解决很多事情,可是人心叵测,有些人的阴狠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不是用武力就能解决的。就像这次,若不是莫谦然及时赶来,你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挽云安静地窝在翎云的怀中,捏着他的衣襟难得认真地听着,听着他对自己的叮嘱,枕着的胸腔嗡嗡震动,让她很感觉一切都很温馨。 这个男子,懂得她的心。 “答应我。”翎云在她耳边柔声道,“永远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永远不要。” “好。”挽云点头,“那你也答应我,不能再一个人去冒险,什么事都要让我知道。” “好,我答应你。” “咦?不对啊!” 后知后觉的挽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挣开一点,仰头好奇地看着翎云,“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阿纪对外宣称易将军是被黑道的人灭了,你又是从哪里听说那夜的细节?” “是言姑娘告诉我的。”翎云以额抵着她的额,“她有她自己的情报线,这个我也不便多问,毕竟是她的私事。” “七七?”挽云挑着眉,浮想联翩:“情报线?搞什么,她演地下党啊?……她跟你是怎么说的?” “她说,那夜你身陷监牢,若不是莫谦然将你救走,恐怕你难逃厄运。” 其实还有一句原话翎云没有复述。 ――挽云一直窝在莫谦然怀中,就这样任他抱着一路回了宫。 翎云听了虽有些失落,但对此绝口不提。沐儿生死一线最紧要关头,来救她的不是自己,而是莫谦然。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不高兴?余下的只有深深愧疚。 “还皱眉头!不许再皱眉头了。”挽云踮起脚尖,轻轻撞了撞他的额,“再这样我就不高兴了。” 少女娇柔恰如此刻,她眼眸秋水般清澈纯净,仰头毫不设防地看着他。 一笑,翎云不答,将挽云抵在门上。他勾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般缠绵的目光,看得挽云都不好意思了,低头欲躲,那端的他却忽然俯身而下,微凉的唇吻住了她的…… 他的温柔带点霸道,她的羞涩不掩甜蜜。唇齿相交那瞬,两人都颤了颤,尔后情不自禁地将彼此拥得更深,喘息间隙体味着令人晕眩的幸福……两人默默闭眼,献上自己最虔诚的一吻。 紧拥的躯体,缠绵的捻转。 秋后昏暗的卧房内,他们深情相吻,吻去对方心头所有的遗憾和悔意。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他们不要带着过去的悲痛而活,他们要拥有对方的每一天,都完美瑕。 昏暗的厢房内,言七七怀抱莺儿,尖尖的指甲拂过婴孩幼嫩的皮肤:“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主子,莺儿还是个孩子啊!这样做会害死她的!”柳儿深深地磕下头,跪在地上泪眼涟漪:“求求您,不要这样做!” 言七七不耐地皱起眉头,“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想要你儿子了?” “小鹰……”一听儿子,方才还如母亲保护女儿般激动的柳儿,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全身气力,断了线的木偶般垮在地上。 因为北蛮进犯边境,丈夫被杀、儿子走散、家土被硝烟战火夷为平地!甜蜜的一家三口生生被拆得七零八落! 她一个妇道人家,没了家,没了丈夫,若不是时时想着寻找儿子,又怎会努力支撑到现在? “主子,你答应我的,做完这些你就带我去见小鹰。”柳儿垂下眼,不敢直视襁褓中另一个辜小小的生命。 “那是自然。”嘴角浮现诡秘笑意,言七七转过身去,声音幽昧而蛊惑:“做完这些,就带你去见你儿子……” 阴曹地府里,自有你们母子团聚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spn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小鹰???哎??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四 大清早的溜出宫,挽云估摸着到这个时辰陆纪辰也该知道了,于是决心破罐子破摔,赖在林云家中吃过午膳再回宫。 菜是七七姑娘准备的,一大桌的美味光是看就很有食欲。挽云也不是个讲客气的主,埋在林云给自己夹的“小山堆”里努力吃着,皇后气质什么的都是浮云。 席间莺儿很不安分,依依呀呀扭啊扭的,又哭又闹柳儿根本哄不下来,于是眼巴巴地瞅着言七七。 “我来抱。”坐在挽云右手边的言七七很爽快地将莺儿接了过来,轻柔地捏着她肉呼呼的脸:“小家伙怎么了?为什么闹脾气呢?” 挽云叼着筷子转头怔怔地看,莺儿今天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皮肤过敏了似的红彤彤的? “是不是病了?”她凑脑袋上前,“抱莺儿去看看大夫?” “方才带她看了,大夫说没事,回来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可现在……”柳儿接话道,焦急地绞着手指。 挽云一向视柳儿,现在照样视,转脸直接对林云道:“这样,时间还早,我带莺儿去梁叶那里转转,他应该能看出个什么门道来……”话正说着,她突觉胸腔气血急剧上涌!紧接着喉间一抹腥甜,脸色刹那间白了白。 糟糕!怎么又来了? 她吸气,若其事地用真气压了下去。 不能让林云看见,否则…… “沐儿?” 她的举动怎逃得过翎云的眼睛,他担忧地倾身过来,“脸色怎么突然变了?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挽云笑着打马虎眼,有些不自然地抱着莺儿起身,“我吃饱了,就先带莺儿去梁叶那里瞧瞧,很快就回来,你们接着吃。” “我跟你去。”翎云亦起身。 “别!”挽云摇头阻止,又怕得自己反应太过激了引起他怀疑,努嘴示意言七七,“七七姑娘做这么大桌子菜,你好意思不多吃点?我可是足足吃了五碗菜。” 这话不假,全场只有她一个人筷子飞天般穿梭在各盘菜里,其速度之快胃口之大简直能顶三个壮汉。 “是啊,翎云大哥,七七特意做了补汤,你身子还未好,就多喝点。”言七七不动声色地拿起他的碗开始乘汤,挽云配合地一手按下他的肩。 翎云眸子直钩钩地盯着挽云,有些犹豫。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不成?”挽云没心没肺地笑,用力捏了捏翎云的肩,“我马上就回来。”还都还没说完,已抱着莺儿转身离去。 “皇后娘娘真是个急性子。”七七捂嘴偷笑,目光却煞有深意地落在她急匆匆的背影上。 喉间再次涌起腥甜,挽云加快脚步,刚转过庭院口便再也忍不住,伏头一口血喷出。 泥土刹那间披上层红衣,猩红深黑撞出触目惊心的寒。 捂着胸口,看着地上血红一点一点被泥土吸纳,挽云有些怔然。 难道,真的躲不过这场厄运? …… 午后秋阳和煦。 林荌荌窝在墙角捣鼓着梁叶新种的小海棠树,举着个小铲左一下右一下,弄得自己一身脏兮兮的。 五米开外,梁叶单手支颊,坐在桌前苦读砖块般厚的药典,末了瘫在椅上感慨:“林荌荌你敌了!我翻遍了药典居然找不到一味能破解你30升级版‘一线红’的解药……” “阿叶,有人来了。”鼻子灵敏的荌荌抽抽鼻子,头也不抬,“有股不好的味道。” 她口中不好的味道一般解释只有两种:一种是放荡女子,因为身上混杂了各色男人的味道;一种是将死之人,混浊之气难掩身体衰竭。 梁叶“哈?”了一声,刚疑惑地抬眼,身旁盈盈落下一白衣女子。勾着脑袋,来人扫了眼梁叶摊在桌上的书,尔后咂舌道:“看不出来,梁叶你还擅长中西合璧治疗法啊。” 中西合璧? 莫不是…… 头顶三条黑线,梁叶僵硬地一点一点扭头,三秒后唰地一下从椅子里起,指着挽云怀中的女婴,眼珠都要掉出来了:“我勒个去!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跟谁生的?” 贤王?还是别的他不知道的男人? 肯定是,不然为什么不找太医偏偏跑出宫来找他?靠!这女人的私生活未免也太乱了一点! “瞎说什么呢,朋友的孩子。”挽云白了梁叶一眼,将娃往他怀里塞:“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孩子平时挺乖巧的,今天一直在大哭大闹……你看看她的肤色,是不是红得有些奇怪?” 林荌荌声飘到了他们身后,却保持着一段距离,猫起身子去瞅孩子。 病人当前,梁叶哪里还顾得上跟挽云置气的事?接过莺儿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脉的,详详细细检查过一遍后摇头:“肤色确实异常,可各项体征却没有问题,真是奇了怪了。” “是吗?”挽云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没事就好……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等等!”梁叶突然拦住挽云,凑上前嗅了嗅,皱眉:“沐挽云,你怎么一身腥血味?” “啊?有吗?”挽云一怔,抬起手来左闻右闻,尔后不自然地干笑:“你少胡说,我出门前还洗过澡的。” “将死之人。”林荌荌一晃身横在两人之间,一双剪水秋眸戒备地盯着对面挽云,敛了往常嘻嘻闹闹的模样,她一脸严肃地压着梁叶又往后退了两步,“阿叶,不要靠近。” 将死之人? 梁叶有些懵了,抱孩子的手一抖,他霍然望向挽云,却发现她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双拳紧紧贴在身侧握着。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事情实在太过突然,梁叶除了反复喃喃不可能外,头脑一片空白。若不是荌荌从未看走过眼,他根本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胡乱将孩子往荌荌怀里一塞,梁叶上前就想替挽云把脉。 荌荌急了,从后面拽住他的袖子。 “林荌荌,别闹!”梁叶严厉地甩开手,提步又要上前。 荌荌气得眼圈都红了,跺脚大声叫道:“阿叶!我不准你碰她!” 童稚的嗓音一旦尖利起来也是威力穷的,梁叶还从未见过荌荌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心脏猛然一缩,步子滞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 挽云本还绷着脸,一看林荌荌和梁叶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忍不住扑哧就笑,“看来荌荌是个醋坛子啊,梁叶,以后可有得你受的了……” “你少给我扯开话题!说清楚,你究竟怎么了!”梁叶这回是真的怒了,清秀的眉目皱得很是狰狞——是!他是气她辜负了自己的对她的信任,可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她!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能真对她不管不顾吗? 看他生气着急的模样,挽云的心被一股说不出的淡淡暖意包裹,感慨万千地叹气:“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我,说真的梁叶,我很感动。” “回、答、我!”梁叶几乎是咬着牙从口中一个个迸字。 “我的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挽云的眸光平静得一丝波澜也:“但是,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沐挽云你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脱鞋砸你!”说着,梁叶居然还真的翘起脚准备脱鞋。 挽云满头黑线,好特殊的关心方式,真是败给他了……叹口气,她道:“事情要从这具身体正主的儿时说起:一岁时,她被高人下了一种奇特的咒术,但凡大悲大喜便会影响心脉血气,轻则吐血重则损耗五脏六腑,若不是每年十月十五依靠药物抑制,恐怕她已早不在人世……” “十月十五?”梁叶倒吸一口凉气:“沐挽云,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年没有吃药!” 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了! “是有原因的。”挽云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我穿来的那夜,她便死了。刚开始,确实只要我情绪大波动,便不分时间场合地吐血。可时间越往后,我的免疫力越强,到了前一阵几乎没有再发生过此类的事,再加诸临近十月,我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所以我满心以为那咒术已随着她灵魂的逝去被解开了……” “所以,你根本没有想过去吃药?”梁叶气得脸都黑了,“你这吊儿郎当的性格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性命都不当一回事,还有什么事是重要的!”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五 “不是我不想吃,而是我没法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挽云摇头:“那药不是普通的药材,而是凝聚了精血气的丹药,需要师父耗一年的时间调制。我初到这里时,确实也遇见过两位姑娘给我送药,可后来出了点意外,药不见了……” 若没记错,那日晋王兽性大发拖她去床上,两位姑娘出手相救,紧接着她晕了过去,醒来时已在莫谦然身边了。 那药,究竟落在晋王府,还是贤王府? 梁叶眉头紧皱,替挽云把过脉后许久都没有说话,垂着眼仿佛在想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分寸,放心,会没事的。”挽云收回手,对梁叶微微而笑。 “你到底在忙什么?居然忙到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梁叶一把将想要溜走的某人揪回来,板着脸极其严肃地看着她:“立即!马上!现在!给我回去找你师父!也许她还有办法救你。沐挽云,这不是你的身体,你不能以这样不负责任的方式对待别人!” 被揪住小臂的挽云挣了挣,发现梁叶生起气来似乎力道也不小,强挣又怕会伤了他,只得叹气,“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解决完事情一定回师门。” “什么事情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 梁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发飙了:“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你有没有看过将死之人拼命挣扎就是为了再多活一秒?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要不要!嗯?” “就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活下去,我才要多留一个月。”面对枪林雨般严厉的责问,挽云抬眸,很诚恳地看着梁叶。 她怎么会不珍视生命?她若丢了性命,哥哥得多伤心?林云得多伤心? 她要好好活下去,她会好好活下去!当然,前提是先把某些躲在幕后使阴招的小人揪出来。 三次出手,先是逼心,再是夺走她的真气,最后毁身。 第一次,汝城小院内被陷害;第二次,县衙监牢被暗算;第三次,利用陆妃实现借刀杀人。 这些事看似杂乱序,实则环环相扣暗藏玄机。不要以为她平日里乐呵呵的没脾气,就是一个没心眼的傻子!有人想害自己,她又怎么会不知? 挽云心里有底,这人是一个知她底细的人,知她身中咒术,知她的真实身份是风挽云,知她许多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事情。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这人就隐藏在她的周围,时时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谁?究竟是谁? 梁叶本还想狠狠敲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几下,最好敲晕了直接绑去找她师父。可是一见她眉峰越蹙越紧,脸上浮着难得的严肃表情,梁叶举起的手凝固在空中,良久,缓缓收回。 他叹气,“罢了罢了,我给你开几副镇定药,希望对你的身体有所帮助。”说着,他返身回书桌,坐下开始开药。 “一个月后,我和荌荌会陪你去找你师父,如果那时你还不愿走,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梁叶起身,将纸折好,扯过挽云的左手,“这张是药方,去找你的皇帝老公给你抓最好的药材,记得日日睡前服用。” 挽云乖乖地点头,将药方收进袖子里。 “还有这张。”梁叶扬了扬手中另一张未折的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你。”挽云斜着眼去瞟那张纸的内容。 “帮我找一个男人,荌荌的未婚夫。”梁叶郑重其事地将纸交到挽云手中:“与其说是拜托你,不如说是拜托你那个皇帝老公,毕竟是一国之王,找个人应该比我们这种平民小卒要容易得多。” 荌荌的未婚妻?梁叶与荌荌难道不是一对吗? 好奇地挑眉,挽云拈着纸的一角,将它缓缓铺陈展开。 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白底黑字,其上四个大字丑到人神公愤。 ——轩辕翎云。 怔怔地盯着这四个字,挽云灵魂出窍了似的没有丁点反应。 梁叶奇怪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她,还想着这女人又怎么了?正打算拿手去她眼前晃晃,却忽见挽云莞尔一笑:“哦,是这样啊。” 轩辕……这个字读什么? 羽? 轩辕羽云? 沐文盲死撑面子不愿暴露自己的知,于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就这事就交给我!如果他在九方境内,一定五花大绑地将他送到你手上。” “谢谢了。”一听这话,梁叶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甩掉那张冰凉的扑克脸,他勾起嘴角犹自高兴。 轩辕国内有消息自会通知,璎珞国拜托了贤王,现在九方国又交给了挽云,相信一定能很快找到轩辕翎云那个臭小子! 当然,除非他脑袋秀逗了躲在北宫那个一毛不拔的鬼地方。 “天色不早了,我再不回宫就会出问题了。”挽云收好另一张纸,扭头四处张望:“诶?荌荌呢?荌荌把莺儿抱去哪里了?” 梁叶一拍脑袋:“糟了!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记荌荌了!” “荌荌?……荌荌?”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等确定荌荌不在后,梁叶脸都绿了:“刚才着急对她态度凶了一点,这丫头不会又离家出走了?” “怎么办?莺儿还在她手上呢!”挽云更急,就怕林荌荌像上次一样,随随便便出手,整得别人故生死门前走一遭。 “我现在就去找,应该没走多远,你先回宫,孩子我先帮你照顾。”梁叶匆匆披上外裳,甩下挽云直接打算冲出门。 “不行!林云会着急的!”挽云上前拖着他的袖子,“这样,你现在立刻去城北‘墨轩斋’通知他一起找,这样比较快。顺便告诉他,我先回宫了,要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城北“墨轩斋”? 梁叶点点头,急急转身离去 天色渐暗,皇后娘娘的正德寝宫早已是昏黑一片,寝宫内一根蜡烛也未点,空洞洞黑漆漆的,阴暗得像座鬼屋。 挽云蹑手蹑脚地从户外飞了进来,刚下坐下想歇口气,只闻身后冷冷的一声:“哟,回来了。” 僵硬地回头,挽云怏怏地挥爪微笑:“呀,好巧,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国事都处理完了?” 陆纪辰冷哼一声,抱胸猛地踢开两人之间横摆的那张椅子:“又去哪里了?会你的情郎?” “是又如何?”挽云早已习惯了皇上的火爆性子,淡定自若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他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位姑娘么?你不介意?” “什么跟什么啊,那是他朋友。”挽云不爽地拍桌子:“我说你国事一大堆,窝里斗还没平息下来就想操心别人的闲事?快去处理你的国事,走走走。”说着还真起身摆出送客的姿势。 “放肆!收回你脏兮兮的手,朕来是有一事与你商量的。”陆纪辰嫌弃地拍开挽云的黑爪子,拉着她一同坐下。 “璎珞贤王,你知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捧颊眨眼的挽云触电般立即收回手,望天,掐着手指持续望天。 “今晚,朕宴请他用膳,一同来。” 挽云嗖地一下跳起身来,眼睛瞪得灯笼大,双臂抱胸连连后退,“我不去!” “可是朕已经传令下去,皇后不出席怎行?”陆纪辰不耐地敲着桌子,皱眉看着自家皇后兔子似的一个劲往后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以前有故事!这样见面是会出事的!”挽云死命地摇头:“轩辕妃、拓跋妃、实在不行还有陆妃,她们去不也一样?陆纪辰,你若真让我去,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帮你了!” “当真不能去?”陆纪辰眯眼。 挽云点头,频率幅度之大点得脑袋上的钗子都要甩掉了。 陆纪辰好似算准了般,突然一改阴沉的脸微微而笑,“不去也行,今晚帮朕做一件事。”“他”从袖中摸出一包粉末拍在桌上,“去趟陆妃寝宫。” 挽云变脸变得不比陛下慢,一听陆妃寝宫唇角立即勾起,“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个想法,也许……今夜会有大丰收哦。”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六 申时,璎珞贤王应九方皇帝之邀,进宫赴宴。(..info好看的小说) 皇上皇后共乘辇车出席。半途,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皇上体恤皇后体弱,遂下令侍卫送皇后回宫,临时改召陆妃陪宴。 后宫女人们一向对皇上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身怀皇子却备受冷落的陆妃,一听说皇上召她前去陪宴,犹如久旱逢雨般,激动得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接下圣旨后,陆妃立即开始盛装打扮,看那架势,势必要将这些日子被皇后强压下的风头一次性夺回来。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精致妆容加上妙曼层层纱衣蝶群,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一炷香的打扮时间,皇上就命人催了三次。陆妃连头饰还未整理完毕,又怕陛下等不及,不得已,头挂几支碎钗踩着急匆匆的步子前呼后拥地离去。 宫女们吹去房内蜡烛,关门徐徐退下。 斜躺在陆妃寝宫屋顶上,聊地数着星星的皇后娘娘听着底下零零碎碎离去的脚步声,长吐一口气,摇头腹诽——后宫可悲的女人们啊,从来不想陆纪辰是否有目的,只要“他”钩钩手指头,她们就会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往里撞。可悲,实在太可悲了! 利索的翻身而起,挽云一双璀璨眸子在黑夜中熠熠——不过,可悲也有可悲的好处,比如调虎离山什么的,百试不爽。 趁守门的小宫女不注意,皇后娘娘轻车熟路地从户飞进了陆妃的寝宫。 上次偷溜进来,还是去易渊府上偷袭那次。本想着回自己寝宫换套衣衫再去“色诱”,结果路过陆妃寝宫发现她在洗澡——陆妃娘娘洗澡很是奇特,不要人服侍,也不允许人待在寝宫里,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们也得站成一排,齐齐立在殿门前吹西北风。 看到此番情景,十万火急地情况下挽云居然还萌发了恶作剧的心情,二话不说从口溜进来,偷了隔着幕帘放置一旁的衣衫就溜,脑中想象着陆妃找不着衣服的囧样,一个人不知道偷偷乐了多久。 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回宫的隔天,挽云就糟了报应——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一口血喷出。 也是自那以后,左手铁刀右手钢棍日日在御花园上演“少林寺”的皇后娘娘便开始闭门不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早上妃嫔们的请安,就连尊贵且极具个性的皇上,有时也会被更具个性的皇后娘娘拒之门外。 原因,只有挽云自己知道。 偷衣,本是心之举,却意间让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脚尖轻挪,挽云声飘离在静谧人的寝宫内,翻厢倒柜地找着什么。 在哪里?那包药粉究竟在哪里!? 枕头下、锦被里、就连珠宝盒子挽云都找过了,却怎么也寻不着那日她瞥见陆妃往身上撒的一种白色粉状物。 那样的粉状物,陆妃备在一旁准备换上的衣襟里也撒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味,若有若地漂浮在鼻尖。 挽云对这个香味印象极深——因为被自己明里暗里排挤,而不得不每日早晨前来请安的陆妃,日日身上都是这个香味。 对此,挽云还奇怪了很久,每天跟个花蝴蝶样不停换造型的陆妃怎么不像别的妃嫔那样隔几日就换个味?还有,桀骜不驯地她为什么会开始对自己微笑?还没事有事凑上献殷勤?明明几日前她还在锦池边对自己横鼻子竖眼睛地…… 起初,挽云还将陆妃往好的地方想,也许是她斗累了,想投降也说不定。陆妃再跋扈,追根究底也只不过是个被父母宠坏了的孩子而已,以前在三王爷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到了宫中故矮人一截,自然会不服气地反击。待她吃亏吃够了,就会慢慢学会成熟,学会冷静客官地认清自己的形势,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坏事…… 可惜,挽云发现自己还是将她想得太好了。 当发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后,挽云便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不知不觉已身陷入贼人的阴谋? 吐血之事,她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一是怕藏在暗处的敌人趁虚而入,二是不想让关心她的人担心。自己的事,能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能老想着倚靠他人。 奈,挽云只能借故躲在寝宫装没事人,每日捧着一大堆奇文怪书一个人暗自琢磨。可日子久了,对着一片片的文字挽云难免不泛恶心。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想找的内容最终还是找着了。 《乾道秘笈》——巴砂、银花、鹿蛰、偆縁煮熬三天三夜,呈白色粉状,带栀子花清香,可诱使人体内沉寂的咒术复发。 至此,所有的谜题全部解开。 陆妃绝不可能知道她曾经身中咒术的事,换言道,有个熟悉自己的人,利用陆妃借刀杀人。或者更可能,是想联合陆妃一起整垮她! 想透其中玄机的挽云当即张嘴就是一口鲜血——此人一定就是杀害三个孩子、设计夺走她真气的那人! 好阴险的一招,自己躲在幕后操纵,却将所有危险都给陆妃! 默默擦去血渍,换下血衣,挽云冷却在脸上的只余决然。 既然你这么享受偷偷整死我的乐趣,我又岂能这么轻易便如了你的意? 你且等着,前仇旧恨,我跟你一次算清! …… 半个时辰后,挽云失望地跌坐在床上。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着……为什么?她本以为陆妃走得急,定时间藏重要的东西,结果却毫收获。 究竟是陆妃太过精明,还是幕后那人太过小心? 哎…… 拿出陆纪辰托嘱给自己的堕胎药,挽云撕开封口,一点一点洒在枕头上。 若搁在以前,她定不会愿意做此龌龊事,但是现在,她又何必留情? 她承认,自己变了。 在黑暗世事、被权力被欲望充斥的肮脏世界里,她变了。 可那又如果? 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边关心的人,哪怕是不择手段,也可厚非。 挽云撒的极慢,却很认真,就连身后有人轻轻靠近也不曾发觉。 “为何不点灯?” 黑暗之中,身后那人抱胸静静地看着挽云僵住的背影,冷冷而问。 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傲的语气,冷冽的态度,仅是站在数丈开外,慵懒地倚着屏风,却不靠近。 “计划进行得怎样了?最近日日陪着他,没时间进宫问你情况。”提到心中所念之人,女人嘴角抹起笑意,又立即被冷然压下。 “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握药包的手倏地抓紧,纸包瞬间被掌心溢出的真气碾碎,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冷笑一声,挽云仍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压低了嗓音,嘶哑而缓缓地道,“你口中的他,是哪个他?”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七 “陆妃,这似乎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女人扫了床榻一眼,满脸的不以为然,“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她?她好的很,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info[]”挽云转过身去,昂头直视与黑暗化为一体的那个神秘女人。 蒙青纱,身型窈窕,一身黑衣,露出的眼睛部分看不清楚,只隐隐觉得有股熟悉感。 是谁?究竟是谁! “好?”女人似乎有些恼怒,一拳砸向屏风:“不可能!你究竟有没有洒药粉在身上?有没有绞尽脑汁地去接近她?如果做了,她应该只剩下半条命了,又怎么会好!陆妃,这药粉可是我千方百计才弄到手的,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拿去时是如何信心满满地跟我立誓的!” “本宫就想不明白了,本宫恨她是情有可原……”挽云玩味地看着黑暗勾勒出的那抹倩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恨她?” “你今天似乎问题很多。”女人不耐地皱眉,挑颚幽幽道:“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好好做你该做的事。要知道,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你只能永远被她踩在脚下!” 可悲的是,这话不光对陆妃适用,对她自己也同样适用。 “她现在撤了每日的请安,就连皇上有时都得吃闭门羹,试问这样的情况……本宫又该如何接近她呢?”挽云拐着弯子套话。 “你声音怎么哑了?” 女人答非所问,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隔得远远地警惕盯着挽云:“还有,黑灯瞎火的你在那里干什么?为何不点灯?” 现在刚过晚膳的点,就上床歇息也太早了。 “做多亏心事的人自然怕黑,你若实在不习惯,自己去点灯。”挽云倚着床栏,身体却在悄悄地调整姿势,“你总不会指望本宫来伺候你?” 这欠抽的口气,俨然就是自命不凡的高傲陆妃。 女人稍微放宽了心,咧嘴哼道:“我也只是来看看而已,待不了多久。药粉的事得抓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借用你父亲只手遮天的权力,也要不顾一切地接近她!”末了,勾下身子,遥遥对着沉身黑暗中挽云微笑:“陆妃,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那笑意,宛如冰天雪地里情地一刀冷剑,闪着寒气携着若有若的杀气笔直刺来――明里是笑,实则暗藏迫人的警告与威胁。 “听明白了。”挽云起身,踩着洒落一地的星辉优雅移步向女子的方向。 “不仅听明白了,而且字字听得清清楚楚。”她走得极慢,一步又一步,仿佛踏上一条遥远未知的征程,目光却是铮亮如刀,时时紧盯着青纱女人。 她越是靠近,一股强大的气场越是清晰,待女人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 隔着三丈远,挽云忽然发力前冲,纯白真气携着汹涌恨意直袭女人左胸――三个孩子的死,以及害林云损失真气而受的重伤,今日且与你一并算了! 挽云出招凶狠急切,却不觉自己使用的并非逍遥殿武功,而是林云传授的“龙爪剜心”!这一刻,她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恨不得将眼前的蛇蝎女子一招直接解决! 女子呆怔了一秒,转身就想逃,刚刚扭过身子,却被挽云一拂袖又扯了回来。 左手按住女人的肩,挽云五指因过度用力,只一瞬就碾得女人肩头血肉模糊,右手却毫不犹豫地疾速前刺――纯白真气集中在掌心,带着与空气摩擦发出尖利的长音,瞬间耀亮了整个寝宫,同时也照亮了两人相视的双眼。 电光火石般激烈相撞的目光中,前者愕然恐惧,后者愤怒不解。 “是你?”挽云的瞳孔急剧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青纱之上的那双眼,右手擦着言七七的左胸而过。轰隆一声巨响,左侧琉璃屏风裂了个粉碎。 “何人在里面?”寝宫外,小宫女怯怯地举着蜡烛而问,听见里面有打斗与争吵声她便立即赶了来,此刻却没有胆子进来。 “言七七,你为何要害我?” 门外的动静已经及不上眼前的真相令人震惊,挽云死死拧着言七七的肩,不刻不让地追着她闪躲的眼。喘着粗气,挽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时时跟在林云身边的言七七!? 今日她还吃了她亲手做的饭菜,她们还像一家人般亲热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为何转眼竟变成宿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回答我!” 挽云一声怒吼未尽,心头血已喷出,染得言七七满面猩红,就连头发丝也被血粘连在面上,活像一只被狂风血雨淋过的落汤鸡。 怒极攻心,气极呕血。此刻的挽云已处于心脉极为脆弱的时刻,看似气势十足占尽上风,其实已濒临崩塌边缘。 言七七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好歹也是生死场上时时游走的战将,即便被比自己强大数百倍的敌人生擒,言七七也能表现的淡定泰然,先找出对方的弱处攻击,再准备退而逃生。 挽云的武功强大到懈可击,若要说弱处,只余下心理防线。要知道,论多么强大的人,一但内心奔溃,整个人的精气神便塌了。 “自然是因为我肚中胎儿。”言七七努力压下颤抖的呼吸,以最平静澜的目光迎上挽云烧红的眼眸,轻轻一声叹息,她抬手抚上腹部。 “三月前,翎云大哥醉酒时强要了我,于是便有了肚中的他……可恨的是,孩子的父亲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你说换做是你,你能不恨吗?” “不可能!” 咬着牙,挽云极力忽视言七七脸上泛出的母爱光泽,指下愈发用力:“林云就算醉到丢了脑子,也不会对你用强!” 见她如此笃定,言七七不由怔了怔,随即赶忙接话道:“若醒着,自然不会。可他醉了,把我当成了你……”梗咽着别过头,她极其入戏,眼睛一眨已是满眶的泪。 “那时,你还在贤王府中做你的贤王小妾,翎云大哥心仪你,却又不敢有非分之想,于是郁郁离去,在璎珞边境,一个醉酒之夜遇见了我……” 时间,地点都准确,事件听上去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言七七极近可能地摆出小女人娇弱却嫉妒的神态。她知道,只要挽云信了她的话,那便踏上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轻则气得吐血不止,重则直接走火入魔!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即便风挽云作为女子武功天下第一,想要摧毁她,也只需抓住她的心狠狠地碾便是! 爱得彻骨,恨得彻骨。这就是天底下最甜蜜也最狠毒的双刃剑,杀人于形,毁人于心。 “不会的……”挽云如遭雷击,双目渐渐失了焦距,只是抓住言七七的肩喃喃低语:“不会的,这种事他不会瞒着我的,不会……” “你想想,现在的他为何要将我带在身边?”言七七忍住肩头巨痛,附在挽云的耳边轻呢,“哪怕是朋友,也没有同住一间屋檐的道理。他这是在赎罪,既想将你留在身边,又不忍心丢弃我们母子……男人都是这样的,哪怕再爱你,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实在的,你也不必太当回事,就算现在没有我,以后也会有数个类似我的人出现。翎云大哥这般优秀的男子,身边就该美女如云……” 言七七轻柔地嗓音魅惑,一层一层宛如钢线铁圈般紧紧捆绑住挽云的思维,回音不断震荡着她的大脑,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 挽云脸色煞白,指间一节一节地僵硬下去,低喃的自问声也越来越低…… 少顷,已完全没了声音。 只剩下一副躯壳,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就连眼睛也不眨,浓密地长睫凝固在木然的双眼之上。 疯狂的嫉妒与痛意诱使精神崩塌走火入魔,失去意识,不会反抗。 心,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七七见此情景,眼角泪水还未擦去,忍不住仰头爆发出一长串地笑声。 “愚蠢的爱情,愚蠢的女人!”一巴掌扇上挽云呆滞的脸,言七七使力挣脱出她的手掌,反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下贱!不要脸!还想跟我争男人?” 还嫌打得不过瘾,言七七举掌,酝酿着力道打最后一掌――打完这掌,泄了心头气便杀了她!将所有罪责给陆妃便是。至于伤心的翎云,以后便全权交给她…… 得意的笑容,高举的手掌携着劲风,以万钧之力狠狠挥向挽云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指头与脸颊亲密接触,被打的人连站也站不稳,直接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比之前两下的总和还要狠上十倍,竟连左颊臼齿都被打脱了四颗! 挽云收回手,冷眼看着满脸惊异恐惧,缩在地上成一团趴着的言七七。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去怀疑一个深爱我的人?”拭去嘴角的血水,挽云的眸子射出寂如死水的冷光,一步步逼近言七七,“你以为光凭你空口几句话我就会被你骗得心理崩溃?愚蠢的究竟是我,还是你?” “别过来!” 言七七肩膀受了重伤,支了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子,她仰首,愤恨地看着面表情的挽云,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迅速打开,平举于身前。 “你再过来,我就都洒了!”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却是笃定疑的,“看你吐血的情形,似乎咒术已经复发。怎么样?你想跟我同归于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平地炸起,天籁般动听悦耳。 男子的笑声波动了微凉寂静的夜,只是一瞬,寝宫之门嘭地一声被踢碎,守在门前的小宫女早已被迷晕倒身一旁。 “她想不想跟你同归于尽本王不知道,本王只知,若谁伤了本王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十七章 男人间的战争 八 白衣男子踏着急切地步子迈进,身旁飕飕几抹黑影闪入,迅速包围住倒地的言七七,一圈光刀齐齐对准了她。 挽云已没有力气回头,这个声音,这个口气,这个气势,她知道是谁。 保持着战斗地姿势,她对躺在地上一脸死灰的言七七道:“你,输了。跟谁来了没有关系,而是,我本就赢了你。” 不管是这场持续数月的暗战,还是争夺林云的心,言七七,你都输了…… 看着眼前身沐鲜血的倔强背影,莫谦然的心抽痛。 为何她总是这般决绝,做事不为自己留条退路? 为何她总是要选择最激烈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事务?难道她不知道,每次看到她如此狼狈、一身是伤的模样,他有多心疼吗…… 五指碾成拳,深吸一口气,莫谦然极力磨平因气急而有些狰狞的表情,哑声道:“将言七七带回总部,先关着,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公子。”黑衣人纷纷颔首领命,提步正欲上前,不提防一个身影却比他们还快,霹雳电光一闪,已蹲身于言七七身旁。 沐挽云。 她的眼眸烧红,二话不说举掌,聚神,集真气,下劈! 纯白真气与空气相撞,摩擦出低吼般的嘶吟。眼前白光一片,众人下意识地以袖掩面,却听莫谦然一声疾呼:“云!” 待白光散去后,寝宫已是血色狼藉。 莫谦然一步踉跄,扶着宫柱,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黑衣人们放下袖子,看向地面的目光怔然。即便经历惯了腥风血雨的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眼前的景象――诡异的血色花朵铺陈月下,言七七瞪大了眼,手呈上举姿势还抓着那包药粉。她身上的黑袍仿佛被千刀万刃划过,破碎衣衫下数处创口仍在不断地滴血,一滴又一滴,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血液不断汇聚成更大更饱满的血色花型。 她,死了,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是多么强大的真气、多么深的恨意才能逼人做到如此狠绝的地步? 惊疑、畏惧、担忧……黑衣人的目光都不由移向挽云。末了,又齐齐茫然地回望自家主子。 人死了,怎么办? 挽云晃了晃身子,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她回首,一斜月光恰巧照进,点亮了她白皙的面颊,以及颊上沾染到的刺目腥血。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飘摇,隔着一群黑衣人,两眼笔直地望向莫谦然,平静,坦荡。 “这个女人的命,我要了。” 她的眼神,是莫谦然从不曾见过的冷漠。可她的神情,却是他夜夜梦中临摹、日日思念的只属于她的倔强。 云儿,云儿…… 几步前迈,莫谦然不顾部下的阻止,接过挽云因力而跌落的身子,一把狠狠地将她搂着怀里,在她耳侧轻喃:“不过贱命一条,你要,我便给。” 可惜他的柔情,怀中的挽云是听不到了。倒下的那瞬,她已晕厥。 刚强憎怒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一身喋血的她,前一刻还宛如狂风暴雨般暴起杀人,此时却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倚靠在莫谦然胸前静静地沉睡。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究竟经历了多少风雨?”忍不住叹息,莫谦然法忘却刚才挽云展现出的狠绝,指尖流连在她的发际,“以后,不会了……” 小手唰地一下握紧了他的指头,挽云未醒,却皱眉死死抓着莫谦然的手不放,唇瓣一张一合地呓语着什么。 莫谦然失语而笑――还说她成长了呢,这小妮子,睡着时不还是一样不安分。 好奇她梦呓什么,他俯下身去听,少顷,笑容一分一分冷却下来。 “林云……林……” 她念得含糊,那两字却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莫谦然面表情,搂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 “公子,属下将青莲夫人送回寝宫,您还是赶紧回前殿!出来得久了,怕九方皇帝生疑。” “本王亲自将她送回,你们将这里恢复原状,该杀的杀该毁的毁,不要留下任何可疑之处。” “是,公子。” “怎么去了这么久。”陆纪辰敲着桌子,一只脚只差没撩到桌上,眼睛时不时穿梭在殿门口,一副再也等不及了的模样。 “陛下,仪态!仪态!”太傅痛心疾首地小声提醒,被左首的沈天浩听到,很不厚道地笑了。 这女人,比爷们还要爷们……看将来谁敢娶你! 见他不怀好意的笑,太傅不高兴了,凝眉沉声道:“沈财主不是自愿请命跟着皇后吗?皇后未来,为何今夜还要砸银子来凑这份热闹?” 这几日后宫私底下流传一句打油诗:“沈大财主很牛叉,皇宫后院是他家。要干啥来先砸银,皇帝见了乐哈哈。”总之,不超过陆纪辰的底线,沈天浩想干啥没人拦着。 “璎珞贤王现在权倾朝野,这趟故来天州,只怕没存好心。”一说正经事,沈天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目光炯炯,小指在桌下偷偷点了点陆纪辰,“这家伙性子刚烈做事没脑冲动,我怕‘他’胡来。” 垂眉狠狠瞪向沈天浩,这种场合太傅也不敢大声嚷嚷,只得小声嘶道:“大胆!放肆!” 沈天浩咳了咳,扭头望天装耳聋。 好,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来,只是听说陆纪辰要会见邻国一大狐狸,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陛下!陛下” 侯在殿外的太监总管一路小跑进殿,跪着喘粗气:“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遭遇了刺客!” “什么!”桌子一掀,沈天浩高塔一般站起,却听陆纪辰更高亢的一身吼:“哪来的刺客?皇后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 太监总管大汗淋漓:“皇后娘娘在寝宫被刺,若不是得恰巧璎珞贤王路过救下,只怕性命堪忧……” 话还没说完,陆纪辰双目瞪如牛:“快宣太医院!摆驾!速速摆驾去凤殿!” 沈天浩怒气冲冲:“哪来的刺客?哪来的刺客!” 拓跋妃皱眉,轩辕妃揪住了衣襟,陆妃冷笑不语,唯独太傅满脸严肃――恰巧璎珞贤王路过救下……呵呵,恰巧,好个恰巧!小解竟寻到皇后娘娘的凤殿,这贤王究竟安的什么心? 第175章 男人间的战争 九 (大文学.)“皇上驾到——” 尖利的嗓音划破一殿静谧,陆纪辰急急冲进寝宫,看也不看上前请安的莫谦然,甩手直奔凤塌而去。 金色身影如风晃过,身后跟着同样着急的沈天浩。纵然再担心,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搓着手隔得远远地看着。 换了一套干净衣衫,挽云还在昏迷之中,脑门上湿漉漉的全是汗,唇色透着异样的白。 只探头瞧了一眼,陆纪辰的心立即咯噔一下——挽云的武功很是厉害,试问何人能将她伤成这样? 还有,她不是去陆妃寝宫了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寝宫遇袭? 一个人瞎想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伤情。陆纪辰一把抓过跪地的太医就吼:“皇后哪里受伤了?” 可怜的太医颤栗得像只小老鼠,眼睛轱辘转着不敢和皇上对视:“回皇上,皇后娘娘没、没受伤,只是脉搏紊乱,可能是被刺客吓、吓到了……” “吓到了?” 陆纪辰重复了一句,见太医还有脸点头,差点没被气死,抬脚就是一踹:“庸医!朕若晕倒了就是被你气死的!就知道指望你们这帮家伙没用!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都滚?” “可是,陛下……” “可是你个头!朕不想听你废话!……梁叶呢?宣了梁叶怎么还不进宫?” 太监总管上前一步躬身:“陛下莫急,方才传话,梁叶公子正在赶往宫中的路上。” 听说梁叶来了,陆纪辰这才稍微松口气,“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太傅和陆纪辰不同,进来后他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贤王,这会正好逮着机会发难。 “真是奇了怪了,这刺客是打哪冒出来的啊?直至现在御皇军还未在宫中寻到可疑人物……”太傅上挠挠脑袋,一脸不解地望向莫谦然:“听说是贤王英勇救下皇后,不知贤王是否目睹刺客模样?大约几人?逃往哪个方向?” 莫谦然微微一笑,轻飘飘道:“夜太黑,没看清。” 不是他不会编借口,而是他根本懒得编。陆纪辰命令自己的女人去做事,莫谦然打心眼里不高兴,干脆连迎合的态度都省了。 “……”九方老狐狸本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打算义正言辞地抓住贤王言语间的破绽个个击破逼其原形毕露。可不料璎珞腹黑狐狸竟如此泰然自若,他梗着脖子连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够了!不要问了,事情的始末待皇后醒来后自然会真相大白,现在瞎嚷嚷有什么用?” 陆纪辰一点也不理解太傅的苦心,大跨步堵至莫谦然身前,毫不客气地挡住他看挽云的视线,“贤王啊,今夜多亏你出手相救,皇后才没有性命之忧,朕当赠上厚礼相谢!” “分内之事,陛下何须客气?”莫谦然颔首微笑,一副“我女人自然我负责”理所当然地表情。 “你……”食指直指着他的鼻尖,陆纪辰脸都黑了。 分内之事?好个分内之事,朕之皇后管你屁事! 直面他表面谦和实则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强大笑容,陆纪辰总算知道,为何天不怕地不怕的挽云独独就怕他了! 这个贤王,绝不是省油的灯。 深吸口气,陆皇帝把冒到嘴边的火焰强压了下去,昂首干咳一声,“时候不早了,想必贤王也累了吧?来人啊,领贤王去别院休息。” “陛下,本王方才与刺客搏斗时受了内伤,还请陛下允许医仙梁叶看完皇后娘娘后,也顺带替本王瞧瞧……”莫谦然继续微笑,总之根本就没打算走。 内伤?那刚才有太医在你又不说! 陆纪辰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暴走的心情了,捏着拳头就要发飙。身后沈天浩见势不好,眉梢一颤立即快步上前,抱拳俯身道:“数月前鄙人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鄙人?” 莫谦然笑笑,此时有人主动站出陪他拖延时间,他为何要拒绝? “财倾天瀚的沈财主,自然记得。” “没想到王爷居然还记得,沈某真是万分荣幸。”沈天浩咧嘴一笑,巧妙地转移话题:“上次见王爷,记得王爷身边还带着一位夫人,言谈举止极为出众,看模样很得王爷宠爱,不知王爷九方此行那位夫人是否还相伴?” 他是好心想将陆纪辰的注意力转移,免得身旁这个火爆脾气的少女皇帝一时没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沈天浩打死都想不到,那日蒙面纱的贤王夫人就是此刻躺在凤塌之上的沐挽云! “爱妾顽皮,已先行来了九方,本王此行就是要带她回璎珞的。”莫谦然笑意更深,话语间,眼睛毫不避讳地往凤榻扫。 床上的小人儿刚醒,一听这话,浑身不由一颤,慌忙闭上眼接着装睡。 “禀皇上,梁叶公子带到。” “快宣!”搓着手在凤塌边来回踱步的陆纪辰两眼放光,哪里还有心思管贤王?眼睛急切的望向徐徐敞开地殿门。 淡蓝身影疾步而入,双袖簌簌带风,五官俊美异常,眉眼却是越显青黑——来人不是梁叶。 莫谦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埋头前行的翎云,脑中回响起云儿的梦呓,心脏隐隐作痛……他闭眼,褪下眉间残留的苦涩,温润如玉的白衣男子嘴角再次划起邪魅的笑容。 你来了,正好,省了本王花功夫去找你。 沈天浩看着翎云,下巴都快惊掉了——怎么是他?! 陆纪辰也发现了此人不是梁叶,却又瞅着说不出地眼熟,拖着下巴陷入回忆,一时也没顾得上发怒。 还是太傅记性好,探头一声惊呼:“诶?这位不是轩辕使臣吗?陛下宣的是梁叶公子,为何进来的是阁下?” “梁公子有要事在身,一时走不开,恰巧在下曾得梁公子点拨,遂委托在下进宫替皇后娘娘看看。”翎云有些心不在焉,语速飞快,回话时眼睛一直控制不住地往凤塌上瞄。 “轩辕使臣?”沈天浩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冒顶梁叶公子的名讳进宫不说,曾得梁公子点拨也敢替皇后娘娘看病?阁下胆量之大,令沈某佩服,佩服!” 想耍花招靠近我家春花?门都没有! “在下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还请皇上放心。”翎云早已心急如焚,历来淡定从容的人此刻额上全是汗,话还没说完,就提步上前欲把脉。 “等等。” 莫谦然一声大喝,一旋身已移步到翎云身侧,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上前,挑眉眼神古怪地看着他:“轩辕使臣?……使臣?” 翎云好脾气地任他捏着手腕,头也不回地将传声送入莫谦然的耳朵。 “放手,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动手。” 莫谦然颔首而笑,回以传声:“我不会让你再靠近她了。” 毫不犹豫地将真气凝聚与手腕,纯白光芒一闪而逝,莫谦然被翎云刹那间变得滚烫的肌肤刺得本能缩回了手。 翎云看也不看他一眼,提脚又要上前。大文学. 第176章 (大文学.)“隐瞒身份,谎称使臣,夜半进宫借故接近他国皇后……” 莫谦然在他身后不徐不疾地笑:“轩辕太子,不知你心中究竟打得是何算盘?” 犹如夏夜滚雷轰隆,莫谦然语毕,人人色变! 轩辕国乃四国之首,疆域辽阔国土富饶,虽然皇帝年迈,可轩辕仍旧是天瀚大陆不可撼动的强大存在! 而眼前这位浅蓝衣袍的男子,就是轩辕太子——未来的轩辕皇帝!? “本王应该没有认错吧?” 莫谦然双手拢于袖子,转身背对翎云,念书般流畅熟稔:“轩辕睿,字翎云,轩辕六公主的唯一血脉。十岁时受封为太子,一直以体弱为由甚少抛头露面。十五岁与三姝之林荌荌立下婚约,至今仍未娶其过门……” 莫谦然说的极慢,唇角一直保持着温润的笑容。若不是如此,他难以压下胸膛中越燃越烈的心火! 好一个天性淡薄的男子。皇位他不要,美人他不娶,每一个男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他居然统统视为浮云,毫不留恋地两袖皆抛! 若单纯如此,便也罢了。可轩辕睿为何还要夺走狴犴令,夺走云儿的心,夺走所有他珍视的、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轩辕睿,既然你敢夺,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本王失去了的,从现在起,会十倍,百倍地跟你讨回来! 翎云的背影略显僵硬,尤其是听见“婚约”二字时,抬起的脚挣了挣,少顷,无力垂下。本因心忧沐儿而急欲往前,可翎云明白,被揭穿身份的他,现在已是无法再当着众人的面上前半步。 他无奈转身,抬眸淡淡扫过莫谦然,提气用内力传音:“你若要狴犴令,拿去便是,何苦利用她做诱饵?” “诱饵?”莫谦然头也不回地回以传音:“笑话,本王怎么舍得拿她做诱饵?倒是你,有时间担心本王的女人还不如多花些时间操心你的林荌荌,别忘了,你未来的皇后只能是林荌荌!顺便再提醒你一句,狴犴令本就是本王的,你有什么资格拿它与本王讨价还价?” 长睫羽翼般颤了颤,平躺在凤塌上的挽云就在翎云转身那瞬,缓缓睁开眼。 星眸盛水,她平静地看着身前不过两丈远的林云的背影。 挺拔的身型,出尘的气质,低调却难掩自身光芒……他完美得就像彼岸一朵最圣洁的曼陀罗花,神秘,却又遥不可及。 梁叶说,荌荌有个未婚夫,姓轩辕。 林云与轩辕太妃是旧识,且他拥有一枚刻有轩辕二字的玉牌。 谦然说,他是轩辕国的太子,与荌荌早有婚姻…… 如果说方才挽云还存着一丝侥幸,那么亲眼目睹林云止步转身那刹,一切,她都明白了。 轩辕睿,字翎云,轩辕翎云……林云,这就是你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呵呵,为何要对我隐瞒你的身份?又为何要对我许诺此生只要我一个……轩辕睿,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容许你此生只要我一个女人!? 帝王之爱,后宫三千,即便不爱,也不得不宠。这是帝王掌控朝堂的手段,没有后宫,便没有朝堂的安稳…… 翎云,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隐隐地痛,却不知道哪里在痛,泪水一滴一滴地滑下。 视线里,他的背影变得朦胧,明明只隔着两臂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有过的遥远。 喉间一热,挽云偏过头去,鲜血刹那间染红了绫罗被锦。 情之所动,心之所伤。 她从未吐过这么多血,一口接一口,多得几乎要将自己一身染红。 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心痛已经磨钝了挽云所有的思维,她只是流泪,不停的流泪,恨不得将此生所有的眼泪一次流尽,也许,这样便不会痛了…… 空气中氤氲着泪水特有的咸湿,细细一嗅,还略带血的腥味。 剑眉微皱,翎云怔了怔,想起什么慌忙回头,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手脚发凉。 “沐儿!”晃了晃身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挽云绝望地闭上眼,脸颊上满是血和泪,一旁的枕头被褥暗红乌黑,竟全是她吐出的血! “沐儿!”翎云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上前便要将挽云搂入怀中。 莫谦然眉梢一跳,好赖不愧为轻功天下第一,身型一移便已更快一步地挡在了翎云身前,传声警告道:“若是你想害死她,那便尽管上前。” 他的声音宛如一盆凉水铺头泼下,翎云惊疑地看着极力阻止他前进的莫谦然,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离凤塌稍远些的陆纪辰一干人被轩辕太子一声凄然的“沐儿”惊得头皮发麻,对视一眼后,发觉情形不对,立即围上前来。 “挽云!” 看清楚床榻上的血人,陆纪辰一把推开堵在凤塌前的两人,瞪着铜铃般的眼,长大的嘴怎么也合不上。随后的沈天浩摇晃着身子,后退一步撞上了脸色煞白的太傅。 “挽云!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这么多血!”陆纪辰是真的被吓到了,抖着手便要去扶她起身。 “陛下,不要激动,会伤到皇后娘娘的。”没想到莫谦然竟然是最冷静的那个,先制止了翎云,现在又耐心劝道陆皇帝:“皇后娘娘受的是内伤,随便触碰说不定会使情况更恶劣,陛下,还是召梁叶进宫来一趟吧……” “让梁叶进宫,快,快!”陆纪辰一下跌坐在床榻上,抖着手,却不敢抚摸近在咫尺的挽云。 “沐儿,是不是痛?为什么哭?哪里痛?你告诉我……”中间隔着莫谦然和陆纪辰,翎云只能用使用传音,声音颤得不成样子,眼睛竟也有些红了:“沐儿,你不要吓我……” 挽云的唇张了张,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嘴里,苦苦涩涩的。 “阿纪。”她嘶哑地唤了声,细细得仿佛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你说,朕在。”陆纪辰俯下身去,看着倔强的她哭得似个泪人,突然鼻子也有几分酸胀。 “阿纪,他们好吵,让他们都走,好不好……” 愣了愣,陆纪辰点头:“好。” 直起背脊,“他”扭头冷冷道:“太傅,安排轩辕太子和璎珞贤王去别院住下,立刻,马上,现在!” “是。”太傅领命照办,“轩辕太子,璎珞贤王,请——” “朕叫你们都离开!听不明白吗!”陆纪辰怒了,双眼喷火般扫向一动不动的翎云和谦然,“朕的女人想要安静一会,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吗!” “走了,太子。”莫谦然戏谑地扫了眼翎云,“再不走,陛下恐怕会踢你、我二人出宫。” 沐儿…… “你走。”挽云忽然哑声道,也不知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别人不懂,翎云懂了。 闭上眼,他颔首默然,大口呼吸几下后,转背离去。 寝宫之门吱呀一声合上,挽云再也忍不住,侧头又是一口鲜血。 “挽云,是谁人暗算你!告诉朕!朕现在就把他抓来千刀万剐!” 陆纪辰急得手心全是汗,见床榻上的人儿默然不答,扭头又朝太监总管喝道:“梁叶呢?传令下去,他再不来朕就灭他九族!” “陛下,先换下皇后娘娘的衣衫吧?一身湿湿黏黏的血,任谁都不好受啊。”守在一旁的嬷嬷看不下去了,咽呜着道。 陆纪辰一听有理,点头,“去选几个手脚麻利轻盈的宫女来,用最快的速度。” 几个小宫女很快被挑选出来,围在凤塌边,小心翼翼脱了皇后的衣衫后,拿沾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拭去血迹。 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玉色般的肌肤一点一点被洗净。挽云如同木偶,两眼发直地望着床顶,眼眶里的泪渐渐干涸。 太子……未来的皇帝…… “滚!”陆纪辰不知为何突然一声大喝,“滚!立刻都给朕滚出去!” 宫女们不知道皇上又发哪门子脾气,哆嗦着身子慌张退下,嬷嬷也一并退了去,偌大的寝宫转眼只剩下陆纪辰和挽云两人。 好险……陆纪辰胸膛上下起伏,十指紧紧拧住被锦,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他”的双眼落在挽云莲藕般细嫩的小臂上,白皙如玉之上,点点妖冶殷红——守宫砂。 挽云,朕竟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处子……大文学. 第177章 (88106.)戌时三刻,医仙梁叶风尘仆仆终进宫,皇后凤殿彻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清晨,皇上下令取消早朝,所有大臣一率遣回。 有关皇后遇刺一事,宫中流言四起,其中贤王英雄救美的版本甚为广传。 谦谦白衣少年一夜成为宫内上至嬷嬷下至小宫女们津津乐道的英雄人物。而“单手劈树一脚拆墙”的彪悍皇后居然也会被袭受伤,一时也成为宫中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奇谜案。 至于那位神秘刺客的来历目的,反倒是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正午时分,陆皇帝打着哈欠摆驾回寝宫——梁叶施针完毕,宣传挽云暂无大碍,陆纪辰这才放心离去。 与凤宫相隔不远的一处花园凉亭内,淡蓝身影背脊挺直,双手拢于袖中,隔着花园假山、片片盛开秋菊,一瞬不瞬地望着凤殿屋顶上倒挂的金边风铃出神。 “本王还想谁人这般痴情,都一炷香时间了,竟盯着皇后寝宫眼也不眨的,原来是轩辕太子,真是佩服,佩服啊……” 莫谦然温润儒雅地摇着扇子,踩着散漫的步子迈进凉亭,一点也不讲客气地坐在翎云对面的石凳上,恰好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 “昨夜没休息好?”一合扇子,莫谦然手执扇柄凑上前去,“瞧这两眼圈黑的……” 据无极门线报,轩辕翎云昨夜离去不久,又立马折了回来。倒什么也没做,就在凤宫屋顶上坐了整整一夜,天将亮时又挪到了凉亭内,看样子是想守着凤宫中的她。 翎云淡淡垂下眼眸,与莫谦然玩世不恭的笑意相撞——看样子昨夜他倒是休息得挺好,肤色白里透红的。 翎云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有何目的,靠折磨一个女人来达到,未免太过卑鄙。” “折磨?”莫谦然皱眉,用扇子指着自己鼻尖,“本王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折磨她?太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语气很郑重,可一脸灿烂笑容分明写着,就是本王搞得鬼,你能奈我何? 翎云眸光瞬间寒了下来,“不要以为我真不敢动你,莫谦然。” 贤王长睫下笑容肆意:“本王就是吃准了你不敢动,轩辕睿。” 两道目光霹雳相撞,翎云霍然起身,隐身与四周的几道黑影见状,纷纷欲冲出救主,却见莫谦然悠悠摆了摆袖——切勿心急,按兵不动。 “你知不知道,云儿,就是三姝之一的风挽云?”莫谦然突然道。 乘风袭来的手一顿,停在了距离莫谦然的领口约一寸的位置。 “这个表情,本王看你应该是知晓的……那太子殿下,你又是否知道她身中咒术,每年要倚靠药物来延续生命呢?”一扇子拍开他的手,莫谦然冷笑一声,“啪”地一声展开扇纸,悠然地欣赏着翎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当情绪大起大落之时,由于心脉不稳而不断吐血……沐儿昨夜的症状确是如此!他还真当沐儿受了重伤,原来竟是因为咒术! “那药物是由逍遥殿殿主提炼精血气,在炼丹炉中炼上足足九月才能得之的圣药,一年顶多也就炼得一颗罢了。不过只要错过一颗,无论云儿武功多么强大,也无法逃脱被咒术束缚的命运,最终走向死亡……这个,太子殿下应该也知情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隐隐猜到他话里藏着的寓意,翎云的拳头越捏越紧。 “那药,现在就在本王的手里。” 莫谦然摇扇的手一顿,扭头笑看蓝天白云舒卷,好一派恣意享受的模样。 “也就是说,云儿的命,现在就掌控在本王的手里。” “你的话不可信。”翎云敛眉,看向莫谦然的眼神略带戒备。 腹黑,狡诈,善于掌握对方弱点攻其不备,璎珞狐狸,不得不防。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真话与假话,又岂会分辨不出?”莫谦然抖抖袖子,将小黑瓷瓶放置在石桌正中央:“虽不知缘故,但云儿失忆了,想必你也看得出来。而这药,就是那时落在本王府邸里的……” 眉峰一凛,翎云一卷袖子,黑色小瓷瓶已稳稳握在掌心。 “别激动,这只是瓶子,供你鉴别而已,药本王已另外收好。看仔细了,瓶底的‘逍遥殿’印章,那妖娆的昆山朱红可不是本王相仿就仿得出的……” 翻过瓷瓶,翎云怔怔地盯着瓶底的印章。 放下手中瓷瓶,他一挥袖,冷冽袖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啪”地一声清脆响,巴掌大的碧玉甩落至莫谦然眼前,盈盈翠玉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光辉。 ——狴犴令。 “交换,解药。” 也许天下群雄鏖战,打得头破血流只为这一块巴掌大的碧玉,可在翎云眼里,及不上一个她。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莫谦然瞅了瞅石桌上的狴犴令,又抬首看向翎云,一脸匪夷所思地质疑表情:“太子殿下,一个狴犴令,不会就想换三姝之一的一条命吧?” “你还想要什么?”翎云看向莫谦然,眸中闪过一抹沉痛:“你既然爱她,为何还要拿她的性命做交易?若是我置之不理呢?你难道也这样放任她被咒术折磨而袖手旁观?莫谦然,你这样的爱未免太自私,太狭隘,以后你一定后悔的。” “你以为你是谁?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莫谦然被他一番话刺中红心,脸色刹那间惨白。 吸了吸气,他闭眼,却始终保持高昂的姿态,须臾,又恢复了先前的谦和微笑,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女人如此多,又何必太过上心?她的心不在本王这里,本王由着她自身自灭,何错之有?”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翎云笃定地看着他,“莫谦然,我不相信你冷血至此。” “少废话,一句话,你还想不想救她。”莫谦然一掌拍上石桌截断他的话,眸光隐约藏着阴狠。 一霎间,气势急剧扭转。温润公子不再以礼示人,举手投色间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双黑眸深如墨潭,一步不让地盯着翎云。 这算什么?他又知道什么?他凭什么把自己置于无比崇高的位置,然后对自己投以鄙夷不削的目光? “如果你想救她,只能照本王的做,否则,本王绝不手下留情!” 躲在假山后的风厉远远看着自家主子几番被轩辕睿逼心,不经意间暴露出的心伤,又立即被他更为坚韧的气势盖下,只觉心酸。 目光复杂地长叹一口气,风厉幽幽缩回假山石洞里摇头。 主子啊,昨夜您明明第一时间已喂下青莲夫人解药,为何还要做出一副不管她生死的模样,平白被他人指着鼻子指责? 明明您那么爱夫人,那样深入骨髓的爱着她…… +++ “醒来就别装睡了。”梁叶翘着二郎腿,一手撑桌子,一手把玩着银针,看也不看床上那个四肢有些僵硬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挽云有些讪讪,本还想笑,不知怎的又想起林荌荌,想起翎云,那笑意便凝固在了唇角,有些苦涩,随即被她小心翼翼地隐了去。 不知道,梁叶知不知晓荌荌的未婚夫就是昨日她要他去找的翎云。 想起昨天她还信誓旦旦地答应帮他找人,如果让他知道这人至始至终就在自己身边,一定会误会自己私心作祟,更加瞧不起她了…… 眸光柔了柔,随即释然。瞧不起便瞧不起吧,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翎云呢? 得知自己的未婚妻得了即过即忘失忆症,落魄地跟着医仙游遍天下只为寻找他,他会如何做? 娶她过门?还是因为顾及自己的感受,而选择拒绝? 挽云从未质疑过翎云的爱,他爱她,就如同她爱他一般,如论多么华丽的辞藻如何重重堆砌,都无法形容这种心尖上最细腻最甜美的情感。 可她也明白,他的爱,以后绝不会只属于自己。 即便少了一个荌荌,未来漫长岁月里,他能一一拒绝三宫六院三千粉黛吗?从古至今,哪个帝王身边只有一个女人? 从未有过。 挽云心头一阵剧痛,揪着衣襟下意识地张嘴俯身,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吐出。 “淤血昨夜都吐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吐个球啊。”梁医仙白眼一翻,手中银针都被掰弯了,一副极其不待见的模样。88106. 第178章 “那个……” 挽云不太明白什么叫淤血吐得差不多了,她体内几时有淤血了?还想问问清楚,却看梁叶一脸的不爽,心底立即一炸,想着他不会真的知道翎云的事了吧? 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搔搔脑袋,只能想办法绕着弯子套话,“荌荌找到了吗?莺儿没事吗?” 梁医仙不搭话,不知打哪又抽出一把银针,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在木案上排来排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想抒发心底不满,“咔”地一声还掰断了一根。 的!费时两年,带着荌荌转遍了大半个天瀚大陆,寻来寻去这负心男人竟然在沐挽云身边藏着! 昨儿个在河桥之下寻到荌荌,没想到根本记不得几人的荌荌居然还记得那个该死的负心人,眼泪纷飞就往他身上扑!抱着轩辕翎云一把鼻涕一把泪,那股委屈劲儿别提多可怜了,就连梁叶看了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本还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谁料关键时刻,陆皇上一纸圣旨却到了——皇后病重,召他进宫诊治。 梁叶吓了一跳,今儿个下午走时还没出什么事,这才多久啊,那女人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他接下圣旨就准备收拾东西,一返身,却见轩辕翎云脸色惨白。荌荌的反应则更耐人寻味,一手死死环住住轩辕翎云的腰,一手还抱住莺儿不愿撒手,边哭边喊“不要丢下我,娘就是这样不要我的”……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有些戏剧化了,轩辕翎云点晕了荌荌,执意要跟自己一同入宫,眼神中透露的焦急程度简直可以活活点燃一座山! 那一霎,梁叶终于明白过来:荌荌的未婚夫,心仪的对象竟然是沐挽云! 沐挽云沐挽云沐挽云,丫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先是嫁了贤王,接着抱陆皇帝大腿,现在还勾引荌荌未婚夫? 荌荌一个小丫头容易吗?死了娘又得了怪病,你丫居然还跟她抢男人?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节操有没有羞耻心啊!? 雄荌荌的梁医仙脾气一上来,职业精神神马的统统忘了,往椅子上一摊两眼一翻——罢医!老子就不去了!让你的男人们给你找名医去,爷还不待见! 想虽这么想,好歹也做了两世医生,前世老教授那句“医者父母心”始终挂在心上。翎云一走,过了那阵气头后,梁叶就有些坐不住了。 给被点晕的荌荌掖了被子,给嗷嗷待哺的莺儿喂了糊糊换了尿布,梁叶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出了门,半夜三更地在宫门前打转转,一边鄙视沐挽云没节操,一边鄙视自己心肠好到没有下限。 好吧,果真最终还是进了宫。折腾了半宿,床上那人没事了,接下来,家中的荌荌又该怎么办? “梁叶,你爱荌荌吗?” 爱谁?荌荌? 举银针正愤恨蹂躏木案的梁叶怔了两秒,然后倏地跳起,冲凤塌之上提出这种白痴问题的挽云狂吼:“你丫脑袋进水了?就算你跟荌荌抢男人,也不能随便将她塞给我啊!” 第一次看到有人竟敢用食指指向皇后娘娘,伺候一旁的嬷嬷下巴都要惊掉了,几步冲到凤塌前正义凛然地将挽云护在身后,张嘴大喝:“放肆!竟敢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没事,刘嬷嬷。”挽云摸索着竟爬起了身子,“本宫有话单独与他说,你们都退下吧。” “你想干什么?”见嬷嬷出门时还将宫门顺带关上,梁叶不淡定了,双臂抱胸不断后退,“你要是敢对我乱来,我就喊人了!” 挽云极其无语,“瞎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心,来来,坐。”说着,还地将梁叶方才做过的椅子拖到自己身边,用手指指。 “不必了,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梁医仙依旧抱胸,表示抵死不从。 “随你。”挽云耸耸肩,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雾缭绕中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梁叶。 浑身一个寒颤,梁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挽云有些无力的笑笑,又看了梁叶一阵,终于开口,说话的语气远没有她的眼神那么坚定。 她道:“梁叶,包办婚姻一事,你也知道向来不靠谱,若是他们不愿意,也别过多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梁叶顿时火冒三丈:“昨天怎么没见你这么说?现在事情才跑来演好人,沐挽云,你真是有够虚伪!”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只是你心里应该清楚,婚约一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若真将荌荌当你妹子,就该给她找一个真心爱她的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将她塞给未婚夫了事。”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梁叶鄙夷地看着挽云,好像看细菌病毒一样嫌弃万分。 挽云也不反驳,只是埋头喝茶——好吧,她承认她是有私心的。 还以为她会奋起反击,梁叶袖子一挽做好了泼妇骂街的准备,现在却被莫名其妙地晾在一边,他突然有了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挽云还是不接话,梁叶忍不住了,干咳一声后,他别过头去,“虽然你没有义务,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解释一下,你跟轩辕翎云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觉过滤掉他的蔑视,挽云微微一笑:“我爱他。” 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气噎死,梁叶被沐皇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三个字惊得嘴合不拢,“你、你……” “我爱他,很爱很爱,但是我不会在和他一起。” 不想被梁叶打断,挽云干脆把心里话一口气全说完。 “我爱他,可无法因为爱他便选择让步。我不甘心与别人分享他的爱,我无法宽宏大量地做到让他去宠幸别的一个女人!可与这些相比,我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去束缚他的前程……他那么优秀,那么出色,他是一国的未来帝王,他需要借助女人维系他的朝堂!我不想、也不能够去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可是梁叶,你我同来自现代,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若是爱了,不求轰轰烈烈,但求此生唯一。若是不能此生唯一,那么,我宁可放手。” 挽云呵呵笑着,她努力想表现得更加大度,可双眸始终雾水朦胧。 话说起来虽轻巧,可句句如同梗刺,一下一下划着她的心。 爱,生根于发肤,渐入骨髓,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 轩辕翎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想放手,真的不想放手…… 梁叶梗在一旁,做五雷轰顶状,左眼眉角一直在抽——丫琼瑶剧看多了,把自己幻想成悲情剧女主角了吧?还有,此生唯一?您这唯一标准是怎么定的?只许对方娶你一个,你丫一人能嫁三次? 他还来不及提出自己的疑问,殿外一阵急急的叩门声响彻凤殿。 “皇后娘娘恕罪!老奴有要事禀告!”殿门外是刘嬷嬷的声音,一贯的苍老尖利,余音却有些。 “什么事啊?直接说吧。”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跪在宫门外,刘嬷嬷额上皱纹里夹满惶惶不安:“皇后娘娘,陆妃……陆妃娘娘薨了!” +++ 玄帝元年十一月,三妃之一的陆妃死于自己寝宫,面相狰狞,死因不明,****血水一片,疑似死前发生小产。 以重病为借口,久居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王爷听说爱女去世,当即桌子一拍怒起发兵! 面对陆纪辰的姻亲盟国轩辕及北宫两国的责难,三王爷义正言辞——陆纪辰连同妖后淫.乱后宫,三妃都惨遭****帝后二人组的非人折磨,若不除去陆纪辰及妖后,死去的陆妃就是轩辕、拓跋两妃的下场! 轩辕、北宫国安静了。 以此同时,九方国三军将领遥相呼应,于顺义、万昌、马辕三地同时起兵,夹击皇都天州。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阿纪,你去休息休息吧,你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应太傅的请求,沐皇后拖着病体前来御书房做说客。 战火远比想象还要惨痛激烈,尽管胡帅将军带领的悍兵埋伏在天州城外,可与三面敌军对峙,始终双拳难敌四脚。好在还有天州守城尹风将军,坚固的防守加上胡帅将军灵巧的游击战术,天州城门尚未被攻破。 不过,却也已是岌岌可危。 “是啊,阿纪,去休息休息吧,你若是倒了,那军队士气可就彻底跨了。”接话的是沈天浩,不知从何时起他也跟着挽云改口叫“阿纪”了,难得的是陆纪辰也没反对。 太傅点头,见缝插针地跟着劝慰:“陛下无需太着急,目前我们虽落得下风,可他们的粮草储备不足,时间一长自会,待到那时,他们就算不想撤兵也得撤兵!” “可若是天州城在此之前就被破城了呢?”陆纪辰的脸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谁也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粮草不足粮草不足……粮草再不足他们还是出兵了!朕九方国大半军力,大半军力啊!你说,你们说,朕这皇帝是不是当得太无能了……” “阿纪,不要太过自责。三王爷为了找出兵借口不惜毒死自己的女儿,跟这种阴毒的人玩心眼,难免不被他忽悠……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与其懊悔自责,不如打起精神来迎战!”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她心里已有了主意,沈天浩两眼放光崇拜地看着自家未来娘子:“春花……啊不,皇后娘娘可是想出了什么妙计?” “亏你还是个生意人,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不会没听过吧?” 读书不多的沈天浩愣了愣,呆呆摇头。 一旁太傅略加思索,抚着白胡子忽然哈哈大笑,“皇后娘娘总是思路奇特语出惊人,尔等不得不佩服啊!” 附和着连连点头,沈天浩一改先前沮丧,笑容有些猥琐——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家娘子。 “你想从三叔处入手?” 陆纪辰抬起头来,充满血丝的眼没有丁点神采,“你以为朕没想过?可即便尹风守城,还是让三叔溜出了天州,想是军中有内应接应,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那又如何?跑了便跑了吧,我这还有一句老话——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挽云笑眯眯地看着陆纪辰:“阿纪,若是明目张胆拖家带口的,你说三王爷他能逃得了吗?” “皇后的意思是……”太傅白眉颤了颤,捋胡子的那支手停住了。 “他以女儿的死做出兵借口,打得就是亲情牌。既然如此,你就把他老婆孩子都绑到城门之上,让下面的军士将领看看清楚,在亲情与权力面前,他选择的究竟是什么。”挽云笑着,双手平摊开来,“选择妻子儿女,他便输了天下;选择继续攻城,他便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牺牲至亲的冷血之人,自然输了军心……不管他选择哪个,后果都足够他受的。” “挽云。”陆纪辰怔怔看着镇定自若的挽云,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睿智,机敏,聪慧……最是危难时,她总是能及时伸出援手,有她在身边,何其有幸? 太傅虽佩服,脸色却有些黑。绑家眷去城门上?办法好是好,不过真够缺德的!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启禀皇上,璎珞贤王求见。”太监总管俯身通报。 听过挽云的“损招”后,陆纪辰的心情稍稍有所好转,挥袖道:“让他进来。” 可有人一听“贤王”二字多动症立即发作,摸摸脑袋拂拂头发开始想着告退的借口,“啊,那啥,我大姨妈来了,回去洗个澡先,拜……” “你大姨妈进宫了?几时的事?”暗地里自诩春花之夫的沈天浩一脸“男子汉要有担当”,责备地看着满脸黑线的自家春花:“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大姨妈在哪里?我去跟她老人家请个安……” 陆纪辰坚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绷不住了,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他”听挽云说过大姨妈是“那事”的代名词,可这些男人们又怎么会知道?哈哈哈!看她如何下得了台! “恐怕,皇后娘娘口中的大姨妈,并非真有其人,而代指某种事件或人物,比如……在下?”温柔醇净的男声从宫门外传来,白衣男子踩着不急不慢地步子悠悠出现,简单的请安后,他抬眸,柔情似水地看着一脸尴尬神色的挽云——以这小妮子的脾性,他充分相信大姨妈绝非字面意思。 “皇后娘娘,本王猜得可对?” 对,很对,非常对,你全家都是大姨妈……挽云干笑两声转身就想逃,“陛下,大姨妈您明白的,臣妾就先告退了。” 陆纪辰随意地点点头,笑过之后心情又开始凝重,抱着脑袋思索如何布置城门“逼心”的具体事宜。 莫谦然看着日思夜想的那抹倩影急匆匆地淡出自己的视线,却也不急,颔首微笑道:“陛下,本王身体不适,也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太傅还没来得及皱眉阻止,陆纪辰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顺带还抓过太傅和沈天浩头碰头地召开第三百二十七次战术研讨会议,“诶,你们说,是先夜里包围三王爷府,还是先……” 莫谦然丝毫不以为意,春风般怡然笑着退出御书房。 想逃?有意思,云儿,本王便跟你玩局躲猫猫…… 挽云脚下速度如风,飞也似的往凤宫逃。 除了神志不清晕倒那次,这还是她逃离莫谦然后第一次正式与他碰面!还好她反应快,不然在众目睽睽下,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由于太过心急步子迈得大了些,挽云一不留神踩到了拖地裙摆,重心不稳便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倒地了,她却不急,任身体前倾,双手已探出袖口,准备触地那瞬来个三百六十度翻转然后优美落地。 耳边一声轻笑,淡淡木兰香萦绕鼻尖,挽云只瞧眼前白影一闪,右手忽然一凉,一股力量将她回拉,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轻功天下第一的莫谦然笑得无辜,双臂铁箍似的圈住挽云,一张俊脸不由分说缓缓俯下。 “你想干嘛!这里是皇宫,别乱来啊!”挽云慌了,双手运气将他推开,接连退后几步。 莫谦然双臂环胸,歪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发鬓微乱呼吸急促却美艳不可方物的挽云,眼神中流露出的笑意似曾相识。 “姑娘方才不是看呆了么?既然姑娘倾慕鄙人,难道鄙人不该主动一些,以圆姑娘的痴梦么?”他微微而笑,背台词似的摇头晃脑,有些玩味地看着一头雾水的挽云。 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悉,某记性不好的皇后努力地想啊想,好半天后终于想起——靠!这人居然在重演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第179章 “提旧事很好玩吗?” 挽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在莫谦然柔情的注视下浑身不自在,转身提起长摆裙就准备逃,“本宫很忙的,贤王若无聊还是去找别人消遣吧。” “你好冷淡啊。” 莫谦然一移步,再次堵在她跟前,水波荡漾般微微笑,“如果我没有记错,某人离家出走的帐还没有算,还有朝三暮四的帐、不经过我同意随随便便嫁人的帐、以及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生命冒险的帐……云儿,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他说得极慢,慵懒的嗓音带着独特的魅惑,纤长食指就要抚上她的脸。 挽云立即机警地往一步跳,竖掌做“禁止动手动脚不然后果自负”状,厉声严肃拒绝某人的“投怀送抱”:“这里是皇宫,我好歹也是皇后,贤王请放尊重点!” “很快就不是了。”莫谦然很无所谓的耸肩,在挽云变脸前又飞速补上一句:“当然,如果皇后还没有当过瘾,我可以接着让你做璎珞的皇后。” “什么叫很快就不是了?”抓住他话中隐含深意的关键词,皇后娘娘顿时不淡定了,惊弓之鸟似的接连又退后三步——难道他打算把自己绑回去? “你当九方皇后,追根究底不还是帮陆纪辰的忙?若是-他’的隐患解决了,你的使命自然就解除了。”莫谦然双臂环胸,“云儿,等事情解决了,我们直接回璎珞泉都,我带你进宫去见父皇,父皇一定会喜欢你的。” “诶诶,别!我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王爷还是另找她人吧……”挽云一脸惊恐,他什么意思?要带她见家长?不是吧! 以自己对莫谦然的了解,言语调戏失败后,下一步他很可能就会贴上来发生一系列不太和谐的肢体接触。挽云呵呵一笑,立即拔腿闪人,“因为三王爷,阿纪不知道愁成了什么样,我没心情跟你在这优哉游哉地开玩笑,如果贤王没事,我先走了。” “本王为‘他’创造了那么多机会,如果连一个废柴都解决不了,陆纪辰这皇帝也不用再当了。”莫谦然轻飘飘道。 这边话音刚落,果然那边挽云提在半空的腿唰地停住。她转身,阴郁地看着莫谦然,“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 她就知道,莫谦然此行来九方肯定别有目的。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大老远跑来,他就不会是莫谦然了。 可惜,挽云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莫谦然天真地回望挽云,掰着手指一件件算,“其实也没做什么,也就顺便杀了陆妃,辅助三王爷出了天州,顺手将他送入他的后方军营罢了。” “你疯了?” 挽云面色彻底变了,一双清澈眸子急剧汹涌,“陆妃是你杀的?……莫谦然,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还当三王爷虎毒食子,原来一切竟是你在背后捣鬼!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挑起一场战争很好玩吗?”粗粗喘了几口气,她想起一个更为关键的事情,眼神愈发冷冽,“你为什么要三王爷出城?你想害阿纪?”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不堪的人吗?”面对她的怒起责骂,莫谦然微微侧过脸,隔着数丈看向挽云。 “我不知道。”挽云摇头,“有时,我觉得我很了解你,你的孤单你的无奈你的温柔你靛贴……可你无意间展露出的冷血无情,又常常让我觉得我完全不认识你!谦然,在这场混战中你究竟想得到什么?你想要什么阿纪不能给你?你非得找三王爷去要?” “我……” 他本想说“我只要你”,却被挽云最后那一句冷笑堵得张不开嘴。 “想要什么,有本事光明正大地去争,躲在背后耍阴谋诡计算什么?” 莫谦然一震,他倏地抬眼,挽云已转过身去,提着裙摆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斜阳在她身后洒下金灿的圈圈光晕,美好纯净得仿佛是一张画卷,可再温暖的光芒,也融化不了她此刻对他心生的冷冽寒意。 挽云启唇,一字一字道:“莫谦然,我瞧不起你。” 时间,凝固了。 这一瞬,莫谦然的手抖得厉害。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续一声强过一声,在那样猛烈的震跳下就要挣脱出胸膛!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受……痛? 恨? 怨? 愤? 不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再说一次。”莫谦然一把扯住挽云的脖颈往回扯,贴着她的耳朵,他的呼吸微错,指尖却越收越紧,“不要仗着本王对你的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从没依仗任何人的感情胡作非为。”挽云看也不看他一眼,“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轩辕睿呢?”莫谦然指尖微颤,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你敢说你从没有利用过他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你的真气从何而来?你杀死言七七那招武功又从哪学来的?” “你派人一直跟着我?”挽云起先还有些诧异,随即又淡然,“是啊,这是你的一贯作风。” “若非如此,本王也不会知道你勾搭轩辕睿的全过程。”莫谦然被挽云惮度彻底激怒了,冲动之下开始口不择言:“沐挽云,你最好搞清楚,只要林荌荌在,轩辕睿就无法给你皇后之位!跟着他,你只能做小的,永远。” 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不是冰冷尖锐的武器,而是口是心非的言语。 “然后呢?你想捡他不要的小的,高高兴兴捧回去做大的?” 挽云也怒了,拉开莫谦然的手就是一扭——因为翎云的事,这几天挽云纠结彷徨郁闷烦躁到夜夜睡不好日日吃不好,现在还要被莫谦然拿来消遣嘲笑,她怎么能够受得了! 风起云舒间,四道黑影同时闪出,手中粼粼长剑从不同方向指向挽云。 雷厉打头道:“青莲夫人,休得无礼!还不快放开王爷!” 莫谦然借机弹指一袭,挽云松开钳制他的手,被“风火雷电”四厉围在中央。 “王爷,没事吧?”主子控风厉往后稍稍挪了半步,第一时间跟主子献殷勤。 “沐挽云,你听好了。”看都不看风厉一眼,莫谦然双手负在身后,隔着“风火雷电”冷冷凝着面容冷峻的挽云,半响,有些狰狞地勾起嘴角。 “终有一天,你会臣服在本王脚下。待到那时,你也只能做小的,而且是最卑贱的那个!” 言毕,他一甩袖子,在“风火雷电”四人诧异愕然的目光中决然离去。 “是吗?”挽云抽抽嘴角,昂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白衣背影,眼神锋利如刀刃,“如果真有我走投无路的那一天,那么我宁可死,也不会进你家门一步!” 白影似是一顿,又似是从未停下,踩着残阳余晖消失在竹林尽头。 “风火雷电”纵然心中有千言,却也只能烂在肚中,对视一眼后,躬身齐齐隐去。 秋阳渐渐没入地平线,黑夜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整片天地,无边无际的暗潮涌般袭来。 空旷的竹林,摇摆的簌簌叶摆声中,挽云仿佛被抽去全身气力,无声跌坐在地。 阿纪,我是不是害了你? …… 翎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 第180章 三王爷振臂一呼,一夜兵起,四国震动。 九方少年皇帝毕竟登基一年未满,根基远不及驰骋政局多年的三王爷牢固。再者,既然敢彻底撕破脸皮,就说明三王爷多年来私下做的准备已充分,战局看似势均力敌,其实陆纪辰已落了下风。 这也是为何作为姻亲联盟的轩辕及北宫两国选择隔岸观火的原因——在形势未明朗前,谁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九方少年皇帝的成熟稳重、临危不惧,倒是大大超乎了其他三国皇帝的想象。 三王爷率领大军杀到城下,浴血战马昂头嘶嚎,举剑士兵血气高涨,眼见天州即将被攻下,城墙之上一排弓箭手忽然退下,换上了另一排哭天喊地眼泪糊满面的亲眷。 人虽不算多,但集得还挺齐——三王爷刚怀孕的爱妾啦,刘将军十岁的儿子啦,赵参谋十几年的结发妻啦等等等等,个个蓬头垢面还不够,张牙舞爪好像在比谁更狰狞谁更惨。尹风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面吃香蕉,边悠悠剥着皮边道:“好好哭,哭得不够惨的今天继续没饭吃。” 至血亲人当前,三位将军和赵参谋的脸当即就变了——三王爷不是说家眷都安排妥当了吗?为何人竟落在他们手里!? 城门之下,三王爷气得牙痒痒。他倒是不心疼小妾和未出生的儿子,可三位将军的爱子都被捆在城门上,若是下令硬闯,保不准三位将军会当场翻脸!想到此处,火急火燎的三王爷只得强捺下激动渴望的心情,宣布暂时按兵不动——却也不是退兵,命令后方运来几十车的帐篷和粮草,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就在城门口安营扎寨起来! 跟本王耗?三王爷胸脯一挺两眼精光。你们犹如笼中之鸟甍中之鳖,断了补给迟早都得给自己憋死!反观本王,得贵人相助,粮草充沛武器先进,哪里还怕跟你们对峙?十天半个月后,谁胜谁负自然见分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达半月的对峙之后,城门外士兵不见虚弱疲软,反倒个个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守城将军尹风终于察觉到问题不对,正思量着进宫禀报皇上,顺带跟太傅商讨商讨对策,不料人还未出门,又得到一则坏消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九方国皇陵被盗了。 九方皇陵位于武泰山,由一支精悍的军队守卫,由于不出十里就是万昌大军的驻地,往日里根本没有人敢打皇陵的注意。可现在万昌军队围攻天州,守陵军队失去了后援,数十个神秘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皇陵,盗走了天瀚四令之一——椒图令。 有关天瀚四令的传闻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因为地域差异缘故各国流传的版本都不一,但有一点认识是相同的——四令是至上权力、至尊地位的象征!只要拥有集齐四令,便可得到三百年前天瀚皇朝遗留的财富和力量。 椒图令被盗,其内容的爆炸程度不亚于九方国内战。 消息迅速传遍了四国——陆纪辰一气之下将御书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北宫太子是在马背上接到密报的,看过之后什么也没说,调转马头,长鞭一挥遥遥向东。 轩辕皇帝病卧床榻,从枕头下的暗格里摸出饕餮令,小心翼翼地拢在怀中。 西南海岸,璎珞皇帝负手眺望天际。半响,疲惫地闭上双眼……孩儿,璎珞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天瀚大陆,才是你真正想要争夺的东西,对吗? 精致别院里,莫谦然手捧茗茶微微一抿,接下跪地黑衣人双手奉上的椒图令,翻来覆去地玩赏着。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抚令的手一顿,莫谦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是过河拆桥的时候了……传令下去,以军饷为由,安排本王与三王爷见面。” “是。”黑衣人点头领命,却不离去,犹豫了半天后终于开口:“公子,皇后娘娘最近情绪很焦躁,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看是否……” “不必了,退下吧。”莫谦然霍然起身,背过身去不愿再听。 焦躁的原因只怕除了担心陆纪辰,还有轩辕睿吧? 哼,好一个痴心女子……不过,终有一日,本王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放弃他,回到本王的身边。 一尘不染的白色,徒增几分沧桑。 云儿,为了留你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此事天理不容,我也愿意一试! 只不过,在此之前,你我还是不要再见了。昔日的美好,经不起我们如此折腾。 愿,下次见你时,是你回心转意的时候。 云儿…… “啊丘——” 皇后凤殿里传出响亮的一声喷嚏,挽云摸摸鼻尖,垂着脑袋继续聆听医仙的思想教育。 “……我说你个熊孩子到底是要闹哪样啊?身体还虚着呢,居然几天不进食,陛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不管你想演哪出他都绝对不会有心思管你的!沐挽云,你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你要自立自强不要总想着倚靠男人上位!你看看荌荌,她就从不曾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未婚夫被你拐了,也没见她哭天喊地要死不活的,她还比你小呢,你好意思吗?” 挽云什么也不想解释,掰着手指魂游天外。 陆纪辰为了自己,将梁叶和荌荌一同接进了宫。同一天,莫谦然和翎云搬出了宫,一个说自己在九方有别院,就不打扰陛下专心对敌了。还有一个……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走之前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是那夜,她伤心欲绝时说的那句“你走”。 你就当真不再管我了?翎云,我不信你会如此对我。 她承认,绝食一方面是胃口确实不好,另一方面还隐约有点想逼他出现的意味。她想他,很想,非常想,疯狂的想!可她却无法迈出主动的一步…… 下定了决心不再纠缠,可内心饱受相思的煎熬,挽云从未这样纠结过,想他,却也不愿去找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用苦肉计了。 这样确实很没出息。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刘嬷嬷跌跌撞撞地扑进殿内,连通报都忘了,直接一路爬到了挽云脚下:“皇后娘娘,好消息!好消息啊!” “怎么了?”挽云唰地一下两眼放光,整整衣裙理理发鬓,摆出端庄娴静的造型,“咳咳……是否有人要求见?” 梁叶翻了个大白眼——死女人,什么破德行。 “皇后娘娘!天大的好消息啊!”赵嬷嬷激动得手脚直哆嗦,“三王爷被杀了!城门外三将军一齐投降,陛下正高兴着呢,召您前去一同庆宴!” “怎么可能?” 挽云的眉头立即皱了,个人小小的失落很快被对大局的担忧压下:“三王爷被谁杀了?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投降?莫不是有诈?不行,我得赶紧去提醒提醒阿纪……” “是璎珞贤王的功劳。”赵嬷嬷俯身回答:“也不知贤王有何本事,居然混进军营和三王爷谈判,趁其不备一刀夺命,三位将军放弃反抗,同时诚服于他膝下……” 莫谦然? 挽云浑身一个激灵,怎么是他? “皇后娘娘,赶紧换装吧,陛下下令盛宴招待贤王,贤王就快进宫了,您可得比他早到。” 梁叶非常欠抽的凑上前左瞧右瞧,完了冷笑两声:“呵呵,瞧你的脸,都快愁成茄子了。得!自作孽不可活,您老慢慢准备如何面对新欢旧爱吧,我闪人了先。” 棕衣飘飘,走出殿后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几天不进食,今天别吃太猛,肠胃这种小儿科的病本医仙从来不出诊。” “皇后娘娘?”赵嬷嬷见皇后娘娘僵在了那里半天没反应,忍不住上前提醒:“皇后娘娘,赶紧换装吧。” “告诉阿纪,说我病了起不了身。”一瞬间,挽云已经拿定了主意,眼底射出的锐利将赵嬷嬷还想劝说的嘴生生封上。 “还有,替本宫准备一套宫女的衣服。此事不准告诉任何人,若是走漏了风声,赵嬷嬷,你知道后果会如何吗?” 赵嬷嬷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如此肃穆狠绝的眼神,不由怔了怔,连连点头。 “好了,下去吧。” 挽云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拂帘进了内殿。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81章 (大文学.)北宫,陌野。 一轮圆月高挂苍穹,月光牙白,醇和的光芒略微清凉,照拂在男子身上,却倍显神秘和诡异。 紫衣美人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盈盈施礼,却不出声,只是颔首静静地站在北宫太子身后——她是克什塔卡的神女,他在做什么,她自然清楚,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会亲自施术,而且是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若熙。”北宫太子手握咒符头也不回,“你放心,你妹妹的死,本宫会让她血债血偿……” “太子殿下何必为了茗熙做这种事?”黎若熙脸上若隐若现几分苦涩,“她的命运早已注定,我一直苦口婆心劝阻她不要学巫术,可一切都只是徒劳……茗熙并非死于任何人手下,若真要算,那她便是死于自己的争强好胜。” 妹妹出生时,爹为她占的卦相已清楚预示了她短暂多舛的一生。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若熙,不要皱眉。” 宇文拓转过身,腾出右手想要抚平绝美佳人眉间的川字,黎若熙却一怔,后退一小步躲开。 “若熙,你是怕本宫吗?”宇文拓有些不愉,“都是姐妹,你妹妹可和你完全不一样。” “若熙一身污秽,怕弄脏了殿下的手。”黎若熙垂下眼眸,月色照得她脖颈白皙纤长,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圈光影,越发衬得那绝美五官魅惑诱人。 这哪里是一身污秽之人?美得如下界仙子! 宇文拓在苍凉的月色中直勾勾地看着她,可她却始终不愿抬首与他对视,和以前一样对他保持着敬畏的距离。 她越是这样,宇文拓越是激起一种强烈的征服**,犹自看了一会后,他突然笑了:“若熙,待血玉蛊苏醒后,本宫便迎娶你做太子妃,可好?” 黎若熙瞳孔急剧放大,一双手死绞着裙摆,粉唇下意识地张开,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须臾,她轻轻道:“血玉蛊已沉睡千年,如何苏醒?” “快了。”宇文拓从袍中摸出玉色小蛊,纯白已渐渐转红,像极了日落时燎原天边的火烧云。 在黎若熙惊诧的目光中,他微笑着扭头望月,“自从遇见她之后,它便有了苏醒的征兆。只有用她心甘情愿的鲜血灌注,才能彻底唤醒血玉蛊……而她的血,本宫一定会得到!” 先前在九方皇宫观礼大婚时,他借由出恭游荡宫中,已在正对皇后凤殿的树下结下蛊术。她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不对一定会往北宫寻,等到那日,便是血玉蛊复苏的日子! “她?”黎若熙忽然心生不安,“哪个她?” 宇文拓抹起嘴角,笑得邪魅:“九方皇后,三姝之风挽云。” …… 于此同时,月圆高挂,清冷白光洒落九方宫中每一寸角落。 在这深秋略寒的夜里,九方皇宫格外热闹,张灯结彩红彤彤的,每个人脸上都油然抒发着笑意,倒有些像要过除夕夜。 正殿之上,陆皇帝乐得没了正经,居然将坐在下边的莫谦然公然拖上了高台,借着微醺酒意将他按在皇后的案后坐着,一胳膊亲亲热热地搂着他脖子。 “贤弟啊,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事,轻而易举就做了哥哥想做却都做不了的事,帮九方国解除了大患,你说,想要朕如何嘉奖你?” 莫谦然显得有些不自然,在太傅不断的咳嗽声和沈天浩极其不爽的怒目注视下往外挪了挪,客客气气道:“陛下,这是皇后的位置,小王怎能坐在这里?还是下去坐的好。” “皇后?”陆纪辰眨眨眼,哈哈大笑着一拍桌子:“她说身体不适不会来了,贤弟难道还怕会被她赶下案去?坐着!朕要你坐着你就坐着!你是九方国的贵客,当之无愧的贵客!” “不来了?”眼眸中掠过一抹失望,很快又恢复如常。莫谦然不再拒绝,安安静静的坐在了陆纪辰身侧,笑笑道:“这么盛大热闹的场面,皇后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陆纪辰打了个酒嗝,倏地一下凑到莫谦然脸边,喷着酒气摇头:“还有那个轩辕太子,也是个奇怪的人,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天州了,朕下午派人去他的别院送请柬,居然人去楼空,奇怪……真奇怪……” 若他在,那才叫奇怪。 莫谦然敷衍地笑笑,“许是轩辕国有什么急事,没来的及跟陛下通报吧。” “是吗?”陆纪辰托着脑袋,仰头天真地看着一闪一闪的宫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叔起兵时城门大关,现在敌方投降了,朕又下令严格检查想要进出城的百姓,他什么时候走的啊?”皱皱眉,陆纪辰不高兴了:“难不成是三叔起兵之前?……好个贼太子,朕有难他招呼不打一声就急着跑,真真是混蛋!还是贤弟你够义气啊……”说着,又要往莫谦然身上扑。 陆纪辰骨子里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女人,可“他”不把自己当女人,自然有人把“他”当女人。 沈天浩看不下去了,嘭地一下站起身来,撞得木案上的汤汁洒了大半。沈财主的脸本就是黑的,现在更黑了,举着个酒杯咬牙切齿地上前敬酒。 “陛下,臣恭贺陛下帝位高坐,千秋万代!” 说是敬酒,可那眼神哪里是敬,分明满满地都是杀气,要死不活地盯着陆纪辰和莫谦然所有肢体接触的点上。 太傅若有所思地看着,夹了一筷子青菜在嘴里慢慢嚼,边嚼边想,早听闻沈大财主因为痛失春花夫人,从而踏上了断袖之癖这条不归路,看来传言也并非虚言啊…… 陆纪辰晕晕乎乎地举杯,龇牙笑着道:“阿浩啊,还好你一直陪在朕身边,这一杯,朕敬你!” 沈天浩的黑脸瞬间转成绯红,含春少女都没他粉嫩。 陆纪辰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大咧咧地一挥袖子,“美人呢?怎么都没有美人表演歌舞?朕要美人!美人!” 陛下要美人,美人自然要来,呼啦一下涌进一大片,两排分列大殿两边,每个大臣后面站一个,大殿中央还有几个分外妖娆的,身披蔓纱在靡靡乐曲中翩然起舞。 角落里,史官身后站的那个头埋得最低的宫女,斜着眼睛偷偷看高台之上耍酒疯的陆皇帝和无奈应酬的莫谦然,眼睛又在大殿上穿梭了一阵,却始终无法找到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心蓦然有些抽痛。 翎云…… 她曾叫梁叶转过一封信给他,信中口不应心地说了很多谎话,那些无情无义的字句,挽云写下之后连自己都不敢看。 为了斩断错缘,她违背了自己的心。可现在,她后悔了。 她想他,想他想得快要疯了……可是,为什么他不出现,难道他不愿再见她了吗? 陆纪辰继续发酒疯,这会儿更离谱,抱着莫谦然的腰将他整个拉进自己怀里,“贤弟啊,看下面的美人,你想要哪个?朕今晚都给你送进你别院去。” 莫谦然挣开魔爪,单手撑案冷冷看着两颊酡红的陆皇帝,半响,微微一笑:“小王想要璎珞和九方接壤的那万里之地,小小要求,陛下不会拒绝吧?” 他的声音不大,妙曼舞曲和座下大臣们此起彼伏的敬酒声完全遮掩了高台上的霹雳电光。陆纪辰手一抖,酒渍溅了一袖,酒也醒了大半。 “贤弟莫与朕开玩笑。”“他”敛了笑脸,一瞬不瞬地看着莫谦然深黑的瞳孔,想从中挖寻出他的真正意图。 “小王不敢跟陛下开玩笑。”莫谦然玩味地笑笑,“小王帮陛下解决了如此大患,还帮着隐瞒陛下的真实身份……您瞧,满朝文武谁人可知此刻高坐帝王位的不是位男子,而是一位娇柔美人?” 心脏骤然一缩,陆纪辰的大脑嗡地炸开!脑海中一片空白:“你……” “自古无女子为帝的先例,何况陛下登基未满一年,根基不甚牢固,如若现在被爆出女子身份,恐怕帝位难保啊……陛下,您觉得用区区万里地,换您一世帝王位,不值吗?” 陆纪辰深呼吸了几口,穿堂冷风刺得“他”头脑微凉,一双手在案下抖得厉害。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的?! 不!更重要的是,如若他无休无止地拿这件事做要挟,那自己该如何应对!? 不行,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贤弟酒喝得多了,话也开始胡说了。”强咧嘴角,陆纪辰笑得有些狰狞,抬手夹了两筷子菜肴,颤颤巍巍地放进他的碗里:“来,吃菜,醒醒酒。” “陛下想否认也没关系,只是陛下别忘了,您的女人恰恰就能证明您的真实身份。”莫谦然不咸不淡地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眸在“他”局促不安的脸上扫了扫,继而起身躬身道:“孰轻孰重,陛下还请慎重考虑。小王有些醉了,先行告辞。” 女人? 什么女人? 陆纪辰的脑袋晕得厉害,无数个画面同时在眼前晃悠,“他”双手扶着脑中痛苦地摇,努力想要摆脱掉这种无力和晕眩。始料未及,眼前突然闪进一副画面——莹白如玉的小臂上,那婀娜妖娆的一点红。 守宫砂……挽云身上的守宫砂! 陆纪辰的手突然不抖了。 “等等!” 一排案几,皇上一声怒吼吓得乐曲都停了奏,座下大臣们惊恐地看着高台之上脸色铁青的陆纪辰,哗啦啦跪倒一片。 莫谦然回身,黑眸淡淡地看着恼羞成怒的陆纪辰。 空气凝结了一般,两位王者隔空相视,目光激如烈光雷火,隐约都能听见“兹兹”地声响。 太傅正欲上前询问,却见陆纪辰突然一笑,招招手道:“贤弟,莫走嘛,陪朕看唱戏如何?朕宫中的戏子们唱戏绝对是天下第一,定不让贤弟失望。” 凝固的空气刹那间又流动了起来,座下大臣唏嘘不已——陛下历来最不爱看戏,今日竟然主动拖着贤王要求看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谦然只觉好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鄙夷之余倒想看看“他”还要鼓弄什么把戏,便也干脆地允了:“既然是陛下之意,小王怎好拒绝?”大文学. 第182章 (大文学.)皇上一时兴起要听戏,大臣们也得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行人出了大殿往梅园去。 群臣的簇拥下,贤王还没走几步便开始晃脑袋,脚下一歪突然一个趔趄! 陆纪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回来,嘴里不忘关切地问:“贤弟怎么了?” “大抵是酒喝多了,脚有些软,让陛下见笑了。”莫谦然一手扶着脑袋,又一手捂着肚子:“小王肠胃有些不适,去趟恭房,陛下先行去梅园吧,小王随后就到。” 陆纪辰求之不得,大方地允了:“去吧,小顺子,跟着贤王身边服侍,若有什么异常直接叫太医瞧瞧。” “谢陛下。”莫谦然也不复客套,拱了拱手后,返身径直离去。 目送那抹白影消失在夜色里,陆纪辰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下来。“他”僵着脖子发了会呆,尔后回首,直愣愣地看向西南方向——郁郁绿林中若隐若现的凤首雕花琉璃瓦熠熠,正是皇后娘娘的凤殿寝宫。 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样对她,会不会太无情了? “陛下,夜深了,外头凉,您可不能一直站在风里头啊……”太监总管躬身去劝,“要不,小的叫人帮陛下备辇车?这梅园离正殿还……” “陶总管。”陆纪辰抬手,切断身后那人叨叨絮絮的话语,“他”捏紧了拳头,转过来的眼眸黯淡无光。 一点哀伤,一点无奈,一点……连太监总管都没能看懂的情绪。 “速速派太医去皇后寝宫为皇后瞧瞧,顺带给她开剂安神的汤药,皇后为朕的国事操劳了也有一阵了,是该好好歇歇了……”“他”声音温柔得棉花似的一丝一丝,与往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 太监总管正准备吩咐下去,步子还没迈开,陆纪辰突然一把揪着他的领子又扯了回来,俯身飞快在他耳侧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太监总管的脸色翻云蹈海般骤变!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事,闭了眼睛压下心头的震惊,太监总管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点头领命而去。 “阿纪,怎么了?” 沈天浩蹭了过去,盯着陆纪辰脸上浮现的有些不自然的笑,剑眉立即皱了起来:“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与太傅,还要皇后都可以为你分忧!” 听见“皇后”二字,陆纪辰心脏狠狠一撞!差点呼吸不过来……低着头,“他”一手搭上沈天浩的肩,五指暗暗用力收紧:“答应朕,不要离开朕,不允许离开朕……不能!” 头一次见陆纪辰这般无助的神情,沈天浩的心薄云般软了下来,他抬手,握住自己肩头的那支冰凉的手——小小软软的,仿佛还有淡淡女人香气。 沈天浩的黑脸很没出息地再次烧红,铁塔般高挺的男人小媳妇似的喃喃:“好,我答应你。” 绞缠交错的十指,似曾相识的温暖,全然不同的情感……深秋的皇宫,两个男子长久对视,眼中滚动的泪始终没有落下,最终渐渐干涸。 明黄一身的王者仰头,今夜,月圆如盘,星光璀璨。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夜。 +++ 挽云恍恍惚惚回了凤殿,正坐在床头发呆,便有人禀报皇上派了太医为她看看。 赵嬷嬷一个劲地道“娘娘好福气,陛下心心念念都是娘娘”,却始终不见皇后娘娘脸上浮现一丝欢喜的表情。 面无表情地换下宫女服,往日滴溜有神的大眼睛此刻被空洞填满,挽云着了白色里衣便直接躺进被,只伸了一只手在被外。 赵嬷嬷心领神会,太医进寝宫后示意他只需把脉,无需再扰了娘娘休息。 太医一听立即露出一脸苦色,小声道:“陛下赐了安神的药给皇后娘娘,吩咐了一定得熬好了送到皇后娘娘跟前,嬷嬷这不是为难我吗?” “这……” 赵嬷嬷瞅瞅凤塌上双眼紧阖的挽云,回身低低道:“没看见吗?娘娘已经歇下了,那安神药还是……” “拿来吧。”眼睛都不睁,挽云突然道。 什么都好,只要快点安静下来,让她一个人好好静静就行。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诡异的香,太医将药物交到嬷嬷手中,看着皇后娘娘起身,接过碗大口饮尽之后,这才俯身告退。 嬷嬷接过空碗,见皇后娘娘嘴也不擦,咕噜一下又缩回被子里,虽不知是什么惹了娘娘不高兴,但念及娘娘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叹了口气,宽慰道:“娘娘,陛下还是很疼爱您的,您别多虑了。” 挽云点点头,不说话。 赵嬷嬷明白皇后想一个人静静,便识趣地伏了伏身子,轻手轻脚离去。 窗外,莫谦然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离去。 她没事,就好。 …… 夜微凉,风清淡,月朦胧,宛如梦。 梦中,四周开始着火,热,一股不明的燥热灼得挽云辗转反侧。 好难受……为什么这么热? 置身的黑暗渐渐被跳跃火光照亮,她被锁在一间狭小的屋内,四周竟是烈火浓烟! 挽云大惊,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没有烧灼物体的噼啪声,可那火焰一窜三米高,长了眼睛似的往她藏身的地方冲,橘色火舌不断舔舐着她的肌肤…… 猛地一下坐起,挽云已是满头大汗。 原来是梦…… 倚着床榻,她闭眼,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喘气,一股灼热却突生,在她的体内驰骋,从小腹一直窜到胸口,烫得她忍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啊……” 挽云惊恐地瞪大了眼,不!这不是梦! 她捂着嘴,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小腹的灼热好似要将她烧成灰烬,一股不知名的渴求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好难受……为什么…… ……是那碗安神药? 春药? 是陆纪辰!? 陆纪辰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不成“他”想要用对其他妃子一样手段对我,今夜会派“他”的替身来? 浑身一震,挽云颤抖得厉害,哆嗦着爬下床榻往窗口挪去——不行,她必须离开!不能让莫名其妙的人玷污了自己! 汗水滴雨般落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呈渴求情.欲的淡粉色。挽云只觉得手脚一阵疲软,爬窗时差点摔落墙角。 扶着墙根,挽云大口喘息着,想借由刺骨的寒风压制体内奔腾的欲火。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时间就越久,那股灼热越甚,烧得挽云头脑一片混沌。 不行,再这样一定逃不了……必须出宫……去找翎云。 想到翎云,挽云刹那间恢复了点神智,一跃而起空中几步飞踏。 若今日无可避免要发生那样的事,那么她要将自己交到自己深爱的人手里! 挽云逃得狼狈,几次从空中跌落在地,慌忙爬起又逃,只怕被陆纪辰抓了回去——现在的她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只要是触碰,哪怕是与地面相撞,她都全身酥软无力。 今夜皇宫的守卫着实奇怪,从凤殿到宫门,挽云竟一路再也没有遇见任何人,整个皇宫宛如一座空城,死寂的空城。 越过高高的宫墙,将金砖房瓦的皇宫甩在身后,挽云一刻也不敢懈怠,跌跌撞撞地往城北翎云落脚的墨轩斋行去。 夜已深,京都天州也沉入了睡梦中,街边商铺大门紧闭,路上也没了行人。 挽云咬唇忍住即将溢出口的呻吟,脚下步子愈发踉跄,不行,再不快点的话…… 黑暗中,一顶华轿迎面行来,轿中男子喝得醉醺醺的,轿帘高掀,整个人趴在窗上大口呼吸。 挽云一路跌跌撞撞,汗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衫,本就只着薄薄的一层里衣,白色透湿里面的晶莹肌肤若隐若现,嫣红的脸颊,含泪眼眸,连每一声喘息都是诱人的。 轿中男子见夜半街上竟然会出现这般貌美天仙的女子,还仅着里衣孤身一人,步子踉踉跄跄得好似喝了酒,眼睛都直了! “停轿!停轿!”他大声呼喊着,轿子还没停稳已歪着步子迫不急待地出了轿。 “好漂亮的姑娘……”男子拦住挽云,伸手去抬她的下颚。 “滚!” 挽云在他还未触碰自己之前抬腿就是一脚,力道虽不大,可也足够将男子踹摔在地。 男子的随从见主子居然被一个女人打了,挽着袖子愤愤上前,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女人。 男子躺在地上嗷嗷叫:“别打!别打!绑了她!绑了她上轿!” 挽云冷笑,想打我的注意?就凭他们? 白衣刹那间腾空飞舞,一卷袖子一弯身,摩拳擦掌的家丁们已一个接一个倒地。 挽云倚着墙面喘粗气,双脚抖得厉害。 不行,不能再拖了…… “邦!邦!邦!” 三声更鸣,远处打更声响起,老汉桑老的声音隔空幽幽传来:“子时已过,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刹那间,薄云散去,圆月镫亮得宛如天灯,盈盈月光均匀洒下,清冷,没有温度。 就在那一瞬,挽云的四肢突然一僵!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体不停使唤了? 她想挪动一下身体,咬着牙集中精气神使力!……可一切却只是徒然,倚着墙面的身体仿佛被谁定格了一般,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撼动丁点。 子时一过,圆月发挥最大效力,巫蛊之术隔着千山万水,无情地剥夺了她最后的反抗能力。 男子爬起身子,不敢再贸然靠近,见美人不动了,勒令家丁们再次上前:“去!快将她绑了送回府里去,爷今夜就要办了她!”大文学. 第183章 (大文学.)“滚开,不要碰我!” 挽云用尽所有的力气,溢出口的声音却气若游丝,完全被一拥而上的家丁们狂放笑声所掩盖。 四五个大汉从不同的角度逼近,他们吞咽着口水,无耻地将无力反抗的挽云围在中央,摩挲着手掌,眼睛不规矩地往挽云汗湿成半透明的上杉里钩。 “美人儿,好白的皮肤哟!” “诶呀,美人儿,怎么身体这么烫啊?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男人吗?我们少爷可不会让你失望哦……” “看着女人这骚劲,床上功夫肯定很厉害,少爷今晚有福咯!哈哈哈哈……” 肆无惮忌的淫荡笑声刺得挽云浑身战栗,大汉们拿绳子捆绑时故意绑得极慢,你捏一下胸,我摸一下腰,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居然将毛手伸进了挽云的袖子!从手臂开始慢慢抚摸,一直深入探到**,末了还不忘狠狠地抓一把,迷醉的赞叹道:“太**了,这妞只应天上有,地上哪得几回摸?” “好了没有啊!爷都等不及了!” 少爷模样的男子真的是醉了,瘫在地上不停地嚷嚷:“快点快点,快抬爷回府大战三百回合……快……” “爷,您别急啊,瞧!这不快好了吗?” 领头的男子敷衍似地笑笑,扭过头瞪了毛手毛脚的同伴们一眼:“别闹了,少爷若生气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快点抬她上轿去。” “你们……若是敢……再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腹部的灼热感烧得挽云连喘息都是旖旎的,她的双眸含泪,射出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锋利!尖刀利刃一般,凌厉冰冷如苍穹之巅狂啸的风,那种绝望时散发出的浓郁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突生一种恐惧感。 动不了。 为什么我动不了?一身绝学武功,为何屡屡连自保都做不到! 翎云…… 翎云……你在哪里?每一次危难时,你怎么都不在我身边? 翎云,我好害怕……好害怕…… “还愣着干吗?上啊!拖进轿子里去!”领头男子被挽云凌厉的眼神吓到了,抄着手摆出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大喝着指挥其他人将挽云抬上轿子。 汉子们只是怔了怔,立即又恢复了荒诞的本性,上前一窝蜂地抢着抱美人。 “叮铃叮铃……哒哒哒……” 清脆的铃铛很有韵律地悠悠晃着,配合着错落有致极有节拍的马蹄声,在寂寥无人的夜里活像一曲奏乐,简单却别有韵味。 哄抢的汉子中有个停了下来,警惕地扭头望向声源处。 街角尽头,一辆双白马拉的马车由远及近,车前坐着一个黑衣赶车人,衣料看着朴实,佩戴的饰品却挺别致,一时也看不出他们的来头。 “吁——” 黑衣人也看见了巷子里的轿子,急急勒马,回身向马车里的主子请示:“主子,前方有辆轿子停在路中央,挡了道。” “哦?” 一只纤长的手探出,慵懒地将帘幕拉开一点,精致的五官沉在黑暗中,一双眼眸却精亮,打量着前方的情景。 “大胆混账!见了本公子为何还不出马车下跪!”醉醺醺的男子冲着马车张牙舞爪地吼,抄起挂在腰间的玉坠子得瑟地甩啊甩:“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当朝刘宰相就是本公子的爹!本公子的爹就是当朝刘宰相!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蹙眉喝道:“大胆!你可知马车中坐的是谁?堂堂璎珞贤……” 微凉的手及时搭上黑衣男子的肩,露出的一截雪白衣袖随风轻飘,车中莫谦然似笑非笑:“出门在外,不宜声张。” “樱什么?樱……楼?”醉酒男子眼睛一对,随即捧腹哈哈笑:“樱楼来的?男妓?哈哈哈哈哈……夜半三更往哪家府里去伺候哪个老爷啊?要不干脆同这位美人儿一起侍奉本公子?美人美男子,岂不快哉?哈哈哈哈……” 美人? 莫谦然抬眸,扫了眼街巷中的彪汉们,目光在五花大绑的白衣少女身上落了落,墙头伸出的那截石榴枝不偏不倚地遮住了她的面,模样看不清,仅看得出少女穿着里衣,身子挺单薄的。 原来如此,宰相之子深夜醉酒,强抢民女。 “雷厉……是雷厉吗?” 挽云泪眼朦胧,这个声音她识得,肯定是雷厉的声音!马车中坐的是莫谦然吗? “雷厉……救救我……”无法动弹,她拼劲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声音却是若有若无,轻得仿佛只是一阵风。 绝望地看着马车的方向,挽云刹那泪水雨下。 “救命……救命……” “救命?”一位大汉离得近点,捻住她的下颚冲自家公子喊话:“少爷!她说她等不及了,等着您救命呢!” “还废话什么!快扶老子上轿啊!美人啊,我也等不及了呢……”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还不待人扶便自个爬了起来,“快快!把美人给我抱进轿子。” “主子,那姑娘在喊救命……”雷厉有些于心不忍,用试探的语气问道:“要不,小的出手教训他们一下?” 帘幕放下,莫谦然倚着车壁闭目养神,“本王可曾教过你,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这……”雷厉犹豫地看了眼连反抗也不能、五花大绑着直接被大汉们抱进轿子的少女,又返头看了看王爷紧闭的帘幕。 一边是孤弱可怜的少女,一边是九方权臣,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惹了事还得王爷善后处理…… 低叹一声,雷厉垂目道:“小的知道了。”拨转马头,他调转了个方向,踩着铃铛马蹄声摇摇离去,和来时一样恣意悠然。 莫谦然头抵着车壁,微微有些晕眩。 今夜陆纪辰灌了他不少酒,一贯清明的他难得醉一次。 也好,也好……这样,脑中就不会再反复重演她离去时的决绝背影…… 只是,为何此刻心在绞痛? 薄云朦胧,淡淡拢月。 马蹄悠远,踏碎尔心。 一夜,撕心裂肺的痛。 一夜,无声的泪。 一夜,心裂。 第二日,晨。 下了早朝,陆纪辰径直摆驾皇后凤殿,只留了尹风和沈天浩在身边,其余什么人也没带。 等了一个上午,不见人影。陆纪辰捧着书,一页也未看进。 等了一个下午,还是不见人影。陆纪辰抱着茶盏,茶冷了倒,添了再冷,一口也未喝。 日落时,沈天浩看陆纪辰背手在寝宫内没头苍蝇似的转,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拦了,拧过“他”的肩膀正对自己。 “阿纪,不是说和春花吵架了她气得离宫出走吗?你为何会慌成这样?还有,为何你坚持不肯派人在宫外找找?是不是其中有隐情你没有告诉我?你说啊!” 尹风开始抽刀了。 听见利刃破空的飕飕声,沈天浩飞速放开手,剑眉依旧蹙得深深的,担忧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陆皇帝:“阿纪,我说了,有什么话别放在心里,我们都是你可以信赖的人。” 利刀重新入鞘,尹风单膝跪地请命:“是啊,陛下,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臣带人去宫外找找吧?您若不想声张,自有不声张的寻人法,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还是再等等吧。”陆纪辰竖掌,示意他们都不要再说了,自己一步一步挪到凤塌边坐下,倚着床榻,鼻尖氤氲着淡淡香气,指尖不禁颤动。 这是挽云的味道,不是香粉,而是自然的体香,清清淡淡似春风携带的睡莲香。 多少个夜里,“他”就在这股香气中与她乐此不疲地抢着被子,相互丢枕头弄得头发乱糟糟的,相视一眼然后捧腹大笑。天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那么多稀奇古怪说幼稚却挺有意思的游戏,跟她在一起,陆纪辰永远不会觉得累。 这么纯真的一个人,这么真挚的一个人,这么一心为“他”的人…… “去找吧,尽量不要走漏风声。” 陆纪辰阖上眼,双臂张开,重重地往后一躺,扯过枕头闷住脸。 挽云,你若不**,迟早会沦为他人揭穿朕真实身份的把柄。 一碗合欢散,遣开宫人侍卫,让你去找你的心上人,挽云,这样的安排,你是否会怨我? 一定怨吧,不然为何迟迟不愿回宫? ——“听着,小翠,人生就如这手腕,一旦被钳住,若是不反抗不反击,那么你只能任别人捏在掌心!……做人,不能只是默默地顺应天命!” ——“等你的帝位坐稳了,我就给你介绍好男人,赶紧连人带国的嫁出去,免得你整天拿自己做东方不败……” ——“阿纪,放心,你还有我。” 挽云……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温热的泪水无声落下,恰好滴在金丝绣成的飞凤眼角,神采奕奕的眼刹那间染上了悲伤。 帝王亦有泪,只道无人时。大文学. 第184章 (大文学.)褪去了夜的静,白日的天州完全彰显出九方都城应有的风范。眼花缭乱的百里街铺,大道上百姓们摩肩接踵,伸长了脖子东瞧西瞅,夹道两旁吆喝声揽客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荣景象。 川流不息的大道上,一辆双白马拉马车叮铃驶来,一出现便吸引了大众的目光——倒不是车身上的车饰多么华贵,而是拉车的那两匹白马高大俊雅,抬蹄落蹄间都如舞蹈般轻盈优美,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车,也不知里面究竟坐的是何皇亲国戚? 百姓们背过身子议论纷纷,赶车的黑衣人坦荡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审视的目光,有些好笑的撇过嘴角摇头。 市井小民,见了两匹骏马便呆了,若见到花容月貌的王爷还不得失心疯了? 马车内,莫谦然五指葱白如玉,此刻正撑额小憩,眉峰却是蹙着,总觉得胸口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闷气。 近日每每憩休,梦中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场景同一段对话,好似要永生永世不停地重复下去般…… “太子殿下,一个狴犴令,不会就想换三姝之一的一条命吧?” “莫谦然,我不相信你冷血至此。” “少废话,一句话,你还想不想救她?” “你要什么?” “本王要的很简单,若想要她的解药,一瓶换一瓶。” “什么意思?” “你喝下这瓶药,我就把解药还给她。” “……” “药现在就在本王的手里,轩辕睿,你敢不敢喝?” “你想,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哼,轩辕睿,你的性命很重要吗?值得换取她的性命吗?你以为你是谁!” 对面的轩辕睿一怔,随即抬首,他抬得极慢,一双琉璃棕眼瞳钉子般深深嵌入莫谦然的眼眸,“莫谦然,其实……” 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莫谦然立即扭头撇开目光,“本王什么都不想听。” 抗拒的姿态,将两人间流动的空气凝结得就像一泊死水,久久的沉默后,翎云忽然转眸,一声轻叹,“看来,你是知道的。” 莫谦然忍了又忍,脸色却止不住的发白,一甩手将药瓶狠狠掷在他面前,“废话少说,本王只要你一句回答,这药,你喝,还是不喝?” 对面那人却依旧风轻云淡,双手拢在袖子淡淡看着桌上的药瓶。 半响,他启口:“我喝了,你会遵守承诺,将解药立马给她?” “是。” “好,我喝。” 刹那间,轻飘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沉重,翎云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莫谦然。那眼神,莫谦然永世都不会忘记。 嘴张了张,翎云一字一字道:“爱,不是占有,更不是强迫。”随即,他拿起小瓶,仰头一饮而尽。 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情景。 八角凉亭,隔着一张石桌,竟是他们此生最近的一次距离。从此往后,只有渐行渐远的陌路。 虽然一切都照着自己精心安排的步骤走,可莫谦然却丝毫不觉得欢喜。 假若宿命的枷锁能如轩辕睿手中的药瓶,落地那瞬湮没成灰,那该多好? 可惜,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改变…… 一声长吁,悠悠晃晃的马车停稳。 “主子,到了。” 闭着的双眼倏地睁开,莫谦然坐直身子,抬袖将什么东西甩出帘幕,玉色一闪,不偏不倚正落至雷厉的怀里。 “递牌,求见。”一贯的慵懒,带着点阴谋的味道。 小心翼翼地捧起象征王爷身份的玉牌,雷厉眯眼瞅着高悬府门上金灿灿的“宰相府”牌匾,实在捉摸不透主子的心思——刘宰相的儿子昨夜里他们都见了,典型不知天高地厚的色中之狼,天子脚下居然也敢强抢民女!能培养出此等混杂儿子,可见他爹也好不到哪里去,主子怎么会突然想结交这种层次的朝官? 果真和雷厉猜想的一样,这九方宰相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玉牌一递,宰相夫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府相迎,其点头哈腰的狗腿程度比之贤王府第一狗腿的风厉是有过之无不及。跟在主子后面的雷厉鸡皮疙瘩就一直没停过,莫谦然倒是习以为常,和煦的微笑凌驾一切。 请上座,奉好茶,马屁拍了一大堆后,刘宰相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双手搓着,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贤王光临寒舍,究竟是为何要事?” “皇上准备严查朝中三王爷余党,不知刘宰相是否听说了?”莫谦然眼眸清澈,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却不去看刘宰相瞬间青黑的脸。 他永远都是这样,用最轻飘的语气,将人逼至死路绝境。 “是、是吗?” 亏刘宰相在九方朝局中摸爬滚打多年,竟然假装连若无其事都不会,莫谦然才说了一句开头,他手一抖茶水便洒了一裤档的,说话也开始啃啃巴巴:“是该整、整、整治一下朝廷了,不知陛、陛下是否掌握了什么确切消息……” “大概很快便会掌握了吧。”莫谦然儒雅颔首,温润如玉的笑:“本王绞杀三王爷时,顺手就弄了份这样的名单。恭喜宰相大人,你的名字正好排在第一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短暂的沉默后,刘宰相茶盏一丢,演练了无数遍般跐溜一下跪在莫谦然身下,玩命似地磕头:“贤王爷饶命啊!万万不可将名单上交予陛下!小人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小人什么都可以给您!求贤王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好说好说。” 莫谦然俯身,对脑门磕得青紫、张大了嘴傻傻看着自己的刘宰相微微一笑:“谁说错了就要改?其实,你不妨将错就错,一错到底才最好。” 刘宰相懵了。 雷厉额上三条黑线——杀三王爷时是他动的手,主子从头到尾就坐着一旁喝茶看戏,血都没有飙到他身上一滴,哪里来的什么叛变名单? 一张莫须有的名单,几句随口胡诌,九方朝廷中又多了一个内应。主子的脸皮之厚手段之高杆,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极品典范啊…… 短暂的洽谈后,双方达成利益一致,刘宰相愉快地在全家抄斩和叛国之间选择了后者,还犹自庆幸自己撞了好运——贤王可比三王爷更有城府与实力,跟着他定比现在日日被太傅压制要有前途! 想通之后,刘宰相狗腿得愈发厉害,甚至极力挽留莫谦然一同共进午膳。 莫谦然本想拒绝,却不知怎么的,又答应了下来。 “去!将琛元叫来参拜贤王爷。”刘宰相扭头小声吩咐管家,回过头又呵呵冲莫谦然傻笑:“孽子琛元暂无官职,也不知入不入得了贤王爷的眼,若是可以,孽子可以跟在贤王爷身边做个下手历练历练。” 说得好听,其实是儿子的混账名声早传出在外,想要在九方国发展势力简直难上加难!如此,不如换块地跟个更有前途的主子。 莫谦然默然不语,管家屁颠颠地去了,数十分钟后,面露难色地回来复命:“少爷的房门锁了,小的叫了门,可少爷不开……” “混账东西,越发不长进了!”刘宰相愤愤地骂着,转脸又对莫谦然赔笑:“贤王爷,小的这就去将孽子带来给您赔罪……” “本王一同去吧。”莫谦然起身,施施然地拍拍手,对满脸尴尬的宰相微笑:“反正闲来也无事。” 雷厉无语望天。腹黑的主子啊……摆明就是去看戏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刘琛元的小院,果真如管家所说,房门紧锁窗户紧闭。 刘宰相敲门敲了半响,站在门外叉腰又骂了半响,里面愣没一点动静。 莫谦然挑眉,“雷厉,帮宰相把门拆了。” “是。” 雷厉一点也不含糊,上前拨开刘宰相抬腿就是一脚。 “嘭”地一声巨响,两扇木门带框一齐散了,木板碎屑满天飞。 在刘宰相惊诧的目光中,莫谦然率先负手步入,刚踏过门槛,脚下的步子又一滞。 散落一地的衣衫碎片,屋内如同料想的一般一片狼藉,可整间屋子除了充斥着巫山**后的情、欲气味,更为刺鼻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难道,昨夜那姑娘出事了? 紧随其后的雷厉也闻到了,第一时间拔刀护在主子身前。 刘宰相见到屋内情景,大惊,吼着“孽子还不快滚出来”,便往内室冲去。 莫谦然抬眸,紧紧盯着被屏风掩盖的内室,心脏竟开始抽痛——没有缘由的痛,却比以往任一次都要剧烈!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万重山般沉沉压下,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主子,您没事吧?”雷厉关切地看着止步不前的莫谦然。 “啊——” 内屋爆发出一阵尖叫惊呼,乒乒哐哐什么东西落了一地,紧接着是一声怒吼,气壮山河般震得整间房瓦抖了一抖——是刘宰相的声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含糊不清,听着隐约像是“杀了你”。 鬼使神差地,莫谦然提步往内屋行去。 绕过屏风,第一眼便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裸身男子倒在地上,胸口赫然一个大洞,表情狰狞而惊讶,仿佛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这样惨烈地死去。 刘宰相跪身一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儿子的尸体鬼哭狼嚎地叫:“来人啊!杀了那个贱人!拖出去杀了她!杀了她!” 悲痛欲绝的嘶吼声,一地凝结的黑血,星星点点甚是可怖,没有开窗的内屋阴暗得好似黄昏地狱。 跟过来的雷厉扫了一眼内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模糊地溢出几个字,低声咽呜一般。 莫谦然在雷厉模糊的吐词中抬眸,目光一寸一寸,缓缓挪向屋角那处微弱的吐息。 ——抱着被子,却遮掩不住肩膀上狼藉一片的吻痕,发髻早已被扯乱,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焦距,没有表情,甚至连来人看也不看一眼。 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唇……无比熟悉的脸庞,可那神情,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 云儿。 莫谦然脚下一个踉跄,雷厉眼疾手快去扶,却被他一巴掌推开。 一生叱咤风云的男子,就这么任自己摔倒,狠狠地、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身白衣,刹那间被地上的血块蹭脏,斑驳的血色花朵,刺目的黑。 “贤王爷,求您帮小的做主啊!我儿惨死,绝不能轻饶了这个贱人!”刘宰相声泪俱下地往莫谦然身边爬,一边磕头一边痛哭,“贤王爷,求您做主、求您做主啊!” “雷厉。” “是。” “杀了。” 黑影一闪,莫谦然冷冽又补上一句,“挖心。” 刘宰相脸上的憎恶表情这才柔和了一点,对着墙角缩成一团动也不动的挽云冷笑。 贱人!敢杀我儿,不得好死! 辱骂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瞬,冰冷的刀锋刺入了他的胸膛。 诧异地低下头,刘宰相清楚地看着刀尖带着一团不断跳动的心脏而出,先是凉凉的,尔后才是铺天盖地痛! “为……什么……” 应声倒地,刘宰相痛苦的倒在儿子尸体旁边,雷厉刀尖一转,那剜出的心脏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脸前。 “为……什么……”他不甘地昂首,还想要挣扎着爬到莫谦然身边,雷厉刀锋一划,他的双手齐齐被砍断。 “你……不是要我……” 不是还要我做内应,牵制太傅党,抑制陆纪辰独大吗?方才说好的一切,为何现在转脸便毁了个干净? 刘宰相瞪大了眼,嘴中血水不断淌出。他不懂眼前的白衣男子究竟在想什么,当然,他永远也不会懂——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他脑袋突然一歪,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他死了,和他儿子一样,死于挖心。 无心之人,就该诛心。 “拖出去。”莫谦然的声音嘶哑,“还有,找一套衣衫来。” 雷厉领命,拖着两具尸体离去。 撑着地面,莫谦然缓缓站起身,目光至始至终都凝在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瘦小身躯。 那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唯一让他产生珍视心情的女人……可他昨夜却亲眼看着她落入狼口,居然还没有去救! 晃了晃身子,莫谦然头脑一片晕眩,险些再次跌倒。 为什么?他昨夜明明亲眼看见云儿喝过药后睡下了,为何她会夜半三更出现在街头,被这样的混账人渣掳去糟蹋! “云儿……” 莫谦然极力放轻脚步,他走过去,蹲身,紧紧将挽云搂入怀中。 她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和表情,一动不动,遮挡在胸前的被锦被他这么一抱,无声落了下来,露出里面青青红红的斑驳痕迹。 心揪得生疼,莫谦然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抱着她的双臂在颤抖。 为什么昨晚他没有看清楚再走!? 云儿……云儿…… “我们不要吵架了,一起回璎珞好不好?”搂着她,他的十指止不住的痉挛。 一滴泪水滴下,恰好落在挽云之前的守宫砂的位置,朱红小点已消失,玉色肌肤刺得莫谦然心脏紧缩!大文学. 第185章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主子?” 雷厉在外屋试探地喊了一声,抱着一整套衣衫,他也不好贸然进去。这时的夫人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怕自己扰了王爷和夫人。 莫谦然闭目镇静了几秒,压下梗塞在喉头的酸楚,沉声道:“先在外面候着,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要进来。” “是。” “云儿,地上凉。”莫谦然连同被锦一起抱起挽云,抬步欲往床榻放向走去,却觉怀中小人一震,终于有了见他以来的第一个反应。 “不要!” 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声,乍一听就像小猫尖利的叫,挽云扯过被锦一扭身挣出莫谦然的怀抱,又缩回墙角,抱着被锦瑟瑟发抖。 不敢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屈辱、不堪、所有的所有都发生在那个充斥着情、欲气息的床榻上!她不要再靠近它了,不要不要不要! 莫谦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心脏又是一刺! “对不起……”他捏紧了拳头,上前几步想将她搂进怀里,却被挽云一手直接推开。 “我要衣服。”她看着前方,眼神渐渐被一股黑暗填满。 “好,我去拿。”莫谦然二话不说立即起身出内屋,转过身那瞬,他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至少愿意开口说话了,这样也好…… 看也不看莫谦然捧进来的一堆衣衫,挽云抱紧了遮身的被锦:“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莫谦然本还想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一扭头躲开了,手就这样尴尬地凝在半空中。 有些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心灵的创伤更甚,它不是肉眼可见的一个疤,不是一触便会出血的伤,可它比所受的伤害更难恢复……莫谦然深知这点,他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深深看了挽云一眼,他将衣服放在她面前,转身出屋回避。 幽暗里,霸气再无的清秀男子,突然轻轻闭眼,在一片幽寂和风中未曾散尽的血气里,苦涩地摇头。 云儿,如果昨夜我救下了你…… 可惜,这世上,永远也没有如果。 错过的,终究已错过。 …… “主子,夫人没事吧?衣服都换了这么久了。”雷厉是个心细的,主子难过心伤,他可不能跟着只顾悲伤。 莫谦然一震。 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了,里面还没有动静,难道…… 刹那间气场剧变,莫谦然摆袖一晃,电光火石间已冲入内屋。 雷厉不方便进去,站在内屋门口候着,见那染了黑血的白衣慌慌张张地冲进去,然后定格。只一个背影,仿佛也能看到他嘴角抹起的黯淡苦笑。 “雷厉,吩咐下去,调集所有在天州的隐卫去找,天黑之前,必须找到。” 果然又逃了,雷厉长叹一口气,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青莲夫人啊…… 黑影领命而去。 冷屋寂寂,阴云照应下汉白玉地砖如水铺开,那是一片明镜光华,照得出少年俊朗的容颜,却照不尽他内心那一片斑驳的心伤。 云儿,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再也别想逃离我的身边! 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次。 +++ 皇后凤殿。 陆纪辰伏在床榻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一旁沈天浩无力地瘫坐在椅上,望着窗外漫天落下的红枫出神。 谁也没有说话,心照不宣地用寂静的氛围,掩盖住内心的慌乱不安。 “嘭!” 殿门刹那间被踢开,陆纪辰浑身一颤,缓缓支起身子。 明明灭灭的朦胧光色里,白衣少女光着脚踩进大殿,身上汗湿的衣衫瞬间被升腾流转的真气蒸干,头发完全披散在肩后,发尾却因雾白真气而微微上翘,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沈天浩倏地站起身,喃喃了一声:“春花,你总算……”刚想迎上前去,当看清楚她的脸后,又生生止了步。 这是春花吗? 一样绝美的五官,可那灵动的眼眸却已不再,一泊死水般沉寂。 磅礴气势宛如暴雨前的层层阴云压下,挽云看着坐在凤榻上呆呆望向自己的陆纪辰,一步又一步,很缓,却很沉重,每走一步,都踩得汉白玉砖发出簌簌的开裂声,细细碎碎的声响不断回荡在凤殿上空,听了五指挠心似的难受。 她此时的模样,已诉说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陆纪辰心一悸,背脊顿时濡湿一片。 该来的,总会来。 之前是有些忐忑不安,但当挽云越逼越近时,陆纪辰反倒镇定了下来。“他”起身,负手而立,以同等气势压了回去。 一身明黄九龙盘旋,一袭白衣赤脚散发,寂静的宫殿内撞出无声火花。 沈天浩一惊,下意识地上前去拦,却被挽云护体的真气直接弹开。他还未落地,刹那间白影腾飞,在暗影魅生的宫殿内划出一条刺目的线。 陆纪辰后背一僵,想退,鼻尖冷风已凛冽而来,一支微凉的手无声裹上了“他”的脖颈。 “为什么?”挽云抬眸,没有表情,“为什么这样对我?” “春花你疯了!” 沈天浩重重摔落在地,手一撑又飞快地爬起身往她们身边冲去,伸手想扯,还未触及挽云,又被真气给弹飞了出去。 “回答我!” 挽云一声厉喝,眼眸刹那间血红,纤长的五指开始紧收。 曾经的许诺,早已化作烟云……这个承诺为她寻天下最好男子的人,无情下药掳去了她的清白,在她的人生中划下最屈辱的一笔! 所做的一切,从未想过回报。最初是雄,雄这个为了政治为了家国不得不扮作男子的少女;尔后是相惜,一个孤弱少女,强装悍然保卫自己的权力,那么执着与不屈令她感动…… “他”的请求,让她以为这就是友情——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倾心信任。 她放下了哥哥,放下了翎云,放下了所有的一切,尽心地陪在“他”身边出谋策划……可现今回首,那些十指相扣一同缥缈走过的风雨,仿佛就是在嘲笑她奠真! 到头来,原来只是自己太天真…… “陆纪辰,你好狠。”挽云笑,笑得凄凉,嘴角翘起的弧度刺得陆纪辰心脏绞痛。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你竟会如此对我。” 掏型费的付出,换来的仅是一夜凌辱。没有什么比这更伤人,你以为你们是好朋友,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他”手下的一颗棋子。 陆纪辰呼吸急促,“他”闭上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放手,否则朕不客气了。” “啪!” 一巴掌狠狠扇上了“他”的脸,陆纪辰头一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挽云眼眸猩红,揪过陆纪辰的衣襟五指再次缠上了她的脖颈。 “春花!不要做傻事!” 沈天浩大喝着扑了过来,这次他不敢再碰挽云了,只得苦口婆心地劝慰:“春花,我不知道阿纪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可是‘他’再错,始终都是一国之主!你若杀了他,九方好不容易稳定的朝政怎么办?九方的百姓怎么办?九方国怎么办?!” “叫……侍卫……快……”陆纪辰被勒得脸涨红,伸出的手指都在。 “春花!” 沈天浩突然单膝下跪,头深深垂下枕在膝头:“看着昔日我们曾青梅竹马的份上,看在我多年为了寻你而奔波劳累的份上,我求求你,快放手吧!” 手指一僵,挽云一点一点扭下头。 天瀚大陆第一富豪,皇帝都不愿跪的高傲男人,此刻却哀声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这个爱了刘春花一辈子的男人可知,他心爱的春花已经被他人践踏?而陷害她落入如此背境的人,却是此刻他宁可下跪也要求情的人? “春花……”沈天浩一字一字地低低道:“九方国需要阿纪,黎明百姓需要阿纪,我相信你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相信那个会对我说‘哥哥不哭’的女子是天下间最温柔的存在……” “够了。” 挽云嘶哑似道:“够了,我受够了!” 手一甩,陆纪辰被她摔到了凤塌上,“嘭”地一声毫不温柔。 她返身,不去看“他”因疼痛而溢出的眼泪。 一切都过去了,初遇时那个被她画得像老鸨似的翠衣姑娘;大婚时那个眼波明媚笑得傻子似的九方皇帝;晚上睡觉时怕黑大呼不得安生的麻烦家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翠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小翠了……”挽云低声喃喃,她昂首,对上迎面射来的光亮。 小翠死了,那个倔强少女已经淫灭在了她的心中。至于九方国的少年皇帝,已经与她无关。 白衣少女赤脚着脚,披散肩头的黑丝被金黄秋阳镀上了一曾光亮。她的背影决绝,踩着一地碎裂成粉的汉白玉离去,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春花……”沈天浩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爬起身子就想去拉她,却被陆纪辰一把扯了回来。 “从今往后,九方国也不再有皇后!”“他”揪着沈天浩的衣袖的手愈发用力。 “春花!”沈天浩不甘,还想上前。 白衣少女一顿,她已走到了殿门口,微微颔首,却是一笑。 “既然已经选择了‘他’,那就忘了春花。” 沈天浩还没反应过来,白衣已经一跃而起,消失在重重红墙相叠的尽头。 “春花——!!!” 撕心裂肺的吼叫震得宫闱房瓦都在颤,儿时的梦渐渐破碎,那个笑颜明媚的小女孩蹒跚而来,蹲在他身前伸出胖乎乎的手,道“哥哥,不哭。” 我……哭了吗? 怎么可能,我堂堂天瀚第一富豪,怎么会流泪? 擦了把脸上滑下的热液,沈天浩昂首,狠狠闭眼。 没了那个为他擦泪的人,从此以后,他如何还敢流泪? +++ “翎云?” 踏进久违的墨轩斋,挽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水般不断涌出。 “我是沐儿,你在哪里……”赤脚踩过杂草乱生的小院,斜阳在她身后拉出一条孤寂的黑影。挽云呼喊着,一间一间地推门,踩着冰凉的地板地将每一寸找遍,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 厚厚地一层灰,已经人去楼空。 噗通一声,挽云跌坐在地,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翎云,你在哪里? 你的沐儿被欺负了,为什么你一声不响就离开了? 翎云……你……不要我了吗? 所有积攒的泪水,恨不得一次留个干净!她不愿在他人面前流泪,可现在,想依赖的那个人却消失不见。 她哭,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撕心裂肺。 一夜的泪,何人倾听? 黎明。 当第一抹曙光镀上大地,挽云缓缓睁开了依旧红肿的眼。 她起身,跃上屋顶,在这最开阔的视野里眺望西南方。 她想,她已经知道,自己即将起航的方向。 …… 玄帝元年十二月初,玄帝废后,原因不详。 十二月初十,死去的刘宰相被查出与三王爷案牵连,株连九族,无一幸免。 十二月十二日,玄帝下令焚烧所有与前皇后相关的记载与资料,所有提起前皇后的人都发配边境。 至此,那个传奇般的女人渐渐被抹去,彻底消失在九方洪流般的历史中。 情陷九方完 下一卷生死轩辕 第186章 楔子: 决帝五十三年,十一月初十夜,一简盖有金印的信件被秘密连夜送出宫,一路快马加鞭拔山涉水,终于在十日后送达目的地。 夜微凉,漫天星斗抵不过淡蓝衣袍男子一双璀璨琉璃眸。他颔首,凝视书信良久,末了,淡淡一声叹息。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面前跪地的使臣早已是急满头大汗,偷偷掀起眼一瞧,太子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愈发着急。 “皇上的龙体……殿下也知道,眼下皇上已经大半月未上朝了,觊觎皇位的人正拉帮结派准备着秘密谋反,前太子余党也在暗处摩拳擦掌,轩辕现在可谓岌岌可危啊!殿下您还是速速回朝主持大局吧!” 等了片刻,见太子还是没反应,使臣豁出去了,头一磕朗声道:“太子殿下,堂堂一国与区区一女人相较,何者为重?况且九方皇后已嫁做他人妇,太子若为了个妇人抛家弃国,让轩辕情何以堪?太子殿下,请以江山社稷为重!” 使臣恨铁不成钢!太子初来天州,主动找上他竟是为了替代他参加九方皇帝的大婚!此后竟还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使臣有时来送信,十有八、九都寻不着太子人影,听言七七姑娘说是进宫了,想必又是为了那个妖媚的九方新后! 一个即将继位成为帝王的天之骄子,怎能被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背负的使命?! 他做好了以死谏忠言的准备,埋头等了半响,暴风雷雨却始终没有落下。 轩辕睿执书信的手垂下,脸上并没有恼意,反倒挑眉看着跪地的使臣,“胡言乱语些什么?皇上病危,榻前无人尽孝,自是为人子者不是。吩咐下去,收拾好行囊,即刻启程。” “可……”使臣不想太子竟这般好说话,匍匐着身子仰头崇敬地看太子:“您……真的放下九方皇后了?” “九方皇后?” 翎云有些不快了,峰眉一蹙,即刻威严四起,“为何屡屡提起九方皇后?” “臣有罪!臣不该多嘴!” 再痴情的帝王,也总有对女人歪腻的一天。使臣暗骂自己多嘴,殿下不惦记人家皇后了,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他何须再cao心管闲事? “起来吧,备好快马,立即起程。” 甩下这句话,轩辕睿看也不看使臣惊诧的表情,转身准备进屋。他一只脚刚跨进房门,另一只脚还未抬起,一霎间,心脏突然猛烈揪痛! 身子晃了晃,他赶忙扶住门框,凝神流转真气运行一周天后,左胸口的痛楚渐渐压制下去,可那峰眉间的褶皱却渐渐凝深。 自己体内的真气怎无故少了? “太子殿下,马已备好。” 使臣适时出现,身后跟着数十个壮硕的护卫,还有一个背药箱的大夫,跪了满满一院子。 翎云一震,扶门框的手渐渐抓紧,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失落,自己却也说不出个究竟。 淡蓝身影静默,半回首的侧脸俊美得令人心惊。他闭眼,鼻尖仿佛氤氲着香气,细细一嗅,却只有夜的凉。 良久,薄唇轻启,吐出那最后两字。 “启程。” +++ 正文: 九方边陲的曼城是三国联通之要道,南接璎珞,西临轩辕,日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城西一家茶馆里,挤满了伸头探脑的百姓。这家茶馆茶水滋味倒平平,只是那说书先生嘴舌着实厉害,出了名的“不怕死”。谈起各国局势从不留颜面,言语易懂又犀利。往往借道的各国商人也愿意坐下听书,再加上当地爱凑热闹的百姓,几乎场场爆满。 今日先生要说的,是轩辕决帝。 “轩辕国地处天瀚大陆西南一带,物产丰富百姓富饶,曾是天瀚大陆四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国。 既然“曾”字当前,自然说明现今的形式已大不如前。 大家都知道,现轩辕国决帝,乃前太子同胞亲弟。因觊觎哥哥的权势,发兵夺权,亲手拭兄,不顾天下人的唾骂强势登基,享尽本不应属于他的天子之福。 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凡事都有因果报应,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逃脱不了命运的惩罚——决帝一生拥美人无数,却无一位宫妃诞下龙子,整整齐齐五十八个竟全是公主! 据传言,决帝也曾恼过,喝补药请名医,夜夜笙歌不得消停,不仅掏空了身子,精神也渐渐萎靡。到了晚年,依旧膝下无子,想着好不容易夺来的江山便要拱手让人,决帝气昏了头,竟拿自己曾经宠幸过的女人们撒气,又是凌迟又是车裂,后宫顿时陷入腥血汩汩,群臣敢怒却不敢言,一时间弄得人人心惶,后宫朝廷都不得安生…… 可惜啊可惜,手段再毒辣,杀鸡儆猴对付生育这种事情也决计不会管用。怀不上的依旧怀不上,生公主的照样生公主,日里御花园盛开的百花花香甚至抵不过女人们漂浮在空气中的熏香;满朝文武近半都是决帝的女婿或亲家,群臣见面打招呼都不用叫官职,全部改口叫三姐夫七妹夫,每日例行的早朝活像一大家子男丁开大会,此等皇族集会盛况可不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的……” 说书先生滑稽地摇着扇子叹气,引来底下哄笑声一片。 靠门边坐着的那位蒙面姑娘却没有笑,一袭白衣素雅,露在面纱外的眸子珍珠般夺目,若笑起来一定很美。只可惜,她的眼眸中始终笼着淡淡忧色。 “……若是这般,便也罢了。更气人的是,嫁出去的女儿们竟也没有一个生下儿子!简直就像是被前太子的阴灵诅咒,他决帝血脉注定断于此!”说书人啪地一下收扇,眼神犀利如钩。 “江湖人笑炎帝碌碌一生却始终无子,遂送其绰号“绝帝”。一来影射其绝情,二来讽刺其绝后。一字刺中决帝两大xue,简直是史上第一杀人不见血之终极绰号。 就在轩辕皇帝几乎绝望之际,决帝三十一年八月,边境快马加鞭送来一则好消息——已出嫁的六公主争了口气,终于诞下第一位龙孙。 决帝欣喜至极,夜半三更将群臣召到金銮大殿喜气洋洋地商讨立太子一事,日日做继位梦的众驸马大臣们集体懵了,强扯起嘴角道喜,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说书先生满脸的感慨。 “这便是命,有人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可那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小小婴孩甚至连娘都还不会叫,便已被赋予神圣使命,注定一生负手云颠,睨视苍生……三十一年十月,决帝立太子,名号睿,字翎云。 这,便是轩辕史上有名的迟暮太子事件。” “好!” “好!说的好!” “再来一个!” 茶馆里叫好声一片,唯独白衣女子神情黯然。 也许旁人听上去就像是在听一个虚幻的故事,睡一觉便也忘了。可对于她,却不是。单薄的太子二字,无奈被cao纵的命运,在她听来每一句都响若惊雷! 这种字字牵心的痛,何人能知? 苦涩地笑笑,她起身,正欲离去,却被不知何时立于身后的白衣男子一把按下。 “急什么,再听听。” 莫谦然甩下一锭银子换来挽云身边的那个位置,笑容一如以往的儒雅翩翩,五指按在她的肩上,力道却轻柔得却像是在抚摸。 挽云浑身一颤,下意识要拍开,莫谦然却抢先一步收回手,努嘴示意她继续听。 说书先生接着道:“轩辕昔日的辉煌已被挥霍殆尽。现如今老皇昏庸,睿太子因体弱,多数时间闭门休养,甚少抛头露面,就连朝中重臣回忆起来,也是极少见到这位神秘的下任君主。据传言,睿太子总是带着半壁面具,一双眸子流光溢彩,举手投足倒不失王者风范,只可惜每回上朝,站不了多久便会咳嗽,可见身体确实孱弱……” 摇头以示叹息,说书先生颔首抿了口茶,目光粗粗掠过满堂聚精会神听书人的脸,最后落向挽云的方向,随即又调转开视线。 “近日,病中的决帝正着手为睿太子选妃,据闻太子妃正位已有人选,这回要选的是三位太子侧妃。北宫国已迫不及待地送上了一位美人,不知剩下两位太子侧妃花落谁家……” “咱九方也可以送个美人啊!” “我看轩辕决帝应该会选个本国的女人吧,这样也好培养自己的势力……” “太子就是好啊,享尽齐人之福,还个个是美人!” 底下议论声一片,挽云脸色煞白,十指不知不觉中死死揪住了衣角。 “不如,咱璎珞也送去一位美人?”莫谦然托腮凝思道,随即转头询问挽云:“夫人说,如此可好?”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87章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随你高兴。”挽云撑着桌子起身,淡漠地扫过莫谦然探究的眸子。 碾转两国,他始终痴痴相随,爱得霸道,念得痴狂,不料一场袖手旁观,却彻底毁掉了她的清白。 这个男人,让挽云打心眼里又愧又怨,又敬又怕。 “是时候分路扬镳了。”她扭头望向城门的方向,恍惚间白纱飘起,那诱人的樱唇好像在笑。 莫谦然怔了怔。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挽云的笑容了,刹那间竟有些感动,可待他定睛再看时,倾城笑颜已逝。 白玉纤指抬起,摇摇一指,万里绵延山河起伏,“往南,是你的国度。向西,是我的征程。” “嗯?” “莫谦然,回去吧,陈文瀚和你未出世的宝宝还在家等你。”走出茶馆,挽云昂头,任发丝随风乱舞,白纱掀起。心却出奇的宁静。 恨? 不恨了。 他也只是遵循自己的一贯原则,再者一个别国王爷,确实不好插手他国权臣亲属一事。 他对她的好,她记着,这便够了。那些不好的回忆,统统扔了吧,背负在身上,只会让步子更沉,看不清自己前方的路。 “你在哪,我在哪。”莫谦然岿然不动,负手凝望,“她们不是你,给不了你能给的。” “是你太偏执,不愿静下心来接受她们对你的好。错过了一个若琴,你还想再错过一个陈文瀚吗?”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莫谦然缓缓及进,一身似雪白衣耀眼,眼神却愈见冷冽,“我不明白,我比他,究竟差在哪里?” “这里。”挽云抬手,放置在左心口,“心不同,便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貌似无欲无求的淡泊男子,其实私底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他懂得她的心,他懂得真正帝惜,火花相撞般怦然心动,不知不觉中已诱她沉沦。 “心?”莫谦然挑眉,尔后摇头微笑:“不声不响离去,回宫左拥右抱,这样的心,你也要?” “他不是这种人,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挽云神情笃定,她抬手止住莫谦然欲张的嘴,“好了,什么也别说了,我对他的评判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清楚,不用你来描述。”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隐在暗处的隐卫清一色地摇头叹息——悍妇,悍妇! “好一个‘看得清楚,不用描述’……沐挽云,我问你,你看得清楚我吗?”莫谦然挑起她的下颚,在她出手前又收回手指,“我很想听听,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何模样。” “千古帝王。”挽云想也未想便道:“古人无所述,后人无所及,莫谦然,我相信你能攀到那个高度,而且你能做得很好。” “这话有些敷衍。”莫谦然不满意,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挽云:“还有没有别的?”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无视他期待的眼神,挽云点头:“如果有机会,下次再说吧,保重。” 她转身,顺带还冲躲在树冠中的一干隐卫挥挥手,“还有你们,也保重。” 树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隐卫们集体石化。 莫谦然默然不语,静静看着她挥手,转身,提步…… “你就不想知道,你哥哥的下落了?” 迈出的步子一顿。 胸口似有冰锥戳进,渗人寒意肆意。 挽云回首,指节握得发白:“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拜托的人确实很牢靠,只可惜他走错了路。”莫谦然儒雅一笑,展开纸扇悠悠扇风,“薛仁捧了重金来无极门,求沐氏男子下落,时间恰好是在你我离去之后。云儿,此等要事你能放心外人,却不来拜托我,说实话,我很是想不通。” 挽云脸色刹那间涨红,冲上前一把揪过莫谦然的衣领:“那你找到了吗?找到他了吗?!” “也许吧。”莫谦然不挣反进,扇子一收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又觉得她面上蒙面的白纱碍事,顺带一把扯了。 “我府上现在就要几个叫沐斩风的二十二岁男子,个个仪表不凡举止怪异,你要不要去见见呢?嗯……?” “你!” “我可没有强迫你,你自己做决定。”莫谦然玩味地笑,趁她发愣间揉脸揉够了本,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手,伸指点点天,“时辰不早了,要不要找家客栈歇歇脚?” “你!” “不去算了,本王邀其他美人一同前去,缺你一个不缺。”莫谦然无所谓地摊手,托着下巴深思,“是去宜春楼还是望月楼寻个美人作伴呢?” “我、去!” 挽云气得脸都黑了,这个该死的万年狡诈狐狸!就知道让他知道了肯定会落得被要挟的下场! 愤恨咬牙,她咧咧嘴,露出一个狰狞无比地笑:“莫谦然,你最好不是要骗我,否则后果自负。” “自然会负责,本王一向很负责……”某人又开始玩双关,极有深意地轻佻笑。 “是吗?”挽云犹自冷笑,步子一移已站在十米开外地大树下。 树上隐卫齐齐一抖,还来不及撤,挽云已经使出了日日在九方御花园操练的单手劈树,那下劈的力道、切口、速度看得众人心潮澎湃崇拜之感悠然而生——“轰隆”一声巨响,一树的隐卫连同树叶狼狈地摔在地上。 “如若骗我,下场,就是这样。”白影一晃,挽云以悠然立于莫谦然身后,语气森凉地嘶嘶道。 莫谦然扫了眼摔得站不起身的隐卫们,遗憾地摇头:“本王若是要摔,下面自有人垫着。” 挽云拍拍手,“我说的不是人,是树。” +++ 轩辕皇宫,太子殿。 淡蓝身影负手而立,身旁跪着半蒙面的“替身”。 “阿旭恭迎太子殿下回宫。”名为阿旭的“替身”语气中掩不住地欣喜。 自从皇上掩人耳目将年仅四岁的睿太子送去万华山拜师学武以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日日负责在太子殿中伪装殿下的他几乎没有出过宫门。虽然只是一个替身,可他却要承担殿下所有的责任。读书,论道,善乐理,通国家之大小事…… 外面世界五彩缤纷,而他的世界,只有这华殿一座,抬眼百丈地,漆红殿门便是世界的尽头。殿下一日不回,他便一日不得出宫。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扶起阿旭,翎云的指间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寒冽地让阿旭“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缩回手。 “殿下,您的手……” 阿旭惶恐地仰头看太子,阴影重重叠叠里,依然还是那张风轻云淡俊逸的脸,可似乎……又有些许微微不同? 他定睛细细观察,脑海中努力搜寻上次见太子殿下的情形,一经比对立即反应过来:“您的瞳色怎么偏黑?是否身体不适?要传太医吗?” “不必了。”摆手制止,翎云皱眉淡淡道:“我换身衣服,先去看看皇外公。” 这次事发突然,也不知皇外公究竟病情如何……虽然这些年没见过几面,可毕竟血浓于水,翎云难免不了线牵扯般的担忧。 “太子正装穿着繁琐,阿旭来伺候您更衣吧,应该比那些个无用的宫人快些。” 阿旭领着翎云进内殿换衣。在他印象里,殿下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大抵是漂泊江湖时日久了,压根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与殿下聊了起来。 “对了,殿下,自从上次吞并璎珞苍山以西的百里土地后,他们的兵防似乎有所增加。昨日我还在看陛下送来的折子,璎珞汉王近日在柳州抽兵三万,全部调往稷山地界,只怕璎珞是咽不下上次的气,报仇来了……” “吞并……苍山以西?”翎云怔了怔,问:“何时的事?” “殿下您忘了,就是今年夏的事。”阿旭抚了抚微微褶皱的袖,小心翼翼地给殿下套上,“说起来,汉王带兵离境还是您传回来的信,不然我们出兵也不会那么及时。” “我传回来的信?”翎云峰眉蹙起。 他记得今年夏时他还在在北宫,后来直接借道去了九方,几时传回了璎珞那边的信?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阿旭笑笑,尔后俯身,“殿下,衣服已经换好了。” “……退下吧。” 翎云点头,当阿旭准备退下时,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换下衣服,我派人送你出宫走走。” “谢……谢太子殿下。”阿旭稍显迟疑,却没反驳,还是俯身跪下谢恩。 “摆驾,太和宫。” 褪去淡雅的浅蓝,明黄一身的翎云负手走出太子殿。半遮脸的面具已取下,嵌宝紫金冠束发,如画般俊逸的面容清冷,却迷乱了所有人的呼吸。 一双璀璨琉璃眸,暗黑。 第188章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挽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再次踏进贤王府的一天。 漫步石子小径,肩踵相接,一抬首恰巧四目相对,景未变,人未换,却早已物是人非。 回忆半年前,挽云还是个不适应拖地长裙、装尊贵还会时不时跌倒的人,特别是走这该死的石子小道,过十次起码摔三次!有时还会被坐在小径旁亭子里乘凉的莫谦然瞧见,这厮完全不掩饰对她的鄙夷,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挽云不知道骂过他多少遍,可他丫脸皮比城墙厚,就从没有上前扶过一次! 可现在……挽云瞥了眼身旁步步紧随的蹁跹白影,说不出的无奈。 她宁可,他仍是那个端坐亭中支颊旁观的冷漠无情的贤王。 两人越行越深,林影渐密,隐卫和侍卫一并被莫谦然打发走了,整个花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路无话,挽云心思明显不在这里,时不时扭头在搜寻着什么。冷不防地,一股淡淡木兰香及近,衣袖飘然,露出一截玉色肌肤——莫谦然突然将手伸至她面前,儒雅微笑:“牵着我,保证不会再摔倒。” 白葱如玉的手指,甘醇好听的嗓音,挽云却后侧一步齐齐躲过。她不去看他,反倒四顾而望,尔后眼眸沉了下来。 “不是说让我见哥哥吗?人呢?” “亲一个,我就告诉你。”莫谦然双手往袖子里一拢,还当真将脸凑了过来,手指点点脸颊,长睫一扇一扇的,搭配上那双漂亮的剪水眸子,有种诱人犯罪的冲动。 可惜卖萌对挽云没有任何作用,她看了眼满脸期盼的莫谦然,二话不说凝集真气准备干她的老本行——拆花园。 “诶诶……”莫谦然只得举手投降,摇头叹道:“你啊,就是这副急性子。总由着自己胡来,以后如何当得大任?” “我不过孤弱女子一个,大任担不起,谁爱担谁担。”挽云哪会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却再也没了脸红逃避的心情。她摊手,笔直地盯着他的眼。 “我哥哥呢?” “我不想骗你。” 莫谦然忽然收起玩笑的嘴脸,道:“无极门已在天瀚四国展开搜寻,叫沐斩风的男子也有,却没有与你哥哥一般年龄的。不过放心,他们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着你哥哥为止……” “也就是说,你还是骗了我?” 出乎莫谦然的意料,挽云没有暴怒,她偏过头看着他,眸子里沉着他看不懂帝痛。 “你说找到了我哥哥,你说他现在就在你的府里。你这样骗我,就是为了让我乖乖跟你回府?” “不是的,云儿,你听我……” “我不想听。” 挽云转过身去,有些稚气地双手堵耳,眼圈刹那间微红。 “莫谦然,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给人希望,又将人一把推入地狱,这样的滋味你知道吗?心揪着的痛感,你体会过吗?” “我体会过。” 身后的男声渐渐低沉了下去,“我体会过,而且是两次。一次,是母妃的抛弃,而另一次,则是你。” 那种难以言喻的锥心之痛,现在想起,仍是极为难受的。那样的痛楚,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将我骗回府,我就不会再走了吗?”挽云嗤笑一声,尾音却是的。 她不想再哭了,不管是被欺骗,还是被伤害,哪怕心里再难受,她也不想再在他人面前流泪…… 清风穿林而过,枝头摇曳簌簌落下金黄的枯叶,打着旋儿漫天飞舞。 却闻闷闷地一声响,什么东西磕到了地上,随后是锦缎摩挲的细碎声。两三秒后,莫谦然突然开口,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道:“云儿,嫁给我,好吗?” 挽云听出他的声音是从接近地面的高度传来的,身子一僵,连忙转过身去。待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声即将溢出口的惊呼强压下去。 石子小道上,素雅白影衣袂飘飘,居然是单膝下跪的姿势!莫谦然仰头认真地看着挽云,将双手捧着一个小红盒子举至她面前,躺在里面的灿金指环内侧赫然刻着一个爱幸,顶端镶着颗眼珠大小的祖母绿宝石,莹莹绿光魅惑,嫩得似那春日新生的绒绒翠叶。 “梁叶说这是你们家族的习俗,可我找遍了天瀚大陆,还是找不到他口中形容的那种‘钻石’……”莫谦然有些懊悔地叹气,又仰头看着挽云:“虽然没有钻石,但我有一颗真心。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定疼你,宠你,不再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用真心,不利用你,永远相信你……云儿,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好吗? 不是“本王”,而是“我”。不是“嫁给我”,而是“嫁给我,好吗?” 一个字两个字的改变,足以说明全部。 皇子贵胄,一双膝盖只跪过父母,跪过天地神灵,除此之外,只会接受他人的顶礼膜拜。莫谦然是未来奠子,天瀚大陆即将风起的又一个神话!可此刻,为了眼前女子所谓的家乡习俗,他甘愿屈尊降贵,以单膝跪地的方式求婚。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尊严与地位,毫无意义。 风声模糊了彼此的呼吸,落叶里,容貌娇俏的女子捂嘴无言,清澈的眸子却已说明了一切。 “是吗?” 他淡淡道,指尖一转,将红色小盒收入袖中,黯然起身。 “看来,你还是不愿……”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挽云别过头,“我的心里已藏了一个人,再也腾不出任何地方放其他人。” “轩辕睿?”莫谦然挑眉,眸子射出的寒光有些讽刺意味,“轩辕太子?未来的轩辕皇帝?” “在我眼里,他只是翎云。” “在他眼里,你又是什么?”莫谦然冷笑一声,捏起挽云的下颚:“在你最低落时,他为了继承皇位匆匆回国,在他眼里,你远不及他的前程重要!沐挽云,你最好现在想清楚,莫以后后悔了再哭哭啼啼地来找本王!” “他不是那样的人。”挽云笃定的道:“我相信他。” “相信……相信?哈哈哈哈……”一把甩开挽云的脸,莫谦然笑得癫狂,素来儒雅的气质消失殆尽。他笑,扶着树干仰头大笑!恨不得将心头所有的痛都化作这笑声挥霍殆尽! 相信?他们才认识多久?居然一句相信便死心塌地追随他的脚步?! 轩辕睿,你果真够厉害。 待笑够了,他才负手而立,回身冷然下望。 “敢不敢跟本王打个赌?” 只觉冷意飕飕铺面,也不知是这深秋的寒还是人心的凉。 “赌什么?”挽云抬眸。 “赌,你在他心中究竟是何地位。” 决帝五十三年末。 新年将至前夕,璎珞一夜起兵西下! 数十万璎珞精兵宛如天降,个个勇猛强壮,加诸领军的是极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璎珞国主的贤王,使得本就情绪高涨的士兵愈发所向披靡,怒吼着叫嚣着杀得轩辕边军措手不及,节节后退。 夺回了原属璎珞版图的苍生以西地界,璎珞军竟未停止进攻的脚步,而是一鼓作气踏轩辕国界一路西下! 宣州、云州、德州……三个小城五日内接连沦陷,轩辕援兵接到求救信号已陆续赶到,却因璎珞已抢占先机而落了下风,无论地势、时机还是士气都差了远远一大截,此时想要制止璎珞军队继续西下,并非易事。 前方告捷,喜讯传回,璎珞国内一片欢腾,尤其已选择站在贤王一队的大臣,更是日日上书陛下夸其功德,只差没有直言“下一任君王除贤王无二选”。 璎珞皇高踞龙椅,放眼扫过朝堂——在场的大半臣子都呈过折子,或明或暗提醒他是时候立贤王为太子了,大红大紫的官服,盈盈笑脸的谄媚模样,看了只觉心寒。 想必,还有一部分未递折子的也是贤王的人。以他三儿子这善于算计的心思,定不会鼓动手下全数跳出施压……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璎珞的势力?是否,他下一个要算计的,便是自己? “报——”边境派来传信的小兵毕恭毕敬跪在天子脚下,“禀陛下,轩辕徐山已攻下,贤王爷现领兵驻扎徐山以东,部署下一步行军计划!” “他还好吗?没有受伤吧?”璎珞皇帝没有露出听闻国土扩充后应有的欣喜,反倒表现得很儿女情长,扶着龙椅长叹一口气,“夺回苍山便可以了,何必那么逞能?快叫他回宫,陪朕好好过个年……” “禀陛下,快了。” “快了?什么意思?”皇帝一头雾水。 边境信兵一个响头重重磕下:“回禀陛下,‘快了’是贤王爷的原话。轩辕太子领十万军队亲赴徐山,贤王爷说,此战一胜便立即班师回朝。” 轩辕太子领十万军队亲赴徐山…… 晃了晃身子,璎珞皇帝脸色瞬间惨白。他撑着金扶手起身,明黄衣袖抖着厉害,颤颤指向殿中俯身跪地的信兵:“你、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最后一句的音量陡然间拔高!难以想象陛下厚实的嗓音竟也能尖利如此,惊得殿中所有人立即呼啦啦跪倒一片,头也不敢抬。 当日,璎珞皇帝病倒,下旨急召贤王回宫。 +++ 尽管还在新年里,轩辕皇宫却没有星点节日的氛围,整座宫殿被一股悲沉的气息所笼罩,大红宫灯也显得昏黄。 老皇病重,边境连连失守,三位将军惨死敌人刀下,致使士兵士气锐减,现一听璎珞二字便抱头四窜,整个边防守卫已溃不成军。 龙塌上的老皇听了,一口血吐出,当即拍床板将太子叫至榻前。 天家爷孙俩聊了什么,无人知。只是第二日清晨,轩辕太子整装待发,长剑指天誓血盟,不平息边境战乱不回宫。 轩辕的小公主们一听太子哥哥要领兵打战,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轩辕六公主也是在天亮后才听闻儿子要领兵出征,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连衣服也未换,赤脚站在屋中又发了会愣,猛然之间回过神来,空中几步飞踏踩着窗户足点屋檐疾奔而去。 六公主多年未使的轻功依旧飘逸恣意,看得殿中负责伺候公主起身的小宫女们一愣一愣的,惊过之后又突然想起,六公主出嫁前曾拜于天下第一门派,听说还是位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宫门前,白色战马不耐烦地踏蹄,打着响鼻原地打转。身着战袍铁甲的轩辕太子沉稳立于马上,俊逸的面容饶是男子看了都忍不住呼吸错乱,此刻沐浴在冉冉晨光中,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时辰已不早了,副将几番想催,一看太子俊冷的脸便又忍了回去。只见太子于马上闲闲控缰绳,一双琉璃璀璨眸子时不时地扫向东南方位,似是在等人。 风,刹那间变利如刀割。一个素衣披发女子不知从哪飞出,一个旋身转袖便是呼啸寒风,稳稳立于马前。 侍卫们拔刀愈上前,却见太子一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女子身前。 “儿子在此恭候已久。” 拔刀拔刀一半的侍卫一惊,尔后扑通扑通全体跪下。 六公主看也不看那些侍卫们,她喘着气,大冬天仅着里衣赤着双脚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冷”的感觉。 翎云颔首,毕恭毕敬地跪在母亲身前,一言不发。 六公主缓缓蹲身,捧起儿子的脸颊静静地看着。 “翎儿。” “娘有什么吩咐?” “他……”六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没有预兆地哗啦啦流下,泣不成声。 “他……谦然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翎儿……你万万莫伤了他……莫伤了他……” 翎云闭眼,“不会的。” “翎儿,你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娘好担心你……”六公主一把将翎云揽进怀里,喉头哽咽得厉害,双臂越收越紧。 “你们兄弟俩,娘都亏欠了许多……娘不想再看到你们自相残杀……不想看得你们跟你们的父亲一样,最终沦为皇权的牺牲品……” “不会的,娘。” 翎云依旧是淡淡然的声音,甚至还有些生硬。六公主浑身一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扳过翎云的脸细细的看。 拂开她的手,翎云霍然站起身,一双棕眸刹那间变得深黑。转身,上马,回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 他眯眼,对哭得泪人般的六公主微微一笑。“娘,外头凉,回宫吧。” 言毕,挥鞭狠狠抽下,沉声喝道:“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回声在宫殿里不断回响,雄厚内力震得金砖屋瓦都在嗡嗡振动。男儿们受到了鼓舞,唰唰举剑向天,整齐呐喊:“出发!” 翎云唇边那带着三分邪气的笑,看得六公主胆战心惊。 这……是翎儿会有的笑容吗? 寒风腊月里,赤脚的六公主仲怔,呆呆地目送儿子离去,宫门缓缓关闭那刹,黑色大军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恍若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般,猛然摔倒在地。 手脚,连同左胸口的心脏,冰凉。 同一日。 徐山山脚下的军营帐篷内,莫谦然手握快马加急送至的密函,展开细细读了,看完后信手放至烛火上烧了。看着印有无极门印章的信纸一点点燃烧成灰烬,嘴角勾起自信的微笑。 “云儿,你我赌约之日即将临近,你可做好了心里准备?” 仿佛听见了山脚下的那句问询,徐山山顶,白衣女子抱胸,眺目远望西边天际。 “翎云,我在这等你。” 第189章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璎珞大军攻占徐山后,贤王迟迟不下令西进。十万大军滞留徐山一带,听命于主帅就地安营扎寨。 前一阵还挥刀杀敌攻城掠池碟血士兵们,这会儿连同赳赳战马一齐养精蓄锐。闲逸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几天,大军既不攻进也不后退,每日光粮食就得耗费万银。副将、军师攒了一肚子的唾沫想要劝服贤王,数次求见,却都被莫谦然袖子一挥统统拒了。 尊贵的贤王大人说了,除了女人,谁也不允许踏进他的军营大帐一步,违令者当即斩! 战场上的官将都是粗人,比不得文臣机敏细致,全然不懂贤王的意思。副将与军师帐外闻之,想起市井街头关于贤王荒淫无度的传言,不由面面相觑,继而摇头叹气,悻悻退下。 又过了几天,贤王还是整日不出营帐,横躺帐内,美酒杯杯抚琴闻乐好不潇洒。跟随贤王一道出征的雷厉看不下去了,抱着从主子处“敲”来的酒坛来访军师营帐,强拉着军师进行了一场亲切且和谐的促膝长谈。酒过三巡后,微醺的雷厉马力全开,语重心长地对军师展开全方位思想教导——你说你,亏你丫还是军师,咋就那么迟钝呢?王爷说除了女人谁也不允许踏进他的军营大帐,并非是刁难你们,而是真如字面上的意思!找个女人去沟通就行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对!我知道这荒山野岭的没有女人,但随军的不就正好有一位嘛!啊,那啥,我什么也没说,诶哟,肚子疼,走了先,你们自己看着办,回见! 果真人如其名,说话做事都是雷厉风行的,话刚露出一点苗头,雷厉便捂着肚子诶哟诶哟地请辞,黑影一闪比来时还快,只留捧杯怔怔的副将、军师对酒干瞪眼,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随军的女人……不就只有贤王一位小妾吗? 可是貌似这两位主子最近在闹矛盾,行军多日就从没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甚至连用膳都是在各自的营帐里,两人的营帐还恨不得一个长江头一个长江尾……哎!这不是摆明了施压叫他们去调和吗? 叫一个只会行军打仗的大男人去耍嘴皮子劝架,无异于叫一只公鸭下鸡蛋。 副将和军师相视冷冷一笑——事情是挺麻烦,不过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 划拳三盘后,春风满面的副将目送三局连输的军师离去,走前还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兄弟,都靠你了! 军师欲哭无泪,在青莲夫人的营帐外干巴巴地等了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终于见一个一身白衣发盘头顶的清秀男子迎面走来,看着挺瘦弱,可左肩上居然还扛着一把目测不低于三十公斤的玄铁黑刀! 军师一凛,慌忙上前喝道:“大胆宵小,持武器接近青莲夫人营帐有何目的?” 却见白衣男子仰头,卸下肩头铁刀往地上一杵,瞅了军师半响后,淡淡道:“我住这里,不行么?” 军师一听如遭五雷轰顶,手中羽扇啪叽一声掉地上——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力气!这男子是谁?难道是青莲夫人的情夫?……贤王爷被戴绿帽子了!? 他这里浮想联翩,脸色也彩虹似的不断变幻。不远处一个刚换班来的小兵路过,见了白衣男子,立即停步,躬身恭恭敬敬的喊道:“青莲夫人您回来了?晚膳小的这就去传。” “哦。”白衣“男子”点头,“有劳小哥了。” 举起铁刀又往肩上一扛,挽云正打算进营帐,一抬眼又看到身旁已呈石化状的军师,想了想,勉强止步,挑眉问道:“那谁,你找我有事?” 一点一点地扭过脑袋,军师一脸谄媚的笑:“青莲夫人不愧是巾帼英雄,浩然风范让尔等男子自愧不如啊自愧不如……” “男装练武比较方便。”挽云懒得过多解释。她认识眼前这人,莫谦然铁甲上战场时,她隔得远远地瞅到过,估计也是个小将领之类的。 “进来吧。”她扛着铁刀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掀帘进了营帐,清脆的“哐蹚”响声后,帐内传来她略显沙哑的嗓音:“无事走便是,别杵在我营帐外巴巴地发愣。” 在这么通透的人面前,军师突然觉得自己扭扭捏捏地可笑。他弯腰捡起羽扇插在后腰间,挺直背脊跟了进去。 烛火跳跃,照在男装的女子脸上却倍现温婉柔和。挽云为他沏了茶,捧着茶盏将军师的来意听了个大概,待他说完后,又低头抿了几口茶,这才开口道:“你们多虑了。” “夫人此言何意?”军师一听便来神了,目光炬炬地等下文。 “也许他纨绔子弟的前科让你们对他很不放心,但是,你们千万不要低估他的实力。”挽云凝着漂浮在茶面上的茶梗,道:“他的缜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所以他做的决定,你们无需置疑,跟着遵行便罢。” 军师偏头一笑,随即肃然凝眉。这话乍听很有夫唱妇随的味道,但贤王夫妻此时正在闹别扭,夫人说的哪里又会是一味偏袒之言?再加诸夫人豪迈洒脱甚至完全不输于男子的气概,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视夫君为天的小媳妇。她说的话,恐怕并非毫无道理。 “回去吧”。看出军师在想什么,挽云将杯盏放置案上,起身,掀起帐帘,刺骨寒风刹那间贯入了整个营帐。衣袖鼓鼓间,她望天,轻声喃道:“他就要来了,很快。” 月色正照营帐而落,刻下此刻静默女子的身影,瘦,却精致窈窕。 他就要来了,很快。 +++ 起初,军师还以为这个“他”是指的贤王。不过,三日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三日后清晨,当第一抹晨曦镀上大地时,徐山以西整齐一声喝,简单利落干脆,却震得地动山摇。 兵甲如海,人群如山。 徐山以西,黑衣男子稳坐马上,隔着一座深绿山巅勾起唇角。身后十万大军漫天烟尘里一色黑衣黑甲刀光雪亮。 终于,到了。 徐山以东,莫谦然负手而立,嗅着风中夹带的悍然杀气,他微笑。 轩辕睿,哥哥二字,你不配。 且让那些与生俱来捆绑你我的枷锁,今日一刀斩个干净! “将她带来。”莫谦然扭头吩咐雷厉。 “不用费事,我已经来了。”白影一闪,盈盈落至莫谦然的身前。还是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却着一身男子装束。 她瘦了,昔日细白的皮肤已被行军打战镀上一层蜜色,眼睛愈显得大而清澈,望向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淡漠:“你我之间的赌约可还算数?” “自然。” “好。”挽云扭头,望向西天苍穹,“去吧,无论结局如何,你我皆磊落之人,输了,愿赌服输便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莫谦然道,却不去看她。 “不后悔。”挽云的回答斩钉截铁。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这般冷血? 这场炼狱杀戮她始终冷眼旁观。朝代更迭,国土争霸,一切顺应这个朝代发展的脚步行走。没有流血的战争固然是好,但这有可能吗? 挽云突然觉得自己看透了很多东西,是因为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权势高于天的朝代?还是被一路的苦痛坎坷抹去了那些曾经的稚气? 她明白,这里容不下烂好心,容不下天真,永远不会有人站在你身旁时时刻刻保护你!为了自己所珍惜的东西,只能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 第190章 ——敢不敢跟本王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在他心中究竟是何地位。 ——如何赌? ——万马千军前,他是否会为了你放弃一切。 ——除了感情,男人背负在肩的还有责任,这个赌没有任何意义。 ——哦?……那若单纯地以你做赌,你觉得他会选择你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兵戈铁马,两军相接,一女子委身求和,你说他作何反应? ——…… ——区区一徐山,地貌贫瘠地处偏远,自古便非兵家相夺之地。他若以你为重,自会签署停战协议,从此轩辕璎珞分界徐山,互相不犯。他若吝啬这不毛之地,为此宁可弃你于不顾……挽云,如此这般,你还会坚定吗? ——莫说他,我也不认为我比一方国土还要重要。 ——这些只是借口。本王可为了你尚可舍弃,他有何不可?你不敢赌,是否意味着你口口声声所言之“相信”,其实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 ——他若选择了你,本王二话立即退兵离去。但倘若他选择了徐山……挽云,从今往后,你便死了那条心,乖乖跟着本王身边。怎么样,敢不敢赌? 江山与自己,于翎云而言究竟孰重孰轻?挽云从未想过,她想知道这个答案,也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九方时翎云的不告而别,在挽云心里烙下了一记至痛至血的深深印痕!一夜的错过,便是贞洁不复……她急切渴望能够再见到他,可又怕见面之后,两人间夹杂的这么多复杂难以解释的误会让翎云望而却步……说实话,经历了那么多后,挽云也渐渐有了些动摇,她不知在翎云的心底,是否真有为她留下一席之地——超越权势地位只关情爱的真正位置? 沐挽云,你敢不敢赌? 心一横,她捏紧双拳——好,我赌。 徐山山道口处,一着白衣男装的女子手捧和书,身后紧紧跟着两位黑衣隐卫。 百丈之外,璎珞军队整装以待,为首处隐约一骑白马遥遥相望,马上白衣男子目光深沉。 若为你,江山一角算甚?云儿,我愿为你抛却这一亩三分地,即便如此,也始终渡不回你不顾而去的身影…… 如此,送你一番撕心裂肺,可好? 让你也知被抛弃的滋味……让你,心甘情愿回到本王身边! +++ 轩辕驻地大帐内,翎云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各据三位将军及副将,五大三粗们正唾沫横飞地为下一步行军计划争得不可开交。翎云撑颊淡淡听着,既不发表意见也不做决定,冰冷如霜的气势压得人人心头如罩阴云,有些透不过气来。 “报——”小兵掀帘而进,跪地俯身:“禀太子,璎珞派使者,愿与我军和谈。” “和谈?”左一将军眉毛一挑拍椅子喝道:“之前我们要和谈他不理,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待我们大军汹涌杀来他才说要和谈,未免太晚了!” “就是!”左二副将连声附和,“太子殿下,这笔血帐必须血偿!再者,我们千里迢迢来了,又怎能轻易言退?” 右一将军见太子拢袖半响不言,想了一想,摆袖果断道:“徐山地势险峻,敌我数量相当,未必我们就能胜得轻松。依微臣之见,和谈也未尝不可啊……” 当即就有人不服了:“老陈,你个孬种这就怕了?” “老陈,咱轩辕那么多兄弟死在璎珞军刀下,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跟娘们似的唧唧歪歪的!” “什么使臣,不见不见!” “好了。”翎云食指扣桌发出“锵”地一声脆响,沉如墨潭的黑眸扫过两旁,震得两侧将军同时停口低下头去。 “宣,召见使臣。”他施施然地再次撑额,“我倒要看看,璎珞派来的是哪位使臣,提的又是何条件。” 太子一句话堵得将军们哑口无言,快速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又悻悻垂下头去。太子说做必做的个xing,他们一路有目共睹,现在就算有异议,也只得默默香进肚里。 “召——璎珞使臣觐见。” 沙哑的嗓音过后,帐帘掀起,一袭素白纤瘦的身影缓缓步入营帐。 清秀得惊心的五官,黑丝息数挽起冠以白玉冠,白与黑极致的对比撞出一种独特的韵味。衣袍宽大,却愈发衬得“男子”的瘦弱,小小地被裹在其中,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心疼。 心疼?众人一愣,随即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谁会心疼他啊?咦……恶心死了! “男子”不理会四面八方射来宛如利剑般不友好的视线,“他”下颚平抬,自从进帐后始终直视着座上太子,双手捧一纸和书于胸前。刚步及庭中,却又不走了,瞪着一双雾眸楞楞地看着漠然以待的太子殿下。 两边的将军瞧了皆嗤鼻而笑——瞧这没出息的德行,见了太子就挪不动步了,还使臣? 座上翎云一袭黑衣红纹镶边,坐在那便是一股滕然杀气。他抬眸,扫了眼男装的挽云,目光随意掠过她含泪的眼眸,随后着重落在她双手捧的和书之上。 “呈上来。”他冷然道,收回眼不再看庭中,双手拢在袖中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冷冽如冰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却比陌生人还不如!庭中挽云挺直的身影晃了晃,心猛烈一揪,眼前一片朦胧雾气。 两侧将军们只觉得帐内气压急剧扭转,大慌!正欲拔刀跳起,可再定睛一看,那璎珞使臣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未动,甚至和书已被呈上,那十指微曲捧书的姿势都未动分毫,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冷眼旁观。 太子殿下纤长十指优雅一转,金丝系着的和书铺陈展开。他垂眸扫过和书,读过后疑惑不解地掀起眼皮瞅了眼使臣。 这哪里是一份和书?简直就是一谏强盗书信!——徐山为界,使臣为质,两军熄火不战? 凭什么徐山要割予他璎珞?轩辕大好江山换得一干瘦使臣?开什么玩笑! “你,上来。”翎云钩钩手指,眼中的冰凉冻得挽云一个激灵。 没有思考,甚至什么都没想,脑中一片空白,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她已抬步涉阶而上,站在他的身侧。 翎云唰地一下伸袖,食指紧碾住挽云的下颚往自己这边一扯——白衣“男子”甚至都没有反抗,便被扯着身子前扑,身子一歪跌坐在太子殿下的腿上。 “和——!” 下面将军副将们齐齐一声抽气,又立即转头装没事人,心里疯狂地呐喊咆哮——那勾人的眼神,那魅惑的笑容……断袖!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难道有断袖之癖! 扶着他的胸努力昂头,鼻尖氤氲的熟悉龙诞香让挽云呛得险些落下泪来。翎云…… “哼。” 还来不及抱住他,头顶上突如其来的一道哼声让挽云即刻僵住了身子,掌心下微微震动共鸣的胸腔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寒意。 挽云有些懵了,冰凉指尖乘隙袭来,毫不温柔地捏着她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直挺的鼻上,曾经那双琉璃棕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黑眸。深如黑洞,寒如北极之夜。 挽云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你不是翎云!你是谁?” 刹那间她回过神来,惊叫着欲站起,却被铁臂一般的手钳住动弹不得。 勾唇微笑,黑衣红纹的翎云死死将她锁在怀中,笑起来竟带着几分邪魅之气。他盯着惊慌失措的挽云,须臾挑眉缓缓压下,鼻尖对鼻尖地看着她的眼眸。 “就凭你,能换我轩辕千里地界?”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1章 “你不是翎云。” 下颚的疼痛比之心脏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挽云咬牙,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瞳孔,寒意从背脊迅速遍及全身。她不相信昔日那个淡蓝衣袍笑容温柔的男子会对她露出现在这种居高临下藐视的笑,绝对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她十指狠狠掐进他的肩膀,用力碾压着。 “哦?”翎云挑眉,扫了眼座下伸长了脖子看好戏的部下,又望回挽云惨白的脸,“似乎在此之前,是我先问的——你是谁?” 他说得轻缓,袖风铺面一甩却已将挽云整个人摔了出去:“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感兴趣了。滚回你们璎珞营帐!告诉你的主子,若真有诚意和谈就亲自来一趟。和书上的内容不是没得商量,但他不来,就一切没得商量。听清楚了吗,嗯?” 他的力道毫不留情,纤瘦的白影就这样被甩飞了出去,居然没有采用任何缓冲的方式狠狠跌倒在帐营的角落!因为撞得太猛导致整个营帐都在微晃,茶几上,淡墨茶水溅出杯盏。 挽云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方才额头撞到了地面,眉角处迅速肿起了个大包,半天都爬不起身来。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嘲笑辱骂以及座上那声不削一顾的冷哼,她扶着脑袋,只觉得头好沉好疼,眼前花花绿绿一片晕眩。 这个人是谁? 她忍不住不停问自己,他是谁? 同样的身份,相同的长相,可不论从外在气势到眼神语气已经全然改变了。 她熟识的翎云,是任何时候都能给她温暖、给她支持和信任的人!就像一盏永远不灭光明的灯,时时刻刻给她指引方向,给她前进所需的动力与力量……他的举手投足,点点滴滴,他的微笑,他的声音,早已如石凿般印在了挽云心头,那样震撼心灵的感动,是任谁也抹不去的。 正因如此,挽云混乱的思维才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这个人不是翎云。翎云绝不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绝不可能对她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更不能不认她! 那他是谁?这天底下难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还是说,这个人只是翎云的替身?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着?”翎云忽然启口,也不知道这话是对哪里说,一双眼睛就没抬过,始终盯着自己面前的桌案。 座下将军副将们一听都愣了,谁来了?为何他们没察觉? “本王根本没有躲,只是你手下兵马太无用罢了。” 白影一划而过,几道黑影疾速跟上,眨眼间落至营帐内。飘起的帐帘空中曼舞,外面寒风飕飕地往帐篷里灌,吹得众人有些睁不开眼。 六个黑衣蒙面人呈圆形分布,将一位白衣欣长的儒雅俊美男子包在中间。他们人人手持短刀对外,一股强势杀气腾腾压下。正中央那个白衣男子倒没有杀气,摇着一柄山水纸扇笑得从容,只是那眼神却下了钩子似的,定定望向座上太子:“轩辕太子,别来无恙啊。” 天降七人,还带杀气,众人当即不淡定了,拔刀的拔刀护主的护主,炸乱一团时却见座上太子嘴角翘起的角度都没改一个。 “璎珞贤王,果真名不虚传。”眯起眼细细打量了莫谦然一圈,翎云收回眼,袖子一扬沉声道,“来人啊,赐座。” 在太子的淡定气场笼罩下,慌乱失措的众人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纷纷缩回自己的座位垂头画圈圈——明察秋毫就算了,还遇事冷静处事老练反应一流毫无破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必。” 莫谦然一口回绝,扇子一打已收回袖内。他抬眉,粗粗巡视了圈帐内,眼睛定在帐角瑟缩不动的那个白色身影上,随即哈哈一声笑了,转头指着挽云对翎云道:“怎么,太子殿下不喜欢本王献上的礼物?” “你可知,我此番为何亲来边境?”翎云不答反问,一副“我对你献上的那人根本不感兴趣”的模样。 从他的眼眸中似乎读懂了什么,莫谦然笑容瞬间凝固。少顷,他扯着嘴角道:“你若不喜欢本王的礼物,这一纸和书恐怕也入不了太子的眼。徐山一战,看来在所难免了……也罢,明日战场上你我再兵戎相见!” 语毕,他竟兀自转身离去,经过黑衣蒙面人身侧时微微扭头,吩咐道:“将她带回营帐。” “贤王好生猖狂!当我们轩辕军帐是什么?随你来去得?”旁观的将军看不下去了,一跃而起,横扫一个挥刀阻在他身前。 隐卫们惊得眉间一跳,正欲冲上前解救主子,哪料得那银色刀光还未落下,一抹黑红流影更快,如天际流星般从座上冲来,一掀袖子凉风四起,将君手上的刀笔直便飞了出去。 四周一片抽气声,将军们怔然地看着太子殿下掀了王将军的刀,双手按住贤王的肩凑在他耳侧低语着什么,冰冷的脸竟破天荒地柔和了几分,将军们惊吓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目眩,以袖捂面语塞凝噎——断袖!太子殿下居然真的是断袖! “徐山一带,你想要便舍了与你。但你胆敢再打轩辕地界的主意,就没有今日这么好说话了。”翎云指尖松了松,直起背脊又安静地看了会面无表情的莫谦然,道:“若非母亲苦苦央求,我不一定能手下留情……且送你一个忠告,最好,从今往后,不要再踏上轩辕地界,永远不要。” “看来,你成魔的还不够彻底。” 莫谦然双手灵敏一翻已后退三丈,隐卫们赶忙跟上再次站成一个圆圈护主。圈中莫谦然笑得儒雅,他偏头道:“如今,可死心了?” 众人茫然,死心?谁死心? 角落伏地的纤瘦身影一颤,却坚定摇头,“这不是他。” “云儿,何必自欺欺人?”莫谦然袖子一滑纸扇一展,悠然自得的扇风:“切莫忘了你我间的赌注,此时反悔,似乎晚了点。” “不,这不是他!”挽云扶着帐角起身,那含泪的倔强神情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心灵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她突然踏空一跃翻身至太子殿下身前,扯过他的袖子一拉,玉色肌肤顷刻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个男的想干什么!? 将军们彻底傻了,总觉得今日之事就像一场纠葛的三角恋情——璎珞使臣恋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心里只有贤王,而贤王却借着太子殿下刺激璎珞使臣……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劲爆了点!? “他不是翎云,翎云手臂上有一个咬痕,是那日在九方国王母庙顶,我……” 挽云突然不说话了,她怔怔地看着他手臂上那圈淡淡的咬痕,浅却精致,如纹身般烙在他手臂上。 这个男子……难道真的是翎云?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2章 翎云瞄到自己手臂上那圈淡淡压痕,眉眼间也有些许惊异,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拂袖冷冷甩开挽云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孤零零地停顿在半空中,像是在索取着什么,又像是美梦落空之后的心碎……恍惚间,挽云突然想起曾经在书上读过的一句话:有种遗弃,它也许来源于一个人,却会让你绝望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这种令人胆颤心惊的孤独感,究竟为何而生? 挽云的表情从莫谦然的角度望去一览无余,哀婉中透着绝望,却依旧美得令人惊心。 “现在认清楚了?你就是这个xing子,不到黄河心不死,倔得跟头牛似的……”莫谦然喟然一叹,揽袖将身体僵硬的挽云抱入怀中,俯身喃喃:“既然敢赌,便要输得起。你心心念念永远相信的那个人,他已经变了,难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挽云一震,不甘地昂头望向翎云,真的……是这样吗? 她那种似是询问,却藏不住绝望与心碎的眼神让翎云觉得很不舒服。眼不见为净,他干脆负手转身,施施然坐回自己的座位,冷冽而笑:“怎样,我的条件贤王可听清楚了?” 抱紧了怀中颤抖的挽云,莫谦然冷哼道:“本王无需你的施舍,徐山,迟早归于我璎珞版图。而轩辕,只有本王想来,任谁也挡不住!” “身陷我轩辕大军内部还敢口出狂言?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只有你想来便随时会来?你也不看今日你有没有命回去!” 帐内将军们看不下去了,拍案群起而攻。座上翎云拢袖淡淡听了几句,剑眉越蹙越深,随即低喝一声:“都别说了!” 将军们见太子发飙,立即颔首躬身做听命状,只等着太子殿下下一句号令,大家一齐冲上去将这猖狂的贤王推倒暴打之! “让他走。”翎云道。 集体失语了三秒,将军们纷纷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太子殿下跳跃的思维,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太子殿下!三思啊!”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任他们乱成一团,莫谦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模样,牵着挽云直接无视身后射来的利刃目光,飘然恣意往营帐口行去。 翎云眸光一闪,一拍木案底下立即噤声。 “莫谦然,你听清楚了。放你一次,是遵从她的意思,仅此一次!往后,绝不留情。” 莫谦然无所谓地摇头,“本就无情,何必伪装?你,只会是本王的敌人。”言毕,他裹紧了挽云的手,“云儿,我们回去。” “我不走。” 挽云猛地站住了脚,试图从他手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莫谦然,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很不对劲,我很担心他,绝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 “那我们之前的赌约呢?”莫谦然指尖发力狠狠钳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扯:“你莫忘了,我们有约在先。他不要你,你必须跟本王乖乖回府!” “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就三个月!好不好?”挽云哀求地看着目光一分分冷下去的莫谦然:“他一定遭遇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才回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不能在此时丢下他不管!……拜托你,三个月后我一定乖乖回贤王府,倒时任你处置,我绝无怨言。” 两抹白影在营帐门帘边驻步,拉拉扯扯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身后六名黑衣蒙面隐卫互视一眼,均长叹一口气。就知道青莲夫人没那么容易认命,什么不到黄河心不死?她就算到了地狱也要掀阎王爷的桌子! “你若真有一点羞耻心,就不该如此。”莫谦然挑眉:“别走这里丢人现眼了。不要忘了,你现在不过是残花败柳,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一国太子的身边?” “你!” 左心口一阵刺痛,挽云的双目倏地血红,运气一推使力甩开莫谦然的手,捂胸三步连连后退。 残花败柳?若不是那日他坚持不救,自己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看模样,你那咒术又要发作了。”莫谦然抱胸,看戏似的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脸色骤白,眼珠渐渐赤红。 心痛? 再炙热的爱,在三番四次的背叛面前,只会转换成刺骨的恨!现在的莫谦然表面冷静,其实内心早已疯狂到失了理智! 倾心以待,她不理。痴心一跪,她无视!他放下所有身段,只为求得美人一笑,却忘了,无论他做什么,始终不及一个忘情忘义半人半魔的家伙!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说不出的疲惫,莫谦然轻声道,“你,走,还是不走?” 腥血顺着嘴角流下,挽云用袖擦去,摇头:“不走。” “好,很好。”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弧度很浅,却是真正在笑。 笑什么? 笑自己自作多情?笑自己为他人做嫁衣?笑自己善攻谋略,绞尽脑汁算来算去,却算不来这个女人的一颗心? 抬手,莫谦然头也不回地挥袖,冷冷道:“杀。” 挽云缓缓抬眼,隐卫们齐齐一震,雷厉迟疑地问:“主子,这……” “杀!”莫谦然负手而立,白衣飘然,冷冽得似苍穹山巅一柱冰雕。 雷厉顿了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子的背影,须臾,闭眼,尖刀上扬指向挽云,沉声喝道:“杀。” 六条黑影倏地消失,下一瞬又从各个方向带着流光一闪汹涌扑下——那个他们日日夜夜守护的女子,那个令主子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女子……数月前,主子曾说过:找不到她,你们统统不准踏进璎珞国半步!可数月后,主子却道,杀。 天知道,这一个字,费尽主子多少心血气力?他爱过,他努力过,他甚至低声下气地哀求过,但当一番真心被践踏成齑,任何男子,都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雷厉读得懂主子的苦,也正因为明白他的苦,所以更能明白他的心。 呕心沥血呵护的爱,倘若得不到,还留它在世间作甚? 宁可毁了一了百了! 六柄雪刃齐天一指,刀尖反射出的银光连成一线笔直向天——青莲夫人,这个奇特的女子,连同这个清雅的名字,从此往后,不复存在!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3章 挽云嘴角腥血还未拭尽,数抹黑影四面八方举刀劈来,如影如风的身手配上亮若流线之利刃,快得人眼难以捕捉。 在场的大都属习武之人,观黑影一动,纷纷暗吸了一口气——好身手!好功夫!看不出来,这贤王手底下个个是难得的英才!不过嘛…… 轩辕将军们不由又额角滴汗——他们是在闹内讧吗?话说为什么要在轩辕营帐门口开打?要打就不能走远点打?损坏了军帐里太子殿下的贵重物品可怎么办?就算没有损坏东西,血飙到尊贵的太子殿下身上也是不好的啊! 太子殿下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军帐,只见他单手支颊悠闲地看着,时不时指尖一弹,小红果子皮一剥便飞入他xing感微张的嘴——居然还是边看边吃! 六条黑影顷刻间缠上挽云,流光飞虹闪着寒光不断逼近,只要一触,便是血溅一地。 压下喉头即将喷薄的热液,挽云聚气凝神,宽大白袖瞬间如拢白雾,一挥一转竟在周身布下熊熊真气! 锵!锵!锵!连着几声脆响,寒光雪刃接连被真气弹开,天女散花似的满天飞,六名黑影亦同时被真气撞飞,不偏不倚恰好倒地一圈。 隐卫们不甘,挣扎着还想起身,挣了挣却发现自己手脚都是麻的,根本动不了! 直至这时,他们才知道对面女子的厉害。 倒地的雷厉惊异地大口喘气,尤记今年夏天,她还只是个招式粗劣日日蹲马步的唯诺女子,不过半年时间,她竟能成长至如此!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能够在顷刻间布下如此无一漏洞的雄厚真气,全天下能做到的,恐怕不足五人。青莲夫人,真乃女中豪杰矣! 看着她口吐鲜血,却依旧强撑着站立之姿,隐卫们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为何历来清心寡欲的主子,唯对此女子倾心至此…… 在隐卫们敬畏的眼神中、轩辕将军们惊吓的抽气声里,挽云喘着粗气倏地抬眼,身周雾色真气还未散去,她那赤血眼白已渐渐转淡,琉璃眸子比那九天星辰还要亮,钉子般盯向营帐最高位,翎云。 往夕都是你助我、护我。今日,且让我为你放手一搏! 黑衣红纹指尖一滞,隔着数丈迎上她的眼。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清澈,绵长,似情,似怨……电光火石间,翎云仿佛看见沉睡在自己脑海中一双剪水秋眸倏地睁开!——倔强中带着俏皮,眨一眨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是? 翎云有心要探个究竟,集中精神欲看得更清楚,眼前却忽然莫名发黑!来不及多想,他赶忙撑额,大口深深呼吸。 脑中幻想已消失,可心头那股淡淡的牵绕感却挥之不去。 究竟怎么回事?那是……谁的眼睛? 挽云越过隐卫,踉跄着步子上前。帐内轩辕将军们见事不好,一拥而上层层护在太子殿下身前,数柄刀剑锵然出鞘,一致对外,齐刷刷指向屹立不倒的璎珞使臣。 大敌当前般的紧张氛围里,挽云的身子突然晃了晃,轩辕将军们眼皮立即也跟着跳了跳。还正思考着哪个功夫最好,派他先去探探底,却突闻噗通一声脆响,将军们转头定睛一看,尔后集体怔然。 白衣璎珞使臣双膝跪地,眼眸笔直望向太子,随即伏地,重重一个响头磕下。 “轩辕太子若不弃,沐某愿抛去名利官位,跟随殿下左右,誓死效忠!愿殿下成全!” 敌人帐前,倒戈相向,背水一战,名扬四国。 史称,徐山之叛。 +++ 决帝五十四年元月,璎珞轩辕各率十万大军隔徐山遥遥相对。战局一触即发之际,璎珞主帅贤王忽急转直下,不顾部下拼死力谏,领十万大军不战而退,速速撤至两国边界线外。 轩辕主帅睿太子闻之,并未下令趁胜追击,反而负手下令班师回朝。 璎珞顺利收回苍山地界,轩辕成功捍卫主权领地,双方谁也未落得下风。徐山一战,不了了之。 顺带一提,徐山一战当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徐山之叛。 此事版本诸多,众口不一。就璎珞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璎珞沐氏使臣临战畏惧,不惜倒戈相向投奔敌军营下,实乃吾国官僚之败类! 就轩辕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璎珞使臣即将离去那刹,忽然醒悟两军差距如跨鸿沟,两国待遇差距更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感慨老天不公之余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真气得以贯通全身,以一敌六之拉风战绩成功脱身旧主,屈身太子脚下以求一官半职。 就在场负责端茶送水的随军大***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使臣小哥瞅着俺们太子俊俏,一脚把老相好贤王给踹了,死皮赖脸要跟着俺们太子,没了。 事实证明,大妈您真相了! 时光再回溯到徐山之叛那日。 斜阳西下,白衣纤瘦男子跪地不起,一声沉喝震得整个营帐都在颤:“求太子殿下成全!” 座下太子定睛瞧了阶下那抹白影半响,直到轩辕将军们举剑的手都麻了,这才哈哈一笑,挥手道:“丢出去。” “啊?”挽云错愕昂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收、我?” “我为什么要收你?”太子殿下低头开始剥小红果皮,“看你贰臣当得这么顺溜,想着也不是正路之人,收你等于收麻烦。” “……” 挽云愣愣地看着吃小红果吃得不亦乐乎,偏偏还风姿依旧优雅的翎云,突然觉得这样的他真的很欠扁。 可不可以,上去打他一拳? 怀着美好念想,下一秒,沐氏叛变使臣被丢了出去。 也是从那日起,沐氏叛臣臭名远播,成为四国当仍不让准贰臣第一——可悲地不是做贰臣,而是想做贰臣,别人还不要! 此准贰臣忒没节cao,轩辕太子指名不要,她竟不死心,一路尾随轩辕大军回京都。期间无数次与太子殿下在歇脚的小庙、城镇的驿馆“不期而遇”,无论太子随从如何地毯似搜查,哪怕将所有老鼠能钻进来的洞都给补了,也丝毫不影响沐氏准贰臣时不时地鬼魅出现亲切骚扰。 提起这位准贰臣,随军大臣们一个头两个大。论武功,轩辕将军里武功最高的也不是“他”对手;论智谋,丫的也还挺聪明,兵法之计“他”一眼能识破,使毒、下药这种下三滥手段也撩不倒“他”。若非太子殿下日渐沉默寡言,近日愈发少与他们交流,随军大臣们还真怕殿下会发飙直接怪罪到他们头上来。 经过一段时间明里暗里的**,挽云已经渐渐摸清了翎云瞳色的变化规律——旭日东升起,他的眼眸便会由本来的棕色转黑;日落之后,又从黑墨转棕。至于身体上其他的具体变化,因为接近机会实在是少,挽云还没有探出什么值得深究的线索。 瞳色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否与他失忆、xing情大变有关呢? 一向极富探究精神的准贰臣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对事情真相的向往之心,遂响指一打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只有赤诚相见才能找出可疑之处! 可怎么才能赤诚相见呢? ……好吧,貌似只有在他洗澡的时候。 今夜,夜黑风高。今夜,阴风阵阵。今夜,有人偷偷摸摸溜上来驿馆屋顶,踮起脚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又一点,轻轻挪向那哗哗流水之声。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4章 像沐挽云这种级别的高手,别说是爬屋顶**,就算要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屋子,倒挂在人家屋梁上瞪着眼睛看也不是难事。 不过……如果**对象是太子殿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挽云对翎云的身手始终是很敬畏的。你瞧他那脚,似动非动间,方圆一里地的地砖都能被他震碎!风一吹,丫的地砖粉末漫天飞……这还不算什么,你再瞧瞧他那手,掌心翻覆里别人一幢楼就垮了!好家伙,这身手不进拆迁队真可惜了。 感慨万千地趴在屋顶上,吹着冬夜刺骨寒风,听着屋下热水淋淋的滴答声,挽云直接可以想象到翎云在雾气腾腾中露出的玉色肌肤,脸颊蓦地一红。没几秒,又理直气壮地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刘海撩开,撬开一块屋瓦,两眼清亮地往里头钻——喵了个咪的,这是老娘未来的男人,有什么看不得的! 一旦有了色胆,其他什么都是浮云。白色身影躬身缩成一团,死猫似的趴在太子屋顶,猛烈的寒风里彻底没了发型。 袅袅白气携着淡淡芬芳,裸身男子半坐着浴桶里闭目养神,白日里始终冷冽如玄铁的五官,在这清辉夜色里却是温柔的…… 挽云最熟悉的,那个温柔的翎云。 这一刻,挽云真的生出一股冲动——扒了着房瓦、直接跳下去抱住他!不该看的地方眼睛自动生成马赛克,其他的她什么都想不管,只想要立刻紧紧抱住他!留住此刻他还未褪去的柔情,用自己的温暖驱赶他身上本不该属于他的冰凉无情! 手指颤抖地扒住房瓦,挽云忍了又忍,拼命将这个荒诞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要保持冷静,一旦慌了手脚就前功尽弃了…… “看得过瘾吗?” 僻静夜里,却有一矫健身影神不知鬼不觉落在挽云身旁,跟她保持同一个趴姿,撅着个屁股也撬开一块房瓦,眨巴着眼睛往下瞧,边看边在挽云耳侧嘶嘶:“这有啥好看的?白呼啦的就能瞅着一脑袋,老夫还当你见到啥血脉喷张的镜头了呢,瞧你这小手捏得,瓦片都快碎了……” “谁!?” 浴桶中的翎云倏地睁眼,手腕一翻,搁在屏风上的布巾霍然飞起,不偏不倚将他站起的身体围住,右后肩一块深黑印记剜在玉色肌肤上,毛骨悚然地邪魅之气。 “咦?”导致两人**行径同时暴露的那人还傻呵呵一笑,“老夫说怎么眼熟,这不是翎儿吗?” “咦你个头!还不快走!”挽云根本没听清他咦什么,连那团深黑印记究竟是什么图案也顾不上看,运气拖起那人便撒开脚丫子玩命地跑。 “诶哟诶哟!别扯老夫的肩!”那人扑腾地手一个劲地嚷嚷:“你个窝囊废!偷偷摸摸算什么!被发现了还想跑?” “不然呢?”挽云扯着老头在树梢间穿梭,恶狠狠地道:“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我刚才就得手了!” “得手?”老头这下来了精神,也不跟风筝似的任挽云拽着了,昏黄老眼贴上来对着挽云眨啊眨,两条老腿也开始象征xing地跟着蹬树梢,很八卦地jian笑:“来!给老夫说说,怎么个得手法?” 跑了也有一段距离了,荒郊野岭没什么好追的,挽云这才一个翻身落下,落地时还特意留心了下老头的脚,提起他慢慢放下。 “看不出来,你小子虽然好色又胆小,还挺细心的。”白胡子胖老头呵呵笑着来拍挽云的肩,手不大,硬的跟铁似的,拍得挽云龇牙咧嘴的。笑了没几声,老头又开始挤眉弄眼:“诶,你方才还没回答老夫呢,怎么个得手法?” “你、你……你为老不尊!”挽云没好气地躲开他接连的铁掌袭击,脸颊唰地一下红透。都一把胡子的老人家了,怎么还问这种问题!真是不知羞。 “你胆小如鼠!”老头一口顶了回去。 “你老不正经!”挽云不甘示弱。 “你鼠目寸光!” “你倚老卖老!” “你鼠窜狼奔!” “你干嘛老说我是鼠!”挽云不爽了。 “你干嘛总提我老!”老头也不高兴了,“小辈忒无礼!吃老夫一拳!”言毕,抡起拳头呼哧呼哧真往挽云身上砸!拳未到风已至,身手极利索,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速度。 挽云侧身躲过,怒道:“老人家,你别欺人太甚!” “老夫就是欺负你,你又怎么样?”老头见自己一拳竟被躲过,还真的较上劲了,接连逼近三招,一招比一招认真,最后那掌竟还带了真气! 挽云一按一借力一俯身,均安然躲过,看着对面老头气得嘴角直抽抽,她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瑟瑟寒风里一番淋漓奔逐,一段畅快对骂,一场恣意打斗,这种自由自在没有压力没有束缚的感觉,遥远得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终于再次降临。 多久没有真正的笑了? 她不忍回忆。 沐挽云,不要抱着悲伤不放,那样你只会寸步难行……忘了吧,肮脏的恶心的难过的统统忘了吧。你瞧,现在的你不也还能畅快呼吸在这天地间吗? “小辈还笑!看来老夫不好好招呼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头三招都没中,一回头还见这厮白衣小辈咧着嘴笑容灿烂,以为自己被鄙视了,气得头顶冒烟,双拳凝气挥出:“看招!” 这次还真的就不客气了,挽云躲了几步,老头来势愈发凶猛,逼得挽云无处可退只得还击。十招、五十招……老头竟越打越精神,招式百出身手迅猛,下山猛虎似的打得挽云有些懵了,迎面凌厉掌风夹着老头嗤鼻一笑:“原来是逍遥殿的小辈。” 提起精神,挽云集中精神专心对敌。此乃高人,不仅武功强于她,还使得百家功夫,不要自己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丢在这里了! 电光火石间又是五十招,老头打着打着,撇着嘴角喃喃:“你这小辈功夫不错。” 这回挽云一心拆招没有回嘴。你看着她挺轻松,其实不然,恐怕只要稍稍松懈一点,便会落了下风。 又是五十招,老头打得没劲都打哈欠了,嘴一张眼刚准备闭上,只剩下一条缝时又唰地一下猛然瞪大!一翻身也不打了,扯着对面挽云一同落地。 “说!” 仰头一喝震得树林枝叶都在颤,老头起先那玩笑劲都没了,瞬间汹涌气势宛如雷霆万钧,单手钳住挽云的脖子往树上一推。 “说!你不是我派弟子,怎么会使我们门派的功夫?”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5章 “你们门派?” 挽云挣了挣,居然没能挣出老头铁钳般的手。只觉得肺部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金星直打转,估计他再不放手自己真的会被活活掐死! “鼠辈还不快说!你从哪偷学的!” “没……偷学……”挽云被掐得整个脸部涨红,就是死不认账。 她身上只有两个门派的功夫,逍遥殿与翎云的师门。这老头既然说是他们门派的功夫,可见他就是翎云的同门! 尤记在九方时,翎云的师兄发现翎云将真气渡给自己,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你不要命了”。那还只是渡了真气,若再加上外传师门功夫,翎云就算有两条命都不够折腾的! “说是不说!?” 老头见挽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有气,手臂发力竟将“他”整个提起压在树上,两道白眉倒竖十足的凶神恶煞:“鼠辈再不说,信不信老夫将你整个皮给扒了!” “你……二了……”声音越来越小,头晕眼花的挽云努力勾起唇角朝他笑。 老头耳朵倒挺灵活:“二?……我二了?什么意思?” 趁他走神的刹那,挽云腾空的脚一踢,踹开老头后连呼吸一口都顾不得,紧接着又是一个翻身后退三丈。 “鼠辈好生狡猾!竟出昏招!”老头捂着肚子直哼哼,心头不禁有些发凉。方才明明掐得这小子都快翻白眼了,“他”居然还有气力瞅准漏洞逃脱!这一脚力道还不小,宵夜都快被这小子从胃里踹出来了…… “所以说你二嘛。”挽云按着起伏的胸口喘气,边喘边笑:“老人家,刚才你真不该把我提起来,不然也不会被我趁机跑了……不过后悔也没用,现在你休想再近我身!” “诶,你掉东西了。”老头勾着脑袋指指两人中间的空地。 挽云抱胸不削一顾:“少来,以为这样我就会上当?我才不会过去自投罗网。” “真的掉东西了!诶呀,说你是鼠辈还真没错,胆子小得跟芝麻米粒似的,没出息没出息……”老头叹息着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身子在灌木丛中摸啊摸啊,摸出个晶莹剔透的长方体,拿在颠了颠,挑衅地望向挽云——老辈威严,还能骗你不成? 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挽云一巴掌拍上脑门,肠子都悔青了! 碧蓝无暇,苍劲正楷挥洒其上,正是象征翎云身份的那枚令牌。 虽然身边始终不乏精致贵重的饰品,可挽云什么也瞧不上,唯一随身带着的只有这个。这是翎云的承诺,一个未说出口的承诺,她舍不得就这么还给翎云…… 果真感情用事只会坏事。要是她早还了翎云也不会有现在这茬。翎云这么重要的令牌在她身上,她又学会了翎云师门的武功,这老头若要是想不通其中原委那他就是老年痴呆! “哈哈,瞧你那脸吓得。”老头无限享受其中的乐趣,看够了热闹才举起令牌,眯眼对月一字一字念起来:“轩……辕……?”又翻了一面,眨着眼睛费力地瞅啊瞅啊瞅,终于在背面的角落里找出四个繁体小字,费力的辨认:“轩……辕……翎云!” “嗯?怎么是翎儿的!”老头这下彻底傻眼了,举着令牌怔怔地看挽云,“你怎么会有翎儿的令牌?” “……”挽云不说话了。说错一个字都会害了翎云,那她干脆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会有我翎儿的令牌?”老头复读机似的直嚷嚷:“翎儿的令牌?这小子怎么会有?难道他跟翎儿……赫!不会吧!翎儿不会这么没品的,上次他还跟我说喜欢女人来着……不对,这小子会我们门派的功夫,又有翎儿的令牌,这事八成跟翎儿有关……难道翎儿换口味了!?诶呀诶呀,这可怎么得了啊?我家宝贝翎儿啊,你也忒不争气了!” 老头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原地打转转,脑门上都是汗还在月色下反光,大灯泡似的很是搞笑,严肃的气氛完全被他破坏殆尽。挽云见他这么紧张翎云,想必他们的关系不简单,索xing玩起旁敲侧击:“我说老人家,你口中那个翎儿是你什么人啊?” “我的干儿子!我师兄的乖徒儿!”老头不爽地瞪眼,抱着令牌直往怀里藏,眉头一挑又想起了什么,挥舞着双臂往挽云这边冲:“我不管翎儿为何教你功夫,杀了你这鼠辈灭口再说!” “等等!” 挽云手一撑做了个停的姿势,生生将老头阻住,“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 “干你屁事!”老头一口唾沫星子甩挽云一脸,叉腰吼道:“还有什么遗言快说,说完老夫就送你上路!” “有。”挽云这会老实了,捂嘴颔首,娇滴滴道:“实不相瞒,老人家,其实……我是女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不假,挽云顺手用袖子把抹在脸上增添肤色的颜料给擦了,取了箍发的白玉发冠,任三千黑丝瀑布粼粼散下,清秀的男子转眼竟变成了绝美的女子。 “你、你、你……”老头真想不到这鼠辈居然还是个女的,舌头打结了半响,脖子一梗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凶样:“我就说逍遥殿什么时候改收男弟子了,搞了半天就是个女的!哼!就算你是女的又怎样?一定是你勾引翎儿铸下大错!女人老夫也照杀不误!” “诶诶,我话都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挽云不耐烦地皱眉,双手温柔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满脸母xing光辉的微笑:“而且,我还怀上了你干儿子的骨肉……” 一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两分钟后,石化在当场的老头终于回过神来,抱着脑袋蹲下身子,可怜兮兮开始抽鼻子:“翎儿你好坏,有了意中人居然不第一个告诉我,呜呜呜呜呜呜……”抽了半天又开始得瑟:“不过,还未娶进门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如此生猛很有老夫当年的风采啊!” “我说老人家。”挽云真的不想打断老头的自我陶醉,不过她耐心有限,尤其是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下,时间显得弥足珍贵。 老头抬头,四十五度朦胧迷离地眼神。 挽云指指肚子,“有没有藏红花?我准备把孩子打了。” “什么!”一声震天狮吼里老头霍然跳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准备打掉孩子。”挽云伸出小指开始掏耳朵,“反正他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孩子生下来也没照应,还不如打了算了。” 耳廓一颤,老头眯眼:“人不人鬼不鬼?什么意思!” “诶?你还不知道?”挽云袖子一甩,满面忧愁地叹气:“哎,我那苦命的未婚夫君啊……” 半个时辰后,热闹的小镇夜市渐渐冷清了下来。小镇上最大的一家衣店里,老板窝在柜台后连连打哈欠,正欲清点一天的帐目然后收摊回家,账簿才拿起,又被迎面一股猛烈的风吹到了地上。 “他nainai的!”老板抱怨了一声,弯腰准备去捡,店内突然乍响一连串嘹亮的笑声。 从天而降的白眉胖老头双手叉腰,很牛逼地站在店内一排女装前,对另一名披头散发却美得如同天仙下凡的女子正义凛然道:“放心,如果真如你所言,老夫一定帮你帮到底!去!挑一件最妖艳的衣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夫带你去勾引我干儿子!” 从柜台下爬起的老板听到最后一句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稳,赶忙热情地搓手上前道:“两位客官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 白眉老头大掌一挥:“越风骚越好!”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6章 老板瞅了眼一旁脸色青黑的天仙美人,嘿嘿嘿地讪笑:“有的!有的。除此之外,大爷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别的要求嘛……白眉老头转过头,认真地开始打量挽云,从上瞧到下,从前瞄到后,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坚定地点头:“老板,再来一对垫胸的布包吧!” “我靠!” 挽云羞得脸通红,一跺脚赌气转过身去,真恨不得将这大大咧咧口没遮拦的师叔直接踹出店! 还有完没完?有没有必要个个都嫌她胸小啊?她还是处于发育期的少女好不好?还有发展空间的好不好?不要总把她当做更年期的妇女对待啊! 白眉老头瞅了眼不知为啥又背对自己的挽云,挠着脑袋凑到店老板身边,“啥叫‘我靠’?靠什么?” 店老板望天——别问我,我可不知道!不过说真的,这美人生气娇嗔带怒的模样也好美啊……夜风拨开她散落脑后的三千黑丝,灌进雪白衣袍里,飘动的衣袖鼓鼓囊囊,如蔚蓝天际缥缈如雾的云,轻盈,淡薄,却愈发衬得她身型瘦小。 师叔看了几眼,也有些于心不忍了。怀着孩子也能瘦成这样,这丫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啊!若真如她所言,翎儿患上选择性失忆,一夜间性情大变,肩上浮现莫名的黑色印记……几件事情连起来看,翎儿极有可能是中了魔怔,这丫头为此憔悴也是情有可原。 何谓魔怔? 魔怔并非疾病,而是药物对精神的一种吞噬。中了魔怔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无法辨认魔怔的药引!因魔怔有很多种,下药所用药引不同,熬制药材的顺序不同,作用在人身上的结果也各不相同:有的人忘却了生养自己的至亲,有的人认不出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有的人遗忘了自己此生挚爱……他们的精神被禁锢,灵魂被侵蚀,遗忘只才是魔性真正的开始!失去人性中最美好的情感,他们黑暗,嗜血,疯狂,越是忘却,越是索取!无休无止直至灵魂被魔性完全吞噬! 究竟是何人,竟对翎儿下次狠手!? 师叔恨得牙痒痒,可转念一想,又百思不得其解——翎儿是师兄钦定的下一代掌门人,武功之登峰造极自不用说,什么人能逼得他喝下这魔怔药引?此人又为何如此恨翎儿? 哎……就算现在苦想谁是真凶,也已是于事无补,想办法解除翎儿的魔怔才是第一要事!……待将干儿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就带她去会会翎儿,在不触怒他的情况下骗得他的血液,带回九玄门交予翎儿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强大无敌号称自打娘胎出生就没有一处空门”的师父,亦是自己的师兄、九玄门第七代掌门云鹤群去想法子研制解药……算算日子,师兄也差不多快出关了。 不过,怎么骗翎儿的血就是这丫头的事了。中魔怔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冷血无情,他一个糟头子可没有能耐去惹翎儿咯! 所以说,干儿媳穿得越风尘越妖艳越好。都是男人,即便魔怔了也改不了好色,美人计绝对好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叔想得很美好,两眼希冀地转向背对自己的挽云,双手捧心道:“丫头啊……”话还没出口,目光又无意间瞄到她的臀部,笑脸立马垮了下来:“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身材跟搓衣板似的?看不得,看不得啊!翎儿别的都好,怎么就这么不会挑女人呢?难道他平时晚上都是抱着枕头睡的吗?这点还真不随老夫……对了老板,你这还有没有增臀的布包?就是让臀部曲线更加圆润饱满的那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手还不忘在空中很形象地比了个旖旎的弧度,大抵师叔脑海中的构图很猥琐,脸上笑得也很猥琐笑,店老板一声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好嘞!客官请稍等,小的去后堂拿本店的震店之宝,绝对符合爷您所有的要求……”嘿嘿地搓着手,店老板刺溜一下溜去后堂翻积压仓库多年的那件衣裳。 当挽云换好衣服,黑沉着脸从内屋走出时,师叔二话不说直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往老板桌上一拍:“买了!” “师叔,你确定要我穿成这样去见翎云?”挽云嘴角抽搐地指指自己身上这件,“是不是太重口味了点?我还是觉得翎云不会喜欢这种风的……” “放屁!那是你不了解男人。”师叔两眼亮亮,“前凸后翘曲线迷人,相信我,翎儿一定会被你的改变所惊艳……今夜之成败,就看丫头你的啦!哈哈哈哈!” +++ 周县驿馆,方圆百里静谧无声。 今夜因太子落脚此处,周县县令特意下了禁令不允许任何百姓靠近。太子喜静,整个二楼连个侍卫都没有。 见太子身边无女眷随行,爱拍马屁的县令私下里安排了几位美人侯在驿站一楼房内,个个唇红齿白身材窈窕,绝对一等一的美人,只是白日里太子的冷峻使得县令迟迟拿不准主意,是否真的要将这些美人们送至太子房内…… “大人,您再犹豫可就要错失机会了啊!”师爷指着窗外月亮,忍不住一再催促:“夜已渐深,正是流连温柔乡之际,趁着太子爷还未歇下,大人切莫再犹豫,赶紧送上美人以表诚心才是!” “你说的是。”县令一咬牙摆袖起身,“去!将美人们都给我带来,我就不信佳人当前,太子殿下还能坐怀不乱!” 火烛跃动,于纸门剪下一抹精致侧影,密长的睫,高挺的鼻,这样贴心温暖的熟悉感,令人莫名心安。 “丫头,等会见机行事。”师叔拍拍挽云的肩,暗自叹息:“为了翎儿,为了你肚中未出世的孩子,丫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还谢师叔相助。” 挽云回以一拜,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跃起。师叔一禅指打开紧闭的窗,领着挽云一个翻身钻进屋内。 听见动静,翎云微阖的眼霍然睁开。人未起身,手腕一转刀已在手,一双琉璃棕眸淡淡,指间刀刃锃亮,射出寒光直指翻窗而入的白眉老头。刀尖刺空方一寸,却见白眉老头很夸张地往桌上一跳,甩着袖子连连叫唤:“是我啊翎儿!我是你师叔啊!连师叔也不认识了吗?” 寒光倏地停住,翎云挑眉盯着白眉胖老头,盯得他嘴都快笑僵时,这才收回刀柄,“原来是师叔。” 虽然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可当自己亲身经历这份冷漠时,师叔难免心中猛地一咯噔,怔了怔,强装笑脸拉了翎云围桌坐下,“来来来!师叔今日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拜托翎儿你一件事。” “师叔请说。”翎云眼也不抬。 “我最近收了个新徒弟,带在身边也有些时日了,算起来还你的小师妹……”师叔抓耳挠腮,挤了好半天才又挤出话来:“你也知道我家那婆娘的脾气,最近又满江湖嚷嚷地找我,要是被那凶婆娘瞧见我带着这么娇嫩美人,还不得把我挠死?所以我想把她拜托给你照顾一段时间,翎儿,你看可好?” 语毕,拍了拍手,“沐儿啊,出来见见你师兄。” “我偏不!” 甜糯嗓音很是动听,夜风携着绿影从天而降——香肩微露,胸前隆起的一抹玉色旖旎,淡绿荷花裙里芙蓉佳人脸颊微醺,清纯却又魅惑妖娆。明明春景娇柔,手中却握银光长剑,眉目凛冽,二话不说直袭翎云鼻尖而去。 “诶呀呀!沐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啊?”师叔的演技不咋的,翘起指头娘们似的直嚷嚷:“诶呀呀!沐儿啊,这可是你师兄啊,你究竟要闹哪样啊?还不快放下刀剑!” “什么师兄不师兄,打得赢我再说!”挽云娇眉倒竖,送出的剑尖微微使偏直奔翎云右臂而去——舍不得真的伤了他,若要取血,一点皮外伤足矣。 “性子倒够倔。” 翎云冷哼一声起身迎战,眸中杀气一簇而起,惊得一旁观察的师叔右眼直跳,喝道:“翎儿切勿伤我爱徒!” 顷刻间两人战成一团,翠绿轻盈如风,黑影厚重狠绝,才过三招,挽云心底一凉——翎云居然根本没打算让她! 师叔也看出了这点,悔不当初自己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急忙诶呀呀叫着上前帮着拆招。要是这丫头受了重伤,肚里的孩子可怎么办?眼见着就要做干爷爷了,这事可不能鸡飞蛋打了呀! 电光火石间又是几招,挽云的右手受过伤,加上身手本就不如翎云,很快落得下风。师叔参进来也没占多少便宜,好不容易钳住翎云的手,赶紧回头冲挽云一个劲地使眼色。挽云心领神会,剑光一挑擦过翎云上臂,入皮不入肉,鲜血霎间溅上剑刃。 成功了! 挽云窃喜,借收剑之势将翎云的血偷偷擦在自己的衣袖上。师叔说了,只要取得血迹,翎云的魔怔就有救治的希望! 太好了,翎云…… “翎儿!不要!” 师叔突然一声大喝,挽云背后一凉,一只冰凉的手已隔空抓来,直袭她的后心。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得师叔还未来得及抬手他已站在挽云身后。翠绿身影一僵,却脚下移步做出了一个惊天举动! 她往前一跌,踩住了自己的衣裙又扭身后退! 这套衣服本就松垮,挂着肩上是好看,脚下一踩就刮了下去,露出里面雪白裹胸。挽云头也不抬,直接往翎云怀里撞,微烫的肌肤晶莹如玉,触到他冰凉手的刹那激得他浑身一个颤栗,眸中暗沉的杀气淡了几分。 这丫头是故意的! 目睹全过程的师叔下巴都要惊掉了,这衣服滑落的弧度、这娇滴滴的一颔首、这投怀送抱的速度,试问天底间哪个男人会拒绝!? 丫头!你够直接!够大胆!够彪悍!老夫服了你了! “臭流氓!” 翎云还没回过神来,小鸟般窝在他胸口的挽云突地跳开,手忙脚乱扯起滑落的衣衫捂胸,极其气愤地昂头控诉:“干什么!看我漂亮想非礼我啊!混蛋!” …… 师叔收起满脸崇拜的表情,直接飘去角落面壁去了。 挑眉,翎云冷冷地看着娇嗔带怒的挽云,不语。 这就对了。挽云心底舒了口气——即便魔怔了,本性还是对他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她了解他,他绝不会喜欢投怀送抱曲意奉承的女子,只有足够个性,率真敢言,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看什么看!喜欢我啊?”挽云强忍住笑意,不削地瞪眼:“告诉你,就算你功夫比我强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自作多情。” 翎云挑眉,眼神却稍稍有些改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谁知道啊。”挽云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抑下激动雀跃的心情,昂头一笑,吊儿郎当道:“喂,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 “什么赌?” “把我留在身边,我赌,不出三月,你会对我动心。”挽云神秘一笑,挑衅地看着翎云,“怎么样?敢不敢赌?” “哼。”翎云冷笑。 “不敢赌就算了,没劲。” 挽云白了他一眼,冲角落里下巴再次惊掉的师叔抱怨:“师傅,我们走吧!我才不要待在他身边呢,什么下一任掌门人啊,真没意思……” “等等。” 翎云单手横在挽云身前,挑眉道:“再加一条,敢不敢赌?” 步子一顿,挽云扭头,睨了他一眼,“你说。” “留在我身边,可以。”翎云傲然冷笑,“三个月内,看谁先动心。我赌你输。” “还算有意思。”两眼一亮,挽云扭头朝一脸无比膜拜神情的师叔笑道:“师傅,听见没?麻烦你做个见证人,免得到时他抵赖……对了,赌注是什么?” “心。” “心?” 挽云不解地歪头,什么心?真心? “我说的是,心脏。”翎云抹起唇角邪肆一笑,“输者,自掏心脏。怎么样,赌还是不赌?” “翎儿!”师叔一惊,连连摆手:“这可怎么行啊!要赌也不能赌这么血腥的啊!能不能赌点清新脱俗的?……赌钱怎么样?” “一言为定。” 挽云咬牙,迎上他冷冽的眸光,“师傅,别说了,我赌。”只要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不管是什么的机会,她都不愿错过。 尽管这个赌约,从一开始她便输了。 “太子殿下,臣刘丹求见。”屋外有人屏气凝神叩首一拜。 诱人的女人香气顷刻间透进来,几抹窈窕身影投射在纸门上,因为呼吸微促而胸口起伏,个个都颔首弯腰谦卑地模样。 翎云立即明白了他的来意,扫了眼挽云,负手冷笑,“献美人?这个我喜欢……”他勾头,侧在挽云耳畔低低道:“赌约已经开始了,师妹。” “我知道。”挽云捏紧了拳头,强抑住自己望向门外的眼。她隐约猜到他会做什么。 “那还不离去?想打扰我一夜春宵?”他挑眉。 “没兴趣。”挽云转过背去,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师傅,走了。我们去楼下,我请你喝酒!” “沐儿……”师叔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两人,这样……真的好吗? “走啦!陪你喝酒,就算给你践行,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挽云笑着上前,扯过师叔就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道:“不打搅你了,明天走时别忘了叫上我。” “沐儿……” “少废话!再说话我踹你!” 翠绿身影哈哈笑着拖唧唧歪歪地白胖老头离去,直至走出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都未表现出一刻的犹豫。 翎云负手,淡淡看着他们的背影,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半时分,楼上女子的呻、吟声还在持续,床板不断地咯吱咯吱响,足以可见楼上战况如何激烈。 师叔夺过挽云手中的酒瓶,又俯身盖住其他未开的酒,皱眉严肃道:“别再喝了!你都喝了三大瓶了!再喝肚中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啊!?” 这翎儿也太嚣张了!就算想炫耀自己的雄风,也不必做到如此绝啊! “呀呀呸!什么破质量!”挽云醉眼朦胧地食指指天:“我靠!还让不让人睡了!我说太子殿下,你可不可以换张质量好的床?啊?” “别这样,难过时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些。”师叔安抚地拍拍挽云的肩,有些心疼这丫头的倔强,“他现在看不到,难受就哭出来吧!” “呀呀呸!谁难过啊?哈哈哈……”挽云咧嘴哈哈笑着,两行泪水毫不征兆地砸下。 “呀呀呸!我才没哭呢。”飞快地擦干泪水,挽云撕下带血的那截衣袖,一把塞到师叔的怀里,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得没心没肺:“翎云的事,就拜托师叔了。” 师叔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抬首,他叹口气,郑重其事的按住挽云的手,“丫头,我家翎儿……拜托你照顾了。” 没有回答,挽云打了个酒嗝,嘭地一下扑倒在桌上。看模样好似是喝醉了,可一双肩膀却止不住地细细抖着。 所有心痛的眼泪,只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暗处。 自己决定的路,自己认定的人,哪怕流血流泪,也要一直走下去! 二楼太子房内,翎云负手窗边,五名美人衣衫整齐地坐在床上,按照太子的吩咐,个个面色红涨努力地呻、吟,附带奋力摇床,眼中难免不了哀怨。 这个女子,有点意思。 夜风拂面,冷峻男子唇角抹起若有若无的笑,末了,冷冷道:“再大声些。” “是。”美人们点头,低头努力摇床,眼神哀怨——本以为有机会攀龙附凤,结果却做了一夜苦力,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呜呜呜…… 第197章 (大文学.)天刚亮,睿太子一行又马不停蹄踏上返京的旅程。 先前脚程并未安排得很急,只因下半夜接到京都快马送来的密报,这才不得不更该计划与路线。 决帝病入膏肓。 初闻噩耗,将军将领们眼圈都有些红。睿太子却无甚悲伤,只是负手冷冷盯着前来送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宫中做了他多年替身的阿旭。 出征之前,翎云念及他为自己所受多年劳苦,特命人放他出宫。不知何故,阿旭再次回到了宫中,此次甚至还充当起了送密报的使差,以尊敬匍匐之姿跪在他的面前。 “太子殿下还请速速启程,陛下……很挂心您。” “吩咐下去,即刻启程。”翎云眼也不眨。 “喂,不是说好了吗?要带上我。”清脆的女声似乎有些不爽,声源处立体环绕很是缥缈。众将领竖起耳朵细细听方位,末了,都认定是从正上方传来的声音。 什么姑娘会没事爬这么高?还胆大包天地自说自话,吃饱了撑着啊? 大伙禁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努力往上看,待看清楚后又不由地集体暗吸一口气——只见一翠衣姑娘坐在屋梁上,叼着个大红苹果还丫丫地边吃边吐皮,垂目认真地看着太子的方向,一双脚垂在空中却又不安分,一前一后一个劲地晃悠。那姿势,别提多匪气了!可那张脸,竟比天仙还要美上几分! 大家都看痴了。 整个驿站,唯独太子始终未抬头看她一眼,众人发愣时他已跨着步子迈入屋外马车,帘幕一卷又垂下,马车内面容精致的翎云峰眉微蹙,低声喝道:“启程!” 两字带着真力放出,余嗡声震得人耳膜阵痛!将领们神色一凛,急急出屋调集兵马准备启程。 挽云将苹果塞进口里,一个翻身从屋梁落下,顺带拍拍沾灰的手,眯着眼盯着太子乘坐的华贵马车。 就知道你丫靠不住,指望你记得带我上路,还不住指望母猪会爬树! “这位姑娘……”阿旭鬼魅般地凑在挽云身后,“请问姑娘是否为太子殿下的随行?若是,还请姑娘速速收拾好包袱,准备启程。” 温凉如水的嗓音,如盛夏山涧里清泉般沁人心脾。不急不缓,恰到好处的飘逸,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沉稳。 什么人会拥有这样的声音? 挽云忍不住回头,仔细一看,这才认出声音的主人原来是方才递书信的那个信差。白白净净精致的脸庞,清澈的眼眸,欣长的身型,乍一看与翎云竟有几分相像!只是眉宇间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姑娘?”阿旭用手在挽云眼前晃晃,“姑娘怎么了?再不快点就会被落下了。” 被落下? 挽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扭头,挑眉望着屋外那蓄势待发的华贵马车,随手潇洒地将苹果核以一记三分投的姿势丢出——一段优美的抛物线后,不偏不倚,苹果核滑稽地挂在装饰马车侧边的垂穗上。 象征皇家身份的金黄垂穗风中飘荡,被吃得很干净地苹果核也跟着晃悠,此番物志别提多搞笑了。 翠衣美人昂头,对准冉冉红日亮出一口亮白牙齿,笑道:“想得美,他休想再甩下我!” 新的阳光,新的一天。 过去的路太黑暗,可那又如何?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她愿饱含热情追随幸福的脚步! 翎云,你休想再甩下我。天涯海角,我随你去。 某人此刻心情很励志,闭眼沐浴在灿金阳光下,双拳紧握着为自己鼓劲。正是陶醉时,却闻身后温凉男声悠悠道:“姑娘,你衣袖破了。” 挽云脚下一歪险些摔倒,又反应奇快地站稳,抬起破了的那支袖子看了看,干脆“喀拉”一下把另一支袖子也撕成了对称状——师叔走时没留银子,将就着穿吧。 浅纱翠绿袖被扯去,露出一双纤细藕白小臂。长袖变成了中袖,一眼看去有些奇怪,可细细一赏,却又觉得小露藕臂,蔓纱微搭,若隐若现地也别有一番风味。 挽云觉得很满意,也无视周围一圈惊异地表情,昂头挺胸地走出驿站,毫不客气挑了匹马跃上,调拨马头,遥遥望向马车垂下的那方幕帘,笑容灿烂。 太子殿下,等着被我收服吧! +++ 轩辕病太子击退璎珞大军的好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轩辕,凡太子路过之地,百姓夹道恭迎,举城欢庆。百姓对太子的崇敬热情高涨不褪,却拨不动太子一丝一毫的情感。从始至终,华贵马车的幕帘就没有拉开过。 倒是马车旁一位翠衣姑娘笑得很开心,时不时挥手向人群致敬。漂亮的脸蛋加上半露酥.胸半露小臂的衣裳,美艳中不失清雅,如此气质不凡的女子,第一时间便让百姓们确信一定是未来的太子妃,两眼冒光膜拜至极,顺便一带跪了。 没有一个人想过为什么太子做马车,而“太子妃”却要苦逼地坐在马上吹冷风。 百姓们认定了“太子妃”,很快又接受了她那古怪衣裳的样式——太子妃是极有品味的,宫中嫔妃身着的样式也定是好的! 于是大街小巷开始流行“太子妃装”,翠绿成为今年的流行色,露胸露臂迅速击退严寒战胜保守成为时尚。有钱人家的姑娘若没有一件绿色的露胸中袖衣裙,在同等圈中的好友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很可惜,刮起这阵暴露时尚风的本人却压根不关注这些。挽云日日纠结于“如何很自然地搭讪聊天拉近关系能够凸显出自己的矜持并保证对方不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这个复杂的问题。谁料十几天过去了,翎云那华贵马车的帘幕还没能成功撬开,近日街头巷尾传得一条沸沸扬扬的消息却让她心情越发沉重了。 ——璎珞贤王,逼位了。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他撤兵回泉都的那阵时日。手持璎珞皇帝赐予的兵权,莫谦然不惜彻底撕破父子脸皮,拥领十万大军逼其退位! 据传,当皇宫被包围的消息传进大殿,璎珞皇帝并未盛怒而骂,反倒哈哈一笑,撑起龙椅扶手缓缓站起,在一圈矛头刀剑中央头也不回地哼起悠扬曲调,退出大殿。 当日,璎珞皇帝立下御书自动退位,传位与三子贤王,封号盛皇。盛,寓意为昌盛,是老皇对新皇的一种寄托,希望璎珞在他的统治下能够长盛不衰,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登基那日,盛帝立淑文侧王妃陈文瀚为后,不日皇后入主凤殿,正式掌管后宫所有事物。 巍峨龙椅之上,一身盘龙灿金龙袍男子褪去了昔日儒雅温润,俊美脸庞冷峻逼人。负手而立,他颔首,站在皇权的至高点俯视三百臣子匍匐脚下,俯瞰璎珞波澜起伏辽阔疆土。 终于,得到了自己处心积虑想要的皇权。 可是为何,朕,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空落落的,究竟……还少了什么? 就在新皇登基之际,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出皇宫。 谁也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装了多少东西,又是驶往哪个方向。一切,唯有轿中那一人心知罢了。 “主子,您想去哪里?” 赶车男子毕恭毕敬地回头问车内男子,牵马绳的手指挺细嫩,可脸上却有深且长的皱纹——正是跟随璎珞老皇多年的太监总管,赵公公。 车内男子长长一声叹,有些疲惫,又有些像解脱了的释然。 “一路往西,朕……不,我,好想见见燕儿。” 皇朝更迭不过眨眼之事。 一场苍茫白雪落下,覆盖了多少人世丑恶? 一国帝位易主,一国皇帝危在旦夕,天之骄子也逃不开命运的掌控。 白雪冰装下的雄壮轩辕皇宫,一辆马车快鞭驶入,一路未停直奔决帝寝宫而去。 其他所有人都被阻挡在了寝宫外。冰天雪地里,挽云搓着手,目送黑底红纹神情清冷的翎云急急步入寝宫,巍峨宫门在他进入后,又缓缓关上。 殿门外聚集着很多装扮华丽的小女孩,个个精致如雪娃娃,相互搀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想必都是宫中的各位公主们。 看这架势,挽云的心不由一沉——来的这么齐,只怕皇上真的熬不过今天了…… 翎云,还好你赶上了。 “六公主驾到——” 尖利的嗓音划破宁静,马蹄踏雪的簌簌声由远几近。阿旭按着挽云的肩一同跪下,低声道:“六公主是殿下的生母。” 翎云的妈妈? 挽云本还没想法,一听这话立即来神了,伏在冰天雪地里偷偷掀起眼瞧。 翎云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抬起一点脑袋悄悄地看着,只见那白马猛然勒缰,前蹄正巧在她脸前高高扬起,刨了挽云一脸的雪。大文学. 第198章 “呸呸呸!”无故吃了一嘴咸雪,挽云头一歪全给吐了。 此举多少有些不敬,阿旭眉头一皱,在六公主未发觉前不动声色掩在挽云身前,以额点地朗朗道:“六公主金安。” 妆容精致的美人跃然下马,长毫白裘如一只小巧漂亮的狐狸静卧在她肩头一般,高贵而华丽。大冬天的不坐辇车不乘轿子反倒策马宫中,身边一个侍卫宫女都不带,显然并非扶风弱柳的普通公主。 不愧是翎云的母亲,够个xing!挽云暗暗赞叹道,眼皮也不眨地盯个没够。 六公主已稳稳落地,看也不看跪地请安的阿旭与探头探脑的挽云,甩开缰绳大步往宫殿的方向冲去。 “六公主!您不能进去!”殿门口一对侍卫伸臂挡在她身前,“皇上有令,除太子殿下任何人不可进殿,还请您与诸位公主们一同在殿外等候。” “你也知道殿内是本宫的父皇和皇子,本宫作为女儿和母亲,有什么进不得的!”六公主眼一横,射出的霹雳火光吓得周围的小公主们连连后退,“都给本宫让开!有什么后果本宫自己担当!” “六公主,请不要为难小的们……”两位侍卫大哥很是为难,这六公主仗着陛下疼爱真是无法无天了,连皇上的禁令也不放在眼里。 “不让?”六公主柳眉一竖,“好,你们不让,本宫自己进去!” 两位侍卫大哥对视一眼,迅速拔出腰间长剑。面对雪亮剑尖,六公主竟扬起抹轻蔑的笑,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霍然跃起,长袖如柳枝摇曳,一甩间白裘毫毛起伏成一道波浪,只闻“锵”地一声脆响,两位侍卫手中的剑已飞出老远。 挽云不禁深吸一口气——翎云的母亲竟和翎云师承一派!而且看身手,绝非平庸之辈。 一个漂亮的翻身,六公主无声落地,越过两位侍卫倒地的身躯继续前行。 “六公主,请止步!”五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手持刀剑站成一线阻挡在殿门之前,“皇上有令,即便是六公主也不可硬闯,还请公主恕罪。” “怎么,连本宫亲手训练的魅影如今竟也站出来阻拦本宫了?”六公主冷笑,“再不滚开,莫怪本宫大开杀戒!” 魅影首领一震,昂头低低道:“公主,太子殿下乃陛下唯一血脉,陛下绝不会对太子殿下狠下杀手的!您不必过多担心。” “本宫的父皇,难道本宫还不如你了解?”六公主抽出袖中九节长鞭,直指魅影首领的鼻子,“既然知道本宫担心什么,还不速速让开。本宫能教你武功,同样也能废你一身!” 好霸气的女子! 挽云不知不觉中已直起了身子,撑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言行泼辣果决的公主。 都言虎毒不食子,为何六公主会担心翎云的外公会加害翎云?……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既然如此,六公主,属下们得罪了!”魅影首领颔首一拜,右手昂起。五道黑影瞬间扑向白裘披肩的六公主。 六公主九节银鞭对天一指,狠狠抽下,纤瘦身影顿时隐于漫天碎雪花之中。五道黑影对视一眼,不慌不忙迅速散开,手持武器警惕地左右观察。 雪花还未散尽,银色长鞭横空递出又是一鞭,魅影首领眉尖一跳,刀尖前刺搅住长鞭用力回抽,六公主不防他竟还有这招,手还来及不急松开,便被直接从雪影中扯了出来。 “小心!” 挽云手心一裹,抓了一手雪滕然跃起,二话不说洒向魅影首领的眼,趁他不备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剑,一个旋身落在他与六公主之间。 “你是谁?”六公主皱眉盯着身前这位着装古怪姑娘的背影。 这丫头从哪里窜出来的?竟敢管她的事,胆子倒是不小。 挽云头也不回地道:“六公主先行进殿,这里交予我便是。” “孽障!滚出去!给朕滚出去!咳咳咳咳……” 殿内突然爆出歇斯底里地骂声,紧接着的一连串咳嗽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侯在殿外的公主们听出这是皇上的声音,也不知睿太子究竟为何惹得皇上如此生气,一个个吓得脸色铁青。 “朕叫你杀了他,为何不杀!?” 咳嗽声刚落,凌厉骂声又起,明明已是灯枯油尽居然还能有如此气势,足可见病榻中的陛下此时有多气恼。 “临行前朕千叮咛万嘱咐,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朕只需你一个继承人足够,另一个只是他璎珞的外人,是我轩辕的敌人!今日不杀,明日就是大患!”乒乒哐哐地一串物品砸落在地,殿内皇上声嘶力竭:“上位者无需感情,什么亲情爱情都是狗屁!如此无能之人以后如何继承我轩辕大业?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翎儿!” 六公主脸色煞白,一扭身急切地扑向殿门。伸出的手在颤抖,贴着殿门却又犹豫了。 “滚出去!……咳咳咳咳……”殿内皇上还在咳,拍着床板气都快喘不过来:“滚……滚!给朕跪在外面,跪在雪地里!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起身!” 挽云心一紧——靠!这什么外公啊,竟这般狠心对待亲外孙!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俊颜冷若冰山。翎云一双黑眸深如墨潭不见底,与六公主擦肩而过竟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到雪地之中,跪地,面朝大殿的方向。 “翎儿……”六公主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衣衫单薄地跪在雪地里,抬脚刚想进殿求情,皇上的咳嗽声从大殿深处传来,远远地不威而怒。 “小燕,你越发没有规矩了,不要以为刚才你闹什么朕没有听见咳咳咳咳……滚,朕不想见你,都给朕滚!咳咳咳咳……谁敢求情,就跟他一同去跪着!” “父皇……” “滚!” “姐姐,还是回去吧,父皇身体不好,你就别再惹他生气了。”十三公主上前拖住自家姐姐,苦口婆心地劝。 “就是啊,六姨,您别担心,轩辕家就睿哥哥一个独苗,皇外公不会舍得罚他太久的,您还是先回去吧。”小十二公主也来劝,挽着六公主的袖子撒娇似的扭着:“六姨若是再不依,沫儿可就生气了。” 六公主回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翎云,无奈地叹气:“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害了谦然不说,还拖累了翎儿……” 挽云唰地回头,眼眸惊异地睁大。 她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她也是莫谦然的母亲!? “看什么看,没规矩。”小十二公主竟注意到了挽云射来的目光,娇眉挑起傲然望去,当看清她那精致得夺人心魄的脸后,小十二公主心头一惊,妒意敌意顿时潮起,食指点了点,她皱眉道:“六姨,是您宫里的人?” 六公主随着她的食指雍容回首,淡淡看了一眼刚要转开,眼皮乍然一跳,仿佛突然触动了脑海深处什么记忆般,她唰地瞪大了眼,头缓缓转回,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一瞬不瞬地看着挽云。须臾,勾了勾手指,冷冷道:“你,过来。” 被她宛如尖刀利器般恐怖的眼神盯着,挽云浑身不自在。以她的xing子,平日若被人这般轻蔑地对待早就发飙了,但对眼前的美妇人却不行,她是翎云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挽云拂开挡在身前的魅影,提起长裙一步一步迈上宫阶,停在六公主身前,和风细雨地笑:“六公主有何事?” “哪来的没规矩的?见了公主还不下跪!”小十二公主瞪眼,却换来挽云凌厉一记眼神扫来,那份迫人杀气吓得小公主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嗖地一下就缩到了六公主身后。 “好厉害的丫头。”六公主冷笑,手倏地捻住挽云的下颚,用力抬起:“你打哪儿混进宫的?嗯?” “回六公主。”阿旭在数丈外俯身:“此女子来自民间,是太子殿下出征此行的贴身奴仆。” “哦?”六公主凑上前,长睫都快扫上挽云的额,一双棕眸死死盯着她的眸,看了半响,手下的力道骤然加重,喝道:“本宫要你自己说!你是谁,究竟来自哪里!” 挽云疼的龇牙咧嘴,愤愤想着翎云脾气那么好,怎么他娘是这幅德行?却又不好直接甩开她的手,只得憋着这口气,顺着阿旭的说法闷声答道:“姓沐,边境流民,得太子殿下相救,誓终身相随。” “好你个狐媚子!还想着终身相随睿哥哥?”小十二公主沉不住气了,脑袋从六公主身后探出,对挽云怒目相视:“睿哥哥乃皇族贵胄,也是你个贱民可以高攀的?告诉你,你连给我们铺床的资格都没有!” “给……你们铺床?”挽云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和谐的关键字,开始怀疑是这位小公主脑残还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哼,也难怪,你个贱民怎会知道本宫下月便要嫁给睿哥哥,成为他的侧太子妃。”小十二公主得意洋洋地挽着自己姨妈兼未来婆婆:“六姨,我不喜欢这个女人,拖出去斩了可好?” “沫儿不得胡闹。”六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听着虽是责骂,眉眼却不是带怒的。 小十二公主扁了扁嘴,委屈地瞪了挽云一眼又缩了回去。 挽云被掐着下颚也笑出了声,道:“公主真是能伸能缩。” “本宫无需你个低贱之人来拍马屁。”小十二公主自我感觉良好地笑,那边六公主眉头一皱,另一支手扬起狠狠一扇——“啪”地清脆声响,挽云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立即多了一个五指红印。 “胆敢辱骂未来太子妃,好大的胆子!”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199章 (大文学.)六公主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下去挽云的右颊立即高高肿起。 捂着脸,挽云看了眼殿外雪地里目不斜视的翎云,又转首定定地看着面前眼眸喷火的六公主,心中除了怒火还有万般委屈!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舍不得动她一个指头,凭什么这里的人动辄便扇人?自己做错什么了?就容许那个跋扈的小十二公主辱骂她,她连反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压下腾腾怒气,挽云锵声道:“六公主,我敬你是长辈,这一巴掌就此作罢。如若你执意相逼,我也不会再客气忍让。” “野丫头!”六公主一听这话越发气了,银牙一咬,抬手又是一掌甩去:“打你又如何?本宫平时最恨的就是你这样衣衫不整风骚不知自重的狐媚子!不好好教训下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呼啸掌风未落,挽云一斜身,趁隙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吃了一次亏,就不会再吃第二次! 六公主没想到她还敢反抗,娇眉怒竖,一个旋风腿强攻下盘。挽云后退半步,看似退来却又进,踩着她微曲的膝盖反攻向前,一伸手再次钳住她的手腕。 逍遥殿绝学,凤擒手。 “我不想与你为敌,还请六公主不要为难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棕眸,琉璃般极尽璀璨光华,棕色的瞳色像极了翎云,可里面蕴的恨意滔天,竟是见了宿敌般狠绝! 挽云一惊,后背顿时凉风飕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翎云的妈妈会对她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 被扣住手腕动弹不得,六公主突然仰身大笑,“原来是逍遥殿的贱人!本宫就说这般不懂规矩不知廉耻的淫媚女子除了逍遥殿哪里还能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公主笑得癫狂,眸子阴霾掠过:“小姑娘,真是可惜了这张绝色的脸。告诉你,逍遥殿的贱人,本宫见一个杀一个!魅影,本宫命令你们,现在就给我杀了她!” 魅影们面面相觑,半跪禀道:“六公主,小的们已归属御军统帅管辖,没有统帅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你很恨逍遥殿的人?”挽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松开牵制六公主的手,她后退半步保持两人间的距离,“逍遥殿什么人得罪了你?” “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六公主袖子一甩又扑了过来,什么虚招都没有右手迫不及待直袭挽云左胸,来势汹涌出招狠绝,左手指上珐琅套尖凌光闪耀,电光之速剜向挽云的眼!看模样,真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才解恨!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跪在雪地里的翎云突然启口,“母亲,住手。” 六公主即将劈下的袖生生在空中勒住,她扭头望向儿子,茫然不解。 挽云亦一僵,却没有回头。 “这个女人的命还有用,不要伤了她。”翎云峰眉抬也不抬。 “翎儿!” 六公主气结,指着挽云的鼻尖怒道:“你难道被她蛊惑了吗?娘打小是如何训戒你的,女色皆魔女色伐身,你统统都忘记了?” 小十二公主也不高兴地嘟嘴:“睿哥哥,六姨不喜欢她,还留着她的命有何用?”她可不想自己未来夫君的身边留着一个极顶漂亮的狐媚子,如何可以,六姨现在杀了这贱人最好! “我说不能杀就不能杀!” 翎云倏地抬首,一双眸子漆黑如无底黑洞,射出的冷冽寒意饶是六公主也怔了怔。 “打小的训戒?”他冷哼,“我自出生直至七岁,你一直都在弟弟身边。尔后回国,还未亲近几天又将我送至九玄门练武。母亲是否记错了人,你打小训戒的不是我,而是莫谦然。” 六公主的脸色陡然变了,脚下一软,若不是小十二公主扶着只怕会跌倒在地。 他的话句句刺进她的心底最愧疚最无奈的那片土地!作为一个母亲,她欠翎儿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同样,对谦然也是一样……她一直以为,翎儿那么乖巧懂事,一定能谅解她一个失败母亲的过错。可为何,现在的他竟会用这样冷漠的语调和表情与她言语?冰天雪地里,让她生出比这刺骨寒风更折磨人心的痛意! 翎儿,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一怔间,挽云已从容退出六公主控制圈。她知道翎云一定会出手阻止的,不过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因为自己是师叔嘱托他照顾的一个包袱罢了……呵呵,很好笑不是?他忘记了她,就连不得已的照拂也仅是受托于人罢了。 翎云,如果有一日你终能醒来,你会不会心疼今日为你受尽委屈的我? 长裙在雪地里摇曳出一条弧线,挽云在六公主与小十二公主深沉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近翎云。他的头发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就连长睫亦如涂了一圈雪沫,没有情感,没有表情,简直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冰雕,长长久久地矗立于此。 蹲在翎云身边,挽云抬袖拂去他头顶的雪,轻声道:“冷不冷?” “这么快,就爱上我了吗?”翎云冷笑一声,唇色有些发白。 挽云一愣,霍然弹起身,“没有,你想太多了。” “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道:“想看我笑话吗?看够了就滚。” “是,我看够了,也没什么意思。”挽云双手背在身后倏然转身“我说,别那么倔,冷到不行就求个情,若是跪到一半就翘辫子了,那我们的赌约还怎么继续?” 说话的语调很欢快,背对他们,挽云的眉眼唇角都是是微笑着的,唯有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此刻的心。 阿旭眉角一凛——挽云背对着所有人,唯独是面对他的。她的表情,他尽收眼底。 他想,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漫天雪花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落在脸上,冰冰冷冷的。 伸手,挽云接住一朵小小雪花,看着它轻盈落下,在掌心又融化。半响,摇头,微笑,踩着一地白雪,旁若无人的离去。 “各位公主金安,小人告退。”阿旭俯身一拜,起身匆匆跟上那抹碧绿孤影。 “六姨!我不喜欢她!”小十二公主还在撒娇:“六姨六姨六姨,我不喜欢她嘛!” 六公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眼翎云,声音微哑:“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六姨!” 不再理会小十二公主,六公主越过魅影五人,径直走向自己的白马,一跃而上。 翎儿,其实,你心底是恨我的吧? 这么多年,藏得真好。 谦然呢?我可爱的小儿子,现在的你是否也恨着母妃? 扭头,她出神地看着东方,雪花漫漫中刻下一张精致侧脸。须臾,六公主深吸一口气,双眼刹那精光四溢,举鞭抽下:“驾!” 一骑白马匆匆,载着这个皇宫最传奇的女人落魄离去。此时,她不是传奇,不是公主,不是璎珞妃子,只是一个母亲。 雪,还在下。 +++ 戌时已过,黑夜吞噬了华丽宫殿里歌舞升平,整座皇宫,肃穆寂静。 皇上还在病榻上辗转,殿外,积雪已漫过了翎云的膝盖。 “陛下,太子殿下都已经跪了……” 太监总管有些不忍,刚想开口求情却遭皇上精厉地一瞪:“怎么,老胡,你也想去陪着跪?” “小人不敢。” “那就闭嘴,咳咳咳咳……”捂着胸口拼命地咳,皇上只觉喉间一甜,鲜血顷刻从嘴中喷出。 “陛下!”太监总管惊恐地捂住了嘴,侯在一旁的太医们脸色肃然一涌而上。 皇上任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围着,躺在皇塌上,他望着顶棚金灿灿的盘龙大口喘息。 只怕,是时辰快到了呢…… 殿内吵闹声哗然,跪在殿外雪地里的翎云缓缓睁开眼。 脚已冷得没了知觉,就连长睫都险些被冰冻住。 黑沉地夜里,殿前空旷一片,唯有站岗的御军一拨拨经过,却没有一人上前。 哼,怎么会有人自寻死路?他冷笑,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肮脏龌龊,恶心虚伪。 “太子殿下,你笑得好冷酷啊。” 却有一个大大咧咧地声音在他耳侧响起,随后一顶雨蓑不由分说地罩下,白衣少男在他身侧随着跪下,一双小手拢过他冰凉的手,用内力烘热。 “很冷吧?手都冻得跟冰棍似的……”白衣少男还在很鸡婆地碎碎念,一抬头又看见翎云疏离警戒地目光,怔了怔,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殿下不认识我了么?天下第一贰臣啊!自然应该在主子受难时很狗腿地来献殷勤啊嘿嘿嘿……” 挽云跪在冰天雪地里,傻傻地嘿嘿笑着,突然觉得好开心。 即便她不得不饰演一个违背自己内心的角色,至少,她还有一个冠冕堂皇可以关心他的角色,尽管很狗腿。 翎云的手也冰凉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淡淡扫了挽云一眼,想将手抽回,却被挽云裹在掌心不放。 “太子殿下,您瞧,我上得了战场暖得了手心背叛了旧主一心只为跟随您,您就从了小的吧……嗯?”她还在开玩笑,身旁那人却一僵。 “怎么了?”她转头,还未反应过来,翎云已斜着身子缓缓倒下,恰巧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怀里,一双长睫紧闭,唇色乌青。 “喂喂!翎云!你怎么了?”挽云吓坏了,搂着他一个劲地拍着他的脸颊,随后仰头大呼:“来人啊!太子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啊——”大文学. 第200章 “来人啊!太子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抱着冰冻如柱的翎云,挽云急得不知所措。才跪了几个时辰,以他的功力根本不可能会被冻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中了魔怔后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 “来人啊!快叫御医!” 附近一队御军听到呼叫急忙赶来,恰在此时,大殿之门被推开,胡总管迈步而出,仰起脖子梗咽着传令:“宣——睿太子进殿!” 陛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该是传位的时候了。 胡总管跟了决帝半辈子,决帝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叫太子跪在殿外,一是为了刺激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身为帝王,决不可拥有慈悲之心!即便对待至血至亲亦是如此;二是方便及时传召,陛下早知大限将至,这才…… 抹了把泪,胡总管皱眉看殿外慌乱一片,怒道:“殿外为何喧哗?太子殿下呢?陛下急召太子殿下!” “人都跪晕了,现在才说召见。”不满地哼道,挽云推开围挤在身边的御军们,一个打横抱起翎云,快步踏上往通向大殿的阶梯。她要让这个没血没肉没亲情的皇上看看清楚,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亲外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殿下!”胡总管吓得眼都直了,哆嗦着迎上前,“怎么了?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让开。”擦着胡总管的肩而过,挽云抱着翎云直闯大殿。 金纱摇曳,层层叠叠,一群御医跪在金纱之外,个个垂头大气也不敢喘。金纱帐内,似有人影在晃动,佝偻老迈的躯壳,无力的咳嗽着:“翎儿,翎儿……咳咳咳咳咳!” 挽云心一横,抱着翎云就准备闯进去。一个御医伸臂阻挡在前,低喝道:“陛下要召见的是太子殿下,无关之人怎可进?” “无碍,老奴跟他一同进去。”胡总管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陛下时间不多了,太子殿下昏迷不醒,若让这帮御医医治只怕会错过陛下弥留之际预对太子的嘱咐。眼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亲自跟进去,将陛下的话语记下,待太子殿下清醒时再转达。毕竟陛下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了,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轩辕国事要紧,为了陛下,为了轩辕,胡总管决定赌一把! “你,扶着太子殿下进去。”胡总管点了点挽云,兀自上前撩起金纱。见挽云不动,他急得直跺脚,尖声训斥道:“叫你扶着殿下进来,耳朵长茧了不是?还不动作快点!” 本还打算强闯,这下好,居然被太监总管请了进去,这是唱哪出啊?挽云一头雾水,抱着翎云跨入金纱帷幔。 “翎儿,翎儿……” 金纱层叠之后,一座镶宝坠玉的金床熠熠,床榻上老人满脸褶皱,瘦小的身躯裹在层层龙袍之中,已无力坐起,只得伸出手颤巍巍地挥着,“翎儿,翎儿过来……” “禀陛下,殿下已带到。”胡总管用袖子擦了把脸,转头瞪向挽云,做嘴型道——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带着殿下过去啊! 看眼前的阵势,挽云终于明白接来下要上演的是什么戏码。大冬天里,后背竟也濡湿一片。 没有理会太监总管,她蹲身放下翎云,掐人中、打xue道,试图唤醒昏厥不醒的他。 这是翎云与他外公的最后一面,如果见不到,那对翎云也太残忍了! “翎儿,翎儿……快过来,过来……”决帝的声音越来越细,手无力垂在床边。 “来不及了!”胡总管踢了脚挽云的屁股,一咬牙扯起她往床边一推,自己也紧跟了过去,朝床上双眼混浊满脸死气的决帝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太子来了,来了!” “喂!”挽云倏地一僵,转身就想退,一只鸡皮老手猛地抓住她,床上决帝大口喘息着,仿佛透不过气来一般手越抓越紧,边喘边道:“翎儿,翎儿,过来,朕有话要说……” “殿下,您就听吧。”胡总管苦苦哀求地看着挽云,陛下连人都认不清了,只怕真的快不行了! “这……”扭头不豫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翎云,又看看床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老者,挽云陷入两难的境地。 “殿下!”胡总管已经带了哭腔,“求求您,求求您……” 听着他凄厉的哭声,挽云心里慎得慌,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俯身,她握住决帝的手,压低嗓音道:“皇外公,翎儿在。” “听朕说……很重要……要记住……”决帝的声音越来越低,胡总管竖起耳朵,蹭着床越贴越近。 决帝仿佛察觉到了,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突然爆出一声怒吼:“胡桑!你退下!咳咳咳咳……” “皇外公别动气。”挽云赶紧去抚他的胸,趁隙转头对胡总管摇头,“听他的,退下吧。” 胡总管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牙齿紧咬下唇,须臾,闭眼,倒退三步。 “翎儿……听朕说……”扯着挽云的手将她整个人拉下,决帝吃力地撑起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挽云认真地听着,清澈的眼眸随之越瞪越大。 说完要交代的事情,决帝努力地抽动嘴角,嘭地一声又跌回被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挽云,唇一张一合。 记住,朕说的…… 挽云闭眼,用力地点头。 好,好。 微笑着,决帝阖上眼,紧握挽云的手逐渐松开,最后无力垂下。 “陛下!” 胡总管扑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陛下——薨了!” “陛下!陛下啊!” 金纱之外,御医们哭天喊地。金纱之内,白衣“少男”后退一步,跪地,对着床上逝去的老者磕下三个响头。 轩辕一代枭雄,决帝,薨。 那日,轩辕下了一整晚的雪。 当第一抹晨曦耀亮天际之时,翎云扶着脑袋缓缓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朦胧中被灿金阳光笼罩的纤瘦白影,衣袂飘然,眉目如画。 见他醒来,挽云微笑着舒了口气,随即跪地叩首,字字锵然如落地惊雷:“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等候已久的群臣呼啦啦全部跪下,潮水般的声浪震得金砖瓦片都在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的帝王,新的开端,轩辕大地,生机盎然。 睿帝元年,轩辕第八任皇帝登基,号睿,字翎云,年仅二十二岁。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201章 (大文学.)轩辕皇宫素白一片,西苑地宫内,阴冷更甚。 这里关押的都是宫中罪人,她们是宫斗中尔虞我诈的失败者,抬头三尺地,铁链锁终生。 一位侍卫举着火把,引身后的太监总管来到其中一个监牢前,冲负责看守的小太监喝道:“胡总管奉皇上之命前来审问,还不快去开锁!” 胡……总管? 牢中的纤白小人缓缓抬起埋在手臂间的脸,看胡总管勾着脑袋狼狈地挤进牢房,不由一笑:“每天都来报道,胡总管还真是守时。” “你这厮真是害死咱家了!” 胡总管一看她这无所畏惧地样子就急得冒火,“早知道你不是陛下亲信,那日咱家就不会让你假扮陛下去听先帝遗命了!你说你,听了便罢,息数转告陛下不就完了?还死不要脸地胡诌一个骗陛下,被打入地牢也是你自找的!” “我可没有胡诌。”挽云盘膝而坐,小指做掏耳状:“听到的我都说了,是他不信才把我关在这里的,我也没有办法。” “你、你……你个嘴硬的!”胡总管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这才俯下身,低低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先帝珍藏一世的‘饕餮令’,临终前怎么可能不交付于陛下?你老老实实说,‘饕餮令’究竟在哪里,其中又藏有什么秘密,说清楚陛下就赦你无罪。” “说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挽云耸耸肩,背倚墙壁仰头看着胡总管,“与其说出来找死,不如藏着秘密苟且偷生一辈子,胡总管你说是不是这理?” “你个……” “叫他来。”挽云抬手制止他的长篇大论,“叫你们陛下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你!……哎呀!” 胡总管气得跺脚,瞪了挽云一眼,扭头拂袖离去。 总有一天,这小子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荡在地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胡总管完全消失在走道尽头,挽云这才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阖上眼,将头重新埋入胳膊中。 有些事情,曾经的翎云可以知道,但魔怔了的翎云,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不是说好了死守‘饕餮令’的下落吗?为何又反悔了?” 一人从黑暗中步出,欣长的身型,声音细柔得宛如青丝,扶着铁柱定定地看着挽云。 “权益之计而已,你当我真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知道来者何人,挽云头也不抬懒懒地道。 “我怎会知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又为何要幻化成男子出现在陛下身旁?”来人微笑摇头:“你可知他现在正在找你?陛下淡漠起来,连六公主都不见的。不得不说,你对陛下确实存在一定的影响力。” “他要找我,还不是因为他师叔的缘故。”挽云苦笑,“现在的他,哪里还会在意我?” “但我看的出,你很在意他。”阿旭绕指把玩着牢门上的铁锁,只不过左右弄了一弄,“咔嚓”一声锁居然开了! 挽云唰地一下弹起来,看阿旭悠然步入牢房,她摇着脑袋直咂舌:“真有你的!会幻化变装,还会徒手开锁,不做小偷真可惜了。” “说什么呢?”瞪了挽云一眼,袖子一拂阿旭冷冷道:“祖上绝学罢了,不然也不会被先帝看上,选入宫中做陛下的替身。更不会一眼看出你那拙劣的男女装扮,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换套衣服抹点粉,瞒得过别人,不可能瞒得过他戏子世家的传人。 “好好,你明察秋毫,你火眼金睛,你厉害。”挽云白了他一眼,扶着膝盖又坐下,随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垛,示意他也坐,“你今天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自有方法进来,这点不用你操心。”阿旭盘膝坐下,“不过此次不是来找你,而是来会一个旧人,顺道来看看你罢了。” “旧人?”挽云震惊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嫌弃地往左边挪了挪,“你不会以前还变装成无名小白脸,勾搭过什么宫中妃子神马的吧?” 这里多半都是有罪的宫妃,因为身份尊贵不方便行刑,只得秘密关在此处,对外宣告病逝罢了。 “承蒙沐姑娘高抬,在下日日在殿中假扮陛下,没这份闲工夫。”阿旭昂起下巴,无奈叹道:“若不是陛下情形古怪,我也不会冒死特意跑这一趟。” 挽云怔怔地看着阿旭,脸上表情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你也一样很在意他。” “自然,陛下保全了我一家十几口性命,此等恩情,阿旭此生无以为报。” “所以,你来见什么旧人?”挽云对阿旭的过去不是很感兴趣,但对他所说的旧人好奇无比,“什么人,难不成对现在的翎云能起作用?” “大概吧。” 阿旭扭头看看两眼闪光的挽云,犹豫了片刻,又仰头傻盯着监牢的壁顶。 “有话就说,别扭扭捏捏的。”看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挽云就来火,要么就别说,开了口就得说完,这样吊人胃口算什么? 阿旭双手拢进袖子,一脸“你要我说的听了可别后悔”的表情,“陛下十七岁那年受了重伤,秘密回宫休养。就在那段时间里,他与负责照顾他的贴身侍女小雪产生了感情……后来,这事被六公主知道了,六公主认定是小雪勾引陛下,一怒之下下令要将她处斩。陛下拖着病体,在六公主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夜,六公主又气又怒,无奈拗不过陛下,但怕小雪继续妖媚惑主,最后将小雪藏了起来,却也不告诉陛下究竟藏在哪里。陛下翻遍了整个皇宫都寻不到小雪,病还未养好就离开了皇宫,此后回来得更少了……” 叹了口气,阿旭扭头看挽云:“我觉得陛下心里还是有小雪的,沐姑娘你觉得呢?” “……”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表情。”阿旭略带嗔怪地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塞进挽云手里,“早知道不告诉你了,擦擦吧,我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了。” “擦什么擦!” 挽云将手帕塞回他手里,两眼瞪得溜圆,气不过又恶狠狠按住他肩膀将他压在墙上,“我什么表情啊?我有那么小气吗?啊?” “轻一点轻一点痛痛痛痛痛痛痛……”阿旭捂着肩膀又不敢大声嚷嚷,心想还嘴硬,方才不知是谁听见陛下与小雪的旧事,呼吸都乱了。 一把推开他,挽云转过身背对阿旭,气呼呼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说不在意是假的,尤其听到翎云跪了一整夜,每个字都刺得挽云心惊肉跳,说不出的心慌。 翎云,你还要这样一段旧事吗?为何你从未和我说起过? 默然半响,挽云垂下头,嗓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她被关在这里?” 阿旭扯出一抹苦笑:“因为,当年是我帮六公主将小雪藏起来的。” “所以,现在你想将她带出地宫?”挽云努力压稳自己的声音,尾音还是有些颤。 小雪的出现,对忘记了自己的翎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现今,我既见不到陛下,也没有能力将小雪带离这里。但是我觉得,陛下很需要小雪。”阿旭直言不讳,双手用力扳过挽云的肩,慎重地看着她的双眼。 “我知道这对你也许有些残忍,但沐姑娘,你是大体的姑娘,你对陛下的深情,陛下也许不懂,我却看得清清楚楚!现在陛下很危险,他已经逐渐丢失了自己的灵魂,被黑暗与阴暗驱使做出原来的他根本不可能做出的事情!在这样下去,整个轩辕国都很危险!” 字字皆惊心,挽云一颤,抬眼缓缓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旭想请求沐姑娘,竭尽全力救出小雪姑娘!”阿旭突然站起,噗通一声跪在挽云身前:“沐姑娘,为了陛下,为了轩辕苍生,还请你相助!” 男儿膝下有黄金,听着清脆地骨头撞地声,挽云手心裹得全是汗。 翎云之所以爱上自己,是因为他找不到小雪……吗? 可现在,她却要让翎云再次见到小雪?在他全然忘记了她的情况下? 心脏绞痛,挽云捂着左胸不断深呼吸。半响,哑声道:“小雪在哪里?” “你答应了!?”阿旭闻言喜难自控,激动得两眼都在放光,“沐姑娘果然好胸襟!阿旭代小雪感谢姑娘!”说着,脑袋一压就要磕头。 “先别急着道谢,我也要你帮我一个忙。”挽云起身抓住他的后襟,将他整个提起,脸越凑越近,双眼紧紧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阿旭半开玩笑的捂胸,“姑娘自重,我卖艺不卖身的!” “就卖你的艺。” 挽云将他往墙角一放,拍拍手挑眉道:“假扮成我,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 “皇上驾到——” 杳杳的脚步纷杂踏至,身着熠熠龙袍外披素白孝衣的翎云负手走在最前,穿过一排阴暗铁牢后,驻足于最靠南的那一间。 牢中白衣人早已呈跪姿,头也不抬地一个磕头:“叩见皇上。” “先帝遗言。” 双瞳黝黑,翎云一张俊脸宛如冰刻,王者霸气千军万马般沉沉压下,惊得牢中那人手脚都有些发颤,深吸一口气,却道:“陛下,是否记得小雪?” 小雪?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眼前倏地一黑,翎云大脑忽然嗡嗡作响,一个清秀女子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出现——十几岁的少女身着宫服,远远地站在树下,脸色酡红,青涩地行礼,嗓音细声细气宛如吴侬软语,“奴婢参见殿下。” 小雪……小雪! 双眼霍然睁开,翎云惊疑不定地看着牢中那人。 “先皇临终前说,小雪姑娘,被关在地牢第二层靠北边的倒数第二间……”阿旭版沐贰臣很狗腿地连连磕头:“陛下,小的不敢欺骗您!先皇只说了这一句便走了,那个什么‘饕餮令’小的听都没有听过,陛下!陛下请相信我!” “小雪?” 一袭翠衣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身法快若闪电,不待翎云发怒已落在他身前,好奇地冲他直眨眼,“师兄,小雪是谁啊?” 长发披散,双眼清澈见底,正是“失踪”多日的沐儿师妹。 “你终于出现了……”翎云邪邪勾起唇角,一伸手捻住她的下颚,一点一点翘起她的脸,“我还以为,你跑了。” “小雪是谁?”挽云执拗地问,两眼直直盯着他。 她无比害怕从他眼里看到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柔情,却又急迫希望从他眼神里捕捉到那样一丝柔情。如此,至少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是,她爱得自私,可她不自私。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很清楚。 尽管,好痛。 “她……是朕心爱的女人。”翎云挑眉看着挽云,“不知你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 指尖狠狠掐进肉里,挽云咧嘴,前仰后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爱的女人被你外公关进地牢,你也太没用了,哈哈哈哈!” “来人啊,将小雪放出地牢,送至舒柳宫,封为雪贵人。”翎云勾身,俊脸缓缓低下,呼出的气息都喷在了挽云的脸上,“小师妹,如此可好?” “好,很好。”趁表情没有僵化前,挽云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翠绿身影才刚抬起脚,还未踏出一步,翎云突然发力一把将她扯回怀里,单臂用力卡住她的腰,眼眸隐约带火,扯着嘴角狠狠道:“几天不见人影,现在又想去哪里!” “我……” 半躺在他的怀里,鼻尖几乎就要相撞的暧昧距离,挽云愣了十几秒,理智即将沦丧的瞬间,牢中阿旭开始死命地咳嗽。 在一连串要死不活的咳嗽声中,她终于记起了自己的目的,缓缓闭眼,当再次睁开时,眼神已蜕变得锐利有神。 她眨眼,笑颜如花:“师兄舍不得我走?” “想多了。” 翎云淡淡放手,挑衅地看着挽云,“北宫献女,能歌善舞,璎珞献女,妖媚可人……朕明日大婚,不知师妹可否赏脸前来?” 登基之后,后宫自该充盈……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心底猛烈抽痛,一片晕眩里,挽云的脸上居然还在笑,“好事好事,我一定会来凑热闹。” “如此,甚好。” 邪魅一笑,翎云负手悠然离去,慵懒的声音蛊惑人心,“师妹,明日见。” 阴冷潮湿的监牢里,华服皇帝面目清冷,脚下步子极快,剑眉里隐隐蕴着怒气。 为何刚才抱着她时,心跳那么猛烈? 为何当她笑着祝福自己时,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说不出的恼怒? ……该死,该死!大文学. 第202章 “沐姑娘,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参加陛下大婚吧?”隔着铁栏,阿旭看她的目光很纠结。 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总不在他的预料内,好似凡事都随她心情而定,压根没有所谓的规矩或底线。就像方才,她居然胆大到堂而皇之地换装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陛下面前!甚至未想过若是被陛下揭穿了该怎么办?面对这样的人,绝不是件省心的事。 “自然要去。”别无选择,不是吗? “那姑娘有没有想过后果?”阿旭半掩着面,长袖微颤:“地牢里少了人,皇宫可是会掀天的啊!” “掀天又如何?”拨开搭在眉帘上的发,挽云目光晶亮如星:“他若掀天,我便遁地。他越是想要知道饕餮令的下落,我就越不能让他知道。” 又来了!就是这种诡异地行事风格! 阿旭尾音略微上扬,“所以,姑娘打算……?” 挽云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要、越、狱。” 沐氏贰臣非没但未能成功留在翎云身边,反倒因先帝的秘密招来牢狱之灾,她虽有心想瞒,但看形势,死咬牙关这招对翎云已经没有用了。 这几日,挽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短时间内,沐氏贰臣这个身份对于她的行动不能产生任何帮助。既然如此,她决定暂时舍弃!先帝遗命只有沐氏贰臣一人知,要是“他”消失了,饕餮令的下落自然也就随之消失。 顺利逃出地牢后,挽云只想饰演好沐儿师妹的角色,全心等待师叔从九玄门回来,也不枉师叔对她的信任。而沐氏贰臣,等时机到了,“他”自会带着四令之一的饕餮令,献予最适合它的那个人。 挽云不禁有些黯然,目前形势敌伏四方,危机重重,她却只能孤军奋战……这种被人紧盯、时刻伺机陷害的危险感,真的很不好! 她扭头,看向坐在地上那面容清秀的男子,“阿旭,我能相信你吗?” 长睫微颤,阿旭抬眸,恰好对上翠衣少女望来那负重深沉的目光,只一瞬,竟宛如剑刃劈来!透过他眼睛进入他五脏六腑看清楚里面甚至大脑里所有的迂回构造! 阿旭后背刹那间汗透!可再定睛一看,挽云脸上只剩极淡的微笑,眸光略带期盼,好像刚才那记目光只是他自己脑中出现的幻觉。短暂失语后,他笑道:“沐姑娘,除了信我,你还能信谁?” “好。”挽云沁然而笑,“我信你。 +++ 服丧期间不宜婚嫁,可睿帝情况特殊,登基前孑然一身,致使登基之后后宫空无一人,于情于理都不合。再者,北宫、璎珞两国又积极献上美人以求和亲,两位美人都送到宫门前了,不收也说不过去。思前想后,晋升皇太后的六公主只得责令儿子——别再犹豫了,统统送入后宫! 没有热闹的庆典仪式,丧期一切从简。睿帝一封圣旨宣封两位美人为贵妃,辰时二刻宫门大开,同时从正西门和正北门用大红马车接了进来。 过程简单,但两位美人毕竟是来联姻的,燕太后特命安排一场盛大晚宴,邀请所有轩辕臣子携家眷出席,共庆陛下大婚之喜。 申时刚过,群臣家眷都已入座。挽云是最后一个到的,虽没有特别的装扮,但一出场还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她的美是自然天成的,无需红妆,照样倾城。一袭翠衣,却不是原先那件霹雳露肩装,轻纱妙曼,长裙及地,回眸一笑,如此楚楚动人…… 她一进场,轩辕大臣们不淡定了,于是大臣们的夫人也跟着不淡定了,最后座上右席悠悠喝茶的燕太后听见座下嗡嗡地议论声,一抬头正好看见她,“喀喇”一声,杯子给握碎了。 无视燕太后杀人般的烈焰目光,挽云由宫人领着入座——她的位置是翎云亲自安排的,左手上方是即将入座的两位新晋贵妃之位,右手下方则是十二小公主之位,光看这位置安排就知道翎云绝对是想让她不自在。 “哟哟哟,本宫当是谁呢?一股狐臊味扑鼻,果真是骚狐狸来了。瞧瞧你那憔悴的模样,怎么,睿哥哥没将你收入后宫,心里不快?”见她吸引了全场目光,小十二公主极其不爽,酸溜溜地讥讽道。 挽云瞥了眼盛装打扮咄咄逼人的小十二公主,转回目光道:“公主,粉都掉了,好大的黑眼圈。” 小十二公主一听,立即花容失色——听说睿哥哥要先迎娶两位异国美人进宫,身为他未婚妻的自己夜夜难眠辗转反侧,没化妆的脸色难看得很!要是真的掉妆了又被睿哥哥看见,岂不是…… 提着裙角,小十二公主二话不说匆匆起身离席,回宫补妆去也! 污染空气的那个终于走了,挽云用手扇扇鼻前,眼睛不经意飘过席位靠后的阿旭,见他在案下朝自己竖起大拇指,不由笑着撇嘴摇头,对付这样的女人,只是小意思而已。 “皇上驾到——黎贵妃驾到——韵贵妃驾到——” 殿外胡总管的声音刚响起,座下群臣已慌忙起身,于殿中跪倒一片:“恭迎皇上!恭迎贵妃娘娘!” “大喜之日,无需多礼。”冷冽的男声由远及近,九龙金袍外披着一件鲜红外裳,昔日那个温柔贵公子,如今笑意微凉。 负手大殿最高处,翎云冷然俯瞰全场,目光在挽云低下的脑袋那落了落,又迅速转开。随即他回身,踱步向身后两位盛装红嫁衣的美娇娘走去,看架势,似是打算扶着她们入座。 “陛下,这怎么好?妾身自己可以……”柔媚似水的嗓音,只是半句娇嗔,足以让在场所有男子全身酥软心神荡漾。 揽过韵贵妃的腰,翎云邪邪一笑,竟径直将她抱起!在一片低低的抽气声中,他将韵贵人抱至她的座位,末了不忘压低身子,附在她耳旁暧昧低语:“爱妃如此娇美,朕怎舍得放手?” “皇上……”韵贵人害羞地颔首,小手偷偷覆上他的胸膛。 不过几步的路程,哪里那么矫情? 看都懒得看皇上妃子你侬我侬的戏份,挽云爬起身直接坐回案后,笑容眯眯地举起餐具,准备狼吞虎咽最好顺便再喝个十杯二十杯的把肚子灌坏,早点告退回去也好睡个大头觉。 眼不见为净,她们结她们的婚,她吃她的饭,没看见的事,她都可以自我麻痹地当做没发生。 神一般补妆速度的小十二公主气喘嘘嘘地回来了,站在殿外刚好看见这一幕,嘴都气歪了!满肚子怒气地冲回座位,她拿起切肉小刀一个劲地砍肉片,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狐媚子,全都是狐媚子!” 燕太后自然看不惯韵贵妃那娇媚惑主的态势,奈何今日新婚又不好当面训斥,只能忍了又忍,转头望向黎贵妃:“若熙啊,早闻你身为三姝之一,舞姿优美冠天下,今日不知可否为我们舞上一曲?翎儿,你说可好?” 若熙? 挽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唰地一下抬首,因为动作太大还将酒杯给撞翻了,琥珀色酒液顿时溅得一袖子都是,手忙脚乱中却见那如画般的娇媚美人正嫣然笑看自己。 一身寒意肆起,挽云不禁一个冷颤打来,真的是黎若熙!怎么会是她? 推开韵贵妃的手,翎云起身。 “三姝之黎若熙,巫术天下无双,美若倾世牡丹,舞姿惊世绝伦,朕直至现在还未想通,为何北宫太子舍得将你送至轩辕。” “陛下严重了,熙儿不过俗物而已,得以进宫服侍陛下,乃熙儿三生有幸。”黎若熙诚惶诚恐地俯身,黑丝如水般泻下,恰好遮挡住她的脸庞。可就是一个姿态,依旧美得不像话。 “三姝若俗物,这天下女子哪个还好意思抬头?”翎云抹起嘴角,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脸呆怔的挽云,漫不经心又转回黎若熙:“既然母后开口了,你便舞上一段,也让大家都看看,艳冠天下的三姝究竟如何。” 乐曲响起,是西域舞曲。黎若熙卸下厚重的嫁衣,仅着一件淡紫绣衣重回大殿,丰盈处饱满直愈喷出,纤瘦处又盈盈不过一握,脚上系上了一对清脆铃铛,赤足游离随乐起舞。风声银铃响,美人旋舞衣袂飘然,如梦中仙子下凡,殿中众人不禁看痴了。 一曲终了时,黎若熙挽袖一个定格动作,眼神抬起恰与挽云相撞,却是从容一笑,她半蹲身,在潮水般的掌声中面对座上的皇上与燕太后施施一个礼,“熙儿献丑了。” “太美了。”燕太后很少夸人,看过这惊天舞姿后也不吝赞叹:“熙儿,哀家舞刀弄剑了半辈子,虽不懂舞蹈,可也看得如痴如醉……翎儿啊,你觉得如何?” “美虽美。”翎云闭眼,好似在回忆什么,半响才睁眼道:“可是孩儿还看过一曲,比这更美的乐舞。” 黎若熙缓缓抬首。 “哦?”燕太后倾过身子,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乐舞?可得翎儿赞赏,定非俗物。” 闭上眼,翎云眉头深深皱起,不余时,却怅然摇头,傲然冷峻的他刹那间竟好像有些落寞,“似是,一支孔雀舞。” 孔雀舞? 挽云的心脏飞快加速,五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摆——去年夏天,她与翎云相遇在幽州,当着他的面与黎若熙一场舞斗,她跳得正是孔雀舞! 翎云还记得她的孔雀舞?他还记得! “既然舞姿能胜过舞魁,又怎么可能不记得?翎儿,你莫别拿母后寻开心。”燕太后显然不信,招招手示意黎若熙上前:“来,熙儿,母后想仔细看看你,快过来。” “狐媚子!”小十二公主气得嘴抽抽,举刀又开始切肉泄愤。 看着翎云有些冷然的脸,挽云还未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撑着案面霍然站起:“沐儿愿献孔雀舞一支助兴。” 涉阶而上的黎若熙一怔,随即浅然笑开。 燕太后眉头不由皱起——光是看着挽云的眼睛,她就觉得没由来的厌恶。她讨厌这个女子,这种厌恶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都透出的一种恨!这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像极了逍遥殿的那个贱人,故作清纯可爱,实则下贱卑鄙不择手段! 逍遥殿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献舞?”翎云闻言转眸,却是轻蔑一笑,“一身匪气的你竟也会起舞?这可真得好好见识。” “那陛下可得擦亮眼睛了。”挽云大方地走上殿中央,待摆好起式后,纤手挑起:“乐曲,起。” 悠扬乐曲奏响,挽云和着节拍轻轻点头,努力将自己融入音乐。舞蹈本就是一种享受,只有融入进去,才能在最激昂的乐曲里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大殿群臣看着她那优美的起势,纷纷咽下口水瞪大眼睛——这翠衣女子虽粉黛未施,可五官精美毫不逊色与黎若熙!不知又会舞出如何一番动人心魄的乐舞来? 翎云双手拢于袖中,淡淡地看着。 挽云默数着节拍,唇角无意间绽出令人迷醉的微笑。她垂袖,扭身,寥寥几个动作便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孔雀,“它”嬉戏于丛林,“它”调皮地喝溪水…… 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外貌,不是言语,而是那份契合的灵魂。 翎云的眸子渐渐有些迷离了,他痴痴看着起舞的挽云,脑中似乎有一个身影逐渐与她重叠,乃至重合…… ——“你不见了,我好担心你会出事……我好怕你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谁?……是谁在哭? ——“你个混蛋!居然有时间去泡妞也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多少个夜里睡不着吗?你混蛋!” 谁骂他混蛋?……泡妞……是什么? ——“翎云,你笑起来其实挺可爱的,来,笑一个~” ——“翎云,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 “啊!”刹那间头疼欲裂,翎云低低一声呻、吟,扶着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 几乎同时,起舞的挽云突然倒地,还来不及运气调整已一口鲜血吐出,纤细右手止不住的抽搐,竟一时站不起身来。 全场震惊,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独黎若熙头也不回,微笑着继续为燕太后布施。 既然当初答应了我不再起舞,那么违背诺言,就会付出代价。 风挽云,这是你自找的。 第203章 吸引住满场目光的美丽存在忽然之间崩塌,挽云前一秒还翩翩起舞,后一秒就毫无预兆地倒地,仔细一看右手还在不断抽搐,唇色惨白,整张脸毫无血色,竟像是发了什么病一般站不起身子! 在座的大臣及家眷们都看到了,可谁也没想上前扶起,毕竟事不关己,再者似乎皇太后并不待见这女子,能少惹事就少惹事吧…… 大殿顿时陷入一股窒息的气息,六公主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挽云,既不叫人扶起也不讥笑嘲讽,隔着远远地眯眼看着,那模样,竟好像回溯到了什么旧人,眼神里隐隐约约有痛,有恨! 六公主是轩辕闻名的女中豪杰,没有女子的忸怩温婉,为人豪爽豁达,对下人也甚是宽待,可唯独狐骚狐媚的女子,她绝对无法容忍!若不是翎儿一再相拦,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定不会手软! 右手的灼痛就像是被置于火上烘烫,钻心的痛楚激得挽云眼泪就要掉! 当着黎若熙的面毁约,无异于宣布与巫蛊神女交恶,这种没头没脑的傻事,全天下估计也就她一人敢做得出……挽云清楚,是自己不讲信用在先,即便遭了黎若熙的抱负也是活该,可当她看见翎云对孔雀舞表现出的微妙触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誓约不誓约,满脑子都是想唤回翎云记忆的冲动! 可是,然后呢? 紧咬牙关,忍住喉咙深处即将涌出那声“疼”,挽云挣扎着抬起脸,带着所有的希望看向她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放弃的他……她不奢望翎云能记起所有,更不奢望从他的眼里看见心疼,但至少不要是漠然,那样无情冷然的眼神,挽云从来就不敢对视。 那样的冷漠,比万蚁蚀心还要痛。 “陛下,您怎么了?”韵贵妃眼尖,第一个发现翎云撑着脑袋,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也顾不上尊卑礼仪,起身就扑向皇上的御案。 翎云脑中晕得厉害,眼前朦胧似有一个倩影在晃动,下意识地就想抓住。熟料用力过猛,身子一斜竟将娇柔的韵贵妃整个压在身下!鼻尖对鼻尖,暧昧得唇就要贴上,韵贵妃一声娇呼,却也没有反抗,只是害羞地将脸埋在翎云的怀里撒娇:“陛下……皇太后看着呢。” “喀喇”一声,挽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了。 她错了。 翎云已经被魔怔,他不记得她了,真的将她忘得干干净净了……若非如此,他为何此刻选择紧抱着另一个女人,却对狼狈不已的她连看也不看一眼!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当真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留下吗? 沐挽云,你痛吗?怨吗?值得吗?后悔吗? 死咬着嘴唇,挽云用左手拼命撑起身子,缓缓爬起来。不顾周遭惊异的眼神,她毅然转身,背对殿前相拥的那对男女直接离去,步子踉跄,从大殿到殿门短短一路,竟也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所有答案,都在她的心里。 很痛,也怨,但是值得,不后悔! 翎云永远不会知道,为了他,她究竟默默承受了有多折磨,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曾经的翎云,曾经为她承担怎样的痛苦…… 爱就是付出,山崩地裂也好,海枯石烂也好,永远也不后悔! 翎云,我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 “看来,她很心仪陛下。”黎若熙淡淡道,立即换来身侧六公主一声冷哼。 “心仪又如何?我轩辕皇族容不得这样狐媚女子!有本宫在一天,她就休想靠近翎儿一步!” 微笑着看六公主,黎若熙略带试探口气:“太后娘娘好像……很不喜欢她?” 六公主的目光停留在挽云的背影上,五指捏得骨节脆响,久久默然后,昂头笑道:“终有一日,本宫会杀去逍遥殿,杀了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是谁,为何跟她结下如此深的宿怨,所有还未来得及出口的问题都戛然而止,行至殿门前的挽云再次倒地,不过这次却没能再次站起——中了誓蛊的她疼得昏厥了过去,不偏不倚撞在赶来庆贺即将登殿的贵客身上,随即弹开,在即将落地那瞬,又被来人长袖一捞,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来人的脸瞬间凝固,嘴角刚刚泛起的笑意,一点一点堙没。 紧随负责接待的大臣拐过一个弯这才追上兴致勃勃的两位贵客,还没看清状况便叨叨着上前:“劳烦九方皇帝在此稍后,小的先进殿通告一声……诶呀,这!” “进去通告吧。”说话的是铁塔一般的男子,黝黑的皮肤一双眸子却明亮如星,看着“他”怀中脸色惨白的挽云,颤抖着手不由自主就想抚摸她的脸颊,手刚抬起,又猛然想起什么,扭头长叹一口气,缓缓放下。 抱挽云的“男子”手臂也在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会……” “阿纪,经过那一夜,一切就都变了。也许,他不要她了,不爱她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会的……”陆纪辰喃喃摇头:“也许别人会这样,但是她爱的男子绝不会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她心目当中的他会……不行,不行!我要进去问个清楚!” “阿纪,不要莽撞行事!这里不是九方!不是你的地盘!”沈天浩一把拖回即将暴走的陆纪辰,语重心长地进行引导:“我们没有接到轩辕的邀请函就擅自前来观礼,本身就可能引起他们不必要的猜忌,现在倘若走错一步,随时可能导致两国外交出现问题!你想清楚,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九方现在哪里还经得起风起潮涌?”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我们是为了她而来,就一定要达成目的再回。阿纪,该偿还的,终有一日会偿还清楚,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 陆纪辰闭上眼,不忍再看挽云的脸——她瘦了,脸色很难看,曾经美若出水芙蓉的女子,现在宛如一根无依无靠的轻羽,没有人倚靠,没有人疼惜…… “我知道了。阿浩,你找人将她送回她的住处,再找个太医给她看看。不过,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我们……” “我知道。”大掌盖下,沈天浩裹住她的手,暗暗用力:“你不想让她知道,你也不愿与她再见面,哪怕你心里对她充满了愧疚,表面也宁可老死不相往来,我知道,这我都知道……” “就让她一直恨我吧。”陆纪辰将挽云替给沈天浩,随即整理好衣着,淡淡道:“既然恨了,就恨得彻底一点。千万莫像轩辕太妃,心里恨了,可又牵挂,只能是禁锢了自己,一生都难以释怀……” “请——九方皇帝入殿——” “她就交给你了。” 陆纪辰转头笑笑,再次扭回头时,笑意刹那散尽,脸上只余肃穆之气。 目送着不是男子却胜似男子的少女皇帝一步步埋入金碧殿堂,沈天浩眼睛忽然间有些湿润。 她成长了许多,不再是那个随xing随意只顾自己的脆弱小女孩了。她懂得担当,懂得感恩,懂得除了皇位至尊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九方的重任,她能够勇敢地用自己的肩膀撑起! 至于过往的罪责,就让她去赎吧…… 抱着挽云,高大男子在殿前转身,微笑离去。 chun花,他曾对我说过,爱,是放手,是成全。当看清楚你们彼此看对方的眼神时,我就已经知道你已不属于我,你爱的是这个男人,死心塌地地爱着他!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决然退出…… 可现在,你的爱却让你遍体鳞伤,这样做,值得吗? +++++++ 过了酉时,晚宴散去,陛下也该“洞房花烛”了。 面对托盘内仅有的两个木牌,翎云袖子一掀,点了韵贵妃。 韵贵妃自然欢天喜地,黎若熙也没有沮丧,很大度地与翎云施以一礼,扶着六公主回太后寝宫——太后很喜欢这个规矩的俏媳妇,牵着她的手都不愿意松开,临走前看也不看在席间“冲动出丑”的儿子。 沁云殿内,韵贵妃羞涩地坐在凤床上,等候陛下的到来。头顶薄红纱,桌上噼里啪啦的红烛烧得火焰一跳一跳的,连同新嫁娘的倩影也暧昧起伏,整个房间充满了魅惑的气息。 “皇上驾到——” 尖利嗓音还未落,翎云已经跨入房内,挥挥手将等候在房内的喜娘等一干丫鬟全哄了出去。 这么猴急?连过程也不走了?韵贵妃脸颊烧红,两手紧紧揪着长袖,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前。 “战事刚平,就送美人入宫。朕很好奇,莫谦然究竟安的什么心。” “不是!” 陛下冷冽的嗓音吓得韵贵妃陡然色变,也顾不得什么盖头不盖头,随手一揭慌忙跪在他脚下:“陛下!您千万不要瞎想,皇上只是希望能修补两国情谊,所以特命韵儿前来侍奉陛下,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居心!” “哦?”翎云俯身,单手捻住她下颚,翘起这张梨花带雨的俏颜:“他有这么好说话?朕还真没有发现……” “是真的!陛下!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韵儿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抽一抽的:“陛下,韵儿倾慕陛下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害陛下?” 美人泪水晶莹,泉水一般汨汨地流,须臾就沾湿了翎云的裤腿。皱眉看着她匍匐在脚下,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的模样,翎云没有丝毫心疼,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反感。 “起来吧。”放开手,他坐上床榻,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韵贵妃拉上床让她坐在身侧。 “陛下……”韵贵妃不懂,刚刚还一副冷冽如冰的模样,现在怎么又…… 难道……陛下他是要…… 羞涩地闭上眼,她低头,等待着陛下的宠幸。 翎云没有动,不知怎么,今夜他头疼得厉害,真气运行过一周天也丝毫没有好转。扶着脑袋,他皱眉忍受这股痛意。 等了又好一会,始终没有动静。韵贵妃按捺不住了,偷偷掀起眼帘瞧,一看单手扶额眉头高皱的翎云,赶忙凑上前着急地问:“陛下,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需要叫太医来吗?” “不必,朕出去走走就好。”甩开粘身而来的韵贵妃,翎云霍然起身当真就要走。 “陛下!您去哪里!”韵贵妃还没反应过来,翎云已经推开殿门,在一排目瞪口呆的宫女面前绝尘而去。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韵贵妃连侍寝的高兴尽头还未过去,陛下已快如空中一缕清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转眼只剩她一人,面对喜床喜被和殿外射来的探究目光,绝望得就像挂在悬崖峭壁! “陛下!陛下!” 狂奔出殿,身着轻薄红嫁衣的韵贵妃泪眼朦胧还想追上翎云,可这黑沉的夜里,哪里还寻得到那欣长俊雅的身影? 佳人,泪下。 月影,残缺。 “参见皇……” 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翎云推开门,室内一片昏黑,床上隐约能瞥见一抹玉色肌肤,轻微的呼吸起伏声细得像绒绒的羽毛。 本想出来透透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想到今日离席时好像没有看见她的身影,说不清什么感觉,翎云突然很想进来看看。 “皇上,太医来看过了了,说姑娘并无大碍,睡一觉明日醒来就好了。”负责照顾挽云的嬷嬷还以为皇上是担忧姑娘,细声细气地道。 看太医?……她病了? 挥手示意嬷嬷退下,翎云负手而立,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彼时月光晶莹,穿透窗户泻下一抹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精致的五官,苍白的脸色,好像睡得很不安宁,柳眉蹙起,嘴唇微微一张一合似在呓语。 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子,将耳朵凑上去听,可什么也没有听见,除了她细细的吐息。 夜,安宁得就像她此刻清甜的呼吸,一起一伏,轻轻地,却又像是一曲靡靡乐曲,莫名地吸引着他忍不住再多听一阵…… +++++++++++ 日上三竿,听着房外叽叽喳喳热闹的鸟鸣,挽云极其不舍地睁开眼。 这里……是…… “姑娘,你醒了?”嬷嬷谄媚地笑脸猛地出现在挽云的头顶,吓得挽云唰地一下缩到床边,拍着胸脯一个劲地喘。 “嬷嬷,您别吓唬我啊!”挽云真心受惊了,一大清早一个圆状物出现在你的头顶对你笑得像一朵菊花,谁不害怕啊? “姑娘,老奴已经有眼无珠,怠慢了姑娘,还望姑娘莫介意啊……”嬷嬷笑脸眯眯地去端洗漱盆,“以后,老奴一定竭力侍奉主子!主子,请洗漱!” 除了这张酷似菊花盛开的脸,嬷嬷的态度也吓到了挽云,她不是六公主党派的吗?昨天还对她横眉竖眼,今天怎么就? “主子,太医说了您不能着凉,老奴去给您多拿几件衣裳……”嬷嬷一脸喜气地准备去拿衣裳,又被挽云及时喊住:“等等等等!您把我弄糊涂了!” “主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嬷嬷从四十五度俯角谄媚地笑。 “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快到殿门时我就没有意识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想了想,嬷嬷摇头:“不知道,老奴回房时,您已经在房门前倒着了,老奴这才去叫了太医。” 收了三个金元宝,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不过后来来看病的太医从进门开始就笑得眼睛都没了,估计跟她一样收了不少金元宝…… “这么诡异?”挽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她自己走回来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果真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啊! “主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没有老奴去给您拿衣赏。” “有。”挽云用审视地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为什么突然叫我主子?为什么一夜态度变了这么多?” “这……之前是老奴不懂事,还望主子莫见怪,莫见怪!”尴尬地呵呵两声,嬷嬷赶紧转身就溜:“老奴给你拿衣赏去类~您在被子里多窝会儿,千万被受凉了!” 我会告诉你皇上在你房里呆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离去吗? 好吧,皇上不让说,那便不说……不过姑娘高飞枝头,看来是迟早的事咯!哈哈! 挽云整个早上都置身于嬷嬷恐怖的笑声中,吃过早膳实在呆不下去了,抬步就要出院门。 “主子想去那散心?”嬷嬷很贴心道:“除了太后的飞凤宫实在去不得,您想去哪,老奴给您引路。” “你知道新晋的雪贵人吧?”挽云转身,咧嘴笑笑:“我想去拜访她。” 第204章 (大文学.)天瀚四国鼎立,三百年来不分尊卑齐统天下。四国界限分明条规清晰,小到边界线上的青葱草木也划有归主,你若跨界践踏之,我便拥兵千倍还!硝烟滚滚里,是天子们永无止境的野心,三百年来不断的征战,天瀚大陆已被四国瓜分得干干净净,就连根本无法涉足的高山天险之地也要争个你死我活。 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块地,它没有归主,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一甲子年易主——谁有本事占领它,这块宝地的归属权在此后的六十年内便归于谁,连同它的开采权。 它的位置处于北宫与轩辕交接处一个半圆月状山脉中,蕴宝无数,尽管已开采了百余年,但现今仍能源源不断地开采出品质晶莹剔透的翡翠玉石,世人遂称其曰“翡翠弯”。 其实四国祖先也曾为这块宝地争执不下,宝石象征的就是财富与地位,试问谁人不爱?为了它,四国不惜拔刀相向兵戎接踵,打打杀杀一晃就是十几年!十几年过去了,可四国混战中谁也没占便宜,却都损兵折将无数,换得翡翠弯血流漂橹…… 四国帝王很是痛心,纷纷遣派使臣携修书要求同时退兵,换另一种和平的方式来决定翡翠弯的归属权。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致通过“一甲子年”提议,及每六十年举行一次魁斗,每国遣派最优秀的人才,集中进行文斗武斗等一系列奇异比试,最终胜者的国家可以拥有六十年的翡翠弯。这样既公正公平,也避免了兵戎相接,六十年一易主,谁都有机会夺得翡翠弯——当然,前提是国家能培养出一个匹敌天下的文武全才,否则只有站一边干看的份。 天干甲子一轮回,六十年不过转瞬即逝,今年三月初五便是魁斗开始之日。上届的魁斗胜主是轩辕国白渊国师。按惯例,此届魁斗应由轩辕国主办,地点就在京都之城。 史上从未有一国连胜的记载,所以此次魁斗比试璎珞、北宫、九方三国蠢蠢欲动,而轩辕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观前魁斗胜主白渊,当年的他不过二十多余,已能挡下轮番而上的天下勇士为轩辕争得六十年的财富!忆往昔峥嵘,今国师已八十又三,牙稀耳聋腿哆嗦,早已挺不直背脊,放眼轩辕,已无人能担此重任。 今日朝会,议题就摆在这里——轩辕派谁参赛。 翎云闲闲倚龙座,拢着袖子一言不发地等群臣提荐。底下群臣汗颜津津,彼此都开不了口。尤其左首半躬身的胡总管,憋了满肚子的话无处吐,脸都憋青了——这事只有伺候先帝多年的他知道,为了此次魁斗,先帝早已培养了一个文武全才,甚至不惜在他年幼时就送他出宫学习……哎,可惜先帝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自己竟走得如此早!而这个全轩辕最出色的文武全已登顶皇位,正是眼前这位风华正茂的睿帝。一国之王,哪里还能抛头露面?看这次魁斗,轩辕是无望了。 等了许久都无人出声,翎云有些怒了,黑眸一扫冷冷道:“难道我泱泱大国,连一个能文能武的人都选不出?” 吏部尚书忙上前拜倒:“倒也不是。能文之人,微臣勉强能荐举一二,这能武的……除了桓将军之子桓箭外,微臣建议从几位护国将军中选拔。” “不成不成,卑职功夫不精,哪敢代轩辕国一战?皇上还是另选高明吧……”护国李将军一听一身冷汗都下来了,以前他还自傲天赋神力,可自从一次无意撞见皇上出手,一百个自己都打不过!这才顿悟人与人的差距,哪里还敢去那高手云集的地方献丑? 翎云极淡地看着他,久久之后忽然一笑:“既然如此无用,还留你何用?来人,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李将军没料到睿帝竟比决帝还有狠绝!他好歹镇守边疆十几年,此前皇上出征自己也是忙前忙后,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就说斩就斩了!? 出征……出征…… 李将军脑中忽然晃过一个嬉皮笑脸的白影,身手快如风,霹雳电光间已冠胜群雄。 “皇上!臣有一个好的推荐!”李将军顾不得这么多了,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仰头宏声道:“皇上!还记得边关临阵倒戈,其后一路尾随您回宫的沐氏贰臣吗?他的武功高深莫测,且对皇上一片忠心,此人未尝不可一试!” 沐氏贰臣? 翎云冷笑,地牢都能逃出,本事确实不小。 “臣以为不然!”刘将军出列跪地,连连摇头:“臣一路与他周旋,此人花招甚多,阴谋诡计满肠都是,臣怕他只是璎珞派来里应外合的眼线,以出众的武艺吸引我们,以达到获得出赛的目的,最后故意输给璎珞!” “那刘将军可有什么好的推荐?”户部张大人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要知道,璎珞方面的人已经上路了,预计再过几天就会到;九方皇帝携参赛人已抵达京都,北宫也已有了好的人选,而我们却还在为这几个参赛人选摇摆不定。依臣看,有好的人选未尝不可一试,总比什么人都选不出的要好!” 胡总管额上开始渗汗了——也是,沐氏贰臣被关进地牢是个秘密,尔后逃离更是无人知,各位大人们不知才这么大胆地一再提议……可他们说话怎么都不看看皇上的脸色?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好。”翎云一排袖,又恢复了淡然的笑意:“李将军,既然你力荐他,那么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三日之内若找不到他,届时就拿你的脑袋来见朕!” 黑眸深如墨潭,只是一个眼神已森凉得所有人都后背濡湿。 陛下这是怎么了?自登基以来戾气一日比一日重,但凡不顺心便拿人命开刀。先帝的无情无义是出了名的,难不成皇上想要赶超先帝? 散朝后,大臣们从李将军身边经过时都带着哀默的目光。三天内找到一个人,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李将军肩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轩辕国未来六十年的国运!那个沐氏贰臣究竟是个什么底细已经不重要了,能找到他,让他代轩辕出赛,才是解决轩辕无人尴尬境地的唯一出路! 紧随翎云离去的胡总管临走前看了李将军一眼,深深一口叹气——这沐氏贰臣哪里是这么容易找的?既然敢带着先帝遗命出逃,就断然不会回头!李将军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冬日暖阳笼罩大地,整个皇宫,却依旧陷在寒冬。 +++++++ 当所有人都费劲心思地找寻沐氏贰臣时,这位贰臣同志却光天化日地走在皇宫里,翠衣窈窕步履轻盈,经过乾坤宫恰逢下朝时间,与李将军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回眸一笑——诶呀,这不是那谁谁谁吗? 李将军满脑子都是沐氏贰臣,美人的倾城一笑也未留意,于是很悲剧的错过了三日内与她最近一次距离的接触,浑浑噩噩地走了。 “主子,走这边。”嬷嬷尽心尽责地引路,“从柳道过,转过瑶宫就到雪贵人的冬梅园了。” “那个……”挽云转过眼,别扭地挠了挠耳垂:“皇上常去她那儿吗?” “这个老奴不知。”嬷嬷暧昧一笑,“不过主子听老奴一句话没错,做皇上的女人,就得心胸豁达!哪怕是再不舍得,当着皇上的面也得打落牙往肚里吞。这种事老奴见得多了,主子您就忍忍,俗话说的好,有舍才有得啊。”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又不是他的妃嫔,吃哪门子醋啊?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挽云死不认账,说谎话时脸也噌地一红。 好吧,她承认自己还是很在乎这些有的没的。翎云是不是常来雪贵人这儿,他昨夜宠幸的又是哪位贵妃?这些问题一大清早就萦绕在她脑海久久不散,想问却又害怕得到答案。再转念一想,又免不了有些心酸。 自己已非完璧之身,对翎云又还能有什么要求呢?如何唤醒真正的他,才是她现在应该在意的事情吧…… “来者何人?”门前侍卫尽心尽力,伸臂一挡拦住挽云。 挽云也不恼,耐心道:“我是皇上的师妹,想见见雪贵人,麻烦大哥进去通报一声,可好?” “姑娘稍等。” 过了一会,传令回来的人手一伸,“雪贵人有请姑娘。” 挽云回首叮嘱,“嬷嬷在此等候就好。”随后跟着传令的人进了园子。 狭长小道幽转曲折,两旁冬梅含香怒放,雪白深处,一个孱弱女子柔柔倚梅,眉目清秀,嘴角挂着极淡的笑。 初看第一眼,挽云并未觉得有什么,待走近看清楚了,心里免不得一惊——雪贵人的下颚处,竟同她一样有一颗美人痣!位置相同,大小一样,光看尖尖的下巴,根本辩不出两人的区别! 难道…… 挽云手心握紧,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 不会的不会的,不要瞎想不要瞎想…… “姑娘。”雪贵人两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淡雅微笑:“听着脚步,应该是个妙曼佳人。姑娘既是皇上师妹,不知今日来访为哪般?” 还没来得及释怀,挽云又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明明就站在她身前,她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肩膀,难道是她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仿佛能看透挽云的心思,雪贵人点头:“正如姑娘所见,雪儿的眼无法视物,还请姑娘莫笑。” “你的眼睛……?”挽云心一紧,“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以前还是好的,地牢生活多年,终日处在黑暗之中,又因流泪太多,见到阳光时,自然而然就瞎了。” 她说的淡然,挽云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因爱入狱,终日以泪洗面,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却又失去了双眼,可此刻她依旧笑容灿烂,站在着寒风腊梅前宛如一朵洁白梅花,不屈不折,傲然绽放,再大的苦难也扳不倒这个柔弱的女子。 她谁也不怨恨,哪怕爱人离去,青春蹉跎,光明不再,她也照样笑得幸福,笑得满足。 这样的女子,难怪年少的翎云会恋上她。 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可挽云却一点也嫉妒不起来。命运太爱捉弄人,这么好的姑娘,为何偏偏是翎云的初恋?她苦苦等候了翎云那么久,好不容易相聚,难道自己还要从她身边再次夺走翎云吗? “雪贵人,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挽云抽了抽鼻子,氤氲鼻尖的梅花香气嗅得她想哭。 冬梅园,雪儿。冬梅与雪,多么相得益彰,也难怪翎云会如此安排。若雪儿是个嚣张跋扈如小十二公主的女子那该多好,她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雪儿为何这么美好,如晶莹雪花一触即碎,让她不由地跟着心疼,跟着难过…… 雪贵人看不见挽云微红的眼眶,她微笑着扶着梅树,恍如又回到了那段甜蜜青涩的过往。 “那时,我只是陛下殿门外的小丫鬟,负责照料殿外那几株梅花,日复一日,却从未见到陛下出殿门。直到那一日,殿门开启,陛下如同下界仙人,从繁云彼岸走来,瞬间俘获了我的心……” “后来,我们相恋了。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却依旧爱得绵长入骨。陛下说,他给不了我皇后之位,却愿许我一生荣华富贵,终生不相负。可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他的一颗心……”莞尔一笑,雪儿摇摇头:“很可笑是吧?可那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有他的心足矣,权利金钱又算得了什么?怀着这样喜悦的心情,我献出了自己的贞洁,虽然很令人不齿,但我却不后悔,能为心爱的男子献出自己的一切,这样的满足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后来,我怀孕了,一时手足无措。陛下想要这个孩子,我却很犹豫。先帝与六公主对陛下管教严厉,我怕此举会牵连陛下,便想偷偷打掉孩子,可这事,最后还是没能瞒住六公主……”双臂缓缓抱紧自己,雪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恍如一个梦,“六公主很生气,说我是勾引陛下的狐媚子,命人打了我一百板子,孩子,便这样没有了……没有了……” 一滴晶莹泪水滑落脸颊,挽云用手捂住嘴,拼命遏制住自己想要疯狂叫喊的冲动。 “我不怪陛下,六公主毕竟是他的娘亲,他也拼死求得六公主放我一命,我还有什么好怨的?……后来的故事,姑娘也知道了,我被关入地牢,日日思念陛下,思念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直至,盼来陛下一纸圣令。” 咽下喉头的梗咽,挽云死死咬唇,整个人都懵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样的付出,有没有过后悔?” “后悔?”雪儿微笑,“我为何要后悔?我愿为至爱付出一切,哪怕没有了孩子,哪怕被关地牢,哪怕见不到光明,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用生命去爱。” 等了半响,没有听见任何回应,雪儿伸手探了探,“姑娘?你还在吗?……姑娘?” “回主子,那位姑娘已经走了。”伺候在旁的宫女快步上前搀扶住她。 “走了?”雪儿不解,“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听见一点声响?” “在主子说完话后,那位姑娘眼睛红红的就走了……”宫女扭头看了眼渐渐阴沉下来的天,道:“主子,外头冷,陛下不是叮嘱您不要总站在外头,怕您着凉的吗?您就快进屋去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也担心,真是服了他了。”雪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先扶我进屋,待会好好准备准备,若是陛下今夜再来,临时准备怕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主子真得陛下欢心。”宫女仰头,一脸羡慕。 甜蜜一笑,雪儿在她的搀扶下缓缓步回屋中,心中却隐隐不安。 刚才那位姑娘,为何会让自己莫名地心神不宁? 她走时眼睛红红的,是哭了吗?她为何要哭? 是因为……她也恋着陛下吗? 呼啸大风刮过,吹散了梅花五瓣,漫天飞舞着白雪般的花瓣,是何人的泪? 寒香,消逝。 冬梅园外,不知打哪来的翠衣身影一个翻身落在等候的嬷嬷身前,吓得嬷嬷尖叫后退:“救命!救命!” “大婶,是我!”挽云一把将吓得就要往地上摊的嬷嬷提起,又歉意地回头冲两位侍卫笑笑:“让两位见笑了。” “诶哟!主子你不是进了园子吗?怎么从天上翻下来,吓死老奴咯!咦,您的眼睛……您哭过了?” 提着她的衣襟转身就走,挽云冷笑,“我像是会哭的人吗?” 嬷嬷默然地任她提着走——不是像,是根本就是! “也该回去了~”挽云才不管嬷嬷在想什么,抹起唇角笑意冷冽。 “主子想做什么?”没由来的一阵寒,面对这种笑容的主子,嬷嬷突然有些害怕。 “做什么?”挽云放下嬷嬷,抱胸莞尔一笑:“磨刀,备剑,牵狗,准备打仗呗。” 嬷嬷傻眼了:“打什么仗?” 眨眨眼,挽云摊手:“你猜。”尔后哈哈一笑,转身扬长离去。 太阳躲进云层之后,彼时天地一片昏暗,寒风挂面而来,似又要下雪了。 下吧,下吧,让白雪暂时覆盖住着这不堪的人情世故,让心痛来得没那么剧烈……挽云闭眼,泪水滑下,滴落,没入尘埃,背影潇潇,在这狂舞的风中,走得稳当。 嬷嬷在后面被风吹得走路歪歪扭扭,还想大步奋力追上主子,却被越甩越远。路过一个拐角,嬷嬷突然被一个黑影揪到了墙后,一个堵住了她的嘴,另一个掏出金元宝就往她怀里塞。 “尽心服侍她,知道吗?”沈天浩cos散财童子,一手一锭金元宝很有财神风范。华贵的九方皇帝则流氓气质全开:“要是再看见她哭,老子非灭了这昏君不可!喂,还有你,要是敢欺负她,连你一起灭了!” “老奴不敢,不敢!”咽下恐惧的尖叫,嬷嬷接过金元宝顺溜地收紧怀里,随即转身就想跑。 “还有。”沈天浩铁塔般的高大身型堵在她身前,狠狠瞪眼:“若要是让她知道此事,别怪我……” 陆纪辰很满意地抱胸点头,等着听“别怪我灭了你全家”或“别怪我狠下杀手”之类的下文。 沈大公子邪邪一笑,恶狠狠接到:“别怪我……收回所有给你的金元宝!” “嘭”一声,九方皇帝没站稳,华丽丽地被风吹到了墙上。 陆纪辰此时真心觉得,找这样外表伟岸内心小气的人做自家新宰相,真是瞎了眼啊瞎了眼…… 此情此景,简直可以直接盗用挽云的话。 ——亲,可以退货么?大文学. 第205章 从雪贵人那回来的路上,嬷嬷被这两个神秘人一折腾竟把挽云给跟丢了!火急火燎地赶回园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发现主子竟还未回,顿时吓得后脑一凉——不会是主子在宫中迷路了吧? 现在宫里有谁不知道太后娘娘和自家主子杠上了?敢在先皇寝宫前与太后娘娘动手打架的人,估计这皇宫里也只有主子一个。要是主子转着转着转到太后宫殿附近,恰巧还遇到太后娘娘,两人保不准又是一场天雷地火!那宫里无聊但监嬷嬷宫女们又有闲话可以扯了…… 越想越怕,嬷嬷赶忙召集了几个小宫女准备一齐去寻,还没找出多远,迎面竟然碰见挽云好好地回来了。 那一刻,真像是被提着的心重新归回原位,各种担忧害怕恐惧统统烟消云散!嬷嬷长长舒了口气,笑着快步迎上去。 外头风那么大,吹得翠绿衣袂狂舞,可主子似乎不以为然,怀里居然还稳稳地抱着好几大卷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装订很是精致,吹开的纸张页页泛着岁月积淀的黄。 嬷嬷认识的字不多,也不知主子带回来的究竟是哪门子书,心里在捉摸,脸上还是带笑的:“主子您去哪里了?可急死老奴咯!哟,这都是些什么书啊?看着有些年头了,主子从哪弄来的?” “借的。”挽云大跨步急着回屋,三两下又把嬷嬷甩在了后面。 四处问路寻到了圣书阁,翻墙越窗躲过侍卫进去偷书这种事她会说吗? 一路疾步回到屋内,挽云将书往桌上一摞,在气喘吁吁的嬷嬷又要跟进来的前一秒一拂袖将门给关了,搬张椅子坐下,吩咐门外的嬷嬷道:“今日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是。” “对了!”挽云突然又叫住嬷嬷,“嬷嬷可知,决帝七年距今有多少年了?” “主子稍等,老奴算算……”掰了半天手指,嬷嬷肯定地点头:“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挽云思忖了会,又问:“嬷嬷可认识一个叫白渊的人?” “白渊?”嬷嬷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可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就算了,胳我再问问别人就是。”挽云也没说什么,可语气还是藏不住失望。 “主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要不老奴四处打听打听去?” 挽云连忙制止,“没什么,想起就问问,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嬷嬷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霜打的茄子似的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挽云这才从一摞书堆里拣出最厚的那本,拍去上面沉积的灰尘,看着封面上几行极其醒目的字迹,恍惚似的就干坐着傻傻看。又不知过了多久,这才缓过神来,轻手翻开书页,连哈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 作者——白渊。 出版商——劳之全手写的! 封笔日期——轩辕决帝七年之圣诞夜。 挽云勾起唇角。 不要跟她说这只是巧合,这本书的作者一定也是个穿越者!而且看年代,最起码比自己还要早上半个世纪! 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这名字还能更长更离谱更风骚一点吗! 劳之全手写的?——就您这非主流字体除了我谁还能看懂! 圣诞节?——好吧,看来您在现代所处的年代离我年代倒是不远…… 指尖磨娑着泛黄的页面,挽云仿佛还能嗅到当年笔锋游曳在纸上的墨香。冥冥之中就像早已注定,这本尘封于书架底端的书,跨越半个世纪以最张扬的形态呈现在她的面前。 去宫中藏书的地方翻翻纯粹是临时起意。翎云的魔怔,雪儿的眼疾,自己身上的古怪咒术,还有与黎若熙约定时被她下的蛊……各种阴谋交织造成现在这般复杂的局面,即便她已猜到了部分内容,可是未解开的谜题比之更多! 照理说,身为三姝的她应该在这个世界牛逼哄哄地行走江湖,可事实是,短短一年她竟混得如此惨不忍睹。 为什么会这样呢? 挽云认真想过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事件,包括发生在她周围的事件,一件接一件是不是也太凑巧了一点?这频率这强度这凄惨度,若不是有她骨子里死倔着的小强精神硬撑着,自己早就被击垮了。 可是,真的只是自己格外命背而已吗? 在见雪儿前,挽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直到见过雪儿后,她忍不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思考——会不会从一开始,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惊天阴谋呢? 会不会是某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欲念与目的而躲在暗处操纵,设下一个个陷阱等着她来跳? 这不摆明了欺负她涉世不深什么都不懂吗!不行,她要扭转逆局。 挽云决定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她打算用高三时勇往直前的无谓精神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学霸节奏! 翻动书页,挽云仔细阅读这本书的内容。里面记载的多数都是白渊的成长故事,很多不方便明说的部分居然还是用拼音代替的!看得挽云那叫个无语啊……除此之外,白渊还记载了他游历在四国所见的各种病症与医治方法,顺带很啰嗦的附着了不少民俗故事与当地传说,好在语言风趣幽默还带着周星星式的无厘头,挽云两眼放光越看越来精神。 这个白渊,和梁叶一样是重点医科大学高材生,同样是胎穿,同样转世医学世家,同样碾转四国四处医症,最后定居轩辕。唯一不同的是,他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梁叶早了足足六十年! 六十年……差不多就是大半个世纪……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这两个人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挽云对于自己的发现很在意,但一时也顾不得多想。这本书里面的内容虽然与她没有直接联系,可多多少少有些关联,挽云越看越绝得这本书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天瀚大陆攻略“,恨不得一口气将它读完才好! 嬷嬷站在屋门外,透过窗户纸隐隐能看见埋头苦读的挽云,左首昏暗的烛火一跳一跳的,边上就是厚厚一摞书,差不多与烛台一般高,都快没过主子的肩膀了。 哎……这都深夜了,主子回来后就抱着书啃,就连午膳晚膳没传。这么多的书,就算是几天几夜不合眼也看不完啊!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嬷嬷真的很忧心,忧心的除了主子的身体,还有…… 夜风没命地吹,嬷嬷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四周气场霍然加强,沉沉压来的王者霸气令人窒息。她僵硬着脖子扭回头,才看到来人一截明黄衣角,脚一软直接摊地上,哆哆嗦嗦地张嘴想请安,却被翎云一记眼神杀的立即闭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嬷嬷刚才还在想皇上今夜会不会又来主子这,若见到主子一日未进食会不会龙颜大怒?她都还没想完呢,皇上就这样神出鬼没地站在了她身后! 魅夜里一双璀璨棕眸如琉璃,看了会屋内“浑然不知窗外事一心只读奇葩书”的挽云,对吓呆了的嬷嬷做了个“过来”的手势,随即提步离去。 使劲咽了口唾沫,嬷嬷恍惚爬起身跟上去。 转过屋角长廊,翎云站定,背对月光看着半空中打着旋儿四处乱飘的枯叶,欣长背影微凉,没有额外的情绪,可看尽人情世故的嬷嬷却觉得,此刻的皇上,似乎有什么心事。 扑通一声老实跪下,嬷嬷颔首:“老奴不知皇上大驾,有失远……” “她在看什么?”翎云没心情听废话。 犹豫了几秒之后,嬷嬷摇头:“老奴不知。” “哦?”翎云也没深究,过了会又问:“还不睡?” “主子不睡,老奴哪敢睡?尽心伺候主子是老奴的职责!”嬷嬷一挺脸上写满忠诚。 翎云冷冷挑眉看着她。 他问的不是她,是屋里的那个! 这一记眼神比刚才那个还厉害,只一眼就让嬷嬷浑身颤栗恍如置身冰窖一般!人都吓傻了,什么都顾不上赶忙连连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知错了!求皇上饶命!” “说。” “老奴真的劝过了!可主子看书看得紧,根本没听进去,菜都热过好几轮了,主子一次都没传……”嬷嬷开始低泣:“老奴知错了,求皇上责??br>翎云愣了愣,“一天都没吃?” “是……”嬷嬷无地自容地垂头。 “卢高。” 翎云偏头低低喊了声,一个黑衣打扮的男子从暗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第206章 (大文学.)“要御膳房做几道菜来。” “是。” 卢高领命,却未赶着离去,而是转头问嬷嬷:“敢问嬷嬷,姑娘爱吃什么菜?奴才好叫御膳房加急去做。” 嬷嬷再次无地自容地垂下脑袋。 “老奴不知……” “玉米松子。” 几乎是同时,翎云想也未想忽然脱口而出。 卢高点头,悄然离去。跪在地上的嬷嬷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皇上居然还记得主子爱吃什么!看来皇上是真的很喜欢主子,这会她可是跟对人咯…… 心里乐开了花,嬷嬷还想再对皇上表表自己对主子的一片忠心,一抬眼,却见皇上抚着额角双眼紧闭,好像很痛苦的模样,波淋月光镀上他那光洁的额,仔细一看竟是一片汗珠! 嬷嬷顿时慌了:“皇上!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需要叫太医吗?” “闭嘴!”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玉米松子,翎云的诧异更甚! 他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一个如此平凡的百姓菜品,他也想弄明白,可越是去想,脑袋就越疼!仿佛有谁钻进了自己的大脑,努力想要掩藏住什么秘密一般,他想要知道,便给予他头疼欲裂的惩罚! “皇上,老奴去叫主子过来!” 嬷嬷被唇色刹那间惨白的皇上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皇上倒在这院子里自己脱不了干系,哆嗦着爬起身就要喊人,可刚转过身子,脖子上突然被一股冰凉寒意圈住。 是手,是皇上的冰凉的五指。 嬷嬷一惊,还未喊出声已被扯起,重重地往墙上一甩!——两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她的身后,翎云的棕眸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深黑。他扶着墙角大口喘气,好像还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唇色由白渐渐转为深紫…… “啊——!” 宛如撕心的一声叫喊,利剑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 沉醉于书海之中的挽云浑身一抖,被这叫声给硬生生拉回了现实世界!她看了眼半开的窗,放下书又叫了几声嬷嬷,却始终无人应。恰巧这时叫喊声已经停了,远处似有哄乱的脚步声急急赶来,应该是宫中的侍卫们也被这叫声引来。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挽云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安。刚推门准备出去看看,几个小宫女匆匆从门前跑过,看到挽云都停下行礼,“姑娘万福。” “怎么回事?外面闹什么呢?” “回姑娘。”名为红燕的宫女答道:“刚才不知什么声音,把夜值的侍卫大哥们都引来了,在园子里横冲直撞地检查,除了发现躺在墙角昏迷不醒的嬷嬷谁也没看着,又跑我们房里搜,估计等会也会来姑娘的房里转两圈。” “嬷嬷昏迷不醒?”挽云略沉吟,回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书,道:“你们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说毕关上门,将《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藏到房梁之上,这才放下心来开门,“走吧。” “姑娘,走这边。”小宫女打着灯,领着挽云前去。 嬷嬷倒没什么大碍,挽云到时她已经醒了,坐在墙角下揉着眉角一脸的茫然,坚持说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闹了大半夜的也闹够了,侍卫们虽不甘,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得怏怏地离去。 陪着小宫女们将嬷嬷扶回房,挽云才不管她一口一句的“折煞老奴了”,坚持将她按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勒令她什么也别想了,又安排了几个小宫女轮流看守,这才打着哈欠离去。 夜已过半,站在园子里便能看见熠熠漫天的星斗,挽云的脚步不由停下,抬头欣赏起这难得的冬日夜景。 夜风是凉的,可挽云的心里却是暖暖的。一阙宫墙之外,便是翎云的宫殿,无论怎样,至少他们的距离没有变远,至少,她现在仍在他的身边…… 无奈地笑笑,挽云忍不住骂自己矫情,大半夜的不睡觉东想西想什么呢。她收回眼,信步踱回自己的房间,门才刚推开,不禁被眼睛的景象惊大了眼!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地菜,满满十几碟,隔着这么远也能闻见扑鼻的香气。正中间的金黄灿灿,那熟悉的味道险些当场勾得挽云飞流直下——玉米松子! 是谁送来的?挽云一愣,四下而望。可除了呼吸的夜风,没有发现任何人。 难道…… 挽云皱眉,难不成是他送的? +++++++ 昨夜里发生的大清早就闹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去了,皇上一挥袖子没过问,太后一听是挽云住的园子,埋头继续喝她皇媳妇给她沏的请安茶,一脸的冷笑。 ——妖精自然喜欢四处折腾,她就让她折腾,看她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等翎儿厌了她,就是她的死期之日! 舆论的主角对于各种猜测版本表示一切皆是浮云,又是一整天的闭门读书,嬷嬷顶着个青色额角站在门外好劝歹劝,挽云不得已只得传膳,狼吞虎咽地吃过后又继续潜心研究《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看得嬷嬷直摇头——姑娘家读这么多书能学到什么?又不是春宫图,看了也不会讨好皇上…… 下午,阿旭竟然来访。挽云有些诧异,收了书便召他进来,顺带将一脸八卦模样的嬷嬷赶了出去。待房门关紧后,挽云这才笑着道:“现在在宫中我可是个边缘人物,你还敢来找我?就不怕六公主找你麻烦?” “现在该改口叫太后娘娘了。”阿旭无所畏惧地一笑,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圈挽云,摇头:“你瘦了,才几天不见。” 挽云努努嘴:“呐,你也差不多,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算是吧。不过不是我,而是皇上。”阿旭接过挽云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后,低低道:“你不知,最近太后娘娘逼得紧,小十二公主晋封妃子的事估计也就是这几日了。皇上不喜欢小十二公主,却被逼得没法子,现在还在心烦着呢。” “他倒还挺有闲心的,还顾得上为这事心烦。”挽云淡淡道,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有所不知,这只是其一罢了!太后娘娘不知为何,特别讨厌狐媚的女子。这新纳的两位贵妃娘娘,皇上喜欢韵贵妃,连着好几天都宿在她那。可太后看见韵贵妃便皱眉,今晨还下了懿旨,逼皇上今夜一定要去黎贵妃那早日同房……”阿旭放下茶盏,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挽云:“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我着急什么?又不是要我去圆房。”挽云不慌不忙地继续喝茶。 “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阿旭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只得一步步的去引导:“太后娘娘不断地将皇上不喜欢的女人塞给他,甚至还想着法子拆散他与心爱的女子在一起,倘若长此以往,将来你要是真的留在了皇上身边,以太后对你的印象,你觉得你们的日子会太平吗?” 挽云恍然大悟,尔后微笑点头:“so?” “能不能严肃一点,我这是在担心你!”阿旭看挽云笑得那么灿烂,有些怒了,“你自己的事能不能稍微上心一点,难道你就甘心这么被人压着,窝囊地躲在这小小的园子里看人脸色过日子?” “那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会让她就这么一直欺负下去吗?”挽云眉宇间散漫的神色骤然退下,换上自信的笑:“你觉得我沐挽云是这样逆来顺受的人吗?” “不是。”阿旭很肯定地接道:“那一日,你既然敢在先皇宫殿前与太后娘娘对峙,就说明你绝非任人割宰的普通女子!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现在的忍辱负重,只是为将来的拼死一搏做准备而已。”挽云转着手中的茶盏,说的话却句句暗藏着杀气。“我绝不会留情,不管是想伤害我的人,还是伤害他的人!” 阿旭这才舒口气:“这样才对啊!……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挽云耸耸肩:“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个头先,养兵蓄锐也是未雨绸缪的一种。” “那好,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我就不瞎操心了。”阿旭起身,“我也不方便出来太久,话已传到,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相信你是个勇敢的女子,自己的明天,自己去努力争取吧。” “恩,一定。”挽云笑得点点头,起身想要送他出门。 “对了。”阿旭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凝重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听说过‘魁斗’?” “‘魁斗’?”挽云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打架吗?” 阿旭欲言又止,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你不知道就算了,这几日别瞎跑,外面还在四处找男装的你,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好的,我记住了。”挽云连连应下。 送走阿旭之后,挽云折回房内,坐在桌边发了会愣,最后长长叹了口。她起身,将藏起的《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重新弹开,翻到最后那一章。 魁斗篇。 ——你我之穿越,并非一场意外,而是一段被注定的命运。三百年无休的争斗,六十年一度的魁斗,胜者虽自四国而出,却皆来自一个时代,属于你的我的时代。亲,你懂的。 将书重新合上,挽云一摊泥似的趴在桌上,信手拿起毛笔写下狗爬似的“魁斗”二字,想了会,又歪歪扭扭写下“你or我?”。 白渊的话已经很清楚了,每六十年的魁斗,胜者都是穿越者。 这不是巧合,而是上苍决定的命运。每六十年,便是一个国家兴荣昌盛的转折点,而这个国家的命脉,不是依赖所谓的运气,而是真实地掌握在一个被上天赋予使命的穿越者手里。 梁叶,你和我,谁才是这个使命之子? …… 冬日一点点没入群山之中,夜晚再次来临。 挽云睡着了,瘫在桌上睡得很死,甚至有人进屋也不知道。 明黄九龙黄袍,翎云负手站在未点灯的屋内,看着她低低起伏浅浅呼吸,睡得满间屋子都是温馨的气味,不由有些发怔。 对这个女子,他有太多太多不由自主,就好像现在,若看见不见她安然入睡的脸,他便无法安心入眠。于是不知不觉,每夜,都会走进她的房间…… 翻了个脸,挽云砸了砸嘴,呵呵说着梦话:“好甜。” 好甜? 他挑眉,低下身子凑近了点,什么好甜? “玉米,好甜……”挽云笑得开怀,嘴里还在嚼,手也不规矩地晃了晃。这一动,将靠在书边的毛笔打翻,墨渍不客气地画在了手边的纸上。 她刚才在写字? 翎云有些好奇,探头去看,却见纸上写着“魁斗”,还写了别的字,不过却被她的手给压住了,暂时看不见。 字很丑,惊天地泣鬼神的丑,翎云不由皱眉——她是用脚写的吗? 想看见下面的字,他拉起她的臂,将纸给抽了出来。 ——你or我? 什么意思? 他定定地盯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是不是,曾经也有一个…… 才刚试着回想,脑袋又开始疼了。翎云撑着桌子大口呼吸,袖中的锦袋冷不防滑了出来,清脆一声摔在地上。 他低下身子想要拾起,当指尖触碰到锦袋那瞬,眼神却变了。 里面的东西被掉包了。 这个锦袋,他带在身边十几年,几乎没有打开过,但对里面的质量和形状却了然于心。这块方方正正的玉牌是他身份的象征,亦是对未来皇后的聘礼。 什么人,居然敢胆大到偷换他的东西!? 哼,若是让他找出来,定让那人生不如死! 翎云冷笑一声,将锦袋打开后一看,又是一怔。 一块石头,一根黄穗。 承着窗缝中洒进的月光,他从锦袋中掏出那块石头和黄穗。石头不大,上面竟然还刻了字——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翎云眯眼,等谁回来?这块石头什么意思?纵使是掉包,为何还要将这个放入他的锦袋中? 还有,这字怎么也这么丑?跟师妹的字简直有得一拼。 想着,他便随意抬眼瞄了瞄纸上的字,又埋头看了眼手中的石头,眉尖一颤,眼神稍微有些变了。 将石头放下,他又拿起那根黄穗。 一个扎成同心结的黄穗,扎出的两个圈恰好是手腕的弧度,一大一小紧紧相连,只是看着黄穗,便能想象出一对相爱的男女曾在月下用黄穗结绳的甜蜜情形…… “喂,你为什么不吃啊?”挽云又开始说梦话了,嘴角还挂着很可疑的银色水线,可那抹纯净的笑容却美得刺目。 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听着她那几近可笑的梦话,翎云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撬动,最终散去。 将那张纸折好,连同石头和黄穗一齐放入锦袋,最后再看了她一眼,翎云转身悄然离去。 三日后,李将军没有找出沐氏贰臣,皇上下旨,斩立决。 午时刚过,被压至刑场的李将军认命地跪在刽子手身侧,等着那凉唰唰地一刀让自己脑袋身体分家。 “时辰到——” 主刑官看了眼李将军,叹道:“终究是同僚一场,愿兄弟黄泉路上走得安详。”手一挥,“斩!” 刀起,寒光一闪。 主刑官闭上了眼,李将军闭上了眼。 刀高高举起,到了一个至高点后重重挥下!眼见便要入肉斩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个蒙面黑衣人乍现,一阵刀光剑影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等反应过来后,刽子手已倒在血泊之中,而李将军却不见踪影! “来人啊!劫刑场了!有人劫刑场啊!快去追啊!”主刑官急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一个劲地跳脚。 侍卫们领命而去,一天一夜对附近所有的店铺及可能逃跑的路线都进行了搜查,却毫无线索。 李将军就这样,神秘的消失了。 可他真的消失了吗? 当然不是。 侍卫们堵住了京都的每一个出口,搜查了大街小巷上所有可以藏身之处,唯独没有搜查越山楼——魁斗赛程将至,越山楼特用来接待内来自三国参赛及观礼的贵宾来客,都是身份显赫尊贵的人,侍卫们不敢打扰,更也不会想到他们里面竟会有人将李将军藏在此处。 黄昏时分,一个红色身影在岳山楼后院的长廊里窜上窜下,拖着棕色衣衫的清秀少年一个劲撒娇:“阿叶!我要吃冰糖葫芦,带我去吃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荌荌姑娘还是老样子,脑子里只有冰糖葫芦。”迎面过来的白衣翩然少年依旧风姿出尘,身边却多了一位大肚子的孕妇。他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眼神温柔,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连文瀚皇后都带来了?”梁叶显得很吃惊,大力扯住好奇的荌荌不让她靠近:“人家是孕妇,若是你调皮伤到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吃糖葫芦了!” “哦。”一听可能没有糖葫芦吃,荌荌立即就乖了,立正挺直背站住不动。 “她说想来看看,朕便带她来了。”莫谦然牵着文瀚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样甜蜜和谐的笑容中梁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不禁感慨万千——三月前还非沐挽云不要,这么快又转移目标,爱情神马的果真靠不住啊…… “听说,梁叶公子此次是代表九方国参赛?”文瀚皇后的嗓子依旧沙哑得很有味道,抓着夫君的手偏过头来看他。 “是啊,九方那破地方除了我稍微能拿得出手,还能派谁啊?”梁叶一脸的无奈,话语刚落一柄刀剑已抵上了他的后背,尖利的刀刃之上,来人的寒意已冷冷传来。 “身为九方人,怎可如此诋毁九方!”一贯开不起玩笑、脸臭脾气也臭除了主子谁也不认的九方御林军统领尹风宛如一块巨石落下,手上一使劲,刀尖又贴近了肉几分。 “敢动我阿叶!” 荌荌眼神刹那间变得狠绝,抬手就要放暗器,一根糖葫芦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带着扑鼻之香粒粒饱满红润。 荌荌很没骨气的眼睛开始游走。 沈天浩哈哈一笑,将糖葫芦塞进她的手里,“这姑娘有意思,梁公子身边跟了个开心果,一定日日开怀。”身后拽得二五八万的陆纪辰听了,抱胸冷哼:“还说呢,刚才谁买冰糖葫芦时一脸肉痛的抠门样。” “微臣参见皇上。”尹风一看主子就激动,忙不迭地要跪,陆纪辰一抬手阻止:“出来了没那么多讲究,随意就好。”又看了眼梁叶,有些责备地道:“你们都是我九方国参赛勇士,一定要相亲相爱,不准闹内讧!” 沈天浩望天——相亲相爱,这话若是被太傅听到了,一定当场老泪纵横。大文学. 第207章 (大文学.)陆纪辰眼尖,一下就瞥到了站在长廊外相扶而立的莫谦然与陈文瀚,挑高了眉毛嚷嚷道:“诶呀,莫皇帝,你女人怀孕了?” 沈天浩默不作声的退了半步,光发声唇不动:“那是他家皇后,用词注意点。” 早听闻陈文瀚成功坐上了璎珞皇后,今日一见,果真同“夜夜欢”里那个特意化丑妆、甚少言语脸色苍白的姑娘不同了。圆挺的肚子,红润的笑脸无时不闪现着令人羡艳的幸福与甜蜜,华贵琉璃珠彩头饰则恰好彰显出一国之母应有的卓然风姿,就连她看见他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陌生人初次相见才有的客气神色,也令沈天浩有些拿捏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 能看到陈文瀚现今如此幸福,自己也算对得起义父的临终托嘱了……只是不知,陈文瀚刻意装作与自己生疏,是不是因为想要摆脱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没有仇恨没有复杂身世的光鲜皇后? 沈天浩由衷希望,事实就是如此。义父对匡正轩辕皇位的执念太深了,不然最后也不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他倒是觉得,人能活在世上就是最大的恩惠了,倘若只是为了上一代那些恩恩怨怨的血债从而搭上子孙后代的一生幸福,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今轩辕国落到了轩辕睿的手里,也算走上昌盛强大的道路。倘若这时再发生一场皇位血战,那百姓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该是怎样的颠沛流离、苦不堪言? 他不算聪明人,尚能想通这点。聪明极顶的陈文瀚,相信也能想通吧…… 陆纪辰被沈天浩这么提醒,有些挂不住脸,讪讪笑道:“原来是璎珞的皇后,朕就说呢,如此斐然气质定不是普通女子!……不过莫皇帝,皇后怀孕可是件大事,你不在皇宫里守着,怎么还带着她不远万里赶来轩辕?难不成你这未来太子,还没六十年一度的魁斗重要不成?” “自然是瀚儿重要。”莫谦然清风拂水般淡然,抚着陈文瀚的肩满是宠溺:“这一路奔波劳累,朕怎会舍得带她来?可瀚儿坚持说想看看闻名天下的轩辕风光,朕拗不过她,便也带她来了。” 陈文瀚落落大方地接过话:“想必陆皇帝也听说了,数月前璎珞与轩辕边关大战一场,两国皆损失惨重,最终虽以和平休战作为收尾,但璎珞与轩辕间落下的间隙总还是有的。借此机会,文瀚陪同陛下一齐来访轩辕,一来能目睹四国英才一较高下,再者又能修补两国间的关系,和乐而不为呢?”说完,仰头冲莫谦然又是温柔一笑。 陆纪辰才不在乎他们两人你侬我侬光有多甜蜜,也听不太明白她绕来绕去文邹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装模做样地点头:“哦,原来如此啊……”安分了没两秒,又凑上前眨眼坏笑:“诶,你们璎珞国派出的参赛人员是谁?你见过我们九方的英才了,公平起见,也得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璎珞的高手呀!” “这个,到时你就会知道了。”莫谦然故作神秘,趁直性子的陆纪辰没有不爽发飙前极快的转移话题,转头对梁叶道:“梁医仙,不知荌荌姑娘的病情是否有进展?还有,她的未婚夫君寻找了没?” 他问第一句话时,梁叶的表情是苦逼的,还没来得及回答,冷不防又听到他的第二句话问话,梁叶的脸瞬间由仇深似海转为咬牙切齿,狰狞的笑容吓得一边荌荌连糖葫芦都不敢吃了。 “那个负心汉子我替荌荌找着了,不过又被他给逃了!……不过没关系,他不稀罕荌荌,荌荌也不稀罕他!我想了个极好的办法替荌荌出这口恶气,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纪辰很挫败地搭上沈天浩的肩,看着小家子气笑得那叫个小人得志的梁叶,一个劲地叹气,“咱九方这素质啊,咱九方这肚量啊……” 还在想该怎么在外人面前替梁叶挽回点医仙的美好形象,却见莫谦然夫妇突然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身侧沈天浩亦侧过耳朵,认真聆听着什么。 四周的的气场稍稍有些变化。阵起风声伴着清脆银铃叮铃铃传来,极有韵律的步伐就像一首仙乐,妙曼而轻柔,西域特有的檀香一点点在空气中变得浓郁。陆纪辰一僵,似乎猜到来者何人了。 “原来都在,太好,太好!”蹩脚的中文发音,熟悉的爽朗笑声。 刚转假山泉池,北宫太子宇文拓一眼便看见长廊中驻足的众人,宛如通明琥珀般的眼眸划过一丝惊喜,随即大步走来——披散的发尾微卷,豪迈的气势配上他那俊美异常的脸,身后还紧紧跟着三位脚带银铃的披纱美人,檀香馥郁铃声悦耳。 果然没猜错,北宫来人真的是他! 陆纪辰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压住心头欲叫嚣而出的怒火!唰地一把揪住沈天浩的手臂死命地掐!脸上还是一派平静,极淡地点头:“原来是宇文太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生硬地重复着“他”的话,宇文拓的兴趣更多在莫谦然夫妻的身上,一路走来眼珠就没离开过陈文瀚隆起的肚子,直到看得莫谦然有些不高兴了,这才转开眼。 “瀚儿不能站久,莫某先带她回房,你们聊。”冷冷甩下话,莫谦然扶着陈文瀚就打算走。 宇文拓眯着眼,看着他们相携慢慢步出长廊,这一幕仿佛曾经也看到过,只不过,女主角换了人……想着想着,他不禁勾起唇角,昂头道:“还记得,你也很疼一个女人,以前,不比对她少。”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是吗? 那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口,鸿沟一般划在你的心上,时时会痛,日日会痛……更残忍的是,它永世也无法愈合!轻轻一触,便是绵长刺骨铺天盖地的恨,与痛。 莫谦然忽然止步。 陈文瀚也跟着停住脚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藏在袖中的五指却渐渐碾成一个拳。 在璎珞皇宫,最禁忌的话题就是那个女人。谁也不允许提起,倘若无意说到了那几个字,儒雅温文的陛下也会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冷漠无情得令人胆战心惊! 她知道,他还是忘不了,终究是忘不了…… “那又如何?” 莫谦然冷笑一声,半回头,眼神中流露出的只有不削:“那些个莺莺燕燕,朕不过只是图个新鲜,厌了便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唯有皇后,才是朕真正名义上的妻子,应该与朕生生世世相守的人,其他的,不过都是过眼烟云罢了。” 言毕,他宠溺的搂住陈文瀚,轻轻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博得美人一笑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只留下神仙伴侣般的一对飘然背影。 陆纪辰不禁咂舌:“好恩爱。” 沈天浩摇头:“帝王之爱啊,过眼云烟啊……” 宇文拓饶有意味地看着他们离去,唇角抹起的笑意从未消逝。 三国的英才将士已顺利抵达京都,轩辕朝廷一面好生招待着,一面心急如焚。 这三国参赛人员都到了,主办方轩辕还连几个名额都凑不齐!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各位王宫大臣开始搜肠刮肚地思考自己七大姑八大姨里有没有什么奇人异士,思来想去最终将目标都锁定到了国师白渊身上——上一届的魁斗胜者,又经历了六十年的岁月积淀,必定知识阅历越发深厚宽广,选他去准没错! 国师年迈,无需早朝。众大臣屁颠屁颠地往国师府挤,管家点头哈腰地全给送了出来:“国师大人携夫人外出旅游,地点未知行程不定,但魁斗那日应该会回来观赛,各位大人好走勒~” 大臣们黔驴技穷了。 还是印证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大臣们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翎云斜倚着龙椅将始末认真的听了,末了,淡淡吩咐道:“将沐姑娘叫上殿。” 太监总管愣了愣,心领神会地退下。 “皇上,这乾龙殿是百官朝会地方,怎能让一个女子进入?这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么?”刘大人立马表示反对。 翎云微抬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直到看得有些人小腿都开始颤抖时,这才冷冷道:“过去的规矩是过去的,朕现在的话,就是往后的规矩!” 皇者霸气显现,颇有决帝的几分威严,底下立即噤声,埋头谁也不敢再说半句。 不过,陛下口中的沐姑娘是哪位? “报——沐姑娘带到。” 淡淡少女香,若有若无地飘过。妙曼轻纱及地,仍是一袭翠衣,仍是那张倾城的脸,可翎云也隐约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同了。 是她变得坦然的眼神吗?还是她平和的态度? “师兄。”挽云伏了伏身子,并未跪行大礼。 “知道朕为何将你叫上殿吗?” 挽云想了想,老实摇头:“不知。” 翎云右手食指敲击着龙椅,一下又一下,眼睛却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听闻,你对魁斗大赛似乎有些兴趣?” 挽云暗暗抽了口气,瞪大了眼看着高坐龙椅的他。 这是不是也太神了点?自己日日不出房门,也不曾让人进来过,翎云又是怎么了解她的想法与动态? 她的表情骗不了翎云的眼睛,邪邪一笑,他又道:“怎么样,想不想替轩辕出赛?” 这回轮到大臣们瞪眼了,就这黄毛丫头?替轩辕出赛!? 挽云沉默了。 白渊在书中写着,凡事都是有因有果,穿越绝非偶然,不过因果循环罢了。 那她呢?她穿越的原因,是注定要和白渊一样成为魁斗胜者,还是另有其他? 挽云深信白渊的话是有道理的,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定也有什么契机。找出它,也许就能明白自己穿越的原因,推断哥哥是否也来到了这个世界,甚至找到哥哥的下落! 因此,挽云确实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够验证自己穿越原因的机会,比如,魁斗大赛。 “既然想要参赛,就先凭实力说服在场的每一个人。”翎云冷然一笑,眼睛勾向跪地的几位身材魁梧紫衣男子:“张将军刘将军霍将军,三位无需手下留情。” 三位将军一愣,随即面面相觑。要他们三个大汉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这不是欺负人吗? “倘若你能制服三位将军,就算你赢,让你出赛也无可厚非。倘若你敌不过三位将军……”翎云漆黑眼眸里盛着令人毛骨悚然地寒,顿了顿,道:“师妹,希望你不要让师兄失望。” “报——” 就在这气氛凝重的节骨眼上,殿外的小太监拖着长音急急步入,一头跪下:“禀皇上,殿外九方陆皇帝,璎珞莫皇帝陈皇后,北宫宇文太子求见。” 九方皇帝?璎珞皇帝? 挽云的背脊一下僵直,她倏地昂首望向翎云,方才面对百官时的镇定自若都不见了,眸子里隐约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恐。 他们怎么会来?! 一个是她至死都不愿再见的人!一个是她亏欠甚多今生都无还清的人……挽云一向自诩无所畏惧,但惟独这两人,是她最大的恐惧源头! 她不想再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她都不愿! “怕了?” 翎云捕捉到了她的无助,却没有丝毫的动容。相反,他的笑容竟带着戏谑:“怕了就滚!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也不配代我轩辕出赛。” “皇上……”小太监还没有得到答复,眼巴巴地看着翎云。 “带他们进殿,赐座。”一拂袖,翎云见挽云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禁皱眉,“还不滚?” 身后脚步声渐近,有步履急迫的,有不紧不慢的,一切曾经都是那样熟悉,可今日,却已成陌路。 那些恍如隔世的恶心记忆,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慢慢爬进挽云的大脑,淫笑着欺身而上的无耻嘴脸,一夜无休止的痛苦折磨,被扯得零落满地的衣裳碎片…… 挽云的指尖开始颤抖,她睁眼,静静地看着邪气四溢的翎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翎云不解地看着她,所以大臣亦不解地看着她。只见挽云刺啦一下将自己的半截袖子撕下,卷成一个布条将眼睛蒙住,在脑后死死打了个结。 完成这一切后,她站直,长长舒了口气,道:“三位将军,尽管放手一搏,无需留情。” 她做不到心静如水,但是,她更不愿被翎云看扁。哪怕是魔怔的他,也不行! 几位皇帝皇后太子步入大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所有大臣退居一侧,三位彪形大汉将一位翠衣蒙眼的姑娘围在中央,高台之上,轩辕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太监公公回身手一引:“皇上有令,几位请走这边,以防被误伤。” 三位将军相视一眼,吞了口唾沫,大喝着从三个方向扑去——竟已这样蔑视的方式迎战,简直就是在嘲笑他们无能!既然如此,又何须手下留情! 雪如凝脂的手臂缓缓抬起,纯白真气刹那包裹住她的手臂,幻化做一柄寒气凛冽的利刃!就在三位将军的拳脚将至时,挽云右脚蹬地霍然飞起,空中一个旋身又迅猛扑下,包裹手臂的真气与空气摩擦发出宛如鸟鸣一般的尖利声。 逍遥殿绝学,凤舞九天。 莫谦然眼皮一跳,嘴角抹起淡淡冷笑。 是她。 他收回眼,接过奉上的茶,低头静静地喝着。 “啊——!” 刘将军撤得不及时,被膨胀的真气划伤,胸前立即多了一条血痕,嘭地一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身子。 见不过一招便有兄弟受伤,另两位将军终于知晓面前的姑娘是怎样的厉害,再也不敢大意,从腰间拔出武器,屏气凝神以对。 身周没了动静,挽云俏然而立,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竖起耳朵,她等待他们的下一波攻击。 刘将军看了眼霍将军,挥刀就要冲上前,却被霍将军一记眼神给拦了回来。 霍将军指指自己手中的剑,又隔空指指刘将军的剑,努嘴示意他进攻方向。 毕竟是战场多年搭档,刘将军立即懂了他的意思,运气将手中长剑朝挽云掷出,自己却换了个方向进攻。 霍将军赞许地笑笑,看着挽云侧身躲过长剑后又是灵巧地一翻身躲过刘将军的袭击,就在她扭身单脚而立的刹那,霍将军刺出长剑袭向她!大文学. 第208章 (88106.)这是一招死招,任凭反应再快的人,在单脚转身时都无法躲过这一刁钻角度的袭击!倘若她能视物,说不定还能用真气护体,但是谁让她如此目中无人?现在只等着剑刃穿透她身体那一瞬,血液喷涌而出的酣畅淋漓! 在场所有人都暗吸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霍将军的剑刃破空而出,刃尖聚集的罡风疾如奔腾快马袭向殿中的翠衣少女,绑在她脑后的布条都被烈风卷起,可她仍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待来者致命一击! 小心! 莫谦然尾指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一侧陈文瀚蓦地伸出手裹住他的,小手冰冰凉凉的触感通过他的手心直达大脑,将刹那烧起的冲动重新浇灭。 “陛下,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亦莫忘了,那夜你对臣妾说的话。” 谦然,你说过,对她,对轩辕睿,都绝不再留情! 你要轩辕,我陪你夺;你要天下,我帮你抢……可是这个女人,我决不会让她再次踏进你的世界,试图改变你的轨迹! 微哑的嗓音宛如一记警钟,敲得莫谦然浑身一怔,眼前再次浮现那日他们诀别的场景——斜阳残血,落在白衣似雪一身男装的她身上,在他忠诚部下的面前,在所有看戏的轩辕兵将面前,她别过头,宁可选择一头无法控制情绪随时会发疯的野兽,也不愿回首再看他一眼! 那么残忍,那么决绝,那么无情…… 这个世上,还有谁比她更狠心? 莫谦然垂下眼眸,五指用力收紧。 斜倚龙椅的翎云直起身子,看着殿中的风起云变。罡风凶猛从四面八方袭向她,挣脱剑刃的束缚,在高旷的乾龙殿上空呼啸,恍如夹着沙石的猛烈山风将装饰大殿的十二巨铜柱撞得铮铮作响,也将人们的视野撞击得倾斜摇晃,从那样的视野里看过去,铜柱上浮雕的凶睛怒目的四足巨兽仿佛刹那就欲奔腾而下,噬杀世人。 挽云侧耳想要辨别方向,罡风利刃却如一道电光劈来,划开她的衣裳刺进她的肌肤! 极轻的刀刃入肉声,一溜鲜艳的血珠飙出,滴滴染红翠衣。 霍将军得意地抹起唇角,成功了。 罡风利如剑刃,刺进肌肤穿透骨骼,能瞬间粉碎人的筋脉……这位姑娘,是你逼我出狠招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无法言语的蚀心之痛凶猛袭地袭向翎云!百万条虫蚁围聚啃食一般地痛楚,令翎云额上顿时遍布薄汗,手指无法控制抖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解的按住自己的左胸,不动声色运气流转全身真气,以缓解这种揪心的痛觉。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立即制止,这种令人窒息的痛楚只会更加剧烈! 明黄袖袍举起,翎云还没来得发声,大殿之上呼啸的风声突然停了。 挽云手臂之上划开的伤口还在淌血,却已被一层纯白的真气护住。蒙眼的她仍旧未动分毫,可半空中正在前行的长剑霍然停住,紧接着真气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渐渐由纯白变成淡黄,最后转为烈焰般的橙黄! “叽——” 刺耳的尖鸣声刹那间充斥整座大殿,静止的长剑不知被什么给弹开,剑光一闪间竟插入了霍将军的右心!飙出的血液珠子般粒粒砸在他身后洁白如镜的大理石上,有些像雪地里傲然绽放的梅。 挽云一动未动,蒙住的布条瑟瑟飞扬,身周渐变的真气却无休无止地相撞发出刺耳尖鸣。 一曲凤鸣,天地色变,飞沙走石,呼啸九天。 宫瓦震动相碰,百里之外琉璃宫灯骤然破碎!鸣声绵长如流水潺厚如敦石,穿透云层直插苍穹之上! 任凭真气游走激撞,眼前的黑暗亦如十一岁那年的昏天暗地。凤鸣嘶吼间,缺失的部分记忆蜂拥般挤入挽云的大脑——昏暗房间内,一双生茧的小手紧张地扯住衣角,疯狂地吼叫与质问,令床上斜躺的魅惑女子怒火中烧,粉纱妖娆地包裹住她细如凝脂的肌肤,眨眼间跃起,一记耳光打得自己耳朵嗡嗡炸响! ——“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即便被打,女孩仍旧不甘,不依不饶地仰头怒问。稚气未脱的嗓音,却带着令人心酸的无措与沧桑。 ——“野种一个,也敢痴心妄想?若不是妹妹求我,我会留你到今天?滚!” 妖娆女子往日的平和与娇柔,那日不复存在。 女孩被女子一脚踹倒在地,双眼刹那烧红,看着妖娆女人面对自己的狰狞脸孔,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从她的胸膛涌出,体内真气瞬间如蚕丝一般细密而出层层包裹住全身! 无法言语的悲痛与心伤,在喉间腥甜涌上时,仰头痛苦的嘶吼!游走全身的真气仿佛感同身受,相撞发出刺耳的尖利鸣声。 女人踉跄一步后退,惊异地看着从来都是乖巧寡言的十一岁女孩歇斯底里的爆发——琉璃沙漏瓶炸裂,桌上茶杯碎成粉末,床上赤身的两个男子捂着耳朵痛苦的嚎叫,百里之外,涓涓溪流无故炸出朵朵水花。 那一年,是十一岁的风挽云第一次在江湖上留名。一曲撕心凤鸣,毁天灭地。 这是她的独创,全天底下也只有她一人使得出。 不为雄厚真气,不为独特天资,只因那种痛彻心扉的委屈无助痛苦,天底又有几人知? 乾龙殿外,黄沙飞卷。乾龙殿上,群臣纷纷捂耳,倒在地上痛苦地打转嚎叫。殿中少女衣袖鼓鼓飘飞,精致的脸上只余坚毅。 尖鸣未减,反倒激增。 眼前一片黑暗,挽云突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看得清风挽云。她的苦,她的痛,她的无奈,她隐藏得那么好,可又藏得自己身心俱伤…… “啊!” 右首的座椅之上,陈文瀚捂着略显圆滚的肚子痛苦地喊叫,尖利鸣叫在她耳侧肆掠席卷,可她的双手却死死抱着肚子,只怕肚中孩子受到牵连。 “陛下,救救我,救救肚中孩儿,救……” 一头栽进莫谦然的怀里,陈文瀚泪如雨下,痛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腹部的剧痛就像是要被生生剜掉孩子一般,巨大的恐惧与害怕令她头脑一片空白。 “瀚儿?”莫谦然眉角一跳,一低头入眼的就是她眼角的泪。陈文瀚是个很坚强的女子,哪怕被他无数次推拒,无数次冷眼相待,她也不曾流过半滴泪水,可现在竟当着众人的面连哭带叫,可想而知究竟有多痛苦。 “夫君,肚中孩儿……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陈文瀚死死揪住他的袖,“快不行了……痛……好痛……” “孩儿!” 莫谦然终于回过神来,倏地起身,甩袖间飞向挽云。 “停下!快停下!” 隔着三丈远,他奋力朝她嘶吼,无奈声音根本不敌挽云周身相撞嘶鸣的真气。她身周滚滚橘红真气宛如烈焰,也使得莫谦然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回首看了眼肚子圆滚表情痛苦的陈文瀚,莫谦然袖子一抖,五指刹那夹满黑色暗镖,手颤颤举起,他的金冠不知何时已被震碎,一头黑丝披散,衬着白衣却愈发俊美,衣袖被真气刮得激烈鼓动,亦如颤抖的手。 暗镖设计流线型,易穿透真气逆风而行,可上面沾有剧毒,一滴足以致命。 看着挽云,莫谦然不禁有些恍惚。翠衣飘然,三千黑丝倾泻,粉樱的唇,小巧的鼻尖,被蒙住的眼,一定如同往日一般清澈透亮…… 不过一臂三丈相隔,却远若天涯海角。 这个女子,这个折磨他折磨得夜夜噩梦的女子,他早就想杀了! 她注定是他的此生唯一的耻辱!他的真心,他的赤诚,他不顾一切的付出,俨然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甚至曾经一度想,派出天底下最一流的杀手斩杀她,最后这辈子都不要再见!还留着她的命做什么?难不成看她围着轩辕睿转给自己找难堪? 明明有一肚子的恨,可为何当机会真的降临时,他,却还是下不了手? 一双异彩眸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当莫谦然再一次颤抖地抬起手时,宇文太子一抖袖子,双手藏在袖中不知做了什么,右边陆纪辰眼睛立即跟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礼节,勾着脖子死死地瞪着他的手,想看清楚他要捣什么鬼。 宇文太子不削一顾地睨了“他”一眼,宽大的袖子抖了几抖,当抖动停止时,大殿正中央的挽云忽然一怔,身周真气刹那间散去,脚下一个趔趄晃了晃。 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被谁用一根绳子牵制住了一般,挽云努力想要站稳脚跟,脚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可好不容易站稳,全身的气力竟像是被突然抽走,浑身乏力,重心一歪就要倒下,大脑一片混沌。 看着翠绿身影风中残叶般飘零要落,莫谦然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迈出半步想要将挽云接入怀中,一颔首却瞥见自己手上的暗器,又硬生生地停住。 不过一愣间,一股劲风擦耳而过,明黄身影接过挽云横抱在胸前,翎云转身的瞬间黑眸扫过莫谦然苍白的脸,又不动声色地转至地上倒了一片的狼狈官员,冷冽哼道:“还有人不服吗?” 地上的官员十个晕了八个,剩下的两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姑娘是啥来头?这杀伤力也忒大了点吧?三位所向披靡的将军都瘫在地上了,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既然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翎云淡淡道,看也不看莫谦然一眼,隔得远远地冲陆纪辰宇文拓点了点头:“让几位贵客受惊了,胡公公,安排他们在宫中住下。还有,叫太医来给璎珞皇后把脉,好生招待,切莫出差池。” “是。” “轩辕睿。” 莫谦然叫住翎云即将离去的步子,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眼睛竟像等待狩猎的野兽,不禁讶然失笑。 “还以为是你变了,看来是朕多虑了……不过还想请问冷血的睿帝,为何要对这个女人出手相救?” 他中的是绝情魔怔,理应忘记最深爱的女子,且不会再恋上任何人,为何他还会…… “有意思。” 翎云昂起下颚,挑眉低低道:“朕看着,你好像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抢你感兴趣的女人,朕觉得很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谦然一愣,尔后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头黑发凌乱披散,半响又摇摇头:“这话应该让她听听,让她听听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 “哪又如何?”翎云斜斜勾起唇角,字字蕴起杀气而出:“莫谦然,朕警告你,不准靠近这个女人,不准靠近朕的母亲!否则,朕绝不会对你客气。” “轩辕睿,朕也告诉你,你怀中的这个女人不过是别人用过的破鞋,朕从来就不削一顾。” 见他的瞳孔微微扩张,莫谦然微笑而对,温水般淡然:“还有,在朕心中,朕的母妃早就死了,对你的母亲朕更是不削一顾。告诉你,朕,与你轩辕,从来就毫无干系!” “如此,最好。” 翎云冷笑一声,抱着挽云,背对莫谦然大跨步离去。 盘旋不散的凝重气氛总算撤去,大臣们三三两两搀扶着起身,恨不得兔子似的飞速逃离此地。 “陈皇后,没事吧?” 宇文太子弯腰想要去扶陈文瀚,手腕才刚递出,却突然被陆纪辰一把抓住。 询问地目光看着“他”,宇文拓一脸无辜:“陆皇帝,为何抓本宫的手?” 陆纪辰才不管他笑得有多无辜,死握着他的手不放,两眼星辰般灼亮,霸气的一笑道:“不如,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 “谈什么?”宇文太子一头雾水。 咧嘴露出一口闪亮白牙,陆纪辰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玉蛊在他眼前晃了晃,凑到他耳侧一字一字轻轻道: “就谈——你在朕大婚时借故离开大殿,偷埋在朕爱后寝宫后花园的巫蛊……不知北宫太子可愿赏脸?" +++++++++ “今儿是个好日子,艳阳高照白云飘,主子被召乾龙殿,不封妃也是嫔,老奴跟着乐呵呵,乐呀乐呵呵~” 哼着压根不押韵的小调,嬷嬷心情很好地在替主子打扫房间。不想宁静那么快又被打破,身后房门哐蹚一声大力被踹开,嬷嬷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骂着“要死啊”,甩着抹布回身就要动嘴训人,冷不防竟对上皇上抱着主子而入,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扑腾一声顺溜地跪在地上哆嗦,“参、参见皇上……” 翎云直接略过嬷嬷,大步走向床榻,将怀中挽云放下,俯身就去撕她的衣裳。 嬷嬷傻眼了,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大白天门也没关呀! ……她要不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悄悄退出去顺带关个门? 刺啦刺啦地撕布身,翎云毫不怜惜,以最粗犷的方式将挽云上身剥了个干净,当看清楚她右臂洁白一片,哪里还有象征贞洁的守宫砂?顿时心头涌出一股无名怒火!思及莫谦然那句挪揄的“别人用过的破鞋”,更是火冒三丈!有气又不知往何处发,一掌狠狠击在床榻上! “老奴该死!老奴马上退下!”嬷嬷还以为是自己坏了圣上兴致,惶恐地连连磕头,跌撞爬起身准备出去,可才刚站起身,那头翎云已起身,一句话也未说,便甩下床榻上的挽云,头也不回冷然离去。 “皇上!皇……” 嬷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明黄身影风一般席卷而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真不知唱的是哪出。摸摸额头,她叹了口气,躬身挪至床榻边,探头一看,又吓了一跳! 主子赤着上身,左臂上好大一个伤口,血都结痂了!眼睛上还蒙着一块翠布,头发凌乱得很,嘴唇都咬出血了,真不知主子出去一趟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主子呀!您怎么了?别吓老奴呀!”嬷嬷扯过被子盖住挽云的身体,忙不迭地将遮住她眼睛的布给解了,只见那双最是灵气的眼睛紧闭,长睫掩下,却藏不住眼角的泪痕。 “诶呀!主子您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嬷嬷有些慌了,莫不是主子和皇上闹别扭了? “没事。”挽云不愿睁眼,闭着眼淡淡道,“出去吧,让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可是,主子……” “出去吧,我很累。” “……” 看着她死撑着不愿松口,嬷嬷也没有办法,帮她掩好被子,又出去拿进来一套全新的衣裳放在她床边,这才躬身轻轻退下。 咬着唇角,挽云一扭身将脸埋进锦被。 不是处子,就丧失爱人的资格了吗? 不是处子,就没有获得爱情的权力了吗!? 翎云,为了你,我吃多少苦都不怕!可我唯一无法接受的是,你对我鄙夷嫌弃的目光…… “呀!” 屋外嬷嬷忽然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手忙脚乱下跪的声音:“老奴不知太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六公主? 挽云慌忙扯过被子擦眼角。 “退下吧,不要声张,本宫不想让翎儿知道。” “老奴遵命。” “吱呀”一声木门响,淡淡暖阳伴着女子特有的胭脂香飘入。六公主立于床边,抱胸看着床上锦被里那个明知她来了却也不起身的女子,僵着脖子等了好一会,却依旧等不来她的一声请安,最终放弃,只得败下阵妥协。 “本宫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六公主对挽云破天荒的温柔,轻轻坐上她的床榻,隔着被锦抚着她的肩。 挽云仍旧躲在被中不愿探头:“我从来就不想跟您吵。” “好孩子,本宫听说了,你要代轩辕出赛,本宫听了很是意外啊……”拖长尾音,六公主的语气带着欣慰:“本宫见识过你的身手,不得不说,确实是刮目相看啊!由你参赛,本宫很放心……对了,听说你受伤了,本宫特带了轩辕治疗外伤的金兰贴,一日三贴,三天便可恢复。” 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轻手放在挽云的枕边。 “你要乖乖用药,用药才会好得快,好得快才能替我轩辕扬威,你说是不是?” “恩。”闷闷地应了一声,挽云木然点头,“多谢您关心。” “好了,本宫就不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啊。”再次拍拍她的肩,六公主起身,轻声离去。 送走太后娘娘,嬷嬷站在主子房前百味杂陈——昔日死对头今日竟化解仇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不得不说,自家主子是个妙人,不尽引得皇上隔三差五夜里来,更有太后娘娘亲上门来送良药,主子真是好命哟! 听见声音渐行远了,挽云这才掀开被子,将小盒子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鼻子有些酸,可是一点也不想哭。 精致小盒,淡淡药香,承载了多少情意? 天知。 夜,渐深。 今夜无月,天地间混沌一片,很暗,很静。 一个黑影闪入,对园子已经轻车熟路了,摸准房间,推门,关门,无声踏入,轻轻坐在床榻边,勾头看着睡得香甜的挽云,没有月光,她的脸在暗处有些模糊。 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轻手打开,沾了些药膏在小指上,又拉开她的被子,用指腹摸准微微隆起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将它抹匀。 白天大殿上,她虽没喊痛,可也不见得真的不痛。况且毕竟是姑娘家,身上留疤总是不好的。 涂完挽云左手臂上的伤,他顿了顿,想起她右手小臂上也有一处隆起的伤疤,看颜色是旧伤了,不知这药能不能消去。 想到了就做,他又沾了些药膏,探上她的右手小臂,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准位置,轻轻抹开。 微凉的皮肤,除了疤痕外,都是滑嫩如瓷的。他擦着擦着,竟有些走神,想着她曾经如何承欢他人身下,意外地,心中却不恼了,莫名的,只是有些淡淡的怜惜与心疼…… 为何? 他不想深究。 对她,他已经习惯了跟着感觉走,而且这种感觉在夜间格外的强烈!说不清的熟悉感,说不出的怜惜,说不出的心疼。而且待在她身边,就特别的安心…… 但不知为何,到了白天,这种感觉就会淡去,甚至有时还会说出很多无法控制的话语,做出连自己都觉得过火的事情!而且近日脾气愈发急躁,有时根本没法停止,就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88106. 第209章 (88106.)涂过药后,翎云盖好小瓶就欲起身。睡梦中的挽云呢喃一声,突然一个翻身,手就这样搭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柔柔地触感,仿佛还带着淡淡清幽少女香,只是简单的一搭,却换得翎云浑身一僵。 蹭了蹭,挽云大抵是觉得布料材质舒服,又接着往上摸,继而一把搂住他的腰,咂咂嘴使劲往自己这边扯。扯了一次,不动,又扯,还不动,恼了,眉头一皱低声哼哼。 翎云一时无语,怕把她给弄醒了,自己也没法解释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得顺着她的意,第三次扯时主动靠了过去。 满意地笑笑,挽云抱着他不撒手,可身子却又往里拱了点,感觉有些像是给他挪床位。翎云怀疑地盯着她的眼,却见她睡得香甜,呼吸微微起伏,亦如往常夜里一般令人心神安定,也没再多想。自己确实也有些累了,稍犹豫了会,便真的躺了下来,阖上眼,细细品着空气中漂浮的安宁与平和。 每夜都会来看她,今夜却是第一次睡在她身边,感觉,很温暖。 侧过脸,翎云一遍一遍用眼睛勾勒黑暗中挽云的五官,心中想着,不知这样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师叔何时会带走她? 她参加魁斗,又是否会战死场上? 她会不会…… 翎云转过脸,鼻尖对鼻尖的暧昧距离里静静看着她微翘的长睫,没有情、欲的冲动,鬼使神差地,突然很想摸摸她的脸颊。 他伸手,指尖一寸寸地挪近,白瓷净滑的肌肤近在咫尺,却好像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介质,想要靠近,又不由自主地排斥,左右竟有些犹豫。 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关注,是不是过多了点? 僵持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作罢。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干脆翻了个身背对挽云。细微的动作使得软床上下起伏,搭在一边的床帘也跟着晃了晃,藏在帘后一个棱廓分明的角探出。 这是? 翎云拿起一看,是个精致的小木盒,巴掌大小,散着淡淡的药香。翻过盒子再细细一瞧,底端赫然刻着蓉慧宫的标识。 蓉慧宫?是母亲送来的? 狐疑地打开木盒,嗅了嗅,翎云的眉立即皱了起来,这味道是…… 当晨曦破空升起的那瞬,静谧的皇宫就已被唤醒。 挽云今天醒得也很早,嬷嬷轻手轻脚经过她房前时,挽云居然推门而出,还对着晨曦伸了个大懒腰,尔后左扭扭右扭扭做起早操来,好像心情不差的样子。 “主子今儿个真早,哟!瞧您的脸色,红润白皙,真是漂亮极了……”一定是昨夜又得了陛下的滋润吧? 后面半句没好意思说出口,不过嬷嬷猥琐的笑容还是让挽云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抽着嘴角呵呵干笑了两声,道:“对了嬷嬷,这园子里有没有剑?” “主子,你昨天才受了重伤,现在要剑做什么?”嬷嬷一脸惊恐。 “那点小伤?”挽云掳起袖子:“不用担心,瞧,这不好得都差不多了吗?劳烦嬷嬷给我弄把剑来,我想练练手,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刀剑了。” 有多久了?好像自打离了璎珞轩辕边境,就再也没有练过。 嬷嬷梗了梗,本还想再劝,忽然想起主子昨天在大殿上手无寸铁对峙三大将军的彪悍事迹,默默将要劝的话又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去找剑了。 转了一圈,嬷嬷也没找着什么像样的,只得借了隔壁院里爱好练武的小刘太监的木剑来呈给自家主子。好在挽云也不挑,接过木剑垫了垫,刺空一划便武了起来。 风挽云善用右手,自挽云右手被翎云伤了后,便开始尝试着使用左手。起初练时确实挺别扭,但毕竟天赋凛然,加上后天努力,在拆了无数次九方的御花园后,挽云终于练就了左手使剑的本领,一抬手七个剑花,与右手比起丝毫不差。 魁斗比试在即,白渊的书里并未将魁斗规则写得很清楚,只言“天命使之,必胜之”。挽云却一向不爱做无把握之事,比之白渊那套“天命论”,她更相信实力。 风挽云当年能鏖战江湖群雄,她自然也能。三姝之名遍播四国,又怎是浪得虚名? 剑舞缭乱,翠衣飘然,挽云越舞越快,木剑与翠衣已浑然一体,一旁的嬷嬷不禁都看呆了。 冬风瑟瑟,木剑萧萧,梅瓣若雨漫天飘。园子一隅,素衣男子静静地看着,这宛画卷般栩栩如生的独特风景。 挽云的剑忽然一顿,单腿横摆下劈,一个翻身飞出数丈,木剑已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眨眼间剑到人也到,阿旭也被这速度给惊到了,怔了怔,尔后尴尬地笑笑:“沐姑娘,是我。” “是你啊。” 挽云拖长了音低低道,手腕一转收回木剑:“大清早,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 “听闻你受伤了,来看看。”阿旭微笑,随即关切地看着挽云:“怎么样,伤口好些了没?有没有上药?” 挽云不答,只是双眼笔直地看着阿旭,直到看得他心虚别开眼,这才淡淡道:“谢谢你的关心,药已经涂了,伤口也好了很多。” “是吗?”阿旭僵硬地笑笑,眼眸垂下看着挽云的左臂,好似想透过衣袖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一般,“真的好得这么快?你从哪里来的药,没有什么问题吗?” “太后娘娘送了一盒药,太医院送了一盒药。” “太后娘娘?”阿旭立即警惕地皱起眉:“你用了太后娘娘送来的药吗?” “没有。”挽云抱胸,看着他的眼随意而笑:“听闻太后娘娘送来的药治疗外伤内伤皆有奇效,既然这么珍贵,用在我这小伤上岂不是浪费了?所以没舍得用。” 阿旭提起的一口气这才长长吁出,额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汗,晶亮晶亮一片。抬袖擦擦额角,他微笑:“没用就好,这宫里谁不知你是太后娘娘的眼中钉,她又怎会拿好药给你疗伤?这里面定有蹊跷!恰好我懂医药,你将那药拿来与我看看,一辩便知真假。” “啊?”挽云惊奇地瞪大了眼,喃喃道:“不会吧?……太后娘娘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怎么不会?”阿旭冷笑:“她一向冷血无情,连未出世的孙子也敢杀,又怎么可能对你网开一面?沐姑娘,你实在太天真了!” “不会的,她不会这样……” “有什么不会!”阿旭有些恼了,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你将药拿来与我一辩,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可是药不在我这。”挽云慌张无措地看着阿旭,声音都有些抖了:“我听闻这药珍贵,外敷内用皆有奇效,又想着雪儿姑娘眼睛失明不过数日,这药说不准对她的眼疾也有效,所以命人送了去给雪儿姑娘……” “你!” 阿旭趔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一片:“你将药送去了雪儿那?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晨,也不知道雪儿用了没,如果用了,那我……”挽云六神无主地揪住自己的衣袖,神情恍惚地摇头:“是我害了雪儿姑娘,我本想帮帮她的,我不是有意的……” 再也无法听下去,阿旭晃了晃,仿佛被谁狠狠击了一棍子,宽宽地袖子也掩不住他一双颤抖的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抬头深深看了挽云一眼,随即转身快步而出。 待阿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园子里,始终旁观的嬷嬷一步步蹭到挽云身后,这才附上前怯怯问:“主子,您何时……”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 褪下惶恐无措的表情,挽云眼神绵长地看着那抹消失的素衣,嗓音不知何时也恢复了平静安和。 “主子……”想不通其中缘由的嬷嬷一头雾水。 “有些事,嬷嬷还是少知道为好。”挽云捡起刚才因为双手颤抖而掉在地上的木剑,交至嬷嬷的手里,“我出去一会,此事嬷嬷不要声张。” 走了不过两步,挽云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道:“那谁,你也可以去通知你主子。”言毕,踏空一跃而起,不过风声萧瑟里,翠绿倩影已无踪。 躲在树冠中的卢高一僵,随后无奈笑笑——就知道躲不过姑娘的眼睛,但她又是何时知道自己奉陛下之命守护在此的呢?知道了还装没事人,真是够能忍的…… 叹口气,他起身,一个旋身往乾龙殿跃去。 但愿,陛下已下早朝。不然此事,他还真担心姑娘会做过了头…… “雪儿!” 明黄身影大步迈进,翎云的脸上满是寒霜。园子门前侍卫见了,纷纷惶恐地跪下身来请安:“参见皇上。” 一脚踢开这群碍眼的奴才,翎云龙袖一摆怒吼道:“连雪儿都护不好,要你们这群奴才有什么用!若她出了事,朕必杀了你们陪葬!”说完,大跨步急急踏进园子。 “雪儿!雪儿!” 一路蜿蜒小径,翎云竟完全不顾帝王形象放声大呼,脚下速度如风,双眼急得刹红。 坦若雪儿真的……那…… 心口一阵抽痛,翎云默默加快了步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找到雪儿! 善良的雪儿,温柔如潺潺清泉,只是默默地与他相守,却从未跟他要过任何名分,纵使肚中孩儿掉了,也未在自己面前流过一滴眼泪……现在她的眼睛都瞎了,为何他人还不愿放过! 这样的女子,为何老天还要折磨她!? 雪儿……他的雪儿! “姓沐的!如果雪儿出事,朕要你的命!” 咬牙切齿,翎云的五官已狰狞扭曲,五指捏得咔吱作响:“没想到你看似无害,竟藏了这么一份歹毒的心!为了争宠什么都做得出,朕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 “这话,我原番还给你。” 风声过隙,翠绿身影盈盈落下,不偏不倚恰在翎云身前。幽静梅花小径里,挽云横档住他的去路,昂首,一双清澈眸子紧盯着他的。 “你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你还有脸出现在朕的面前!”声音陡然升高,翎云一抖袖子,抡起巴掌就往挽云的脸上抽:“你个贱人分明就是想害雪儿!” 掌风呼啸,指节分明的五指不由分说就要落下,挽云漠然闭眼,微微侧身躲过。 “滚开!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翎云已无力再跟她纠缠,抬脚就要踹开挽云。雪儿的现状就像他心中越烧越旺的篝火,多等一秒都是焚心的痛! 园子里满是梅花的幽香,迎冬大朵绽放的梅,像极了内心坚韧的雪儿。她羞涩地笑,她微红的脸,她静静地等待,毫无怨言地等待…… “雪儿!” 撕心裂肺地叫声在园内回荡,翎云的脚有些发软,扶着梅树就要倒下。 看着他失魂落魄地模样,挽云内心说不出的酸楚,低低道:“不要喊了,她听不见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听见挽云的话,翎云眼前发黑,飞扑向前就要掐住挽云的脖子:“朕要杀了你!朕现在就要杀了你!” “醒醒吧!” 挽云倏地伸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厉声喝道:“阿旭!你不是翎云!哪怕你化装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什么阿旭?朕就是翎云!” “翎云”的眸子射出戾气,一脚踢向挽云的肚子:“朕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天子!天子!谁也不能欺负朕的女人!滚!你给朕滚!” 闷哼一声,挽云并未躲,只是捉住他的手腕不放:“阿旭!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若是翎云,那你心爱的雪儿究竟是谁的女人?你难道忍心说雪儿归于翎云吗!她跟着你吃了那么多苦头,你狠心说她不是你的女人吗?” “你给朕住嘴!”“翎云”气急败坏,“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敢伤害雪儿,朕就让你死!” 趁他下一脚还未踢上自己,挽云果断松手,袖子一拂扯住“翎云”的鬓角用力一撕——一张人皮面具剥落,露出里面狰狞的一张脸。 阿旭。 脸色骤变,被揭开脸皮的阿旭尖叫一声,捂住脸仓惶后退。 “雪儿被我点了睡穴,你若不想惊动她,便安静一点。”丢开手上的人皮面具,挽云堵住他的退路。 “雪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事!”一听雪儿,阿旭总算回过魂来,忽然上前一步扑腾跪下,对着挽云的一个劲地磕头:“求求你放过雪儿,求求你放过她……” “你不要这样!” 蹲下身拦住阿旭,挽云心中一阵酸楚。不管这个男子做了多少错事,他爱雪儿的心,从未参杂任何杂质。 只是几个磕头,阿旭的额头已有了血痕。他长得极像翎云,秀气的五官,风轻云淡的气质,可此时却狼狈不堪地跪在她的面前,眼睛肿红,泪水哗哗落下,为了心爱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孤弱女子出手……我只想问你一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骗我,对不对?”挽云自嘲地笑笑,轻轻而问,“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 因为看出她对翎云的感情,从而出现在她身边,用各种谎言欺骗她从而达到利用的目的……阿旭,真爱虽无错,可利用他人的真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便是罪无可赦!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出乎意料,阿旭竟没有否认。 “从雪儿的描述里。” 挽云起身,仰头看着四四方方的蓝天。 “爱一个人,是不会将他与别人混淆。雪儿从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你,爱上的也是你,所以她的描述里,所有的身影都是你。” “就因为这个?”阿旭不信。 “是的。”挽云笃定地点头:“我熟识的翎云,笨拙得不懂该如何与女子肌肤相亲,每次都让女方主动,自己却害羞得像个小学生……试问,若让雪儿怀孕的男子真是他,他哪里还会对其他女子如此羞涩?还有,若是翎云真的深爱雪儿,那么他绝不会让雪儿落入地牢,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所以我确定,雪儿描述中的那个太子殿下绝非翎云!此事要么就是她在说谎,要么就是她也被骗了。” 阿旭苦笑一声,垂下头:“那为何会认定是我?” “从你对六公主的敌意。”挽云回身看着他,“雪儿说,六公主动用大刑,害她失去了孩子。我想,你若真是雪儿孩子的父亲,你的心里一定是恨极了六公主的。总所周知,整个皇宫敢于六公主对峙的,唯我一人而已。而事实是,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从未停止过在我面前将六公主的妖魔化!先是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她逼翎云娶亲,见我不上钩,甚至不惜假扮六公主送来毒药,借此想要我与六公主彻底闹翻……” 惶惶抬首,阿旭的头有些晕眩,却却仍不服输:“易容之术是我家祖传秘术,你不可能看出破绽!” “是,也许你的声音模仿得很像,也许你的扮相毫无二致,但是阿旭,你还犯了三个最基本的错误。” 挽云竖起三根指头:“第一,六公主是练过武的,而一个人是否练过武、境界如何,光听脚步就能分辨出,你的脚步声厚重扎实,一听便知不是六公主;第二,我特意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以六公主的个性,不当场掀被子拿刀砍死我就算好的了,又怎会对我示弱和我套近乎?至于第三……”挽云长长叹了口气,抱胸耸耸肩:“不管我代不代表轩辕出赛,不管我受不受伤,六公主都不会来看我。虽不知她为何这么讨厌我,但我心里清清楚楚,她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 “她那种冷血无情的女人,除了她的儿子还会在意谁?”阿旭颓然地倚着梅树,痴痴地笑:“我做了陛下这么多年的替身,她竟连我的孩子、女人都不放过……活生生地一条生命啊!就这么没有了,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朕?” 极轻的脚步声踱来,冷冽如冰山。 挽云没有回头,却也知道翎云来了。 阿旭是翎云的人,心怀仇恨,终有一日会害了翎云……挽云再心软,也不敢拿翎云的未来做赌,这件事,还是交给翎云亲自处理比较好。 “他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雪儿。” 匆匆行了个屈膝礼,挽云下意识就想回避。现在的翎云嗜血冷酷,她不敢想象他会对阿旭做出怎样惨不忍睹的事……她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翎云一把扯回,凑近她的耳畔低低道:“别走,朕还有话要问你。” 极富磁性的嗓音甚至有些魅惑的旖旎,挽云还没来得及为这脸红心跳的距离害羞,翎云已擦身而过,负手立于阿旭身前。 “阿旭无脸见殿下。” 阿旭没有任何挣扎,一个头重重磕下,声音有些哽咽:“只求,陛下看在阿旭多年替身的情分下,放过雪儿。” 翎云冷冷地看着跪地不起的他——一模一样的龙袍,七分相似的眉眼,两人自幼时起便相伴的场景跃然眼前…… “放过她,可以,但是你三番两次想要害朕的母亲,你的命,朕留不得。”翎云偏过头,道:“卢高。” 黑衣男子上前:“奴才在。” 转过身,翎云负手背对阿旭,运了运气,半响闭上眼,牙尖迸出凛冽:“杀。” “是。” 卢高领命,从腰间拔出长刀,行至跪地的阿旭身边。 挽云别过脸,十指深深掐入梅树枝条,枝尖刺入掌心又是一阵刺痛。 是她一手促成今天这个局面的,阿旭的性命也是她一手送到翎云的刀边……事已至此,由不得她后悔! 阿旭却无甚害怕,他竖起掌心,示意卢高稍等。随后起身,脱下身上仿制的龙袍,理了理杂乱的头发,再次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下最后一次头。 “陛下,阿旭走了,不过您以后再也用不上阿旭了……对您,阿旭有过羡慕,有过嫉妒,为什么您是天子,我却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甚至连自己的女人也无力保护……今天,听过沐姑娘的一番话,我明白了,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倘若当年,作为替身的人是您,想必您绝不会眼睁睁任六公主伤害自己的女人与孩子……这一切,怪不得别人,终究,还是我自己太无用……” 翎云闭眼,一挥袖子。 卢高的刀霍然举起。 挽云抱紧梅树,死死咬住唇角。 就在刀举止最高点时,远处忽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地呼喊。 “陛下!陛下!您在哪儿?陛下——” 挽云一震,倏地瞪大双眼——是雪儿的声音! 不对,自己明明点了雪儿和她侍女的睡穴,为何她会在此时醒来?! 她恍然回头,却见阿旭也瞪大眼,瞳孔中闪过不知所措,却很快又镇定下来。他咧开嘴角,泪水同一时间滑落,声音却至始宏亮如钟,一字一字清晰道:“来人啊,将雪贵人革除妃籍,打入冷宫!朕已经厌了,这辈子也不想再看见她!” 远处孱弱的女声,霍然停下。 没有擦泪,阿旭张了张嘴,无声对挽云道——雪儿,拜托给你了。 刀落,血溅,头滚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悲鸣。 刹那风起,远处隐约有女声低低抽泣,梅花瓣漫天飘舞,是谁的泪? 大脑一片嗡声,挽云眼前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刀起刀落那瞬的血腥,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就要倒地,翎云一捞,将她搂入怀里。 “为什么哭?”他皱眉。 泪水落下,挽云梗咽:“真爱,本无罪。” “何谓真爱?”翎云一步不让。 挽云抽了抽鼻子,睁开眼,一双眸子被泪水洗净,愈发清澈。她看着他,深深地看着,这眼,这鼻,这嘴,一世也看不厌…… 真爱,就是牺牲所有,也不会后悔。 翎云,今日之事,我亦不会后悔。 被她看得胸口发闷,翎云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捻住她的下颚,俯身强行吻住她的唇瓣,舌尖肆掠侵入,纠缠住她的舌尖,游鱼般恣意吻得痴狂! 待她被吻得呼吸不过来时,他才意犹未尽地放手,邪邪勾起唇角,道:“谁说,朕笨拙得不懂与女子肌肤相亲?”88106. 第210章 轩辕六公主 番外 (大文学.)雪色白骑迎风狂奔,马上女子一如往日的飒爽,所到之处奴仆皆跪地请安,刚劲马蹄踏碎四周起伏的“太后千岁”,闪电狂风一般卷过,蹄声还未落,倩影白骑已无踪。 纵使身份再尊贵,六公主仍旧是轩辕独一无二的六公主,单人一骑纵六宫,飒爽不减当年勇。 长缰勒起,马嘶声烈,一个急转过后,六公主飞身下马,屹于红门高殿前。 守殿的一排侍卫哪敢怠慢,慌忙上前叩首:“参见太后娘娘。” “璎珞国皇帝和皇后可还在?”六公主摆袖示意他们起身,一句客套也无直奔主题。 褪去太后正装,今日的六公主只着天水之蓝的一袭长裙,头上手上竟无丁点饰物。重髻高挽,衬出那皙白纤长的脖颈,细银链垂滴泪般凤坠,珠光闪耀间看不清她眉目,美艳与锋芒之气却逼人而来。 没有太后的庄严,却有些像二十出头的女子扮相。 侍卫们都有些好奇,可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只得埋头作答:“回太后娘娘,璎珞皇帝与皇后刚传了早膳,此时应该还在院内进膳,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不必,本宫直接进去!”心底一慌,六公主突然拔高一声冷喝,如瓷的嗓音尖利上扬,惊得侍卫们齐齐跪地告罪。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回过神来的六公主也越显尴尬,咳了几声,淡淡道“算了,都退下吧”,便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自顾移步进院。 九曲十二弯,曲径夹道皆是桃树,遂取名桃花苑。此院向来只用来接待尊贵外客,璎珞皇帝与皇后宿在此苑,也不会失了身份,只可惜寒冬刚过,四月尚早,没有漫天铺地的粉色桃花,纵然再华美磅礴的宫苑,也略显生硬。 六公主的步子踏得极慢,行动间环佩叮当,在这内院楼台深深长廊间一声一声响,却仍旧镇不住由心而生的那股颤栗。她仰头,恍然觉得今日的太阳实在有些刺眼,刺得她眼睛酸胀,左胸的心脏也跟着酸痛,抬起的右脚蓦然止住。 一时间,环佩声止,人影顿默。 在想什么? 激动?期盼?还是愧疚?恐惧? 可能……都有。 十五年前的转身离去,她走得决绝,还以为留下挚爱之子,便是她给那负心之人的最后纪念。怎料得,一时冲动,却换来自己十五年的漫长相思与无尽折磨。 谦然,我儿,娘离开的那年,你才五岁。 清楚得记得,那岁你刚长出了第二十颗乳牙,虽然牙口参差不齐,弯弯嘴角依然可爱天真。小小的手掌不过娘的一半,却总爱笨拙地抓着毛笔,歪歪扭扭写下谁也看不懂的小字,最后还总能糊了自己一身的墨汁。 那年初夏,娘亲手帮你束起过肩的柔发,小辫丁点长,一甩一甩着跟在娘身后,柔软滑嫩的小脸只有明媚的笑,一口一个奶声奶气的“母妃”,唤得娘的心都要化了…… 每每看着乖巧可爱的你,娘总是喜悦的。可喜悦过后,却又是无休无止的痛。 你的哥哥大你两岁,却与你相隔整整一个国度。他没有娘抱,没有娘疼,甚至他生下来娘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就已被匆匆抱走……每当你腻在娘怀中撒娇时,娘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的哥哥,他身边只有一个不苟言笑的严厉外公,为了将他培养成接班人而不得不给予他同龄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磨砺,试问,他能腻在谁的怀里撒娇? 娘从不敢想这个问题。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母亲,我只能不断告诫自己,既然已经愧对了一个儿子,那就不能再亏待第二个。 娘曾想过,要守着你身边一辈子,将亏欠翎儿的爱全部弥补与你!看着你长大、娶亲、生子,再享受儿孙满堂的幸福晚年,一生就这样匆匆而去,最后老死宫中,葬入璎珞皇陵,做他们莫家世世代代的皇媳妇…… 惭愧的是,娘却没能做到。 一场宫闱之爱,耗尽了娘最后一丝对璎珞的眷恋。 娘一向心高气傲,远嫁和亲只是一时负气。可你父皇独特的温柔与体贴,却意外让娘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情感的悸动,**的纠缠,无一不让娘在爱恋之路上越陷越深,可你父皇却截然相反,他依旧流连六宫佳丽,夜夜宿于不同女人的身侧,尽情享受着吴侬软语胭脂醉…… 花非花,雾非雾,来如几多时?去似无觅处。 可笑的是,娘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所谓山脉海誓,不过是逢场作戏。帝王之爱,只为巩固至上之位!他的眼里,从未有爱,只有权,与欲。 心死了,爱枯了,留下,只是自我折磨罢了。 自私的娘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丢下五岁懵懂的你,独自在那人心叵测的宫殿里孤寂长大。 娘还是回了轩辕,回到了翎儿身边……看着他与你一样清澈的眸子,却处处谨言慎行,不会哭不会闹,懂事得就像个小大人,娘觉得,好心酸。 无数个夜里,在“然儿哭泣无措找寻母妃”的噩梦里惊醒。 无数个白天,面对一身伤疤却怎么也不会撒娇的翎儿,心痛难言。 天底下,还要哪个母亲比她更失败? …… 双手缓缓裹住自己的手臂,不知哪里又开始刺痛,一撮一撮地,尔后竟慢慢连成一片,幻化成锥心刺骨地痛! 十丈开外,已是长廊尽头。短短几步之遥,却令六公主尝尽此生未尝的折磨滋味。 进?她自觉无颜以对。 退?她怕,怕错过这一次,终生不得再见! 然儿,我的然儿…… 晃了晃身子,六公主险些栽倒在地。 甩开前来搀扶的宫女,她仰头闭眼,像是想将泪水一点一点逼回眼眶。 “陛下,您今日就陪臣妾在宫中逛逛,可好?” “朕今日还有要事,让嬷嬷们陪你吧。” 毫无预兆地,宫门刹那间被推开,金冠白衣男子搀扶着一个大肚女子缓缓步出。 微微仰首,清晨的阳光干净而纯粹,白衣男子沐浴在金光之中,眉目宛如玉山之朗,湛然若神。 六公主仿佛被雷电击到似的浑身一抽,唰地一下转过头,看着阳光下一对相依的人儿,交握的双手开始剧烈抖动。 然儿……真的是然儿! 他长大了,长高了!可那眉目却依旧没有改变,还是儿时清秀的样子…… 然儿…… “陛下,您看。” 陈文瀚发现了六公主,不动声色替过一个眼神。 莫谦然转眸瞧了一眼,却无甚特别的反应。他儒雅一笑,顺势牵起陈文瀚的手,还以一个温柔的眼神,“放心,跟着朕走。” 他领着她,一步一步向那弯曲长廊走去。 长廊之口,六公主怔怔地看着记忆中的五岁孩童跨越一座时光之桥,嘴角含笑地迎向自己。 十五年的错过,斩不断至亲血缘。任时间长河如何蹉跎,只一眼,他们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彼此…… 这就是母子连心。 六公主已经激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眼泪簌簌地掉。 她看着她的然儿,携着儿媳妇蹁跹而至,十指相扣,紧紧相依,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靠近,面对面微笑。 然后,擦肩而过。 扑通一声,六公主跌坐在地。 深吸一口气,她尽量咽下喉头的梗咽,出口的声音却依旧抖得厉害:“然儿,母妃……” “瀚儿,朕今天哪儿都不去了,就陪你四处逛逛,可好?”头也不回,莫谦然甚至连一句话也不让她说完。 最后一丝镇定,彻底被摧毁。 六公主用袖掩住嘴,泪水顷刻打湿了她的袖。 莫谦然五指发力,紧紧碾着陈文瀚的手!他抓得如此用力,好似是在捏一块石头,唯有捏碎了,才能卸去心头的愤懑! 可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笑。 “够了,陛下。”倏地停住,陈文瀚抓住莫谦然的手腕,示意他放手。 “既然无法回到从前,那么,就恨吧。”文瀚努力抹起微笑,透过他的眼,那一瞬,她竟捕捉到了一个正常人应有的痛苦,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他眼眸之中的痛苦! 不过一瞬,又淡然不见。 陈文瀚从未觉得自己与莫谦然如此心灵贴近过,哪怕是那一夜醉后的疯狂,**交缠也抵不上方才那惊鸿一瞥来得更近!心,随之绞痛。 夫君,既然痛了,为什么还要笑? 对沐挽云如此,对你的母妃亦如此……夫君,难道你打算将她们藏在心中,默默忍受、独自疼痛一辈子? 不,我不会允许! “陛下,不管是谁让你受伤,都不必原谅。” 伤你的,我会让她们用十倍的伤痛来偿还! 拍拍他冰凉的手背,文瀚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重返长廊入口。 红肿着双眼,六公主恍惚抬眼,恰好对上文瀚那一抹淡雅微笑——丹凤眼,略施淡粉,隆起的腹部圆润似珠。乍眼之下并不算美人,细细再品时,却又有如渐变的毛尖茶,令人幻化出很特别的感受。 她半蹲身,幽幽地看着六公主,在她启口前抢先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扶,却又不是,只是将五指探至六公主眼前,白皙五指上还留有方才被莫谦然用力碾压的红痕,可中指上那迷人的翠绿荧光,却显然更能吸引六公主的目光。 碧波般的翠绿,质地纯粹,切割完美,纵使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闪着灿灿微光,轩辕二字隐透而出。 这是…… 六公主的突然不抖了。 戴着陈文瀚左手中指上的,正是轩辕国世代相传的碧玉戒,亦是象征轩辕皇权与地位的凿凿证明。 当年决帝谋害长兄,事后翻遍太子府唯独寻不到碧玉戒。可今日它竟出现在然儿妻子的手里,难道……六公主瞳孔霍然扩大,目光宛如利剑插向陈文瀚。 然儿的妻子是前太子后裔?! “看清楚了吧?” 重新将袖子掩住手,文瀚直起身,扶着自己圆鼓的肚子微微而笑:“你猜的没错,而且毫不顾忌地告诉你,这轩辕的江山,马上就要重归我们的手里。” 她话音未落,六公主的眼神已经变了,举掌突地一拍而下,光华如镜的地砖立即碎成粉末! “父皇辛苦一世就是为了这座江山,翎儿为了这江山亦吃了二十年的苦,你想做什么?本宫绝不会让你得逞!” “是吗?”陈文瀚嘲讽地看着怒发冲冠的六公主,挑眉淡淡道:“请问,你打算怎么保住你大儿子的江山?揭发谦然?还是揭发你有孕的儿媳妇是前朝余孽?” “本宫就……” “去啊,去揭穿我啊!大不了丢了谦然未出世的太子,大不了让谦然更恨你!”陈文瀚眉尾高高扬起,说出口的每一字都如冰锥深深扎进六公主的心脏! 看着她再次浑身战栗,陈文瀚仰头间哈哈大笑,一甩袖子打上她的脸,随后挺着肚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阳光斑驳,将那略显臃肿的背影虚化成烟,清风般眨眼消失。 六公主抱着双膝,倚着木栏,呆呆地坐在长廊口。 泪水不知不觉已流干。 然儿,娘以为,你会平平淡淡长大,做一个闲散王爷,悠闲自在地渡过一生。 可当年那个长着二十颗乳牙的乖巧男孩,他却不再像儿时那般天真无邪。他爱权,甚至爱权爱得超越了他的父皇!为了一个冷冰冰的帝王之位,他不惜向自己的父皇逼位,不惜与自己的亲生哥哥边境大战,甚至不惜娶了前朝太子遗孤做皇后! 然儿,你的冷漠无情,让娘害怕,更让娘自责。 你说,娘该怎么办? 怎么办……大文学. 第211章 (大文学.)待她被吻得呼吸不过来时,他才意犹未尽地放手,邪邪勾起唇角,道:“谁说,朕笨拙得不懂与女子肌肤相亲?” 挽云以一种极其呆傻地表情躺在翎云的怀里,半张着嘴两眼瞪老大,完全没从刚才“舌枪唇战”的激情中反映过来。 那个……湿湿的软软的……是……被吻了? 脸噌地一下涨红,挽云愤恨抬眼看着一脸戏谑的翎云,恨恨想,我才不在你身边几天啊?就各种泡妞手段见风似的涨,这样下去还了得! 卢高是个称职的奴才,将阿旭的尸首抬走后,远远瞧着自己主子与沐姑娘在**,便老老实实地退下了。 “怎么,生气了?”翎云挑眉,语气却是冰凉。 挽云不知哪根神经抽了,张嘴就道:“当然生气!难道你平时就是这个样子的吗?随心所欲毫无下限地调戏身边的女人?”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随意?以前不是跟她牵个手都脸红吗?靠! 一把倏地捻住她的下颚,用力拖至自己胸前,翎云笑:“这算是吃醋吗?” 被猜中心事,挽云目光明显闪躲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否认:“吃你妹的醋。” 吃你妹的醋? 你妹的?醋? 又来了,奇奇怪怪地用词。 翎云眯眼——卢高是他安排在她身边监视的,每隔三天汇报一次,呈上的纸单上详细的记载了她的作息规律及喜好,还有频率奇高的古怪的用词,比如…… 心情好时但凡见人都喊“亲”,无论尊卑;关门看书时不时传出声声哀叹,出现率最高的是“我勒个去啊”、“伤不起啊伤不起”、“药、药、切克闹”等一系列完全不知所云的话语。 起初翎云还有些兴趣,后来一想师妹既是师叔一手带出的,兴许是跟师叔学得北宫语言,便也没有深究。 你妹的,难不成也是北宫语言? “还有一事,想要问师妹你。”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翎云选择单刀直入,头也缓缓压下,鼻尖相对一瞬不瞬地看着挽云。 “你方才道,若是朕深爱雪儿,绝不会让雪儿落入地牢,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朕倒是好奇,你为何会如此笃定?” 她说那番话时的神态,他隔着姹紫嫣红的梅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完全的信任,毫无犹豫的信任,那样笃定无疑的倔强模样,看得他竟呼吸一滞,心中刹那绞痛!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翎云嘴中喷出淡淡的气,柔软地像一片云朵摩挲着她的颊,挽云连看着翎云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头一偏小声道:“感觉,就是凭感觉你会那样,所以才……” “感觉?”翎云手一僵,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稍稍提起的兴致瞬间降至低点,松开怀中的挽云,翎云一退三丈远,周身冰凉气场顿时笼罩方圆十里。 实在不想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他拂袖肃然道:“后天便是魁斗之日,师妹准备好了吗?” “积极备战,重在参与。”挽云倒是想得开。 “重在参与?”翎云冷笑一声:“你说得倒轻巧,到时莫死在场上,连尸首都收不回!” “不就是一个比赛,有那么严重吗?”挽云不大相信。白渊不也只是个会啃书的医药学高材生吗?他还不会武功呢,不也能夺得六十年前魁斗之首?自己一身武艺雄赳赳,怕个球啊? “届时江湖三大门派掌门都会前来观展,你好好出战,莫丢了我们九玄门的脸面。”翎云冷然。 “九玄门……” 挽云早知翎云是九玄门弟子,但今日听他道出“九玄门”三字时,她还是打骨子里钻出一股寒意。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门派分外耳熟?仿佛,自己曾经跟它有过什么牵连似的…… 诶,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三大门派,掌门,都会来!? “呵呵,师兄啊。”尽管嘴角有些抽搐,但挽云还是强逼着自己抹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虚心请教:“请问,逍遥殿是不是三大门派之一啊?” 翎云瞥了挽云一眼,眼里有种对她不明世事的鄙夷,尔后淡然点头:“逍遥殿现今排武林第三。” 喀喇一声,隔着风声,好似也听见了某人精神奔溃的声音。 觉得她怔然地模样很有喜感,翎云抱胸睨视着挽云,还想再吓吓她:“武斗倒数第二关,每个门派都会派出得意门生守关,说不准,你会幸运地遇见‘单枪匹马鏖战群雄三百不倒’的风挽云也说不准。” 轰隆一声炸在头顶,某人彻底石化,内心却在疯狂咆哮——遇见?遇见你妹啊!老娘就是那个‘单枪匹马鏖战群雄三百不倒’的神话啊! 还有,江湖排名第二的,不是莫谦然的无极门吗? 让她整理整理思绪先……恩,她被翎云误认为是九玄门的小师妹其实她是曾经跟无极门门主有过一段纠缠不清孽缘的逍遥殿第一女弟子…… 扶着梅树,挽云哀怨四十五度望天。 老天,你是要玩死我吗? “若是怕了,便滚,不要浪费轩辕一个名额!”看出她的彷徨,翎云剑眉一竖,有些怒了。 还以为她有多特别,不过也只是个宵小鼠辈罢了! 失望,很失望,非常失望!这种铺天盖地的失望让翎云一刻也忍不下去,甩袖便要走人。 “我不怕。” 就在翎云即将转身的那刹,挽云倏地昂首。 一双眸子清澈,隔着数丈也能看见里面晶亮的水泽。她倔强的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一脸慎重,一脸坚决。 毫无疑问,她是很美的,无需施粉戴金着华衣的美,有些……像出水芙蓉。 翎云若有所思。 这个姿态,这幅倔强的神情,他是不是在哪里看见过? 按住越跳越汹涌的心跳,怔然过后,翎云不禁咬牙——该死的!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挽云却是斩钉截铁:“既然接下了,就一定不会让你轩辕失望!为了那块矿金宝地,我定会全力以赴,你放心。” 声音宏亮态度豪迈,像个小学生一般宣誓却没有得到翎云的任何反应,挽云不禁有些小失落。撇撇嘴,她在袖中不安地揪着自己的手指,还装作不经意地模样往他的方向瞥——话说,为什么不理她啊? 只看翎云笔直地站着,脸微颔,阳光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另一半张脸,柔和的线条,却勾勒出令人心惊地狂躁与戾气! 挽云心里一凉,下意识便要冲上前,脚一动,对面翎云却蓦然抬首,眼中射出的目光冰凉地毫无任何一丝情感! “滚!”他启唇,字字咬在齿间:“不要,靠近朕。” 阴云刹那覆盖灿阳,天地之间一片阴黑。寒风潇潇卷过,不知从何处而来,卷起她的发,他的袖。 “翎云,你怎么了!” 挽云慌了,点地跃向他的方向——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幅模样?甚至用一种看仇敌地目光看着自己? “滚!” 一声怒吼,翎云指尖白光乍现,广袖一甩,四面密林梅花树顷刻间拦腰折断!白光擦着挽云的腰而过,若不是她反应迅速,那真气白光划破的就不是她的腰带,而是她的腹部了! 散落的梅花瓣落雪般漫天飞舞,梅林好似倒塌似的一圈圈砸落在地。挽云一个旋身后翻,梅花瓣般飘零落地,她缓缓抬眼,惊恐地看着方才竟真对自己下狠手的翎云。 不管他之前对自己多么冷淡多么无情,但出杀招,却是头一次。 翎云……你…… 一道电光划过天际,几秒后,轰隆隆地闷雷声惊天动地。 “滚!再靠近朕,连你一起杀!”野兽一般,翎云的眸子亮的吓人,却是觊觎猎物的眼神。他的手抖得厉害,但指尖白气未散,依旧呈剑状竖在身前。 翎云失控的模样让挽云肯定,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一定会被他的白气剑光刺伤! 她能走吗?能丢下这样癫狂的翎云不管吗? 不能。 发出痛苦地低吼,翎云双手捧头,双眸渐渐由黑转为血一般地鲜红!如此妖冶的瞳色,触目惊心的邪气,翎云仿佛被什么给附身,连指尖剑气也刹变成深黑! 挽云深吸了一口气,运气,凝神,在体外布下一层真气防护,然后抬脚,还想再回到翎云身边。 耳边风声呼啸,却有一个冷然的女声清晰入耳。 ——愚蠢的女人,倘若不是因为你的刺激,他也不会触动体内的情感,更不会为此引发魔怔……怎么,你还想再害他? “谁!” 挽云一怔,收回脚,将护体真气幻化成剑,娇眉竖起,警备地环顾四面。 谁能够不动声色地出现,甚至连自己也没有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一串笑声响起,挽云耳廓动了动,这时才确定对方只是传言,人并未在附近。 ——退下吧,他先交给我,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不冷不热的女声,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骄傲。 “黎若熙?” 挽云皱眉,试探地喊了声。除了那个女人,她想不出谁还会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话。 对方没再回话,一道金光却破天乍现,形成一道环状物在翎云的头顶熠熠。 “啊——!” 翎云抱头痛苦地嘶吼出声,挽云急了,仰头吼道:“你要是敢伤害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啊——!”嘶吼声一点点变弱,翎云晃了晃身子,眼眸中的鲜红点点褪下,露出漆黑的瞳孔。 与此同时,傲雪宫中盘膝而坐的黎若熙倏地睁大眼,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圣女!您没事吧?” 护法的两位随嫁侍女同时撤去黎若熙身周的结界,口中嚷着北宫语便扑上前,扶起脸色煞白的黎若熙,眼泪都要出来了。 “没事。”黎若熙摆摆手,声音有些飘然。 一位侍女已经是泣不成声:“圣女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弄得自己受伤不说,还,还……” 另一个侍女亦是抖得不成样子:“圣女大人,求求您!不要再跟太子殿下作对了!完成太子殿下的任务,您就可以做太子妃,有朝一日就是北宫的皇后!如此荣耀,亦是我们喀什塔卡族的荣耀啊!您为何不要?太子殿下若是知道您做了什么,我们喀什塔卡族的族人亦会被牵连的啊!圣女大人……” “北宫太子,我看不上眼。”黎若熙接过帕子,优雅地拭去唇边血痕。 “为什么?”侍女完全无法理解:“太子殿下那般完美,还对您那么深情,百般讨好迁就……” “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我送与他国国主,这叫深情?”黎若熙嘲讽地冷笑一声。 “圣女大人,在北宫,兄长丧,弟娶嫂子不也是天经地义的吗?您又何必觉得委屈?只有太子殿下是真心爱你,绝不会在意这些……” “闭嘴!” 黎若熙厉喝一声,喝完又是一阵咳嗽,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被两位侍女及时扶稳。 “我只是,不甘心……”抓住两位侍女的手,黎若熙闭眼:“我不甘心得到这样不堪龌龊的感情……其实,我好羡慕风挽云,轩辕睿为了她,为了她那咒术的解药,毅然决然服下魔怔散,从此忘却挚爱之人,徘徊在人魔两界;风挽云为了能唤醒轩辕睿,不离不弃地守护在他的身边,虽然她爱的坎坷,但从未有过后悔……这样的感情,世间独一无二谁也插不进去的深刻感情,令我震撼。” 侍女哭着摇首:“即便震撼,也不能这样耗自己的元气去救他啊!圣女大人,您是我们喀什塔卡族的唯一守护神,您千万不要出事啊!” “放心,我做事有分寸。”黎若熙抚了抚她的手,“其实我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呢?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是她教会我的。” 任何逆境,都不能放弃,哪怕只有最后一线希望,是不是,风挽云? “谁?”两位侍女都不明白圣女指的是谁。 却见黎若熙莞尔一笑,她移步窗前,清风带着梅香扑鼻而来,甜甜的,咸咸的。 她眺目,看着远处梅园上空渐渐散去的阴黑,许久之后,才低低道:“那个,亦敌亦友的女人。”大文学. 第212章 (88106.)睿帝无故昏厥于雪贵人的梅园,新晋升的雪贵人脱不了干系,作为唯一目击整个过程的沐挽云,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六公主听闻此事,盛怒!当即快马赶至皇上寝宫,踹门、单手甩侍卫、拽过围在龙塌旁一圈御医里资历最老的黄御医,提起领子就吼:“翎儿他怎么了!?怎么了!” 黄御医没见识过太后娘娘这强盗入侵一般的气势,两腿踩空,脖子处都快被勒得断了气,吓得小鸡仔似的直哆嗦:“回、回太后娘娘,皇上并无皮外伤,估计是劳累国事,精、精神不济这才……” “劳累国事?精神不济……精神不济……” 六公主的手颤了颤,皱眉喃喃重复着,似乎触动了什么记忆中的某个机关,坚毅的表情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她丢开黄御医,拂开跪了一地碍事的奴才们,神情恍惚地走向龙塌,扭身坐下,须臾,一寸寸垂下眼,细细看着翎云日渐消瘦下去的脸颊。 “儿啊,这才登基多久?怎么就瘦了整整一圈……” 兀自低语着,六公主心头又涌上酸楚。 翎儿,虽然你自小与娘生分,但你的性子,你的想法,娘都知道。 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你拥有吞天吐地的无上气势,你是轩辕最好的继承人!……可这些,你都不爱。 你不爱这巍峨红门宫墙,不爱这金色九龙袍子,不爱这人人眼红至极的无上权力……你就像一个风之子,你的广阔天际,不是这四方狭小的皇宫就能囚得住的! 可是,你还是选择了遵从,毫无怨言地遵从…… 翎儿,娘曾经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这么多本不该你背负的包袱,现在只能统统压在你的肩膀上?自打出生起便远离生父生母,年长些又送出皇宫接受历练,每次回宫都是一身的伤痕……好不容易坐上万人之上的龙椅,却还要夜以继日地收拾父皇晚年昏庸落下的烂摊子! 娘好心疼你,对你亦充满了愧疚……倘若,这一国之君你当得不自在,是不是,娘将错就错,顺着然儿的意,干脆将这轩辕拱手让与…… 一拳砸向龙塌,骨头撞击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六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定睛再看,居然是昏迷中的翎云所为!他两颊赤红,额头上汗珠一片,一手成拳砸在自己身侧,手背握得青筋毕露,嘴一张一合地,像是在呓语什么。 “儿啊,你怎么了?!”六公主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形?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她抖着手抚上他的额,才刚触碰到,又立即弹开——好烫! 扭过头,翎云皱眉,好像很痛苦地挣扎着什么,嘴里断断续续地还在喃语。 “沐儿,快走……" "别……管我……走……” “翎儿,你在说什么?娘听不见啊!”六公主眼都急红了,扭头灌声大喊:“御医!御医呢?快来看看翎儿!他的额头好烫!快,快啊!” 五个御医见太后如此慌张,亦吓了一大跳,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又是诊脉又是摸穴的,忙乎了好半天病因还是没找出,陛下的脸依旧红汗照样流,好像被一场无边噩梦所囚,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都在抖,嘴中仍在呓语不止。 凑到一边商讨了几句,少顷,五位御医意见达成一致,排成一排颔首躬身:“回太后娘娘,依臣等之间,陛下只是在做噩梦,并未甚大碍……” “做噩梦!?”六公主差点没被他们给气死,“做噩梦额头会那么烫?做噩梦会脸红流汗青筋毕露?你们这群庸医,留在宫里还有什……” “母亲!” 龙塌上的翎云突然一声大喊,竟带几分惶恐之音,人却仍旧未醒。 六公主神色一凛,慌忙返身用双手握住翎云颤抖的拳,“翎儿,娘在这里,娘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母亲……”翎云显得很不安,汗水一滴接一滴淌下,头小幅地摆动着,嘴中不断喃喃。 “母亲,放过沐儿……儿子求您,放过沐儿……不要……” 他的呼吸急促,额上汗水竟狼狈地黏住了几丝垂下的黑发,与那个日日斜倚龙座冷眼视天下的睿帝完全判若两人!褪去冷酷,此刻印在他脸上的只有与他气质全然不符的无措与恐惧,苦苦哀求的模样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六公主怔了怔——翎儿从小到大,从未开口求过她一次!怎么可能…… 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六公主贴下身子,屏气凝神地听,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不能去……魁斗……” “危险……沐儿……” 沐儿? 六公主一脸不解,这沐儿是谁?为何让翎儿在梦中都牵挂如此? 一直侯在一旁的卢高犹豫了会,俯身答道:“回太后娘娘,陛下口中的沐儿,很可能是陛下此番带回宫的那位沐姑娘。” 沐姑娘……带回宫的…… 六公主闭眼,须臾,倏地瞪开——那个绿衣的狐媚女子! 怎么又是她! 来传报的嬷嬷说,翎儿昏厥时只与沐姑娘一人在一起!这一茬还没找她算呢,竟又冒出魅惑翎儿一事! 姓沐的,你究竟要缠我翎儿到几时?天下间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 心头怒火刹那燃起,六公主一甩袖,强劲袖风顷刻掀翻了跪在床边的几位御医!她倏地站起,一旋身,怒目直逼向卢高。 “你是翎儿的贴身护卫,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翎儿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翎儿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惑了?她对翎儿做了什么!?” 卢高被六公主都吼懵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答:“回太后娘娘,沐姑娘她……她没有纠缠陛下……” “少给本宫来这套!”六公主揪过卢高地衣领,秋水明眸蕴着狂怒:“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叫她立即滚到本宫面前! “沐姑娘将陛下送、送回寝宫后,就独自离开了,小的忧心陛下,也没跟着……”卢高此刻真恨不得赏自己两大耳光!梗着个脖子跪在六公主。 谁知道六公主对沐姑娘成见如此之深?早知他就不多嘴了! 六公主深喘了两口气,许是因为动怒,心口有些悸痛。她抚着左胸,真是连训斥卢高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她道:“去,派人去找!本宫今日若不教训她,这狐媚子总有一天会越爬越高……本宫,绝不容许后宫有这样的存在!” “什么存在?” 冷冽声起,带着慵懒却毋庸置疑地霸气。 缓缓坐起身子,龙塌上的翎云眸子纯黑似夜,额上的汗迹还未干,沾湿的黑发几缕贴着脖颈那若隐若现的玉色锁骨处,竟有几分性感。御医们都看傻了,清一色张大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六公主惊喜万分地扑向龙塌:“翎儿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回答,翎云冷笑着扫视了周围一圈,挑眉不耐道:“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是!小的遵命!”五位御医高兴得屁滚尿流,生怕撞到这对皇家母子吵架自己还得被拉着陪葬,爬起身子刺溜一下全跑了。 卢高给翎云递了个愧疚的眼神,返身退下。 “翎儿,为什么不让他们看看再走?娘还是不放心你……” 六公主想去拉翎云的手,却被他不带痕迹地躲开了:“母亲,方才听你说,可是要教训什么人?” “翎儿。”六公主的笑意亦一分分冷下来,她抬眸,定定看着那双透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眸,心有哀伤,却叹不出声。 翎儿,为何娘觉得,自你上次回宫之后,娘便越来越难以捉摸你的心思? “翎儿,你听娘一回,那个姓沐的女子,真的留不得。” “哦?” 翎云皱眉,“母亲不喜欢她?” “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漂亮女人远比你想象得还要花招百出!她接近你必有所图,翎儿,娘不容许你的后宫有这样的狐媚女子!” “即便朕的后宫散了,也不会有她的一日。”翎云对上六公主的眼,森森道:“母亲,儿子这样说,你可满意了?” 他说得极慢,配合着冷漠无情的表情,一字一字像是自冰刀上迸出,冷得六公主从指尖一直冰到心脏,说不出的寒心。 无视六公主刹那无措的眼,他转头淡淡道:“那个女人还有用处,母亲又不是不知,历届魁斗武斗者,又有几人能活着走出?要么夺魁,帮轩辕夺得金矿宝地;要么战死,就连一副完整尸身都留不了……母亲觉得,哪个机率更大?” “翎儿,你真的是这样想吗?”六公主不肯放弃,“可刚才,你在梦中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朕说了什么?”翎云冷笑,“儿子也好奇,母亲不妨道与儿子一齐听听。” “你说……” 六公主的嘴张了张,看着儿子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无波无澜,偏偏深黑似夜,诡异又邪肆,看着看着,竟像是被这双眸子一点点吸进去,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 “朕说了什么?”等得有些不耐烦,翎云挑眉,“母亲又为何不说了?” “没什么。”摇摇头,六公主错开眼,僵硬地起身。 这样的翎儿,好陌生。 他变了,真的变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好好休息,叫个御医再来看看,娘先回宫了……” 勉强回以一笑,六公主伸出手,还想再摸摸他的脸——就像儿时他受伤躺在床上,她守在一旁垂泪一样,明知无法替他分担痛楚,却仍旧不由自主地想要触摸,仿佛指尖的质感,会让这份心痛来得轻一些。 可这一瞬,六公主分明看见翎云想往后躲!手,立即尴尬地停住。 “改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莫太累了。”她垂眼,默默收回探空的手。 “母亲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他淡淡答,眼也不抬。 “还有!”六公主顿了顿,心一横,道:“三日后魁斗之争,本宫会亲自去看,还望儿子为娘留出一个观战的佳位。” “母亲不是说来者有宿敌,不想见吗?”翎云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好像世间一切都泛不起他一丝涟漪。事实是,对这些,他确实越来越不在意。 “她来,本宫何须躲?应是她无颜来见本宫,本宫又有何所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六公主仰头放声大笑,飞袖飘起,潇洒一个转身,漫步离去。 泪水,几乎同时砸落。 踏出殿门那刹,六公主已是泪流满面。可直至出门,她都未再回头看一眼。 与二十年前的旧仇人相见算什么? 姓沐的,不亲眼看你死,叫本宫如何放得下心? ++++++ 皇宫深院戒备森严,每个道口时刻都有若干武功高强的侍卫们严密看守,以每时每刻保护轩辕皇宫内数都数不过来的小公主们。 现在,又多了两位金贵的贵妃娘娘。 侍卫长刚巡逻而过,侍卫们站得笔直一排,大气都不管喘一个。 偏偏有人不长眼,不知打哪窜出来,当着众抬头挺胸收腹翘臀的侍卫们的面,从毫无防备的侍卫长身后搭上他的肩,附赠呵呵一笑:“大叔,我想问个路。” 听着这清亮的女声,侍卫长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竟一点气息也无还能如此靠近!说话声音虽轻,可入耳之后震得耳膜发痛!足可见内功之深厚……而且此人,居然还不认识路! 不对,宫中哪有这号人物,莫不会是……艺高人胆大的刺客!? 他一惊,拔刀,扭身就劈!刀才刚出鞘,对面翠衣女子清脆脆地“诶呀”一声,侍卫长得意一笑。 怎么样?怕了吧? 却见翠衣女子捂鼻后退三步,极其哀怨地嗡嗡道:“大叔,莫非你有狐臭?~" 就在她抬手捂鼻那刹,侍卫长拔出的刀又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瞬间插回了刀鞘。 身手,快得没有一个人看清楚。 侍卫长懵了,侍卫们傻了,挽云奔溃了,扯出手帕疯狂地擦鼻子。 “大叔!你刀柄能不能擦擦?害得我一手油都抹鼻子上了啊啊啊啊啊……” “你是谁!?”侍卫长脸色很不好看,他一边与这位不知打哪来的没规矩的小姑娘对峙,一边对周围侍卫们使眼色。 侍卫们心领神会,默默相互传达侍卫长的指令,包围圈一点一点收小。 挽云擦鼻子的手一顿,眨眨眼,很坦荡地一笑:“我叫,沐挽云。” 沐挽云? 侍卫长开始在无边的记忆里苦苦挣扎,好耳熟的名字啊…… 对了!昨日在乾龙殿上击退两位将军、即将代表轩辕参赛魁斗的一代女杰好像也姓沐,诶,她叫什么来着? …… 三秒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侍卫长恍然大悟!他咧嘴躬身,调整了一下抽搐的嘴角,立即绽放出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脸:“原来是昨日大战两位将军的沐姑娘!小的就想,这么好功夫,除了沐姑娘还能有谁呢?呵呵呵呵呵……” 再三秒的沉默,尔后四周一片恍悟的抽气声。 挽云大掌一挥:“那些都是虚的,大叔,你能不能告诉我黎若熙住哪里?” 侍卫长瞪大眼,忙不迭地摆手,四处看了看,这才凑上前小声道:“诶哟!沐姑娘!您不可直言娘娘的名讳!被听见可就不好了!” 挽云撇撇嘴:"这个我知道……"只是一想起黎若曦是翎云的妃子,这感觉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大抵是觉得能跟这么个风云人物说话,脸上倍有面子。侍卫长很热情地扯过她,探手遥遥一指:“瞧见那个最高的宫殿没?吊脚有金兽的那个?” 浓烈的气息从身边传来,挽云默默憋气,点头。 “就是那座宫殿右边的那座小阁楼。黎贵妃来自北宫,不习惯住中原建筑,太后娘娘体恤,特为贵妃娘娘建了座北宫特有的小阁楼。” "是吗?真好。"挽云听了,脸上在笑,心里却酸酸的。 哎,为毛翎云的妈妈看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呢…… 多少有些伤感,挽云长叹一口气,口鼻一松,浓烈的气息再次传来。 捂鼻,挽云狂退三步,一脸菜色。 “沐姑娘,可否需要在下陪同?” 侍卫长一脸谄媚,刚想上前,挽云又狂退三步,拼命摇头! “谢谢大叔好意,我知道,就是那个最高楼旁的小阁楼嘛,呵呵呵呵呵……回见!” “诶!沐姑娘,那路还挺难绕,真的无需在下……” 话还没说完,翠绿身影惊恐地摇头,怕他自说自话跟上来,干脆扭身一路狂奔而去,留有些失望的侍卫长一脸怅然地看着那纤美的背影,感慨万分:“瞧这狂奔的姿势,这气魄!啧啧啧啧……” 众侍卫们黑线一脸。 ……还真是没有一点高手风范。 挽云憋气跑出十里开外,才敢松开手。我勒个去啊,刚才那味儿啊,侍卫长大人难道都不洗澡的吗?还有那刀柄上油乎乎的是什么?咦—— 一想起就浑身不舒服,挽云脚下未停,掏出手帕便要擦手,还没擦两下,前方拐角突然闪出一对人影! 由于速度太快,那对身影由黑点瞬间扩大成黑影,眼见就要撞上! 糟了。 挽云心里大呼不好,可又因为身体惯性一时停不下来,干脆踩着宫墙飞身而起! 刹那风声呼啸,翠绿身影临危不惧,一个灵巧翻身,飘起的纱裙恰好擦着他们的头顶而过!留下淡淡的香气氤氲鼻尖,旖旎人心。 熟悉的香味。 惊心动魄地一个飞跃,挽云翻身落下,拍着胸口一个尽地喘。 还好她反应快,不然准出事! 话说,身后这两人怎么比她还淡定?差点撞上连个声都没有,真是服了他们了。 没胆回头,怕挨骂。挽云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往前走,每走几步,手掌上油乎乎的感觉又回来了,想拿手帕再擦擦,可一低头,却见两手空空。 ……诶,手帕哪去了?刚才还在手里的啊! 挽云低头看地——没有啊! 原地转身,她瞪着一双咕噜噜的眼睛专往地上扫,看见的只有一望无尽头的整齐地砖,以及,两双缓步走来的鞋。 挽云的脖子顿时僵硬,四肢石化——看来,还是逃不了一顿骂啊…… “那个,我……”搔搔脸,挽云不好意思地抬头笑,待看清眼前的两人后,她浑身一僵,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大肚子的陈文瀚抚着肚子,满脸幸福地依偎在一个宽阔的肩膀里。而那宽阔肩膀的主人却冷然而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88106. 第213章 (大文学.)白衣谦谦,翩若蛟龙,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不曾改变。 莫谦然单手持着挽云落下的那块带有明显油污的手帕,看着她惊慌的眼眸,戏谑而笑。 “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荷花绣帕精致,素白丹红浮绿叶,就是上面好大一块油渍,黄不黄黑不黑的。 假若哪家姑娘的手帕沾了丁点哪怕肉眼都不一定能鉴定出的污渍,还是被旁人指出,这姑娘一定哭着奔回闺房各种要死要活。 可惜,沐姑娘向来不是这类举止“正常”的姑娘。 僵硬地站在原地,挽云脑中瞬间幻灯片般唰唰闪过几个画面。 情景一:攻他下盘甩他巴掌劈他脑袋踹他肚子打得他不孕不育脸颊通红脑袋开花屁滚尿流让他丫的故意捡她的手帕还故意将沾了油渍的一面露出来拼命地抖生怕全世界都看不见!!! 情景二:故作镇定四十五度望天,手指夹一撮滑落的秀发入耳后,以大家闺秀气质秒杀全场,耳后假装不认识擦肩而过,让那沾了油渍的脏手帕在她脑后、尊贵的璎珞皇帝手中飘啊飘的,最好此时还有八卦的宫女甲路过,于是各种版本的“璎珞皇帝拾金不昧,捡一脏手帕,遂携怀孕娇妻烈阳之下苦等三时辰只为寻失主……”的赞誉之言传遍宫中。 情景三:想惹怒她?很好,她偏不发怒!无视之!然后直接走人! 无视? 指尖缩了缩,挽云垂下眼帘。 ……无视,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莫谦然掏心掏费对她好,还是三番四次对她狠下杀手,这一切过往的曾经,都已经过去了。 高傲如他,容不得她的“背叛”;自由自在如她,畏惧他设下的层层牢笼……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强求,只会让这朦胧的美感变成永无止境的噩梦! 好不容易从彼此的世界干净抽身,干脆就不要再踏入。让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成为他们对彼此最后一点的印象吧。 干干净净,没有憎恶,没有怨恨,没有缠绵,没有留恋。 想通了,也就没那么可怕了。挽云僵硬的四肢一点点软下来,深吸一口气,她不去看那意味深长的笑,不去想那个白衣如雪的男子,转身,一言不发提步离去。 执帕的手,明显颤了颤。 没有预料中的脸颊羞红,没有预料中的据理力争,她留给他的,竟只是一个漠然转身的背影! 她变了,变了…… 一个指尖用力,莫谦然的脸上还是带笑的,他抬起下颚,冷然看着步子平稳毫无波澜的挽云,声音清楚传入她的耳畔。 “瘦了,脸色也不是很好。” 咬紧牙关,挽云罔若未闻,步子依旧。 陈文瀚的表情却刹那变了!她惊诧地看着这个说过“在朕面前提起她,就是死路一条”的冷酷男子,心底无限的恐慌开始蔓延。 握紧他的手,陈文瀚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却被莫谦然挥袖甩开!他冷笑,依旧看着那个翠绿背影。 “也是,山盟海誓不过谎言一句。被心爱之人遗忘,然后彻底被抛弃,这个滋味,你终于尝到了……朕倒像问问,感觉,怎么样?” 心脏猛烈收缩,挽云本欲跨出的右脚挣了挣,停住了。 被心爱之人遗忘,然后彻底被抛弃?……是在说翎云与她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翎云的魔怔,是你搞的鬼?” 倏地转头,挽云甩起的发丝竟也带着劲风!她双眼如炬射向一脸戏谑的莫谦然,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一个拳!雾白真气氤氲,腾云般聚拢成型于指尖。 ——杀气,极强的杀气。 隐身附近的隐卫们再不犹豫,几乎同时冲出,刀光剑影重重,肃然护在莫谦然身前。 “你若对我有怨,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来?去伤害一个无关的人算什么?”挽云冷笑,笑容中又带着一抹克制,想要压制住心口滔天的怒气! 玩弄他人的命运就这么好玩?看着她被失常的翎云各种羞辱就能满足他畸形的报复**? 莫谦然,我***对你太失望了! 挽云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别过微红的眼,右手摊开平举于胸前。 “给我解药。不然,别怪我无情。” 对面无数柄刀光闪了闪,齐齐对准挽云的要害。 莫谦然笑,笑得雍容华贵。 “朕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刻清楚得看透自己的心。沐挽云,看着你痛,朕,没有想象中那般欢欣雀跃,更没有怜惜同情。因为,朕突然发觉,你从未进入过朕的心里,从来没有。” 什么时候起,他与她的交集,只有不择言语的伤害? 也是,比起漠然,他宁可得到她的恨! “你的心事无需与我来说,一句话,我只要解药!”挽云手刀竖起,熊熊雾白真气宛如火焰绕于掌边。 莫谦然却目光下飘,好像根本就没听见挽云的话。他皱眉,俯身搂住脸色苍白的陈文瀚,柔声道:“瀚儿可是着凉了?身子怎么在抖?” “不要扯开话题!” 挽云再也忍不住了!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热气腾腾灼得人血脉喷张!恍惚间,她挥袖,起势,脚尖盈盈一点便前进数尺,指尖刺出的真气直逼莫谦然而去。 隐卫们纷纷上前阻拦,却被暴走状态的挽云一脚一个直接踹开! 眼前黑影散去,只余一袭素白与雍容华服。挽云伸手一抓就要去扯莫谦然的领子,陈文瀚瞳孔放大,身怀六甲竟却如兔子般敏捷,扭身飞快挡在他的胸前,双臂大大张开将他与挽云隔开。 “这是北宫的阴谋,一切与我夫君无关!沐挽云你休得血口喷人!” “一句他国阴谋,就想撇得干干净净?”挽云的眼神携着无奈,兀自苦笑:“陈文瀚,昔日我对你的好,你可以忘得干干净净,但是请你现在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你有没有骗我?有,还是没有!” 陈文瀚昂起脑袋与她直视,每个字都咬在齿间,两眼血红:“我发誓,若刚才的话中有半句骗了你,我肚中未出世的孩儿将来不得好死!” 挽云手掌上的真气减弱了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文瀚。 好毒的誓! 她知道,一个孩子在后宫之中意味着什么,更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母亲意味着什么。陈文瀚再狠心,也不会拿自己的骨肉开玩笑。 “此事我夫君只是知情,真正的主谋是北宫人。你要是真想救轩辕皇帝,就不要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话放在这里,信与不信,取决于你。” “北宫?”挽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为什么北宫的人要……” “瀚儿,何必与不相干的人多言?她既然不信,便由得她不信,我们走。”从后面搂住陈文瀚的肩,莫谦然扶着她便要走。 “等等!” 挽云出声喊住他们,犹豫了几秒,皓齿咬住唇角。 “能不能告诉我详情?” “哦?”莫谦然的脚步一顿,却未回头,“朕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要我做什么?”挽云深吸一口气,“我做便是。” 她太了解他了,掌控他人的命脉,必要时威逼利诱,难道不是他一贯用的伎俩吗? 这次,他想要什么? “跪下,跟瀚儿磕三个头,好好道歉。”长袖一拂,莫谦然微笑而立,挑眉看着挽云。 “昨日大殿上你险些害得瀚儿小产,此事朕还未找你算账,干脆今日一并算了。如此,朕便也不计较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希望从中看到狂风暴雨,看到不削一顾,看到她怒起而攻,看到她奋起而骂!可是,这些他期盼的,都没有。 面对如此耻辱的条件,她竟然在犹豫! 心底咯噔一下,莫谦然嘴角的笑明显变得僵硬。 那个被恶势力欺压便拼命反抗的沐挽云去哪了?那个天真可爱受不得丁点委屈的倔强女孩哪里去了? 云儿,云儿…… “好,我做。也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告诉我想要知道的。” 挽云扯起裙角,膝盖渐渐弯下。 莫谦然的手掌越捏越紧,隐卫们紧张地看着主子昔日最爱的女子在主子面前一份份低下头颅,屈下膝盖,心头难免一阵唏嘘。 多好一姑娘啊,可惜与主子无缘,哎……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渐渐瓦解,漂浮的牡丹香却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紫色华服摇曳,精致的妆容掩盖了苍白的脸色,人未至声已到,却是熟悉的高傲腔调。 “似乎,本宫差点错过了一场好戏。” 黎若熙在北宫侍女的搀扶下踩着妙曼的步子遥遥走来,她睨了一眼跪了一半的挽云,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冷然喝道:“风挽云,我们三姝几时屈居人前?你要丢人,阁了三姝之名再去丢!枉我‘邪牡丹’与你齐名,真真毁我名声!”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风挽云? 那个十七岁鏖战群雄大战三百精英浑身浴血屹立不倒的江湖奇女子,竟是…… 陈文瀚倒吸一口凉气,手心裹得都是汗。 风挽云,沐挽云……一字之差,竟会是同一个人! 难怪她武艺如此高超,难怪她美若芙蓉嫣然,难怪行事独特处处透着一股自信,难怪夫君……恋她如此之深。 莫谦然的眸子一沉。 半屈的膝盖一僵,尔后又慢慢站起。挽云摇头:“为了他,我别无选择。”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挽云偏过头去,黎若熙收回手,傲然而立。 “清醒一点!凡事自己解决,不要想着倚靠他人!这才是你的一贯作风不是吗?若为了个男人头脑发热要死不活,不用他们羞辱,我先动手解决了你!免得传出去坏我们三姝的名声!” 捂着脸,挽云默然不语。 黎若熙转向莫谦然,盈盈而笑:“璎珞皇帝好胸襟,若熙大开眼界。” “黎贵妃好胆识,不愧是北宫太子亲自挑选出的佳人。”莫谦然轻描淡写地回。 “过奖了。”黎若熙微微欠身,“若熙只是路过,顺便打醒某个头脑发热的白痴罢了,算不得好胆识。” 语毕,又扫了“某个头脑发热的白痴”一眼,冷冷道:“醒了没?还需再打一巴掌吗?” “醒了。” 挽云放下捂脸的手,点点头。 既是一场阴谋,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是被心急冲昏了头,若不是黎若熙及时出现,说不定她便做了傻事。 看着黎若熙的美眸,挽云张了张嘴,却未出声。 ——谢谢你。 黎若熙勾起唇角傲慢一笑,回以唇语。 ——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挽云无语,刚才你打得那么重,还好意思说是人情,服了你了。 “太后娘娘召见若熙,若熙不方便在此逗留,与各位就此别过。”淡淡颔首,黎若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身便要走。 “黎若熙!”挽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袖,“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凡事靠自己,不要指望他人。”拂开她的手,黎若熙的态度冷若冰霜:“他人可以骗你,我亦可能骗你,你又凭什么相信我?说白了,你谁也信不得。” 这算是提醒吗? “……我明白了。”挽云缓缓收回手。 “明日魁斗场上再见,你不是一直想要与我比个高低吗?到时,我可不会手软。” 留下最好一抹倾城笑颜,黎若熙扭身,妙曼身姿渐渐远去。 数年前北宫一战,你我未分高下,明日当着天下人,必要分出个胜负来。 风挽云,你不要让我失望。 目送窈窕背影离去,挽云花了好半天才消化黎若熙那最后一句话。 “她的意思是,她也会参加魁斗?” 可是,她们不是一国的吗!大文学. 第214章 魁斗大赛前一天,挽云哪儿也没去,就在房间坐了一整天。 她知道她是在等待什么,也知道等到他的机率是多少,即使一切心明,可从旭日东升一直眼巴巴地等到弯月黑夜,心底也免不了小小的失落。 也是,一枚棋子而已,还是多个棋子中小小的一颗,现在的翎云又怎会将她放在心上?明日一战,或成,或败,或生,或亡,她的命运,已经泛不起他的波澜。 还是,早早睡了。 吹了灯,铺天盖地的黑暗涌来。虽已立春,可夜还是凉的,挽云蜷成一团缩在厚厚的锦被,胡思乱想一天也累了,没一会便睡沉了去。 夜风,轻轻缓缓地吹开了,月光泄进来,一点一点镌刻出床上佳人妙曼的睡姿。 雪白长衫单薄,越发衬出挽云的单薄。她瘦了,瘦了很多,不光下巴变得更尖了,本就不怎么“丰满”的地方也跟着减,害得挽云每次穿衣时都那个郁闷啊…… 起初,挽云还睡得斯斯文文,可没过一炷香又恢复了本性,锦被踢开半边,手臂露出半截,脑袋一歪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小小的起伏,嘴角透明液体蜿蜒点点。 这豪脉大气的睡姿,真是白瞎了一张清水芙蓉的脸。 暗夜浅声,木门似被夜风吹开,流光划过,明黄一身的男子已从门外来到她的床前。 门,悄声息又合上。 看着挽云惊天地泣鬼神的睡姿,翎云不禁觉得好笑。见多了举止优雅仪态万千的女子,偶尔见见这种荒村野姑类型的,也挺有意思。 原计划是想在下午召见她,为明日大赛象征性地寒暄勉励几句。哪料得如此不巧,边防快马加鞭送来截得的一纸密文,内容极为重要!翎云也顾不上别的,召见几位要臣一齐商讨,最终才顺利敲定应对方案。 袖口一抖,金锦熠熠从中落下一串琉璃佛珠,翎云纤长手指一转,佛珠已落在她的枕边。 这是国师云游四海带回的“纪念品”,一共三件,他毫偏袒地给了三位参赛勇士。愿,他们魁斗能一举夺魁。 轩辕国力早已不如从前,他需要源源地金矿替这个国家撑下去! “混蛋……” 挽云突然又开始说梦话了,皱着可爱的眉嘟嘟囔囔:“混蛋,没良心,过分……” 这都是些什么词啊? 翎云哑然失笑,似乎他每夜来,都能有幸听见她的梦话,真是个不得安分的女人。 看着挽云露出的半个白手臂在空中挥啊挥的,翎云一脸不愉。站在床边又犹豫了会,最后还是终于败下阵来,双手不协调地扯过被角,僵硬地替挽云盖好。 怎么搞得他堂堂一国皇帝像个嬷嬷似的?真是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唏嘘过后,翎云隐约记起自己今夜翻了黎贵妃的牌子。夜已三更,只怕她现在还在等着…… 看来得走了。佛珠放在枕边,明早师妹一睁开眼就能见到,以她的聪慧,应该能明白这佛珠的来由。 最后再看了挽云一眼,明黄身影转身轻盈离去,亦如来时的声息。 遥遥宫殿相隔而望,傲雪宫今夜灯火通明。 异域风情一曲终,紫衣美人已舞得香汗淋漓。翎云单手支颊坐于案后,招手示意黎若熙过来。 垂眉颔首,黎若熙乖乖地过去,还未来得及说话,翎云突然伸臂一拉,黎若熙眉角一跳,整个人已半跌坐在他的怀里! “陛下,臣妾……”难得的冰山美人终于有了呼吸微错的时候,黎若熙想要挣开这个铁锁一般的怀抱,却被他的大力控制得动不得。 翎云二话不说,俯身而下便要吻。 殷红的脸颊看着他一份份贴近,黎若熙没有反抗。因为她清楚,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力。 她是一枚棋子,被牵制束缚住的奈棋子。就算要奋起反击,也得等她有足够的能力扳倒身后那个控制她乃至她整个部落的那个主谋再说! 今夜,就算轩辕睿要了她,她也别选择。 一股纯阳男子之气缓缓接近,黎若熙不解,他今夜是怎么了?是喝了北宫泉酿酒醉了吗?可他那副表情哪里像是情。欲作祟?分明比寒冰还有冻上几分! 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越靠越近的眼瞳。心跳,竟特别的起伏。 也是,不是所爱之人,即便靠得再近,身体本能终是忠于心灵的。 哪么,可以令她心动的男子,到底在哪儿呢? 自嘲地淡淡而笑,黎若熙闭上双眼——那唯一令她砰然心动的男子,还会再出现吗? 两双唇限拉近,却在即将触上时,停止了。 翎云本以为接吻不过就是唇齿相接而已,就像那日在梅园欺负小师妹一般,吻下去便是了。可对着黎若熙,翎云发觉,自己根本吻不下去! 为什么? “陛下,臣妾的手有些酸了,能起身揉揉吗?”黎若熙亦看出了他的犹豫,心底总算安定了几分,颔首轻声问。 放开手,翎云有些不愉,拿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谢陛下。”黎若熙起身,在不引起他注意的范围内退后了一小步。 “明日之战,你会否对北宫手下留情?”将酒杯放置案上,翎云偏头冷冷看着黎若熙。 愣了愣,黎若熙浅浅一笑。 他的来意,再明了不过。 “臣妾不过陛下一枚棋子,哪有选择的余地?” 看着她镇定的眸子,翎云饶有深意地一笑,“你又何尝不是他的棋子?不过,离朕的控制更近罢了。” 黎若熙敛了笑容,淡淡道:“陛下希望臣妾如何做?” 翎云挑眉:“以你的实力,闯进最后一轮易如反掌。” “陛下高抬了,臣妾也许会被拦在倒数第二关。毕竟是对敌天下高手,谁又能有必胜的把握?多少四国英雄有去回,更何况只使得区区蛊术的臣妾?” 翎云轻笑一声,反问:“谁说你一定选武斗?朕要,你选文斗。” “文斗?”黎若熙摇头:“臣妾惭愧,汉文不甚精通,选文斗必输疑。” “不见得?”邪魅一笑,翎云捻住黎若熙的下颚,手腕一转让她的脸朝左偏,白皙的右脖颈上一个朱红烙印。 “这个印记朕识得,你已练成了读心术,不是吗?”松开手,翎云冷笑地看黎若熙脸色一份份冷下去。 “文斗时使用读心术,再难的题也不再话下。明早白渊国师会指定一个人,你跟着那人便不会有错。”翎云单手转着精致的琉璃杯,眼瞳冷得没有温度。 指节握的发青,黎若熙淡淡颔首:“臣妾明白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着。”翎云干脆的起身,长袖一摆已行出老远。 “臣妾恭送陛下。” 端端正正地伏身行礼,直至那抹冰冷明黄彻底消失在视线内,黎若熙才直起身子。 两位随嫁侍女见翎云走了,飞也似的冲至黎若熙身边,一个拖着她的袖,一个瞪大了眼恐惧地看着她。 “圣女!使用读心术会耗费您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能使用!您不能听那个狗皇帝的这样糟蹋自己呀!” “是啊!圣女,太子殿下若是知您如此牺牲,定会心痛不已!” “没有舍,便没有得。”黎若熙淡淡一笑:“不拼死一搏,我怎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你们别太担心,此事,我心里有数。” 很多时候,一件事值得与否,并非是看你失去了多少,而是看你用失去的换得了多少。 毕生做傀儡,不如半生自由魂。 黎若熙拍拍她们的手,莞尔一笑,“叫乐队再奏,我还想再舞一曲。” 今夜,倾世一舞。或许,没有下次。 木随风摇摆,洒下的月光却平静澜。 床上的挽云缓缓睁开眼,看着枕边一串流光溢彩的佛珠,愣了好半晌,笑了。 火烛跳跃下,翎云通宵批改奏折。一旁服侍的胡公公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家精神抖擞的主子,想着,今夜陛下不是翻了黎贵妃牌子吗?怎么才进了傲雪宫一会便出来了? 难道……胡公公手不禁一抖。 ——难道陛下他那个不行? 对着奏折,翎云好半天也没看进一个字。 风情旖旎,美人坐怀,只差毫厘的距离,为何却不想吻上去? 这种本能的抗拒,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月悬空,风微凉,人心乱,犹相思。 究竟是谁,乱了谁的夜? 第215章 (大文学.)魁斗之赛,如期而至。 赛场先皇早已命人修葺,地点位于都城西郊,主要分为三个区域:壮观华美的观赛池,曲转弯回的武斗场,以及……毫无特色的文斗场。各国上位者可据观赛池而坐,底下情景一览无余;文武斗场地势较低,场地宽广,外围一圈护栏,好事的百姓们隔着士兵与防护栏,亦可窥得比赛进程一二,一来可以给比赛助兴,二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算共同见证。 以往魁斗之赛,各国上位者都会遣派使者观之,举办国按照二级礼节接待便也足够。可这次不知吹了什么风,九方、璎珞皇帝与北宫太子居然亲临观赛,如此华丽丽的阵容真是史前未有! 轩辕可是长了面子,但轩辕的礼部官员们可就忙坏了,从各位进场的顺序到位次的安排到茶水的侍奉再到瓜果甜品的口味选择,样样都经过周详的考虑,保证既能满足三国皇族的风俗喜好,又能彰显轩辕大国的风范,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可惜,你想得周全,别人不一定领情。 辰时已过,从皇宫驶出的马车才浩浩荡荡而来,各位高贵的皇族们从下马车到登观赛池又费了好一番时间,待到陆续进入观赛池落座后,早早等侯在此的礼部尚书傻眼了。 除了皇上、太后娘娘、韵贵妃及各位公主们外,入座的居然只有北宫太子一个! 璎珞莫皇帝呢?九方陆皇帝呢?难道他们不来观赛? 礼部尚书茫然不解,抬头却见陛下与太后娘娘脸色皆平和,便也默默将诧异吞进肚子,埋头下去打点各国参赛勇士们入场。 热情的百姓们早已将斗场外围挤了个水泄不通,大伙都是听闻今日参赛的有倾国倾城美艳天下的邪牡丹黎贵妃,心里头那个痒啊,天都还没亮就来这抢位子了!这不,东围武斗场那边还在掐架呢,外边赌场赌注都已经下好了——赌黎贵妃能杀进几轮! 西围文斗场栏边的人倒不那么多,毕竟没几个人爱看书呆子拽文的,围在此的多半文人墨客。 既然大家都是文化人,那互相之间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也没人拼命往前挤,大多数只是风雅地站在那里,摇着扇子细声交换着彼此对这次文斗大赛的期待与猜测。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三五个普通打扮的男子不知打哪搬来两个大座椅,费力挤开人群将椅子放到最靠栏边最佳观战的位置。后头两位爷姗姗而来,一看衣着便可知非富即贵——左边这位五官清秀,却透着一股威然霸气,右边这位俊朗不凡,行走间亦带着沉稳。两人坐下后,人群中又多了不少佩剑的健硕男子,目光如刀,显然是在保卫这两位爷。 “阿纪,这样安排可满意了?”沈天浩注意到了周围文人们打量他们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捅了捅左边坐姿跟流氓头子似的陆纪辰。 “只要她看不见朕……啊呸!看不见我,就成。”陆纪辰倒无所谓,接过身后侍卫递上的花茶,玩也一般地吹着浮在茶面的花瓣。 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啊。 沈天浩看了眼远方高处遥不可及的观赛池,那里应该是观赛最舒适的地方,怎么着也比跟百姓们挤在外围看强。但是,他能理解阿纪的心情,毕竟他们的出现,对于春花来说是不利的。 春花应该不想再见到他们了,一辈子都不会想。 “阿浩,你说我们是文斗机会大还是武斗机会大?”陆纪辰不安分地扫视着陆续进场的叠叠人影,“我觉得梁叶虽不错,可尹风更加让我放心。” 沈天浩无奈了:“我就说太傅跟你讲解时你定没听!他老人家都重复几遍了,文武斗先分别决出前三,再六人分战,直至胜者决出为止。文斗武斗都只是暂时的,要真想夺得这个机会,起码先进入文武前三再说。” “这怎么比?”陆纪辰震惊了:“舞刀弄剑的跟咬文嚼字合在一起能比什么?……边吟诗边砍人?” “天知道。”沈天浩大手一摊:“我对这个也很好奇,可是自魁斗大赛创建至今,整整四届了都还没有一个人能站着走出武斗场的!所以便宜就都被文斗者给捡了,根本没有经历所谓的混斗便夺了魁。不过,如果真的有混斗的话……”想了想后,沈天浩的手搭上“他”的肩,一脸赞许地微笑:“也许真的是边吟诗边砍人吧。” …… 周围文人墨客们齐齐无语转过头去。 “武斗这么危险?”陆纪辰瞪大了眼,深吸口气后又跟没事人似的摆摆手,“不过我相信尹风的实力,放心放心。” 还好那个以前一天到晚拆我家御花园的女人,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愿吧。”沈天浩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大掌下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丘——” 一个喷嚏突然打出,挽云揉揉鼻子左顾右盼——靠!谁骂我呢? “沐姑娘,请您快一点。” “啊?哦。” 不好意思地笑笑,挽云快步跟上前面的彪型大汉,眼睛仍不安分地到处瞎瞄。 黎若熙怎么还不出现?不是说要跟我一较高下的吗?人呢! 前方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在吵什么,只隐约飘出一点声音,还有一个红影上蹿下跳的。 “荌荌!不要胡闹,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我不走!我不走!” “回去给你买糖葫芦啊,乖~”语气稍微有些软了。 “我不走!我不走!”女方完全不为所动。 男方顿时雄起:“别闹!再闹我生气了!” “我不走!我就不走!” 挽云一脸黑线,听声音,莫不是…… “林荌荌,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比赛,我来这里完全是为了帮你!我拜托你稍微讲点道理好不好?听话,赶紧回去。” 梁叶双手搭在林荌荌的肩膀上一脸不耐烦,从挽云的角度看不见荌荌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小小的背影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阿叶你快死了,跟娘那时一样快死了,我不走,不走……我不会让你也离开我的!”猛地一下钻进梁叶的怀里,荌荌开始放声哭嚎,脆生生的哭声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什么快死了?瞎说什么呢?”梁叶虽恼,却也心疼。这孩子一般记不住事,每天都是没心没肺地到处玩,整个一快乐的小二货。今儿个怎么了,非跟着他不可,竟连糖葫芦这招使了都没用,没事还哭得这么伤心,搞得他好像真的快死了似的。 “别哭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梁叶半抱着荌荌哄。他们正好堵在入口处,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经过时射来的惊异眼神都令他感觉尴尬万分。 空气中突然多了点淡淡香气,一位紫衣女子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强大的气场,完美的仪态,引起周围惊艳地抽气声一片。 围栏外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太美了!”“天仙啊!”“国色天香啊!”“名不虚传啊!”铺天盖地的赞美声此起彼伏。 只看到了黎若熙侧脸的梁叶不解,有那么夸张么?我瞧着还没荌荌好看呢。 “来,荌荌,转头给他们瞧瞧。”梁叶双手夹着荌荌的脑袋转向围栏那边的百姓们,心里想,这丫头爱臭美,若大家像刚才夸那位姑娘一样争相夸赞她,兴许荌荌就破涕为笑了。 被夹着的脑袋毫无准备地乍现人前,刘海乱七八糟,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水渍,鼻子下居然还挂着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百姓们猛地一下被吓到了,集体噤声。 荌荌抽泣了两声,哭得更厉害了。 “给她擦擦。” 挽云看不下去,一个翻身落在梁叶身边,从袖中探了探,摸出帕子塞到他手里。 一个半蒙面的姑娘从天而降,还不由分说塞给他一条帕子,梁叶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认出来:“你是……沐挽云?” “不然呢?”耸耸肩,挽云突然很想笑。 真是天意弄人,梁叶果然和她一样来比赛了。 一甲子年出现了两个穿越者,魁斗胜主,究竟会是她还是他呢? “没事带什么蒙纱啊?勾引男人遭天谴长了一脸疮啊?”梁叶没有惊喜,反倒还没好气,不甚友好地盯着她半蒙面的纱,说话间便要扯,被挽云一偏身给躲过去了。 “别胡说,不是很方便露脸而已。” “我说你啊……”梁叶还以为她又勾引了哪家王公贵族进而遭到其凶悍无敌的正室追杀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连带着看挽云的表情也是恨铁不成钢。 “不跟你说了,你慢慢安慰荌荌,我去找黎若熙。”挽云才懒得跟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拔腿就想走人,又被梁叶给扯了回来。 “黎、若、熙?” “恩。”挽云拍开他的爪子,“刚进去那个,紫衣服的。” “她就是黎若熙?三姝那个黎若熙!” “有必要这样惊讶吗?”挽云看着梁叶半张开的嘴,真有种想将它打上去的冲动。她也是三姝啊,荌荌也是啊,怎么就没见他用这种崇敬的目光看她和荌荌? 外围的百姓们突然发出一声齐齐的惊叹。 “怎么是文斗场?” “不会吧!?她为什么会选择文斗?” “什么文斗?”挽云听到了,转头看向文斗场入口的方向,恰好看到黎若熙进去的那瞬,然后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是说好要一争高下的吗? 你丫怎么进了文斗场啊啊啊啊啊啊!!! “善巫蛊,却入了文斗场?”梁叶以手拖下颚,目光中闪过赞许:“有个性。” “阿叶!”一边哭的荌荌突然又扑过来,一样的姿势紧紧抱着梁叶的腰,“你在哪,我在哪,阿叶,这不是你承诺过我的吗?我不走,不走!” 承诺过的? 挽云细细一品,尔后惊喜地看着他们:“荌荌恢复记忆了?” “……没有。” 梁叶有些局促,他僵着手犹豫要不要搂住荌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的病我还是没有治好。只是有些话,有些事,她一直记得而已。” “什么都忘了,偏偏记得这些?” 挽云皱起眉头喃喃,像是在问梁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晶亮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孤寂:“真好,至少她不会忘了你……” “不要想多了,她只是依赖父亲兄长一眼依赖我罢了。” 梁叶的解释很淡,却正直得令人无法不相信。他低头无奈地看着荌荌抖得厉害的小肩膀,继而抬手狠狠敲了敲她的脑袋,“真拿你个家伙没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挽云反问。 “凉拌呗。”梁叶哈哈一笑,抬手挥了挥,“诶,那个官大爷,对!就是您!劳烦您上去通报一声,九方临时加一个名额,文斗场的。” “这也可以?” 挽云无语了。不是六十年一次四国间争得你死我活的大比赛么?怎么搞的这么随意?名额也可以随便加? “本来就有她的名字,只是我之前不答应罢了。”梁叶磨牙霍霍:“九方皇帝真无耻!一听荌荌的名号就擅作主张将她算入内了,我都说了几次荌荌是轩辕人,他压根就没听进去过!除了沈兄弟的话,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两人搅基似的含情脉脉,真是受不了。” “是吗?”挽云附和着呵呵地笑,可眼神却明显有些不自然。 梁叶是学医的,也研究过几年心理学,挽云眼神变化他又怎会捕捉不到?正想开口询问,一个太监模样的男子却快步上前打断。 “沐姑娘,陛下请您速速入场,马上就要抽签了。” 挽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看百米外高高的观赛池——她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翎云那双黝黑的眼眸,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也是,离得那么远,她又处于低处,哪能看到什么呢? “我走了,你好好加油。”鼓励似的拍拍梁叶的肩,挽云伸手又拍拍荌荌的脑袋:“你也加油哟,我们争取最后一赛见。” “那个,我说你……”梁叶还想说什么,挽云却直接转背大步离去。 她都要去血战了,难不成梁叶就不能少说她一句? 算了,反正在他心里,自己从头到尾就是爱勾搭男人的无耻女人,也难怪他每次见面都要骂自己了,分别时再骂骂也正常。 “听说武斗很危险,小心点!”底气很足的男声,少了往日的讥讽,多了些暖暖的东西。 脚下步子一顿,挽云回首,诧异地看着他。 梁叶微微一笑,伸出食指指了指心口:“尽量不要动怒,平常心态才能超常发挥!最后一赛,我们再见。” 愣了愣神后,挽云莞尔一笑:“好。” 隔空举起小指头,她做了一个拉钩的动作,“最后一赛,我们再见。” ++++ “陛下,可以开始了吗?”胡公公俯身低低而问。 “开始吧。”略微颔首,翎云的眼神聚集在下方赛场上的某一个点。 “翎儿,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六公主不高兴地皱眉,翎儿已经一瞬不瞬地看了很久了。女人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她偏头,恰逢翎云也转头,半倚着靠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看,母亲的猎物。” 他的眼睛放着寒光,六公主不禁浑身一个冷颤,竟然一时接不上话来。 “将国师叫来。”翎云转回头,吩咐道。 “是。” 胡公公去传令了,不一会一个满头白发脸色却红润得似喝了酒的老头屁颠屁颠一路溜来。 “老臣参见陛下。”眨巴着眼睛,享受不跪特权的八十几岁瘦老头依旧精神奕奕。 翎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国师以前曾言,只需一个问答,便可预测此届魁主,可是玩笑之话?” “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国师不高兴了,当着陛下的面也各种傲娇:“我像吗?我像吗?我像吗?” 不想和他多说,翎云淡淡道:“劳烦国师测上一测。” “好说好说。”白渊见好就收,眯着眼睛还是屁颠屁颠的,“只需一副对联,便可测得魁主花落谁家,再是简单不过。” 胡公公很是细心,“国师可需纸笔写下?” “要那玩意做啥。”白渊大掌一挥,双手负在身后,一摇一摆地走向观赛池边。 “咳咳。”清清嗓子,老头子显得有些兴奋,勾着脑袋瞧下看,一双眼睛灵活地转来转去,仔细将每个参赛人员都从上到下瞧了个遍,最后遗憾地叹道:“就五个妹纸,还只有两个是c……世风日下啊,哎……” 耳朵从来就很灵的挽云一僵。 白渊国师在四国都是极具盛名的,在场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一见国师他老人家站在高处认真地进行观察,参赛者们下意识地都站得笔直。 “我出个上联,能对得出下联的就大声作答便是。”白渊不喜欢形式主义,嘴角一列笑容颇具深意:“不要怀疑自己的直觉,也千万别多想,就是那个意思,咬文嚼字的老夫不听!” 文斗场的各位竖起耳朵,跃跃欲试。 猥琐一笑,白渊声宏如钟:“听好了,上联是——‘年年大旱,苍空,井空,苍井空!’” “好句子!”下面赞赏声一片。 梁叶石化了。 “喂,这个色老头是白渊吧?”扯扯身边的黑衣面具男,挽云已经无力吐槽了。 尼玛现在起码八十岁了吧!?能不能有点老人家的庄严!?为老不尊还当众讲黄段子算什么样子!? 黑衣面具男子被挽云触到那瞬僵了僵,尔后点点头。 文斗参赛者们各种思忖,武斗参赛者们一脸茫然。一片寂静中,梁叶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日日小雨,屋烂,藤烂,屋藤烂(武藤兰)……” “知音啊!兄弟啊!” 白渊毫无征兆突然一声嚎啕,嘭地一下跪倒在地,前一秒还各种猥琐,后一秒就真情爆发。 他哭了,是真的哭了,比雷阵雨还要突然。 在另一个世界不管多么呼风唤雨,位高权重,也填补不了内心寂寞的空洞。 “我想家想了一辈子啊!***就是回不去啊!兄弟,看到你我好高兴,好高兴!……” “国师大人,您没事吧?”立即有大臣围上前扶起白渊,一脸的关切。 白渊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喘气,喘着喘着眼睛一翻,手脚开始抽搐。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几位大臣见形势不好,呼啦一下都围了上去。 翎云也不急,淡淡吩咐胡公公:“不过年纪大了而已,快马送国师回宫,让御医们好好看看。” “是。” “还有。”翎云不动声色地低低道,“告诉黎贵妃,盯紧刚才答题那人。” “是。” 胡公公一凛,领命而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赛场内人人面面相觑。 唯独梁叶一知半解,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这老人家,也是穿越的? 知道真相的挽云同样一头雾水——屋藤烂……也是那啥的人名?大文学. 第216章 (大文学.)武斗参赛者上午的安排是抽签,四国参赛者共十二人,恰好能分为六组,胜者直接进入下一关,败者则淘汰。 有好事者事前做了调查,简单排出了武斗参赛者的能力高低,原本位于榜首的黎若熙已改赛文斗,位居第二的九方御龙将军尹风便替了上来,成为此次武斗赛最具看点的人物之一。 第二大热门是璎珞国的翰笙,据闻此人是无极门下第一大弟子,各类魂术手到擒来,即便站着不动,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手掌翻覆间便可使得一个健硕男子神志不清甚至举刀自残,自己不需动一刀一剑,对方已流满身鲜血。 位居第三的是北宫的穆沁梦,边牧名族出了名的黑蛊师,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自从三年前败于黎若熙之手后,便改邪归正,正式归顺于北宫朝廷。 简单来说,抽到这三人就是你命背,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除此之外,抽到自己同国的人也很命背,无论怎么对战,都是帮助他国解决一个对手罢了。 轩辕国参赛的除了挽云,还有一位武将之子——桓箭。这人生得五大三粗,说话声音也是轰隆隆的,脾气急躁火爆得很,功夫倒是不赖,名次刚好排第四。 桓箭是相当自命不凡的一个人,对于同为轩辕武斗者的挽云很是不削,看着她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似的,一双清澈的眼睛又哪像是个习武之人?一点杀气也没有!还神神秘秘地蒙个面纱,鬼知道面纱之下的是什么呢?跟她一起参赛,简直就是掉他的身价! 越想越是愤懑,桓箭从皇宫到武斗场一路上没少挤兑挽云,又是给脸色又是挪揄的,好在挽云心大,从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在听桓箭提起排名时眼睛亮了亮,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我呢?”,立即引得一片大笑。桓箭鼻孔对着她好不得意:“告诉你,老子排名第四,你排名第十!” 他的指头差点戳到挽云的鼻尖,趾高气扬的模样别提多嚣张了。伺候一旁的侍女也娇滴滴地笑:“桓大人神勇无敌,乃轩辕之幸。” “轩辕之幸,轩辕之幸……”挽云微笑,很不走心地随口恭维了两句,又扭头悠然自得的看窗外风景去了。 自视甚高者,终有一日会败给自己的狂妄……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翎云会允许她一个外人参赛了,这个桓箭,难成大器。 “抽签仪式,开始!” 身披袈裟的大师双手捧着木筒进入赛场。按历届魁斗的规定,排名前六的参赛者姓名已刻在了六支签上,精致纤细的木签此刻就静静地摆在檀香木筒里。 春风无澜,拨不动一根木签,却已悄然开启一轮未知的命运征程。 排名靠后的六个人轮番将手探进滚圆木筒里,抽去自己命中注定的那支。 有惊喜,有失望。 璎珞的雷厉抽中了穆沁梦,九方的王茂抽中了翰笙,北宫的哈赤博尔抽中了尹风……轮到挽云时,筒里只剩三支签。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大师伸过木筒她便随手扯了根出来,反手一看,顿时被自己无以伦比的手气给震惊了。 旁边负责登记的那人一手接过挽云手中的签子,看了一眼,又抬头同情的瞅着挽云叹气,随即清了清嗓子,昂头宏亮地报道:“第四场,轩辕沐挽云,对战,轩辕桓箭。” 观赛池里,翎云执杯盏的手一顿,淡棕茶水涟漪杯中。 嗡地一声,外围的百姓们立即炸开了锅——轩辕武斗唯有二人参赛,还在第一轮相遇,这是什么破运气啊!? “那姑娘哪来的啊?怎么那么不长眼抽了桓箭啊!”有人扼腕叹息。 “别看这姑娘瘦瘦弱弱的,听说她在乾龙殿上曾经击败几位将军才夺得这参赛资格的呢!”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道。 “那又如何?”一位高嗓门的大娘袖子一掀:“有本事不知道抽别国的人打啊?抽自己国的算哪门子事啊?这女的我一看就不是个祥瑞之人,被桓箭淘汰了也是活该!” “对!活该!”不少人跟着附和。 外围闹哄哄地全是骂声,挽云站在那里无可奈何,对面桓箭气冲冲地杀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吼:“你怎么回事!?” 挽云拎着自己的爪子晃了晃:“三人之一的机率其实也不算太小。” “你!” 桓箭看着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来气,若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早就一拳轮上去了! “下午的比赛你识相点,差不多就收手投降,后面有的是高手,我可不想在你身上耗费太多精力……”狠狠瞪了挽云一眼,桓箭蔑视地笑:“我看,你也不想输得太狼狈吧?” 好大的口气。 “看我心情吧。”挽云抱胸,回以平和微笑,“心情好就少过几招,给你个痛快!心情不好,可就很难说了……” “女人就是麻烦。”桓箭冷哼,转背就要走。 “不过说实在的,桓兄真像我认识的一个旧人。”挽云又道。 “哦?”桓箭听着像要夸奖自己,来了兴趣,转身挑眉:“什么样的旧人?” 挽云笑眯眯地答:“刘邦。” 汉高祖刘邦,在彭城之战中,因为自己一方有五六十万大军而轻视了项羽,结果被项羽以五六万骑兵击破城门。 拿刘邦来比,桓箭还不够格!不过他迟早也会落得像刘邦这样的下场…… 挽云扭头,远远地看着百米之上层影叠叠地观赛池,清澈的眸子里水波无澜。 翎云,你也在责备我吗? 无声的问句止于心中,回答她的也只是山涧冷冽的风。 轻轻叹口气,挽云转身离去。 纤细背影有些孤寂,却不觉,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牵绕在她的身上。 下午开赛前,观赛池上又有几位贵客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九玄门门主、无极门门主以及逍遥殿殿主分别抵达观赛池。 三大门派的掌门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对他们,江湖上太多英雄豪杰顶礼膜拜敬若神明,口口相传他们几近神化的事迹,却一辈子都无法见到他们的尊荣。这下倒好,平日一个都见不着,一来三个都来齐了。 外围的百姓们沸腾了,武斗场上摩拳擦掌准备对战的参赛者们也是各种激动。尽管站在底下什么也看不清,但这依旧不妨碍人们对传奇人物的向往之情,大家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你推我嚷地热情十足。 反观百米之上的观赛池,气氛却宁静得有些诡异。 无极门门主长羡公子最早到,一袭黑衣脸覆面具,看不见庐山真面目,却也依稀能感知其强大的气场。简单的寒暄过后,他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拢在袖中淡淡地看着下面赛场,不再与任何人攀谈。 半柱香的时辰不到,九玄门云门主也到了。 九玄门属修仙门派,放眼四国,能达到条件进入九玄门修炼的少之又少,可一旦入门,再出江湖时定是绝世高手!由此可见,九玄门掌门人的身手更是深不可测,江湖之上恐无人能与其过招。 如此神话般的存在,却是一个俊朗清秀的男子。藏红袈裟披身,头顶三千青丝尽剃去,眉目间平和无澜,行走步履轻如踏云。 六公主眉间颤了颤,起身迎上前,在离他还有三丈远时又止步。她敛眉,缓缓行了个屈膝礼:“轩辕燕,参见掌门人。” 下一秒,伺候六公主多年的嬷嬷手里捧的盘子差点给砸地上。 这可是桀骜不驯的六公主啊!连先皇的话都敢忤逆的六公主啊!连璎珞皇帝都敢休的六公主啊!居然心甘情愿地对一个和尚低头了! “师妹现今已贵为一国太后,又何必行此虚礼?”隔着三丈远,云鹤群拂袖如兰。 掌风呼啸而至,却柔若五指将她扶起。六公主抬首,看他的目光却是朦胧。 “师兄,你……出家了?” “何以为家?何以出家?”云鹤群了然一笑:“红尘扰扰,已成往事,师妹无需在意。” 六公主垂下眼帘,苦笑着摇头:“我当年不懂事,不顾师命冲下山,此后便再没回过师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便是二十余年……”再次抬起眼时,六公主喉头已有些哽咽。 “师兄,我们有二十余年未见了……” “也不尽然,你不是将翎儿又塞回九玄门了吗?”云鹤群微笑:“师父生前还道,以你的脾性,定此生都不愿再回九玄门,谁能想到还没过几年,一个玉娃娃便被送上了山……师父抱着翎儿时,总说跟你小时候很像,看到他就能想到你。这话师父说得多了,我便也如此觉得了。” “师父他……”六公主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返袖擦去即将落下的泪:“以前是我太任性了,竟连师父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哟哟哟!燕妹子怎么哭了?” 云鹤群身后突然探出个脑袋,一糟老头子像猴子似的翻身蹦跶出来,张开双臂送上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燕妹子,想死你了我!” 冷笑着抹去眼泪,六公主一巴掌拍开这个从来就没有正经过的老头:“师兄,好久不见。” “师父,师叔。” 高座上的翎云也悠悠上前请安,云鹤群闻声眸光一闪,眨眼已立于翎云身侧,返身翻掌覆上他的手臂,几处大穴接连一抹,峰眉不觉蹙起。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翎云拂袖挥去他的手,眉目间携着冷然。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师叔嗖地一下扯过云掌门后退三丈,凑上前去一脸焦急。 “难说。”云鹤群摇头。 魔性已入骨,却仍尚存理智。翎儿此劫,怕是躲不了了…… “连你都没办法?那我翎儿怎么办?”师叔瞪圆了眼,委屈地一个尽撇嘴:“我宝贝的干儿子啊,你这师父也忒没用了啊……” “翎儿怎么了?”六公主耳尖,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口一紧,几步上前扯过师叔:“大师兄,你说我翎儿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我说翎儿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子嗣,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所以催着师弟给他看了看,呵呵,呵呵呵呵……”师叔怎忍心对她道出实情?只能僵着脸干笑。 六公主冷哼一声,一记眼神吓得师叔立即噤声:“休得胡说!翎儿娶亲不过数日,哪能这么快?再说翎儿初承大业,理应以国事为重,怎可能夜夜笙歌?” “好一个初承大业,听着,师姐还挺以儿子为傲啊……” 娇滴滴的笑声柔和绵长,就像一帛锦布四面八方细密裹来,听着令人浑身酥软。 下一瞬,芬香遍布观赛池。粉衣佳人含笑晏晏,香肩微露凝脂,在数位素衣女子的拥簇下一步一摇而来。 ——逍遥殿殿主,南宫灵。 她一出场,在场的大臣们眼都直了! 华贵金步摇风情万种地斜插云鬓,旖旎一摆便令人浮想联翩;吴侬软语甜若糯瓷,令人口干舌燥的身材半掩半露,精致的五官美得过了分,偏偏笑起来却又至纯至真。 上前几步,南宫灵朝师叔屈膝一拜:“师妹拜见师兄。”又转向一脸冰霜似雪的六公主一拜:“见过师姐。” 唯独无视中间的云鹤群。 “小灵啊,十几年没见了,还是这么水灵啊。”师叔看了眼背脊僵直的云鹤群,咧嘴讪笑着想要暖场,却被六公主的冷笑给盖了下去。 “笑话!背叛师门转投他人门下,还有脸称同门师兄妹?南宫灵,你未免太不知廉耻!” “师姐忘了吗?我娘亲本就是逍遥殿上任殿主,由我接任逍遥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自问比不过出身高贵皇族的师姐,师姐又何必处处咄咄逼人呢?” 两人眼中隐隐喷出火石电花,现场气氛一度僵冷。 师叔有些恼了,上前狠狠一跺脚:“好了好了!好不容易我们四人才重聚,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又瞪了眼六公主:“燕妹子,好歹现在也是太后了,还是此次大赛的主人,就不能拿出点应有的风度来?”大文学. 第217章 “不是我没风度,而是某人不知自重,根本不值得我以礼相待!”六公主盛气凌人,目光紧咬着南宫灵不放:“是,我是出身皇族,但我从不以此为傲。但你呢?你娘亲是逍遥殿殿主,你就以此为由自甘堕落?南宫伯母虽一生与无数男人交欢,但她给了你一条光明坦荡的人生正道!她送你入九玄,就是希望你不要再重蹈她的覆辙……可是,南宫灵你又做了什么?!” 师叔往两人之间一横,“燕妹子,别说了!” “让她说。”南宫灵长睫如玉扇,平和地就如一泊静水,“师姐,自从你十几年前不辞而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今日得以重聚,也是缘分……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今日面对面,不妨我们也把话说清楚。”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翎儿,这些都是你的贵客,你好生招待,莫让他人留下我轩辕的话柄,到时说我们疏于待客。”六公主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南宫灵,干脆直接傲然归座。 “师父,师叔,请上座。”翎云伸臂一引,又微微欠身:“南宫殿主,家母向来心中藏不住话,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昔日同门的份上就此罢了。” 南宫灵似乎也甚不介意六公主的态度,她的眸子在翎云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浅浅笑开:“好相貌,好气质,轩辕睿帝果真不愧是九玄门的继承人,明日九玄门还望靠你发扬光大……”说着说着,南宫灵居然公然上前一步,玉手按上了翎云的胸口,顺着心脏一路轻抚下来。 翎云峰眉皱起,还未来得及制止,下巴都吓掉了的师叔已经飞也似的奔来,赶在六公主没看见前赶紧扯过南宫灵往自己身边拉,手指发力扣住她的脉门,快步拖着她远离自家“如花似玉”的干儿子。 云鹤群捧起茶蛊,淡雅地吹着袅袅雾气,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小灵你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师叔拖着南宫灵到角落,压低了嗓子瞪着一双牛眼,极其严肃地开训:“这是你师姐的儿子,都比你小这么多你也想下手?好歹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下面还有这么多百姓都看着,你也稍微收敛些!倘若你是实在……哎呀!若是你实在耐不住,等再晚一点师兄再请客带你去逛樱楼,成不成?” 就是此番话,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叔说出来也是面红耳赤。 南宫灵冰凉的小手滑溜得似小溪里一尾灵活的小鱼,不知怎的一溜,已从师兄铁钳般的五指间脱出。她抚着手腕盯着窘迫的他,略带嘲讽意味地笑:“原来说出此番话,师兄也知道脸红啊。” “这……”师叔听得出南宫灵话中有话,但却捉摸不透她的用意。做出轻浮举动的是她,表露不削的也是她,小灵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个男娃娃很不一般,说实话,我对他确实感兴趣。”南宫灵抬手制止想要插话的师兄:“我指的是他身上的邪气。” 师叔听到她补的一句,这才松口气,“早说嘛!差点吓死我了,呵呵呵呵……”才笑了两声脸突然僵了,将南宫灵往角落里又扯了几步,“小灵你连这都看得出来?嘘——咱小声点,别让燕妹子听到了!她若知道了,定会翻天的!” “刚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我的话,她是不会信的。”南宫灵摇头:“可是师姐的儿子,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啊……”师叔长叹一口气:“鹤群为了翎儿特地提前出关,谁知翎儿入魔已深,现今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可惜的莫过是鹤群,本来只差一步便可功成的,谁知提前出关,十年的功力就这么覆水东流了,可惜,实在可惜!” “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只不过命中注定罢了。”南宫灵的脸刹那间冷却下来,她抽回手,稍稍偏过头去,抬手理着微乱的发鬓。 “小灵。”师叔有些不忍,犹豫了半响,搓着手紧张地看着她:“你与鹤群,就真的……” “师兄,你应该清楚,十八年前我就与他已缘尽。”南宫灵冷笑着打断师叔:“他落发为僧,青灯为伴,我入主逍遥,男宠无数……师兄,十八年前你不劝,今日,你又何必再提那段不堪的旧事?” “我那时不是跟着师父入关了吗?”师叔急得抓耳挠腮:“若是当时我在,定不会由着你们两个这么胡来!小灵,你方才也说了,今日重新得见也是缘分,为何你就不能……” “够了!”南宫灵娇眉怒竖:“师兄不必再说,否则莫怪小灵不念旧情,连你一同不理!” “好好好好,不说不说……”师叔被她一记眼神给震慑了,无奈投降:“我不说,不说!总行了吧?” “那个男娃娃,我看也不是全然无救。”南宫灵巧妙一转,将话题又带回翎云,“只不过,这事外人帮不得,主要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师叔眼睛唰地一亮:“小灵,此话怎讲?” 南宫灵娇媚一笑:“我方才使了媚功故意贴近,他的心跳呼吸竟毫平稳无澜,要么他不是男人,要么他就是锁了情。既然能锁情,便说明他有情可锁,心底深处定藏着一个人,只是他暂时记不起罢了……我看,谁也无法帮助他记起这段情,唯有他自己,才能唤醒这段尘封的记忆。” “厉害!” 师叔嗔目结舌:“小灵,你简直是一针见血啊!翎儿他中了魔怔,缺失的情感就是爱情!燕妹子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没察觉,你不过见了他一眼就得出病症所在,小灵,这十几年你真的长进不少啊!” “接触的男人多了,多少能懂得些男人。”南宫灵弯起唇角,听了师兄的夸赞,笑容看上去却有些勉强。 她确实很了解男人,只是除了那个人。 她摸不透他,曾经是,十八年后,依旧是。 “南宫殿主,拓跋大人,武斗即将开始,请归座观看。”胡公公站在三丈开外俯身。 第一场,璎珞国雷厉对战排名第三的北宫国穆沁梦。 擂台方方正正,台下一排座椅坐着所有备战的参赛者。 第一轮是淘汰赛,规定点到为之,先倒下及被打出擂台的一方败。 挽云特意选了一个角度不错的位置坐下,椅子还没坐热,无极门头戴面具一身黑衣的翰笙便紧贴着她坐下,尽管他坐得坦荡,目不斜视背脊挺直,可挽云就是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风。 偷偷抬头扫了眼观赛池上正襟危坐的长羡公子,挽云总觉得翰笙是莫谦然主使特意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监视就是捣乱,这样一想越发慎得慌,干脆拖着椅子小心翼翼往左边挪了一挪。 翰笙眼皮不抬,跟着往左挪了一挪,两人间的位置距离比之刚才分毫不差。 挽云瞅了瞅他,再瞅了瞅两人间的距离,满头黑线。 锣鼓锵地敲响,礼部王大人扯着喉咙喊道:“璎珞国雷厉,对战,北宫国,穆沁梦。”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擂台之上。 雷厉今日扯去了遮面的木具,双刃在手摆出迎战的姿势。对面穆沁梦飒飒而立,手中铜鼓系着飘逸红绳。 大家屏气凝神,等待着欣赏一出绝世之斗。 风声一顿,雷厉刹那腾空而起,双剑舞如繁花凌空刺去,却见穆沁梦丝毫未动,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后,铜鼓咚咚咚咚响起,几乎是同时,雷厉一声惨叫,从半空直接跌落在地,哐蹚一声,双刃竟都同时脱出掌心。 一招,决胜负。 在场还有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王大人深吸一口气,报道:“第一局,北宫穆沁梦胜。” 嗡地一下,百姓们发出难以置信地惊叹。北宫巫术如此之厉害,不过动动手动动嘴,便可令一个五大三粗地男子倒地无反击之力。穆沁梦尚且如此,那巫术天下第一的黎若熙该有多厉害啊? 思及至此,又是一片惋惜叹声。 挽云坐得如此近,几乎将穆沁梦所有的动作都收入眼底。腕动,击鼓,念咒,双眸瞬间暗紫,此人巫术了得,动作的灵敏度却比之黎若熙差了不止一截。 雷厉也是条汉子,挣扎着爬起身子,捡起武器二话不说对穆沁梦抱拳一鞠,返身干脆地下了台。 “第二局,璎珞国翰笙,对战,九方国王茂。” 王茂哈哈一笑,一个翻身已立于擂台之上。翰笙倒是斯条慢理地起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挽云身前经过时左手还触到了挽云的指头,冰冰冷冷地像跟冰棍,挽云唰地收回手戒备地看着他,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擦身而过。 这个男人真的好奇怪! 挽云皱着眉头目送他上台,顺带又抬眼瞅了瞅观赛池里的长羡公子——还是那副标准的莫谦然姿态,明明刚输额了一局,可面具下一双眸子竟带着胜利的微笑。 看来,他对这个翰笙很有把握。 锣鼓刚响,王茂便应声扑出——他知道翰笙是无极门善用心术的高手,却不知功夫如何,要想取胜,必须速战速决! 王茂身型壮硕,扑出去的速度有如下山猛虎。翰笙脚底一个错步,扭身已站在他的身后。 好厉害的轻功!挽云暗自感叹,不由自主捏紧了五指。 见偷袭未成,王茂愤怒地转身,举起拳头又嚎叫着向前冲去。翰笙却不慌不忙,闭目,吸气,当他的拳头即将落下时,倏地睁眼! 幽黯瞳色如百花绽放,只不过双目对视,锵地一声响,王茂只觉得大脑仿佛被钝物狠狠击中,瞪大了眼,高举的拳头无力垂下,他晃了晃身子,扑腾一声倒地。 无极门,幽瞳之术。 倒在地上的王茂抽搐了几下,眼角缓缓流出一行黑血。 王大人招招手,示意下人将动弹不得的王茂抬下擂台,尔后昂首道:“第二局,璎珞翰笙胜。” 外围的百姓们安静了几秒,尔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兴奋呼声!那份赛前排名果真很准,第二名的翰笙比第三名的穆沁梦比赛过程还要精彩! 挽云倚着座椅,只觉得后背发凉——翰笙在王茂倒下的那刻收回幽瞳,隔着半个擂台,转眸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嘲讽?戏谑?无情?……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踩着百姓们一波又一波的赞誉之声,翰笙缓步归来,经过眉头紧锁的挽云身边时,忽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很低沉的嗓音,如洞xue深处一声长长的叹息,令人听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挽云一愣,抬起头时他已飘然入座,目视前方坐得笔直,一副“天下万事皆干我屁事”的傲然模样。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218章 (大文学.)这个翰笙,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挽云暗暗思忖,上擂台前他假装无意触碰她的手指,战胜那刹隔得那么远还不忘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方才那声低低嗤笑,他究竟想向自己表达什么? “第三局,北宫国哈赤博尔,对战,九方国尹风。” 坐在文斗场围栏外的陆纪辰隔得老远听到尹风上场,唰地一下弹起,站在凳子上一个劲地舞袖子,“尹风无敌!尹风必胜!尹风!尹风!” 文人骚客纷纷调转头去,羞愧与之为伍。 文斗场正挥笔如雨下的梁叶抬头赏了自家皇帝一个白眼,还不忘顺带瞟相隔数米的荌荌——果不其然,这丫头咬着笔杆一脸苦相,墨渍都沾脸上去了,横一笔竖一笔的活像只小花猫。 梁叶失笑。也是,荌荌怎么可能答得上题呢?且不说她肚子里有没有墨水,这题目本身就出得就古里怪气的。就像眼前的这道题——《兰亭集序》由哪位书法大家撰写? 握着笔杆,梁叶只能摇头。他哪知道这个世界也有《兰亭集序》啊!他哪知道是谁撰写的啊!他只知道以前的世界里有个晋代书法大家王羲之写了《兰亭集序》…… 管他的呢,有得写总比空着的好。 挥笔写下王羲之的大名,梁叶继续看下一题,愣了几秒,只差没有一口鲜血喷出。 ——请论述美元贬值对世界格局的具体影响。 “尼玛这是什么题目啊!”梁叶满脸错愕,是这考题穿越了吗?还是他眼睛有问题? “肃静,不得喧哗!” 主考官咳嗽几声,手背身后,跨着八字步摇到梁叶身边,扫了眼答了一半的答卷,又眯着眼睛看梁叶:“题目有什么问题吗?” “有,大大的有。”梁叶诚恳地举起右手,“我想请问您,这题目的出处。” “都是由三百年前天瀚第一学士周铂出的题,整理成《荟难集》收录于天瀚朝皇宫内,天下只此一本。后天瀚皇朝分裂成四国,《荟难集》辗转交由九玄门保管,每六十年抽取一部分内容作为文斗试题……”主考官捋着白胡子看梁叶,“怎么,你还有疑问?” “没、没有了……”抽搐着嘴角笑笑,虽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梁叶总觉得事情是不是太巧了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是不是也太多了点?三百年前出《荟难集》的周铂,六十年前夺得魁主的白渊,还有自己与沐挽云…… 等等!既然每一甲子年的魁主都是文斗胜者,那便是说每六十年都会有一个穿越者参与魁斗,经历一系列机缘巧合夺得魁主! 笔尖一顿,黑色墨汁落下,随即在纸上缓缓蕴开,梁叶的脸色却刹那苍白。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么,这一次的魁斗胜者,很有可能就是他……那么沐挽云呢?难道她也会像历代武斗者一样,惨死在三大门派分守的倒竖第二关吗?! “题目虽难,但也不要放弃,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好好答题吧。”主考官见梁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难题给吓得,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跨着八字步摇走了。经过荌荌身边时,还俯下身子仔细瞧了眼她的答卷,不看还好,一看立刻一弹三尺远,顶着一脑门的汗快步走开。 与梁叶相隔不过数尺的黎若熙皱眉,艳丽如牡丹的她竟显得几分憔悴,唇色似乎有些发白,握笔的手却稳如泰山,她半伏在案上,端端正正写下“王羲之”三字。 主考官巡视了文斗场一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便踱着步子来到文斗场最南边唯一一处配有鹅绒坐垫木椅的独立木案桌边,勾着脑袋吐气如丝,生怕吓着了这位尊贵的参赛者。 “文瀚皇后对椅子可是满意?若有不满下官立即派人换更厚的鹅绒垫子来。” 陈文瀚一手习惯性地抚着肚子,头也不抬下笔如飞:“多谢大人关心,垫子够厚,无需再换。” “不敢,下官是遵从太后娘娘的吩咐,在能力范围内为文瀚皇后提供所需,一切以娘娘肚中胎儿为重,若有需求,娘娘请尽管开口。” “有劳大人了。”陈文瀚停笔,抬首回以淡淡微笑:“还请大人代为转达本宫对太后娘娘的感激之情。” “下官职责而已,定将娘娘的话带到。”主考官俯身一拜,“还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下官就不打扰文瀚皇后答题了,下官告退。” 点点头允了,陈文瀚放下笔,转为扭头仰望那遥不可及的高高观赛池——那里人影层叠,个个都是人中翘楚,可在她眼里,最为显眼的还是那黑衣面具一身萧瑟的长羡公子。 夫君,你想要这轩辕大地,那好,我便倾尽全力为你夺取! 傲然一笑,陈文瀚指尖带转拈笔而起,毫尖挥洒数千大字,右手中指上那颗翠玉逼人的戒指闪耀着不可一世的皇者之尊。 第三局,身为九玄门弟子的尹风不负众望取得胜利。百姓们无暇为尹风那身高超的武艺发表感慨,第三局刚结束,大伙便都觉得心脏一下被提到至高点,不约而同的捏紧拳头,暗暗吞口唾沫,等待着第四局的到来。 清楚一声锣响,王大人运气而报:“第四局,轩辕国桓箭,对战,轩辕国沐挽云。” “哦!”外围的百姓们刹那间喧闹一片,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轩辕国勇士上啊!展现下我们轩辕国的雄姿!” “桓箭英勇!十招内解决!” “什么十招啊?我说是三招!三招内解决她!” 什么啊!不都是轩辕国的吗?这群百姓也真是偏心,居然完全呈一边倒的局势,她看上去未必就那么弱不禁风成不了事? 挽云撇撇嘴,起身准备上擂台。 “沐姑娘,请留步。” 翰笙偏过头来,木雕面具上的表情就像地狱炼鬼一般凶恶。他黑袖一拂,手中赫然出现一柄嵌有黑宝石的短匕首。 “这个,你拿着。” 精悍黑龙卧盘其上,一双血红赤珠大气磅礴,灿金镶边,白玉其上,绝对不是普通的匕首。 高高观赛池上,六公主半转过身子,附身在翎云耳侧低语:“翎儿,你希望哪方取胜?” 翎云不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擂台边僵持不下的那对男女。 面对突如其来的宝剑赠馈,挽云愣了愣,继而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不用武器。” 翰笙不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挽云,手臂梗在她面前也不让,一副她不收下就不放她走的模样。 桓箭已站上擂台,看到台下这幕噗地一下就笑喷了,扯着喉咙喊道:“小娘们,有人心疼你你就拿上呗!大爷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若伤了你哪里到时可别后悔没拿武器哦,哈哈哈哈哈!” 话语刚落,外围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哄笑声。也有善良的百姓扯着喉在劝:“姑娘拿上吧!拿上吧!保护自己也好啊!” “我不用!” 一挥袖拂开翰笙的手,挽云有些怒了,一个翻身跃上擂台,昂首对上桓箭一脸不削的笑。 笑!让你丫笑!玩笑也得有个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男人! “小娘们,你可上来了,让大爷一阵好等呢,大爷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桓箭隐晦地淫笑,双臂交错胸前,十指一晃指尖竟多出两排银针,旋身而起双手挥出,寒光银针乘风射出,细密得有如丝线细雨,铺天盖地朝挽云飞去。 外围一阵抽气声,管他认识不认识,大家不由抓紧了身边人的衣袖,心脏噗通噗通越跳越猛。 ——好快的身手!好细密的针阵!不愧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桓箭! 银针当前,明眸湛然如水。挽云浅浅扬起唇角,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翰笙硬要将匕首塞给她——原来是知晓这家伙善用银针。 虽然搏了翰笙的好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确实不需要武器。 细雨银针携风袭来,眼见最近的那根已即将扎进挽云的眼,对面桓箭放声冷笑:“遇到本大爷,算你倒霉!” “确实倒霉,倒了八辈子霉。” 挽云回以挑眉,霎间抬袖一舞,真气造成一股强劲旋风,迎面而来的银针顺着风向拐弯,不过一瞬,全部调转了一个方向,针尖正对张嘴大笑的桓箭。 没有用逍遥殿的武功,亦没有用九玄门的武功,因为,他还不配! 桓箭还在等着她痛苦的嚎叫,等了几秒却一点声音也无,不由停止了大笑,瞪大眼睛一瞧,却见对面半蒙面的女子明眸弯起,掩面的纱布飘起一角,露出光洁的下巴和小巧的樱唇,一抹夺人心魄的微笑美若天仙。 “只需一招,解决你。” 挽云突然甩袖,内力携着银针飕飕息数扑向桓箭! 百姓们愕然,台下参赛者愕然,桓箭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银针已以极快的速度插满他的前胸! “啊啊啊啊啊!” 看着满胸细密的银针,桓箭发出痛苦的嚎叫! 唯有他知,针尖涂了至毒之物,但凡入体便可迅速融于血液流转全身,不余时便会死亡! 灼心之痛迅速布满全身,桓箭撕心地喊着,扑腾一声倒地不起。 负责裁仲的王大人使尽吞了口唾沫,好半响,才仰头宏亮而报:“第四局,轩辕国沐挽云胜!” “哥哥说过,做人不能太嚣张,凡事留三分余地总是好的……”在外围百姓们的一片沉寂中,挽云踩步而来。她走得极慢,说话声音也很低,柔和得像潺潺流水,却又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定。 在桓箭身前,挽云站定。 “针尖入体三分,伤不了你的五脏六腑。希望你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做人,要懂得收敛。” 她半倾身,伸手,做出一个“拉”的姿势。 外围百姓们有些不敢置信,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赛前不被看好,被羞辱,被嘲笑,在得势时却还能平心静气地对待给予她嘲讽与不削的对手。 这个姑娘,好样的! “轩辕勇士沐挽云!轩辕勇士沐挽云!” 不知谁起的头,刚喊出一声,百姓们便纷纷举起拳头跟着呐喊。一声接着一声,喊声震天撼地! 高高观赛池上,云鹤群赞许一笑,偏头对翎云道:“翎儿,这位沐氏女子虽未展露拳脚,可内力之深厚,为师见不在你之下,恐非池中之物啊。” “师父谬赞。”翎云淡淡点头。 师叔瞪着双牛眼一个人在一边喃喃自语:“不会是我那未来干儿媳吧?不对不对,怀着个宝宝她哪里还敢上擂台……不过看身型真的很像啊啊啊啊到底是不是啊!?” “师叔在念叨什么?”翎云看向师叔。 师叔尴尬一笑,一跃而起蹦到翎儿身侧,呵呵一笑:“翎儿啊,我交给你照顾的小师妹呢?” 翎云扫了师叔一眼,玉指摇摇一指。师叔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随即“啊”了一身了,一屁股栽倒在地。 ——居然还真是这丫头!她不要命了吗?我的未来干孙子诶! “起来吧。”挽云伸出的手臂都快僵了,看着赖在地上一脸紫青的桓箭哭笑不得:“大家都看着呢,跌倒了爬起就是,赖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桓箭死咬着牙齿,抬起血红的眼狠狠看向一脸淡然的挽云,须臾,伸出手掌:“谢谢……” “没事。”挽云大度的扯过他手掌,刚要使力拉起,却见桓箭另一支手指缝间夹满银针,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 “我要你……跟我同归于尽!”大文学. 第219章 (大文学.)“我要你……跟我同归于尽!” 脸上的平和瞬间撕裂,桓箭疯狂地嚎叫着,一手发力扯住挽云,另一手甩出狠狠将银针戳向挽云的手臂! 银针末端微闪,带着邪恶与丑陋的人性发出最后一击! 高台之上,翎云手指一颤,六公主还没来得及拦住,刹那间明黄一飘已飞跃而下。 却有人比他更快,台下黑影宛如霹雳雷电,凉风过耳间,翰笙已一个腾空赶至,二话不说将挽云揽入怀中,另一手一转,匕首刀鞘褪去迎上就是一劈!——银光带出喷涌的鲜血,桓箭一声惨叫,握满银针的手连着手臂一同被砍断。 嘭地一声倒地,桓箭痛苦地扭曲着,他的胳膊在空中论了个圈砸落在他身侧,毒液银针亦散了满地。 “没事吧?” 喘着气,翰笙这才顾得低首看挽云。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呼出的气息都喷在了她的脸上,近距离看时,挽云忽然察觉这双眸子似曾相识。 “没事。” 尴尬地扭过头,挽云唰地一下推开他,红着脸往后又弹了两步,却又意外地撞进了一个冰凉的胸膛。 “不好意思。”挽云转过身就道歉,当看见翎云一脸冰霜地负手而立时,也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脸怎么臭成这样? “陛下!陛下饶命!” 身着紫蟒盘绕官杉的护国大将军快步奔上擂台,挡在桓箭身前屈膝就跪:“陛下!犬儿心胸狭隘,做出此等卑鄙之事实在有辱轩辕!但老臣年过花甲,膝下只有这一个混账儿子……恳请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征战沙场的份上,给他留条生路吧!陛下!” “饶他?” 翎云森然一笑,浑身散发毋庸置疑地肃杀之气,一双深黑眸子死死似盯着痛苦扭曲的桓箭,唇角笑意更冷,“四国勇士当前,桓箭竟做出偷袭这等卑鄙劣行……桓将军,你真是教子有方啊。” 桓将军一个重重地响头磕下,清脆一声响,花白的头发掩不住汨汨流出的殷红之血。 “老臣自知教子无方,恳请陛下赐老臣一死,但还请陛下留住我们桓家最后一个血脉。” “算了吧。”挽云是个心软的,见老桓将军这么年迈还为自己的儿子苦苦哀求,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反手扯了扯翎云的袖子替他们求情:“老桓将军为轩辕立下那么多汗马功劳,长年在外驻守边疆,哪有那么多时间在家育子啊?桓箭虽卑鄙,但也断了一条胳膊,也算是惩罚过他了,这件事就别再追究了吧……”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翎云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吼得挽云都懵了,他一甩袖子掀开她的手,倏地扭头狠狠盯着她,黑眸中藏不住的愤怒在翻滚!脸上的怒气陌生得令人心惊。 搅成一团的峰眉,凶恶的眼神,嗜血的冷笑,狰狞的五官…… 挽云的心脏一点一点凉下去。 这还是翎云吗?这眉,这眼,这鼻,这嘴……明明什么都未曾改变,为何会拼凑出一个如此可怕的人? 转头看着磕头不起的桓老将军,翎云森森启口:“桓茛教子无法,桓箭有辱轩辕,来人啊,将此二人拿下,及时问斩!” “什么!?” 挽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还想上前再理论几句,却被身后翰笙一把扯住。 桓老将军怔了怔,迷茫地抬起头来,隔了两秒,又一个响头慢慢磕下:“老臣,遵旨。” 翎云转过身去,不再看桓老将军与桓箭。他仰头闭眼,像是在接受微风的洗礼,当再睁开时,黑眸中的愤怒已消失殆尽。 “沐挽云,”背对着她,他道:“轩辕国的重任,就交到你的肩上了。” 吸了口气,挽云握紧了拳头,闭眼咬牙:“是。” 翎云点点头,看也不看她一眼,霍然腾空而起,一眨眼地功夫又重回那遥不可及的观赛池,扭身霸气坐下,昂首,只给她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脸。 尊贵的皇者,傲然气势凌驾万物。 可是,他已不是翎云。 仿佛被抽去了周身气力,挽云脚下突然一软就要往后倒,被眼明手快的翰笙一把扶住。 看她一双隐约蒙着水雾的眼,他叹了口气,倾身一把横抱抱起挽云,大跨步走下那银针血染遍地的擂台。 有一种感情,它深入骨髓,化为血液,流转全身。当你触碰到它时,想逃也逃不掉,想躲也躲不了,这种痛到极致却无所遁形的爱,世间又有几人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翰笙将挽云抱下擂台。她没有反抗,窝在他的怀里两眼发直。 侧过头,挽云突然低低道:“谢谢你。” 很轻很轻。 翰笙没有说话,将她抱至木椅后,起身摸出别在自己腰间的匕首,反手用袖子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套上流光溢彩的剑鞘,再次伸至她的面前。 黑龙匕首在一身黑衣的翰笙手中,显得如此神秘而尊贵,幽深龙眸闪着黑宝石特有的光泽,丝绸般的细腻,像是在述说着一段漫长而悲伤的故事。 周围开始有小声的议论声,外围的百姓们也探头探脑地往他们那瞅。挽云怔怔看着华贵黑龙匕首,又抬眸看着木面具下那双等待的眸子,摇头。 “我不是它的主人。” 翰笙的手颤了颤,须臾,指尖一转将匕首又收了袖子。他不说话,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或恼怒,反倒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贴着她坐下,背脊挺直,双眼依旧平视前方。 这就没了? 百姓们失望地发出阵阵嘘声——还指望看一段感天动地的跨国恋呢,刚才不是还拼死相护吗?怎么就突然没下文啦?这两人收戏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翎儿?脸色怎么不是很好?” 六公主注意到了翎云的异常,放下茶蛊偏过身子关切地看着儿子:“我听胡公公说你昨夜里看奏折看到很晚,是不是很累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无碍。” 一口截断母亲的话口,翎云显得有些不耐烦,匆匆将目光从擂台边那两人身上转开,“不过有些烦闷罢了,母亲无需担心。” “十二啊。”六公主回身招过两眼发光的小十二公主:“你这丫头不是总自夸说自己是朵解语花吗?去,过去跟你皇哥哥说说话替他解闷。”大文学. 第220章 “是。”娇滴滴地俯身,小十二公主抬眸娇羞地朝翎云一笑,一步一扭地上前。 “诶诶!” 师叔一看急了,连宗师风范都够不上了,直接冲过去将小十二公主拎起丢开:“小丫头片子一边去!我要跟我干儿子说说贴心话,你别过来打搅我们。”言毕,还不忘凶神恶煞地瞪她一眼——瞧你这乐开花的小样就知道你打我翎儿的注意,去!去!我翎儿有大肚媳妇了,有我在,你就别想借机上位! 小十二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屁股着地坐在了地上,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一抬眼周围都是一圈想笑又憋着不敢笑的眼神。 她一个金贵公主哪受过这等气啊?捂着脸抽泣了两声,最后干脆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开了。 “师兄!” 六公主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对着这个护儿子似的护着翎儿的老顽童,唯有可奈何。 “燕妹子你什么也别说,爷们聊天,姑娘回避!” 师叔还真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双手往腰间一插,牛叉哄哄的昂头:“那个小公主,哭什么哭?不服气啊?不服气来跟爷爷比划比划,比赢了爷爷就把翎儿让给你!哈哈哈哈哈!” 想接近翎儿?下辈子! 小十二公主幽怨抬头,看了眼面露凶光的师叔,手帕一甩埋头哭得更伤心了。 下座大臣们面面相觑——原来这位就是陛下的师叔,名扬天下的一代宗师、九玄门幻术第一高手拓跋老顽童啊…… 不过,传说中的一代宗师怎么一幅地痞幅德行? 师叔哪知道自己高大的形象落在大家眼里竟如此猥琐,一摇一摆得意洋洋地上前拍拍干儿子的肩膀以此宣告胜利,末了,还不忘咧嘴朝百米之下一身翠衣的挽云送去一个邀功的笑容。 干儿媳瞧见没?瞧见没瞧见没? 很遗憾,挽云什么也没看见。 比赛继续进行,后面的两局挽云压根没看进去,坐在那里光顾着发呆了,满脑子都是翎云愤怒的眸子冰凉的脸,心脏痛得不行,四肢却又酸酸麻麻的,不想动,不想说话。 六局比赛都结束后,仲裁王大人捧着锦布上台宣布结果。 “第一天初赛,六局比赛皆有胜负,进入下一轮比赛的有:北宫国穆沁梦,璎珞国翰笙,九方国尹风,轩辕国沐挽云,北宫国驽哈铎,璎珞国电厉。明日赛程已通过四国代表抽签决出,安排如下。” 王大人使了个眼神,另一位官员起身,展开纸卷。 “第一局,穆沁梦对战翰笙;第二局,尹风对战沐挽云;第三局,驽哈铎对战电历……” “不是!” 外围焦急等待的百姓们这下可真不能淡定了。 “这沐姑娘是不是也忒霉了点?先是抽了自己国的,又抽了个排名第一的,这下可好!轩辕国定被淘汰了!” “这运气也太他妈背了!” “哎哟!我明天不来了,免得看了心里难受!” 人群中一位衣冠楚楚的大叔倒是比较冷静:“我看也不尽然,排名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你们看沐姑娘排名远在桓箭之后,可身手却远在桓箭之上!兴许,她也能跟尹风抗衡,你们别把话说得太绝对。” “得了?人家尹风是九玄门的弟子,九玄门知不知道?天下第一门派!沐姑娘师从何人你知道吗?她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大娘白了大叔一眼,一脸鄙夷。 “肃静!肃静!” 王大人扯着喉咙喊了几句,外围的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宣布明日第二轮的比赛规则。”王大人咳了咳,目光关切地在挽云身上落了落,随即又转开。 “第二轮比赛,没有第一轮点到即止的约束,各位可尽情放开拳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与对手决一死战!……不过,鄙人事先在这里提醒各位参赛者,历届武斗的第二轮,胜者多半都是踏着败者的尸体走过,假如你心存仁慈不忍下手,很可能便是留给对手一线击败自己的机会……” 说此番话时,王大人的食指在参赛者中滑动,最后直指挽云,眼中殷殷切切满是警示:“记住,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挽云好似听得很认真,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沐姑娘。” 会场散了后,尹风挤开人群来到挽云的身边,看她在出神便唤了她一声,随后一双大眼转过来,空洞神。 俯身抱拳,尹风突然深深一拜。 这个女子,是九方国的恩人。他曾经虽视她为仇敌,但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没有她,三王爷早就将陛下灭于宫外!没有她,就没有日渐成熟稳重的陛下;没有她,也没有九方国如今的欣欣向荣…… 在他心中,沐姑娘就是九方国当之愧的皇后,永远的国母!……只是,现今再也不能唤她一声皇后娘娘。 九方全国上下禁止提起前皇后,有关记载前皇后的书籍史卷统统烧了。百姓们不解缘由,尹风却是少数几个知晓实情的人。他知道,在一个宁静的夜里,沐皇后被陛下设计喝下合欢散,逃出宫中时,惨遭耻之徒糟蹋…… 如此至真至烈的女子,如此大爱私的女子,不该被陛下如此对待!可当一切已成定局时,他一个小小的御军统领权再说什么。 “这一拜,尹风欠了您足足三个月……” 他直起身,却看到对面挽云眼神不自然地一缩,尹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不是提起了她最不愿回忆的一段往事?如此一想,心里竟有几分难受。 当初觉得她是个狐媚子,看到便恨得牙痒痒!后来,渐渐发觉了她的好,便也觉得她是个好皇后……今日,看她退下皇后凤衣,一袭翠衣淡然迎战桓箭,如此瘦小还要面对各种嘲笑与质疑,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这种心疼,关男女情爱,像是单纯的怜惜,又比怜惜多那么一点担忧,就好像……一个大哥对自家妹子的那种。 “尹风啊,好久不见,呵呵呵呵……”挽云抽抽嘴角想笑,可她看着尹风一脸关切的脸,鼻子却忽然酸得不行。 尹风虽长了张跟哥哥五官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与哥哥的性格截然不同,面对她时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鄙视模样,在他身上,挽云从不曾找到哥哥的半点影子……可刚才,尹风看向她的眼神,竟像极了温柔的哥哥! “沐姑娘,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尹风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干脆撕下半截袖子往她手里塞:“你别哭啊!别哭!” “谁哭了。” 挽云看他手足措的模样,噗地笑了,把那半截袖子塞回给他,半开玩笑道:“今儿吹得哪股风啊,你竟然也会关心我,以前不都看我不顺眼吗?” 尹风低头看看那半截袖子,扯过挽云的手再次塞进她手中:“你拿着,若哪天难过了,拿它擦眼泪。” “我再难过也不会流眼泪的。”挽云咧嘴一笑,话虽这么说,手指一转还是将那半截袖子收进了袖中。 “沐姑娘,说实话,我很敬重你。”尹风垂着脑袋,“可是明日一战,我绝不能手下留情。” 九方国刚刚经历内战,正是急需钱财的时候。沈天浩再有钱,也抵不上六十年源源不断的一座金矿……他尹家世世代代皆为了九方皇族效忠,如今重任到了他手里,他必须誓死捍卫九方的利益! “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啊。”挽云很坦然地看着他,“你有你要守护的,我有我要守护的,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拼命努力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尹风一时语塞。 可是,你我皆属未达目的不惜搏命之人,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都会爬起来捍争到底!……坦若真的到了这一步,我,只能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尹风,你有妹妹吗?”挽云突然道。 “啊?” 尹风愣了愣,点头:“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入宫做了婕妤。” “是吗?” 淡淡一笑,挽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认识都这么久了,要真是不早认了? 他不会是哥哥的,长得再像也不是。 第221章 (大文学.)武斗场杀出一匹黑马——轩辕国沐挽云一战成名,正式替代排名榜上位居第四的桓箭。 这边武斗刚结束,意犹未尽的百姓们觉得还没看过瘾,又往隔壁文斗场挤,眼巴巴地盯着各国参赛者们静静地答题。虽然过程枯燥了点,但大伙期待的只是最后那个振奋人心的结果。 答题时间结束后,参赛者的答卷被统一收了上去,交由主考官当场检阅并公布结果。 放下笔的那刻,梁叶如释重负地瘫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那边荌荌蹦蹦跳跳跑来,撑在他桌上眨巴着一双大眼闪啊闪的,光笑不说话,樱唇包住了贝齿,只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尖角,可爱极了。 也难为她了,这么爱闹腾的一人坐在那里举着只笔一动不动一晃就是一个多时辰,肯定已经憋坏了。 梁叶慵懒地倚着靠背,半眯眼看对面笑得一朵花似的荌荌。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地。 说实话,梁叶还挺喜欢这样静静对视的感觉,荌荌跟着他身边已经两年了,自从有了她,他的每一天都是热热闹闹的,但真正的心灵交流却少得可怜。他知道荌荌的每一个喜好,可觉得自己并不真正了解荌荌。她小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她以后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他都不知道…… 不知打哪的一阵猛风刮过,场边不少姑娘的纱裙都被刮起,长发半披的荌荌立即捂住了颈部欲舞的发丝——丝绸般的黑发从她的指尖泻下随风飘起,蔓纱红袖也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她迎着风,半昂起下巴看着天边黑沉沉的乌云,清秀黛眉如墨雨远山之上的两笔浅浅勾勒。 当其他女子忙着保持自己风中仪态之时,却有人美得宛如画卷。 三姝之林荌荌,至毒,却美若罂粟花开。 梁叶一时竟看呆了,外围百姓们无意间也看呆了,阴沉狂风下一抹精致侧影,无声惊艳全场。 外场起风了,因为怀有龙子,陈文瀚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预备提前退场。 皇后毕竟是皇后,步态优雅仪态端庄,每走一步都吸引着全场的目光,在经过黎若熙身边时,陈文瀚特意停下步子,屏退下人,独自笑吟吟上前,倾过身子伏在黎若熙耳侧说了几句,随即便看到黎若熙脸色刹那苍白了几分。 很满意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陈文瀚唇色犹艳几分,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傲然地看着这位江湖闻名的美人儿,随后,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黎若熙,你说北宫太子和轩辕皇帝看见本宫悄悄在这里与你贴耳私语,会不会同时怀疑你与璎珞有私呢? 略微沙哑的嗓音,鬼魅如地狱靡靡之音。 目送摇曳如花的华美女子擦身而过,黎若熙唇角慢慢抹起——好心计,好计谋,好一个聪慧的毒女子! 不仅看出自己身为傀儡被两头操纵的事实,又深谙上位者最忌讳与敏感的是什么,抓住她的弱点,直接出击,大胆陷害,泼她一身脏水后干净抽身。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句贴耳之话,便可让她在两边同时失去信任。目的,只不过是阻碍她继续参加比赛罢了…… 什么时候,莫谦然身边多了这么个足智多谋且手段阴毒的女子? 嘴角笑意未退,黎若熙冷哼——有意思,除了风挽云,天底下竟还有这般不怕死的人! 既然璎珞皇后如此“慷慨馈赠”,她又岂能不回以“一礼”呢? —— 试题已全部批阅完毕,主考官拿着最终结果,满头是汗地准备宣布。 下面的参赛者兴致都不怎么高,怏着个脑袋等着自己出局——他们都是精通历史文学奇才,可这些题目,他们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文斗之赛,果真名不虚传。 “本场比试,选出六位参赛者进入下一轮。根据《荟难集》留下的答案,本官与几位大人经过反复核对,选出以下六位晋级。” 主考官从桌上拿起一份试题,双手举过头展示在众人面前。 “第一名,璎珞国陈氏皇后。” 隔得远远的,大伙都伸长了脖子去瞅,依稀能看见写得满满当当的一张题纸,字迹眷美而飘逸,尽显一个女子的聪慧灵秀,当即赞叹声一片。 梁叶微笑不言。 “第二名……”主考官擦了擦额上的汗,返身拿起另一份试题。他的手不知为何抖得厉害,颤颤将其举过头顶,额上的汗水不断淌下。 同样满满当当的一张题纸,远远观去,只觉得格外的黑且密。 主考官暗暗吞了口唾沫,“第二名,九方国……林荌荌。” 荌荌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转过头来东张西望。 梁叶震了震,倏地一下站起身,双眼瞪向主考官:“荌荌怎么会……” 这一看,他说不出话了。 密密麻麻的题纸,黑色褐色棕色混杂,字迹虽未动,但那组成字迹的墨痕……似乎在动! 梁叶顿时背脊冒冷汗——是虫子,荌荌的毒虫。 全场很静,静得只闻风声。 主考官的位置离外围百姓们很近,坐栏前的陆纪辰嘴都惊得合不拢了,沈天浩怔了好半响,才感慨一声叹:“林荌荌,不愧是三姝之一啊……” 他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旁人听到了,不知是谁高喊了句:“三姝,三姝林荌荌!”寂静霎时被打破,外围场陷入一片骚乱之中。 三姝极难得见,今日一场比试就有两位出现,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三姝林荌荌!肯定就是那个林荌荌!” “天呐!是三姝中的林荌荌!” 一声接一声的高呼连绵起伏,那边荌荌更茫然了——三姝……是什么? “肃静!肃静!” 主考官的声音根本镇不下他们,只得扯着喉咙拼命喊。他放下荌荌的题纸,又举起另一张:“第三名,北宫国拓跋辉!” “第四名,璎珞国黄露!” “第五名……”主考官想了想,又拿起另一张试题一并举起:“第五名两位并列,轩辕国黎若熙,九方国梁叶!” 那边梁叶脸顿时黑了。 擦!前面认真答的他全改成了错的,后面统统都是乱答的,这也能晋级? 黎若熙默默起身,退场。 “梁叶!太好了!”陆纪辰还在栏外抽抽,乐得抱着沈天浩不愿松手:“阿浩!阿浩你看见没?两个都进了,进了!” 沈天浩任“他”上下吃豆腐,一脸的凝重:“以黎若熙的能力,又岂是恰好晋级的水准?……还有,怎会有并列如此巧的事情?难道他们答得一模一样?” “管他呢!进了就好!”陆纪辰就不是个拘于小节的人,转头喜滋滋地吩咐身后侍卫:“准备好酒好菜,今日好好犒劳他们几个!……不容易啊,文斗武斗有三位晋级第二轮,这可是九方国从未有过的事情,看来这次魁斗九方有望夺魁啊哈哈哈哈哈!选了梁叶和荌荌还真是……” 陆纪辰扭回头,刚想好好夸赞一番,指尖所指处却空无一人。 “诶?人呢?” —— 白天的喧嚣过后,入夜,只有静。 “姑娘,有人求见。” 嬷嬷轻敲了敲门,印在纸门上的那抹倩影缓缓抬起头,“请进吧。” “公子请。”替来人推开门,嬷嬷自觉退下。 挽云看着进屋的梁叶,扯过木凳招呼他坐下,“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训我,诶?荌荌怎么没有跟着来?” “荌荌被轩辕太后拖走了。”梁叶坐下,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荌荌毕竟是轩辕翎云的未婚妻,轩辕太后又怎会不管她?……我本不想她那么快曝露身份的,但谁想到荌荌竟用虫蚁作弊,东抄西凑的也拿了个第二。”梁叶抿了口茶,眉头却是皱的。 “该知道的迟早要知道。”挽云比梁叶还要看得开,“何况,她是束缚不了荌荌的。” “那是自然,荌荌不适合皇宫,再说轩辕翎云也不配。”梁叶愤愤道,又斜过眼去瞄挽云:“你不是跟他暧昧不清吗?怎么他纳了两位贵妃,也不把你给顺便收了?” 挽云无奈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还没恭喜你今日顺利晋级呢。” “得了吧!”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梁叶一肚子的气,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摆,抬眸凝重地看着挽云:“我今天来,就是劝你弃赛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弃赛?”挽云不解。 “我怕你小命难保啊。”梁叶一脸苦大仇深:“你不知道,今日文斗的试题很诡异。我坐在那里就想啊,每届的魁斗胜主都出自文斗,再加上白渊国师今日那一上联‘苍井空’的试探,就更让我确定,每届的魁主都是穿越者!” 挽云淡淡听着。 “沐挽云,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梁叶神情很是激动:“你知不知道武斗赛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第三轮?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上天注定的命运,那你也活不过第三轮!” “不会的。”挽云抬眸,“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这样的事。” “放心你大爷!”梁叶直接连脏话都奔出来了:“你以为我今日为什么后面的题都乱答啊?我是担心你的安危!管他什么九方不九方,这个比赛我不会参加了!你也弃赛,必须弃赛!”大文学. 第222章 “你怎么会这么关心我?” 挽云被梁叶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有些茫然。 他一向看她不来,这个挽云知道,但是几时毒嘴医仙转了性子? “少废话!只要回答一句话,跟不跟我一起弃赛?”梁叶用鼻子哼了一声,别扭的转过头详装生气,可从挽云的角度看去还是能瞥见一抹可疑的红。 他脸红什么? 挽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合理解释,心里一抖,举着爪子脖子一缩:“你……不会是喜欢我?” “沐挽云!” 梁叶差点没气得吐血,猛地转过身子就要发飙:“你大爷的找抽是不是?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也认真一点?” “不是就好。”挽云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审视他:“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梁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偷偷瞒着我?” “没有。”梁叶一口咬定。 “少来!” 挽云抱胸绕到他的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襟,倏地将他拉下至自己鼻尖,“如果你真的没有事瞒我,你眼睛飘什么飘?不会说谎就别说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朕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梁公子不惜闯宫夜访也要劝她退赛。” 门吱呀一声被开,门外明黄璀璨的翎云冷傲昂首,眸子沉如万丈深渊,隔着数尺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脸略显尴尬的梁叶。 气氛霎时降入冰点。 利刃劈开空气的簌簌风声迎面冲来,翎云的身后竟难得的跟着数百护卫,人人眼神如刀,手持武器只等待翎云的一声令下。 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巧的樱红身影,双唇微张,诧异地看着室内姿势亲近的两人,先是不解,尔后溜圆的大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荌荌?” 见到荌荌梁叶也很诧异,看到她好似快哭了的模样,梁叶蓦地心里一紧,几步想要冲上前,却见荌荌眼神一闪,后退一步往翎云身后躲。 梁叶慌了神,“荌荌?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叶啊!” 翎云愣了几秒,眼神竟奇迹般的柔和下来,他抬手轻轻覆住荌荌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荌荌,莫怕。” “翎云哥哥……”荌荌小猫似的嘤嘤抽泣,抱住他腰身的手搂得更紧了。 挽云垂下眼眸,半转过身子,不想看他们这幅相互交缠的亲密模样。 “荌荌……”梁叶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缓缓抬袖直指翎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荌荌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荌荌与朕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梁公子,你想要过问荌荌的事,管得是否太宽了些?更何况,梁公子现在似乎自身难保……”翎云森凉一笑,眸光一转冷喝道:“来人!将梁叶圧下去,送归九方皇帝由他处置!其他人退下。” “你!” 梁叶不曾料想事情会演变成这幅模样,一甩袖子森森笑道:“好,很好!” 佩刀侍卫潮涌般冲入内室,梁叶突然扯过一旁的挽云直接将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如此之紧,嘴唇几乎都要触到她白洁的耳垂,惹得挽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有挣扎。 纤韧有度的娇躯收入梁叶怀中,翎云黑玉眸子刹那深沉了几分。他冷冷盯着内屋紧紧相拥的一对男女,比黑夜冷风肆虐,似严冬般的寒。 一圈刀光晃晃逼近,即将触上梁叶的背脊时,他及时松开挽云,双手上举做投降状,赖般地挑眉看向翎云:“抱完了,回去挨罚也怨,我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言毕,还不忘冲挽云眨眨眼,传递着旁人看不懂的某种眼神。 翎云板着脸一摆手,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梁叶压了下去,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下手压根没个轻重。梁叶也是个男人,任他们扭着脸上还笑得灿烂,只是经过荌荌身侧时脸上有些不自然。 挽云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棕衣清秀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眉尖才渐渐蹙起。 “怎么,不舍得?” 遣人将荌荌带回六公主处,随后翎云大跨步进入房门,一挥袖子门板猛地一声关上。他的脸色不甚好看,一双眸子像是要喷火似的直盯挽云,眉宇间覆着厚厚的冰霜,隔着三尺远停下脚步。 挽云感受到了他逼近的冰冷气息,抬头惶惶地看着一脸怒色的他。 黑眸深沉,唇角情,不过三尺相隔,却远若天涯……她早已猜不透,此时此刻的他,念的是什么,想的又是什么。 他们的距离,形之间被越越远…… 因为什么? 他的魔怔?还是她一再的逃避? 铺天盖地的昏沉感袭来,挽云晃了晃身子,突然感觉四肢好沉重。 如果翎云永远也法再醒来,那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除了谎言,什么也没有。 她倦了,真的倦了。 倦了那些虚伪与假装,倦了那些休止的谎言,倦了,她对他日复一日的伪装。 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挽云缓步上前,倾身,在翎云冷冽的眼神注视下,环住了他的腰身。 月光漫过木,粼粼撒落一地。 时间,仿佛刹那静止。 翎云一怔,僵直了背脊低首。 挽云闭眼,长长睫毛羽翼般长密。卸下了往日的坚毅,她弯起唇角,笑容浅得仿佛转瞬即逝。 “我认输。” 她倚在翎云的怀里,瘦得半个手臂就可以抱住,如瓷的嗓音前所未有的疲倦。 他怔然,“什么意思?” 挽云睁开眼,清澈的眸子蕴着层层叠叠的柔情,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双冰凉的黑眸,“我认输,你会挖了我的心吗?” 一月前的赌约历历在目——谁先动心,谁便输……输者,掏心! 她的意思是…… 翎云瞳孔扩张,心脏莫名阵阵抽痛!他一把开挽云,负手冷笑:“刚才还跟别的男子楼楼抱抱,现在又跟朕**,你仗着魁斗赛不能少你,就认定朕就不敢动你吗?” 挽云霎时黯淡了下来。被开的瞬间,她顺势扭身前进一步,五指张开霍然按住翎云的左胸口!——指尖白雾真气凝聚,指下便是跃动不止的心脏。 好快的动作! 翎云眉角挑起。 真气外放,内力强大,只需稍稍用力按下去,他的心脏便会被掏出! 好一个善用心计的女子。 翎云森然地看着她,缓缓启口:“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投怀送抱,让他松懈,伺机下手……她今夜所作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戏吗!? “翎云……” 出乎意料,挽云指尖的真气竟渐渐散去,她颤抖的手掌贴下,紧紧按住他心脏,雾水朦胧地双眼不甘地看着他。 “你,就没有再对我动过心吗?一丁点……也没有吗?” 这么多个日夜相对,你还是记不起我的丝毫点滴,记不起我们数个温暖的曾经吗? 一丁点,都没有吗? 泪水一滴滴落下,狠狠砸在翎云的手背上,暖暖的,带着人心的温度。 不用尝,他也知道是苦涩的…… 仿佛耳边有谁的呼喊声,朦胧雾色里,白衣女子遥站彼端,模糊的面容,执手相望。 是谁,执拗地站在原地在等他? 还是,这只是他一个虚幻不可及的梦? …… 翎云看着挽云微红的眼,良久,忽然俯身! 他双臂收紧,将挽云禁锢在他的怀里动不得,不由分说低头吻上她的唇,霸道的侵入猛若狂风暴雨! 挽云一震,用力回抱住他的身体,笨拙地回应他舌尖的热情。 两尾滑鱼彼此纠缠,捻转之余,翎云的呼吸渐渐加重,挽云羞涩地睁眼,恰好对上他深沉如墨的眸子,情、欲的冲动夹杂着她看不懂的点点柔情,如海如潮将她吞没。 低笑一声,大抵是嫌她不认真,翎云长袖一挥,烛台上的火光霎时幻灭。 微凉的大掌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反复游曳在那令人迷醉的高耸,旖旎的力度惹得挽云喘息连连,脸红心跳间,莫名的冲动让她浑身酥软……隔着夜色,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翎云的脸颊,熟悉的脸廓,恍如隔世的温柔,差点令挽云再度泪下。 这个人,是她的男人。 感觉到她的泪,翎云一震,生生停下了动作。只是一瞬,又嗤笑一声,大掌霍然侵入!一件又一件剥去她的衣裳,粗鲁而笨拙。 挽云贝齿紧咬唇角,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发狠似的有样学样拉他的衣裳,明黄龙袍就这样被她胡乱扯下,一把直接丢开。 月色微凉,黑夜中照亮了他们彼此玉色的肌肤。紧贴着翎云强壮有力的胸膛,挽云将一声声的呻、吟绽放在唇角,任泪水肆意冲刷着脸庞…… 一夜的旖旎,一夜的纠缠,声声低吟里他们仿佛要将毕生的精血都献于彼此。 直到天渐明,翎云才放了挽云,等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后,这才闭眼沉沉睡去。 黎明给天空镀上一层金,也在两人身周洒下迷醉的光晕。 挽云缓缓睁眼,她没有睡,也睡不着。 替翎云盖好被子,看着熟睡安静的他,仿佛他唇角的温柔还在耳侧,挽云浅浅笑了笑,俯身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披了件薄衣,起身收好散落一地的衣服。站在前,她眯眼看着东方渐露的橙红,眸子里写满凝重。 昨夜梁叶抱住她的那瞬,在她耳侧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小心!北宫太子明日要你的命! 挽云伏在前,黛眉如画,任春风涌进宽大的衣裳,凉飕飕的。 北宫……太子吗? 第223章 (大文学.)全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 能进第二轮比试已是不易,嬷嬷特意起了个大早,捧来一叠新衣为挽云梳妆打扮,光是梳鬓头就折腾了大半时辰,惹得镜子前怏怏的挽云直感叹,“这到底是嫁人还是赴战场啊?” 嬷嬷瞅了眼镜子里娇俏的主子,半是打趣的道:“主子现在可是有功之人,待魁斗结束后定能入主三宫,到时可就是风光无限的娘娘了,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啊!” “得了吧。”挽云撇撇嘴。她才不削当什么娘娘呢,要她入翎云后宫,还不如直接让她将他家后宫给拆了!那些个贵妃啊嫔妃啊小主啊,爱哪去哪去。 拦住嬷嬷描眉的手,挽云瞅了瞅外面的天色,“时辰不早了,妆就别画了,反正还得带着面纱,画了也是白画。” 将挽云送至园子口,嬷嬷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挽云看了出来,笑眯眯地去拉嬷嬷的袖子,开玩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也许我就有去无回了呢?” 嬷嬷一听这话脸色陡然变了,眼里还真泛起了泪花,作势就要上前捂挽云的嘴:“主子您别说这样晦气的话!您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您这么好心眼,上天都会保佑您的!” “这不是说笑嘛,嬷嬷怎么当真了?”挽云有些苦笑不得,反过来还得安慰她,“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你就等着我凯旋而归吧!……对了,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呢?” “老奴……”擦了把泪,嬷嬷抿着嘴摇头,“没什么……老奴只是想说,主子……您今天真漂亮。” 这是实话,今天的挽云格外的美,不光是外貌,那种由内透出的特别气质,好像令她整个人都与众不同了。 她很特殊,嬷嬷从来就知道,主子绝非圈养在后宫的漂亮孔雀,她是凤凰,迟早都得一飞冲天!也许是今天,也许…… 嬷嬷后退一步,俯身端端正正地行以一礼:“老奴备好主子最爱的菜,等主子平安归来。” “好!”挽云豪言壮志地摆拳一笑,“对了,可不可以做肯德基全家桶?” —— 今日的魁斗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九方尊敬的皇帝陛下也只能呈肉饼状被百姓们挤来挤去。 选手进场的时候,挽云跟梁叶有过几秒的对视,前者略带歉意,后者皱眉不爽。只是一瞬的交汇,随即两人都自觉调转了目光,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人只是路人甲与路人乙,一个路口偶然擦肩而过罢了。 要说的,昨夜已经说完了。挽云由衷的感谢梁叶,他是一个好人,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虽不知他是如何得知北宫太子的事,但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应该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让开!别挡道!” 娇蛮的女声霍然响起,挽云还没回头已被身后的女子狠狠推了一把。 小十二公主。 挽云淡然回首,送她一记“你又发什么疯”的无奈眼神。 瞪着纹丝不动的挽云,小十二公主气得直咬牙。她用了八分的蛮力,本想当着众人的面给挽云一个难堪,谁知没能得逞。 “你个贱蹄子得意什么?”小十二公主见一招不成,干脆双臂抱胸撒起泼来:“不过就是进了第二轮吗?你以为六姨会因此而接纳你?别做梦了!六宫之主已经有了人选,三姝之一的林荌荌,论出身论相貌论才智,就是本宫都得尽让三分,更何况是你?本宫警告你,不该做的梦,就趁早放弃!剩下的那个贵妃之位,你想都别想,一定是本宫的!” 说着,还不忘拉过身后一脸木然的红衣娇俏小人往中间一摆,“荌荌,你说是不是?” 明明是小十二自己心情不愉,却被拿来当撒气幌子的可怜荌荌抬眼瞅瞅挽云,又瞅瞅已经走远了的梁叶背影,低下头继续默默啃着糖葫芦,眼神飘忽。 挽云才不会中小十二公主的计傻了吧唧的跟荌荌吃飞醋,只是看荌荌心神不宁的样子免不了有些担心,“荌荌,你和梁叶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 “梁……叶……”荌荌怔了怔,咬糖葫芦的嘴无意识的念出了声,很低很低,却隐隐夹杂着很多情感。 见她无意回答,挽云也不能强求。她记得很清楚,比赛之前荌荌曾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扒着梁叶口口声声的“阿叶!我不要你死!”究竟有多动情。她知道荌荌跟在梁叶身边两年有余,知道梁叶彻头彻尾只是把荌荌当做小妹妹。但身为一个女子,她也知道荌荌看着梁叶时眼神里藏不住的熠熠光芒究竟是什么…… 联想起昨夜里荌荌的反常行为,再看着她现在这幅丢了魂似的样子,挽云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具体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块阴影悬在头顶,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不该操心的事就别操心。在担心别人前,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淡雅浮香携着强大气场而来,黎若熙傲气不减,冷冷丢下一句话,眼都懒得斜一下就与挽云擦肩而过独自进场了。 这……算是提醒吗? 挽云愣了会神,摇头而笑——黎若熙倒跟梁叶有几分像,嘴硬心软,表达关心的方式一样很让人不爽。 不过,既然连她都开口了,看来今日一场血战,是在所难免了。 —— 第二轮比试,三大门派的掌门人都移位擂台之侧,以便裁仲评判。翎云作为一国之主,理应陪着贵客,于是也一同移驾。 挽云一进场,第一眼便看见风神隽秀的翎云与师叔谈笑风生,脑中过电似的闪现昨夜两人缠绵的幕幕,脸唰地一下通红。 翎云也看见了挽云,可气这厮竟没点反应,扫了眼满脸通红的挽云,又转眼若无其事的与师叔攀谈起来,只是嘴角藏不住那份淡淡的笑意。 师叔聊着聊着不经意瞥见他的笑容,见鬼似的眼睛瞪老大。 逍遥殿殿主始终柔笑着注视翎云,发现他的异常,也跟着转眸望去,此刻挽云恰好转身归座,只留给她一个纤细的背影,似是而非的熟悉。 “那个女子……”南宫灵淡淡一指,偏头问身旁站着的属下:“是不是昨日那个险些被暗算的?” “是的。”女子俯下,附在殿主耳侧回道:“此人是轩辕国的沐挽云,说也凑巧,她的名字竟与风师妹仅一字之差。” “仅一字之差?” 南宫灵柔柔一笑,妖娆万分的盘踞座椅,“瞧着也是个妙人……有意思,今儿我可得好好看看,她与你风师妹熟更盛一筹。” 午时一过,比试开始。 第一局,穆沁梦对战翰笙。 两人均不善武,斗的纯粹是巫术与心术,场面倒不见得多么壮观,但高手间的对决还是看得众人血脉喷张,大气也不敢喘地死盯着两人。 挽云看不懂异术,只是看翰笙游刃有余,步步将穆沁梦逼入擂台角落,心里便也明了谁会胜出。 穆沁梦虽落了下风,却也不愿服输,含着一口腥血还在拼命。翰笙冷哼一声,双眸一闪开启瞳术,黑光霎时侵入她的瞳孔,只闻一声惨叫,穆沁梦往后一仰从擂台跌落,下面坐的是待赛的选手,挽云与尹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去接。 外围“喔”地一声惊呼,胜负已定。 翰笙立于台下,木面具下一双冷眸森然地盯着擂台下吐血不止的穆沁梦,须臾,转身而下。 “你没事吧?”挽云扶着她坐下,尹风默不作声替来一粒药丸,示意她吞下。 穆沁梦喘气不止,却一句不答,只是右手死死卡住挽云的腕,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主持王大人仰头报到:“第一场,璎珞国翰笙胜!第二场,九方国尹风,对战,轩辕国沐挽云。” 满场期待的眼神顿时都凝聚在挽云的身上,尹风先起身,叹口气道:“走吧。”率先跃上擂台。 穆沁梦松开手,捂着心口还在喘气。挽云揉了揉被捏酸了的手腕,扭身也跃上擂台。 一身深紫肃然,一身翠衣凛然,两人往擂台上一战,都是飒然气势之人。比试还未开始,气氛已霍然压下。 师叔看着脸蒙面纱的挽云,心急得一个尽抹额上的汗,又不好硬去插手,只得扯着喉咙大喊:“尹风啊!别下太重的手!好歹对手是个姑娘家!” 云鹤群淡淡笑道:“你倒也管得宽。”师叔立马委屈得直撇嘴——谁管得宽了?他是担心他的干儿媳和干孙子! 翎云一句未言,眉宇间有些凝重。 尹风抬手,“沐姑娘……” 挽云抱拳笑道:“放手一搏便是。” “如此,尹某就不客气了!” 话语刚落,尹风已如一道利光劈来!他没有用武器,五指如刚,屈指节似爪,掌心裹着一团白雾真气便笔直袭来! 挽云黛眉一沉——这一招翎云曾教与她,看似普通,实则威力无穷!九玄门独特的雾白真气是任何内力都无法化解的,除了化出相同的雾白真气相撞,别无其他应对方法。 问题是,她体内的九玄门真气都是来源于翎云,她怎么能当着九玄门师尊的面公然使出九玄门的功夫? 看来,只能硬接了。 见台上女子运气以备,南宫灵垂眸淡笑:“墨儿,信不信一招之内便可分胜负?” 名为墨儿的女子垂眉:“殿主说是,就必是。” 尹风的身形如一抹月光,流水般无声滑过,场中只看见他一抹深紫的影子,漂游挪移,流光渡越轻逸灵韵,掌心那雾白真气越凝越大,却是瞄准挽云的腰腹——他只要赢得比赛,并不想伤她太重。 挽云运气站定,抚掌以待,吐息之间蕴着万年亘古、风雷不可摧折的凝与定。 深紫一晃已达,雾白真气劈下,仿佛最尖利的矛头凌空一击! 云鹤群轻轻一声叹息,垂眸看着指尖转动的佛珠。 没有预想中的痛呼,气场倏然转变!旋风由擂场中央向四周散开,狂风造作间只闻得外围百姓们轰然一声惊呼! 橙色真气化作为盾,挽云指间光芒一掣,一轮橙光锦带般铺开,如月光无分边界无处不至,刹那间将尹风与雾白真气全数封挡! 怎么可能!? 南宫灵霍然站起,一双美眸惊疑地盯着场中的翠衣挽云——这个女子究竟是谁?竟拥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内力! 师叔下巴差点脱臼,扶着椅子的手一个劲的抽搐——一月不见,这小妮子的功夫居然一日千里!她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也太恐怖了点吧? 雾白真气与橙色真气疯狂相撞,却也彼此相耗,幻化做台风眼一般的旋风将两人的衣袂吹得鼓鼓囊囊,挽云的面纱也被风卷起,几度摇摆中突然被风扯开! 挽云大惊,也腾不出手去抓,只是一瞬,面纱已随着卷卷狂风不知所踪。 百姓们见面纱飞上了天,大喜——早就想知道沐姑娘长啥样了,面纱下藏着的脸究竟是美艳动人还是传说中的丑陋恶心?答案即将揭晓! 顶着狂风,所有人被吹得双眼通红也要死睁着眼皮,只为目睹那面纱下的神秘容颜! ——雪白面纱撤去,露出肤若凝脂的精致五官,墨黑波澜一般的发丝飘舞风中,美若芙蓉出水,清丽白皙,最震撼人心的是她脸上坚毅的神情,沉稳如敦石,蕴着万钧磅礴气势,一分不让地强悍对峙着! 只是一瞬,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傻了。 仲裁席上,云鹤群执佛珠的手突然一顿,眉角微颤——是她。 南宫灵晃了晃身子跌坐椅上,伺候一旁的墨儿却没有扶,她张大了嘴,狠狠咽了口唾沫,好半响才瞪着眼哑声道:“风……师妹?” 耳廓微微颤动,挽云知道身份已经暴露,暗暗咬牙,袖风拔地一甩带出一抹橙光,将尹风掌心最后一点雾白真气息数劈开! 尹风料准了挽云会为了保住翎云而放弃用九玄门的真气对战,却不料她真气竟深厚至此!从未有人用真力强行接下九玄门的真气,这等功力,哪里还是数月前的那个沐挽云? 这个女子,实在太过强大!莫说是他,哪怕是翎云师弟迎战都不一定能讨得了巧……他们若是能对战,定不输于三年前翎云师弟与风挽云震惊江湖的那场沐血决斗! 心底一沉,尹风不敢大意,翻身连连后退躲过橙光真气,吞气运行师门无上心法。 挽云此招已耗费大量真气,虽略占上风,心里却也鼓鼓不安——她无法控制体内相悖的两种真气,九玄门师尊就坐在台下,她自己怕一不小心便施展出她本不该拥有的真气,最后害了翎云。 唯一的解决方式只有速战速决!但面对如此劲敌,速战速决又谈何容易? 挽云默默吸气,霎时飞身而起,擦着擂台渡越长空,青翠衣襟猎猎飞卷,彷如九天之上踏浓云而来的操纵电光之神,擂台木板瞬时破裂卷入半空,那般无处着力处,她依旧能翻起,跳跃,踹、踩、踢、射、那些木板在她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刹那间便上下左右毫无空隙的,包围住了尹风! 尹风抚掌应对,雾白真气勾勒出一道道雪色弧光,那光芒天生就有崩毁的力量,袭来的木板明明离他还有数寸距离便已无声碎落!他飞快旋转,一掌一掌劈开木块,然而只是这么一耽搁,挽云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橙光罩顶迅猛扑来,指尖寒色映入尹风的眼底! 霹雳电光都没有她快,外围百姓几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试,在挽云疾速的攻击中发出一片吸气之声。 尹风却在四周吸气声中突然轻轻一笑,他的发冠已被吹散,长发飞舞在脑后,一双眸子镇定如黑夜海面,含笑看着迎面袭来的挽云:“只有遇上强劲的对手,我才知道自己的潜能有多无限。沐姑娘,多谢你的帮助。” “你!” 他话语刚落,挽云眸子倏地瞪大,霍然反手收回攻势,一扭身已立于三丈以外。 只有遇上强劲的对手,才会知道自己的潜能有多无限——这是哥哥时时刻刻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挽云盯着对面一脸不解的尹风,手指开始颤抖——方才尹风说话时那个神态,与沉稳如豹的哥哥如出一辙! 长得一模一样便也罢了,怎么可能连说出的话都如此相似?难道,尹风真的是…… 这一愣,挽云流转全身的护体真气开始减弱,只是稍稍松懈,左手腕一股钻心的疼痛感突然袭来!她惊异地抬起颤抖几乎得无法控制的左手,当看到腕上一圈印血咒符后,怔了怔,随即想起了什么,转眸定定看向端坐擂台之下的穆沁梦。 穆沁梦倚着座椅似在养神,实则嘴里振振有词,眸子血红的恨恨看着挽云。 心底一凉,挽云森森勾起唇角。 原来如此。 难怪昨夜梁叶要她多加提防北宫太子,难怪黎若熙提示她多加小心,亏她还以为有所行动的会是北宫太子,却不料他竟示意手下故意输了一场比赛,以负伤的名义接近她,设下这样卑鄙的圈套! “怎么了?”尹风以为挽云故意要放让,怒气不免蒙上眉宇:“我尹风堂堂男子,怎需你放让?沐姑娘,你若不攻,我便当真不客气了!”说着,右手五指突然一转,“嚓”一声,雾白真气幻化出一柄月牙弯刀,一出现便寒意弥漫,气息冰雪,场中气温都降了十度。 左手的疼痛折磨得挽云漫头都是汗,她的右手本就被翎云重创过,左手又经此劫数,她再强悍,又能拿什么应对尹风的攻击? 她愤愤抬眸,盯着高处观赛池里一脸戏谑的北宫太子,转眸间无意又撞上六公主冷漠如冰的目光,那般无情,好似就等着她被对手大卸八块才高兴一样,挽云心底蓦地一酸——到了这个时候,翎云的母亲竟然还是如此仇视她! 她以为自己的努力终有一日会感动六公主,不曾料想,哪怕她为了轩辕拼死一战,也换不来六公主一个关切的眼神! 尹风手腕一振,掌中的月牙弯刀速度突然快上一倍,轻轻一滑,带上玄冰寒气的长钩已经到了挽云面门! 刹那寒气逼体,连血脉都似要凝固般的寒。 挽云吞不下心头的委屈,心头似有即将喷涌而出的万吨熔浆,瞬间逼红了她的眼!月牙弯刀即将触上她鼻尖的那刻,体内雾白真气滕然冲出!竟也呈月牙弯刀的形状霍然劈开尹风的那柄,飞旋着冲向瞠目结舌的尹风! 她的真气弯刀极其灿烂,一轮皓月盈盈当空,华光辉耀间众人都睁不开眼,都用手遮着眉努力的想要看清楚这超出期望值,瞬息万变精彩绝伦的巅峰之战。 师叔一把捂住脸——完了完了完了,这丫头疯了! 云鹤群有些怔然,转眸看向一旁的南宫灵,却见南宫灵一脸木然地看着擂台中央用雾白真气凝结出月牙弯刀的挽云,十指指尖深深刺入玉椅,瞬间将扶手碾灭成粉末!一旁墨儿惊呼:“殿主!”却被南宫灵拂袖狠狠推开! 一切,命中终有定数。 云鹤群摇摇头,拇指默默转着掌心玉质佛珠,低低喃语“阿弥陀佛”。 挽云的月牙弯刀承载着全场的目光飞向尹风,却见尹风袖风一转劈开!他被挽云拼死而战的气势刺激得也红了眼,集中全身真气扑向挽云,欲给她最后最猛烈的一击! 仲裁席的翎云霍然站起,死死凝着越拉越近的两人,心口突然绞痛! 这是怎样的感觉? 害怕?担心?还是…… 他不知。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像是身躯里藏着的另一个灵魂呼啸着要挣脱而出! 另一侧的翰笙却察觉出大汗淋漓的挽云有些不对劲,再飞速观察身周,当注意到举止怪异的穆沁梦时怔了怔,随即袖口一摆,掏出黑龙匕首隔空一掷! 一刺,穿心。 穆沁梦嘴里喷射出血色,她怨恨地抬头,却对上翰笙阴寒之际的眸子,心底不由一颤。 其实她知道,就算太子殿下不让她故意隐藏实力,她也斗不过这个男子,因为他是…… 无力的眼皮拢下,穆沁梦歪着身子跌落在地。 几乎同时,挽云左手的疼痛忽然消失!她一惊,随之大喜,面对迎面袭来的尹风,她飞速运气集于掌心,先是一团白亮的罡气,随即那一小团白光迅速扩大,那光芒远超那银辉辅漫的月光,更为夺目而亮丽,中心炽烈,边缘如火,无边无垠的向四面冲开! 擂台场中剩余的木板立即脱离地面,似有人拖动般飞速贴地哧哧的向后溜,逼得选手与几位仲裁不得不起身退后,若动作稍慢,便会被那木条插在腿上,尖刀般的鲜血淋漓。 白亮罩气向上一扬起,宛如巨龙般昂首,再齐齐一收,在那耀目光芒中砰的消散! 九玄门武功之,日升吟。 沧海霞映,云山照破,玉龙昂首,如旭日之升! 炫目日光一出,何曾还有雾白真气的地方? 尹风连脸色都变了。 九玄门内,除了师父与师叔,仅修为甚高的翎云练成了日升吟。尹风自问在九玄门中还算出色,可整整十年都未练成此功!可对面的女子,竟然轻轻松松就使出了日升吟! 尹风知道日升吟的威力,知道自已绝对不能硬接,他退,退得像一抹电,速度绝对不比挽云先前凶猛下击来得慢。 然而一双手指,已经轻轻搁在了他的咽喉。 和他寒冰般的体温不同,这双手指是热的,火一般的灼烧着他的肌肤。他僵着脖子,感觉自己咽喉上的肌肤因那般腾腾燃烧的热温,激得全身的肌肤颤栗。 崩毁的武斗擂台,荡过沉寂的大风,风扬起翠衣女子的衣袂,那身影纤瘦而坚刚,另一抹日光淡淡的照过来,照见她的手指,稳稳捏住了对手的咽喉。 那一片光芒渐渐敛起,浓缩为她指尖一点白光,在那要害处起伏闪烁,耀得全场人鸦雀无声。 王大人张了张嘴,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才扯着喉咙道,“轩辕国沐挽云,胜!” 所有人都知道这结果,依旧在抽气,那声音风似的卷过偌大的武斗场上空,听起来像是数万人齐齐在打嗝。 尹风闭眼,须臾,淡淡而笑。 他道:“你杀了我吧,我没脸回去见九方的百姓。” 那些经历了战乱后无家可归的百姓们,那些生活在国家边境,被异族入侵的可怜百姓们,他们急需国家的资助,可他却错失了这一次机会! 他哪里还有脸面回九方? 挽云深深地凝着视死如归的尹风,僵直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我的哥哥,绝不会因为害怕而逃避。”她笑,“我的哥哥,永远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为了我,他一定会拼死的活下去!” “你的哥哥?” 尹风垂下头喃喃,末了,轻轻而笑:“你的哥哥,一定很爱你。” “是,在他眼里,我是最重要的存在。同样,他是也是支持我走到今日的动力!”挽云颤抖着手拍了拍尹风的肩,眸子里蒙蒙的水雾已渐渐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清澈与坚定。 “所以,为了你的宫中的妹妹,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妹妹……”尹风一震,脑海中那个笑颜如花的妹子扶着宫门,一步一回头的模样跃然眼前。 是啊,她的妹妹需要他,他的国家还需要他!他怎么可以因为一次挫败而选择不负责任的离去! 沉默片刻,尹风突然抱拳深深一拜,“多谢沐姑娘开导!” “不用谢。”挽云扶住尹风,“我想,天下间所有的兄妹之情,都是相通的吧。” “好一个沐姑娘啊。” 粉色纱裙飘起,亦如南宫灵甜糯的吴侬软语。 挽云一听这声音,立即后背汗湿,回忆中那个柔媚万分,却唯独对她严厉苛责的女子容貌霍然出现眼前。大文学. 第224章 照着依稀的记忆,挽云暗暗叹了口气,翻身勾头一拜:“挽云参见殿主。” “改了姓,还转投他人门下……”南宫灵的嗓音突然尖利起来,射向挽云的眼神更是似火灼烈!只是稍稍一顿,纤细五指便运气狠狠甩下,一声脆响,打得挽云头一偏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要叫我殿主!我逍遥殿没有你这样的孽徒!” 愤怒的吼声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娇柔,清脆巴掌声宛如一记惊雷,嘭地一声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不觉噤声,傻愣愣地看着场中央那最是耀眼的两位女子。 如水娇媚的南宫灵黛眉间满满全身怒气,甩出的手久久顿在半空。方才还身手敏捷一鸣惊人的挽云此刻却像是被打懵了一般,捂着肿起的右脸,迟迟没有抬起头来。 脑海中,记忆如潮海一幕接一幕疯狂涌入,昏暗的视野里,无数个巴掌毫不留情的劈下,伴随着尖利的责问怒骂,如狂风暴雨般狠狠袭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野种一个,也敢痴心妄想?若不是妹妹求我,我会留你到今天?滚! ——风挽云,任何人都可以踏进我逍遥宫,唯独你,永远都不可以! 火烛明灭里,她波澜起伏的身型被烛光拉成一条毫无美感的黑影印在墙上,偌大的床上瑟瑟躲着几位赤条男子,隔着锦被惊恐着看着持刀不语的自己。 儿时最多的记忆,便是那昏暗的密室,灼灼跃动的烛光,赤身相拥的纠缠躯体,充斥着情、欲的气息里,像是一场无边恐怖的噩梦,一点一点将浑身冰凉的挽云覆盖,吞噬……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温柔如水娇媚似嫣的逍遥殿殿主。但惟独,从不对自己展露一星半点的笑容! 哪怕是一丝,也没有。 捂颊的手缓缓放下,挽云抬首,目光笔直如刀,深深刺向三尺外一脸愤怒的南宫灵。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龌龊的恶心的不堪的所有所有,就像是无边黑暗昏昏沉沉压下,压得她头脑发胀呼吸困难,前所未有的黑色潮浪将她淹没,淹没……无力挣扎疼痛感,真实得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浑身一凉,挽云倏然瞪大了眼——不,她怎么可能亲生经历过!经历那些的是风挽云,不是她! 可是……若非亲生经历,又怎会真的感受到那般痛彻心扉!?冰凉的巴掌,没有温度的怒骂,可怕的阴影一点一点填充满她的脑海……这样真实的恐惧,根本不是光凭回忆便能带起的! 不,为什么会这样? 挽云晃了晃身子,双手不由自主抱住了嗡嗡欲炸的头 我是谁…… 谁……风挽云,还是沐挽云? 是谁?我到底是谁! 仲裁席上的师叔急得抓耳挠腮,他想不通小灵为何生这么大的生气,但也不方便冲上去阻拦——毕竟是逍遥殿自己门派的事,沐丫头确实学了九玄门的武功,一人习两派武功,这在江湖上本就是最不能容忍的!……不过沐丫头使出的是连当年小灵都不曾学会的日升吟,普天之下,现屈指一算也就仅四人习得而已,逍遥殿有这么牛逼哄哄的徒弟,小灵应该高兴才是啊! 师叔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抚着胡子摇头感慨:“这丫头厉害啊!想我当年跟着师父练了好几年,过了而立之年才学会日升吟,不想她小小年纪修为竟如此高深,更我家翎儿可有得一拼……小辈不得了,不得了呀!”说着还拿胳膊肘去捅身侧的云鹤群:“诶诶,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云鹤群拂佛珠的手早已顿住,一双眸子静如无澜大海,看不出其中掩藏的情绪,他只是怔然抬首,将视线静静定格在挽云的身上。 目光,深邃。 侧首瞧得门主默然不语,歪头的师叔一脸嫌弃的挠脸——又来了,没事就装深沉,还真整得像无欲无求的佛门中人似的。 咧嘴做了个鄙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师叔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后背冷汗几乎立即透湿了衣裳——糟了!忘了门主没见过沐丫头,更不会知道她是从翎儿处偷偷习得九玄门武功的!这江湖上对于偷习他人门派武功的人处罚可不轻,门主他该不会是打算…… 深吸一口气,师叔无力瘫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怎么,你还不服气?”南宫灵冷哼着收手,字字从齿缝里咝咝而出:“不要以为你是三姝之一我就拿你没有办法,知道背叛师门的下场是什么吗?风挽云!” 她的声音不大,前半句还算平静,最后那三字却霍然拔高,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狠狠掷出!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寂静一片,尔后不知谁先反应过来,一声无意识的惊呼后,带动在场一阵惊诧的抽气声! 风、挽、云!? 那个容貌冷艳如白莲,性格孤僻阴暗,单枪匹马鏖战群雄而不败的传奇女子,竟然就是此时此刻就站在垮塌的擂台中央的翠衣女子! 这怎么可能! 正欲下场的尹风倏地扭头,惊异地看着挽云,末了,又定定转眸看向一身明黄加身的翎云。 翎云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紧锁眉头不语。 百丈观赛池之上,六公主眉角颤了颤——风挽云……竟然是她! 等等! 风挽云,挽云……挽……云? “风挽云……怎么可能会是沐丫头!”师叔猛地一下站起身来,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一双牛眼恍惚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会这么巧,这天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世事皆有因果,尘世繁杂,切不断宿命之缘。”云鹤群淡淡打断他,“何况,你又怎知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你、你早就知道了!?” 师叔这下真的无法再镇定了,着手指向门主,一脸的不敢置信:“这么说,你早就看出来了?她……沐丫头她真的是……” 云鹤群闭眼,缓缓点了点头。 师叔冷抽了一口气,嘭地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不止:“孽缘,孽缘啊……” 陪坐在仲裁席的小十二公主嘴张得最大,当她得知自己大早上挤兑的人是三姝之一的风挽云时,惊得一身都是冷汗! 如此美丽的容颜,如此强大的身份,如此引人瞩目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就偏偏是这个贱女人! 小十二公主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却连痛的感觉都没有。深深的恐惧与嫉妒如疯草一般滋生蔓延在她的心底,一把火使得它们铺天盖地的烧起!灼痛得她在一旁坐立难安…… “你自己选。” 南宫灵冷眼看着抱头一脸痛苦神情的挽云,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怜悯,“是我亲自动手废了你的武功,还是你自己动手?” “殿主!” 墨儿一旋身冲上前,往挽云身前一横噗通跪下:“殿主!风师妹年幼,不明世事这才犯了大错,但她深得您的真传,若废了她的武功岂不是太过可惜?求殿主三思啊!” 深得……真传? 小十二公主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眸子倏地一闪! “这位姑娘说得是啊。”小十二公主抖着嗓子,掩袖森森一笑:“众所周知逍遥殿的武功是靠吸收男子至阳之气所练,如今看风姑娘年纪轻轻,却也这般高强的武艺,定吸收了不少精壮男子的至阳之气,也实在难为她了,殿主大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全场一片哗然。 “你!” 师叔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两条花白眉头竖立瞪向小十二公主:“小小年纪嘴巴竟如此歹毒!信不信老夫把你舌头给拔了?看你还怎么胡说八道!” 被他凶狠一瞪,小十二公主的心脏吓得陡然一抽!但现在的她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为了她的翎云哥哥,为了她荣耀的贵妃之位,她豁出去了! “本宫说的都是实话,何来之歹毒?翎云哥哥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抱着翎云的手臂,小十二公主两眼汪汪地撒娇求助。 翎云薄唇微抿不语,他抬眸看向场中抱头痛苦的挽云,袖下藏着的手却在微微。 风挽云……逍遥殿……吸收男子至阳之气…… 难道,昨夜她也是为了…… “滚!” 翎云一声怒吼将小十二公主的手拂开,却无法再恢复起先的镇定,脸上的狂风暴雨藏也藏不住! 师叔赶紧起身来劝,嘴还没张却被翎云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惊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傻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翎云额角青筋暴起,往日儒雅风度刹那粉碎殆尽!一双黑眸渐渐转为狂怒的血红! “翎儿……你……” 师叔注意到翎云诡异的变化,心底霎时一惊!返身立即去扯云鹤群的衣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快来看看翎儿!” “墨儿,这里轮不到你来求情!” 一声娇喝响彻全场,心急如焚的师叔也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却见南宫灵的表情有些狰狞,拂袖一把拎起跪地的墨儿甩开,脚尖一移已立于挽云身前,手掌高高举起势要劈向她的脑袋! “丫头!” “沐姑娘!” 师叔和尹风齐声大呼,见挽云目光呆滞,抱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南宫灵劈下!吓得魂都快没了! 尹风不顾内伤,扭身便往前扑!师叔回头看看双目血红却一动不动的翎云,又狠狠瞪了眼无动于衷的云鹤群,一跺脚,还是滕然跃起奔向场中。 几乎是同时,跃起的还有一抹黑影,静如暗夜,快如闪电。 翰笙。 当他们赶到一半时,南宫灵的掌已快落下,三人眼睛都霍然瞪大——糟糕!赶不及了! 风中,一声低低叹息。 隐约,传来佛珠相撞的清脆声。 天下间竟有人快至如此,只是几步踏空已翩然而至。棕黄袈裟猎风而舞,出手却如巍巍山群般坚实,衣柚一拂间横空一斩,刹那将两人分开! 风声停歇而长衣舞,云鹤群一手抓住南宫灵的手腕,另一手轻轻一拂,挽云已被推入赶来的翰笙怀中,头一歪喉间一抹黑血喷出! 翰笙不躲不避,任她吐在自己身上,只是抱她的手势极为轻盈,返身便连连后退,以保证南宫灵不会再扑上来。 “你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啊……” 被生生擒住手腕的南宫灵斜眸讥诮一笑,褪去魅惑,她的眼睛竟也是此般雪亮如刀!看着眉宇怔然的云鹤群,她笑,疯狂的大笑中,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只是一眨眼,再也无迹可寻。 “你不是铁石心肠吗?你不是遁入佛门不问世事吗?那你现在何必再来插手!” 南宫灵眼中的泪雾一扫而过,再看时眸光已又锋利!她任他擒着手腕而不去挣脱,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落在他的手里,无论挣扎或不挣扎,结局都是一样。 无论是十八年前,还是十八年后。 “丫头!你没事吧?”师叔撒开脚丫子追上翰笙,一把夺过挽云为她拍背顺气,狠狠瞪翰笙一眼,嘴上还不忘咕嘟:“丫头刚才怎么不躲啊?你当真不要命了!” “咳咳!” 挽云俯身又吐出一口黑血,煞白脸色这才平复几分。她抬首,目光恰好与翰笙相撞,同样担忧的目光如蝉丝一般系于她身,这般而冗长,看得挽云心尖一颤,眼眸低低垂下。 “丫头!问你话呢!” 师叔见他们对望的眼神不对劲,立马不高兴了,身板往两人中间一档,双臂叉腰勾着脖子就嚷嚷:“她打你也不躲,她要废你你也不躲,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不会下手的。”挽云回头望不远处对立的那两抹隽长声音,细细吐气:“她,只是想用我做诱饵罢了。” “你……”师叔瞧出她神情有异,心道这丫头难道什么都知道了?立马凑上前讪讪而问:“丫头,他们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挽云淡淡摇头。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什么都不要知道。 “阿弥陀佛。” 云鹤群对上南宫灵的眼眸,指尖一颤竟松了手,双手合十后退了半步:“都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老样子……既然对我有怨,又何必牵连于无辜?若怨气实在无法平息,我愿当着天下英雄豪杰的面,不躲不避任你出招,打到你气消为止。但求,不要再为难她了,如此可好?” “无辜?她也算无辜?” 南宫灵冷笑一声,脸上神色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她的身子却突然开始发抖,“云鹤群,到底谁才是下狠手的那个人?到底谁才是无情之人!?将她害成这样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现在还有什么脸来要求我?!” “够了!” 挽云擦去嘴角的黑血痕,一声大喝震得天地仿佛也随之震动!清亮的嗓音透着毋庸置疑的穿透力,铮铮风声回荡在的武斗场上空! 外围百姓们看着清清瘦瘦的翠衣少女屹立风中,她拂袖拒绝师叔的搀扶,精心梳妆的发髻被风吹散,插于髻中的翠玉钗也应声清脆落地。她看也不看,径直踩过,步子轻盈宛如翩蝶,却留下身后蜿蜒一地的翠色碎玉,在木板层叠的土地上溅开去,滚落如泪珠。 第225章 “丫头!” 师叔心口一紧,快步想跟着上前,却被挽云制止。 她站定,隔得远远地眯眼,在光与影的斑点重叠里看着那一对积怨已深的男女。 这是怎样的纠葛缠绵,最后竟会演变成一段含泪带血不堪回首的怨恨?他怨她,她也恨他,爱情与亲情法化解两人间的残酷漠视,为了那莫名的傲气,他们宁可选择对彼此一再残忍的伤害…… “你们的仇恨,到此为止。” 挽云抬袖,翠绿水袖在风中浮沉激荡,十指摆出的起势却是坚定如磐石:“如果你们非要在这里过不去,我不会坐视不管的。谁先动手,我绝不客气!” “孽徒!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等我收拾了这个男人,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你的武功!” 南宫灵粉袖一拂,作势便要扑向云鹤群。 逍遥殿武功远不及九玄门武功的精妙,即便如此,南宫灵还是固执的选择逍遥殿的行云水袖攻了上去!她根本不在乎这一击所带来的结果,若再不将心口压抑的重石化作掌中一击袭向罪魁祸首,她迟早一天会被逼疯的! 快如雷霆,迅猛如虎,外围百姓们早被这股劲风吹得睁不开眼。飞沙走石将明媚日光沉沉压下,场中只能依稀瞧见粉色魅影化身利刃直劈向前! 江湖三大派掌门人,一出手便可见其功,坐顶武林群雄,果真名不虚传。 “师兄!” 观赛池中发出一声嘶心吼叫,心急如焚的六公主再也法置身之外,翻身越过阻挡层层的大臣们直接从百尺高台飞下! 金边九凤朝服风中飒飒,即使耳边充斥着外围百姓们的惊呼阵阵,也法改变六公主此刻举动的决心——既然她当年连皇帝都敢休,现在区区一个太后的尊荣又岂能束缚得住她?什么重要什么次要,她分得清楚! 百姓群中,却有一儒雅万钧的男子两眼发直地看着那宛如火凤凰般飞掠而下的六公主,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身旁两位精壮男子赶紧搀扶住他:“主子您没事?” 男子恍惚摇头,喃喃:“燕儿……莫非,你心里还……” 南宫灵刚劲掌风携着的真气宛如橘色闪电,自高山奔下,刹那间穿越风沙瀚海,剖开沉厚的大地背脊,所经之处泥沙齐乱石飞溅,直袭云鹤群的左心胸口而去! 三米,两米,一米…… 南宫灵蕴着杀气的眼神渐渐睁大,由最初浓郁的恨意变得惊诧! “阿弥陀佛。” 云鹤群双手合十不躲不避,任橘色真气将他的棕黄袈裟撕毁成片散落漫天。他垂下眼睫,在那铺天走石里轻声叹息。 “灵,若打这一掌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甘愿不躲。” 万物归根都有因,他的罪孽,只能由他来赎。 “师兄不要啊!” 六公主的嘶吼像一曲哀调,狂风乱石中将她的辛酸与痛苦一分不减得传递给了在场每一个人,那般凄婉动人,听得人眼睛泛红。 南宫灵却已法收手,眼角泛起的泪花下一瞬被狂风掠起,她咬牙,等待着指尖入肉那霎的鲜血淋漓。 他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橙色真气幻化成十指尖利的一撮光亮,带着六公主的嘶吼南宫灵的泪水师叔的目瞪口呆在离云鹤群心脏还剩一寸时,突然戛然顿住。 脖间硕大佛珠相撞,发出沉闷如亘古铜钟的声响。云鹤群淡淡睁眼,当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竟也一怔,手中佛珠刹那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六公主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师叔更是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这是怎样强大的力量,才能使一个迅猛出招的人在离目标还差一寸时及时停止? 挽云。 谁也没有看清楚她是从哪个方向掠来的,又是如何出手的,当南宫灵的手停住时,她的双手已如铁钳一般握住了她的腕。 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南宫灵一颤,抖着嗓子喝道:“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挽云摇头:“我哪边也不站,哪边也不帮,不过要想在我面前开打,不可能!” “你!” 南宫灵气急!运气挣出挽云的手,反手又是响亮的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听得所有人脖子不禁一缩。 挽云也不躲,挨了重重一巴掌连哼也没哼,嘴角蜿蜿蜒蜒有血流出,她也不去擦,只是坚持站得笔直,倔强地迎视着南宫灵因愤怒而血红的眼瞳。 翰笙怒了,刚想上前却被师叔从后面一把拖住,“他人门派的事,你吃饱了撑着逞什么英雄?” “我……” 翰笙瞳色一闪,狂躁波涛汹涌而过,只是一霎间又压了下来。他抽回手,淡淡负手而观。 师叔冷笑,想跟我干儿媳献殷勤?门都没有!这种事当然得我翎儿……他得意地环胸而抱,眨巴着眼环顾四周,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后渐渐有些着急,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干脆傻眼了——翎儿呢?我翎儿去哪了!? “你变了……”南宫灵再也法忍耐挽云那波澜不惊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只会让她觉得陌生,心底发寒。 “这一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宫灵摇着头后退:“背叛逍遥殿,转投九玄门!我待你不薄,而你此刻却选择挡在他的身前,与我对抗!?风挽云,你到底被他迷了什么窍?” “殿主,收手。” 挽云的眸子盛着一澜净水,挡在云鹤群身前却一分不让,“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何必再翻出来伤害自己?何况杀了他,你就真的能得到快乐吗?” “你个孽徒!” 南宫灵被挽云的话语刺得心脏绞痛,浑身都在抖!她颤颤抬手,恨恨地透过挽云指向云鹤群。 “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哼,云儿,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在你一岁时对你下咒,让你活的像是行尸走肉、每年十月十五还会因咒术发作而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现在站在你身后!你还会不会说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 因为不能有过多的情绪,从而丧失了喜怒哀乐的资格,只能化身为一尊没有情感的石头人,冷眼看待人世间的温暖寒冷;因为每年的咒术发作,而不得不含泪服下那些来之不易的丹药,以此换得苟活于世的机会……人人都道三姝之风挽云叱咤风云,可谁又能体味她那宛如黑白世界一般索然味的人生? 我可怜的云儿啊,你叫我如何不恨他入骨! 南宫灵字字泣血,此话一出,场外一片喧哗!怀疑、惊讶的气氛顿时充斥着整个武斗场。 关于风挽云身中咒术一事,江湖早有传闻。都说是九玄门一位高人所为,但大家对此传言却嗤之以鼻,一来是因为九玄门江湖地位几近神圣,九玄门的高人又怎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再者九玄门高人多半隐居山林,甚少出世,又怎么可能会与凡尘俗世有染?遂也没几人将传言当真,只当做茶余饭后调侃的小段子,闲来事时侃侃罢了……可今日,逍遥殿主却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重提此事,还将矛头直指九玄门门主云鹤群!这叫人怎不激愤? 难不成……那传言是真的!? 挽云闻后亦是一怔,愣了好半响,这才缓缓回首望向云鹤群。 第226章 (88106.)殿主掷地有声的责问,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像是敲击在挽云心坎上的石块,痛得人心脏好似都要被撕裂一般!过往的那些痛苦记忆一并席卷而来……因为悄悄动情而渐渐枯竭的生命,因为每年一次咒发而不得不服下的解药,那么多痛苦不堪的回忆,潮浪一般一波一波击打着她的神经,像是无边的黑洞要将她吞噬…… 将即将涌上喉头的腥血努力压下,挽云用力捏紧的十指早已没了知觉。 为什么……为什么下咒的人偏偏是他! 云鹤群在与她目光交织的前一瞬低下头,喃喃念了句“阿弥陀佛”便闭上眼,并无任何辩解。 他还能说什么? 不,无话可说。 她会恨吗? 很恨吧。毕竟,是他毁了她的一世……当别的孩子还在襁褓中享受父母浓浓的爱时,她却被赋予了一生的苦难。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如此悲惨的命运? 云鹤群自觉,无脸再面对挽云。年轻气盛时的决绝,让他做出了毕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即便再倾尽心力的弥补,也换不回她一个无暇的人生…… “好,很好。” 出乎意料平静的声音,除去稍稍颤抖的尾音,竟没有一丝应有的愤怒。 云鹤群诧异地睁眼,却瞥见挽云嘴角稍纵即逝那浅浅一笑,笑得那般平静,笑容中依稀还能捕捉令人心颤的沧桑。 她…… 云鹤群不禁怔然——这样不带仇恨却有些苦涩的笑容,若非经历了世间沧桑万事,又怎么可能拥有? 如花一般的年龄,响动四国的名声,光鲜的光环下还掩藏了什么? 这个孩子,究竟还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艰辛? 云鹤群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浓浓的愧意,但挽云偏偏不去看。她一步步后退,退得极慢,眼睛的焦距始终落在云鹤群与南宫灵相隔三丈之间的那块地砖上——方正光亮的大理石,如牛奶一般绽着乳白的光泽,却被她方才释放出的内力而打碎,龟裂的纹路一圈圈散开,只需一阵大风便可吹散成灰。 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块大理石?因为太多不可预见的因素而粉碎成块……那碎裂了的大理石能做什么?难不成要去敲打将它弄碎的人以此报仇? 她想,不是。 因为咒术,她十几载心无旁骛专注武学,从而一战成名扬威四国;因为一颗冰封冻存的心,让她在一个不经意的融融斜阳里,邂逅了那一位深深牵动她心魂的男人……也正因为是十八年来的第一次悸动,才会令她那般震撼与难忘! 是,她失去了的太多太多……但,她也因为不屈与倔强的努力,得到了太多太多! 不同的命运,有不同的活法。她若因为自己从大理石变成碎石块而自怨自艾,从而彻底成了废人,那她会恨云鹤群一辈子!但,现在的她不是废人。 她是挽云,三姝之一的挽云,名动四国、扶摇直上的挽云! 她的黑暗时光,早已过去,她不怨。 她的光鲜时代,才刚刚开启,与他无关。 她的命运,由她自己来谱写! “云门主。” 挽云忽然启口,在那耀眼的曦光下眼神如注,平稳而坦然。 “明日第三轮的魁斗,希望你能亲自上场。” 她转身,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决绝而倔强,亦如那苍穹彼岸最辽阔朗朗的云,气势滔天! “我要,亲手打败你。” —— 武斗场,一场惊心动魄,腥血满地。 文斗场,风轻云淡里,暗藏杀机。 所有的目光,从笔试开始,便集中在林荌荌与黎若熙两人的身上。 空气中隐隐漂浮着阴沉而压迫的气息,簌簌的笔尖与纸张摩擦声,掩盖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人们只能看见六人埋头作答的模样,却看不见如墨如夜的地砖上无数蠢蠢欲动的小虫,它们仿佛是受谁召唤,从地砖下缝隙里四面八方渐渐聚拢,小小的牙口,却挥舞着一对闪着毒液光芒的前肢,汇集成一条汹涌河源一刻不停地杀向那宛如牡丹花开的紫色魅影! ——黎若熙。 荌荌半伏在桌上,呼吸细细的,纸上汇集的无毒小虫还在不断变换队列行成一个个小字。她的额角隐约有薄薄汗珠,却更像是覆在水晶上的薄雾,极其惹人怜爱,左手却藏着袖中,食指上一只腹部鼓鼓的母虫正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钻心之痛十指连心,可荌荌却毫无惧色,一分分变淡的唇,在娇红似火的衣袍衬托下愈发苍白…… 试问,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小人,此刻却以自身血液为诱,召出骇人的千蜂毒虫母虫!以此号令千蜂群虫而攻? 这是一招死招,千蜂毒虫至毒,一滴毒液入体,不出四个时辰便可蔓延全身!中毒之人必经万虫挠心之痛,且世间无药可救,除了等着毒发身亡,别无其他解脱的方法。 极其狠毒的一招,却也是最万无一失的一招——千蜂毒虫骁勇善战,无惧任何虫类,即便善蛊的黎若熙,也拿不出一只能与千蜂毒虫相抗衡的蛊虫! 林荌荌的目的简单而清晰,她要黎若熙死,必须,立刻! 为此,她甚至不惜使出娘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到危急时分绝不动用的杀招。 林荌荌的世界,谁也不懂。但她有她的坚持,从来都是。 汇聚的千蜂毒虫将黎若熙从四面包围,其中又渐渐分出另一小波,爬向位处偏南的陈文瀚。 大家还在埋头作答,并无人注意到这惊骇的一幕——梁叶咬着笔杆纠结答题还是不答题,陈文瀚得意而笑下笔如风,北宫的两位选手虽答得满头是汗,却也不愿放弃。 潮湿的风里,夹杂着奇异的香。 黎若熙执笔的手一颤,隐约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杀气。一种很奇特、却坚韧如刀的杀气! 她皱眉,第一个想到的是陈文瀚,却也不知她又想捣什么鬼,继而环顾四周。 只一眼,冷汗森然而下! 漆黑地砖上绒绒涌动着无数千蜂毒虫!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存在!黑压压的一片千蜂毒虫似那奔腾不断的河水不断向她的身周汇聚,先锋部队甚至已经开始顺着她的座椅攀爬而上! 该死! 黎若熙冷冷勾起唇角——若不是她全神贯注动用读心术窥视梁叶的内心,又怎会让人有机可趁? 她闭眼,五指连动几下,身周风声骤顿,贴身的八个方位已无形设下符咒。 她与梁叶之间的读心术不能断,结印符咒能长时间抵御微弱外力的入侵,以此阻隔虫类攻击最是适宜。 果然,前进的千蜂毒虫竖起的长针刺到了一道无形的墙,徘徊着停滞不前。 荌荌却不急,只是微微挑眉,左手拇指压挤食指以渗出更多的鲜血供于母虫。 鲜血不断涌入母虫之腹,千锋毒虫群像是立即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焦躁地举止毒液长针,竟一鼓作气奋力而上,几乎顷刻间攻破了符咒之墙! 黎若熙倏地转头——林荌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于我! “荌荌?” 正在写字的梁叶突然喃喃出声,含墨的笔尖一抖,洒下的墨汁蕴开在昏黄的纸上。 他不解地摸摸脑袋向荌荌看去,没看出什么异常又转眸去看黎若熙,头才刚转过去,恰好撞上她幽暗深邃的眼瞳,美得动人心魄的眼,却蕴着一抹异于往常的神色。 梁叶被看得浑身一个激灵——怎么觉得黎若熙的眼神异于往常的冷然,淡淡眸光中,似乎还闪现出一抹焦急? 焦急?冰山美人黎若熙?呵,怎么可能! 梁叶一边嘲讽自己想得真多,一边准备悻悻收回对视的眼睛,身还未动,却又闻得一声清晰的女声回荡脑中,震开声波的古钟一般嗡嗡作响。 ——救我。 梁叶一震,定睛再往黎若熙身周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林荌荌!” 笔杆一丢,梁叶也顾不上答题了,倒眉怒视一旁脸色苍白的林荌荌。 这样的事情他经历多了,荌荌时不时就爱捣鼓些小虫吓唬别人,五颜六色的奇形怪状的什么类型种类都有。起初梁叶也挺怕,后来发现荌荌召出的小虫从不会攻击于他,渐渐地便也不怕了,关键时刻还会充当英雄来解救那些被围困而不知所措的可怜人儿,完事后还不忘狠狠教训这个始作俑者一番! 不过,荌荌若是平日里当恶作剧闹闹便也罢了,今日这么重要的比赛她却拿来害人,也实在太不应该了!这两年他是怎么教她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重复教了几千遍,即便再失忆也该记住了! 梁叶脸色很是难看,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比赛,根本不顾主考官“不准离座”的喝令,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往黎若熙的座位冲去。 千蜂毒虫察觉到外界有危险临近,几乎同时停止了对黎若熙的入侵,高举毒针列阵以待。 高抬的脚,即将落下。 荌荌脸色突变,左手一翻霍然将手压下! 只是一瞬,举毒针的千蜂毒虫的毒针竟同时放下!风中蒲苇似的齐刷刷一翻,黑压压的背一转露出褐色的腹部,像是一群褐色小虫突然乍现黑砖之上,吓得外围眼尖的百姓连连惊叫! “天哪!那是什么啊?” “好像是虫子!” “什么虫子啊,没见过。” “是虫子,绝对是虫子!” 在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嚷嚷声中,上万千蜂毒虫腹部朝上痛苦地抽搐着,动了一阵子后,都不动了。 梁叶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踩着虫尸快步而上,抱起椅上的黎若熙二话不说就退。经过林荌荌身边时,他步子稍微顿了顿,偏头狠狠递给她一记警戒的眼神。 “阿叶……” 荌荌嘴唇煞白,声音也有些发颤。她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袖,却被梁叶一晃身躲开。 他皱眉,极其严肃地看着她:“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给点教训不行!这一个月都休想指望我给你买糖葫芦!再胡来,以后都不给你买了!” 以后……都…… 滴溜溜的眼睛霎时盈满泪水,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荌荌懵了一般死死地瞅着梁叶愤怒的眉眼,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还是糖葫芦的杀伤力毕竟大啊。 梁叶心中窃喜,脸上还是冷冷冰冰的,抱着怀中的黎若熙直接往场外走。大抵是眼神太过有杀伤力,维护场内秩序的侍卫都忘了拦,傻呆呆地目送两人离去。 他们……不比了? 百姓们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便看见两人莫名退场,而且黎若熙居然还是被抱梁叶着!顿时集体不淡定了,抽气声一浪接一浪。 黎若熙可是轩辕贵妃,怎能任由除陛下外的其他男子触碰?! 梁叶不要命了? 陆纪辰傻张着个嘴半天合不拢,一旁沈天浩伸手帮“他”托着下巴,劝道:“他本就不怎么想来,如今这般局面早就该预料到……只是,他胆子是不是也忒大了点啊啊啊啊!” “啊——!” 南座的陈文瀚一声惊呼突如其来,与一边哀嚎的沈天浩竟重叠,分贝之高声音之尖利同时超过了外围数千人的嗡嗡议论声! 花容失色的大肚子璎珞皇后趔趄站起,后退着就要倒,伺候在旁的两个宫女赶忙扶住。 主考官不淡定了,一路小跑搓着手,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心里却暗自骂娘——***!今儿个怎么了?哪来这么多邪门的事? 只见陈文瀚纤眉紧蹙,双颊稍显黑沉之色。她右手背上一只千蜂毒虫已死,针尖却刺入了她的肌肤!手背被咬的那一处周围一圈都已经青黑,可那无论陈文瀚怎么用力甩都甩不掉! “又是虫子!” 主考官骂咧了一句,赶紧又躬身抚慰:“娘娘别急,让宫女帮你捏掉就是!” 宫女们战战兢兢而上,好半天才弄掉虫子,可陈文瀚的右手掌整个都肿起,手抖得厉害,渐黑的手背乍一看还挺怖人。 主考官看到如此情景,心底不免打鼓。思及皇太后的吩咐,此时去请示怕也迟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万万担待不起!一咬牙便高声宣布:“因今日事出突然,本场比赛作废,改日再赛!” “哪能这样啊!太不公平了吧!” “是啊!怎能可以这样呢!” 不顾外围一片嘘声,主考官顶着无数白眼与骂声命人搀扶陈文瀚离开文斗场,又命人速速去请太医,自己则抖着胆子陪在一旁。 文斗场早已乱作一团,外围百姓也扎堆高谈阔论唾沫横飞,谁也没注意,场上的林荌荌是何时离去的。 远处,阴云滚滚而来,遮蔽住光辉漫天的阳光。 凉风,渐起,颇有几分秋瑟的萧索。 满地的千蜂毒虫被风卷起,秋叶一般漫天而飘,只是转眼而已,黑漆地砖又恢复了先前的一尘不染。 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 所有痕迹,抹去,消失…… —— 出了文斗场,黎若熙冷然地推了推梁叶的胸,梁叶明白她什么意思,便也识趣地放手。 翩然而下,黎若熙拂手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衫,随即抬首饶有兴致地看着梁叶。 梁叶很坦然地迎接她审视的目光,她不说话,他也不打算说,看谁坚持得久。 浅浅一笑,黎若熙摇摇头,率先打破沉默:“你……早知道我对你用了读心术?” 梁叶想了想,诚实回答:“上一场就知道了。” “哦?”黎若熙淡淡一哼,道:“你倒是挺聪明。” “也不全是。”梁叶食指一划做了个箭头状:“你的读心术不是单向的,而是是双向的对不对?虽然你尽量放空你的思维,但你本能的反应却是无法避免的,不管你控制得多好,相应的我都能感受到一点,这就像你也能隐约察觉我猜出来你用了读心术一样……”他叹口气,“起初我还觉得挺奇怪,以为自己太紧张导致神经错乱了,但重复了几次后,慢慢便也猜了出来……毕竟全场最厉害的女人是你,除了你,我还想不到有谁有这个能力。” “不见得吧。”黎若熙偏头:“林荌荌在江湖上可是与我齐名,你为何笃定我更厉害呢?” “荌荌?”梁叶连连挥手,哈哈一笑道:“那丫头就是个小孩,使毒是厉害,但哪有江湖上传说的那么无敌?不过……”他敛去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你瞅着还像有两把刷子的人。” “是吗?” 黎若熙的反应很平淡:“为何将我带出来?” “你傻啊!” 梁叶经她一提醒才想起这茬,狠狠白了她一眼后,大咧咧地伸手就去扯她的手把脉:“既然难受,就别用那么久的读心术啊!你当你是铁打的啊?撑不住还在死撑,撑死在场上你就高兴了?你要那么想进下一轮,下次我让你抄就是了,何必用自己的健康做代价,那未免太不划算了!” 他细心地替她把脉,毒嘴本质却暴露无遗,丝毫没顾忌对面站着的是个女生,而且还是这天瀚大陆最优秀的女子之一,唾沫星子落了她一身。 黎若熙抬袖默默擦去,却没有阻止。 “干吗这么看我?”梁叶后知后觉,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抱胸:“你……该不会是想灭口吧?” 渐温的眼神刹那冰凉,黎若熙冷然看了他两秒,准备直接转背走人。 “喂喂喂!你问完就走,我还没问完呢!”梁叶急了,大跨步包抄到她身前。 瞅了眼他的脸,黎若熙站定。 “你……”梁叶摸头,想了半天该怎么润色,却又怕自己说不清,于是改用希冀的目光看黎若熙:“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他比赛时满脑子都是穿越的原因啊现代啊沐挽云啊雅蠛蝶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她难道都…… “不该知道的,我从不多问。”黎若熙一眼了然他的想法,淡淡道:“你的事也好别人的事也好,那是你们的事,我没有兴趣深究。同样,我的事也希望你不要过问。””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么没道德的人。”明明昨晚给挽云去通风报信了,梁叶却半点愧疚也无,摆出正人君子的笑。 “还有问题吗?”黎若熙抬眉:“没事我走了。” “没问题了。” 梁叶看着她离去,那紫色窈窕倩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想着这么好的姑娘最终还是嫁入宫中,难免心底有些唏嘘。 其实,毒罂粟本质并不毒,邪牡丹本质也不邪啊!不知妖白莲,是否本质也不妖呢? 三姝最后那个他不曾谋面的风挽云,又该是怎样一个令人期待的女子呢? 眯眼遐想了半响,梁叶得出结论,耸耸肩,哼着小曲返身离去。 ——管她什么样呢,别像沐挽云那样乱搞男女关系就成!88106. 第227章 傍晚,皇宫之内乱成一团。 璎珞皇后在文斗赛时无故遭虫所咬,半个手臂竟肿成了青紫之色!现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痛得早已动弹不得。 莫皇帝至始至终都伴在床边,一双大掌裹着她颤抖的手,时不时替她撷去颊上的泪水……虽没有过多言语的交流,但他们彼此眼神交织而生的温情,反倒更让人为之动容。 太医院十位太医齐齐聚诊,又是诊脉又是施针,忙活了老半天,每个人脸上都略显凝重——陈皇后怀着龙子,一时又摸不清她到底是被什么毒虫所咬,实在不敢擅自用药!若是龙子凤体出了什么意外,谁担待得起啊? “你们这帮庸医!轩辕养着你们是做什么的!?” 太后盛怒,大发了一通脾气!最后无奈,赶紧差人去请这几日在府里养病的白渊国师和梁叶医仙入殿诊治。 哄哄闹闹的内殿里,下午离奇消失的翎云此刻竟神奇出现,只是脸色似乎不太好,眼睛之下笼着淡淡青黑色。他负手而立,抿唇淡淡看着床前心急如焚暴躁如雷的母亲,迟迟不上前去。 云鹤群应邀也来了,替陈文瀚看过伤口后,又摇头退至一侧。 跟来的师叔探头探脑凑了会热闹,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帮不上忙,捏着衣角自觉站了出来,抓耳挠腮满殿无头苍蝇似的转,直到瞅见翎云也在内殿,提起的心这才放下。转念又想起今天挽云丫头离场时眼睛到处穿梭似乎在找谁,最后那一抹淡淡的失望看得人心直揪着,想必,她定是在找翎儿。 哎,翎儿都成这幅模样了,丫头还这般痴情不改,真是…… 师叔叹口气,巴掌一拍擅自做决定:“那个谁!对!别看了就是你!去,把挽云姑娘请来,那姑娘可又灵气了,说不准她有什么办法能治床上躺着的那个谁!” 胡公公看了眼六公主默许的脸色,低头退下了。 听见挽云的名字,冰山一般冷冽的翎云眉角似乎动了一动。 师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想着莫非翎儿对挽云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两眼激动得唰唰探照灯似的射向他!……可任凭他仔细看了又看,结果只有失望。 怎么回事? 师叔脑袋一勾心里直犯嘀咕。 下午翎儿的模样很像是即将入魔,不声不响就离了场,他担心受怕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却也不见人!现在人倒是出现了,但看样子,又好像跟往日没什么两样…… 不,不对!这眼神,这肃杀之气,瞅着怎么比前几日还要恐怖啊啊啊啊啊啊! 师叔抚着抖动的小心肝,心酸得连泪奔的冲动都有了——如此温柔的翎儿,现在冰冰凉凉的样子连他这个老头子看了都觉得难受!那挽云丫头天天面对着他的冷言冷语,又该如何的痛心? 哎,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觉得挽云丫头不容易!出水芙蓉的样貌叱咤风云的身手,如此佳人拿出去哪个男人她配不起?偏偏日日守着魔怔的翎儿…… 师叔白胡子颤颤,一脸愤慨食指指天做谴责状——老天爷,你若不成全他们,那你他妈就不配做天! 片刻之后,梁叶匆匆赶到,看过陈文瀚的伤口,脸色很是凝重。不多时白渊国师也蹒跚而来,简单诊治后又与梁叶探讨了几句,最后也表示实在束手无策。 “什么叫没有办法?!” 六公主不愿解释这个事实,五指一抓揪过梁叶的衣襟就吼:“本宫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医仙与医圣治不了的病!” “太后娘娘,我俩治不了的病还多着类……”白渊国师颤巍巍地抚着胡子:“天瀚之大,毒物之多,技术又不发达,自有史以来书本上记载的毒物,恐怕连三成都没有!……刚才微臣用银针试过了,陈皇后所中之毒毒xing很强,从手背处一直蔓延至整条胳膊,除了截肢,微臣看别无他法啊!” 说是如此,但久居天瀚的白渊心明,现代也许截肢手术并不少见,但在这个将皇族仪态始终放在首位的封建时代,断只胳膊的人哪还能留在宫中侍奉皇上?恐怕这个陈皇后是宁愿死,也不愿截肢啊…… 六公主眉心拧起:“什么是截肢?” “就是……” 白渊正预备详细解释,被一旁梁叶一把拦下。 方才他已慎重思考过了,荌荌这次真是闯祸闯大了!他再包庇,只怕也是纸包不住火……好在荌荌是太后娘娘的未来媳妇,未来媳妇犯了错,做婆婆的总舍不得罚多重吧?思前想后,梁叶心一横牙一咬,还是觉得选择坦白从宽。 “毒虫是荌荌放的,太后娘娘,要救陈皇后,您还是赶紧派人将荌荌找来吧!只要她在,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荌荌?” 六公主重复了一次,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几秒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梁叶的手:“荌荌……荌荌!去!快去把荌荌找来!快!要快!” 围在外一圈的太医们见太后如此急切模样,不免面面相觑。 太后娘娘历来沉稳干练,今日的反应是否也太不寻常了点?璎珞皇后虽是在轩辕中毒,但毕竟也不是轩辕之错。太后娘娘这一闹,弄得好像是亲娘见自己闺女临死似的,眼神中那股灼灼的愤怒与焦急简直比珍珠都要真!如此一来,真不明白她究竟想要演哪一出…… 还有,陛下在这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不等同于主动承认陈皇后中毒是轩辕之罪吗? 翎云远远立在殿门附近,一言不发。 莫谦然紧紧裹着陈文瀚的手,默然不语。 空气中,隐约有两股气压激烈的碰撞!无形的花火,令人窒息的气势,隔着半个大殿却充斥着整个内殿。 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势,滔滔卷天势不可挡!这是两位帝王间的对峙,没有眼神的交汇,没有言语的摩擦,单单只是势气相对,便也足够令人胆颤! 这是怎样强大的气场,才能达到如此地步? 众人缩着脖子看地板,大气也不敢喘。 两股气压交替攀升,眼见即将达到一个顶点!却在此时,晚风波澜般一涌而进大殿。 柔和如锦缎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脸,清新的气息随即跟着涌进,带着雨后泥土的芬香,内殿令人窒息的气息也隐约冲淡了些。 几秒之后,翠绿裙角拂进大殿。 挽云到了。 “丫头你来了!” 师叔大喜,冲着翎云努努嘴,又向挽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就在那里!丫头!快上啊! 他费心费时地想要撮合,可惜挽云看也不看他一眼,竟提裙快步而入大殿,笔直朝床榻而去。 师叔立马捂脸泪奔——丫头!不带这样玩的! “她怎么样了?” 挽云见了梁叶劈头就问,一转头又看见莫谦然坐在床边,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竟也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一怔,眼神缩了缩又速速转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梁叶抱胸看看这个,又扭头看看那个,随即很不厚道的笑了——曾经的正室变成了路人,曾经的小三变成了正室,中间还夹个娃,真是热闹。 “夫君……我不要见她……” 还在床上痛苦呻、吟的陈文瀚见了挽云,心中的怒火燃起千丈! 一直以来,她都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到了这个时刻,为什么她还是阴魂不散地要出现在谦然身边! 死死揪着莫谦然的手,陈文瀚咬牙,一字一字道:“叫她……走,走!” “听到没有?你走吧,她不想见你。”六公主冷冷转过脸来,冰柱一般的眼神戳向挽云,鬓上串串玉钗扬起,撞得清脆叮铃作响。 挽云直接无视六公主,偏头低声询问白渊:“白国师,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毒液从手上创口渗入,现在一条胳膊都……”白渊不忍地别过头,长长一口叹气,“若再不阻止,毒xing蔓延全身,可就真的危险了!” “蔓延全身……”挽云单手撑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就是说,只有阻止毒液蔓延,就能救她?” 白渊国师摇头:“谈何容易哟!” “好一个没教养没规矩的女人!” 不想她当着众人的面也敢对自己如此无礼!六公主恼了,劈掌一划抓向挽云,“莫以为你武艺高强,本宫就不敢动你!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今日必须好好教训你一番!” 挽云皱眉,碧袖一卷就要接招,却被云鹤群抢先一步。 “师妹。” 云鹤群风也似地拂章,一把制住六公主的手:“她并无恶意,你又何必处处咄咄逼人?此事确是你的不对,何况师妹你身为长辈,又怎能跟小辈斤斤计较?” “师兄,我……” 六公主脸上的怒气瞬间淡了几分。面对云鹤群柔和的目光,她哆嗦着手掌,却怎么说不出一个“不”字。 “夫君……” 犹如细丝一般虚弱的呼唤从床上传来,陈文瀚的视野渐渐模糊,她努力地睁大眼,却见身周一圈人逐渐泛白,光亮一点点香噬掉他们的脸,分不清谁是谁。 “我是不是……快死了?” 恐惧地抖着身子,她彷徨的眼神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别的不怕,就怕掌心里那抹得来不易的温暖会在此刻抽离而去! “夫君……夫君……”其他任何人陈文瀚都已经顾不上了,黑暗,耳鸣,病痛同时向她扑来!她用力抓住此刻与她十指相握的莫谦然,只有他,才是她此刻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朕也不会允许你死……”莫谦然俯身,一手覆住她的腹部,轻轻耳语:“瀚儿不要胡思乱想,等林荌荌来了就没事了,你和孩儿都会没事的。” “孩儿……” 陈文瀚长睫一颤,泪水又涌了出来。她费力的伸手,努力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微弱的心跳隔着肚皮震得她掌心发烫,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他与她相系的纽带! “我……不能等死,孩儿还在肚子里,他还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他……” “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瀚儿,你和孩儿都会没事的。”莫谦然替她擦去颊上的泪,继而覆掌在她的手背上:“放心,朕会一直陪着你们……” 他伏在床榻,柔和的侧影覆盖住床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几近哄孩子般的对话,却听得周围人人眼圈泛红。 挽云揪紧了袖口,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夫君……” 陈文瀚喉头哽咽。她犹豫了片刻,轻轻道:“夫君,你能……对瀚儿也不用那个字吗?就……一次……一次就好……就像……对她那样……” 身为轩辕前太子嫡孙女,陈文瀚的高傲,绝不允许她如此低姿态的乞怜!但是她心知,错过了这一次,也许,从此就再无机会…… 莫谦然怔了怔,微微用力裹住她的手。 “瀚儿,我在,我一直在。” 他的吐词清晰,一个“朕”字变成“我”字,听得挽云左手五指跟着颤了颤!无数画面同时涌进脑海,她回忆,努力的回忆,搜肠刮肚的回忆,却几乎找不到他那个骄傲的尊称…… 有些人始终在拒绝,却不知,自己拒绝的,是她人一辈子的渴求。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陈文瀚满足的笑,莫谦然孤独的背影,重重叠叠的幕影里,挽云仿佛看到了半年前三人嬉戏打闹的场景……时隔半年,竟恍如隔世般久远。 他们都变了,但,曾经的情谊却无法磨灭。 那些日日夜夜相伴相依的身影、笑脸,早已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谁,又能真正忘记? “夫君……” 陈文瀚抽动着嘴角,努力想要绽放一个最甜蜜的微笑,“文瀚好幸福,文瀚……无……怨了……” “林荌荌呢!” 莫谦然霍然站起,长袖一劈怒视而问:“林荌荌在哪里!怎么还不来!” “正在找,找到了马上带过来,然儿你别着急……”六公主话刚出口,泪已落下,她低低抽泣了两声,又想起了什么,回首向默立一旁的翎儿招手:“翎儿,你过来,过来看看文瀚……” 兄弟血缘,是两人身上割也割不断的牵绊之绳。无论如何,陈文瀚也是翎儿的弟媳,翎儿又怎可漠不关心冷眼相看呢?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十丈之外目光冷冽的翎云。 仅此一瞬,陈文瀚迅速褪下手指上的碧玉戒,以一个病人难以思及的速度塞进莫谦然的手心。 感觉到掌心环状的硬物,莫谦然低首,见陈文瀚嘴角一张一合,却没有听到声音,便贴下身子凑在她的嘴边。 “夫君……” 她吃力的抽了口气,声息细若游丝:“我知道……快不行了……碧玉戒……交给你,轩辕国……交给你……替我外公……替……” 云鹤群耳廓微微一颤,诧异地看向床榻上耳鬓相贴的二人,转头的那刹又瞥见一旁挽云跟着皱眉,一脸凝重。 短暂的疑惑,随即释然。 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她,六感竟已跟自己一般灵敏,真是后生可畏啊…… 云鹤群轻声叹息。 一个碧玉戒,已让他猜到了陈文瀚的身份,但他也不会去点破。朝代更迭之事,谁又能cao控?天各有命,魂归故里,何人能阻? 不忍见这阴阳相隔的残忍一幕,他拂起佛珠,淡淡转身离去。 还未走出几步,挽云忽然抱臂低低一声笑,“陈文瀚,你打算就这么死了吗?” 她嘻嘻而笑,问得轻巧,却刺激得眼睛即将闭上的陈文瀚唰地一下又将双眼霍然睁开! 云鹤群驻足而望,六公主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挽云却视若不见,静静等待着床榻上陈文瀚的答案。 “你!” 陈文瀚尖叫了一声,气息又陡然弱了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表情狰狞,费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很好。” 挽云转头,对傻立一旁的白渊和梁叶使了个眼色:“做准备吧。”随即运气,集纯白真气于掌心。 白渊一愣,“你……” “等不了荌荌了,走一步是一步。”梁叶已经从药箱中掏出自制手套带上,看白渊还在发呆,便改用手肘撞了撞他:“挽云这人别的不怎么样,胆子还是极大的,她一个女子都敢承担后果,你一个活了两世的老头还没这个胆子?” “她……” 白渊张大了嘴,“难道真的要……这可是皇后啊!” 梁叶咦了一声,冲他咧嘴直叹气:“啧啧啧,封建思想害死人啊……皇后又怎样?活不下去就是游魂一个!” 周围的人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更不明白挽云集真气于掌心是要做什么。只是见白渊国师的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最后腆着脸从药箱中摸出手套带上,又拿出大卷纱布严正以待守在床边。 “麻烦让让。” 挽云对莫谦然淡淡道,半勾下身子,趁其不备冷不防抓住他的手! 莫谦然眉角一颤。 只一瞬,软软触感侵入,熟悉的纤细的手指,依稀还带着属于她特有的清香……莫谦然眸子朦胧,怔怔抬首看向挽云。 碧玉戒! 陷入柔情陷阱的前一刹,莫谦然霍然惊醒! 不,她绝不会主动来拉自己的手!她想夺走碧玉戒! 可惜此时反应,已经迟了。 挽云手指柔韧似柳,两指一夹已触到了冰玉一角。 “你……” 莫谦然五指收紧,用力得掌心都在颤抖。 你居然骗我! 挽云呼吸一滞,本想直接用内力捏碎这枚戒指,但感觉到他倏然僵硬的五指与渐渐低沉的喘息,又犹豫了。 须臾,她抽出手,眼神淡淡。 “磨磨唧唧做什么呢?”梁叶自制手术刀已擦干净,嫌弃挽云挡道在前,翻着白眼轰人:“你不下手就换我,时间宝贵!” “知道了。” 挽云挥袖以掌风推开莫谦然,不由分说扯下陈文瀚的衣肩,六公主还没来及的阻止,左手真气白刀已凌厉劈下! “为了你们的孩子,活下去!” 一道白光宛如自苍穹彼端而来的,缎带一般展开、落下,瞬间惊呆了所有人。 一轮腥血,漫上金帐床榻! 血液四溅,惨叫哀哀,青紫胳膊,滚落床帐。 慌乱,惊叫,哭泣,充斥殿内。 沉重的喘息,抑制不住的颤抖,随后一声凄厉叫喊响彻三宫。 ——“风挽云!本宫杀了你!” 瓷器应声砸地,众人劝阻拉扯,殿内乱作一团。 宫墙之上,红衣少女抱膝而坐,听着殿内传出的那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喊,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如血夕阳的照射下,双手捂不住的部分肌肤露出,皎皎如月般的新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溃烂的疮疤。 精致小巧的五官,触目惊心的,一张脸。 请记住本站:悠空网. 微信公众号:yokong,公众号搜索:悠空网 第228章 “都部署好了吗?” 男子高挑的身型融在夜色里,他昂首观月,却看也不看来人,斜挑起的嘴角尽显傲然。 三位男子单膝跪地,大气也不敢喘:“禀主子,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陈文瀚她……” “本宫已经知道了。” 男子“嗤”地一声笑出声,双手渐渐收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断了只手……断了只手!三姝啊三姝,你们还要给本宫多少惊喜!” 林荌荌,一双手毒遍天下,却为了个呆头小子不惜一切招来千蜂毒虫;一个风挽云,冷血无情霸武林,竟不惜顶着误会与仇恨出手相救! 精彩,有意思!不愧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女人,谜一般的神秘的气息,让你永远也无法预测出她们下一步会做怎样的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静静坐在一角欣赏她们别样的风姿还要更令人享受与兴奋的事吗? 男子邪邪而笑。 话虽这样说,但若她们扰了他的计划,就可就另当别论了。 “本宫倒要看看,明日之战,她们会有如何精彩的表演……”舌尖舔舐着薄唇,像是嗅到了令人的血腥气味一般,男子袖口一抖,玉色小蛊滑落掌心。他虔诚的举起,缓缓越过头顶,在那乳色月辉中朝向神圣的西北方向。 沉睡百年的北宫守护神啊,子午年的日月同辉之际,就是您再度复苏之时! “血玉蛊王啊,唤醒您的圣女之血,即将泉般涌出……”宛如汨汨泻下的水银,月光一点一点耀亮黑暗中男子的脸,俊朗迷人的五官已经扭曲,尽写狰狞与! 宇文拓。 他疯狂地大笑着,手中捧着的玉蛊却稳如磐石,“血玉蛊苏醒,待到那时,天瀚大陆谁还能奈何得了我北宫!” “主子英明!” 三位男子匍匐着身子,双手前扑以额点地:“主子英明!北宫千秋万代,一统天瀚!” “好!” 宇文拓兴奋至极,他昂首,振臂高呼:“北宫千秋万代,一统天瀚!” —— “阿丘!” 挽云揉揉鼻子,一副怏怏的模样。 伺候一旁的嬷嬷立即如临大敌的状态,“主子!您是不是着凉了?诶哟喂啊!您明日还有那么重要的比试,万万可不能生病了!老奴帮您去找件厚点的衣服来,顺便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挽云抽了抽鼻子,一伸手把焦躁不安的嬷嬷给扯了回来:“打个喷嚏而已,嬷嬷不必大惊小怪的,睡一觉明儿早上就没事了。” 事实是,太医院的十位太医、外加医圣医仙此时都守在陈文瀚身边……截肢可不是小事,止血、包扎、时时警惕最新情况的发生,只怕他们是一夜都不得歇息了。 挽云犹自叹口气——也是,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万一稍有疏忽,随便一个小小感染都会让陈文瀚丢了命!何况她现在还是升级版的皇后,肚子里的娃千金肉贵的,指不定还是璎珞下一任皇帝呢…… 跟她这么个千金皇后比起来,挽云觉得草根出身的自己区区一个感冒去分守在千金皇后身边的救命太医,也太恬不知耻了。这要传到六公主的耳朵里,火爆脾气的六公主非得拿大刀追着她整个皇宫地砍!要知道,傍晚时若不是云鹤群拦着,自己早被六公主当场大卸八块了…… 摸出手绢擤鼻子,挽云心中感慨万千——有句话说得好,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你说都是儿媳妇,咋待遇差别这么大捏? 恬不知耻的挽云还就真恬不知耻地将自己划为了轩辕家儿媳,双手撑颊开始仔细思考自己与陈文瀚之间的差距。 长相……她没差哪去吧?身材……也没平成搓衣板吧?气质……好歹还是有的吧? 挽云想啊想啊想啊,细细柳眉想得都打结了,粗蜡烛烧了一半才恍然大悟——自己哪点不差,就差在出自逍遥殿! 逍遥殿在江湖上位列前三,但名声确实不大好。自己虽然从未采用过男子精气练功,但人家一听是逍遥殿,就直接一棒子打死了!哪里还管你其他的呢? 想起逍遥殿里那些姐妹们,个个气质斐然貌美如花,谁不得一如意郎君,两人相守共渡一生? 可惜,梦终究是梦,她们最终只能孤独屹立山巅,望眼欲穿,也等不来一场邂逅。除了姑姑外,逍遥殿迄今还没有一个嫁出去的,就连南宫殿主…… 殿主她…… 突如其来一个寒颤,挽云抱紧了双臂,眼圈不知不觉竟然红了——昏暗的记忆里,逍遥主殿内日日夜夜不休的男女呻、吟声,就像暴风雨夜上失控的海浪一波又一波,无情狠狠地击向她! 即使有这么多不堪的回忆,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辛酸与苦痛……逍遥殿,却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重要部分。 她从未因为自己出自逍遥殿而自卑,因为,那里是她的根。 她生命伊始的,转折点。 吸吸鼻子,挽云真想先把这些烦心事都忘了,站起身伸个懒腰开始赶人:“我先睡了,嬷嬷你也休息去吧。” 嬷嬷咳嗽了两嗓子,刚想说什么,又被某人的眼神给喝住,遂勾着脑袋憋住笑,讷讷道:“是,老奴告退。” ——先睡?咳咳,恐怕想睡也可没那么容易哟! 吱呀一声门响,嬷嬷退出了房。 挽云脑袋有些晕晕的,想着自己大抵还是感冒了吧?她挥袖,掌风一震将蜡烛给灭了。 管它呢,小强挽云是绝不会被一个小感冒而打倒的! 她懵懵忽忽地脱衣服,准备乖乖****睡觉——昨夜“折腾”了一晚上,今天比试非但没有影响状态,运行内功时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行云流水感…… 脸一红,黑暗中挽云羞得立刻捂着脸——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 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冰冰凉凉的,带着他独特的魅惑。 “莫不是……在想朕?” “!” 挽云背脊一凉,只差没当场咬到舌头!返身食指指向一脸冰霜的翎云,指尖抖啊抖的:“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翎云抱胸,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眼脱得没剩多少的玉质肌肤:“该看的都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入挽云耳中免不了激得她耳根又红几分,顺势扯过脱下的衣服往胸前一挡,有些心虚地瞪眼——有过什么归有过什么,害羞归害羞,两者是不冲突滴! 翎云跟她对视了几秒,伸臂,直接把她蔽体的衣服给扯了,往身后一丢。 强大的气场让一切动作如此理直气壮,一气呵成极其流畅,很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凉风嗖嗖地吹啊,挽云一个喷嚏打出,抱着身子往后缩。黑暗中翎云的表情她看不真切,但那双微微发亮而冰凉的眼瞳,却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 “翎云,你怎么了?” 挽云退,退到床边无路可退,喉咙痒痒的又想打喷嚏,伸手摸手绢,又发现衣服早被翎云丢到了地上。 “我拿手绢……”能让对外彪悍无敌的挽云用这种受气小媳妇腔调说话的人,全天下除了他恐怕再也没有别人了。 她羞红着脸又扯过被子遮身,刚蹲下要摸手绢,身后的翎云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他俯身将挽云拦腰抱起,往身侧的床上一扔,一翻身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翎云……你……” 挽云傻眼了,不会吧!难不成他又要? 可昨夜不是才…… 左手钳住她的下颚,翎云缓缓欺身而下,在两人鼻尖即将触碰那刹停住。 “说。” 他挑眉,冷峻的气质逼得挽云目光滴溜一下转开,涩涩问:“你要我说什么啊?” 翎云森然,挑衅般地邪笑:“说,你是不是想要?” 挽云瞬间石化。 须臾,拼命摇头! 本想等着她像昨夜那样主动诱、惑自己,再狠狠甩手离去给她难堪的的翎云愣住了,随即皱眉,带着怒气硬邦邦的问:“为何不要?难道你对朕不满意?” 不满意? “噗!” 挽云本想憋住,但看见翎云一脸郑重的表情,一下没忍不住真喷了出来!当看到翎云愈发如覆冰霜的脸后,只得厚着脸皮低声点头:“不敢,不敢……” “那为何不要?”他森森地看着她,大有责问之势。 说也奇怪,明明是来验证她是不是拿自己做提高功力的垫脚石,却不知不觉变了味。仿佛,他想得到她的肯定一般…… “因为我感冒了啊。”挽云鼻音闷闷地答,顺手把翎云近在咫尺的脸给推开,“别靠我这么近,会被传染的……阿丘!” 说着,一个大喷嚏就打出,脑袋都有些缺氧了。挽云晕晕乎乎地往床上一靠,抽抽鼻子看着默然的翎云:“你走吧,被传染可就不……” 还有两个字没出口,突然阻断。 被一双微凉的唇。 挽云一惊,用力想要去推,却被翎云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唇一张,他便趁机侵入! 舌尖几近,其他的可就没有那么多的温情。跟昨夜里的柔和截然相反,今夜的翎云很狂野!手一掀将她自制的给撕了,双唇四处游离,最后竟凑在她耳边,齿间咬住她的耳垂,稍稍用力,便能感受到身下小人浑身。 “要不要?嗯?”他模糊地在她耳边喘息。 挽云想也不想坚决摇头——呀呀呸!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不行就不行! “倒看你嘴硬到几时。” 他低低一笑,呼出的气息数拂过挽云的脖颈,细细绒绒像是最轻柔的抚摸,惹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 翎云再度俯身贴下,不顾她的反对,大掌强行占领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大掌所经之处皆红晕点点,转折起伏间伴着诱、惑的男子喘息,狂风暴雨比之和风澜澜,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嗯嗯额额含糊不清地反抗了一会,挽云两眼一翻不反抗了——见过怕传染的,没见过把传染这么不当回事的! 靠!自找的! 运气一撑,挽云血红着眼绝地反击——翻身将翎云压过! 双手撑在他身侧,挽云喘息未平,挑衅一般勾起唇角:“不如,咱换个位置?” “哦?” 身下翎云低低一笑,豹子一般的灵敏与力度覆身再度压过! “等你病好了,再翻身也不迟。” 第229章 (大文学.)武斗第三轮一直被传誉为魔鬼之关,比试规则与前两轮天差地别——晋级的三位参赛者联手抗衡三大门派负责守关的高人,若连闯三关成功,便三人混战,直至决出最终胜者为止。 规则看似简单,可惜自魁斗伊始三百年,还没有一个人能从第三轮活着走出来。不是命丧三大门派高人之手,便是魂断于心生歹念半路偷袭的闯关同伴刀下!无数轰动武林的高手都如是,或因狂妄自大,或因一时大意而有去无回。 本是一场注定血腥的比试,却因一个人的参与而被推上魁斗巅峰! 三姝之,风挽云。 天还未亮,就有百姓们陆陆陆续来外围占位置,赌场老板也老早摆好了摊,不赌别的,光赌风挽云能否过云鹤群那一关,赔率更是前所未有的高,一比一千! 虽然三姝的噱头足够吸引人,但百姓们还是选择了后者——一个女子风头再足,也难敌掌门兼一代宗师的云鹤群,这是毫无疑问的。 “让开让开!” 沈天浩挤开人群,奋力挪到赌摊老板那里,从怀中掏出一百两往左边一压,豪气十足地昂头:“我要春花!” 沈老板掷地有声,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疯了吧?怡红院在隔壁,这里没有春花! “哟!这不是沈老板吗?”赌摊老板一见沈天浩,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您来了轩辕怎么也不通知声小的?瞧您的风姿,依旧是那么神采风扬啊!”顺势一勾头闷在他耳边又道:“沈老板,这里没有春花,您的春花夫人还没找着呢……” 沈天浩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是啊,现在的风挽云锋芒毕露,又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瘦弱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孩? 他的春花早已跑离了他的世界,如此耀眼地绽放于世人眼前……她不应该属于他,她的身后还有更宽阔的天空。 春花夫人,已不复存在。 沈天浩的脸一点点沉下,淡淡道:“我压风挽云。” “嗯?”赌场老板狐疑地瞅了眼沈天浩,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好嘞好嘞!风挽云,一百两!” 周围的百姓们有些认出了沈天浩,纷纷嘲讽地摇头摆手——这不摆明了把钱往火坑里丢吗?都道四国首富沈天浩目光独到生财有道……哼,其实也没那么神嘛! 辰时,参赛者入场。 “丫头!丫头!” 仲裁席上的师叔一见挽云进场,立即不淡定了,兔子似的窜了过去,围着挽云转了一圈又一圈,打量了个遍后满意的点头:“丫头脸色不错,看来昨夜应该休息得不错。” “一般,一般。” 挽云脸一红,不免暗自腹诽——不错个球类!我就睡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 最可恶的还是翎云,感冒了的病人都不放过,不放过也就算了,早晨起来又不见人影!这么重要的比赛,难道就不能在离开时给她一个象征性的鼓励吗? 挽云气急,不过再转念一想——好在感冒也好了,神清气爽地状态也不错……既然没有影响,即便被折腾了大半夜,也都算了吧。 有时,大度也不失为一剂良药。唇角一弯,挽云心情立马由阴转晴。 “丫头,我发现你穿白衣服真是漂亮!”师叔拉着她的袖子,眼珠滴溜溜地看着她,由衷地发出感慨:“前些天的翠衣虽艳丽,但总比不上素白之色更衬你……难怪世人称你妖白莲,妖还没看出来,白莲倒还真是贴切!” 白皙如粉荷,清丽似玉琢。上天怎会对一个女子青睐如此?赐予她倾倒众生的容貌,还赋予她卓越超群的天赋? “大抵是嬷嬷给我准备的吧?”挽云低头瞅了瞅身上的白衣:“我醒来时,衣裳就摆在床头了,对了,还有这个!”她兴致勃勃地抽出别在腰间的玉匕首呈给师叔看,“跟衣服放在一起,看着还挺精致的,但估计派不上实用……不过既然是嬷嬷的一片心意,我便也带在身上了。” 师叔接过玉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半天不语。 “风姑娘。” 有人在身后唤她,挽云回头,盯着来人却没认出来。 高大的北宫汉子右手搭于左肩一拜:“北宫驽哈铎甚是佩服风姑娘,今日能并肩作战,是驽哈铎的荣幸。” 挽云这才想起,三个参赛者还有一个北宫的男子,应该便是他了。 “不敢当。” 淡淡颔首,她还记得穆沁梦的教训,深谙对于北宫的人绝不能掉以轻心。一边师叔心粗,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尔后叉腰高呼:“还有一个男的呢?那个蒙面的!……说实话,老夫最弄不懂他们无极门的人了,个个戴面具穿黑衣,门主长羡公子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半哑巴,打十棍子放不出一个屁的那种……” 挽云突然狠狠踩了师叔一脚,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长羡公子历来不与闲杂之人多语,无礼之徒更是不予搭理,还请前辈海涵。” 身后低沉的男声传来,悠长而深厚。黑衣木面具的翰笙一晃而至,抱臂睨眼师叔:“还有,似乎前辈对我们无极门的衣服与面具很有意见啊?” 师叔鼻孔嗤了一声,返身笑眯眯:“对一个以窥伺他人秘密为营生的门派,一群见不得光日日黑衣似乌鸦的人,老夫能有什么意见?” “好了!都少说几句吧!” 挽云没想到对自己一味宠溺的师叔对别人可没什么好脸色,连忙赶在场面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之前阻止,扯扯师叔袖子,又对翰笙颔首:“老人家口无遮拦的,但绝对没有恶意,你也别再说了。” “谁说老夫没恶意?老夫还就有恶意了!” 师叔不高兴了,也不管拉自己袖子的是宝贝干儿媳,一掀袖子横眉竖眼地瞪翰笙:“男子汉遮遮掩掩地算什么?有本事把面具脱了,让大家看看你是人是鬼!” 负手而立,翰笙冷哼地蹦出两个字:“做梦。” “你不脱,老夫就帮你脱!”师叔发狠了,集真气便要动手,身还未动,左右两手几乎同时分别被两人拉住。 云鹤群,挽云。 “闹够了就回去,一把年纪还欺负晚辈,像什么话?”云鹤群淡淡责备。 “是啊,比试快开始了,师叔还是先回去吧。”挽云跟着接话,却看也不看云鹤群一眼。 “我咽不下这口气!”师叔跺脚,像个小孩似的泪眼汪汪地看着挽云:“丫头,比试时你替我掀了他的面具好不好?” “好好好。” 老顽童撒娇,谁人能抵御?挽云哭笑不得只能先应了。 “你说的哦!你不能骗我哦!”师叔回首狠狠瞪了眼翰笙,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被云鹤群提着回了仲裁席。 锣声响过,比试正式开始! 主持的王大人仰头高声道:“请,逍遥殿守关之人入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立于南宫灵身侧的墨儿姑娘,熟料此时南宫灵淡雅一笑,千娇百媚地起身。 “今日,由我南宫灵亲自守关。” 话语刚落,粉色薄纱半包半掩地诱人身段空中一晃已至,浮香淡淡,迷离魅惑的女人香。 在一片惊艳的抽气声中,南宫灵指尖悠悠抬起,薄纱淡粉拂着凝脂般的肌肤滑下,露出里面一截藕臂,却是对翰笙和驽哈铎一笑:“两位小哥,此关不劳二位动手,交予风挽云一人便是。” 又转眸望向挽云,娇媚褪去,唯剩严厉:“逍遥殿弟子风挽云听令!” 挽云暗叹一口气,单膝跪地接令:“弟子在。” 南宫灵运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侧。 “逍遥殿第九代殿主南宫灵在此发令,若今日逍遥殿弟子风挽云能过此关,逍遥殿第十代殿主之位,便交由风挽云继承。” “殿主!”挽云惊诧地仰起头来,却见南宫灵一脸坚定,“还不接令?” “殿主!”跟随殿主一起来的墨儿亦是惊讶至极,“殿主!三思啊!” 周围议论的嗡嗡声一片,六公主冷笑:“师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师叔担忧地看向一脸淡然的翎云,心里免不得怨小师妹——小灵这是发哪门子疯?逍遥殿殿主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名声落得不好丫头怎么嫁进轩辕皇家? 推推云鹤群,师叔急得屁股都坐不住了:“你大爷的死和尚还装什么淡定?快去阻止啊!” “小灵性子倔,决定了事,谁也改变不了。”云鹤群摇首,“阿弥陀佛,一切,只是天意罢了。” “你!” 师叔气得只差没一口血喷出!扯住他的双臂就摇:“你怎么变得这么愚钝?整天就是天意天意阿弥陀佛的,师傅若看到他最特意的门生现在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不气得从墓里爬出来?云鹤群你醒醒好不好!?” “风挽云,还不接令?”南宫灵威严斥道,声音就像一柄利刃刺向单膝跪地的挽云。 全场渐渐静了下来,等待那个最终的答案。 静,仿佛经历了亘古千年的沧桑。挽云闭眼,深吸一口气:“弟子……接令。” 全场一片低叹之声,有唏嘘不已的,也有惋惜感慨的。 南宫灵淡淡挑起眉角,心底却如释重负,窈窕挑手而立:“既然如此,便出招吧,用我逍遥殿的武功展示给全天下的人看,你风挽云是如何的一个女子!” “是。” 挽云起身,对翰笙与驽哈铎分别抱拳:“劳两位先退下,此关交予我便是。” 翰笙看了她几秒,一言不发转身下场。驽哈铎抱拳:“风姑娘多加小心。” “多谢。”挽云笑笑,目光不经意扫过仲裁席,随即又定住,定格在那一身明黄目光冷冽的男子身上。 翎云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表情。 挽云一颤——冷然的黑眸里,她分明读到了淡淡的担忧! 除了戏谑与冷淡之外,第一抹淡淡的担忧。 心底暖流而过,挽云收回眼,凝气屏息转向南宫灵。 如此,足矣。 抬手,运气,橙红色真气环绕臂间。挽云目光清亮,身形一掠,素白的手掌微屈成拳,掌间亮光一闪,已多出一柄小巧玉如意:“殿主,挽云冒犯了!” 如意辉光闪烁,亮若彩霞,刹那间雪白身影便挟风雷之声向淡粉旖旎袭去! 南宫灵微笑,“这还差不多。” 她飞起,粉色薄纱飘起刹那指尖汇集真气,随性一划间真气如丝般织出一张美得炫目的网,每一根经纬都光亮如银,滑润明洁,轻轻一颤便银光荡漾迷离如梦。 轻轻“噗”地一声,真气凝集的玉如意撞上如丝如梦般的真气之网,刹那蹦离瓦解。 在一片惋惜声中,挽云脸色微变速速后退——天网的威力却不仅于此,尤其殿主的天网已炼得如火纯青,稍有疏忽便会陷入网中! 她退,天网也如长了眼睛般在南宫灵的指尖颤动指挥下扑向她!半人高的织网竟一瞬撒开,如坍塌的天空一般就要网住挽云。 “丫头小心!”师叔坐不住了,起身惊呼。 挽云落地,旋身,霍然凝气挥袖,一道橙光刀般刹那劈开天网! 天色蓦然呈现一片橙红之色,目瞪口呆的人们的脸都被印得通红!只是眨眼间,银白织网褪去,橙红真气消失,对战的两人之间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 狂风过境,吹起她的袖,她的裙。一个曼陀罗花般迷离,一个白莲叠水般清丽,细细一看,却又能品出一丝相同的韵味。 南宫灵飒然一笑,道:“完了?那就到我了。” 话声刚落,粉袖一甩霍然弹起!衣袂带风快若劈天闪电,南宫灵脚尖一点腾飞在半空中,粉色衣裙绽开宛如花开,只是停顿一瞬,簌的化身型为利刃俯冲而下,真气燃起一层橘色的光芒附在她的身周,与空气摩擦生出鸟鸣般的尖锐之声! ——逍遥殿秘传武功,凤舞苍穹。 人群中自然有人识货,惊呼一声“凤舞苍穹!”几秒的寂静后,立即引得全场惊叹声一片! 凤游天际,橙光如烽火燃起昙花乍现,那美人舞起,身段如诗如歌令人痴醉。 南宫灵美眸凝静似水,如月亘古如昔照下。 曾惜美人迟暮,曾叹繁华调落,曾见多情离别、岁岁年华更替……不如,作一曲凤舞苍穹! 云鹤群静静抬眸,看向南宫灵的目光纠葛缠绵——二十余年里,就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纵是他吃斋念佛,朗朗颂经袅袅青烟,也未曾真正一日将她忘却。 那刻在心底的,永恒的伤疤。 当所有人沉浸在南宫灵所带来的惊艳时,挽云却在飞快思考,凤舞苍穹,何以相克? 殿主说了,只可用逍遥殿的武功。逍遥殿威力最大的莫过于凤舞苍穹,既然殿主使出了凤舞苍穹,她又该拿什么抗衡? 风声萧瑟里,仲裁席上不动如山的翎云突然道:“同根同源,相生相克。” 挽云耳廓颤了颤——同根同源,相生相克……对呀!自上而下的凤舞苍穹,无非是抓住一个人的死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既然凤舞苍穹自古便是自上而下,那是否也能利用内力改为自下而上,相攻相冲呢? 没有时间再思考,挽云蹬地而起,真气外放宛如雄雄烈火滔天!素白衣袖仿佛也要被灼烧一般,在橙霞印天里包裹住挽云的全身,真气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刺耳的鸟鸣声比之南宫灵的更为清脆! 上下两抹橙光相融,宛如天水相接般融洽。尖利鸟鸣逐渐重合,震天雷一般炸得人耳鸣,逼得人不得不双手堵耳!两抹倩影似火凤凰,即将以最美丽最激烈的形式相撞! “啊!” 人群中惊呼阵阵。如此精彩的一场比试,令观看者的心脏仿佛都要随时停止! 赞叹,惊艳,所有的赞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大家此刻的心情,就像一篇优美的曲调配上一曲惊世霓裳之舞,欣赏的人只觉赏心悦目,却也道不清究竟是曲动听还是舞更美。 逍遥殿最风姿卓越的两位女子,一场魁斗,双凤相争,注定传诵百年。 当大家顶着巨风撑大眼睛看着场中半空那如火般的两位美丽女子时,位于上方的南宫灵却突然收手! 她收得如此突然,以至即将与她撞上的挽云根本没有收手的时间!面对下方挽云惊诧的目光,腾飞半空的南宫灵却微笑淡淡,她长开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势迎接着挽云给她的致命一击。 其实,她的真气只能支撑她至此。 其实,她的身体早已被掏空。 其实,这已是她的极限…… 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她一世倔强,此刻,她也宁可用这般绝决的姿态,将自己最美的一瞬宛如石凿一般印在所有人的心里! 印在,他的心里。 闭上长睫,淡粉衣裙的印衬下,南宫灵美得像个下界仙子。她启口,却只是浅浅低语:“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你,你们…… 挽云的瞳孔急剧扩大,看着橘色真气即将刺入她的身体却无法扭转,眼泪刹那盈出眼眶,声嘶力竭的吼声震诧在场的所有人! “娘!不要啊!”大文学. 第230章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每年的十月十五,炼丹房的钟婆婆,一粒黑漆的药丸,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给,解药。” 鹤皮斑驳的老手唯有此时才会停止,老人混浊的眼瞳早已分辨不出里面掩藏的何种情绪。 “谢谢钟婆婆。” 小小的手微颤地接过瓷瓶,一身白衣衬得她脸色更是苍白几分。 今年的咒术发作提前,忍住剧痛,她从偏殿一路跌跌撞撞而来……近半时辰的路程,横穿大半个逍遥殿,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搀扶,更没有人愿意上前问询一句。 人性淡漠的可怕,世态炎凉的辛酸,十一岁的她早已习惯如常。深知自己是异类,深知别人眼瞳中的恐惧来源于自己,她学会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深深掩藏在冷漠的外表下。 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即便是痛,她也早就习惯了闷在心底。 握住小瓶,不想被钟婆婆看见自己咒发时的狰狞面目,她背过身飞快地扒开塞子,头刚仰起,丹药还未滑出瓶口,下一瞬万蚁蚀心般的剧痛毫无前兆向她袭来! “嗯……” 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她趔趄着后退,震耳欲聋的耳鸣几乎同时充斥在她的耳侧!轰隆隆如山洪崩塌,又像是来自地狱炼鬼撕心裂肺的吼叫,刺得她浑身止不住在。 “耳朵……听不见……” 痛不欲生的她十指发力死死碾压着桌角,双脚死撑着不倒,张大嘴努力喘息……穿耳的地狱之音盖过了耳畔所有的声音,瓷瓶落地的清脆,鞋底踩碎丹药的喀喇,钟婆婆哭天喊地的叫骂,她都听不见。 “老天爷啊!” 钟婆婆吓得老脸灰黑,身子一抖摔在地上,撑了好几次身子,却都因为得太厉害而站不起来。 “你个该死的煞星!” 婆婆的嗓子几乎残破,她眼泪婆娑,用几近乎爬的姿势一点一点向那团被踩碎的黑色药沫挪去,挪得那般艰辛,就连粗糙老手不知何时也磨出了血,深色衣衫将蜿蜒的泪渍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你耳朵听不见?就算你听得见我也憋不下去了!小姐这是做了哪辈子的孽哟?怎会生下你个不人不鬼的妖怪!日日被人糟蹋汲取精元为你炼药,你一个手抖,居然将她含血含泪一年所受的凌辱给踩个粉碎!……你去死,去死!小姐的这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耳鸣轰隆声中,双脚死撑着不倒的小挽云如遭雷击,睁着一双木然的大眼,晃了晃身子坐跌在地。 钟婆婆还在哭,她费力爬到药沫旁,掏出怀中的布帕将碎末一点一点聚拢收入帕中,宝贝一般抱着,泪水汹涌:“夫人若泉下有知我帮着小姐炼药给你这个煞星,让我死后如何面对夫人?如何面对逍遥殿南宫世家的列祖列宗!……药没了最好,你死了正好干净!你去死,去死啊!” 泪水,刹那决堤一般漫下,血红着双眼,挽云一掌下去炼丹房地砖裂了个粉碎! 是,她什么也没有听见,但钟婆婆一张一合的唇,让她读懂了她这辈子本都不应该知道的一个惊天秘密! 一个,她连想也不敢想的,残酷事实。 “不会的,我要去问清楚,我要去问清楚……” 跌跌撞撞地爬起,她胡乱擦了两把眼泪,运气逆行内功暂时止住病痛,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血红着眼蹬地而起,离弦的箭般冲出炼丹房!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不,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苛刻的殿主,从不对她露出笑脸的殿主,厌恶她万分的殿主……从第一日认识她起,她就极近手段折磨自己,疏远自己……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娘!更怎么可能是为她倾尽一切的娘亲! 雪白身影直奔主殿而去,快若闪电的身手令人望而却步,谁人又知此刻的她顶着怎样的压力?逆行内功会引起走火入魔,抑制的咒术随时会以更强的能力爆发……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如果钟婆婆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宁可,现在就去死! “风师妹,殿主有令,任何……”守卫之人竖起长矛,话还未说完,手中长矛已被飓风裂成木屑! 白色身影横冲直撞闯向内殿,赶来拦截之人都被内力弹开,十一岁的少女一路竟无人能挡!直至昏沉内殿尽头那方粉红纱帐出现,疯了一般的她这才逐渐恢复理性。 南宫灵听得喧闹声,早已披了纱衣斜躺床头,见是挽云,眉眼间的淡然一转变为讥诮:“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啊……” “回答我。”挽云的臂颤颤抬起,眼神深得让南宫灵不由一个激灵,每一字如凿如刻。 “你,是不是生我的亲娘?” “你……” 南宫灵的脸色陡然间变了,她愣了愣,随即怒火中烧一跃而起,甩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挽云脸上,怒喝:“谁在乱嚼耳根子!你从凝得的闲言闲语?!” “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挽云顾不得捂火辣辣的脸颊,她仰头,疯了一般地嘶吼质问! “你、你!” 南宫灵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狠狠一脚将瘦骨嶙峋的挽云踹开:“野种一个,也敢痴心妄想?若不是妹妹求我,我会留你到今天?滚!你滚!” …… 风色利若刀刃狠狠刺向挽云,真气割破空气发出的嘶鸣声让脑中回忆戛然而止! 泪水汹涌,亦如七年前一般,濡湿了挽云的脸。 那夜,殿主狰狞的脸深深印刻在她心底,扭曲的五官,绞紧的十指,愤怒而凶狠的眼神,以及,眼底抑制不住的那抹雾水。 此刻,那张脸正在渐渐与眼前这张脸重合,不同的是,她在微笑,没有负担没有后顾之忧的微笑,翘起的唇角,美得像个仙子,她张开双臂,像是等待最后一个拥抱。 一个,欠了十八年的微笑与拥抱。 “娘!不要啊!” 挽云疯狂地嘶吼出声!她努力移转真气,试图改变轨迹,但却都于事无补,橙色真气以疾风的速度向下坠的南宫灵袭去! “娘!” 泪水模糊了挽云的双眼,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使出的真气一分分刺入娘的身体,削断她散落的长发,划破她雪瓷一般的肌肤,流出的黑血腥雨一般淅淅沥沥,落了自己一身…… 几乎是同时,云鹤群手中的佛珠刹那之间被捏断,硕大的玉珠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 “娘!”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天际,针尖一般刺进每一个人的心底。一身如雪的挽云和粉衣喋血的南宫灵一同摔倒在地,挽云狼狈地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过去抱紧奄奄一息的南宫灵,在她的耳侧不断呼喊着“娘”,仿佛想将这辈子欠下的一声呼喊在这最后时候全部补上。 “娘,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挽云脸上全是黑色的血点,长睫末梢也被血糊成一片,她抱着南宫灵,哭声撕心裂肺。 “对不起,云儿来晚了,云儿错了,娘,你睁开眼看看云儿啊!” 南宫灵一点一点撑开眼皮,她着、缓缓抬起手,抚向那张她打过无数次,却没有抚摸过一次的脸颊。 多少次克制不住?多少次想要抱她入怀?多少次想要说孩子娘好爱你,最后却不得不冷嘲热讽拳打脚踢? 不能相认,不能。 “我……”南宫灵努力动了动唇,想要微笑,唇角却是苦涩的:“云儿,我不是……你娘……你……认错了……你没有……这么脏的娘亲……”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挽云捉住她想要退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我的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娘,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 “云……莫哭……我……本来也快了……不是……你的错……”南宫灵的手着抹去挽云脸上的泪与血渍,“毕生的……精气……给了你……咒术……不会再……” “娘!你别说了!”挽云胡乱擦了把脸,转头带着哭腔喊着:“翎云,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她带泪而无措的脸庞看得翎云心底一震,想也未想便要起身,却被一旁六公主霍然按下! 师叔也跟着摇头,沉痛一声叹气:“小灵快不行了,你就让她和丫头多说几句贴心话吧……” 抚脸的手忽然使力将挽云的脸扳下,南宫灵的双眸瞪大,“云儿……我就……快了……救不了的……” “娘,你不要这样,你会没事的,你不要胡说!”挽云拼命摇头,泪水落在南宫灵脸上,顺着她的脸滑进嘴角,暖暖的,咸咸的。 指尖一滑,南宫灵指向翎云,仰头,微微眯眼,像感受春日阳光一般地微笑:“云儿你……爱他……吗?” “爱。”挽云狠狠点头,泣不成声:“娘,我爱他。” “那就……抓紧了……不要……放手……”南宫灵气若游丝:“他……是个好男人……魔怔过后……就是幸福……不要……放弃……不要……像我……” 不要像我,一旦放手,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我不会放弃,娘你也不要放弃!”挽云低泣着,拿袖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污血,替她理好凌乱的发髻,“娘,不要闭眼,我帮你叫他来,好不好?” 语毕,挽云倏地转头,目光笔直如刀射向仲裁席上脸色苍白的云鹤群。她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张了几次,最后才含糊不清地喊道:“爹,来看看娘吧。 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是投入静静池塘的一颗小小石子,石落,浪起! 六公主冷不防抽了口气,转头惊异地看着云鹤群:“难道她真是……” “抱歉,风姑娘你认错人了。” 云鹤群淡淡闭眼,颔首竖掌:“风姑娘,我与你娘确有一段姻缘,不过,她怀得并非我的孩儿,我也不是你爹……” “看一眼都不行吗!”挽云再忍不住,声音带着即将奔溃的悲痛:“我不怨你对我下咒,现在只是让你看看曾经的妻子,难道这有那么难吗!?啊?” “算了……”南宫灵轻轻扯了扯挽云的衣角:“云儿……缘分……强求不来……没有就是……没有……” “不行!娘!”挽云见她面露疲倦之色,似乎想要闭眼了,心口一痛忙紧紧抱住南宫灵:“娘,别睡,再跟云儿说说话好吗?” “有句话……一直想说……却……没说出口……”南宫灵淡淡笑着,倚着挽云的肩,她满脸幸福:“云儿……你变了很多……好骄傲……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说着,半眯的眼忽然倏地睁开!胸口橙光乍现,南宫灵挣扎着从挽云怀中爬起,抽出挽云别在腰间的玉匕首,举高过顶,集最后一点真气化作传音,将她的声音传遍整个武斗场上空。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我南宫灵自认不敌风挽云,现心甘情愿将逍遥殿第十代殿主之位传于风挽云!” 南宫灵的声音逐渐散开,像是回声般震荡在偌大的武斗场上空,风声瑟瑟里有些萧索的味道。 外围的百姓们离得较远,并不很清楚斗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得这番传音,这才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居然又打赢了!立即欢欣鼓舞吆喝喧天! “娘……”挽云接过南宫灵双手捧上的玉匕首,泣不成声:“原来这玉匕首是娘放的,这身衣服也是娘替我准备的……云儿懂了,娘是想要我做回自己,不要屈服畏惧于任何人……云儿知道了,云儿记住了。” “云儿……真是聪慧……这点随我……”南宫灵还想笑,唇色却乌紫得吓人。 “娘,你为我吃了十八年的苦,我还没有回报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挽云眼皮莫名其妙开始跳,她惊恐地抱住南宫灵:“娘,不要走,不要丢下云儿!” 南宫灵却嗤地一下淡淡笑出声来,“别哭……听……为你鼓起的乐声……真好听……” 不远处,阵阵乐声节奏轻快,配上赞颂之词娓娓道来。这是轩辕百姓表达敬重的方式,最质朴的曲调,最真挚的祝福。 昔日冷血无情的妖白莲,今日是轩辕百姓心中最传奇的神话。她大度,豁达,利若刀刃,柔似波水。可进,亦可退。 这是她的女儿,如风无拘,如云无束。五岁那年替她取下这个名字时,她就知道,终有一日,这个女孩要一飞冲天! 躺在地上,四周像是起了风,一层又一层地,要将自己吹过北境去……恍惚间,南宫灵又觉得极度的冷里衍生出极度的热,似是初见他那一年的雪,层层叠叠覆上眼眉,她冰凉的手牵在师父手里,怯怯看着陌生的庭院,而梅花树前扫雪的俊秀少年回过头来,一笑如初春融雪。 他说:师妹,早。 那年的她,看着他,一时忘记了回答。 微微而笑……怎么可以不回答呢?这一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闭上眼,呢喃。 “风大雪寒,师兄……保重。” 抓紧了挽云的手,听着外场的欢呼声,南宫灵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娘……” 挽云轻轻推了推南宫灵,等了半响,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着手伸指她的鼻下一探,浑身一颤。只是一瞬,她便像是被谁隔断了控制的弦,失去全身力气瘫坐在地。 “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师叔眼圈红了,斜着眼去看面无表情的云鹤群:“否则,你后半生只会活在痛苦里。” “阿弥陀佛。”云鹤群淡淡摇头:“出家人无以为喜,无以为悲。” 他说得淡然,却无人看见,那宽大衣衫下,掐出血痕的指印。 滚落一地的玉佛珠,宛如谁的眼泪,晶莹剔透。 第231章 轩辕史记记载:睿帝元年初春,甲子魁斗武斗第三场,逍遥殿第九任殿主南宫灵逝;玉匕首转交逍遥殿弟子风挽云,由其坐顶逍遥殿第十任殿主。世人尊称,芙蓉殿主。 偌大武斗场,春风瑟瑟刺骨,也吹不散弥漫的血腥气息。象征逍遥殿殿主身份的玉匕首被丢掷一旁,温润的微光盖不住冰冷人心的寒。 挽云一身白衣已被黑血侵染,她抱着南宫灵渐渐冰凉的躯体,透出的眼神像一泊死水。五指紧紧与南宫灵一分一分僵硬的手指交缠相握,不愿松开。 为了叫这一声娘,她等了多少年? 整整十三年,她们形同陌生人,却时不刻为那奇妙的母子血缘而相互牵绊……今日,当着天下之人的面,娘终于愿意抛却所有世俗枷锁与她相认!……可是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连让她多叫一声“娘”的机会都不给!? “殿主,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墨儿蹲身在挽云身后,眼圈也是红红的。 作为南宫灵座下第一大弟子,她自然深知师父的身体早已腐蚀亏空。却不曾料想,师父会以这样决绝而凄美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不!以师父的个性,能以最美的姿态告别世人,才是她真正的心愿。 那个终日将自己藏身内殿不愿接触阳光,那个深深为自己身染的肮脏而介怀的美丽女子,在凤舞九天的朝晖中驾鹤西去,宛如凤凰涅槃,洗净铅华之后的她,唯剩洁白如雪。 “殿主,南宫殿主不会愿意看见您现在这幅样子。” 墨儿擦去眼角的泪,她捡起玉匕首,双手捧至挽云眼前,单膝跪地:“南宫世家代代相传的玉匕首,象征着不落人后、女子独尊。南宫殿主既然将它交付与您,便是希望您能继承南宫世家的精神,以女子之躯,独步天下!而不是坐在这里一味的抹泪哭啼,不战而败。” 以女子之躯,独步天下…… 挽云扭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墨儿手上晶莹剔透的玉匕首,又低头看看指尖相缠的渐冷的手掌,目光有些呆滞。 呵,笑话,娘都没了,要独步天下又有什么用? 刚过正午,红彤彤的日头竟也生出丝丝凉意。挽云俯身抱住南宫灵,不想让那温暖的温度消失得如此快。 “娘,起风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抵着南宫灵的额头,自言自语的喃喃,随后抱着南宫灵起身。 “殿主!” “墨师姐,我想带娘回逍遥殿。”挽云淡淡闭眼,不想再和墨儿多说。干涩的喉头似被尖锐石子刮过,每发出一个字,都火辣辣的疼。 已经流不出眼泪了,这种心灵的干涸,比之**的疼痛更让人奔溃。 墨儿一时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主返身一步一步离场。单薄的身子在狂风卷卷中稳如磐石,却比摇摇欲坠还要看得人心疼。 宽大衣袖被狂风吹得鼓动翻卷,一块边角粗糙的深紫布块从挽云的袖中飞出,也不知什么,风中打着转儿就要飘走。 空中黑影乍现,一个翻身抓住布块,半空几步飞踏又堵在挽云身前。翰笙不语,伸手将深紫布块递给挽云,一双眸子深深凝视着她的。 这是…… 挽云的目光下移,当看到布块那瞬,竟浑身一个激灵——是尹风昨日裁下的那半截衣袖!今早换衣时没舍得丢,也顺便塞了进来。 撕下的衣袖呈不规则的形状,深紫蟒纹其上,仿佛诠释着一个铁血汉子心底最柔软的温情。挽云几乎能回想起他与哥哥如出一辙的神情,一点宠溺,一些心疼。 他道,你拿着,若哪天难过了,拿它擦眼泪。 “哥哥……” 心口一烫,冻伤了心脏宛如被突然注入了一股暖流,将她从一片空白与不知所措里重新拖回这个残酷冰凉的世界。干涸的眼眶刹那间又被泪水漫过,挽云张了张嘴,泪如雨下。 “哭了就好。” 翰笙忽然启口,他抬手,用深紫布块拭去她淌下的泪,很轻,很温柔。 挽云喉头有些哽咽,晃了晃身子就要倒下,赶来的墨儿从她手中接过南宫灵,又顺势将她往翰笙双臂张开的怀中轻轻一。 翰笙愣了愣,随即俯身,顺水舟地将脚发软的挽云纳入怀中。 单薄的身子瘦得令人心惊,翰笙渐渐垂下眉眼,心头说不出的难过。 “够了!” 啪的一声巨响,仲裁席上木案应声破裂。翎云霍然站起,黑色眸子蕴着狂躁与不安!如火一般汹汹燃烧着戾气,射向不远处那对贴身男女。 “翎儿!你这是做什么?”六公主脸色已经变了,想去拉他,却反被他一把甩开! 师叔和云鹤群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起,可谁都没有盛怒之下的翎云快,只是一眨眼,他已立于场中! “滚!” 翎云对翰笙一声冷喝,直接从他怀中抢过挽云,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就要离场。 “陛下,这武斗比试……” 主裁官王大人很是为难,硬撑着脸碎步小跑跟着翎云身后问询,一抬眼又被翎云一记眼神给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 “她退出,比试继续。” “啊?……是!”王大人一愣后立即反应过来,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转身就要宣布。 “等等!” 嘶哑的女声响起,低沉的仿佛历尽沧桑,却又带着突破了万丈重围般的如释重负:“我不要退出。” 翎云的脚步一顿,低首看怀中女子。 挽云恰好抬眼,泪痕还未干透,眼神却亮得如雨后天空。 “你疯了!” 翎云双臂紧紧锁住她,怒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说什么痴话!朕命令你,必须退出!” “不落人后,以女子之躯独步天下。”挽云摇头:“我是南宫家的女儿,就不能落跑。” 更何况,她方才才答应了娘,不要放手。 以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子身份站在他的身侧,而不是以一个半途退战的可笑身份。 “朕、不、允、许!”翎云的眸子几乎都能喷出火来,他死死囚住挽云,不让她有任何可趁之机。“在别的男人面前弱不禁风,当着朕的面又若其事。”他冷笑,丝丝凉气喷在挽云面上:“你倒挺本事的,嗯!?” 挽云被他抱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仰头看他怒气冲冲的脸,似乎嗅到空气中一股酸酸的一股味,心底不由一颤! “翎云你……是不是吃醋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迫切地想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来。 翎云一僵,眉眼之间阴沉之色更愈,竟放手任挽云从自己怀中跌下!看她一翻身站稳后,他才邪邪抹起唇角,伸指勾起挽云的下颚。 “吃醋?记清楚,投怀送抱的是你,不顾剜心之约也要爱的是你!谁先爱,谁便输,你早就输了,因为朕,根本没有对你动过心……” 翎云的手下移,越过她的领口滑至左胸口停下,“而你的这颗心,只要朕不高兴……”他的五指张开,用力按下,一字一字在她耳侧缓缓道:“朕随时,都可以把它剜出来!” 不远处王大人一个哆嗦,被翎云的狰狞与阴寒吓得低着脑袋双腿直打颤。 挽云眼眸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吗?这两夜的缠绵,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吗? 她嗤笑一声,淡淡摇头。 翎云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起一句老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说得可真简单啊,做起来可就难多了……”挽云握住翎云按在她心脏上的手,用力将其移开。 “这颗心脏,只要你还没剜,它还在我身体里跳跃,它便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强迫它改变意愿。”她按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掌心下有力的跳动,目光清亮地看着翎云:“我不会退赛,逍遥殿第十任殿主做的第一件事,决不能是逃跑。” 这番话不是商量,而是笃定。话说完后,挽云也不再看翎云的冰山脸,拍拍掌心扭身做起热身准备来,又是扭脖子又是弯腰压腿的,还不忘招呼一旁双腿打颤的王大人,“让大人久等了,比试继续。” 她说得很随意,好像一切都已尽在掌握。王大人一脸纠结,看看翎云又看看挽云,结结巴巴的:“陛下,这……” 翎云冷眼盯着挽云,半响后长袖一摆板着脸返身入座。 这便算是陛下默许了,王大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苍天啊!居然有人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跟陛下对着干?关键是她还反抗成功了? 用眼神向挽云表达了“崇拜”之情后,王大人直起背脊做了个请的动作,“姑娘先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待换了衣服,比试再继续。” 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白袍,挽云重返斗场。 翰笙和驽哈铎早已侯在场上,三人相互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即站成一个三角阵型,静候下一关的守关者出现。 “比试继续,请,极门守关之人入场。” 王大人声音刚落,仲裁席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长羡公子已经站起,右脚一蹬几步飞踏负手立于三人跟前,木质面具微微抬起,黑衣如墨气势凛然,“第二轮,由我亲自守关。” 欣长的身型,儒雅的气质,面具下一双黑眸如星璀璨……只是一个背影,已让外围万千百姓们看呆了眼,随即为这被誉为天下间最神秘的男子为之倾倒,在场的大婶大姐们雌性荷尔蒙瞬间飙升,开男人们纷纷往前挤,手臂还不忘在空中狂舞:“长羡公子!长羡公子!” 第一关是逍遥殿殿主,第二关是极门门主,第三关是九玄门门主,这第三轮比试的规格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百姓们打心底感慨,今日来凑热闹真是来对了! 欢腾的欢呼声中,长羡公子抱胸歪头,谁也不看独看挽云一人,冷然中带点戏谑,淡淡挑衅的意味。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挽云立即转开头——不是! 师叔皱着眉头碎碎念:“乌鸦头头上场了……”盯着漆黑衣服与精致面具,还有那一身桀骜不驯与傲然,师叔越看越看不爽,桌子一拍扯着喉咙又道:“丫头!一不做二不休,把他面具也给掀了!老夫要看他长一副啥鸟模样!” 鸟模样? 周围众人不由额上三道黑线。 “极门主亲自守关,驽哈铎甚感荣幸,求门主不吝赐教。”驽哈铎半欠身子一拜,率先攻了上去! 北宫男子身型健硕,五大三粗猩猩似的扑向长羡公子,没有任何技巧可言,靠的全是蛮力。 长羡公子长袖一抹一柄精致玉扇滑出,手腕一转间玉扇格格展开,反手一扇,汇聚的内力骤然间将驽哈铎扇开! “啊”地一声惨叫,驽哈铎捂着心口连番后退,差点没撞上挽云。 翰笙见状,继而挺身而上。不知是畏惧门主威严还是的确身手稍逊,很快也被玉扇扇开,看形势,若不是及时翻身退后,只怕是要被扇出场去! 三位参赛者两位不敌,全场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集中在挽云身上。有期待,也有担忧。 观赛池上,北宫太子微笑摇扇:“好戏,正式开始。” 这是怎么回事? 挽云回头看了眼捂胸半跪的翰笙,又看向负手而立的长羡公子,黛眉拧起。 “丫头发什么愣啊?快上啊!”师叔见挽云迟迟不动,实在忍不住,手脚乱挥直嚷嚷。 挽云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又能怎么样呢?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她运气以攻,一口气才刚入喉,身前的驽哈铎眼神一变,冷不防回身就是一掌向挽云打去! 如果说先前他招式拙劣,这一掌可谓集快狠准三大要素于一体!再加诸他与挽云间距离不过一臂,只是一眨眼的事,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倒戈相向! 翰笙眉梢一跳,抓过挽云就往旁边一,自己运气以接下这一掌。 北宫太子的扇子一顿,眯眼看着场中的即将对掌的两人。 驽哈铎气急败坏,掌心真气瞬间飙升:“谁叫你多管闲事!” 翰笙掌心真气明显不敌驽哈铎,却也镇然以对:“不关你事。” 从被偷袭到被开,一切都是眨眼间的事,始料不及的挽云被甩出的刹那以掌撑地,一旋身拼劲全力返了回来。远处的长羡公子也丢了镇定,几步飞掠往这边赶。 可惜,还是没能赶上。 两人对掌一击!只觉一丈间空气的流动都凝固了,驽哈铎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杀气,轰隆一声响,翰笙身子前倾似是吐了口血,随即后退三步,单膝撑地。 “莫谦然!” 挽云已经顾不上驽哈铎了,飞身向翰笙掠去,眼底尽写愧疚。 当她口中喊出这三个字时,远处奔来的长羡公子脚下一顿,傻眼了。仲裁席上的翎云指尖一颤,六公主懵然站起! 她说……那个人是然儿!? 怎么会! 翰笙背脊一僵,缓缓闭上眼,捂胸的手掌碾成一个拳,握得发抖! 她……怎么会…… “没事?”挽云扶住翰笙,不由分说便去摸他脉搏,一双细眉深深蹙起——他受了内伤,这个驽哈铎下的手真狠! “你并不善内功,为何还要硬接?”挽云低低而问,指尖微微颤抖。 从看到翰笙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是莫谦然。虽然他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眼部纹路刻意做了伪装,但这天下间只有一个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那般深刻,那般复杂,那般……深情。 昨日,她险些毁了碧玉戒!但当看到他恍然大悟后受伤的眼神,她承认,自己再也下不去手。 本以为,砍了他爱妻的手臂,他会和六公主一样对自己有怨气。但是她不曾想,当自己精神奔溃之时,在自己稍有危险之际,他依然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侧…… 莫谦然,谦然……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感,你让我如何回应! 第232章 “对不起……我……”挽云垂下眼,按脉搏的手有些颤抖。 她该说什么? 不要再对她好了?她不值得他如此? 不,论她说得多婉转,都会像一柄利剑,刺伤一个骄傲的男人。 “我替你疗伤。”挽云岔开话题,掌心贴上他的背准备替他疗伤,却被他一袖子冷冷甩开。 趔趄地站起,他淡淡地看着眉眼间满是愧疚与措的挽云,冷冷笑道:“不,你认错人了。” “可是你……”挽云的目光下移,看着他别在腰间的黑龙匕首,还想再说什么,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柄黑龙匕首,他曾两度执意赠与的华贵黑龙匕首,她识得。 一年前,她还在贤王府中时,曾意间摸到莫谦然房间暗格的开关,木板挪开那刹外暮光照进,两颗赤红宝石的眼嵌在黑鳞绚丽的黑龙上,耀得屋里辉光粼粼!她只是瞥了一眼,温润的莫谦然已是勃然大怒,转回暗格毫不留情将她赶出了房间,整整一星期没有理她。 现在仔细回忆,挽云笃定,暗格里藏着的,就是这柄黑龙匕首。 莫谦然,除了你,谁还能拿着你藏在暗格中的宝贝赠献于人? 不,没有可能。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双目光深沉的眼,忽然咧嘴歉意一笑:“对不起,认错人了。我一向大大咧咧的,若说错了什么话,还请翰笙大哥别见怪就是。” 挽云说得真诚,“翰笙”盯着她的脸也没看出丝毫造作的成分。可就是这样,他却觉得心脏愈发难受,就像一口气闷在胸口,再也法畅快的呼吸…… 她在撒谎! 以她的才智,她的心性,认定了的事是绝不会轻易松口。让她改口,只有一种可能——她想顾全他的脸面。 为什么不拆穿他?为什么要顾全他的脸面?……这算什么?施舍?可怜?还是同情! 他冷笑一声,指尖已捏得自己没有感觉。 “中原人难道都是像你这般出尔反尔之人?”被忽略一旁的驽哈铎神情激动,他说得是北宫语言,从袖中抽出一叠黄符,双目圆瞪喝道:“太子殿下怎会错信你个小人!你毁约,好,我驽哈铎一个人也能搞定这个娘们!” “滚!” “翰笙”一声怒喝,双瞳诡异色彩渐变,光晕散开那霎移向正欲施术的驽哈铎双眼! “啊——!!!” 凄厉惨叫随即响起,驽哈铎只觉得脑中像是被铁锤一记又一记狠狠击上!双手抽搐着洒了一地的黄符,他捂着脑袋痛苦哀嚎,之后轰然倒下,口吐鲜血不止。 以往武斗第三场也有同伴偷袭的先例,可如此不计后果闹内讧的,还真是第一次。外围百姓们屏住呼吸,初春里竟也看得汗流浃背的。 百尺之上,北宫太子微笑地捏起一个咒符,两指用力地挤压着,“没错,就是这样……去,受伤的野兽,爆发出你应有的兽性!” 仲裁席上翎云一震,两眸霎时由黑转红! “翰笙……”挽云几步后退,隐约嗅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压。她看了眼倒地不起的驽哈铎,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可也一时摸不清莫谦然想要做什么。 面具下的翰笙却微微一笑:“布阵。” “是。” 那端的“长羡公子”点头,足尖飞移,黑袖扶风间与翰笙一前一后夹住挽云。两人身手极快,一人从后制住挽云的腰身,翰笙指尖一划按住挽云的额头,食指用力一捺,正欲挣扎的挽云双眸一怔,不动了。 “这是做什么!?极门的两个使什么邪术?不行!犯规了犯规了!” 师叔一把跳起要往场上冲,又被六公主一晃堵住:“师兄是不相信她的实力,还是有意偏袒?第三场比试本就是群斗,何来之犯规?师兄若再瞎嚷嚷,莫怪师妹情请你离场了!” “燕儿你、你!” 师叔一口差点没被呛,给六公主气得老脸涨红,食指抖个不停。 六公主放完狠话,一挥袖飒然坐下,看似平静,秀眉却不经意间皱起,看向场上的目光灼热——然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朦胧中,好像听到窃笑的声音,四面八方,窸窸窣窣的…… 挽云被这高高低低的窃笑声惊醒,努力撑开双眼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被吓得一身冷汗! 这里是哪里? 日月星光,却又不是铺天盖地全然的黑暗,而是一片蒙昧混沌的灰,没有任何生机的苍白的灰。 在那一片死灰中,簌簌窃笑逐渐变淡,似有朦胧身影不断晃动,一个幽幽而沧桑的嗓音忽然道:“知道吗?你是个煞星,煞星!” 挽云冷冷一笑,回答得很有力度:“我呸!” 要是以前的她,大抵会被这样的语言所刺伤,但是现在——煞星?笑话!你才煞星呢,你全家都煞星! 那人语气依旧悠然:“你很强大,武功和心志都接近巅峰,但是,在他人法窥视的深处,你的心灵早已创口数……”话音刚落,萧瑟冷风与阴笑重重乍然迭起!像是一块密密乌云忽然笼罩头顶,恍如间挽云竟像是被置身冰窖,阴暗与寒冷不断将她包围…… 糟糕! 挽云微微发颤,抬手用力按住左心,用掌心的温暖死死护住这最不能被阴狠寒冷冻结的地方——心脏。 这是意念之术,对方想用意念操纵来击垮她的心理防线,现在四面都是幻象,她根本法出手破解! 不,不能慌,不能被击倒……论“他”说什么,都要保持心底的这份温暖,时时铭记自己是一个本性如火燃烧灼灼不息的小强! 隔着混沌灰暗,挽云依稀能感知对方实力极其强大,甚至与她犹有过之,如果想要逃离活命,需要十二万分的坚持。 坚持。 翎云还在等着她,她不要声息堕入别人设下的陷阱,死于天地混沌之中! “翎云?” 那端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信息,悠然的声音突然一转,变得沉痛哀婉,“你很痛心……不是吗?……你被那肮脏之人糟蹋却力反抗……最助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 眼前灰白色的景象突然团团一滚一变,现出那夜狰狞的面目与刺耳的淫笑,一件一件被撕破的衣裳丢得满地都是……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那个声音死死缠绕着挽云,时而尖利时而哀叹:“他撕去你的衣裳……当看见守宫砂不见时竟掉头离去……他好狠心,好狠心!……若不是他保护不及,你又怎会被那耻之人奸污?……被心爱之人嫌弃……被心爱之人厌恶……好痛啊……好痛……” 挽云的脑海剧烈翻腾搅浑,恍惚中似乎事实便是这样的,似乎她的的确确是被抛弃被嫌弃的那个,而意识却清楚的被告知,只要承认是这样的,只要服从了这样的认识,就可以解脱这冰窖一般剧烈的痛苦…… “不。”挽云咬牙,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不是!”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又换个声调,更加痛切,隐隐含着愤怒,问:“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忘了我!……月下结穗,你对我所说都是谎言吗……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妻妾……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幻影重重,飞速跳转的场景张牙舞爪狰狞逼来……夜里女子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吟……翎云搂过妃嫔入怀……女子娇羞的笑与他冷酷的脸不断重叠,像是快进的电影片段一般在脑海中不住闪回,;两人接吻、抚摸、呻吟,一切宛然如真。 看着……很真…… 不对,是真的……的确是真的…… 脑海中一个声音拼命告诉她……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为什么要忘记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那声音谁发出来的?……是自己吗?……对,是自己,是自己发自肺腑的痛苦质问……不!不是……不是……是……是……不是…… 脑海中混沌翻搅,在一片光影轰然的杂乱念头中头疼欲裂,挽云助地抱着脑袋,牙齿狠狠将下唇咬出了血丝。 半晌之后,她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不是!” 那头声音再换,充满恐惧的,“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不要!你好可怕!为什么要剜我的心!……你会杀了我……你是魔鬼……不!不要靠近我!” 挽云抱着脑袋头疼欲裂,下唇流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却全然觉,只拼命抗拒着脑中如铜钟铁鼓一般的冲击,眼前灰白加深,黑暗如夜幕拉开,铺天盖地的痛楚不断袭来…… “不是!” 声音再换,哀怨的,“……我为什么还要跟着你?你已药可救……” “不是!” 痛苦的,“……轩辕翎云,你负我!” “不是!” 怨恨的,“……你如此对我,我恨你!” “不是!” 最后一个“不是”响彻天地!灰黑天色风卷般被刹那吹散,躲在灰暗中脸色苍白嘴唇发黑的女子一口血喷出,腥风过后,遍地溅开凄凉血色。 血色一点点蕴开,露出那个女子的脸……挽云定睛一看,顿时浑身汗毛乍起——竟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晃了晃身子,她哐蹚一下跌坐在地。 原来,至始至终,她只是在与自己搏斗! 原来,她的心底也有这么多阴暗的负面情绪……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原来,她…… 不。 挽云断然摇头,她擦去下唇几乎凝固的血,撑着地面踉跄站起。温暖光亮一点点替代灰暗降临,她站在那镀金般的光芒中,忽然咧嘴一笑。 呵,那又如何?她不是已经战胜了吗? 空洞的眼神霎时被注入熠熠神采,一动不动的挽云低哼一声,一拂手拍开“翰笙”按住她额头的手,后摆腿一扫顺便将身后那个也撂倒。 她拍拍手,背对着“翰笙”道:“我从没有经历过如此的幻象,而今天,我由衷的感谢它。” 第233章 (大文学.)莫谦然,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这个幻术,我又怎会像现在这般确定自己的心思? 长久以来,她如冲锋号角不知疲倦地不畏艰险地冲刺在最前线,心底的坚持早已变成了一种信念与习惯。面对冰冷如山的翎云,她一次次掩盖自己的心殇,麻痹感受痛苦的神经,一切只为了说服自己决不放弃! 到了此时此刻,她才恍悟,原来这不仅仅只是一种执念,支持她的还有翎云那无时无刻不渗透她心灵的强大力量。 “翰笙”被推开的手指久久定格在半空,他看着目光皎洁如珍珠的挽云,左胸被针扎似的密密的痛——无数高手叱咤风云,最终往往败给的都是自己。内心藏着的阴暗与肮脏足以吞噬掉他们引以为傲的光鲜与亮丽!而她,却如一轮永不落下的灿阳,有她在的地方,便能驱赶所有黑暗…… 曾经,她也是他身边的太阳,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僵直的手向挽云的颊拂去,想像过去最美好的回忆一般触及她如瓷的肌肤,场下一声凄厉的“不要!”却如同扑头盖脸的一桶冰水浇下,让他刹那回归现实中。 仲裁席里一片大乱,六公主挽起的发鬓不知何时被打散了一半,木案桌椅遇到雾白真气直接破裂成齑粉,漫天吹散在双眼血红的翎云与粗气微颤的云鹤群间! “翎儿你疯了吗?那可是你师父啊!”倒地的师叔翻身爬起,按着受伤的胸口还想去阻拦,云鹤群袖一摆示意他退下,语落宏如钟:“已经迟了。” “什么叫已经迟了?”六公主诧然,一把推开上前想要帮她盘发的宫女,尖声厉问:“翎儿他怎么了!?师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翎云?” 挽云根本没有看着“翰笙”,她的目光自始就没有离开翎云,从他霍然弹起到云鹤群与师叔飞身阻拦,三人电光般的交手后师叔倒地,仲裁席上的气场已悄然改变。 邪气,很重的邪气,正如翎云此刻的眸子——血红中隐约翻腾着灰暗的黑! 心一沉,挽云的下唇被紧咬的齿磨出一抹血红,云鹤群那句“已经迟了”,让她瞬间明白在翎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怔的最终形态,成魔。 观赛池边,北宫太子仰头大笑:“风挽云,今日就让你最爱的人亲手掏出你的心来喂本宫的血玉蛊,你说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你!” 挽云倏然抬首,愤怒地隔着百尺与宇文拓吼道:“是你给翎云下的魔怔?” “不光是本宫,若不是有你身边这位‘翰笙’相助,本宫又哪能那么容易哄他喝下入魔的药?”宇文拓笑得悠然,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圈的身型健硕身着汉服的蛮人,而那些理应陪同他一起观赛的百官朝臣,竟消失得一个都不见! 挽云一震,目光落剑般转向“翰笙”,十指骨节握得咔吱做响,“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又如何?”“翰笙”一抹嘴,坦然而笑:“你要怎么做?杀了我吗?” “主子!小心啊!” 假扮长羡公子的面具男一扑身护在“翰笙”前,面对愤怒的挽云毫不惧让,“青莲夫人,主子对你倾覆多少心血你难道都看不见吗?你大病那次,若不是主子执意输血与你,试问现在还有没有你?去年十月,若不是主子弃朝政一旁,快马加鞭一日不停地赶去九方为你送丹药,你早已魂归西天了!上一场比试,若不是主子不顾一切挺身出手,你早被北宫穆沁梦的巫术控制!就连主子一次又一次想要赠与你的黑龙匕首,你竟看也不看就要拒绝!你知不知道,那黑龙匕首是主子最宝贝的信物,是主子的父亲……” “谁让你多嘴的!”“翰笙”皱眉,出声喝道:“退下,这里没有你的事!” 面具男嘴里还有半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他憋得难受,又不敢违抗主上命令,迟疑了片刻,闭眼无奈叹了口气,“……是。”。 “我只要一个回答。” “翰笙”邪魅而笑,他沙哑的嗓音像是深夜梦境中最迷幻的靡靡之音,带点沧桑,带点自嘲:“风挽云,你告诉我,你是想杀了我吗?” 挽云抬起头来,眼底全是血丝,兔子似的看着他,硬是看出狼的眼神来,她咬牙,极度清晰的道:“如果可以,我宁可你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我!” 如果没有开始,这一串的情怨纠葛生死碾转便无从可溯。晋王府邸他随手一救,幽州城她挺身相护,毒发那夜相扣十指,温暖的血液,迷蒙的梦境里他为她扇风……温馨的场面一转,暗夜的街巷里,他不闻不问转身离去;轩辕大帐前,他闭眼而下的斩杀令;因为一己私欲,将翎云变得冷血无情…… 她欠下的,是她一生无法弥补的情,而他一意孤行想要将她绑在身侧的霸道之爱,亦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看着挽云漠然的双眸,“翰笙”愣住了,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得到的竟是这个答案。 “我曾以为尽力弥补你对我的好,便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但是现在我懂了,既然已经注定了要欠你,还来还去折磨的又是谁?”挽云淡然,拇指凝集真气,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划——一道血痕立即绽开! 白嫩的皮肤翻开,鲜血哗然涌出,她手心向下任血水直直淌下,在自己与“翰笙”之间滴出一条狰狞的血线。 “过去的便让它都过去,今日你我以血为誓,从此往后,再无相关。” 好狠的女人! “翰笙”如遭锤击,苍白脸色掩藏在面具下无人可窥,再开口时声音却变了:“你……好……” “狠心”两字吞没在喉间,从她决然的眼神中,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短短一年,将他从冷漠无情的高座拉进花香四溢的爱情,又将他弃在半路让他万劫不复的这个女人;让他爱至骨髓,又恨不得亲手掐死的这个女人!教会他相思,又令他思念断肠的这个女人…… “好,很好。” 从袖中掏出翠绿荧光的碧玉戒,“翰笙”缓缓举起,伸指挽云的眼前,尔后用力一握,碧玉戒霎时被捏碎!铮金碎末夹杂着翠绿齑粉落下,沿着她洒下的血痕雪沫般覆下。 “这枚戒指就算你昨日以毁,朕不削得你恩惠,更不削与你再生纠葛!就算不凭它,这轩辕国朕也要定了!你听好了,戒指为界,鲜血为誓,你我……再无相关!” 多少夜的辗转反侧,多少次的相思相念,和着血于泪的苦痛,尖针穿骨一般的折磨……今日,统统罢了! 掌心最后那搓粉末落尽,“翰笙”从挽云身侧擦过去,携着微瑟清风,头也不回。 挽云静静地站着,直到他的气息全然消失,才酸楚地抹起唇角——恨她,总比纠缠的爱要好,这个恶人,就让她来当吧。 再见了,莫谦然,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丫头!” 师叔声嘶力竭在吼,伴随着外围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喊叫声一齐传来,嘈杂得像是一波又一波击打礁石的海涛! “快逃啊丫头!快逃!翎儿已经入魔,谁也救不回了!” 师叔的嗓子几乎残破,他倒在一片血泊中,身边便是捂胸吐血的云鹤群和呆怔傻眼的六公主。 挽云心尖一颤!后知后觉的嗅到弥漫空中越来越浓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身后沉重如野兽一般的呼吸随着轰然而缓慢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入魔……翎云……救不回…… 听着师叔不断喊出的那些恐怖字眼,挽云的手开始抑制不住的哆嗦。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 只一眼,浑身冰凉! 披散的长发杂乱如草,金色龙袍上腥血点点,翎云狰狞地呲牙咧嘴看着她,竟像是在看猎物一般的凶狠眼神!他十指尖上全是血渍,一步又一步不断地向她靠近,血红的眼瞳泛着地狱恶魔似的黑光,道道银丝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淌下…… “丫头!快逃吧!”师叔都快哭出来了:“你是你娘唯一的希望,你娘刚走,你若再出事你叫我们怎么面对她啊!” 云鹤群强撑着还想站起身,刚站起又龇牙坐进血泊里。他咬牙,传音给挽云,“风姑娘,入魔的人神智全失,功力大增,狂躁如猛兽,你不要再浪费力气了,还是先逃吧……” “我不是你,遇事就逃!”挽云冷笑一声,字音铿锵有力:“若像你一样丢下心爱的人不管,下半辈子留给我的只会是后悔!敲你的木鱼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啊——” 翎云似乎被挽云的声音给激怒了,裂嘴快速走了几步,愈发凶狠地盯着她的眼。 观赛池上,宇文拓指尖夹着一张咒符,仰头振臂高呼:“去吧,去吧!撕裂她的胸膛,掏出她的心脏!本宫已经感受到复苏的血玉蛊蠢蠢欲动的气息了!” “啊——”翎云似是受到了什么鼓舞,狰狞地吼着扑向不远处的挽云。 “翎云……” 看着他半人半魔的狰狞模样,挽云捂着嘴,仍止不住喉间的梗咽。她不逃,她不想逃,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翎云,我是沐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挽云急迫地看着他越逼越近的眼,但从中怎么也找不着丝毫半点的温情,她愣了愣,下一瞬,竟然像孩子似哇地一声哭了:“你骗人!明明答应过我照顾我一辈子的,为什么连我是谁都忘了呢?” 她是真的哭了,哭得很委屈,双肩不断的在抽动,全然不似她之前展示在众人前的睿智英勇,以至于心急如焚的师叔等人直接看傻眼。 “啊!” 如同地狱气息似的煞气笼罩住挽云,翎云一扑间已抵达她身前,举起的双掌指尖里血色泛着寒光,嘶吼着就要剜向挽云的心脏! 挽云紧紧抱住双臂,哭得浑身都在颤。 ——尤记那个月圆夜,淡蓝衣衫的男子微微而笑,手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滑下的泪,道:“别的女人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一个。” 翎云,我别的都不要,只要你一个。 你若入魔,失了神智行尸走肉,我也不愿苟活于世。清风明月作证,结穗之夜我已起誓,愿与你不离不弃,携手一生。 呵,这个一生好短。 但,很精彩,很幸福。有娘,有你……够了。 挽云闭眼,静静等待着心口撕裂的最后一击。 “走!” 极其模糊的一声嘶吼,好似是费劲了全身力气才吼出一般,后半截音颤抖得厉害。 挽云激灵一下睁开眼,面前翎云的面部五官痛苦得几近扭曲,高举的双掌像是被什么给束缚住似的,他一边挣扎一边咬牙模糊道:“快……走啊……走!” 木偶似的僵坐地上的六公主双眼倏然瞪大,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手去抓师叔:“师兄!翎儿他是不是说话了?你听到了吗?是不是!?” “这不可能!” 凝着场上双手高举却迟迟不落下给予猎物一击的翎云,宇文拓眼珠都快瞪掉了,指尖再用力,恶魔般的笑容将他英俊的脸搅得极其狰狞,嘴中咒语越念越快! “啊——” 痛苦地嗷叫着,翎云的双眸血红加深,他狠狠地凝视着挽云,看着她带泪的脸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因紧咬而苍白的嘴唇,掌心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凶猛劈下! 深深一刺,五指进,血溅,一声闷哼。 挽云站着一动不动,鲜红血液溅了她一脸,哗然冲下的泪却将血液冲刷出两条清晰的痕迹。 霎时,阴风席卷而过,吹起翎云杂乱披散的发,露出一双渐渐褪去血红的黑眸,狰狞的五官一点一点被风吹得柔和,如挽云第一次初见一般,精致,俊朗。 “为什么……不走……” 艰难地吐出这五个字后,翎云闭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似曾相识。 晃了晃身子,他轰然倒下,右手五指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胸,血液似奔腾江水不断涌出,就连龙袍上含珠戏凤的龙头都被血色吞没,活像一条断头龙。可他的嘴角,仍旧是带笑的。 “翎云……翎云!” 挽云的嗓音嘶哑,怔怔地看着他倒下,她才如梦初醒扑上前将他抱进怀里,浑身都在颤抖,手脚却哆嗦得根本不停指挥,想替他点穴止血,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对地方。 “翎云……翎云……翎云……”她已经什么话也不会说了,除了不断叫他的名字,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刺进自己的胸膛?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这个场景她才刚刚经历,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翎云,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挽云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语无伦次地抱着他拼命流泪,看他胸前的血液与自己的泪水混合成淡红色,不断侵蚀着白色衣角。 “谁来救救翎云,救救他!”挽云仰头哭喊着,凄厉的像只失去母亲的小猫,听得在场人无不心酸落泪,“我已经没了娘,不能再没了翎云……谁来救救他!” “叫白渊来,叫梁叶来,快!快!”六公主差点给急昏了过去,扶着椅子亦哭得稀里哗啦,想爬过去,宫女们却都不敢搀扶靠近。 “别哭……你今天……哭得够多了……”翎云淡淡一笑,本想安慰挽云,却惹得挽云眼泪流得更加猛烈。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这么傻?”挽云带着哭腔的问句模糊地像哼哼,可翎云却偏偏听懂了。 “控制不住……怕……怕伤了你……”话音刚落,他的脸竟然红了。 挽云哪有心思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就光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胸膛,心痛得呼吸都是刺人的!咽呜着不断淌泪。 “真是……一语成谶。” 翎云却突然道。 “嗯?”挽云模糊地嗯了一声,抱得他更紧了。 傻女人。 翎云淡淡而笑。 谁先动心,便挖心之……哼,当初怎么会和你打这个赌?上天真长眼,说什么应什么…… 是,他承认,第一眼看到她,他便动心了。 不是那种过电一般茶不思饭不想的动心,而是那种涓涓细流不知何时已移不开眼放不开手的动心。 白日里,他脾气暴躁,不愿多呆在她身边,只好趁入夜了潜进她的闺房坐在她床边,看她甜美的呼吸宁静的梦,以平复自己心头的躁动。 夜夜如此,当然,御膳房供应的菜里做了手脚,他可不指望自己每夜都不把她弄醒。 翎云任由挽云抱着,血仍在汨汨而流,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左手缓缓伸入自己腰间,像在摸什么。 半响,一个精致的小绣包颤颤地捧到了挽云眼前。 “给……你的……” 挽云“嗯?”了一声,胡乱擦了把眼泪,接过绣包打开一看,呆了。 金色穗子有些泛黄,显然是旧的,末端串着一快极其丑陋的石头,有点眼熟,翻过来一看,上面狗爬似的大字更加眼熟——竟是他们结穗的那根穗子和她留给重伤时的他的那块石头! “很丑,但是……送你了……”翎云挑眉一笑:“似乎……对我很重要呢……” “不要不要不要!” 挽云反手抱住翎云嘤嘤而泣:“我不要什么东西,我只要你好好的!”大文学. 第234章 “呃……啊!” 翎云忽然全身一颤!挽云大惊,赶紧去摸他的脸,“翎云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黑漆漆的眸子剧烈扩张,竟渐渐蜕变成了棕色!随即又恢复了原来大小。 挽云的手抖得厉害,这双棕色的眼眸,连同他看她的眼神,熟悉得让她泪水开闸似的拼命流淌。 翎云半倚在挽云的胸前,被她一滴又一滴的热泪砸上,温暖,却又说不出的心疼……他静静地看着挽云,看着这个为了他下过跪遭过骂挨过打坐过牢苦头吃生死关头却执意不逃的女子,她依旧美如出水芙蓉,却已然又成熟了不少,这眉眼间历经苦痛的神色,看得他受伤的左胸愈发疼痛! 他张了张嘴,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挽云的眼眸渐渐睁大。 低低一声呼喊,仿佛自苍穹最遥远的彼端传来,越过千山万水,横亘上古百年,用最简单的两个字,却换得一生最深的印记。 他道,沐儿。 “翎云!” 什么都不用说了,此刻所有的情感,皆抵不上两人目光中捻转的情愫,震惊,狂喜,心疼,后怕……所有的所有,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拥抱,泪水汹涌漫过,他们紧紧相依,像是世界末日一般不愿松手。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宇文拓疯狂地捏着指尖的符咒,就像指尖碾压的是场中那对相拥的男女一般:“不可能……掏出她的心!本宫要她的心!” “太子殿下!” 跟在他身侧的使臣上前,单膝跪地:“虽然轩辕睿重伤心脏解除了魔怔,但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轩辕太后悍风十足,我们留在此终究有风险,不妨趁着她手脚大乱先撤,回城中再号令边境大军攻入轩辕,打他个措手不及!” “本宫的血玉蛊怎么办?”宇文拓一脚踹开使臣,“你可知本宫费劲心机让轩辕睿中魔怔,就是要利用他之手掏出风挽云的心!除了他,这个天下就没有人做到!血玉蛊……本宫要唤醒血玉蛊!” “太子殿下!” 几位北宫汉子噗通跪地,抱拳劝道:“太子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啊!” 被踹倒的使臣抹了把嘴边的血,爬起又跪下:“太子殿下,轩辕皇帝薨,又无子嗣继位,还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好的?待您吞并轩辕后,杀区区一个风挽云又有何难?血玉蛊虽重要,但也不能放弃即将到手的肥肉!陛下已率百万大军等在边境,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片心血啊!” 不知是使臣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念及父王的苦心,宇文拓眼底的疯狂终于渐渐被压过。他目光阴冷地看着场中相拥的挽云与翎云,少倾,转身离去:“走。” 指尖黄符飘落,被碾压得变形的符咒打了几个转飘在武斗场上空。 原来,强大的灵魂并不会任魔性左右心灵,千钧一发之际,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守护心爱之人,便是魔怔唯一的解除之法……只可惜,千百年来,竟无一人做至此步。 就像是在嘲讽这张试图控制人心泯灭人性的黄符,凉风将它高高吹上天际,再让它狠狠跌落,悄无声息落入熙攘入群之中,化作万人鞋底的一块污泥,再也无迹可寻。 腥血味弥漫,观赛池里陪同的百官们早已躺在一地血泊中,每个人都瞪大着眼,仿佛不敢相信这杀戮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数十北宫壮汉护着宇文拓离去,并不是狼狈而逃,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翎儿……翎儿!” 六公主先前也被翎云伤得不轻,和师叔相互搀着跌跌撞撞冲进场中,一把扯开挽云,颤抖着手便去看儿子的伤势,当看到他左胸口那片狰狞的血肉模糊时,“啊”了一嗓子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师叔接住双腿发软的挽云“丫头”“丫头”地叫个不停,不是他不担心翎儿的伤势,而是他也怕挽云禁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一天之内母亲离世,心爱之人为她而重伤,纵然再坚强的人,也绝禁不住这番痛彻心扉的苦难。 “哀家好后悔……好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个妖孽!”六公主厉声尖叫,她霍然回首,泪眼婆娑间对挽云射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妖孽!不是你,翎儿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先是弑母,再是逼翎儿,你就是个祸害!哀家现在就要杀了你!”说着,当真一掌疾力劈来! “你疯了吗燕儿?” 师叔竖掌劈开六公主的手,顺势挡在挽云身前:“小灵尸骨未寒,你还不放过她唯一的女儿?我问你,翎儿受这么重的伤是为了什么?他拼劲全力保护的女人你却要杀了她?笑话!有我在,你休想动丫头一个指头!” “师兄你为何要拦我?”六公主的声音都在发颤:“今日,我绝不会放过这个妖女!” 抹去脸颊的泪,她咬着牙还想再攻,垂着的左手却冷不防被一另支冰凉的手拉住。 她一怔,想挣开,却又狠不下心来挣脱,两支手无形地在搏斗,没有惊心动魄的激烈,却是心与心的较量。 叹一口气,六公主最终还是败下阵了。她蹲身,泪水决堤般漫出,抚着翎云的脸伤心咽呜:“翎儿,你这是何苦啊……” “沐儿……”翎云浅浅抹起唇角,却笑得力不从心:“母亲,孩儿……很爱她……希望……您不要为难她……” “好,好,娘不为难她,不为难她……”六公主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泣不成声:“翎儿你别说话了,娘叫你师父来为你疗伤……” 摇摇头,翎云指尖敲了敲地砖,挽云一凛,心领神会地俯身握住他的手:“我在。” “保护好自己……”十指交错,翎云紧紧抓着挽云,好像一没抓稳便会失去她一般。 “不,我要你保护我。”挽云梗咽着摇头,想也不想便道。 “对不起……可能……”翎云愧疚一笑,发白的唇微微一张一合:“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 “你若不好,我也不会好。”挽云红着眼睛执拗地看着翎云,“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无论生,或死。 她说的极其淡然,好像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一般,字里行间却是坚定无疑的。交缠的十指就像生来便长在一起,牢牢锁住彼此,挽云俯身,一字一字道:“你在哪,我在哪。阎王地府,我也跟你去。” 六公主抬眼,惊诧地看着挽云,颤抖着唇,半天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梁叶和白渊国师背着药箱匆匆赶到,忙不迭地为翎云止血上药。云鹤群替翎云把过脉后,站在一旁凝眉不语。 挽云的手始终与翎云牵在一起,怎么也不愿松开,谁劝也没用。 “不行啊!伤口太深创口太大,流血又多,再这样下去可……”白渊国师满额头都是汗。 挽云不由将手抓得更紧,泪水不知何时又溢出眼眶。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沐儿……” 翎云的眼半闭着,他努力张开嘴,声音却细得如蚊呐。 挽云吸吸鼻子,梗咽着点头:“在,我在。” 眼前一片模糊,翎云却好像在白雾蒙蒙中又看见了挽云的笑脸,她快乐的笑,开心的舞,自忧无虑像个仙子。 他笑了,轻轻道:“沐儿,你是我的存在,也只是我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是替轩辕皇族而活。表面坚毅,内心茫然,看着别人或为名或为利或为娶亲而忙忙碌碌,唯独自己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遇见沐儿。 挽云一颤——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抬手擦去她颊上的泪珠,翎云努力抽动唇角:“沐儿不哭……我……不曾离开……” 沐儿……沐儿…… 沐儿,你是我的存在,也只是我的存在…… 沐儿不哭,我,不曾离开…… 记忆最深处,温润的男声如春风般和煦,一声一声,不离不弃。 原来,是你。 挽云闭上眼,用力握住翎云渐凉的手掌:“是你,让我重新回来。” 回到这天瀚大陆,回到这让她流血心伤却仍心心念念想要回归的故土!只有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血压下降,心脉也在减少。”梁叶凝重地看着挽云,意味深长地叹气:“抓紧时间吧。” 挽云却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云鹤群:“我要你救他。” 云鹤群摇头:“回天乏术。” “不,你有办法。”挽云松开手,起身与他面对面而站,“你欠我的,还给翎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他活着!” “师兄……”六公主梗咽而泣:“师兄……救救翎儿……” 云鹤群与挽云对视,少顷,渐渐垂眉。 “都让开吧。” 六公主大喜,赶忙遣开梁叶与白渊。 云鹤群蹲身在翎云身侧,翎云此刻已进入弥留之际,唇色由白转为乌紫。云鹤群伸掌凝结雾状真气,一遍一遍拂过他的身体。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急转下降,梁叶和白渊抱着胳膊直打喷嚏。云鹤群却额上全是汗,他将真气不断注入翎云体内,直至他的身体全然覆上一层冰状晶质,这才颤颤收手。 六公主双脚发软,一个趔趄要倒,被挽云给扶住了,她泪水哗然地看着云鹤群:“师兄,只能用真气封存吗?就无法救他吗?” “阿弥陀佛。”云鹤群竖掌低低颔首:“燕师妹,我能做的只有将翎儿封存,待到将来有办法,再救也不迟。” “燕妹子。”师叔忙上前打圆场:“依我所见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你也别怪鹤群,我看他耗了不少真气,确实已是竭尽所能了……”话说着还不忘安抚挽云:“丫头啊,你面子真大。放心吧,翎儿他……终会有办法救的。” 挽云喉头有些哽咽,半响,咬唇点点头。 “你想得开就好。”师叔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还想再和六公主说几句,眼睛都还没移开,挽云却突然两眼一闭,头一栽便往地上倒。 师叔大惊,叫着“丫头”便往上冲,却见六公主反手一拉,将昏厥的挽云抱起。 “燕儿……你……”师叔紧张得浑身都是汗,“你才刚答应了翎儿,不会就想反悔吧?” 颓然摇头,六公主似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一般,两眼发直地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挽云,抱着她的指尖抖得厉害。 一直以来,是不是自己都错了? 第235章<大结局一> (大文学.)轩辕睿帝重伤不醒,朝中大臣死的死伤的伤,正值内政虚空之际,北宫趁隙领百万精兵而下!边境小城接连被占,北匈大军如洪涛卷天般势不可挡,竟如同早有预谋一般。 昔日之西南大国,现今岌岌可危。 为保轩辕,六公主只得以太后尊位号令边境三大将军领兵截堵北匈!三位将军均身经百战,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接到命令后连夜动身,率边防大军三十万对北宫兵马围追堵截,凭借地利优势稳住了战局。只是人数差距悬殊,对峙恐怕也只是暂时的,等不到大批援军来助,北匈迟早也会杀出重围! 百姓们陷入慌乱,不少人畏惧凶悍北匈而不得不选择拖家带子连夜东逃,一时城门拥堵,马道混杂,商人趁机哄抬物价……北宫大军还未杀来,轩辕已自乱马脚。没有一国之君压阵,百姓就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不知所措,面对强大入侵者,他们不安彷徨害怕恐惧,像是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即将砸下!整个轩辕国上空都压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 皇宫内,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走哪都是眼泪,各宫小公主们牟足了劲地哭,为重伤的哥哥担忧,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忧,哭得师叔那叫个郁闷,背着个手整天唉声叹气。 他烦!翎儿性命堪忧,丫头也不吃不喝的,整天就坐在翎儿床边痴痴地看……她那股厉害劲儿哪去了?她那牛也似的蛮劲哪去了?此时不应该是她拼劲全力替翎儿捍卫轩辕的时候吗?坐在床边哭哭啼啼的跟这些个没用的小公主又有什么差别! “丫头!” 师叔捧着一大碗米饭往桌上狠狠一放,“过来!今天你必须给我吃饭!” 倚着床栏,挽云像是被谁抽去了精元,本就瘦的身子更加薄了。她头也不回,看着床上的翎云轻轻摇头,“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师叔抓过饭碗几步奔到床边,横眉竖眼只差没掰开挽云的嘴直接往里倒了,“丫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你不吃不喝,哪里撑得到翎云醒来的那一天?再说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就不用吃吗?就算是为了孩子,吃一点吧,啊?”说到最后,两眼朦朦地都带着哀求的味道了。 挽云转过头来,清澈的眸子早已迷蒙。她看看师叔手中的饭碗,又抬头看着师叔眼眸都要烧红的眼,半响,闷闷道:“对不起……师叔,我骗了您。其实,我根本没有怀翎云的孩子……那时我是怕您不愿意帮我,所以才……才……” 话未说完,眼已通红。如果可以,她多么想替翎云怀一个孩子?如果他再也醒不来,也算是替轩辕皇族留下一个根…… 手抖啊抖啊,碗里的饭粒都抖出了不少,师叔僵着笑拼命抑制心底的失落,呵呵道:“没、没、没事,没怀就没、没怀,以……以后再怀也一样,一样……” “其实,师叔应该知道吧?”挽云的目光落到师叔颤抖的手上,语气却出奇的平静,“说有办法救翎云,说他会没事,他会醒来,都是假的,是不是?” 留了那么多的血,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便是现代两位名医都束手无策,谁还能救他?封存只是将他的生命定格,永远的把他停留在那一瞬罢了……对外如是说,只是想稳定人心,但她心底很清楚,他回来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咔嚓一声脆响,饭碗从师叔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戳中了伤处,师叔眼圈霎时便红了。 他何曾不知道鹤群封存翎云的目的?在那种情况下,当着丫头和燕儿面,当着天下百姓的面,除了封存别无他法——救不了翎儿,翎儿也不会死,就像是个活死人永远躺在床上,好歹,也算是给丫头和燕儿一个念想,却不想,原来丫头她…… 蠕了蠕唇,师叔说不出一个否定的字来。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知道……”挽云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纸,她像微笑,却力不从心。 “丫头,不要这个样子,就算是为了你娘交付与你的逍遥殿,也要好好撑下去。”师叔看着挽云摇摇欲坠的恍惚样子,看得他心惊肉跳!除了翎儿,他还从未这么心疼过一个孩子,她和翎儿如此相似,单纯,固执,大度,而又自私——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抛弃其他的所有! 国家大任在肩,翎儿为了丫头,选择弃而不顾;娘亲遗命当前,丫头为了翎儿,选择誓死相随……这样自私的爱情,让人嫉妒得想要垂泪。 挽云倚着床栏,眼皮无力地半阖着,身子突然前倾作势便要呕,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呕出来。 “丫头怎么了?”师叔急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挽云打横抱起,大步就往殿外走去,“不行!我带你去看大夫!不能让你这么下去!再这样你就垮了!” “师叔……” “闭嘴!”师叔眼一瞪胡子吹得老高:“再废话我把你丢出皇宫!” “……”权衡了下敌我差距,挽云不说话了。 师叔一路飞奔,恰好半路遇上梁叶,不由分说抓着他一同进殿,双手一插粗着喉咙就吼:“给我干儿媳看看。” 梁叶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脸色沉沉的,淡淡伸手给挽云把脉,把着把着眉梢一挑。 “怎么样了?”师叔赶紧凑上前。 “你先出去。”梁叶很是严肃,“我单独跟她谈谈。”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说的?”师叔不干了,眉毛一竖就嚷嚷:“少磨磨唧唧的,快说!” “女性**,你要不要听?”梁叶斜着眼看他:“大把年纪了没羞没躁的。” 师叔成功的脸红了,看了看挽云,勾着脑袋默默离开。 他才刚迈出宫门,梁叶便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挽云,“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挽云想了想,问:“是……快死了吗?”梁叶的臭脸她没少见,但臭的同时又无比严肃的,这还真是第一次,估计不是重症,也离重症不远了…… 呵呵,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自己不是早就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了吗? 梁叶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挽云,半响突然道。 “你怀孕了。” 怀孕了……怀孕…… 我怀孕了!? 挽云半阖着的眼倏然瞪大,手一撑竟然坐了起来,抓住梁叶的肩不放:“没有骗我?真的是怀孕了?你确定?!” “应该还没多久,脉象虽弱,却千真万确是喜脉。”梁叶被她抓得龇牙咧嘴的,“轻点,轻点……” “宝宝……我肚子里真的有宝宝……”挽云一凛,眼圈不知不觉已经红了,十指松开颤颤地抚着肚子——这里平坦而温暖,里面竟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孩子,她和翎云的孩子…… 上天,终究待她不薄。 “让你胡来,怀孕了吧?”梁叶还以为挽云是给吓的,拍着她的肩好心地凑上前:“嘿,要不要打胎,无痛人流五百包干。” “我呸!” 挽云抡臂一拍拍得梁叶够呛,在他的咳嗽声中探头大声喊道:“嬷嬷,嬷嬷!” 候在殿外的嬷嬷赶紧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我要吃饭。”方才还病怏怏的挽云像是被谁被打了剂强心针,此刻竟神采熠熠:“还要最营养的汤!”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的生下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孩子,她也必须坚强的撑下去! “好嘞!主子请稍等,老奴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嬷嬷早闻主子多日不进食,此刻竟听她主动说要吃东西,喜颠颠得差点乐出了声。 梁叶目送屁颠屁颠的嬷嬷出了殿门,摸着差点被挽云拍肿了的肩转头狐疑地看着她:“这孩子是轩辕翎云的吧?你真的打算要?……你可想好了,皇后之位早已定了荌荌,纵使你生下了孩子,也只能是个妃位。” “皇后之位有什么好稀罕的?再说,荌荌是不会嫁给翎云的。”挽云煞有深意地看着梁叶:“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梁叶被她看得一头雾水。 “荌荌她……”挽云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荌荌爱的人是你,难道你一点也没察觉?” 梁叶愣了,随即猛地站起身,脸都黑了:“胡说什么!荌荌拿我当哥哥,你少胡乱诋毁荌荌的名声!” “站住!” 挽云厉喝一声,梁叶抬起的脚又放下,转头不削地笑:“如果你还想再说些奇怪的话,抱歉,我就不奉陪了。” “你要去做什么?”挽云挑眉问:“刚才师叔把你拖来时,你又在做什么?” “找荌荌!”梁叶答得理直气壮,“自从荌荌暗伤陈文瀚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荌荌。妹子不见了,做哥哥的着急也是理所应当。” “那日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挽云起身,走至木桌旁坐下,又倒了两杯茶,示意梁叶也坐下。 “你有没有想过,荌荌为什么要攻击陈文瀚?” “荌荌天性散漫,看谁不顺眼便使些小性子,她第一次与你相见时不也毒了你吗?”梁叶用力捏紧了茶杯:“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对陈文瀚和黎若熙下这么狠的手,是我平日没有管好她……” “如果我说,那次集会上我与荌荌不是第一次相见呢?” 挽云打断梁叶的话,单刀直入主题:“如果荌荌对我淡淡的敌意与时不时刻意的模仿是事出有因呢?如果她攻击陈文瀚和黎若熙并非偶然而为呢?你还会认为她只是率性而为随心随意吗?” 梁叶很夸张的双手一摊:“什么意思?” “很早以前,我曾见过荌荌,也见过荌荌的母亲。”挽云捧起茶盏,水雾缭绕里她的眼神渐渐放柔。 “毒仙谷,谷主林绝圣娶有一妻,一妾,其妻育有一女;妻子使毒天赋凛然,过门不过数载,已学成超越谷主,成为天下第一毒仙;其妾生性善良,温柔善解人意,谷主对悍然的妻子心有余悸,于是格外钟爱小妾……” “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个八卦故事坊间到处都能听到。”梁叶撇撇嘴:“什么毒仙心怀怨恨毒死丈夫啦,什么小妾是个狐狸精啦,什么乱七八糟的,纯属无稽之谈。” “你怎么知道是无稽之谈?”挽云挑眉。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无稽之谈?”梁叶反问。 “因为……”挽云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梁叶的眼:“毒仙谷谷主娶的那个小妾,就是我小姨,也是逍遥殿地位仅次殿主的姑姑。” 七岁那年,姑姑一去不回。十六岁她离开逍遥殿,所做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姑姑。不恨不怨,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而那一年,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荌荌。 毒仙无法忍受丈夫对自己视而不见,与丈夫相约月下;谷主心念姑姑,与毒仙发生激烈争执,毒仙一声冷哼,道:“生不同衾,死同穴!”袖洒至毒胡粉,紧拥谷主双双西归! 而这惨烈的一幕,不幸被十三岁的荌荌撞见,天崩地裂。 姑姑为了消除荌荌脑中这残忍的一幕,对她下了虚魂散,让她忘记痛苦记忆,像亲生孩子一般百般照料。直到那日,挽云的突然出现,一句“姑姑”,让一贯坚强的姑姑霎时哭成了泪人…… 在毒仙谷住了两个月,姑姑像是想弥补挽云一般极尽所能给予照顾,无意间却令荌荌心存芥蒂。尤记,那个红袍粉琢般的玉娃娃不爱说话,就喜欢躲在门后静静地看着姑姑抱着挽云流泪,她看着挽云时那种眼神,分明就是害怕挚爱的娘亲被抢走的恐惧与孤单…… 那时的挽云不善言辞,心底却是对荌荌充满了同情。两月之后,她主动请辞,却只字未提让姑姑回逍遥殿的话。 可惜,没过多久姑姑也死了,具体原因谁也不知。断了虚魂散的荌荌记忆开始混乱,跑出毒仙谷到处寻找姑姑……没有吃的便抢,没有钱便偷,流浪了数月,不知哪日开始,她竟连姑姑也忘记了,但是遇见那个皓齿微笑的棕衣少年,她却脱口而出:“我记得你。” 挽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不知何时目光怔然的梁叶:“荌荌对我,恐怕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有些嫉妒,又有些恐惧,才会有刻意模仿的同时又小心疏远……可是她记得你,无时不刻地记着你,可见,你在她的记忆中烙下了的印记有多深。” 这样的感情,早已超越兄妹之情。年少时一个无意的回眸,便是一生中最美好最深刻的记忆。 她可以不记得养母,可以不记得仇敌,但是,她从未一日忘记过那个棕衣少年。 “不会,不可能……” 梁叶懵然摇头:“荌荌不可能会爱上我,你不要再说了!再者,就算你能解释荌荌为什么畏惧你,也解释不了荌荌为什么要攻击陈文瀚和黎若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根本没有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 挽云弹指一打,屋梁上一个物体嘭地砸落,尘埃飞溅的弄得梁叶挥着袖子直咳嗽。 “我也是偶然从书中看到的,你仔细看清楚。”拍去封面上的灰尘,挽云翻开白渊所著的《医行天下之手绘限量珍藏版》,找到一页指给梁叶看。 ——虚魂散,一种麻痹神经的药物,服用之后可以让人忘记痛苦,但不可间断。一旦停服,容易造成神经混乱记忆力下降,除了至亲至爱之人,凡尘往事统统忘光。 “我问你,你之前算荌荌哪门子的至亲至爱?”挽云努力谆谆诱导:“她能记得你,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她攻击陈文瀚和黎若熙,我看多半也是为了你。你还记得比试第一天,荌荌拼死拼活要跟着你进场,还哭着说‘不要你死’之类的奇怪话吗?” 梁叶想了想,讷讷点头。 “武斗场阴谋重重,我想文斗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荌荌如此说,未必就是空穴来风,也许什么人知道荌荌不记事,当着她面说了什么,荌荌隐约有个印象,便也真的上了心。”挽云手指叩着桌面,望着梁叶:“你想想,全场对你威胁最大的是谁?除了陈文瀚和黎若熙,谁还是你的对手?……荌荌这么做也许过了头,但是,她真的单纯地想要保护你。” 只是,这个保护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文学. 第236章<大结局二> (大文学.)梁叶指尖颤了颤,茶水溅出杯子,落在桌上绽出花瓣的形状。他深深地看着挽云,带着一点敬畏与探究。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能看穿人心?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一会是沐挽云,一会是风挽云?为什么你明明是个穿越者,却又浑身充满这个时代的味道?你……究竟是谁?” 挽云失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你一时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 “最后那个。”梁叶咬死不松口:“你,究竟是谁?” “正如你所见,我是挽云。” 挽云手一翻将书合上,指尖摩挲着封面,“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看不穿人心,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非要说只能说这个世界太小了,有些人和事便真是那么凑巧,颠沛三国,转来转去还是逃不开,大抵这就是缘分吧。” 梁叶低头细细平了平她的回答,须臾撇嘴:“好官方的回答,答了等于没答……” 挽云正想反驳,梁叶又道:“你不愿说没关系,我心底也隐约有了答案。与你相识大半年,见面虽不多,但也算是看着你不断蜕变——贤王爱妾、九方皇后、到现在风光无限的逍遥殿主风挽云,除了你那令人咂舌的滥情外,我看到的更多是你的真诚与善良,是大难当前不畏缩的勇猛。就像那日你眉头也不皱地劈断陈文瀚的手,你救回的是一个根本不会对你感恩的人,但你为此宁可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事实是,如果没有你那果决的一劈,我和白渊国师医术再高超也救不回陈文瀚……对这样的你,我很是震撼,而如同此般的震撼,你也没少给我。所以我很清楚,你是个好女孩,毋庸置疑的好姑娘。” 哐当一个无形雷劈下,挽云嘴角抽了抽,错愕地看着难得对她眼神中蕴有温软的梁叶,脑中一片恍惚——毒嘴王说她是好姑娘?还对她笑?……额,是自己几天没吃饭饿出幻觉了吗? “再说了。”梁叶眼底温软一转,又带上几分毒嘴王特有的似笑非笑,语重心长的看着挽云:“谁人年轻时没犯过错啊?人不猥琐枉少年嘛!好好收心不再滥情,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相信你还是能搭上好人妻的末班车的,哈哈哈哈哈!” 一脚踹开这自以为是的货,挽云摸着肚子愤愤喝茶——就知道他不可能夸她!丫的找抽!没看见她天天垂泪吗?谁猥琐谁滥情了! “开个玩笑而已,生气了?”摸着被踹痛的屁股,梁叶咧嘴直抽抽,看挽云不说话,厚着脸皮又坐下,自顾自的添了点茶,话题一转,道:“挽云,我与你都不是荌荌,也不会知道荌荌究竟在想什么。姑且抛开那些猜测不说,你知不知道我带荌荌碾转四国整整两年为的是什么吗?” 挽云垂着眼眸,半响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是,就是为了找轩辕翎云!”梁叶大掌用力拍下,震得托盘上的茶具齐齐颤了颤。 “我答应了荌荌要帮她找到她的未婚夫君,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但是……”他一顿,嘴角浮起苦涩的笑,“爱情这事,终不能勉强。挽云,我心底很清楚,比起荌荌,你与轩辕翎云更加合适……所以,今日我替荌荌作决定,成全你们!” 大掌按上挽云的肩,梁叶用力拍了拍:“抢走了我妹子的幸福,你就必须把这份幸福活得淋漓尽致,不然,我可不会饶你。” “你替荌荌成全我们?” 挽云偏头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真有些苦笑不得,“大哥,照你说的说法,你做主送出了荌荌的幸福,那荌荌怎么办?她的幸福你来包办啊?” “这……” 梁叶倒真被问住了,他想了想,继而不满地斜瞟挽云:“捡了便宜还卖乖,哪那么问题啊?养你的胎守你的男人去!荌荌还没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诶!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荌荌。” 将杯底的茶水一饮而尽,梁叶站起,甩着袖子急匆匆就想走。 “等等!” 挽云眉梢一颤跟着起身,上前一步似是想要拦住他,可想了想,又默默收回脚坐下,捧起茶盏淡淡摇头:“没事,你去吧。” 梁叶狐疑地看着挽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搔搔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走时嘴里还叨叨“怀孕了的女人就是奇怪……” 放下茶盏,挽云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变淡,她看向梁叶离去的方向,一声沉沉叹息。 日光散漫的从殿门外泻进,光斑中飞舞着浮游的尘絮,将棕衣男子的身影拉长拉细,似在眼前,伸指一抓,却什么也没有……就像是一个飘忽而不可及的梦,它承载了一个少女所有的情愫,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首,眼底,心底,满满的都是他。 可惜他不知,永远也不会知。 执手取过一个茶盏,盛满,放在身侧的空位上。挽云轻声道:“荌荌,过来喝杯茶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里有种难捱的沉默,如山如石,那般厚重的压下来。 过了许久后,屋梁上传来轻轻地叹气。 灰尘倏然洒下,被吹起的沙尘般漫天铺地。随着灰尘一同而下的,还有一袭红衣,不似以往樱桃般的鲜红,而是蒙着沧桑尘埃的暗红,那触目惊心的印记,磨灭不去。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当挽云看到荌荌脸上隆起蚯蚓似的道道黑痕时,手也抑制不住的抖了抖,“荌荌你……” “报应吧。” 滴溜溜的大眼里不再沉着无畏世事的天真,荌荌将从袖上撕下的红纱重新覆住脸,声音沙哑得像铁片刮过石头。她坐下,不去看挽云,却盯着刚才梁叶喝过的茶盏,一瞬也不瞬。 “二娘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凡事总有因果报应。果然,二娘说得总是对的。”荌荌缓缓转向挽云,声音有些发颤:“挽云姐姐,为什么你的命就这么好?为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你都记起了?” 被她哀伤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挽云心底翻腾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果真,你对陈文瀚和黎若熙用的是千蜂毒虫。” “千蜂毒虫是毒仙谷特有毒物,世人鲜少听闻……”荌荌怅然一笑:“难得挽云姐姐竟会知道,是二娘告诉你的吧?” “我想,姑姑也许都不知道吧。”摇摇头,挽云翻开手边那本厚厚的书,停在刚才指给梁叶看的那一面,“有关虚幻散,这后面还有一段记载。” 虚魂散唯一破解之法,便是取毒仙谷特有千蜂毒虫毒液刺入肌肤。 相传毒仙谷传人能以血驾驭千蜂母虫,发动群虫进攻,但作为代价,使虫者肌肤会从创口处一直延伸溃烂,严重时还会灼伤声带,除非鱼死网破,毒仙谷传人绝不会使出。 另注,千蜂毒虫十分罕见,骁勇难驯,毒性之强烈连北宫蛊虫也难以匹敌!母虫毒液虽可解虚魂散之药性,但若普通人被咬,毒液留转全身则必死无疑。 “难怪。” 荌荌凑上前瞧了瞧,低低道:“方才我在屋梁上瞧见挽云姐姐的手放得很不自然,像是想遮书上的什么,原来是怕阿叶瞧见……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挽云姐姐,难怪二娘那么心疼你,就连木头翎云哥哥,对你也是情难自控……” “可是,我宁愿自己猜错了!” 挽云霍然站起!她眉心蹙起,目光沉痛地看着荌荌,捏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比赛前一夜,你躲在翎云身后怎么也不愿靠近梁叶,那时我便觉得奇怪,却又没多想。后来听说你攻击了陈文瀚和黎若熙后不见了,我的右眼皮便一直在跳……理智不断告诉我,能让黎若熙无法抵御、能让陈文瀚毒发如此的除了千蜂毒虫没有其他可能,赛前你不愿靠近梁叶是害怕他会发现附在你身上不断吸食你血液的千蜂母虫……但是,我一万个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喀喇一声脆响,捏在挽云手中的茶盏应声破裂!碎裂的瓷片沾着刺眼的鲜血砸落在地,褐色茶水漫了一桌子。 挽云捏紧了拳头,鲜血顺着掌心不断淌下,她垂着头,声音压抑得在颤,“荌荌,我明明都想到了,但却……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如果我能早一点阻止……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荌荌沙哑道,她起身握住挽云发颤的手腕,将她的掌心展开,一点一点地替她挑去割破掌心的瓷片。 “挽云姐姐,你离开毒仙谷那日,二娘除了流不尽的泪,眼底还写满了犹豫与不决……我知道,在二娘心底,你比我要重要。你是洁白如莲完美无瑕的,而我,只是一个包袱,一个累赘,一个终日与虫为伍与毒作伴的小毒物……” “挽云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格外钟爱大红衣袍吗?……因为它们鲜红刺目,能掩盖许多肮脏丑恶。使毒的人身上肌肤没几块好的,娘亲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爹爹嫌弃……幼年的我常见娘亲垂泪,便努力学着使毒,想要得到爹爹的夸赞,结果久而久之,我也变成了如同娘亲的一般……世人捧我为三姝,可他们若是看见我背上丑恶的伤痕,想必再也不会想多看我一眼……” “挽云姐姐,我与翎云哥哥之所以有婚约,是因为娘亲与燕姨指腹为婚。虽然翎云哥哥常来毒仙谷伴我玩耍,但我看得懂,他眼眸深处对我只有淡淡的怜惜……我知道,他只是拿我当小妹妹,面对那样淡淡的怜惜与同情,即便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出色的男子,我也滋生不出任何爱意……我常想,也许我就是注定一生孤独,我不可能像娘一样遇上一个能够让我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去爱的人,即便最后结局是爱到恨之入骨,好歹也是轰轰烈烈爱过一场……” “挽云姐姐,对你,我有过羡慕,有过嫉妒,甚至一度伤害过你,幼稚的想要模仿着你的举止,满心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变成像你一般……因为我羡慕二娘对你特别的爱,嫉妒你的光鲜明亮洁白无瑕,还嫉妒你有一个可以用生命去爱的人!” 荌荌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隐隐红纱下是斑驳隆起的皮肤,可那双灵动的大眼,却依旧清澈如泉。 “可是,现在我不嫉妒了。因为我也遇到了,那个能够让我心甘情愿用生命去爱的人。” 那年初夏,她掳起袖子在毒仙谷谷底训练小虫,训得正起劲,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起——高她一个头的棕衣少年不知从哪钻出,不仅抓着她的手臂不放,还对她满是黑痂的创口夸张地嚷嚷,吵得就像烦人的蝉虫。 自卑的她以为棕衣少年要嘲笑与讥讽她,努力想要抽回手臂,谁料棕衣少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用胳膊死死夹着她的手不放,从怀中掏出一管药膏,勾头不语替她上药。 见他不似有恶意,她也不再反抗,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 白白的药膏凉丝丝的,就像吹过峡谷上方的微风。每一处疮痂棕衣少年都用指腹柔柔擦开,从她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他宁静无澜的眸底,那般细致耐心而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末了,他放开手,将那管药膏塞到她的手里,阴沉着脸道:“你父母怎么回事?这么严重了也不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喏,这管药膏带回去,每天涂在伤口上,伤口慢慢就会好的。” “大……夫?” 她翻看着手中的这管药膏,又抬头怔怔看着他。 棕衣少年想了想,撕下了半截袖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小瓶,接着又掏出一根羽毛,沾着瓶里的黑水在撕下的袖子上写字。写完后递给她,顺势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丫头,这是药方,药膏没了你就让父母照着这个方子再给你去配就是……相信我的没错,我是个大夫,水平杠杠滴!” 长空下,灿阳中,棕衣男子在一片蝉鸣与风中未曾散尽的药膏味里咧嘴一笑。她仰头痴痴地看着,看他那舒展的眉宇,流光溢彩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唇角……小小的手中,紧紧抓着那管还留有他余温的药膏。 那天,是她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大夫”的存在,亦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医与毒,自古便是相生相克的…… “挽云姐姐,不要难过。” 荌荌伸手擦去挽云眼角的泪,从袖中掏出一管已经变形了药膏。她拧开盖子,里面扑鼻而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就像那年夏天棕衣少年指尖弥漫的味道,初闻微香,入鼻后却有些呛。 她学着记忆中少年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替挽云上药,柔柔用指腹擦开,一圈又一圈。 “挽云姐姐,不要自责。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荌荌眨眨眼,沙哑的声音刺得挽云心口绞痛,她却若无其事的微笑,“谁说爱情就一定要占有?娘亲那样的爱,未免太沉重太自私,我倒觉得自己这样就挺好……阿叶不爱我,我知道,既然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与其让他对我充满愧疚,不如让他怨我无情怪我不辞而别,至少这样,我留在他心底的模样,还是最美的林荌荌。” 一身红袍,爱闹任性,最爱糖葫芦,没头没脑……阿叶,我别无所求,惟愿,你在心底为我留下了一个位置,每当想起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阿叶,我看得出来,你待黎若熙与众不同,如此,我便祝福你们……祝福你,我的挚爱。 荌荌仰了仰头,将即将落下的泪又逼回眼中。她朝挽云笑笑,随手将那管快空了的药膏收入袖中,“挽云姐姐,谢谢你没有当着阿叶的面拆穿我。”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给点教训不行!这一个月都休想指望我给你买糖葫芦!再胡来,以后都不给你买了! 紧紧揪着衣角,荌荌低着头微微颤栗。 阿叶,你怎么会知道,以后再也没机会给我买糖葫芦了呢? 抽抽鼻子,挽云再也忍不住了,俯身一把抱住眼眶通红的荌荌. “其实你错了,比起我来,姑姑更在意的是你。拍着她的肩,挽云梗咽着低低道:“那年我离开毒仙谷时,也在姑姑眼底看到了犹豫,不过那只是一瞬,因为她随后便转过了头,满是慈爱的看着你,只可惜,那时你已背过身去……” 只是一个转身,一切都已不同。 姑姑对我,更多的是愧疚,而对你,荌荌,她给了你全部的母爱…… 怀中小人一颤,随即肩膀剧烈的抖动,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挽云的身上,温温的,却又带着灼人的痛。 挽云捏紧了拳头,目光由柔和渐渐变深——姑姑,对不起,没有保护好荌荌……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惨烈付出! 玩阴的是吧?耍心机是吧? 很好,我会让你哭得很有节奏! +++++++++ 镜华大殿帷帘曼曼,层层叠叠的粉帐内,是精致雕琢的玉床。 床榻上,陈文瀚缩着锦被里,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揪住被角,射出的眼神就像火把一般汹涌得要将床顶烧出个洞来! 风挽云,林荌荌,两个贱人合起来竟毁了她一条手臂!该死……该死!等夫君攻下轩辕,定重金活捉了她们凌迟赐死! 一股凉风吹过,陈文瀚背面没由来的一凉,一声“嗨”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惊得她一弹,立马抬眼四望——除了被风吹动的帷幔,偌大内殿空无一人。 “谁!?” 警觉的往里缩了缩,陈文瀚壮起胆子大喝了声。 倏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轻车熟路地坐在床头,还不忘回眸朝床上惊恐的陈文瀚优雅一笑。 “好久不见。” 挽云双手抱胸,眉梢上挑,目光打量似的走了一遍她全身,啧啧叹道:“胸还是一样的平,肚子可是越来越圆了……” “是你!?” 陈文瀚惊恐的抱住肚子,一个劲往床内侧躲,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护驾!护驾!”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这力气。”挽云淡淡道:“既然我能进来,就说明谁也拦不我。” “你想干什么?”陈文瀚喘着粗气,恨恨地看着她,“你已经砍了我的一支手,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别这样说,其实那天的事,我还挺后悔的……”挽云垂眉叹气,勾着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滚!” 看着挽云白瓷般的肌肤上嵌着的晶亮眸子,陈文瀚就气得呼吸都要喘不过来!她恨这张脸,她恨这个强悍而又强大女子,从第一次见到挽云起,她就恨! 她是天骄帝女,她是轩辕皇族嫡血继承人!她无法容忍自己被这样一个淡然处之的女子随手买下,她无法容忍自己努力求而不得的爱情在这个女人眼底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更无法忍受明明自己比这个来自逍遥殿的肮脏女子要高贵不知多少倍,世人却不吝华美之词、用那种崇高几近敬畏的目光时时刻刻追随着她! 凭什么!? 红着眼睛,陈文瀚渐渐冷静下来,她别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滚,我不想看见你个贱人,给我滚出去!”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没用?”出乎意料,挽云居然笑了,她很诚恳凑上前,指尖指了指陈文瀚的肚子:“其实,我还挺后悔的——那天怎么没把你肚子的孩子一并切了!” 语毕,挽云眸光霎那变了,手心一转一柄小刀便已抵上了陈文瀚的肚子。 “别、别动!你、你……你敢!”陈文瀚吓得当即一身冷汗,她惊慌地瞪大眼,不断摇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要……不要!你要是伤害了我的孩子,我夫君不会饶你!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想要我别动你的肚子?” 挽云挑眉,手上小刀有意无意地贴近了她肚子几分,“很简单,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隔着薄薄华绸的锦布,陈文瀚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刀尖的寒气,眼泪吓得都快流下来了,抽泣着连连点头答应。 “第一个问题。” 挽云冷然看着颤栗成团的陈文瀚,“我很想知道,你在文斗场上一直遥遥领先的法宝是什么?” “是……”陈文瀚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才更好。 就在她犹豫这空档,挽云已面无表情地扬刀准备捅下! “别!我说!我说!” 陈文瀚这辈子就没被这样威胁过,她大口喘着气,目光刀般锋利,恨不得将眼前挽云千刀万剐! “世人都以为,《萃难集》只此一本,其实……”她咬咬牙,别过头去:“《萃难集》还有副本,是在我太子爷爷的随葬品中发现的。” “很好。” 挽云淡淡一笑,竖起的刀尖渐渐放平,贴上陈文瀚的肚皮:“第二个问题,老老实实交代,你对荌荌耍了什么心计?” “黎若熙参与文斗在我预料之外,我只不过是想借用林荌荌的力量赶走她罢了……”陈文瀚苍白着脸还在辩驳,“哼,早知林荌荌会无法控制,我根本不会在她身上浪费精力!还请来了无极门的高手对她进行意念灌输,谁知她根本就是个分不清敌我的傻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啪!” 挽云反手一抽,响亮的一记巴掌免费奉上。 陈文瀚惊错地捂着火辣辣的脸转过头来,声调都变了:“你敢打我!?” 挽云微笑举刀:“我不止敢打你,我还敢捅你。” “你!” “陈文瀚,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三姝了……”挽云目光冷冽一扫,陈文瀚立即噤声。吹吹刚打了巴掌的手,挽云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小刀,银光一闪一闪地晃过陈文瀚的眼睛,每晃过一次她都要吓得抖三抖。 “区区意念灌输便想要操控荌荌?你错了,还错得很离谱!荌荌不记事,但她能感知得到人心的肮脏与龌龊,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她慌不择路地选择了玉石俱焚!而你呢?为了一己私欲将一个无辜的人逼向绝境,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陈文瀚,若论傻,没人比你更傻。” “说到底,你就是想来嘲讽我是不是?”陈文瀚冷冷一笑,“堂堂三姝之一,居然拿刀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怀孕女人,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哼,你得意吧,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北宫大军马上就要杀来,狗贼皇帝窃去轩辕江山还想安坐不倒?做梦!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三个问题。” 挽云惋惜地摇摇头,用“你真相了”的目光看着陈文瀚,刀尖一逼道:“上次宫闱相见,你脱口而出翎云的魔怔是北宫太子所为,而刚刚,你又说出北宫大军即将南下之语……陈文瀚,这几日太后可是下了禁令,后宫之内不许论政,我倒是好奇,你从何而知北宫南下一事?还是说……早在很久以前,你就知道?” “我不知道。”陈文瀚冷笑。 “不说实话?”挽云挑眉,“行,你不说,我自己推理也行——璎珞与北宫勾结,宇文拓要莫谦然下药于翎云,作为交换条件,他也给了莫谦然什么好处。刚好这几日不见莫谦然,我想,他应该是回国准备与北宫争着瓜分轩辕了吧?” “知道害怕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兴许我还能考虑着劝夫君放过你与狗皇帝的命!”陈文瀚高傲地将头昂起,得意而笑:“我是轩辕国正统继承人,我拥有轩辕国象征权力的碧玉戒,只要将戒指亮于轩辕三军前,三十万大军听从我的指挥!现在我还是一国之后,肚子怀着两国未来的皇子,风挽云,在我面前,你算什么?不,你什么都不是!哈哈哈哈哈!” 擦擦额角冒出的汗滴,挽云的目光很是纠结:“陈皇后,你这自我感觉极度良好的毛病非改改不可了。刺激你几句你就瞎抽抽,真服了你了,我随口做做猜想,你应得这么快做什么?” “你!” 陈文瀚仔细一想,这才发觉被她带进了套!脸顿时气得通红:“你……你好生卑鄙!”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 挽云笑脸眯眯,丝毫不理会陈文瀚的愤怒,“交易的内容是,我用性命担保,保证你能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而你只需再回答我一个问题,真实的回答。” 陈文瀚死气沉沉地看着挽云,不说好却也没有拒绝。 挽云凑上前,长睫几乎就要扫上陈文瀚的颊:“宇文拓,给了莫谦然什么好处?” “这个告诉你也无妨。” 没问什么军机要密,陈文瀚嘴角斜勾,“四令之一的腾龙令,仅此而已。” “哦?”挽云好奇地挑高眉梢,“宇文拓还真是大方,人人争夺的四令,他竟主动送了出去?” 陈文瀚头一偏,道:“风挽云,该回答的我已经回答了,你要遵守诺言,保我母子平安!” “这是自然。”手腕一转,小刀已入鞘。挽云站起,负手看着床上面目有些狰狞的陈文瀚,“孩子是无辜的,即便你方才不答我也不会伤害他。但是,你却不同。” 被她的眼神刺得浑身发麻,陈文瀚一抖,尖叫:“什么意思?” “多行不义必自毙,孩子没事,不代表你也会没事。”挽云不紧不慢道。 “你还是要杀了我?!”陈文瀚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你就是想杀了我对不对!” “不。”挽云微笑着摇头:“抱歉,我嫌脏。” “你……” 却在此时,尖利的嗓音突如其来划破上空,“太后驾到——” “哼,看来老天都在帮我!”陈文瀚揪紧了锦被,冲挽云绽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我是她儿媳,肚中怀着还着她的子孙,我是轩辕正统继承人,我才是最高贵的!你嫌我脏?笑话!” 珠翠琅哐的响声越来越近,六公主一跨进殿门,陈文瀚就开始嘤嘤啼哭,梨花带雨的别提多委屈了,“太后,这个贱人想要加害臣妾!求太后娘娘替臣妾做主啊!” “谁敢!” 隔得老远的听到哭声,六公主急了,横眉一竖,定睛却见挽云一脸淡然的立在床边,吊高了的眉角立即颤了颤,提起宫裙快步上前。 陈文瀚见状,仰头不动声色冲挽云邪邪一笑——跟我斗? “云儿?你怎么在这!” 拉过挽云,六公主一脸关切的左瞧右瞧:“你身子才受伤未好,一定得多休息!本来就瘦,现在又怀孕了,更加得多补补……对了,送去的汤喝了没?” “怀孕?” 陈文瀚傻了,愣了愣,抖着嗓子厉声问:“等等,她怀了谁的孩子!?谁的!” 不太喜欢陈文瀚的一惊一乍,六公主淡淡道:“自然是翎儿的。” 言毕,她转身用手包住挽云微凉的掌心,细细用自己的掌心哄热,看着挽云单薄的身子,想起她与翎儿生死离别那一幕,眼圈不禁又红了。 这么好的姑娘,自己以前为何非要百般折磨呢?她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什么一再蒙蔽了自己的双眼,非得到了快要失去时才霍然醒悟,后知后觉想要努力珍惜? “云儿……”六公主抬起头来凝向挽云的眼,半响伸手,抚向她略显苍白的脸,轻轻道:“孩子,你受苦了。” “不是都过去了吗?”挽云摇首,“我会好好的孩子生下来,翎云和我的孩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是,是。” 六公主鼻子忽然有些泛酸,用帕子擦擦眼角,她高兴得直点头:“翎儿俊朗智慧,云儿勇敢坚强,你们的孩子,一定会是最棒的孩子!” “太后!她方才还拿刀抵着臣妾,要伤臣妾肚中孩儿!”见她们其乐融融,陈文瀚急眼了,不甘落后地嚷嚷,“太后!是真的,她怀里还揣着刀呢!刚才差点要了臣妾的命啊,您千万不要被她虚伪的一面给骗了!” “云儿?”六公主显然不相信,垂眸询问的看着挽云。 挽云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六公主立即明白了,转身语重心长的瞅着陈文瀚。 “瀚儿啊,做人要知恩图报。白渊国师和梁公子不是已经给你解释得够清楚了吗?那日云儿割下你胳膊是为了救你,你不能不分是非还捏造莫须有的事情栽赃陷害云儿啊!” 陈文瀚张大嘴:“不是,是她真的……” “瀚儿,你再胡说哀家可就生气了!” 六公主竖眉一喝,一回头又瞥见挽云站在身后委屈的瘪着嘴,模样可怜又可爱的,心底对陈文瀚的不满更加深了,挥挥手下赦令:“云儿,你先回去喝汤,这里交给哀家处理就好。” “是。” 挽云伏了伏身子,起身那瞬还不忘递给看傻眼的陈文瀚一个胜利的微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文瀚,今日且看在你肚中孩儿的份上,暂且饶了你……而你种的苦因,终有一日你会收到相应的苦果! 佛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大文学. 第237章<大结局三> 北宫百万大军被轩辕三十万大军堵在一线峡,双方对峙已近十日,轩辕大军粮草储备逐日见底,峡关失守已成定局。 轩辕三位将军聚于军营商议对策。半时辰后,三位将军达成共识,由徐将军挥笔写下书信,装入竹筒快马加鞭送往都城。 三日后,书信抵达皇宫。六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接过竹筒,缓缓展开,一行行读下来,手已微微颤抖。 挽云见她脸色有变,默默上前接过书信,低头再一读,眸光亦渐沉。 “燕儿啊,发生什么事了?”师叔搔搔脸颊,看出气氛不对也跟着紧张,转脸看看六公主又瞧瞧挽云,“你们一个个的别都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只怕,是一线峡守不住了吧。”云鹤群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颔首:“过了一线峡后,便是最后一道天险——落霞山,若是他们连落霞山也能越过,那么轩辕此次,只怕真是在劫难逃……” “不会!” 六公主紧咬的唇已现出一抹血色,她倏然起身抱拳,鬓上珠钗玉翠相撞琳琳作响:“两位师兄,燕儿恳求两位师兄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协助燕儿抗衡北匈!” “你想怎么做?”师叔掳起袖子,“需不需要我们杀入前线,抓了领兵的北宫皇帝大卸八块?” “不可。”云鹤群第一时间反对,“任你武功如何再高,单枪匹马始终有风险。落霞山是轩辕境内第一高峰,以我之见,只需稍加派兵,利用这道自然屏障便可抵御北匈。” “嘿!你个胆小鬼怕了?” 师叔眼珠翻啊翻的打量着云鹤群:“不会吧?你堂堂一个九玄门门主这么怕死?十几年前燕儿为了璎珞那个软骨头皇帝,一个女流之辈可以单枪匹马闯几十万大军擒抓盟王!现今要你个大男人为了自己师妹和最得意的徒弟出征,随便抓个领头难道都不行?” “你也知道燕儿那时对付的是几十万大军,但这次是百万大军。况且汉人不比北匈人,首领被擒,汉人多数树倒猢狲散,北匈人则会拼死而战。所以派兵守落霞山,绝对比擒王更直接有效,况且……”云鹤群转佛珠的手指一顿,微笑着提醒道:“好似,阁下就是北宫人吧?虽然我知道你深明大义不会被国别所束缚,但你一个北宫人杀本国皇帝,始终有违忠孝义德,不是吗?” “我是北宫人?” 师叔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指着自己鼻尖:“我是北宫人!?”他左顾右盼一脸震惊,努力想了想后,又悻悻垂下头来捏衣角:“是哦,我都差点忘了我是北宫人诶……” 佝偻着背颤颤进殿的白渊国师听了这话,差点脚一滑闪了腰。 “国师来了!” 六公主瞧见白渊,眸子立即一亮,转头吩咐嬷嬷:“快赐座!” “谢太后娘娘。” 白渊一坐下便扶着胡子启口:“老臣方才恰在殿外听见了云门主的分析,老臣以为很有道理。现在时间紧迫,皇上昏迷不醒,唯有太后娘娘能主持大局!想要抵御北匈南下,必须在他们攻破一线峡前调派十万大军抵达落霞山!” “只怕也悬。” 挽云突然道,她起身,将手中书信呈给白渊:“将军送回的信上说,他们最多只能再撑六天,落款的日期是三天前,一来一去正好六天,也就是说除非我们立即派兵赶往落霞山,否则根本来不得及。” “哦,是吗?” 白渊展开书信,越看老眉耸得越高,待全部看完后唯有摇头叹气,“徐将军在信中用了很多刚烈的字词,看来他们守关也守得艰难……太后娘娘,赶紧下令吧,不然可就真晚了!” 师叔脑袋一探与六公主四目相对:“燕妹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令啊!” “可是……”六公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犹豫着抬起头,先是看着云鹤群,又无助地转向白渊,“可是……” 云鹤群稍稍凝眉,随即探身问道:“燕儿,你不会想说,三十万大军已是轩辕的全部兵力吧?” “这不可能。” 白渊想也不想便摆手,“我轩辕近年国力虽然衰退,但百万大军还是有的。即便年初与璎珞国一战元气大伤,剩下总不会连五十万都没有吧?” “燕儿,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师叔是个按捺不住的xing子,听了两位的话已是急得不得了,见六公主一脸煞白咬紧了唇就是不说话,别提憋得他多难受了,“诶呀!燕儿你快说话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不回答我们怎么帮你啊!” 挽云看向一脸郁色的六公主,呼吸一沉,心底已经猜到了答案。 六公主闭眼,绝望的摇头,“没有了。” 父皇在位时,尚余五十多万大军。翎儿即位后做了一番变动,具体是什么她也没多问,直到北宫进犯,她亲自点兵时才发觉无故少了二十来万大军! 那日发现时,六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地翻查记录,一贯镇定的她背后也惊得一片濡湿……不管怎么翻,她始终不到相关的记录——二十多万人啊,正好在用人之际,说没了就没了!翎儿能把他们藏到哪里去啊?! 她想问,可是翎儿不醒,负责记载的文臣不知,位高权重的武臣又被宇文拓杀得差不多了,国师刚周游列国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她能够去问谁啊! 为了此事,六公主连着几夜都睡不安稳——她也惊慌,她也无助,但身为一国太后,面对朝廷震荡和百姓慌乱,她只得将此事默默按下,以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以求安抚人心。 可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燕妹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师叔抖着手看六公主,见她双眸煞红又训不下去,叹口气双手背在身后満大殿地乱窜,一刻也静不下来,嘴里还直叨叨,“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翎儿的皇位被抢走?不行,绝对不行……” “能不能借兵?” 云鹤群意味深长的看着六公主:“师妹,落霞山地处东北边境,从璎珞国边境调兵只需半日便可到,你可以求助莫皇帝,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对啊。”师叔眼睛唰地一亮,搓着手几步奔来咧嘴直笑:“鹤群啊!你大爷的真聪明!那小子皇后还在我们手里呢,他敢不出兵?” “没用的……” 捂住脸,六公主渐渐垂下头来,嘴角若隐若现一抹苦涩,“是我……抛弃然儿在先,他现在根本不认我,更不会认轩辕这个根,不然他年初时也不会出兵大举进犯……况且,我也不能用瀚儿母子来要挟他,我怎么可以用瀚儿母子要挟他?都是自己的亲血骨肉,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的然儿!?” 想到白衣儒雅的然儿看向自己时那冷漠的眼神,六公主这几日努力维持的镇定与淡然已全然奔溃!她捂着脸嘤嘤哭泣,内心从未像现在这刻这般极度锥痛! 国不成国,家不成家……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只是她自己罢了。 父皇穷极一生的霸业,两个最心爱的儿子,翎儿,然儿,她什么也没守住,什么也没有…… 六公主大声地哭着,仿佛想要将这十几天来憋在心底的泪全部流出一般。师叔和白渊对看一眼,摸摸鼻子只能叹气——女人啊,不管再怎么刚强,一旦牵扯到儿子,自然而然便失了睿气…… 就在他们叹气之际,一支手,轻拍了拍六公主的肩。 谁? 六公主红着眼颤颤将脸从手中抬起,她眨了眨眸,朦胧泪眼里倒映的竟是挽云的脸! 挽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帕子细细擦去六公主的泪,待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挽云这才转头看向俯身候命的胡总管:“劳烦您拿信纸和笔来。” “丫头,你想干什么?” 师叔猜不到挽云的用意,见她接过纸笔窝在角落脸色凝重地写着什么,也好奇地凑个脑袋上前看。 “调……十万大军……于……落霞山……抗北匈……立马?” 师叔断断续续地跟着念,那端六公主眉梢一颤,转眸惊诧地看向写字的挽云,白渊亦惊讶地站起身来,云鹤群执佛珠的手抖了抖,眸光明灭。 “哇!” 挽云刚搁笔,师叔立即张大嘴双手捧心,眸底闪着的全是对她的钦佩:“丫头,你好霸气啊!调十万大军,立刻,瞧这口气多牛掰!不过……”他搔搔脑袋,嘴角微微在抽:“你这是写给谁的啊?” 这口吻,跟借萝卜白菜似的,好歹也是十万大军啊,她能找谁借? 挽云不答,只是折好信纸塞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匆匆下了几个字,将其递给胡总管,“有劳。” 胡总管双手接过信封,定睛一看,不由疑惑皱眉,抬起头刚想问,恰好对上挽云肯定无虞的眼神,黝黑眸底沉着的睿智竟与陛下惊人的相似! 他一怔,点点头,勾头快步退下。 +++++++++++ 黄昏时分,俊朗少年独倚着窗口发呆,天际最后一抹光亮拓下那精致的侧脸,手中握着的信纸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被晚风吹得簌簌做响。 这字迹,是她的…… “吱呀——”一声响,门突然被推开。 沈天浩负手踱进房门,见了窗边一脸受惊吓的“他”不由觉得好笑:“阿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纪辰摇头,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淡淡而笑:“没什么。” “真的?” 沈天浩不信,抱胸睨“他”:“少来,你也许骗得了别人,但是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 陆纪辰一震,“他”转眸,深深地看着那端的沈天浩,直到看得他即将察觉出什么才匆忙背过身去。 “阿纪,你怎么了?” 沈天浩这会是真有些担心了,快步上前问道,“阿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纪辰正对窗口而立,清瘦的背影与窗外残阳恰好组成一副美丽的图景。对沈天浩喋喋不休的追问,“他”不答,只是仰起头,像是在接受清风的洗礼,又想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之后,“他”忽然微微而笑。 道:“阿浩,西南边境大军抵达轩辕落霞山,要多久?” 四月初三这日,晚霞香吐白云染红天际,如血般壮烈。初升新月落下的光亮镀上峡关口万千将士干枯的手和脸,灿金似亘古佛光,耀亮他们眸底永不枯竭的坚持与信念。 偌大的峡口,黑压压三十万军士,静若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屹立在至高点的三位将军身上。 这样的目光,是坚定无疑的崇敬,是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誓死的追随! 徐将军挺直背脊,扯着喉咙布令:“听着!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今晚,就杀一千匹匹战马做成马肉大餐,让所有的士兵将领都食饱饭足!子时一过,不再守关,为了守卫家乡的亲人和我们的国土,拔刀跟他们拼了!” “拼了!” 三十万大军咆哮着,坚毅的眼神如刀锐利,吼声震天动地! 四月初四凌晨,子时刚过,轩辕三位将军领三十万大军杀向被围困在峡谷里的百万北匈! 睡梦中的北匈大军乱成一团,裤子都顾不上穿便cao起武器冲出营帐!只是一霎,一线峡已硝烟四起,明明灭灭的火光似那火龙奔腾而来,残破的吼叫声直插云霄! 轩辕士兵难敌健硕勇猛的北匈族人,但他们的势气却滔天震地!前面的倒了后面的再冲上来,一波又一波疯了一般的进攻!他们衣衫残破,他们面色蜡黄,他们没有战马,但他们的目光却明晃晃如苍穹夜空最亮那颗星,折射出的坚定让北匈族人不由心惊! 百万雄狮对三十万精兵,这场因为人数差距悬殊而毫无悬念的战役,竟奇迹般的持续了一天一夜! 血流成河,残破的肢体遍布,一堆又一堆叠起的尸身……他们有的圆目而睁,遗憾看向南方那遥远的家乡,有的微微而笑,致死都不曾松开手中的武器。而三位领头的将军,早已被北匈战马踏成了肉浆,满地血腥里,再也寻不回他们的尸骨…… 惨烈,已不能用于形容一线峡这场战役。 但是,他们没有输。 他们用坚定的信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个天瀚大陆近乎不可能的传奇——虽然轩辕三十万将士全军覆没,但北匈百万大军走出峡口的,只剩下四十万! 处于劣势,迎头而上,最终灭掉比自己人数还要多两倍的敌人……这,究竟需要多强烈的意志? 根本无法想象。 许多年后,每当有人路过一线峡,都会朝这里立起的一座功碑虔诚而拜。碑上没有姓名,没有悼词,一个字也没有,因为躺在这里的英雄,实在太多太多,世人对他们的敬仰和崇敬,亦太多太多…… 当然,这已是后话。 四月初六,穿过一线峡的北匈大军已是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抵达落霞山,气都没喘匀,迎面等待他们竟然黑压压一片精神抖擞整齐划一的士兵! 北宫皇帝大惊,北匈族人也心底一凉——才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他们短时间内哪里还有精力再战? 大队最前方,端坐马背的尹风迎风缓缓立起长剑,波淋剑光里,他微笑昂首。 “九方三十万大军,在此恭候已久。” 一线峡战败的消息传回都城,朝臣人心惶惶,余下的百姓们也开始慌乱逃窜,轩辕皇宫日日夜夜充斥着的都是哭泣声,悲凉凄婉,昏天暗地。 而这个时候,皇宫之中却有一个人在高兴。 陈文瀚。 她笑,醒着也笑,睡着也笑,笑得眼泪都要留下来——这座江山,这座本该属于太子爷爷的江山即将被北匈的铁蹄踏灭!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轩辕大地上血流漂橹的惨烈情景,就像当年太子府一夜被血洗一般…… 呵呵,不过他们本就该死,谁让他们归顺叛军?谁让他们认那贼人做皇帝!……该死,全都该死!等北宫与轩辕两败俱伤时,夫君坐得渔翁之利,这些愚蠢该死的百姓都死了,夫君与自己就可以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建起一个王朝,一个崭新的王朝! “太子爷爷,您看到了吗?您的孙女继承了您高贵的血统,还嫁给了天瀚大陆最高贵的男人……本宫将是两国的皇后,本宫将是天瀚大陆最高贵的女人!风挽云,就算你怀了狗皇帝的孽种又怎样?到最后什么都不是,低贱的你还是比不上我,永远比不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传出老远,和四周凄凄的哭泣迭起呼应,就像是一段诡异的二重奏。偶路过此的云鹤群听到她疯狂的笑声,步子不由一滞,回首看向那座阴暗无光的宫殿。 何谓高贵?何谓低贱? 不过都是世人的执念罢了。 他低首,看着掌心的佛珠,仿佛就像看得那日临死前的南宫灵——她口吐鲜血,眸光却依旧明亮,看向他嘴唇一张一合,似在喃喃低语。 灵儿,你说了什么? 他想仔细回忆,心脏却霍然抽痛!他立即闭眼,紧紧握住手中的佛珠,试图默念经文以化解这种令人窒息的心痛。 可惜,这种方法以往都有效,最近却好像对他没有用了。 为什么? 云鹤群仰首,淡淡看着蓝天云卷云舒,脑中模模糊糊浮现的还是灵儿的脸,带笑的,流泪的,愤怒的,冷漠的,从小巧可爱的她到风华绝代的她,重重叠叠的影像不断涌进他的脑海……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十岁那年,她被推倒在泥泞的土地里,师姐师妹们嬉笑着团团围住她,不断用各种难听的言语肆意攻击。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见瘦小的她以手撑着污泥努力站起,明明一身都是泥,眼神却明亮得像南海珍珠。 他以为她接下来会哭,但他错了——她笑了,笑容明媚而倔强。 她道:“是,我来自逍遥殿,我娘是逍遥殿殿主,我的身世的确比不上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王公贵族……你们可以嘲笑我,可以欺负我,但是你们没有资格觉得我低贱!我的命运不该由我的出生来决定,即便我是南宫灵,逍遥殿的南宫灵,也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活得比你们更加高贵!” 语毕,她甩甩手,在众师姐妹的诧然的目光中离去。没有委屈,没有怨恨,有的只是不屈与微笑。 也正是那一天起,十岁的她便渐渐扎根他的心底。 那一席话语,曾无数次出现在年少的他梦里。她的倔强,她的可爱,她的努力……她的所有所有,深深的吸引着他的心。 因为她,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进其他的女孩。 他开始狠心拒绝所有仰慕他的师妹,却也不曾对她表露心迹——她还太小,他想一心一意等她长大,然后像所有美好故事的结局一般,骑着高头大马娶她为妻,在亲友哄闹的祝福中揭开她盖在头上的红帕,看她明眸皓齿娇羞而笑,低低唤他一声“夫君”。 多么美好? 他耐心守护,静静思念,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痴痴的等待着梦境实现的那天……只是谁也想不到,他的等待,最终换来的却是美梦破灭。 一夜,他莫名觉得浑身燥热头脑晕乎,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蒙蒙亮,他睁开眼,朦胧中竟见赤身裸、体的她趴在他身上调皮地笑!见他醒了,她竟笑得更欢了,头一昂理直气壮的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恰好也喜欢你,所以,你娶我吧!” 他不知所措,还以为仍是在梦里,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后,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做梦! 怔然地睁大眼,他惊愕而又傻傻地看着未着衣衫的她,半响,颤颤而问:“你……跟我……昨夜……” “是啊!”她答得坦然,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笑:“这又怎样?男子跟女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个十七岁姑娘能说的话吗?怔然过后,他才想起推开她低头去看床单,一眼望去床上干净如雪,哪里找得到那象征贞洁的红血? 那一瞬,他真的觉得,天塌了。 原来自己精心守护的仙子,那个倔强不肯言低贱的女孩,从一开始,便是个肮脏的女子……原来他痴心幻想的美梦,根本就是个错误! 头脑刹那一片空白,他疯了一般的吼叫,将她拼命推下床榻,他的吼声和她的哭声传出老远,当一群人踹开房门涌进他的房间看见这一对汹涌泪流而又赤身裸、体的人后,除了震惊,再也没有第二个表情。 这个场景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无时不刻清晰印在他的脑里——燕儿尖叫一声,转身冲了出去,几位师兄师姐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低头似在说着什么,而站在门外的师父一脸震怒,上前甩手对他就是几记响亮耳光! 肩负九玄门门主重望、比武排名次次第一的他,就因为这一夜,在九玄门几乎身败名裂…… 为了九玄门的名声,师父勒令自己娶她。而他为了不被赶出九玄门,也只得照做。 没有高头大马,没有亲友哄闹着祝福,她坐在床头,盖着美丽的红头帕,静静等待着他挑开头帕那刹四目对视的柔情。 他颤颤地执起秤杆,却已心灰意冷。 截然不同的场景,截然不同的心情,截然不同的女子,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害怕,他夜夜灌醉自己,一次又一次赖在其他师兄弟的房里一觉睡到天明。他不愿回到那个冰凉可怕的家,他惧怕那个不知道曾经侍奉过多少男人、此刻还在床上等待自己归来的妻子! 本以为这样躲着便能相安无事,谁料没过几年,九玄门内又开始散布流言蜚语,说她勾三搭四不知检点,什么柳树下山顶上与不同男子苟合,还传得有鼻子有脸的。 他听了后,又喝了整整一夜的酒。第二天天明,醉醺醺的他一脚踹开家门,对熟睡中的她甩下一巴掌,红着眼就吼:“低贱的女人,你根本配不上我!” 也正是这一次,一直默默忍受的她第一次没有选择沉默。缓缓抬头,她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绝望,可她的嘴角仍旧是带笑的,亦如十岁那年,泥泞地里脏兮兮却眼神倔强的她。 “低贱?……在你眼底,我就是个低贱的女人?” 她喃喃而笑,似是自言自语。须臾,她突然站起,千恣百媚的脱去衣衫,横躺床上对他媚笑:“如此,我便低贱给你看!” 他站在床边,傻傻看着她熟稔的做着各种挑逗的姿态,心,痛得早已没有了感觉。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过他们所谓的家。 后来,听说她回了逍遥殿做了殿主,生下了女孩,姓风,不知是谁的孽种。 因为这个消息,他几度练功走火入魔!——他恨!恨这个女人不知廉耻!让他日日活在他人嘲笑的目光中!他有时做梦都会梦到自己一掌劈死了那个孽种,看着她哭着跪在自己脚边忏悔…… 他开始将自己泡在酒坛子里,游走在奔溃的边境,日日醉生梦死,夜夜做着残忍怖人的梦,渐渐的,他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直到他梦到自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偷出那个孩子,对她使下了残忍的咒术,听到她清脆而痛苦的啼哭声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并非是在梦境之中! 那一瞬,面对一个襁褓之中哇哇而哭的女婴,失心发狂的他心中魔念刹那烟消云散。 他这是做什么? 他这么做,跟魔鬼有什么区别? 他,还是他吗? 看着哇哇啼哭的女婴,他忽然醒悟了。 原地自我纠缠了五年,日日活在他人的目光下,这样的日子,值得吗? 不值得。 她要风流,他便由她去吧。既然已不相爱,何必再苦苦相缠? 抱起婴孩,他的眸光已褪下暴戾,握住她小小软软的手,他只能摇头。 ——孩子,对不起,我不能再将你送回去。 一个你娘,已经够了,我不希望有人再重蹈覆辙。逍遥殿本就是肮脏的,没有人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没有……没有…… 清风拂过,吹不散过往的不堪。心中绞痛依然,抬手捂着胸口,云鹤群苦涩而笑。 十八年来,他吃斋念佛,不再沾染凡尘俗世,本以为一切尘缘皆已与他无关,但依现在来看,他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阿弥陀佛。” 他躬身朝南天一拜,执起佛珠——何时,自己才能真正放下这段孽缘? 身后大殿不断传出的凄厉笑声独自癫狂:“我是最高贵的!你是最低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淡淡摇头,云鹤群转身离去。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得到,这便是执念。 不过也是个痴人,罢了…… 第238章 <大结局四> 天已将天明,光线却依然黝黯,空气中飘荡着压抑沉闷的气味。 今儿师叔醒来得早,睁开眼莫名觉得有些心堵,又具体说不上是怎么个心堵法,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般沉重,连带着呼吸都是压抑的……随意披了件外袍,师叔干脆出门四处走走透气。 刚走出房门,师叔便觉得气息阴沉,安静瘆人,有无声的压力沉沉迫来。此时应当是宫女们清理打扫的时辰,可宫道上竟空无一人!阴冷寒风卷着枯枝残叶飞舞,漆黑暗光下的宫廷显得有些狰狞…… 师叔不禁摇首叹息,昔日繁华今日凄凉,不过几日尔。北宫忧患一日不解,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便一日不得生机啊! 正感慨着,眼角暗处一抹紫色魅影拐过宫墙幽幽而来,步履似那铺陈展开的锦布端庄而又柔美,在这将明未明的微光下,步步行来。 谁!? 师叔警惕地挑眉,刚想上前查看一番,脚才抬起又改变了注意,翻身轻巧地跃进林中躲起,还不忘扯一把绿草挡头上。 暗香浮荡,美人之姿婉约,拖着长裙翩然而近,片刻,已消失在宫道尽头。 师叔趴在林中一脸肃色,张开的嘴半天没有合上。须臾他起身,拍拍尘土掠身跟了上去。 黎若熙? 拐过宫墙穿过花园一路转东又拐西,晨光已悄然镀上琉璃宫瓦,幽静宫道尽头那气势恢宏的大殿已被逐渐勾勒清晰。师叔眯眼一瞧,顿时怒从心起——这不是翎儿的寝宫吗?这女人来这里想做什么!莫不是要对翎儿不利?! 但凡牵扯到翎儿,要他沉心静气根本就是不可能!师叔憋不住了,龇牙咧嘴地就要上前拦截,扑面而来的风却意外地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带入他耳。 “你来了。” 轻轻一声,如风飘渺,却熟悉得足以让师叔思维停滞。 他僵了僵,呼吸开始急剧加速,眉头一皱再次隐入宫墙之后,只探出一点脑袋屏气凝神地看。 晨曦穿透厚厚云层射下,金黄灿亮照得苍山青翠如洗,大殿之前一袭素白白得耀眼,偏偏那双眸子比初升太阳还要亮! 微微而笑,挽云道:“我等你好久。” 挽云身侧还有个红衣女子,虽蒙着面纱,但光看身形也是个妙人。她不似挽云淡然,见了黎若熙却是俯身前倾,沙哑的声音隔着老远也能听得清楚。 “荌荌被jian人所害,之前所为并非本意,还望若熙姐姐原谅。” 这是…… 师叔呼吸一滞,抓墙的五指一用力竟插入墙中! 金色暮光下,白莲素雅清丽,牡丹妖娆绝色,罂粟天真纯洁…… 怔怔入神地看着她们,师叔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激动——三姝,齐聚! “既然你不是有心的,我自然也不会去计较。”黎若熙淡淡道,又转向挽云:“这么急着叫我来,有何事?” “进去说话吧。”挽云伸手一引,示意黎若熙进寝宫。 看她们进了寝宫,师叔搓着手双脚一点也要闪进去,还没靠近宫门一阵风霎时吹来竟将门带上!隔着门纸,挽云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叔,女孩的心事也不能随便偷听,您若闲得无事,不妨帮我们放风吧。” 师叔兴奋的表情瞬间拉下,翘起的脚石化在空中。半响,扁着嘴委屈地蹲在宫门口画圈圈——谁偷听了?他只是好奇而已,说得他好像猥琐变态一般,难道在丫头心中他就这么不堪?呜呜呜呜…… 拒了尾随的师叔,挽云领着黎若熙和荌荌进了寝宫内室。拂过层层帷幔后,灿金罗锦龙床现出,翎云面色清冷地躺在床上,笔挺的鼻薄薄的唇亦如往夕的俊朗,只可惜这样的他更像只是一尊雕刻的石像,没有任何生机。 荌荌沙哑着颤颤叫了声“翎云哥哥”,捂嘴又低下了头。黎若熙默然打量了下四周,转头看向挽云,“为何带我们进来这里?” 挽云眸光闪了闪,僵在原地看着黎若熙,片刻之后她长吐一口气,仰头道:“若熙,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闯克什塔卡族找你挑战的事吗?” “怎么会不记得?” 黎若熙挑起唇角,眼底尽是无奈:“无故闯我部落,打死我族三匹马六只羊,踩着叠高的死马非要跟我一较高下……” “结果,还是只打了个平手。”想起这些往事,挽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脸颊接着道:“但你不知,虽然是打成平手,我对你还是心服口服的。我见过的高手不少,但像你这么淡泊名利不在乎输赢与否,愿意与我点到为止的人确实不多了……” “不必绕着弯子抬高我。”黎若熙淡淡扬眉:“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够爽快! 挽云和荌荌对视一眼,上前拉过黎若熙的手放入掌心,目光灼烈:“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 黎若熙并未抽回手,而是偏头看着挽云,“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又怎知我能帮得上?” “若熙姐姐,这件事只有你能帮。”荌荌也跟着搭嘴,她仰头直直看着黎若熙,“世人都称我们为三姝,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吗?再者,我听挽云姐姐说你曾多次提醒她,我便知道你绝不会是个冷漠无情之人,况且……况且……” 她垂下头来,声音越来越低。 况且,阿叶看上的女人,一定有她的独到之处。若熙姐姐,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黎若熙凝眸垂首不语的荌荌,又扫了眼她与挽云相叠的手心,精致的脸庞笼着淡淡柔光。 半响,她曼声道:“说吧,要我帮什么?” 她松口,并不是因为心软或者同情,而是荌荌那句“特殊的缘分”……她黎若熙几年来游走江湖,身边从来就没有一个同伴,因为她不需要,也早已习惯了那种清清淡淡的日子。 没有人诉说,没有人牵挂,简简单单,孑然一身……她曾以为,这样的生活是最适合她的。然而今日,当她看着风挽云与林荌荌相视而笑那刹,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莫名淡淡的温暖流过。 她忽然觉得,有个同伴,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而且,是两个与她一般名动江湖覆手四国的绝顶女子。 “若熙……”挽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先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吧。”黎若熙不太习惯这种亲近,收回手时脸色酡红。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挽云错开眼,望向那张金锦华丽的龙床。 “决帝仙逝时,就是躺在这张龙塌之上。弥留之际的他想要给翎云留下几句话,但阴差阳错,最终却只有我听了。” 挽云说着,单膝跪在龙床之上,手触及床顶盘旋金龙嘴中那颗璀璨的黑珍珠,用力往下一拉,不知哪里的暗格霍然弹开,方方正正的令牌蕴着金色光芒落下,不偏不倚跌落挽云的掌心。 她反身站起,举着令牌朝向床边那两抹倩影亮亮,“这块就是四令之一的饕餮令,决帝临终前告诉了我它的位置,想必这是翎云不知的。之后,决帝还说了一句话……”挽云将饕餮令在掌中颠覆,另一手负在身后,仰头眉间蹙起,细细回忆那个老态龙钟的王者临行前眼底闪烁的疯狂。 “他说,‘翎儿,就在那个地方……天瀚皇朝所有的财富,只要四令开启阵门,天下就是我们的!赶在血玉蛊之前,就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 “挽云姐姐,那个地方指的是?”荌荌按捺不住而问。 “我不知。” 挽云摇头,她看着掌中被摩挲润色过无数次的饕餮令,“决帝不断重复‘那个地方’,显然这个地点翎云是知道的……但此事,我不曾告诉翎云,四令自三百年前起便是人们争相夺抢的物件,有关集齐四令统一四国的传言不断,我也曾亲眼目睹过为了这小小的令牌人们不惜血洗生灵牺牲同伴,我不愿魔怔的翎云也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黎若熙挑眉,打断道:“那你为何现在又要将它取出?” “若熙,这也是我想要你帮忙的原因。”挽云直言不讳一笑。 “决帝说‘赶在血玉蛊之前’,看来那个地点还有四令与血玉蛊三者必有关联。而宇文拓对翎云设下魔怔,还口口声声要他挖出我的心借我的血唤醒血玉蛊,可见他此次来轩辕的目的一定也是瞄准了那个地方……”挽云看向黎若熙:“若熙,你曾救过魔发的翎云,我相信你本意并不想帮宇文拓,你能告诉我,那个地方是哪里吗?” “告诉你后,你想做什么?”黎若熙淡淡敛眉,“抢占那所谓的天瀚皇朝宝藏?还是……毁了它?” “都不是。” 挽云启唇一笑,露出一排亮亮的牙齿:“我要活捉宇文拓,逼北宫退兵。” 陆纪辰借兵与轩辕,北宫九方两军对峙落霞山,尚不知战局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毙,用他人的牺牲换来自己的高枕无忧! 换了翎云,他也不会。 “你一个人?”黎若熙失笑,“据我所知,宇文拓以魁斗为由带了不少高手,你虽厉害,但单枪匹马终难敌以寡敌众,你想堵他,恐怕并非易事。况且你已怀有身孕,轩辕睿是生是死还是未知,他若再也醒不来,你肚中孩儿就是他的遗腹子……” 眸光一转,黎若熙的笑意渐渐凝固,她认真地看着挽云,字字咬道:“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错失了现在的所有。” “孩子……” 挽云心尖一刺,恍然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翎云,又低首抚上自己的肚子,一时眉头紧锁。 正在她犹豫之际,沙哑的嗓音却忽然插道:“她不是一个人”。 荌荌上前拉过挽云的手,眸子清亮地眨眨眼:“挽云姐姐,我去帮你。北宫善巫蛊,我已练成了千蜂毒虫阵,我的千蜂毒虫足以抵御他们的蛊虫,再加上你的武功,一定能抓住那个北宫太子!” “荌荌……” 挽云惊诧抬眼,荌荌却抢先一步竖指在她唇边,“挽云姐姐不是说好要带我去治这一身疮疤吗?既然如此,我便跟定姐姐了!何况,就算为了翎云哥哥,为了二娘,我也不能不去!” “千蜂毒虫的确厉害,但是与血玉蛊比起来,只能落得下风。”黎若熙眸子里幽火一闪,沉声曼曼道:“所以,风挽云,不要靠近血玉蛊,不要让血玉蛊有机会复苏,不然纵是凭我三人合力,也抵不过一个血玉蛊。” 挽云转过头来,眼神刹那变了。 “血玉蛊究竟是怎样的蛊虫?它复苏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荌荌歪头呐呐低吟,“竟连我们三人合力都……都……” 她后知后觉眉间一跳,惊喜而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淡然的黎若熙:“你的意思是你也一起去?” “若你们抓不到宇文拓,行踪败露遭殃的是我的族人。”黎若熙抱胸而哼,“如此,不如三人合力,永除后患。” 宇文拓,我因不甘做你的棋子,不甘自己的族人被你捏在鼓掌之中玩弄,而费尽心思地破坏你的计划,但始终无法撼动你庞大的根基…… 可是,今时今日不同了。 黎若熙微微而笑,恍惚间一只手被挽云抓住,荌荌的手立刻也压了上来,三只纤细的手相叠在一起,紧紧而握。 她抬眼,恰好对上挽云和荌荌的眼神,一个如晴朗雪山耀眼,一个如澜澜碧波柔和,眼底的坚决却如出一辙。 “矫情。” 无奈的嗤笑一声,黎若熙还是反手握紧了她们的手,眼底却忍不住泛起波澜浅浅。 +++++++++++ 据天瀚史记,天瀚历代皇帝在死前都会挑选好自己一生中所获得的最钟爱最有价值的珠宝玉石,待死后便埋入先祖始皇修葺的灵山暗室中。而天瀚皇族绵延数千年,源源不断的财富早已将整座山道堆积盛满!除了珠宝玉石古玩珍藏,还有每个时代最出色的宝刀宝剑以来镇邪。 古曾有人言,得灵山者,无异于得天下! 相传,这一规矩是天瀚始皇创立,意为当子孙后辈遭遇危难之际,方可取出财富以渡难关。为了恪守规定,天瀚始皇在山壁之前特做四道机关,每道机关唯有嵌入令牌方可打开,而四道令牌分给他最为亲信的四大家族,勒令他们分居东南西北,待将来主上有难再齐聚一堂打开宝藏之门。 只可惜,三百年前,当天瀚皇朝岌岌可危之际,经过岁月磨洗的四大家族早已丢失了祖先的忠贞,致使在渊源长河中挣扎千年的天瀚王朝,灭亡。 此后,四令的成了人们最为关心的话题。天瀚始皇所修葺的灵山更是不知其址,无数人曾翻山越岭的找寻,最终都死在了没有尽头的征途中。 鲜少有人知,这座传言中神秘的灵山,就在轩辕华州西南境。 四月初十,与落霞山相距数万里的华州一夜被血洗,不知从何而涌来的另一波北匈人占领华州肆意杀虐百姓,领头的那人尤为俊美,华彩锦衣神采飞扬,手中端着个玉壶振振有词,看似玉琢般剔透却比谁人都要狠心,一挥袖子襁褓中的婴孩也不曾放过! ——北宫,宇文拓。 轩辕皇宫收到消息时,已是两日后。 师叔与六公主顾及怀孕中的挽云,并没有找她一同商议。散会后师叔想起几日未见丫头,便顺道拐去看看她。他才进踏园子,那头杵在树边发怔的嬷嬷吓得“嗷”地一声立马跪下,战战兢兢掏出一封书信,喊着“主子之命实在不敢违抗”,哭得稀里哗啦那叫个惨烈。 抖着手接过书信,抖着手拆开,抖着手从头到尾看完后,师叔傻眼了。 丫头,携带林荌荌和黎若熙,于三日前,赶赴华州。 华州……华州…… 脑中锵地一声巨响,师叔霍然弹起往太后寝宫飞去——糟了!她们三人有危险! 第239章<大结局五> 四月十一,宇文拓亲自审问华州县令。问及灵山,县令答曰不知,杀! 杀遍华州县衙后,宇文拓昂首而出,满身腥血与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反差。踏着百姓的尸骨,他抽动的嘴角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在哪里?灵山究竟在华州的哪里!? “太子殿下。”一人策马而来,单膝跪地双手上举,将密报呈给宇文拓。 眯眼细细看过,宇文拓负手冷笑:“看来父皇造乱,得益的不止本宫,还有璎珞莫皇帝啊……” 莫谦然啊莫谦然,极门门主果真名不虚传,嗅到我们的踪迹,立马带领极门众赶往华州!想来我们真是同一类人,你持三令,本宫持沉眠的血玉蛊,谁也打不开灵山的机关,却都不愿放弃这千古难得一次的机会……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是上位者永填不满的**。 本宫承认,比起陆纪辰和轩辕睿,你确实是个好对手! “太子殿下!”跪地之人抱拳仰首,“是否要派兵将他们处理干净?我们还未寻到灵山踪迹,若被他们抢先一步,岂不是浪费了陛下为您创造的大好时机?” “这你就错了。”宇文拓挑眉,转身远眺天黛一线。 “极门是什么?天下第二大门派!刺探情报收集线索谁比得上他们?与其自己累死累活,不如由着他们出马,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唾手便得,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 随从话语吞吐,犹豫过后还是俯身一拜:“太子殿下,我们不先出手,也许他们会反咬一口……” “看到这个了吗?” 宇文拓不耐烦地打断他,纤长五指捧起那小巧精致的玉壶。 润泽玉色小壶剔透,在阳光照射下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蛊虫。随从只看了一眼,立即仓惶又埋下头:“血玉神蛊大人在上!小人不敢冒犯!” “血玉蛊是我们宇文家族流传千年的神蛊,莫谦然不会不知。本宫既然能与他做一次交易,自然能做第二次!除了轩辕睿,他是第二个能伤风挽云的人,本宫需要他,他也需要本宫!只要他对这绵延江山心存眷恋,便只能任由本宫摆布……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拓神情激昂,高举的手掌上玉辉粼粼,就似一朵发光的玉莲。他的笑声在狭长而空寂的小巷里不断回响,乌鸦啼叫一般刺耳难听。 “太子殿下英明!” 随从伏地高喊,身边呼啦啦立马跟着跪了一片,喊声震天动地! “都起来!” 宇文拓看也不看这群跪地的奴隶,他面朝东方昂首,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莫谦然,本宫在此,等着你。 挽云一行人赶至华州,还未入城门,已能闻得城内浓郁的血腥和尸体**所散发的臭味。半敞的城门上印着几个已经变黑了血手印,狰狞得就像要从城门里挣脱而出! 只是看着它们,已能想象出华州百姓面对异族入侵打砸杀掠,临死前是怎样的助与绝望…… “混蛋!” 挽云一拳打在铁皮城门上,牙齿咬得颤颤发酸。 “还是晚了一步,可怜了华州百姓……”荌荌不忍向城门内看,她叹息一声,上前半扶着挽云的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挽云姐姐可不能就此泄气。” “他在百里外城东郊。” 收回黄符,黎若熙淡淡仰首望向东方碧蓝苍穹,“身边有不下三百随从,但一直未移动,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正好,让他们尝尝我千蜂毒虫的厉害!” 荌荌不以为然,从袖中捧出千蜂母虫嘻嘻逗了两下,收进袖子后一脸按捺不住的笑,“走嘞!抓太子去啰!”说着便一蹦一跳往东边冲。昂首挺胸蹦了几步,发觉后面没人跟上来,转身不解地歪头:“你们两人怎么了?怎么都不动了?” “我跟你们分开行动。” 黎若熙忽然道,她双手抄在袖子里一脸淡然,“离得太近,宇文拓也能相互感应到我的存在,一起行动只会拖累你们。” “你要一个人?” 荌荌愣了愣,连连摇头反对:“你也说一个人太过危险,怎么能分开?再说就是他发现又如何?以我们三人之力难不成还怕了他?不管怎样,决不能单独行动!” “荌荌。”挽云抬袖制止,她抬眼,抚着城门静静看三尺之外盈盈而立的黎若熙,须臾,又转向荌荌,“我先去刺探情况,你和若熙在后方照应我。” “你们两个是怎样回事!” 荌荌不料挽云竟会如此说,当即恼了!一插袖子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个要分开?不是说好了以三人之力抗击宇文拓吗?挽云姐姐,你看看这城里死去的老百姓,他们都是翎云哥哥的子民!还有你,若熙姐姐,你不顾你的族人了吗?……明知道只有三人合力才有把握赢得机会,现在脱又算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只是嘴巴说得好听而已吗?我林荌荌真是错看你们了!” 赌气一甩袖子,荌荌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荌荌……” 挽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决定不再辩解,她垂下眼睫,“不要怪若熙,我想,她是打算单独跟宇文拓交手罢了。” “你又何尝不是呢?” 黎若熙闭了闭眼,仰头,望天。 “挽云,跟你认识这么久,对你的心性也算颇为了解。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没试过的东西偏要一试,不跌得头破血流誓不罢休,而我……”眼睛一睁倏然扫向挽云,黎若熙眉目间尽写坚决,“这次是绝不会让你去试的!” 被她一句话正中心底,扶着城门,挽云沉默了。 荌荌抱着脑袋头都快炸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试不试的?”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用。”黎若熙施施然抬手挽鬓,紫袖顺着腕臂滑下,露出一截白皙凝脂,“如此,便谁也别了,一起去。荌荌,若不想你的挽云姐姐出什么差池,就看好她,寸步不离。” “也好,一起。” 出乎黎若熙意料,挽云竟一口应下。她挑眉,冲黎若熙挑衅般的笑,“如果你可以阻止我的话。”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荌荌这回不说话了,她拍怕屁股起身,目光贼亮,二话不说走在最前面,瘪着的嘴角微微上扬。 都想跟宇文拓交手是?抢来抢去没有结果是? 那好,我林荌荌也当仁不让了! 长林绵延数里不断,翠绿的枝叶层层挤在一起,遮没天空。 行不了车马,一行人只得徒步穿过。一贯黑衣面具,声息,极门众里三圈外三圈地将两位主子护在最里层,步步警惕林中捕兽陷阱,连日下来行得异常缓慢。 “夫君,你走得悄声息,一句话都没给瀚儿留下,害得瀚儿还担心是不是夫君嫌瀚儿失了胳膊,所以丢在轩辕皇宫不管了呢……” 陈文瀚任莫谦然抱着,一身素衣伏在他胸口撒娇,完全视四周为了保护他们而被树木纸条划得满身伤痕的极门众。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一边袖子已是空荡,脸色却微微粉红,倚着脑后强壮的胸膛,少女含羞般的笑。 “不过,现在来了就好。” 我就知,夫君你绝不会弃我于不顾…… 梨木面具,亦是一身黑衣,莫谦然淡淡“嗯”了一声,脚下开始加速。 “北宫南下,极门乘乱而入,先窃灵山之宝,后与璎珞大军遥相呼应……”陈文瀚习惯了他的淡然,自顾自的娓娓感慨:“夫君,你比瀚儿想象得还要深谋远虑,莫说轩辕,这天瀚大陆,终有一日会是我们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杀了那个贱人!” 知道她所言的是谁,莫谦然似顿非顿,脚尖一拧继续前行。 陈文瀚却浑然不觉这短暂的停顿,她沉浸在对风挽云的仇意中难以自拔。扯着唇角,眼底疯狂异色闪过:“不是她,轩辕睿不会魔醒,轩辕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不是她,瀚儿也不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夫君,这个仇瀚儿不能不报!” 仰头,她近乎祈求的看着莫谦然:“夫君,帮瀚儿杀了她,好吗?” “她是为了救你。” 莫谦然淡淡道。他行得匆忙,又要时时顾及周边荆棘,根本分不出多余心思搭理怀中的女人,可那眸底神色却比他的话语还要冷淡几分,“没有她,你早命归黄泉。”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毁灭陈文瀚此刻所有的镇定!她不甘地撑着独臂想要立起,不顾一切将自己的脸挡在他的眼前,眸子烧得血红一片,“夫君,到了现在,难道你还放不下那个贱人?” 见他目视前方不语,她嗤笑一声,惨淡摇头。 “瀚儿能给你三军号令之权,能带你跋山涉水寻找灵山,能替你一步步实现你称霸天瀚的雄心……但她能给你什么?区区一个逍遥殿的贱人,夫君你告诉瀚儿她能给你什么?” 不堪她的歇斯底里,莫谦然皱眉,淡淡道:“不要乱动,小心动了胎气。” 胎气……胎气……难道在他眼底自己的价值就只剩下腹中的孩儿吗! 泪眼云泽,陈文瀚怔怔地看着木具下冷若冰霜的莫谦然。 两人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日日相伴夜夜相对,再也没有那个贱人插在中间。她是一国皇后,她已经彻彻底底地拥有了他!……可为何,她还是觉得法抵达他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哼,真是可笑。 陈文瀚突然觉得有些累了,她心累了,也吼累了,抽了抽肩膀,冷笑着倒回莫谦然的怀里。 揪着他的衣襟,她力闭眼,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而笑。 “夫君,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你爱的人。” 为了你,我不惜丢弃曾经的高傲,舍去所有的尊严,低身匍匐在你的脚下……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我更值得到你的爱。 没有…… 丛林茂密,前方黑衣人卖力的挥剑劈砍荆棘树枝。又行了半日,天色渐暗。 “长羡公子!” 负责开路的几位黑衣人停下步子,领头那人返身抱拳一躬,“前方有两条岔路,走哪条?” 莫谦然停下步子,低首看怀中陈文瀚。 陈文瀚挣扎着坐起,伸出头来瞧了瞧四周,又埋头思忖片刻,道:“此景与太子爷爷留下的诗句‘密林丛遇山霞落,两情陌路剪裁工’恰好相符。”她笃定地点头,“‘两情陌路’应是指岔口,‘剪裁工’意为左……夫君,走左边!” 莫谦然凛然昂首,“走左道。” “是!” 黑衣人长剑一挥,挂在树梢吐幸子的长蛇断成两截掉下。莫谦然踩着断蛇而过,眉头皱也不皱。 脚踩枯枝烂叶的簌簌声此起彼伏,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道路却渐行渐宽,婆娑斑驳的枝叶已遮挡不住漫天繁星,略带腥湿的泥土芳香扑鼻而来……穿过婆娑树影,陈文瀚依稀看见黑夜里平坦际的草地,伏在莫谦然的肩头长舒一口气,“终于走出来了。” “哼。”头顶上传来莫谦然一声冷哼,“恐怕,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 砍断前方挡路的最后一根荆棘,黑衣人们一一踏出密林。高提的心脏还来不及松懈,不远处又依稀闻得嘈杂声一片,银光一晃似刀光剑影凛冽而来…… 有人! 心底一凛,黑衣人们手中刚放下的长剑立马挑起!目光警惕地刺向对面同样立于黑暗中的不明人马。 那端,宇文拓高踞白马之背,手一抬制止骚动的手下。他倾身,半伏在马背上咧嘴大笑:“莫皇帝,你让本宫及本宫的得力部下们一阵好等啊!” 不待他答,宇文拓又扫一眼他怀中的陈文瀚,摇头叹道:“密林险难,莫皇帝文瀚皇后还紧紧相依不离不弃,这份真情真是感天动地啊……”挪揄的挑眉,他又笑:“想当初,莫皇帝与本宫在璎珞国‘夜夜欢’相见,那时的文瀚皇后还是站在台上任人挑选的丑装女子,而当时伴在莫皇帝身边的,好像也是另一个女人?” “你!” 被刺到了心底最不堪的回忆,陈文瀚五指握紧成拳,仇视如虎地看着宇文拓。 “胆敢侮辱夫人!”黑衣人们眼神冷冽,手中长剑一划齐齐指向宇文拓,半回首又看莫谦然,“长羡公子,是否要属下们攻上去?” “不。” 白马之上,宇文拓信心百倍地摆手,凝着莫谦然冷笑:“以你们主子的谋略,绝不会选择以硬碰硬,两败俱伤。饕餮令未现,灵山未现,宝藏未得,何况大肚爱妻此刻在怀,莫皇帝又怎么会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损兵折将呢?……莫皇帝,你说本宫说得是不是?” 黑衣人举剑不定,纷纷看向自家主子。 莫谦然不答。他陈文瀚放下,又负手远远望着马上桀骜姿态的宇文拓,半响,笑了。 “宇文太子又何尝不想保存实力?”他挑眉,“宇文皇帝带百万精兵南下,此次入侵轩辕只怕是抵死一搏。可惜,一道峡口损兵六十万,剩余四十万与九方三十万大军对峙于落霞山脉,迟迟不敢前行。比起璎珞,北宫似乎更需要灵山之宝,不然宇文太子也不会走投路,没头苍蝇似的堵在这……宇文太子,朕说得可对?” “你少跟本宫逞口舌之能!” 宇文拓不想自己极力掩饰的镇静竟被莫谦然一语戳破!大吼一声,他狞笑着扬起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抽——沙土尘埃霎时扬起,鞍下白马不安地扬蹄,连带着身后的马群也开始跟着躁动刨地,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虎视眈眈的狼群伺机而攻! “没有饕餮令,你绝打不开灵山四道机关,但本宫却能!” 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玉色小蛊,宇文拓眼底攒动着诡异的迷离。 “父皇从小就告诉本宫,血玉蛊乃宇文家族千年之宝,相传,只要得玉莲仙转世之女心头血,神蛊便可复苏,赋予持蛊人上天入地所不能之神力……哼,什么玉莲仙转世,什么神蛊赋予神力,对于父皇所信仰的一切,本宫根本从未当真过!若真有这样的神物,为何我北宫子民会窝在那冰天寒地的西北一角,食不饱饭不足靠放牧为生?若真有这样的神物,那它为何千百年都不曾动过一动?” 宇文拓高举着血玉蛊的手颤颤,眉目狰狞大口地喘息:“这哪里是神蛊,这根本就是个死物!”说着,他眸光发狠似要泼然砸下! 身后的北宫族人们慌忙下马跪倒一片,哭喊着道“太子殿下不要!” 看着对面一脸漠然似在看戏的莫谦然,宇文拓的手忽然又不颤了。他冷笑一声,剧烈起伏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收回手,宇文拓轻抚着掌心之上的血玉蛊,又仰头看漫天繁星。 “可是那日,夜夜欢的意外相遇,一个女子的靠近,却让本宫对血玉蛊彻底改观……因为她,沉睡千年的血玉蛊,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陈文瀚一僵,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冰凉。 夜夜欢,那日坐在宇文拓身侧的是…… “莫谦然,你那日也察觉到了,不是吗?不然,你为何执意要阻止她触摸这血玉蛊?”宇文拓捧着血玉蛊,眼神凌厉似万箭齐发。 “没错,玉莲仙转世之女子,就是风挽云!” 玉莲仙转世之女子…… 玉莲仙转世…… 玉莲仙…… 脑中锵然一声雷响,陈文瀚脚一软竟当即跌坐在地。她的脸色苍白而狰狞,撑地的五指深深抓入泥土之中!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个低贱的女子,那个出身逍遥殿的低贱女子怎么可能是玉莲仙转世! “那又如何?” 莫谦然并不否认,只是负手冷笑:“血玉蛊是宇文一族之物,它复不复苏,管朕何事?” “怎会不管你事?”宇文拓狞笑着挑眉,“若它复苏,便能赋予本宫神力,区区灵山机关根本奈本宫不何!……莫皇帝,你我心知,这天底下能伤风挽云的恐怕没有几人。但只要得她心头之血,便可开启灵山,你我一人一半,足以富足两国!牺牲一个女人,富饶的天瀚大陆便可收入你我囊中,这等美事去哪寻?” 见莫谦然不语,宇文拓以为火候还不足,长臂一挥继续勾勒美好远景。 “到时,我们不妨将天瀚从中分割一线,轩辕归你,九方归本宫,两国鼎立天瀚大陆,岂不快哉?……莫皇帝,你觉得呢?”抛出这最诱人的杀手锏,宇文拓再顾忌,他惬意地立于马上俯视身型都隐在黑暗中的莫谦然,信心百倍只等他的上钩。 野心大到能狠心将父亲赶下帝位的狼子,会为了个得不到手的女人而放弃这诱人的条件吗? 宇文拓笃定而笑——绝不可能。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抬眼灼灼看向自家主子。 听上去,很诱人……公子会答应吗? 陈文瀚颤抖着被一位黑衣人扶起,她完全不顾指甲缝隙里的泥土会染脏自己的衣襟,她死揪着胸前衣布,急迫而又担忧地凝着莫谦然的背影。 时间,似被冷风凝固。乌云沉沉压下,身后密林窸窸窣窣地摇动,让这渗人的沉默更显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刻?或许一刻更多,沉默的莫谦然终于缓缓勾起唇角。 “朕,拒绝。” 宇文拓一僵。 “夫君!”陈文瀚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不!” 不顾身后那人癫狂的呼喊,风鼓衣袖间,莫谦然铮铮昂首。 “朕的江山终属于朕,不需要靠一个女人的血来换得。何况,朕与她已彻底任何干系,那唯一能伤她的人,不是朕。” 他答得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放弃的不是那即将到手的半壁江山,而只是一件他不削一顾的玩物罢了。 霹雳电光在宇文拓和莫谦然眼底回闪,轰隆一声巨响,天际雷声滚滚。 “好,很好。” 宇文拓狞笑着点头,“莫谦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北宫族人听命!” “在!” 应声震天动地,北宫族人们瞪着凶悍的眼睛,握紧手中沉甸甸的武器。 宇文拓扬眉。 “杀。” “杀啊——!”再也没有任何顾忌,阴风嗖嗖里北宫汉子们高举手中武器如脱缰野马奔腾而去,吼声似那巨雷,震得密林枝叶都在颤抖! “长羡公子!” 黑衣人们齐齐跪下,“对方人数众多,长羡公子带夫人先撤,属下来拖住他们!” 面对黑色潮浪般涌来的北匈,莫谦然却负手不语。他挑颚静静地看着,似是在看波涛涌动云卷云舒般淡然。 陈文瀚跌撞着上前抱住莫谦然,“夫君!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莫谦然却忽然道,“她来了。” “谁?”陈文瀚心底一颤,“谁来了?” 黑沉如墨的夜,一道白影霎时划过天际,衣衫鼓鼓飘荡,漆黑的发如瀑布般泻下,偏偏一对眼睛却亮若星辰。 挽云。 天知道她从何而来,只是一霎间身影已抵达两边人马的中央,几步飞踏间内力尽展,白袖飘荡间,举刀奔跑的北匈族人们竟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旋身回转,飞踏半空的挽云倏然转过背来——她的心思显然在更远处的宇文拓身上,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落下,越过青草泥地,漫过数百米冷寂长空,与莫谦然目光相遇。 一瞬,心颤。 她依旧风姿出尘,他依旧俊朗谦谦,一切似是一年前晋王府邸那不经意间的目光相对,伴着泥土的腥湿,草地的芬芳。 下一瞬,两人同时调开目光。 “宇文拓,想要我的心头血,不如自己来取!”挽云仰头飒然一笑,长袖一摆不再恋战,越过北宫族人的头顶,她一脸畏径直俯冲向白马上惊慌失措的宇文拓! 哐蹚又是一个巨雷落下,不远处盘膝而坐的黎若熙正在施雨术,挑起唇角,她的笑容三分奈七分气恼,一贯风轻云淡的脸上难得覆盖阴云。 风挽云,既然敢点我的穴让我双腿力站立……哼,难怪那时你笑得那么阴险! “没办法,这样一来我也只能留在这里保护你了。”荌荌颇为遗憾的耸肩,顺势不忘摸摸若熙的头,“别生气了,你不也说知道挽云姐姐的性子是死倔死倔的吗?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点没夸张……” “救驾!救驾!” 宇文拓不曾想本应在皇宫里的挽云怎么会故出现在这里!一对上挽云利刃般的眸子,他顿时惊得浑身冷汗全起!举起马鞭狠狠一抽,驾马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命。 一部分离得近的北宫族人立马折回保护太子,另一部分已与极门黑衣人们展开激烈厮杀!刀光剑影血液飞溅,躲在后面的陈文瀚吓得尖叫连连。 数量上本就处于劣势,再加上连日劳累奔波,黑衣人们既要杀敌,又要护主,个个都杀红了眼!可不管他们如何拼命,蜂拥围上的北匈人还是不见减少。 “走!” 见形势不好,其中一个黑衣人倏然跃起,抬手一划竟封了莫谦然的穴,扯着他二话不说狂奔就逃! “夫君!夫君!不要丢下瀚儿!” 躲在后面的陈文瀚傻眼了,什么也不管撒腿便也跟着那黑衣人狂奔,还没跑几步又因重心不稳而倒下,重重摔在泥地里。 “夫君!不要丢下瀚儿!” 看着莫谦然的身影渐渐远去,陈文瀚就像是被人抽去了呼吸丢入冰天雪地般恐惧!她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撕破的嗓音就像孤独的狼嚎,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抬起的手想要努力的抓,黑衣的一角却远若天涯。 他走了。 他竟然走了…… 陈文瀚抖着手,眼泪一颗一颗砸下。 斜刀一劈砍倒一个黑衣人,胡子拉喳的北宫族人举着刀到处搜寻下一个目标,一低头就见到几米外倒地大哭的陈文瀚,他眸子一闪,狞笑着举刀向陈文瀚奔去,嘴里不忘高声大喊:“杀了你个南蛮皇后!” 刀光一晃,陈文瀚怔然抬头——她痴了一般看着北匈人举刀劈下,她却呆在原地不动,像是灵魂被剥离只剩下空壳的身躯,她仰头,等着身体被劈开的那一瞬。 刀起,刀落,又在即将触上她背脊的一瞬,停住。 一个手刀劈上那人的脖颈,挽云脸颊涨红,胸口在急促的喘息中一起一伏。 一脚将倒地的北匈人踹得更远,挽云一手叉腰一手用袖子给自己扇风散热,待喘了几口气后,她低头瞪向陈文瀚:“嚎什么嚎!隔那么远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夫人!请恕属下救驾来迟!” 一位黑衣人一身腥血飞身扑来,他一个翻身半跪在陈文瀚身侧,伸手刚想要扶,却被陈文瀚一把开。 挽云似乎识得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偏头试探地喊了声,“是风厉吗?” 黑衣人顿了顿,他缓缓转过背来,低头抱拳道:“青莲夫人……” “没有青莲夫人,我是挽云。” 挽云摇头,冲风厉一笑。 冷风吹起她的衣袂,那双美丽的眼睛早已褪去当初的懵懂与天真,只是那清甜的笑容却依旧,亦如半年前,薛家府邸里舍身挡在王爷身前的倔强女子…… 风厉一怔。 他忽然间好像有些懂了,为何主子不愿接受宇文拓的提议。 挽云气也喘够了,风也扇完了,该干点正事了。她一闪身蹲在陈文瀚的右边,目光炬炬地盯着她恐惧而又扭曲的脸。 “我早就说过,等你诞下小皇子后再找你的麻烦。所以,拜托你在生孩子前不要翘了,就算为了肚里的孩子,也要拼命的活下去,ok?” 拍怕手,挽云又转向风厉,“这边已经没有几个北宫人了,你们聚集在一起保护她,我先去找宇文拓……”说着转身要走。 “青莲夫人!”风厉急忙喊道,挽云一顿,他立即改口:“不、不是,风姑娘,那个……你自己要小心,特别是留心那个血玉蛊。” “知道。” 挽云转头,眸光清亮一笑:“风厉,保重。” 风声瞬间刮得猛烈,待那白衣人掠起后又稍稍变小了些。 “青莲夫人……”呆呆地看着那抹倩影远去,风厉动了动唇,苦涩一笑,“保重。” “夫人!” “夫人!小心!” 又有几个黑衣人赶来,他们见到陈文瀚一身污泥地躺在地上,急忙拥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却一例外都被开。 陈文瀚咬着牙,凭借自己一只手臂撑起身子,挑眉看着远处那厮杀在黑夜里的白衣女子放声大笑。 “青莲夫人?妖白莲?玉莲仙转世?笑话,笑话……笑话!哈哈哈哈哈!” “夫人!”风厉皱眉,“您不要这样,地上凉,属下扶您起来。” “滚!” 凶恶地抬首,陈文瀚眼底尽写疯狂。她狰狞地张嘴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我的命是她救的?没有她我早已命丧黄泉?”她像是在反问,嗤嗤地笑着,前俯后仰地,模样甚是吓人。 “不,我不需要她救,我是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为什么要那么低贱的女人来救?不……不!” 陈文瀚疯狂地摇着头,她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当看见一柄带血的刀后双眼一亮,飞扑过去五指抓起,竟毫不犹豫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哼也没哼,刀尖整段没入,血液刹那染红了她的衣襟。 “夫人!” 黑衣人们都惊呆了,扑上前想救,谁料陈文瀚反手拔出刀后又往自己肚子上一插! 血,飞溅。 噗通一声,在黑衣人们惊愕的目光里,她大笑着倒下,重新摔回泥泞里。 拔出刺入肚子的刀刃,她丢开,朝天嘶吼:“欠你的两条命,我还了!” 我不欠你,不欠! “夫人!”风厉咬住下唇,双拳握得颤颤发抖。 几位黑衣人早已见惯腥风血雨,他们跪在地上,可谁也不敢直视地上那个一身腥血的女子。 她高傲一世,自命不凡,最后却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看着自己血色一片隆起的腹部,陈文瀚抖着唇颤颤而笑:“孩子……你是娘亲用卑鄙方式偷来的孩子,所以,注定你一世坎坷,却不料……这么快……” 她摇摇头,唇色苍白:“娘亲对不起你……下一世,投胎到好人家……” 闭上眼,陈文瀚五指嵌入泥土地里,似是要深深地抓着什么不松手。 “夫君,为何……丢下瀚儿?” 一颗泪水滑落,顺着她的脸颊落入泥泞。 在你心中,我始终不及她,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 “愿……”陈文瀚气若游丝地笑。 愿下一世,我也能做像她一般的女子…… 白莲一般,清澈,透净,暇。 风声骤停,同一瞬,刺入泥地的五指亦停止了颤抖。 骄傲一世,她自命轩辕嫡亲公主,势要寻这天下最优秀的男子为夫。 如今,她做到了。但,还是含恨而死。 嫁了最优秀的男子那又如何?他不爱她,不爱。 原来,权力,地位,都只是过眼浮云。 伸手一抓,什么也没有。 没有。 第240章<大结局六> (大文学.)暗黑沉夜里,天际每划过一记白光,都能照亮这血色江河般的炼狱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雷,仿佛就像老天爷为这满地尸骨发出的痛心呐喊! 莫谦然逃走,陈文瀚已死,黑沉沉的乌云伴着覆天压下的毒虫轰鸣,如同布下一层偌大的织网阻隔北宫族人们的后路。举刀的汉子们粗声喘息,他们的目标早已从寥寥几个黑衣人转向了西北山坳里一坐一站的两位女子——紫衣暗魅,红衣纤细。 “是她们在捣鬼!杀了那两个女人!” 身上沾染着不知何人的鲜血,刀尖血肉还未抹尽,当看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后,北宫族人们如绝境狼群般凶狠残戾!毫无畏惧沉吼着折回向黎若熙和林荌荌冲去——他们不怕死!为了北宫,他们只怕一身热血无处挥洒! “若熙姐姐。” 面对数百人的疯狂奔涌,荌荌显得出奇的平静。她执手搭上黎若熙的肩,喉间的嘶哑褪去轻快,口气竟三分似挽云的气魄:“今日,且放开大战一场如何?” 黎若熙转头斜睨了她一眼,轻哼着樱瓣唇角上扬,“不是早已开始了吗?” ——没有惧意,不留退路,既然选择踏上这条征程,便已做好了以命相博的准备。 她们是,他们也是。 无休无止的杀戮,一方为了国家昌容,一方为了天下大局,任凭血流成河尸骸成山,谁也不会因畏惧而退后一步! 而一骑白马在电闪雷鸣里奔腾,大难当前,他却选择将他的子民遗弃在身后。 “宇文拓!别想逃!” 挽云空中飞踏在后面追,宇文拓面目狰狞策马狂奔!不得不说他马术高超,时不时的改变逃跑方向,偌大草场上折来又折去,折腾得后面的挽云够呛。 轻功再好也比不上四条腿的马,挽云追累了,还追得火气蹭蹭见长!一个翻身落下,气都不顾喘竟搬起地上的大石块朝马背上的宇文拓砸去——让你丫跑!缩头乌龟! 咚地一声石头与骨头相撞的闷响,紧接着是惨烈的一连串惊叫。 站在原地龇牙骂咧咧的挽云愣住了,张大嘴,她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拓双手高举往后一仰,咕噜一下竟从马上栽了下来,雪球似的在草地上一阵翻滚…… 奔跑在马背上都被打下来了? 挽云惊叹不已地看着自己的手,转念一想也许不是自己运气好,而是那货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老天爷都不会帮他! 此地离北宫族人们稍远,宇文拓纵是想搬救兵也回天乏术。挽云嘻嘻笑着负手向他走去,看着摔得鼻青脸肿的宇文拓挣扎着想要站起,便好心相劝道:“兄台,别多费力气了,这样会骨折的。” 话音还未落,就闻“咔”地一声脆响——宇文拓哼唧了一声,捂着手臂栽倒在地。 “说了吧。” 挽云耸耸肩,分明是幸灾乐祸偏偏还一脸惋惜悲叹,足尖一挪已立于他的身。 “你想做什么?” 宇文拓像是突然吞下一个火炭,整张脸都被极度的恐惧扯扁,他张大了嘴,好像突然接不上气急促的喘息着,“风挽云!你要是敢动本宫,本宫定叫你不得好死!” “我对你没兴趣。” 撤下玩笑的嘴脸,挽云负手颔颚下望,雪白衣袂无风自动。 她的眸光清冷,寒气中又隐隐藏着他看不懂的某种情绪,视死如归般的淡然,亘古如一的看着他,一瞬也不瞬。 宇文拓的手一点一点地爬向腰间,目光始终与她对视着,不让一分的凶狠与狰狞! 看着看着,挽云突然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她半俯下身,右手一摊:“血玉蛊,给我。” “做梦!” 宇文拓像早知她会如此说一般,目光一横径直朝她啐了一口,仰头大笑:“血玉蛊是宇文家族世世代代相传的宝物,本宫绝不会将它交予与你!” 挽云淡淡抹去脸上的赃物,她没有发怒,指尖一划白雾真气凝聚,隔着一尺指向宇文拓的鼻尖:“我不想碰你,但如果你执意不给,我也只能自己拿。” 知道她出言必行,宇文拓的目光缩了缩。 他恍然下望,看着自己华贵锦袍上的污泥,看着自己颤抖却无力的手,半响,他冷笑着摇头,颤颤向腰间里摸。 挽云挑眉——这还差不多。 她抱胸看着他在腰间掏啊掏的,突然间又觉得不对,脑海中依稀记得他……好像是将血玉蛊收入了袖里! 只是稍一迟疑,便已慢了一步。宇文拓狞笑着从腰间夹出一纸咒符,五指一晃又将其捏成一团裹在拳心死命的碾压! 刹那,冷风从身后呼呼的刮过来,挽云后背冰凉,前心却灼热如被火烧!她运气想要调匀体内真气,却发觉身体里如有无数条火蛇在纠缠拥挤翻滚,她越是想要挣扎,全身经脉越是似着了火一般的灼烧! 宇文拓闭眼开始念咒,嗡嗡震耳如紧箍咒,碾压得挽云五脏六腑都似要搅成一团! 混蛋!使诈! 她龇牙,忍痛抬脚想要给他一踹,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四肢似被凝固,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冷风肆虐,念完咒的宇文拓挑眉看着挽云,唇角抹起的冷笑像是饿狼遇见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恨不得极近手段慢慢折磨她至死才好!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挽云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呼吸在这血腥森冷的夜空里压抑而急促。 “让本宫自己拿?……风挽云,你是自命清高还是头脑发晕?哈哈哈哈哈!”宇文拓仰头大笑,他踉跄着站起,捏紧掌中的符咒,毒蛇吐幸子一般缓缓逼近她。 “看你的模样,终于想起来了是吗?” 阴冷地凝着那双瞬息变幻的眸子,宇文拓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挪向她的脖颈,“是,在九方的那个冬夜里,你被人凌辱侵占却毫无还手之力,你眼睁睁地看着那无耻淫笑的男子一次又一次压上你的身躯,即便想要咬舌自尽,却可笑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 满意地看着她眸光一暗,宇文拓笑得愈发得意,舌尖兹然喷出森凉而阴冷的气息。 “是!就是本宫!在你大婚之日在你宫殿里埋的术蛊!……风挽云,你做梦都想不到吧?就算你有翻江倒海的本事,本宫还是藏了一招能牵制于你!哈哈哈哈哈!最可笑的当属陆纪辰,竟拿着本宫埋的咒蛊还自以为破了本宫的蛊术,殊不知蛊虫早已爬入了你的身体,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拓笑得几近癫狂,他捏着那团符咒在她眼前晃悠,另一只手来回地摩挲着她的脖颈, “为什么要对本宫露出这样的眼神?仇恨吗?不甘吗?” 朝她的脸颊轻轻吐了口气,宇文拓眸光一改先前森冷,换用极度伤心的口吻叹道:“不,不要这样,血玉蛊需要的不是这样的血液,它需要没有怨恨的新鲜血液,开心一点,不要怨气这么重……你想想,你的心头血能让那么多饥寒交迫的人日日吃上饱饭,能让那么多冰天雪地仍要费尽心思的找寻牧草饲料的可怜人不再奔波劳累,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你是死得其所,你死得应该,为何还要不甘?” 捏着她的脖子,宇文拓的眸子参杂着病态的扭曲,“笑啊,笑啊……快笑啊!不准这样看着本宫!本宫命令你笑!快笑啊!笑!” “你疯了吗?” 轻而曼的女声乘着风传来,一句,足以令癫狂的宇文拓刹那间恢复正常。 指尖一颤,他松开手,转头看向不远处月光下那抹窈窕牵魂的女子,“若熙……” 林荌荌一头大汗地搀扶着黎若熙,两人行得极慢,黎若熙的紫衣上还隐约有血痕,她们看向动弹不得的挽云,又转头看向他,目光参杂着担忧与凝重。 这些宇文拓都已经看不进了,他的眼底只印着黎若熙,扬起唇角情不自禁地迎上前,想起什么又霍然止住步子,眸色一暗,沉痛地看着她。 “若熙,你为何要帮着外人对付本宫?为何要伤害自己的同伴?你也是北宫人,你还是本宫最心爱的女人,本宫许诺过给你太子妃正位你忘了吗!本宫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何……”他情绪激动,却又不舍斥责,一忍再忍几乎无法说下去。 “不明白?”黎若熙浅浅挑眉,她示意荌荌止步,隔着数十尺毫无惧意地迎上他质问的眸光。 “太子殿下,若你的族人无论老少妇孺都被征上前线,为了你所谓的宏图伟业而拼死沙场,也许你便会明白我的心情。”她冷然抬眸,目光刹那变得锐利!“北宫族人世代居于天瀚西北,我们的祖辈既选择定居于此,自然有他们的理由,但这绝不是你牺牲族人性命发动战争的借口!……是,今日我杀了不少自己的同伴,但你亲手将我们六十万百姓送上了黄泉路!比之我来,你的罪孽更深更重!” 被她的眼神刺得心口绞痛,晃了晃身子,宇文拓仓惶摇头,“不,不是!若熙,你听本宫说……” “不必了。” 黎若熙盈盈立于月下,姣白静幽的月色亦如她的沉静。 “我历来只听从自己,太子殿下无需对我浪费口舌。再者,殿下将我送出,既然我已为他国贵妃,又岂能再玷污殿下的三千后宫?……今后,恳请太子殿下勿再提起太子妃一事。” “熙!” 大叫一声,宇文拓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惊慌失措地就像是即将要失去母亲的孩子,“熙,你是不是怪本宫将你送与了轩辕睿?不是的,这是父皇的意思!父皇也答应过本宫,将来还要将你接回做本宫的太子妃!” 他急于解释,黎若熙却不愿听。她双手浅浅拢于袖中,欠然俯身。 “殿下误会了,若熙从不曾误会殿下的意思。”垂眸,她的长睫微微而抖,就像蝴蝶扇翅般优雅而迷人,一旁的荌荌都看呆了。 黎若熙深吸一口气,轻轻道:“之所以拒绝,是因为,若熙已有了意中人。” 心脏猛烈一扯! 荌荌扶她的手抖了抖,随后又僵硬地扯起唇角笑笑——这个意中人……是阿叶吗? “不——!” 宇文拓凄厉的声线刺破长空,他狰狞地扯着嘴角,抱着脑袋不断摇头后退,“不——不!熙,你是爱本宫的!十五岁那年我们相遇,马背上的你对谁都冷若冰霜,却分明对本宫回眸一笑!熙,本宫绝对没有看错,绝对没错!” 碧草韧丝一望无际,湛蓝天色将马背上十五岁的紫衣少女衬得姹若牡丹。她冰冰凉凉的没有笑容,纵然看见父皇也仅是颔首淡淡欠身,玉琢一般令人心生敬畏。 那时的他就想,这样美的人儿若是笑起来,又该是怎样的一番美景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得如痴如醉。她似乎有所察觉,醉人清风中竟偏过头来,眸子无意落向他的方向,只是一刹后,樱唇竟浅浅上扬…… 时间,仿佛将所有一切定格,那一刹,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痴了。 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瞬的心动,只觉所有的灵魂都被她的笑容吞噬。从此,日日夜夜,魂牵梦绕,心里梦里都是她那浅浅的微笑…… 谁也无法了解,她在他的心里占据着如何重要的位置,藏得如此之深,仿佛生来便长在他的体内,呼吸吐纳都牵引着。 他无法想象,失去她的自己会是怎样。 “熙!本宫不怪你了,不怪你帮她们!……熙,你是爱本宫的,不要跟本宫置气好不好?”高挑的身型一点点被压弯,宇文拓几近哀求地向黎若熙伸出手,“熙,过来本宫身边……过来……” 一生冷血无情,一生玩弄他人命运,他可以肆意操纵任何人,却不能失去那个十五岁走进他生命里的紫衣少女! 不能……绝不能! “殿下。”黎若熙注视着他眼底如火焰燃起的光芒,须臾,叹息摇头,“那次,定是你看错了。” “不!” 宇文拓错愕抬首,“不!不可能!本宫绝不可能看错!那时你坐在马上,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本宫的方向……” 一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吼叫的声音瞬间弱了下来,握符咒的手一抖,揉成团的符咒被风顺势吹进草地里。 “方向……方向……难道……”抱着脑袋,宇文拓用力揪着自己披散的发,野兽一般低低呜号,一声又一声地质问自己。他不愿相信若熙的话,更不愿欺骗自己!这样的两难仿佛冰境与烈火两重天交替,不断地折磨他的五脏六腑! 黎若熙不忍地错开眼,双眸看向浩瀚无边的苍穹。 乌云撤去,漫天繁星灿烂如画,仿佛勾勒出十五岁那年的碧草蓝天…… 那年她去马场牵马,隔着远远的竟看见一位棕衣少年蹲在她的马边,看模样似乎是在替马儿拔扎进后腿的木刺。说也奇怪,性子极烈的马今日竟安静地站着不动,任他趴在那里捣鼓。 没有见过这样打扮的人,她有些好奇,站得远远地看,看那少年边拔刺边喋喋不休的像是在跟马儿说着什么,拔完刺后还不忘摸摸马儿的头。 她淡淡地倚着栅栏,等着他拔完刺后会找人讨赏,谁料他竟背起一旁的小箱子,眼睛都不斜一下径直起身走了! 她不免有些诧异——马医替马儿拔刺,讨钱天经地义,他为何不要? 诧异之余,也有丁点的惋惜,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记得一身古怪棕衣。 她摇头,草原这么大,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见了吧? 想是如此,但世事总是和预料的相反,没过几日,她竟意外遇到了他。 碧草芳香里,她骑着马儿伴出巡的皇族游玩,听得一串爽朗的笑声,疑惑转首,竟见一男子双臂高举,笑容灿烂,虽然离得很远,可那一身古怪棕衣绝不会错! 一愣,尔后,她笑了。 这,便是缘分吧? 一抹纯然心生的笑颜,浅浅如诗,足以倾倒世间所有的男子。 那棕衣少年犹自忘情地高歌,浑然不觉马上少女对他粲然一笑。马上少女看得入神,亦不曾发现不远处目光灼灼的宇文太子…… 错了。 不是他。 真的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不是?怎么会!” 癫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月光下宇文拓捂着左胸,眼角一片润晶。 待笑得大脑都麻痹了,他才狞笑着摇头:“就算如此那又怎样?熙,莫忘了本宫与你结下的同心蛊!这辈子,你只能与本宫在一起!……你是本宫的,只能是本宫的!” “那个蛊我已经解了。” 迎上他绝望的眸,黎若熙浅浅摇头,“这天下,没有我黎若熙借不了的蛊。殿下,你早该想到这点。” “不!” 宇文拓瞳孔急剧放大,他突然发疯般的跳起来,嚎叫着便向黎若熙冲去,“不!本宫不会让你逃了!熙!你是本宫的人!本宫的!” “若熙姐姐!” 荌荌眉间一挑,本想叫她先走由自己挡着,很快又想起她下盘虚软逃不开,干脆一转身子挡在她身前,手探入袖中摸毒虫。 “不必。” 黎若熙的手搭上荌荌的肩,另一支手隔空一划,凝眉嘴里默念着什么。 眼见着面目狰狞的宇文拓就要奔来,若熙姐姐既不让动手又不然她动手,荌荌急得又是挠头又是跳脚,“他就要来了!若熙姐姐你看看呀!” “无碍。”黎若熙淡淡睁眼,“交给她吧。” “她?”荌荌一愣。 “熙!不要离开本宫!熙——”宇文拓披头散发嚎叫着奔来,几度差点摔倒,站稳之后眸光越发渴求,他越奔越近,混浊的气息都已喷上荌荌的面!他癫狂地伸手,想要一把扯开挡在黎若熙身前的林荌荌! 却在此时,一抹雪白却更快的劈开长空! 离弦之箭似的足尖飞跃,行云流水几步一划已抵达他的身后,仅一个呼吸间断,抬手瞬间连封他几处大穴。 宇文拓狰狞的五官就此定格,伸出的十指呈一个抓的姿势停在了离黎若熙不足一丈的距离。 他的身后,挽云大口喘息,一双眸子却深深钉在他弓起的背脊上!她双眸血红,似在努力地克制自己,握紧的拳头还在颤栗,一口银牙都似要咬碎! 脑中,满满都是那个不堪的夜……无法反抗的撕心裂肺,那个畜生压上来时的求死不能!撕裂一地的衣裳狰狞的淫笑恶心的喘息令人反胃想吐的触摸纵是洗了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洗净的肮脏的自己! 喉间发出咕咕的细小声响,挽云拼命压抑即将爆发的自己,压抑得连呼吸都要喘不过来!她痛苦地揪紧自己的双臂,将头深深埋进臂里,咽呜的低泣听上去更像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挽云姐姐……”荌荌第一次见这样的挽云,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她这么痛苦也本能的跟着呼吸沉重,刚想上前抱住她,却被黎若熙制止。 “难过,就发泄出来,不要憋着。”她拢袖,看着这个选择顾全大局而只能将个人恩怨生生咽下直至银牙咬碎也要忍住的女人,又转眸看向那双目紧盯着自己、眸光中洗不净痴与狂的琉璃眸子,寒风萧瑟里,她的忽然觉得眼角第一次有了温湿的感觉…… 黎若熙微微仰首,偏头看了看天光,那一偏首间眼眸的神情难以描述。 世事,真是弄人…… 吸吸鼻子,一旁的荌荌神色突变!她慌张反手就去扯黎若熙的袖,“若熙姐姐,你有没有闻到好重的马味?是不是又有人来了?” 地面细细的颤抖,间断的风声似鼓乐撞击。黎若熙一怔,她没有荌荌那么灵的鼻子,于是侧耳仔细地听,风声鼓鼓里隐约听到了整齐划一而又急促的行军步伐,随着地面震动起伏的频率不断变大…… “不好。” 黎若熙眉头深锁,“大批人马过来了。” “哪方的人马?”荌荌立即接话,问完又皱眉,“大批是多大?刚才围的那些人算是大批吗?” “不,更多。” 黎若熙目光深凝远方,“许是三五千,许是数来万。” “哈?!” 荌荌跳起,下巴都惊掉了,抽着嘴角学黎若熙眺目远方:“几、几、几万人?” “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先找个地方藏身,再看看形势如何。”即便到了这个时刻,黎若熙依旧波澜不惊。她看向目光无神的挽云,几步行去,扶着她的肩轻轻道:“走吧。” 可惜,晚了。 急促的马蹄乘风狂奔,一记勒绳后俊马昂首嘶鸣,马上男子隔着数十丈远远看着她们,又凝眸更远处那血红一地的尸首,皱眉冷喝:“说!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人?” 荌荌冲黎若熙使了个眼色,嘴里嘀咕道:“刚好,抢他的马在大军来前赶紧跑……” 黎若熙沉吟不语——这人衣服上的纹饰,似曾相识。 见她们不答话,马上那男子等得不耐烦,拔出长剑一夹马肚又向她们奔去。 呆怔的挽云闻得马蹄声靠近倏然一震,回魂般眸子一亮!杀气腾腾地抬首,目光正好与马上男子恰好相撞…… “是你!” 男子惊诧地倒吸了口凉气。大文学. 第241章<大结局七>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她一向和若春风,永远笑意微微,然而这刻这眼底的神情他竟然觉得无比陌生,就像看见九天之上飞凤冷然下望,不怒而威的气场扑面而来! “沐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刚想要问询一番,这才注意到挽云身侧站着的是黎若熙,心底不由愈发惊诧——她们为何会同时出现于此? 脚下一顿,男子不敢再贸然靠近,站得远远地单膝跪地,“小人参见黎贵妃,见过沐姑娘……”他的目光跳过蒙面的荌荌,落向背部朝向他一动不动的宇文拓,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好多问。 “卢……缚” 对方清楚的点出了黎若熙与自己的身份,挽云猜也尸中之人,但不是很确定,只是瞧着身型有些像罢了。如果没记错,翎云曾派他蹲在自己园里监视过一段时间,正式见过也是在雪贵人的园子里,不过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园子附近…… 既然是翎云的亲信,为何此时不在宫中,三更半夜竟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正是小人。” 卢高勾头一拜,他似乎有些犹豫,牙一咬还是决定问个清楚,“事关重大,小人斗胆问黎贵妃与沐姑娘一句……几位与刚才擅闯禁地的黑衣人是否有关联?” “黑衣人?” 挽云第一反应是莫谦然和无极门,一愣又想起卢高用的词是“禁地”。擅闯禁地?……莫非莫谦然已经到了他外公所言的“那个地方”! “沐姑娘既然知道,小人恳求姑娘坦言相告!” 卢高将挽云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一横竟站起身来直面她们,“陛下谕令,擅闯禁地者死路一条!小人无权过问黎贵妃与沐姑娘为何出现在此,但请两位坦诚相告黑衣人的下落!” “等等。” 心底一沉,挽云竖掌示意他先停下,继而侧耳细听。 ——在黑沉山隘更远处,隐约有大批人马嘈杂的脚步急急而来,铠甲的锵锵声与利器割破长空的风声交相呼应,如波涛拍岸般气势恢宏! “你带了兵马?”挽云惊疑不定地扫向卢高的眼。 听这动静,后方人马绝不下万!一人单骑在前的卢高不会察觉不到……但若说带兵,现在的轩辕哪里还有兵马?要不是有九方出兵撑着,北宫人早已南下而攻! 卢高倒也直率,“小人领陛下谕旨监五万精兵驻守于华州西南,方才有黑衣人擅闯禁地,被发现后还想逃,霍将军已下令分批搜查,小人带领其中一支负责找寻附近一带……”语毕,他抱拳跪地:“沐姑娘,小人答了这么多,你是否也答小人一句?那黑衣人,你究竟是知还是不知?” 荌荌没什么心计,又看是翎云部下,张口便要答:“啊,那个是……” 黎若熙倒是看出挽云没有回答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将荌荌给拦了,又转身对卢高淡然一笑,“你们驻守在地已有多久?” 这也正是挽云想问的,两人目光相遇刹那挽云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卢高却不愿答,脸色一沉道:“形势紧急,小人也是奉陛下谕令行事,既然几位不愿多说,小人只好先将几位先带回霍将军处问话,得罪了!” 说罢,他竟当真滕然跃起!手腕一转间刀锋晃亮,锐利目光里竟不带一丝犹豫,纵身笔直朝她们的方向掠去! 几乎是同时,熊熊火光如寥寥星辰从黑暗山隘一跃冲出!大片马蹄踏地之声似刚跃出地平线的骄阳,肆掠雷鸣般轰然而起,踏起沙尘腾腾包卷天地。 大军,来了。 火光将卢高的影子拉成细长一条,他轻功极好,几步已抵达她们身前。 正面大军黑压压一片如蚂蚁行来,荌荌眉角一凛下意识往袖中掏去,黎若熙十指叠交亦打算防御,眼角一瞟,却见挽云迎向卢高微微昂首,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玉牌,不避不让地高举亮给卢高、甚至更远处的大军。 纤白五指之中,碧蓝玉牌在前方燃起的火把光亮里灿极晃眼!独特的材质在火光摇曳里璀若月光,绽射出的丝丝碧蓝光华耀得半空中卢高眼瞳一缩,翻身急急落下,刀刃反手一插入地,双膝跪倒在挽云身前不足三尺处。 远处悸动的兵马亦见到了那璀然的碧蓝光华,踏踏前行的步伐开始变得迟疑,当看见领兵的卢将已跪倒那执玉牌的白衣女子裙下后,最前列开道的将士神色都变了,一挥手下令大军停止前行,翻身下马带领士兵们齐齐跪地。 璀璨蓝光里,玉牌之上的“轩辕”二字若隐若现——这是代表轩辕皇族身份的玉牌,女子为深黄,男子为碧蓝。众所周知,轩辕皇族仅有两位男子,一位是已逝世的决帝,一位则是当今圣上睿帝。 轩辕皇族男子的玉牌是给予正室的定亲之物,难道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是…… “小人一月前领陛下谕旨带兵秘密驻守于此,与外界无甚联系,不知宫中发生如此大事,还请皇后娘娘莫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卢高早觉陛下对沐姑娘实在不一般,如今见了陛下玉牌更是深信不疑。他一磕头,后面的大部队也纷纷跟着以额点地,万人齐齐呐喊刺破云霄般震天撼地:“参见皇后娘娘!” 吼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四面传开,整齐如一的喊声迅猛、利落、有力、刚硬,从中便能听出军纪严明与浩浩军威。 而那万人目光的中央,高举墨蓝玉牌的挽云目光沉稳,她飒然扬手做了个“起”的手势,万人又是整齐一声“谢皇后娘娘”,这才窸窸窣窣爬起身来。 荌荌早惊得二愣子似的呆呆看挽云,黎若熙却一笑,“脸皮够厚。” “众将士听令!” 挽云才不管那么多,这么多大风大浪走来,她早已练得在任何情境下都能自如把控全局。 士兵们“锵”地一声整齐列队,竖耳聆听。 目光凝重而缓缓扫过面前那片人头攒动的万人骑兵,挽云用真力将声音送出,字字掷地有声:“轩辕国边境告急!百万北宫大军压境南下,杀我士兵三十万!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拔出腰间玉匕首,她单手一掣,剑光横掠间逼上宇文拓的背脊! “就是他——北宫太子宇文拓!” 卢高霎然一震,双目撑大:“边境告急?三十万大军……三十万……” 远处大军开始骚动,士兵们既惊诧又不安——百万大军南下,轩辕三十万的大军全军覆没?而这一切……都是拜皇后娘娘刀尖正对的那位高挑男子所赐!?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谁先起了个头,很快一人单薄的声音变成了万人合唱般的震天呐喊!士兵们双眼似火汹涌喷向宇文拓,三十万兄弟死于北匈刀下,血海深仇岂能不报?今日只怕是将他剁成肉末也难平众人心头之贰 地动山摇的怒气,令被点定住的宇文拓眸底流露出惊恐。 “留他一命。”排山倒海的呼声里,黎若熙忽然扯住了挽云的袖。 她不懂挽云此时点出宇文拓身份的用意,但大军滔天怨气当前,这般熊熊势气不禁让她开始不确定事态的走向……黎若熙知晓挽云对宇文拓的恨意有多深,抵在他背脊上的尖刃只要再前进一寸,便能捅进他的后心。 一夜蹂躏,留给挽云的痛究竟有多刺骨绵长,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在情绪激昂的万人士兵前,她是否会因扇动的情绪而触及心底那道伤疤进而真的挥刀刺下,黎若熙也没有把握。 她不想他死。 不管这个男子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始终是北宫太子,是那个七年来无时无刻无微不至想将她捧在手心禁在身侧的一个痴情人罢了……囚禁,威胁,下蛊,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亦可说过分,但面对他痴迷癫狂的目光,黎若熙的心纵是再冰凉,也不禁泛起一丝淡淡同情。 她同情他,仅此而已。 “不要杀他。”黎若熙低低垂眉:“算我求你。” 求? 挽云眉角一颤。 默然半响,她拂开黎若熙的手,“卢高听令。” “小人在!” 前行几步,挽云倾身在卢高耳侧交待了几句。只见卢高听得连连点头,最后伏头一磕,宏亮道:“皇后娘娘托嘱,小人谨记在心。” “宇文拓,你听着。” 挽云脚尖一转,刀刃又重新抵上他的背脊。她微笑挑眉,丝丝凉意透过衣衫仿佛刺进他的五脏六腑。 “今日,我且看在若熙的份上饶你一命。现在由卢高将领带你去落霞山交换北宫退兵,他日你若胆敢再侵兵南下……”她轻声一含眼眸笑意冰凉迫人,“听清楚了,我定携此玉匕首,亲自割了你的头颅悬于轩辕北关城门之上,以此祭奠我轩辕逝去的三十万兄弟英魂!” 挽云字字铿锵有力,射出的眼神睿利更似卷天飞凤,这份不怒而威的势气纵是卢高也被震住! 他钦佩地仰视这和平时期笑颜温暖危难时期尽展女子豪情的皇后娘娘,忽然想起心性冰冷的陛下那段日子在她菜里下药,夜夜三更翻墙爬她的床,想着想着就要笑出声来。 一代天骄犹愿半夜翻墙,这样的女子,天下英雄谁不为她折腰? “卢脯这枚玉牌你先拿着。” 挽云甩手将玉牌交至他的手中,“战局危急,我轩辕不可由九方撑着。你带着玉牌,率这队兄弟们挟宇文拓快马赶往落霞山,与北宫皇帝谈判退军一事。切记,一定要快!” “可……”卢高接过玉牌,像捧着个烫手山芋般一脸郁色。 黑衣人擅闯禁地兹事体大,此次他是受霍将军嘱令带兵翻山找寻黑衣人的,现在黑衣人还没有寻着,就这样草草离去合适吗? “放心,这边由我撑着。”挽云猜也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她负手而立,眺目远方道:“见到霍将军,我会告之他具体情况。你们既然兵分几路包抄,那黑衣人想必插翅也难飞,你不必过多担心,于此相比,轩辕战事为重。” 见卢高低头不语,挽云挑眉一笑,“怎么,不相信我?” “小人不敢!” 卢高诚惶诚恐地垂下头颅,“皇后娘娘,禁地事关陛下江山社稷,还请娘娘不要大意……小人现在立即带兵赶往落霞山!” “莫忘了我交代的事。”挽云灼灼地看向他。 “小人定谨记。”卢高起身,他深深看着掌心这枚刻有“轩辕”二字的墨色玉牌,须臾,转向大军,双手虔诚捧起。 “众将士听令!” “和!”当先者长刀一扬,漫天烟尘里一色黑衣黑甲刀光雪亮的士兵们站得笔挺,眸光狠厉中夹着万马千军轰隆而来的霸然气质。 卢高锵然喝道:“即刻启程,赶往落霞山,驱逐南下北匈!” “驱逐南下北匈!” 兵将们士气高涨,仅仅望向北境的目光便似万箭齐发般悍然!他们高举手中火把与长刀,烈焰火红与刺目刀光竟如漫天星辰照亮了半壁夜空。 生命有多可贵,战争就有多可怕。挽云不愿再有人牺牲,无论是轩辕还是北宫,那近百万的魂魄流淌出的鲜血足以汇成血色江河……上位者蛋婪无人惩戒,反倒是无辜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不公平。 收回手中玉匕首,她闭眼,面朝南方颤颤捂住自己的心脏。 翎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一切都交给我吧。 “挽云姐姐,这样好吗?” 怔怔看着大部队有条不紊地撤去,荌荌蹭到挽云身爆眉头直皱,“燕姨好不容易才对你有所改观,要是让她知道你擅自用翎云哥哥的玉牌冒充皇后号令三军,以燕姨的脾气定又是一场暴风雨……” “若真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挽云倒也看得开,手一摊笑笑道:“我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自问今后想起不会后悔,便足够了。” “替莫谦然支开他们,也是你认为自己该做的事吗?”黎若熙无奈地看着脸色微变的挽云,“你心的事太多了,可你施的情别人不一定会领,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有吗?有吗?” 一怔过后,挽云挠挠脸颊,眸光里满是无辜,“谁替他支开他们了,若熙你想太多了。” “……随你。” 黎若熙懒得拆穿她,盘腿坐下,双手按在膝上:“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但离开前先解开我的麻。” “挽云姐姐你又想去哪?”单纯的荌荌根本跟不上两位说话藏半句的姐姐们的思维。 “这个……”挽云呵呵咧嘴笑:“我去山顶赏月,荌荌你守在若熙身边保护她,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她说话,挽云脚尖点地而起,翻身那瞬眸光已变了,一挥袖往西南方急急掠去。 “赏……月?”荌荌目送她电光般疾速离去,狐疑着又抬头望天,“太阳都快东升了,赏哪门子月?” “这天下间能让她既挂心又难以启口的事……”黎若熙淡淡抹起唇角,低哼了声,“只怕,也只有莫谦然有这么大面子了。” 挽云。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自由的灵魂永远不会被禁锢。 在双腿尚能奔跑的途中,不要停下。 你是何等的幸运,又何等的幸福? ++++ 今夜,华州西南境内注定不太平。 “那薄他们往那边去了!” 一个手举火把的将士扯着嗓子高呼,他指尖所指的不远处赫然就是一对相依而奔的黑衣人! 起伏绵延的草地上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处,除了不断逃窜他们别无选择。其中一人将另一人背在背上,发现自己行踪后二话不说扭头又开始狂奔。 本想带主子逃离北宫匈奴魔掌,熟料才出虎又入狼口,阴错阳差间竟闯进了布阵森严的山林!无疑,这里定是天瀚祖先的藏宝地——灵山。 黑衣人回首看了眼背上的主子,眉宇一凛间脚下默默开始加速。 说也可笑,找了那么久的灵山这般轻易就被他们撞上,又因敌我差距悬殊而不得不撒腿逃窜,一路追赶竟被撵出数十里路去!看他们的模样,大有不抓住誓不罢休的准备。 黑衣人咬牙。 不得不说,轩辕睿的心机,深得令人惧畏。 第一次交手,璎珞被迫割了一块地去;第二次预备趁乱偷袭,又撞上严正以待的军队!本以为轩辕疲于应付北宫大军,定无闲散兵力守卫华州,熟料轩辕睿竟在此埋伏了如此多的兵马,好整以暇只等着他们自己撞上来! 主子,这次是您失算了…… 黑衣人心底沉甸甸的,却也不愿束手就擒,背着被点了的莫谦然一路狂奔。 夜间草地露水尤多,雾气也重。黑衣人轻功并不差,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逃得各位艰难。后方碎碎脚步声时而响起,逼得黑衣人一刻也不敢懈怠,摇曳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拖长,似一缕青烟缥缈,却无法照亮前方的路…… “快追上了!兄弟们快上啊!” 领头的那人追得快没力气了,一挥手臂示意后面的大军赶紧跟上。 “是!” 吼声雄厚直插苍穹,草声簌簌都被盖了过去。黑衣人心一紧撒腿奔得更快,却不留心踩上碎石子脚地一滑。 “公子!” 黑衣人一翻身毫不犹豫选择抱着莫谦然,任自己背脊先着地!这一转身间的力道加上下坡的斜度,滑倒的两人竟无法停下来,滚雪球似的往坡下滚去! “公子!” 黑衣人悔不当初,一伸手试图抓住草根,却只是徒劳。他们越滚越快,翻腾得黑衣人头脑晕眩一个字都喊不出。 这道斜坡似没有尽头,看不清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纵使看得见,想要躲避也是徒劳…… “他闽下去了!小心点,这是道斜坡!” 后方火光点点,士兵们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而下,待行了一段后,打头的那个士兵停下了脚步。他举起火把照了照,抓着草地又往下探了个头,确定看清楚后回身朝后方大喊:“霍将军!斜坡尽头就是悬崖!他们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斜坡之上,霍将军眉宇一震,“你看仔细点,这到底是不是悬崖,他们是不是真的掉下去了?” 小兵随手捡起石子往下一扔,侧着耳朵等着听回身,等了半天连个屁都没听到。谨慎起见,小兵又举起火把瞧了半响,黑夜里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这才放心回道:“霍将军,这肯定是悬崖!周围都不见他们的身影,定是掉下去了!” “这……”霍将军脸色不是很好看。 陛下交代,擅闯禁地者若是北宫人,杀之!若是一群蒙面黑衣人,只需活捉,不可伤害。 霍将军谨记着陛下谕令,眼下他们几队包抄,一路追赶而来并未动用弓箭刀器就是为了活捉,熟料无意间,还是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哎!这下可怎么向陛下交差啊! “撤队!” 阴云沉压眉宇,霍将军负手苍茫看向斜坡之下暗黑一片。 事已至此,谁也无法挽回……这黑衣人到底是谁?陛下怎知他们会来禁地,又为何单单对他们网开一面? “霍将军,先回去吧。”小兵见将军不动,还以为他看不清路,殷勤地伸过火把照亮前方的路。 霍将军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他并不急着离去,低头思忖半响,最终还是下定决定。 “去,帮本将准备纸和笔。” 霍将军神色凝重,“今夜之事,需快马回都城向陛下告之。” 第242章<大结局八> (88106.)夜风,彻骨冰寒。 斜坡尽头,白雾蒙蒙一片。 下方确实是悬崖,只是从斜坡坠下十多丈深处,还有一截巨石如硕大手掌伸出。若不是有这巨石阻挡,滚落斜坡的两人必定坠身悬崖无疑! 隔着蒙蒙雾气,隐约能看见斜坡上探出的燃烧火光。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将莫谦然护在身后,两人紧贴着山壁而立。 有了雾气缭绕和黑衣的遮掩,崖上的人一时还发现不了他,举着火把叽叽咕咕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心跳疾速,呼吸起伏间,黑衣人看向贴身而战眸色冰凉的莫谦然。见他面色不佳,忽然想起一路颠簸,也不知公子受伤了没有…… 撑着手掌,黑衣人细细将莫谦然从上打量到下,除了稍显狼狈,好像并未见什么伤口。 没有受伤,就好。 黑衣人笑笑,刚想舒一口气,夜风一吹,身上被碎石划过的伤口却倏然如火烤似的开始灼烫!他一震,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忍耐。 痛楚一波接着一波,黑衣人疼得十指深深凿入山壁碾压,指尖血肉模糊一片。张口想要吟呻,却只能咬紧双唇颤而细的呼吸。 双目一瞪,他仰头看向十丈之上飘忽的火光,打着寒颤牙齿上下交错紧咬——不能出声,再疼也要忍着! 莫谦然却转过眸子,静静凝视着他痛苦的眼眸。 不知又过了多久,上方终于传来一声“撤军!”黑衣人颤了颤,急迫抬眼看向上方。 摇曳的火光渐渐退出暗夜,等上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消失后,黑衣人才闷哼一声,趔趄着身子就要倒地。 好险。 被数万精兵追赶数十里,滚落斜坡差点坠身悬崖,贴崖藏身等追兵离去……这一辈子最惊险的,恐怕就属今夜了吧? 挣扎着撑起身子,黑衣人颤颤抬手将莫谦然封住的穴给解了,又扑腾一声埋头跪地。 “今夜情形危急,小人本想助公子逃离,不料却害得公子落入此般绝境……小人该死!还请公子责罚!” 黑衣人粗犷的嗓音连同呼吸都在发颤,被解开穴道的莫谦然动了动,继而缓缓落眸于他。 ——裂开的黑袍下处处可见模糊的血肉,坚硬梨木所制的覆面木具上竟也被石块狠狠划下了道深痕。偏偏木具下那双眼,坚定得令人心口发烫。 呼吸紧了紧,莫谦然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在品读什么耐人寻味的故事。须臾,他伸手将他扶起,轻声而问:“为何点朕的穴道?” 黑衣人抬起的头迅速垂下,犹豫了会,他小心翼翼答:“小人怕……公子不愿走。” 北匈三百壮汉夜半埋伏,人数廖少的无极们本就处于劣势,再加上要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陈文瀚,公子的安危令人担忧! 情形本就危急,熟料更雪上加霜的是,挽云姑娘也来了。 黑衣人深知,以公子的脾性,即便是浴血一战,也断然不会选择在挽云姑娘的面前落荒而逃。这是一个男子的尊严,在深爱女子面前绝不屈居人下的尊严! 公子不会愿意走,即便刀尖逼上他的喉,也不会。 “小人见北匈人数众多,怕公子有危险,所以妄自做主封了公子的穴道强行带走公子,弃文瀚皇后和众兄弟于不顾,实属该死……”黑衣人捂住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垂头不敢看莫谦然,“公子,是小人胆小怕事坏了公子大计,求公子责罚。” 夜风刺骨,风中有一丝丝迷草的芳香。 黑衣人等了一会,见莫谦然不语,觉得是自己不会说话惹公子不高兴了,懊恼地垂下头来不敢再开口。 莫谦然仰头看着苍穹之上的月,宽大的衣袖长长垂落,那素来挺直的背影,此刻看来却软弱无力,仿佛一阵风便可以卷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动。 “公子……”黑衣人担忧地看着他。 转身,莫谦然却将黑衣人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用力,指尖的凉意透过几层衣物仍能感受得到。 黑衣人诧异一僵,借着苍凉月色仰头看公子平静而毫无血色的脸,听他启口轻轻一声唤。 “若琴。” 他道,若琴。 “噗”的一声,黑衣人撞在了莫谦然的胸口,却已经不知道痛,垂下的双手都在颤抖,冷风刀般一次又一次吹向她手上粗糙不平的伤口。 在那样的凉风刺骨里,她恍然惊觉原来这不是梦。 换上黑衣,覆上面具,她从未离开过他半步。咫尺的距离,她日日守在他身侧,看他喜怒哀乐,伴他生死一线,却是莫大的幸福与满足…… 月色清冷照下,鼻尖隐约氤氲着昙花浓香。相依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将彼此抱得更紧。 感觉到她在颤栗,莫谦然松开双臂,抬手剥了她覆面的木具,又撕开一层伪装男子的假面,凝着那张数月不见却越发消瘦的脸,愣了愣,用袖轻轻拭去她颊上洪水般崩塌的泪。 若琴,早该想到,是你。 除了你,这世上不会有人这般了解我。 知晓,即便我用尽所有尖刻语言,心底仍忘不了她的美好;知晓,只要有她在,我便绝不会转背逃跑……知晓,我宁愿是死,也不愿被她耻笑! 低低笑了声,莫谦然站着,月光拨开迷雾浅浅照来,照亮他鬓边狼狈逸出的一丝发。 若琴凝着他,见那一丝发色逐渐变淡,由黑转灰再白,最后竟化成了月光的同色。 刹那,白发。 若琴震惊的看着一丝白发凄凄而舞,细而纤的发丝,就像一根铁鞭,狠狠抽在了她的心上。 “公子……”不再用刻意伪装的粗犷男声,若琴泪如雨下,“公子……公子……” 她仿佛怎么喊也喊不够,攀着莫谦然的臂,她抚向他冰凉的脸。 他的心伤,他的苦痛,他的苍凉……她知道,她都知道! 曾经无双盖世善施心计的他,如今被设计被追赶落下悬崖;曾经一次又一次将最爱的女人护在身后的他,如今却当着最爱女子的面不得不转身逃命…… “公子,公子……你不要这样,难过伤心的话说出来,好不好?说出来……”若琴反手抱紧莫谦然,抱紧他在不断细微颤抖的后背。 “我还是比不过他。” 莫谦然忽然道。 他仍若琴抱着,仰头,看向东方渐渐发白的天际,黑眸幽暗沉浮。 “无论我怎么算计,他永远比我更深谋远虑。我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莫谦然嗤笑着摇头:“母妃是,云儿是,皇位是,什么都是……” “不!” 若琴的眼泪滴了下来,她坚定的抬眼,一字一字道:“在我心中,谁也比不过你。” 无论白衣似雪,还是黑夜魅夜,他一挑眉一邪笑举手投足早已印透她的心底。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在她心底,他就是完美无限的。 一怔,莫谦然抬手拂去她的泪,轻轻道,“还好,有你。”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黑龙匕首。深邃龙眸闪着黑宝石特有的光泽,蒙着雾色,却像是要流下泪来。 “公子,这不是……”若琴擦了把泪,低头凝视着在天将明时的混沌里尽绽光华的黑龙匕首。 这是太上皇在公子十八岁那年赏给公子的,据说这把匕首是六公主从轩辕赶往璎珞,杀叛乱盟王所用的刀。太上皇视为心头宝,特地为匕首打造了黑龙刀鞘,收藏许久,但最后还是给了公子。 赏赐那日,她刚好伴在公子身边,看着太上皇抚着公子的头,唏嘘不已的叹:“朕因一时贪欲,而错失一生挚爱……然儿,父皇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这柄黑龙匕首,匕首是你母妃的,刀鞘是父皇打造的,将来你若遇见了心爱的女子,可作为聘礼送给她,亦是父皇和母妃对你们最真挚的祝福。” “公子……”若琴捂住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魁斗大赛上,她看着公子两度递刀,挽云两度退刀,她那决绝的眼,他淡然的微笑,远远地看得自己心口绞痛! 挽云,你可知,黑龙匕首是公子的宝贝?是他藏在府里平日都舍不得拿出来把玩的珍贵信物? 你为什么要退得那么坚决?为什么……就看不到公子眼底深藏的心伤! “黑龙匕首……”嗤笑一声,莫谦然高举黑龙匕首,将它对着黎明前落下的最后一抹月光。 这亘古如一的月光,写尽悲欢离合,渡过荒凉之河,永远冷然遥照,不知世事疾苦的月光。 他以前的人生,也是这样的月光,冷而高远的,无关烟火人间,无关淡凡岁月,无关红尘温暖,他陷身权谋几回合,恩怨翻覆如指间沙流过。 直到遇见她,改变这一切。 只是,那又如何? 无论改或不改,她终已走出他的生命,一去不回头。 “云儿,我曾以为,若我换了名字,换了声音,换了模样,用最真挚的心守护在你的身旁,你终会对我倾心……” 莫谦然淡然一笑,“但我却忘了,若你真的对我倾心,那么,你就不是云儿了。” 我爱的云儿,是坚持如一,倔强可爱,无论前面的路多么可怕,认准了便会咬紧牙关走下去的傻女人。 你会守在轩辕睿身边,不管他是痴,是颠,你都会不离不弃。 因为,你是云儿。 冷笑一声,他甩手,霍然将黑龙匕首抛出!看着它划出一道黑色弧度坠入那朦朦白雾之中,坠入那无止无尽的悬崖之下。 它早已有了主人,但她执意不要……既然如此,留来何用? “公子!”若琴惊诧的看着莫谦然,“黑龙匕首……它……你……” 莫谦然双手闲闲拢袖中,“无碍。” 想起曾经公子对黑龙匕首的喜欢,若琴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可是,它是公子你的……” “嘘——” 一横袖捂住若琴的嘴,莫谦然散漫的神色霎然变了!侧耳像是在听什么。 挪开他的手,若琴低低而问:“公子,怎么了?” “好像……有水声。”莫谦然眯眼,“悬崖下面是水潭?” “公子听错了吧?昨夜斜坡上的士兵也有丢石头下去,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啊。” “等等,再试试。” 莫谦然环顾脚下,搬起一块半西瓜大小的石头往下丢。 若琴俯下身去听,十几秒后惊喜的昂首,“公子!真的有水声!” “斜坡上并无大石,大抵昨夜那士兵丢的只是碎石块罢了。”莫谦然负手而立,凝眸看着被雾色遮蔽的下方。 “即便下面是水潭,浓雾不散,也不知这悬崖究竟多高,贸贸然跳下去实在有风险……”若琴叹口气,仰头又往上看,“这里离斜坡少说有十丈,崖壁陡峭,没有人帮忙想要爬上去基本不可能。” 晚上夜深雾重,那小兵举着火把也无法探清下面的形势,可白天如果军队再折回来查看,那他们的藏身之处定会被发现……思及至此,若琴浑身冰凉,不由自主紧紧抓住莫谦然的手——不,不要!好不容易才让他活下来,绝不可以让他又重回险境!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 若琴捂着疾速跳跃的心脏,带泪地看着一脸淡漠的莫谦然。 如果时光可以静止,如何时间能够定格在这刻,如果…… 朝霞缓缓探出头来,七彩光华自天际彼端盈盈撒开。 东方天际叠叠云层之后,金色灿阳酝酿着最耀眼的亮彩,即将冲破遮蔽的云层,照亮整个天瀚大陆! “莫——谦——然——” 遥远的山脊彼端,似有女声缥缈传来,一声又一声,透净的嗓音里略带一丝疲惫与沙哑。 “莫——谦——然——” 茫茫草地里,挽云穿梭在碧绿之间环顾四面,声嘶力竭地喊,“莫——谦——然!你在哪?” “在哪——哪——” 她的声音在草地上辐射散开,回应她的却只有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 被数万大军围山搜捕,他能逃到哪里去? 挽云捂着起伏的胸口喘气,担忧地看向无边草地,稍加休息后又开始喊,“莫——谦——然——” “公子!”若琴一震,“你听到了吗?” “莫——谦——然!” 女声越离越近,有些嘶哑,更多的是焦急,“莫——谦——然!听到回个话——!” 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无遮无挡的洒下来。 是她。 莫谦然仰起头,用手挡住明媚的日光,他隐约听到冰封的心脏复苏的跳跃声。 “若琴。” 他转过头来,“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若琴眼睫颤了颤,五指紧握他的冰凉掌心,坚定点头,“公子在哪,我在哪。” “若琴。” 莫谦然执起她的手,“我莫谦然一世追名逐利,能得一红颜知己生死相伴,已是上天眷顾……万丈之下等待我们的许是粉身碎骨,许是另一番生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嗯?” 抬手理理他微乱的鬓发,拔刀将那一丝白发切断。又帮他褶皱的衣衫抚平,细细拍去灰尘。末了,若琴与莫谦然十指相扣,粲然一笑道:“公子福大命大,若琴定能跟着沾光。” ——既然你不愿这般狼狈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好,我便陪你着你。 坦荡前路,阴曹地府,不管是什么,我都随你去。 大不了,生不同衾,死同穴。 紧扣的十指连接着两道黑影,金光粼粼中他们相视一望,同时纵身跃进那片白雾蒙蒙中! “莫——谦——然!” 嘶哑的女声还在呐喊,盘亘在草场上空久久不散。 循着凌乱的印迹追至斜坡,挽云扶着草地,凝眉看向浓雾弥漫笼罩的悬崖。嘶哑的喉咙如火烤般灼烫,颤抖着却再也喊不出一个字来…… 灿阳金光洒下,白衣飘然立于悬崖之边。她负手而立,俯视这一片浓郁雾色,眼角隐约有泪光闪过。 莫谦然……88106. 第243章 <大结局九> (大文学.)《轩辕睿帝史记》记载,睿帝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卢高将领率一万大军押解北宫太子宇文拓奔赴落霞山。三番谈判后,北宫与轩辕签下“永不南侵”文款,平安换回太子,夹着尾巴沮丧撤兵。 四月二十五日,卢高将领送九方盟军于两国交境处。 有野史记载,卢高将领与尹风将军相谈甚欢,两人相见恨晚结为异姓兄弟。送军至边境时,卢高指着浩浩汤汤的九方军队问,“尹弟,你这大军当真有三十万?为兄怎么瞧着偏少啊?” 尹风闻言,脸色颇黑,拉过卢高悄声道:“沈宰相说了,借兵是可以的,夸张也是可以的,欠下的人情大大的,全是还给挽云姑娘的……” 卢高愣了愣,“那实际人数呢?” 尹风神色很严肃,伸出两个手指头一晃:“不多不少,二十万。” 二十万……对峙四十万…… 默然半响,卢高调转马头,抱拳向南一拜:“皇后威武!” +++++++++ 华州之行结束,三姝返回都城。当行至墨阳时,黎若熙提出辞行。 挽云倒也没多说什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若熙终究只是个挂名贵妃,强留她在皇宫里只是耗费她的青春,不值,倒不如随她走四方罢了。 面对她的淡然,黎若熙了然一笑,“怕是不止我,轩辕睿的后宫你都要强行遣散吧?” “遣散后宫?”荌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脸钦佩地对挽云咂舌,“挽云姐姐真霸气!” “小孩子别跟着起哄。” 挽云一指禅把荌荌给打发了,又转头瞄瞄一本正经的黎若熙。太肉麻的离别语说不出口,她咳了咳,“嗯……今后,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吧?” “自然。” 黎若熙淡淡抬眼,“只要,你没有愚蠢到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去做不该做的事。” 有过一丝僵硬,但挽云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着拍拍她的肩,“别整天胡思乱想,我做事有分寸的。”说着又冲蹲在墙角画圈圈的荌荌招手,“荌荌,你方才不是说有话要对若熙说吗?” “嗯!” 嫌麻烦时被打发走、要利用时招招手就来的荌荌很配合地蹭了过来,泪眼蒙蒙地拖着黎若熙不撒手,“若熙姐姐,你真的要走?” 淡雅挽袖,若熙抬眸望向纱巾蒙面的红衣荌荌,脑中不自觉浮现她与棕衣少年相依而笑的场景。片刻的仲怔后,她轻点了点头。 “可是……”荌荌急了,红着眼睛垂下眼,“若熙姐姐,你、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他……” “荌荌。” 黎若熙反手包住她小小的手掌,看着她手背上一块块的黑色疤印,想起这倔强而又单纯的少女为了心爱之人毫不犹豫抛弃绝美容颜,就像挽云一般,为了轩辕睿,不顾一切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世间的爱情如此美好,无论前方是怎样可怕的腥风血雨,有了彼此的支撑与相握的手掌,哪怕天崩地裂也只是相视一笑。 黎若熙,这样的爱情,又何尝不是你寻寻觅觅十多载的爱情? 浅浅笑开,她起身,看向窗外苍茫一线的碧水蓝天。 “荌荌,你猜错了。” 缓缓回身,黎若熙看向荌荌不解的双眸,摇头笑道,“我爱的人……还在草原上等我。” 第一次相遇,朦胧的面容;第二次相遇,灿烂的笑颜;第三次…… “我相信,他从未离开过草原。兰草渐深处,或是牧羊,或是高歌,等待我们的再一次邂逅。” 拂袖,黎若熙沁然一笑,出神地凝着苍穹北岸那遥不可及的如雪白云。 那一霎,她似乎又听见了熟悉的牧羊歌曲,马啼声声中,爽朗的男子笑声如梦如歌……马背上,她淡然回眸,那写进她生命里的一袭棕衣,也许,就是一生。 +++ 寒境终过去,冰封的轩辕如初春融雪,处处生机盎然。 黎若熙还是走了,走时没有说她要去哪,但荌荌相信,她一定是回了草原,回到她与那个不知姓名的男子初次相见的地方,再续他们的奇缘…… 荌荌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跟着挽云回宫。在进都城前,荌荌拉着挽云去了趟衣饰店,换下心爱的一身鲜艳欲滴地红衣,选择了与之截然相反的素雅淡黄,还让老板量着做了个严严实实的罩头斗笠,里三层外三层一裹,纤细的身板顿时臃肿得像个妇人。 对这样的丑化形象工程,荌荌自己很满意。挽云瞧她这么热情的将自己打扮成另一番模样,想也知道定是为了不让梁叶认出来,不由心疼得直叹气,“荌荌,我知道你不想让梁叶内疚难过,但你就这么一直藏着掖着难道不会觉得委屈吗?” 忙着梳成妇人发髻的荌荌手头一顿,嘻嘻笑道,“不委屈啊!对外,挽云姐姐就说我是你妹妹吧,不能再叫荌荌了,改叫……叫……” 领略过她的文墨水准,挽云一头黑线竖掌,“小花小红小兰小黄小黑以上名字拒绝出现!” “小糖!”荌荌眼底唰地一亮,“就叫小糖吧!怎么样?” “小糖?” 挽云想想,觉得这个名字比之小花小黑之流还是要好很多,便也勉强默许了。 回到都城那日,师叔早已接到消息侯在城门口上,老远地见了挽云,深吸一口气火力全开飞也似的撒开腿奔向她!路边百姓只见一个肥胖老者宛如从天而降的陨石,声音在空中颤抖成了几瓣,激动中还带着哭腔,震天雷般的高呼大呼:“丫~头~!” 挽云一抬眼就见一肉球弹向自己,眼皮一跳果断闪开,可怜的师叔嘭地一声就撞到了地上。 “回来了?” 同样侯在城门口的梁叶也迎了上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挽云。他的身侧是白花了头的白渊国师,见了挽云颤颤就要下跪,“老臣……恭迎皇后娘娘!” “白国师你这是做什么!什么皇后娘娘?” 挽云傻了眼,倾身便要去扶。却见周围百姓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嘈杂叽喳的说话声忽然停止,都城门口挤挤攘攘数千人竟安静得像空无一人一般。 一袭白衣,绝色容颜,挥笔借兵堵北宫,单枪匹马擒太子! 百姓们噤声,用几近膜拜地眼神看着这春日灿阳里的白衣女子,风中猎猎写卷起她的衣袂,谱写一代绝世女子的辉煌传说。 是她……是她!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城门口守卫的将领也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这融融春风里,重重一个磕头落下。 风里似乎还盘旋着些微的血腥气味,那是数天前北境大战吹来的残余气息。那些逝去的生命,掠过无痕,可是某些留存在心上的印记,永难消除。 若不是眼前这位白衣女子,这样逝去的生命,会更多,更多…… “你们……” 挽云还没摸清这是什么情况,百姓们的呼声霎然而起,震天动地般一遍又一遍盘旋都城上空不散。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城门之内,无数过往百姓们注意到城门口一幕,也随之跪下身躯。城里城外,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呐喊,震天喊声渐渐汇成一片激荡的潮流,卷过这带着血气的风,迎来另一片春日清新。 有些事已过去,却应该永远铭记;有些恩情无以言谢,唯有屈膝磕头,将所有崇敬尊重尽献于她! 一声万福,不足以表达百姓们对这白衣纤细女子的所有情感。家国安定,驱除北匈,此等风骨,男儿不及!皇后之位,她当之无愧! “什么皇后?”挽云一头雾水,被这么多人用肉麻兮兮的眼神瞅着她浑身不自在,抓过梁叶一个劲地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头,卢高命人快马加鞭将事情经过报回了皇宫,你的英勇事迹已传遍了轩辕,举国上下都知晓有一位神勇的女子于战火纷飞中保全了轩辕,现在你可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了!”师叔从土里爬起,骄傲得眉飞色舞的,说话间又想起什么,低头在怀中掏啊掏啊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捧出那刻有“轩辕”的碧蓝令牌塞回挽云的手里。 “这个,卢高派人一并送了回来。燕儿捧着看了很久,后来孤身一人进了御书房,出来时已捧着她代翎儿下的诏书,昭告天下封你为芙蓉皇后……”拍拍挽云的肩,师叔豪迈大笑,“丫头,现在你已是轩辕国母了!一国之后,翎儿的正妻!” “皇后?” 挽云眉心一颤,她环顾四周匍匐跪地的百姓们,心里蓦然揪痛。 妻子……翎云不醒,这妻子的身份由六公主册封,又有何意义? “挽云姐姐,恭喜你,终于成了翎云哥哥的正妻。”荌荌不懂挽云眉间的忧愁,开心的从她身后探出,扶着她的手哑声贺喜。 “这位是……” 一直没说话的梁叶此刻竟很快将目光扫了过来,锐利地将不知打哪冒出的荌荌从上打量到下。 荌荌揪紧了衣袖,心虚地蹭着往挽云身后躲。 “她叫小糖,是我小姨的女儿。”挽云一抬袖阻隔梁叶探究的眼神,继而朝向伏地的百姓们,“各位不必多礼,请起!” 跪地的白渊被挽云扶起,扶着胡子颤颤道,“老臣奉太后娘娘之名,与梁叶公子同来接驾,特为皇后娘娘诊脉,看娘娘腹中胎儿是否安好。” “太后娘娘呢?”挽云伸出手臂任白渊和梁叶捣鼓,转脸看向师叔:“她在宫中吗?这些日子她可好?” “不好。” 师叔断然摇头,“接到华州送回的一封信后,燕儿便病了,将自己天天关在寝宫不愿见人,也不知是怎么了。” 挽云呼吸一紧。 难道…… 师叔继续感慨,“这些日子怪事真多,鹤群整天整天的念佛,谁也不理;燕儿痴痴怔怔,不愿见人;最神奇的是宫门口来了个疯子,天天一本正经请见燕儿……哼!真是荒唐,一国太后岂是谁人都能见的?疯了疯了!” “求见太后?”挽云倒是来了兴趣,“那人什么模样?” 师叔想啊想,抓耳挠腮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今日出宫时老远瞧着人模人样的,旁边停的马车也挺华贵,估计也是个有钱人吧?” “恭喜皇后娘娘,腹中胎儿安好,娘娘的身体也无虞!”白渊微笑地插了个头进来,“老头长眼,终庇护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真受不了你这狗腿的模样!” 梁叶鄙夷地斜了眼白渊,抖着手一个劲地扫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素雅黄衣女子痴痴地盯着他看,被发现后又慌忙低头揪着手指,他不由一愣。 “对了,师叔,卢高还有没有送别的东西回宫?”挽云往荌荌身前一杵,拉过师叔试图转移梁叶的注意。 “有啊。”师叔忙不迭的点头,“一个小布包,说只能由你亲自拆开,已放在你宫里的床头了。” “那就好。”挽云舒了口气。 卢高总算是没有忘记。 她转身,面朝大开的城门负手远眺,远远地依稀能看到那熟悉的朱红宫墙与琉璃金瓦。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专属他的淡淡龙诞香。一个恍惚,挽云好似看到恢宏琉璃金瓦上坐着那风轻云淡的少年,一袭淡蓝衣袍依旧,颔首的一抹微笑温暖而熟悉。 他道,沐儿。 浅浅一笑,挽云启唇。 “翎云,我回来了。” 极其热闹的一夜,沉寂已久的宫廷像是被重新赋予了生命,灯火辉煌莺歌燕舞。 今夜,是挽云的庆功宴。久不露面的六公主及一脸淡漠的云鹤群都来了,偌大的正殿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各宫公主们和太公主们,不少宫女和太监们也一脸喜气地立在一旁,偷偷掀起眼帘观察高位之上那充满传奇色彩的皇后娘娘。 伺候挽云的嬷嬷也被请了来,她站在挽云身后挺胸抬头别提多自豪了——让你们些个眼低的嬷嬷欺负我,看见没?我家主子现在是皇后娘娘了,哈哈哈哈哈! 下面各宫的公主们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话题无非是庆幸翎云哥哥眼光独到。可喜笑颜开的公主们里,也坐了个闷闷不乐的——小十二公主。 她阴郁地看着高位上的挽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此次护国有功,她知风挽云在姨妈心底的地位已无法撼动,自己的皇后梦想算是彻底破碎了……好在林荌荌出走,黎若熙离宫,贵妃之位她还是有指望的。只是一想到自己以后不得不屈居于这个女子之下,还得与她共侍翎云哥哥,小十二公主心口便腾起压抑不住的火气! 酒过三巡,师叔已经喝醉了,一手搂着云鹤群扯着他那破锣嗓子高歌。 挽云放下筷子,转眸望向一侧的六公主。 这些日子她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发泽枯黄,即便是与自己对视,也是无精打采的笑笑罢了……她心里很苦,挽云知道。身为一个母亲,却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无法保住,那样撕心裂肺的痛,除了她自己,谁也不会懂得。 但那些劝慰的话,挽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头,是翎云,一头,是莫谦然,一想起他们两人都生死不明,她的内心也在抽痛不已。 何以,她安然坐在这乾坤大殿之上,看众人歌舞升平,举杯欢庆言笑晏晏?他们却处于黑暗之中,徘徊在混沌里不见天日? 放下酒杯,挽云起身。 只是一瞬,凌厉的气势压面而来!喧闹的乾坤殿倏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昂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身素白仍未换上皇后凤服的挽云,就连正殿中央正在欢舞的舞女们也停下了脚步,怔怔看着那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心的皇后娘娘,又自卑的低下头去。 这样压抑的气息,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好像即将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发生一般。 被大家这么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挽云也愣了,随即掩嘴一笑:“我有些醉了,出去吹吹风,大家继续。” 看得她的笑脸,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继续大殿之内的喧嚣与欢庆。 那素白身影拒绝了嬷嬷的陪伴,一头扎进了夜风飕飕里。 “我要出恭,失陪失陪……”还是觉得不放心,梁叶冷着脸站起,快步跟了出去。走出殿外再环顾四望,可哪里还有那抹白影? 皱眉望着天际那轮朦胧弯月,梁叶竟觉得背脊发凉,一摸脑门,黏黏的全是汗。 “挽云……”他裹紧了拳头,“为什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皇宫西边,亮堂喜庆,红灯笼排排挂满宫阙。 皇宫东边,冷冷清清,连守殿的侍卫们都是无精打采哈欠连连。 风起,一抹白影闪过!半眯眼的侍卫倏然一震,睁大眼睛左右一看,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打了个哈欠又半眯起眼。 灵巧一晃,大开的窗户吱呀一声又被关上,漆黑大殿里白影如闪电划过,只是一瞬,已抵达精巧龙床。 内殿没有点灯,清亮月光照进,让她看清他那高挺的鼻,紧抿的嘴,亦如她离去那日一般,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翎云,我回来了。” 平复下起伏的呼吸,挽云俯身,深深抱住他的身体,想要笑,可咽呜出口的还是哭声。 外面那么热闹,这里却这么凄冷,难道他们都忘记了你吗? 为什么丢你一人在这里?没有人陪着,夜凉了也不替你添被? 你才是最心疼百姓的那个人,为何却没有人记得你,就连照亮黑夜的一盏灯都不为你点? “翎云,翎云……” 她嘤嘤地低泣,泪水洒了他一身。 她不要穿那九凤宫服,她宁可穿着他最爱的素白,坐在床头等他醒来时那一句温柔的呼唤。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嗯?” 搓着翎云的手,挽云张嘴不断地朝他的手心呵气……当她发现他的手只能停留在这个温度,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徒劳之后,她头脑像塞了一团冰般冻结。 这样的温度,接近死人的冰凉。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什么都没有。 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挽云嗤笑一声,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呆呆坐着床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颤了颤,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一瓣一瓣张开。 乳白玉蛊小巧精致,月光轻拂下剔透盈亮,隐约可见里面躁动不安的蛊虫。 月色迷离里,她恍惚又见屋顶上那淡蓝衣袍男子温柔而笑,倾身替她梳理乱了的发髻;枝繁叶茂的斑驳树影里,那淡蓝衣袍男子垂眉,细心而又笨拙地结着穗子;茂密竹林里,那淡蓝衣袍男子冒着欺师灭祖之罪,心无旁骛地将师门武功传授于她,为的,只是希望她能时时护自己周全…… 一路飘摇里,他从未勉强过她半分。他用独特的方式,放手任她高飞。 这就是爱。 用尽自己的鲜血,也要延续对方生命的爱。 抽搐的心痛里,她低头,缓缓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指尖一次又一次摩挲过他的颊,仿佛要将他的面目深刻心底。 半响,挽云闭目,指尖凝结真气,往自己左心口猛然一划! 没有闷哼。 鲜血,斑驳落下。 染红,乳色玉蛊,染红,素白衣裳,染红,一地破碎的月光。 她僵在月光里,一寸寸被森凉月色浸透,或者她比月色更凉?那不过冷了亘古,她却似要永生永世的冷下去。 盈盈微光自乳色玉蛊里发出,躁动的蛊虫通体发亮,鲜血一般的红色耀得挽云眼前一片模糊。 颤抖着手,挽云将发光的玉蛊放置翎云的心口,惨白脸色如雪,她咬牙,一字一字锵然道。 “轩辕睿,活过来。” 活过来,我只要你活过来,其他的什么也不要。 嗡嗡耳鸣声里,呼吸逐渐加重,心脏的跳跃声却渐渐减弱…… 挽云挣扎着抬眼,躺在翎云胸口的染血玉蛊光芒稍微柔和了些,曜出的红光里,翎云的眉头好似蹙起,冰凉的胸口也似乎缓缓有了起伏,可这一切又是那么的模糊,令虚弱的挽云都看不真切。 “翎云……” 她傻傻地咧嘴一笑,眼前突然发黑,颤抖着就要倒下…… 不! 不知哪里的力量,让她倏然又撑开眼。 不能让翎云看见自己这幅模样,不能让他知道……不能! 拼劲最后一口气力,挽云飞身而起,跌跌撞撞踏空离去…… 夜空刺骨,风中尽是腥血的气味。血色写在欢喜红尘的皇宫里,替这欢喜蒙上一层冰霜。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行到了哪里,直到清冷长廊无人处,挽云却再也坚持不住,眼一闭跌倒在地上。 她感受到了翎云的那份冰凉,凉到骨子里痛楚,令她的指尖都在禁脔……痛,很痛,却又没有那么痛。 这种矛盾,只有她能懂。看着五指沾染的鲜血,她忽然间觉得很温暖。 这样的温暖,无可替代,仿佛,像是躺在翎云的怀抱中一般…… 耳畔似乎有烟火绽放的砰砰声,一波又一波惊喜的尖叫连同耀亮的夜空,让这冰凉春夜充满了红尘喜悦。 无人的宫阙一角,她看着那漫天烟火,笑得像个孩子。 凉风,一丝一丝剥去她的气力,躺在冰凉的地上,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冻结。 混沌意识里,她恍惚间听见了翎云的声音,温柔的,很轻很轻的。 她怔了怔,笑笑。 轻轻道:“我也……爱你。” +++++++++ 五月,十七。 一人一身素缟,飘摇而上九玄峰顶。 他行得极快,落叶般轻盈飞旋,足以见其功力之深厚。所经之处,九玄门弟子们都勾头一拜,有人刚想上前温言几句,才刚靠近,又被他眸底的冰凉刺得恍惚后退。 “这……是怎么了?” 被吓开的那人茫然不知所措——一向温和如春风的他,怎么会突然这般冷冽? 莫不是……碰到了什么极度伤心之事?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团白胡子肉球,走三步,叹口气,一脸阴悴。 “师叔!” 弟子们发现了他,飞身都围了上去,看看阴郁的师叔又指指上方消失的身影,“这……” “作孽哟。” 师叔抽抽鼻子,作势就要去抹眼泪,“可怜,太可怜了……” 掠过石阶,飞进密林,尽头的空地上,是一间荒芜已久的旧房子。 男子行至房门前,看着被踹破的木门倒在尘埃里,呼吸不由一紧! 捏紧了拳头,他踏步,重新跨进这十九年都未曾再步入的小房子。 转过大厅,一仰头便看见那块红布,它依旧挂在厢房的门帘处,却被蜘蛛网和尘埃蒙上了灰蒙蒙的黑。 伸手,他想拂去那令人堵心的陈旧的黑,却发现无论他怎么拍打,红布已回不到那日的喜庆与鲜艳。 懊恼地站在厢房口,他远远看见厢房里的木桌上,一对红烛完整无缺而又孤独的立着。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好像新婚那日并未点亮红烛,他只是闷头闷脑进来,连新娘的头布都未掀起,就大吼一声落荒而逃。 嗤笑一声,他麻木地踏进厢房,看着满地的碎片残渣,赫然想起那日他喝醉酒,冲回“家”中兴师问罪的场景。 他歇斯底里的吼叫斥责,面对他的辱骂,她却只是微微而笑,尔后千恣百媚的脱去衣衫,横躺床上对他轻佻地道:“如此,我便低贱给你看!”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已不记得了。 他震了震,踩着这一地的碎削缓缓转头。 空荡荡的床上,蒙满灰尘,乳白床单早已被岁月蹉跎成了灰,只是中间一小块发黑的血迹,却刺得人心口绞痛! 晃了晃身子,云鹤群轰然跪倒在地。 “灵……灵……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眼角,泪水恍然流下。 他捏着床角,疯狂地扑上那满是灰尘的床,却再也抱不到那个眼神明媚神情倔强的可爱女子。 她为什么那夜要脱去两人的衣物假装行房事来骗他? 她的贞洁明明是在婚后被他那日醉酒夺去的,她为何不言? 孩子……挽云明明是他的孩子,为何她从来就不说! 但这些答案,云鹤群这一生也不会知道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那个自己心爱的女子死在他的眼前!就连女儿一声无助的“爹”,也被他矢口否认! “灵……灵……我错了,错了……” 他跪在尘埃里,弯曲的背脊再也无法挺直。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相信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决绝倔强!” 一个耿直不阿,一个倔强不屈,有些错过的误会,便如逝去的风,捉也捉不回。 听着山峰上那一声声痛苦的呐喊,师叔辛酸得直抽鼻子。 小灵,若不是我在挽云丫头奄奄一息时,心急得一不小心划破了鹤群的手,偶然间发现他们的血液竟可相融,鹤群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隐藏的这个秘密。 哎,风挽云,风挽云……风是你的字,云是他的字,你的心底还念着他,我早该想到,这个丫头是你们的孩儿。 可是,现在知道又如何?即便鹤群输血救回了你们的女儿,这辈子,恐怕他都不会再安心了。 他亏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 鼻子发酸,师叔眼泪就要落下,旁边一个锦布递过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道:“不如……擦擦?” 身侧围着的弟子们早已作鸟兽散,逃得一个比一个快,集体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师叔浑然不觉危险来临,接过锦布擦擦脸,又还给那人,“谢谢啊……” 一抬眼,笑容阴狠的白发奶奶咧嘴朝他笑笑,“不客气。” 三秒之后。 “啊——凶婆娘你怎么来了!”师叔后退三步疯狂摇头,“你、你、你别过来啊……” 白发奶奶笑着开始疏通关节,“老头子,玩够了是不是该回家了,啊?” 所有弟子齐齐背过身去,捂耳。 九玄峰上又响起一阵阵哀嚎,林子里的鸟都给吓得漫天飞。 “救命啊——翎儿——丫头——救我啊啊啊啊!” ++++++ 万里之外,下棋的挽云忽然一个喷嚏。 “嗯?” 翎云一愣,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受凉了吗?” “没。”抽抽鼻子,挽云瘪嘴道,“不过有点饿了。” “老奴马上叫御膳房弄些好吃的来!”一旁嬷嬷一听挽云说饿,两眼放光!喜颠颠地出门去安排了。 她前脚刚走,挽云便瞥眼去扫翎云,“咳咳。” “你啊。” 翎云真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别人家媳妇都喜欢山珍海味,自家媳妇偏偏就爱松子玉米。奈何娘亲觉得那食物低贱,不允许她吃,这小妮子才没事有事地尽对他咳咳。 “好,我现在就去做给你吃。” 捏捏她的脸颊,翎云卷起龙袍袖子就准备去后院私造的小灶房里,给自家尊贵的皇后娘娘做松子玉米。 “报——” 殿门之外,卢高单膝跪地报道:“禀告皇上,皇后娘娘,璎珞方有密报传来。” “是不是莫谦然有消息了?”挽云揪住翎云的袖。 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翎云轻轻道,“呈进来。” 展开密报,卢高已俯身退下。挽云凑上前,两人的手紧紧握住一起。 “谦然与若琴双双回宫,谦然坠身寒潭时不慎撞到了后脑,导致记忆缺失了一部分,他……现在以及记不清这一、两年所发生的事情了。”放下密报,翎云俯身抱住微微颤抖的挽云,“沐儿,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不会再被蚀骨的情爱所折磨,他已忘却了那些红尘往事。从今而后,他便是璎珞的王,没有什么可以再牵绊他的心。 “也是。” 挽云反手抱住翎云的腰身,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有若琴陪着他,他一定会很好。”大文学. 第244章<大结局终>上 因战争而不得不中止的魁斗,八月在轩辕接着前赛继续比。 武斗第三轮还剩下三位参赛者,排在第一的当之愧是轩辕的皇后、逍遥殿殿主、三姝之风挽云。 轩辕百姓们对皇后娘娘战场上的飒爽英姿记忆尤深,听闻魁斗比试还会继续,百姓们更是各种激动不已!离比试开始还有三天,就已经有人抱着个布包去武斗场边占位置,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百姓也慕名而来捧场,誓要以最佳的角度最近的距离一睹轩辕皇后的风采。 宫外熙熙攘攘,皇宫之中,某人也开始躁动不安。 离比试开始还有三天,传说中美艳动人气势凛然的皇后娘娘却在她的凤殿里恋地打滚卖萌绝食各种拙劣招数齐齐使来,挺着个大肚子左手拿棍右手拿刀,时不时与毒嘴梁叶展开对吼拉锯战。 单手耍棍,身着九凤皇后朝服的挽云竖刀指天一吼:“让我去比赛!我要打架!” 梁叶掏着耳朵斜她一眼,“作为你的好友兼护理医生,不批准。” 挽云双目一瞪接着吼:“天天坐着不让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梁叶翘着个二郎腿继续微笑:“生锈了也得跟我安分的呆着,耍个棍子你以为你就是齐天大圣啊?拜托你萌生要打架这个念头前,能不能先低头看看你那挺着的大肚子再跟我说话?” 挺着的……大肚子? 举刀耍棍的挽云愣了愣,再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打架也没了那份身轻如燕,哪里还是那鏖战群雄堪比东方不败的三姝风挽云? 爬回凤床,皇后娘娘忧郁的四十五度望天叹气。 孕妇是这个皇宫最悲催的人,天天被一打嬷嬷围着,生怕你哪里磕着碰着,伸个懒腰扭扭身子她们的眼珠都能被你吓给出来!天天各种煲汤各种蹄髈各种补药走马观花地来,吃得我们昔日骨干纤纤的皇后娘娘现在肚上飞速隆起。 娘娘很忧伤的说是肥肉,陛下摸了摸,微笑道,“不,全是娃。” 全是娃……挽云不禁被陛下的丰富想象力给折服,当她是母猪呢?一胎生一窝啊? 奈,煲汤蹄髈补药都是要吃的。这一年她受大伤小伤数,又刚解除深植体内的巫术,身子确实虚了些……哎,就算为了肚中孩儿,吃就吃! 她吃,乖乖的吃,可还是有人对她不满意——六公主。 对于翎云夜夜宿在挽云那里,六公主颇有微词,多次公开场合明示暗示,皇上应该“雨露均施”替轩辕皇族“开枝散叶”,又言挽云肚子大了,夜里总两人挤着睡要是一不留神磕了碰了伤了挽云又伤孩子那多不好?……场场数落下来,再愚钝的人也听出了六公主的话外之音。 最高兴的莫过于韵贵妃和小十二公主,面色桃红以为自己的春天就要到了,每每遇见翎云,都要含笑带羞地冲他直眨眼。可惜,孝顺的翎云虽不会当众驳了母亲的面子,但也从不多看她们一眼。 挽云又怎会不知六公主想什么——轩辕皇室阴盛阳衰,她想多抱几个孙子呗!但毕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大场面的人,面对婆婆多番逼迫,挽云倒挺平淡自若。婆婆笑她也笑,婆婆张口她也道:“诶,宫外日日求见的那位英俊大叔究竟是谁啊?大半年了风吹日晒一日也不落,真是够恒心够耐心啊!……对了,太后娘娘您认识吗?” 提到那人,六公主立刻不说话了。 挽云是个聪慧人,即使占了上风也是低头垂眸乖乖巧巧对六公主笑,六公主就算真有脾气,一看她笑得这么甜,再瞅瞅她那圆滚滚的肚子,便也没脾气了。 想要维系好皇家婆媳关系,不是件容易的事。六公主的压力源源施来,挽云多少过的也有些委屈。好在常言道母债子偿,不管她白天受了什么气,一到晚上,自然有人心疼的前来弥补。 月上柳梢,美酒佳肴,美男在侧,何其逍遥? 一面对陛下温暖的怀抱和一声窝心的“沐儿”,历来大度的挽云立刻便将所有委屈和不开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心满意足地躺在这个跟自己几度经历生死劫难的男人怀里,一手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一手拉着他的衣襟,时不时也会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以满足翎云想要疼她的保护欲。 挽云要吃玉米松子。好,翎云马上命人在后院造了小灶房,九五之尊卷起袖子亲自下厨。 挽云要看灯会。好,翎云牵着她的手,两人一齐翻宫墙溜出皇宫凑热闹。期间还被百姓们认出来过一次,跐溜一下齐刷刷又跪了一整条街,走哪都是膜拜崇敬的眼神,整得挽云也体味了回当大明星的痛苦。此后她再想拉着翎云出门,定要提前花半个时辰来乔装打扮! 见百姓们如此爱戴皇后,翎云有时也会捏着挽云的鼻子假装吃味地叹,“轩辕百姓敬沐儿早就胜过了我,不如,这皇位还是让给沐儿得了。” 沐女王闻之,当仁不让一笑,“必须滴!等女王我即位,第一时间就纳三千男宠,将你个轩辕氏打入冷宫,让你也尝尝挤破头争龙宠的滋味。” “你舍得?” 翎云浅然一笑,拉过她的掌心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沐儿你看,我的心口上一道印记,你的心口上也是一道印记,这辈子我们就注定绑在一起,谁也拆不开了……” “还说!” 一提起这个挽云鼻子就不由泛酸。抚上他的左心口,她感受着这龙袍玉锦下他凹凸起伏的伤疤,眼前仿佛又浮现那日生死离别的场景……血窟窿止不住的流血、他苍白的脸、颤抖的指尖、几近虚的呼吸…… 心底刺痛阵阵!揪着他的衣襟,挽云气都快喘不过来,“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为何要挖向自己的心口?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傻丫头。” 抵着她的额,翎云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边,将那要落未落的泪花吻去。 “中了魔怔之后,我的意识便已被锁住,久封心底的邪与恶跑出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能看到‘自己’对你所做的那些事,想要控制却又能为力,每次看到你倔强着微笑不离不弃,我的心都好痛……后来,当我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救你于危难,每夜总是要趴在你的床榻边才能安然入睡,我才逐渐明白……” 翎云捧起挽云的颊,棕色眸子绽出的情深烫得挽云心口一颤。 “沐儿,不管是怎样的我,都会义反顾的爱上你。即便是邪与恶之念,亦愿意为你义反顾的牺牲自己。” 此生情劫,三生石上早有印刻,逃不开,避不了。即便遍体鳞伤,心痛难忍,也只能咬牙默默承受这颠覆红尘之苦。 此番折磨,只为君故。磨难过后,便得一生相守…… 翎云并不善说情话,久藏心底的话说出,脸颊已微微熏红。 挽云却爱极了他这威严之下偶尔的羞涩,呵呵傻笑着一个劲往他怀里蹭,边蹭还边喃喃,“天下间第一大好人名公子也会有邪与恶之念?我不信,说来听听。” 搂住怀中不安分的挽云,翎云淡淡仰头望月。 “我一出生,便被母亲送回轩辕,皇外公对我虽极尽疼爱,但终归比不上缺失的母爱。这,应该是我恶念的起源。” “后来,母亲受不了父皇夜夜欢宠不同的嫔妃,丢下谦然回到了轩辕,来到我的身边。七岁的我又惊又喜,想要靠近母亲却又有些羞涩,一心以为她也是极爱我的,却不料母亲恍惚间经常唤我为‘然儿’,还时常梦中惊醒对着东方哭泣……这对我疑是打击。我想,这应该是我恶念滋生的原因。” 自己受不了丈夫夜夜欢宠不同的嫔妃,还要驱使自己儿子四处宠幸女子? 挽云撇撇嘴,在心底狠狠鄙视了一番六公主,又张臂环住翎云心疼不已——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这复杂的情感该有多么措与彷徨? 翎云却轻松微笑,凝视着挽云的眼,他平静得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进入九玄门后,我在师父与师叔的教导下渐渐放下了恶念与邪,它们尘封在我的心底,却不能再侵犯我半分。沐儿,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不被他人的阴谋诡计所中伤,保持平和的心态,才能不被邪与恶侵染。” 他顿了顿,见她似懂非懂地歪头,他抬起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颊,“沐儿,你……还恨你爹吗?” 挽云仰头看着翎云,仔细想了想,摇头。 “不恨了。” 为什么要恨? 她靠着翎云的胸口,感受那不断的起伏与有力的心跳,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的生命,是爹给予她的。虽然伴随着十八年的蚀骨折磨,但也让她遇到了此生挚爱,与那些苦痛相比,此刻的甜蜜远胜过那些年所受的折磨。 她的再生,虽然爹什么也没说,但她心明,是他对十八年前错误的弥补。 一年前,晋王府邸里的她确实死了,带着对娘的怨恨和对翎云的痴念,死得极其不甘!于此同时,九玄山颠的云鹤群也有所感知,也许是出于内疚,他耗费精气将她的亡灵转送至另一个平行世界,还用真力塑造出一个与自己大弟子尹风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守护在她的身边看她快乐忧的成长。 所谓那个世界的父母,都只是幻影,包括哥哥,也是虚幻不存在的。云鹤群极尽所能的创作条件,希望她在重生路上忘却执念,仇恨的心亦能得到解放。可他却从未想过,这个自己亲手毁了又亲手挽救的女孩,竟会是自己的亲身女儿…… 挽云想,一切都是老天注定的。 一次车祸,她重新回归天瀚……耳边的召唤,分明就是翎云的声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 灵魂回归死去的躯壳之中,融合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乐观,坚强,敢爱敢恨……这一切来得如此不易,也让挽云明白了,什么叫忘却,什么叫铭记。 那些亏欠了的怨恨的,忘却便是,背在身上只是作茧自缚;那些被赠予的美好的,铭记心间难道不好吗?翎云说得对,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不被他人的阴谋诡计所中伤,保持平和的心态,才能不被邪与恶侵染,不至于迷失自己的心。 “九泉之下,娘终于可以安心了。” 丹桂淡香的轻风里,挽云轻轻一叹。 “爹得知我的身世,终归也算读懂了娘对他的一片痴心。‘挽云’‘挽云’……娘的心底多么希望自己能挽留住爹?可惜,娘太固执,面对误会从不愿开口,所爱之人不信于她,她宁可负气出走一辈子不解释……” “没想到你能想得如此透彻,看来我倒是白担心了。” 翎云松了口气,他抵着挽云的额轻轻摇晃,愈发觉得自己抱着的女人真是个宝——豁达开朗大度坚定、上得了战场捉得了太子谈得了心事简直所不能,如此不矫揉造作通透似玉的女子竟被他遇上了,这是何等的福分? “还好,爹塑造的是尹风哥,如果塑造的是你,我看这辈子都别指望我跟你在一起……”挽云任他抱着,望着月亮一番唏嘘。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翎云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刚要发问,挽云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地从他怀中蹦起,双手叉腰雄纠纠气昂昂的喝道:“轩辕翎云!” 憋着笑,翎云看着自家皇后耍宝,“嗯”的应了声。 “有件事,答不答应我?”挽云邪邪地凑上前,龇牙咧嘴露出威逼利诱的表情。 翎云微笑依然,“想都别想。” “你怎么跟梁叶一副德行!” 没想到翎云竟一眼看穿她心底打的小算盘,挽云气得小脸霎时通红,“天天呆在这宫里我渗得慌啊!让我去打架好不好啊?点到即止,绝对点到即止!” 一反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翎云淡淡挑眉,“不可能。” 比起她隆起腹中的孩子,翎云比较担心的还是这个大腹便便的媳妇……让她大着个肚子上场对战?那还不得看得他心脏都要蹦出喉咙! “可现在轩辕正处于百废待兴之际,朝廷需要那个金矿!”一招不成又出一招,挽云掰着手指头试图劝服翎云,“你想想,修建破损的城墙要钱?安抚士兵家眷要钱?到处都要花钱,再不挣点回来……” 眉峰蹙起,翎云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挽云不知所谓,侧目茫然地望向他,顿时心惊——这一刹,翎云的眸色竟比天色还沉!压着乌云闪着青色电光,电光下的垠大海也开始涌动迭起…… 看模样,他竟似有些恼了! 挽云有些不知所措,皱眉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见翎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盯了半响,盯得她都心虚了他才启唇,“这种话我不希望听见第二次。就算缺钱,也不会让你去冒危险。钱可以慢慢凑,但是‘挽云’,我只有一个。” “你……”挽云嘴一嘟,憋了老半天才梗着脖子闷闷道:“你这皇帝当得不称职。” “也许。” 拢过挽云,翎云让她的头抵着自己的下巴,稍稍侧首便能嗅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在这般熟悉而又甜蜜的气息里,他略微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沐儿。 江山社稷,民生百姓,我已操劳了十几年。 此后余生,我只想操心你一个。 梁叶不知道翎云使了什么奇招,反正再去凤宫给挽云复诊时,这倔强女人终于没再吵着自己跟太后求情要求上场比武了。 感慨世间妖怪真是一物降一物的同时,梁叶也衷心替挽云感到高兴——丫的终于轮到你被男人收服了!以后就乖乖跟着他做你的富贵皇后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猥琐,对面挽云却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单臂支颊神情古怪地盯着他的脸,好像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似的。 梁叶被盯得不自在了,手一挥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看哥英俊潇洒万人迷啊?” “臭你的美去。”挽云撇撇嘴,继而叹道,“好神奇,结果还是你。” 一甲子年的魁斗,冠军果真还是属于真正的穿越者,自己这种半吊子的穿越者即便是有实力也会最终被挤出去,就好似这个位置真的就是为穿越者而设一般……真的好神奇啊好神奇! “莫名其妙。”见她神神叨叨的模样,梁叶不免嗤笑一声,却也心情大好。 其实打心底他还是挺喜欢挽云的,虽然嘴上没少损,但她这份爽朗直白劲儿这个时代的女人基本没有,让他感觉说不出的亲切,说不出的温暖…… …… 好,他承认,荌荌也有。 荌荌…… 想到那个笑容天真的红衣少女,梁叶心口猝然一痛,不由垂下眉头——荌荌,你去哪里了?是不是那日我说话说得太重,你生我的气了? 不,你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没有我你怎么生活?什么都记不住,又调皮爱动,谁捡了你谁就会头疼死。 想起家里越堆越多的糖葫芦,梁叶就说不出的心烦。 每次看得街边卖糖葫芦的,他就忍不住买个几串带回家,直到进了门,他才恍然想起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女孩已经不在他的身边……这样空捞捞的感觉,让人难受到抓狂! 荌荌……荌荌…… “想荌荌了?” 挽云闲闲剥着葡萄,斜着眼调侃般地瞄他的脸,“不要否认,你骗不了我的,你分明就是在想荌荌。” “就算是又怎样?” 梁叶脸唰地一红,抱胸摆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姿态,“我们这是纯洁的兄妹情谊!兄妹情谊!收起你龌龊的笑脸,不准胡思乱想!” 挽云“哦”了一声,丢开手中的葡萄皮转头看向梁叶,“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医仙大人你又何必不打自招呢?” 梁叶一愣,磨牙霍霍十指收紧,“你个女人真是……” “挽云姐姐。” 沙哑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小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屏风后转出,抬眸看到梁叶时,她脚下不自然的一顿,又低沉沙哑笑道,“原来梁公子也在。” “怎么又做汤了?你没怎么做过活,就不用总是动手做这些了。”挽云有些心疼她,起身想要接过汤碗,却被小糖侧身躲过,俯身平稳将碗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汤?药香挺浓。” 梁叶好奇地凑了个脑袋上前,拿起筷子拨着汤底,“人参,肉桂,川穹,茯苓,白术……哟!小糖姑娘做的可是大补的汤药,挽云你赶紧趁热喝了,等凉了可就浪费了。” 苦逼的皇后娘娘闻着药味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念及小糖的辛苦,二话不说捧过汤碗咕嘟咕嘟痛苦地往肚里吞。梁叶伸着个脖子在一旁监督,边看还边低低咕嘟了一句,“我以前也教荌荌熬过这副汤药,也不知那丫头还记不记得……” 小糖一僵,覆面的斗笠风中瑟瑟飘。 放下空碗,挽云的脸色由白转为酡红,擦过嘴角撑起身子就要闪人,“二位慢聊,我有事去趟。” “哎!挽云姐姐……”小糖立马怯了,怕自己会被认出来,不自然地往远离梁叶的方向挪了挪。 “小糖姑娘,在下也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梁叶却比小糖还有羞涩,好像生怕孤男寡女自己会被吃豆腐一般,挽云前脚刚走,他便匆匆一抱拳,看也不看她一眼,返身就要溜。 “阿……”脚习惯性地想要追随,“叶”字还未出口,闻得那沙哑难听的嗓音,荌荌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怖人模样,心脏猛然刺痛! 止步,她绞着十指,目送那一袭棕衣彻底消失在殿门的阴影里。 耳畔,似有嗡嗡轻鸣……荌荌晃了晃身子,脸色铁青的跌坐在椅上。 “对不起。”一抹魅影落下,抬手覆上荌荌的肩,挽云低低的叹息写在风声里,“见他那么挂心你,我还以为……” “他挂心的是她的妹妹,林荌荌。” 拍怕挽云的手,她轻而又颤抖着微笑,“而我,是小糖。” 损了声带,毁了一身如玉肌肤。那眉目娇艳的红衣少女早已不见,立于原地的,只是一个容貌丑陋的女子罢了…… 阿叶,你是对的,走,大步向前走,走向应属于你的灿烂与幸福。 不要犹豫。 不要回首。 第245章<大结局终>中 更多,尽在言情后花园。请记住本站:. 魁斗比试前一日,梁叶自觉心底空虚,想找挽云领又怕被她嘲笑,宅在家里正郁闷,恰巧白渊国师打门前路过,约他四处走走散散心,梁叶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男人漫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些古今之事,从现代医疗设备聊到封建社会利弊,两人居然越聊越欢。 白渊国师难得遇见如此知音,裹着梁叶的手直哆嗦,“看见你,就像看见了自己曾经的伙伴,一起上大学,一起侃大山……哎,真的好怀念以前的生活!” “是啊,也不知现在我家里怎么样了。”梁叶怅然地看着天空,“平白丢了个儿子,我爸妈一定心急如焚……穿越穿越,穿哪门子越啊!” 心烦不已,梁叶看见脚旁有颗石子,抬脚就给踹飞了! “小伙子。” 见他如此郁闷,白渊抚着胡子忽然不走了,“你知不知道,穿越的秘密?” “秘密?”梁叶冷笑两声,丝毫不以为然:“谁倒霉谁穿呗。” “不。” 抓过他的手腕,白渊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眼,“这是命运。” “每一甲子年魁斗,必由文斗参赛者中的穿越者夺得头魁,而这个穿越者,三百年来竟都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轮流出现在四国并以不同的国别参赛,看上去,就像是命运的轮回一般……” “等等!” 将白渊的叙述重新过了一遍脑,梁叶眉角一跳,“也就是说,我们的命运早就是被安排好了的?冥冥之中有一个人每六十年从现代送回一个学医的穿越者,一来提高天瀚大陆的医疗水平,二来帮助一个国家获得六十年的金矿开采权?” “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事实确是如此。” 白渊眸光深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若是六十年前我没有参加魁斗,没有完成我的使命,那我会不会被重新送回现代呢?” 吸了口气,他颤颤转首,正对一脸怔然的梁叶,“小伙子,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背了一辈子的遗憾,怀念了一辈子的家,却怎么也回不去。如今,这个梦,交到你的手上了。” 落叶缤纷里,白渊哈哈一笑,佝偻着背负手离去,留梁叶一人张大着嘴呆站原地。 秋风萧瑟,白渊走得极慢,步子碎得几乎仅有半鞋长短。他的腰已勾成了一个弯型,逆风行在漫天落叶里很是艰难,但他却眯眼而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知行了多久,绕过一块大石后,老人双眼忽然一瞪,捂住胸口缓缓倒地。 算得真准。看来,真是时辰到了…… 大口的抽气,他四肢抽搐着、匍匐朝向日出的方向。 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耀亮希望的方向。 终于,可以回家了…… 夕阳落下,如血般斑驳一地。 他的手痛苦得抓成一个的姿势,嘴角却是带着微笑。 白发老人轻轻合上眼,一脸释然…… 轩辕睿帝元年八月十四,八十载行医济世,妙手回春救人无数——一代医圣白渊国师,逝。 魁斗大赛当天,梁叶以一身素缟出现在文斗场上。他双眼血红,落笔飞速如有神,以接近满分的成绩夺得了此次大赛头魁! 喜讯传回九方,陆纪辰高兴得差点没抽风。立派快马加鞭送密函一封,问其要何赏赐。 梁叶思忖片刻,挥笔洋洋写下。 ——有些人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抉择。如今,我终了悟比回家更重要的是什么,可惜,一场魁斗却让我失了她……既然如此,恳求陛下赐我毒仙女子一名,红衣呆傻,爱吃糖葫芦,年方二八,身高四尺一寸,林氏之女荌荌也。 密函传回九方皇宫,陆纪辰徐徐展开,抖着脚皱眉瞧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末了哀叹着长吁一口气,“哎……” 沈宰相立即很贴心的凑上前,“他要什么?金山银山还是银票山?” “更糟。” 陆纪辰将纸放下,负手走到窗前远眺,黑黝眸子尽写山黛之沉,“朕……完全没有看懂他写了什么。” 噗通一声,一侧拄着拐杖但傅大人连人带杖一同摔倒在地。 ++++ 睿帝二年正月二十八夜,芙蓉皇后胎动,于凤殿诞下子嗣……们。 当接生嬷嬷接连从寝宫抱出四个娃时,太后已经傻眼了,守在宫外的众大臣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皇后娘娘真乃神人也!打架牛逼便也罢了,生娃这事居然也能一个顶四!? 谢天谢地,轩辕皇室血脉的传承总算是有希望了! 龙袍加身的翎云屹立殿外,闻得挽云在寝宫内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嘶喊,素来风轻云淡的他双手居然抖了一整夜!当最后一个娃被抱出,接生嬷嬷宣告皇后娘娘连生衰后,脸色苍白的翎云再也耐不住,规矩不规矩的什么都不顾了,推开殿门纵身就向内宫掠去。 拂开琉璃珠帘,挽云躺在血气扑鼻的凤塌里,唇色发白,睁着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翎云,看他焦急得额上全身汗,不由微微而笑,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已嘶哑得难以出声。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翎云雄不已,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却没发现自己的手仍旧抖得厉害。 捏着他的掌心,挽云张嘴坚持要说什么,翎云赶紧凑上前,在她起伏细微的呼吸里听见她喜悦的笑言。 “真的……全是娃……” 她说是肥肉,翎云偏说全是娃。好吧,事实证明陛下的话永远不会有错。 “孩子,苦了你了!”六公主抱着两个哇哇啼哭的婴孩跨进内宫,乐得早已经找不着北了,左逗逗右逗逗的嘴都快笑歪了。 挽云恢复了些力气,她捏了翎云一把,抬眸轻轻问,“几男……几女?” “两男两女。”六公主答得飞快,又颇带遗憾地道,“要是四个都是小皇子那该多好啊!轩辕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主。” “母亲!” 翎云倏然站起,他转头扫了眼她怀中的两个孩子,皱了皱眉,转向接生嬷嬷,“还有两个孩子呢?” “在这!” 拂开珠帘,小糖和梁叶一人抱着一个娃而进,梁叶蹭到凤塌前将小公主递给挽云看,“瞧瞧瞧瞧,跟你长得一样‘妲己再世’。” “挽云姐姐,小公主好可爱啊……”小糖沙哑地笑,随手逗了逗,襁褓中的女婴哭声更响亮了。 沉着脸从六公主怀中接过两个儿子,又将两个女儿一齐抱来,翎云将孩子一个一个搂在怀里展给挽云看。他的手势很轻,四个小家伙许是感受到是父亲的手,一个个张着咕噜噜的眼眨啊眨啊,模样别提多可爱了,看得刚升级为母亲的挽云眼眶也不禁感动得湿润…… 温烫的触感,一滴泪突然砸上她的手背。 挽云一愣,手缩了缩,怔怔抬首。 凤塌之上,翎云背脊朝外,怀中并排蹲坐四个娃娃,他低头看着孩子,密长的睫毛在眼圈周围落下细碎的阴影,挡住了他琉璃的眸光,却遮不住他脸颊上那道闪亮的泪痕。 他……哭了? 挽云心口一揪,想起好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翎云的眼泪,一时心底乱糟糟的很不是滋味。 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哭?自己和孩子不都好好的吗? 故作轻松的笑笑,挽云连忙轻声哄道:“翎,没事的,瞧我现在不也没事吗?四个孩子也平安,没事了啊……” 翎云不语,低颔的头突然垂下,倚在她的肩上微微。 在四个娃娃雷鸣轰响般典哭声里,挽云听见了耳侧翎云含糊不清的低语,伴着肩上渐渐蕴开的温湿触感,她一凛。 闭眼,两行泪水刹那砸下。 半响,她微笑着点头,曼声轻轻道:“好。” ++++++ 睿帝二年二月,轩辕皇族喜得龙子龙女,宫门之外苦苦求见了一年的男子终于被请进皇宫。 见到燕太后时,男子眼底已依稀泛起泪花。隔着三丈的距离,他执手,深情朝向燕太后的方向:“燕儿,我被儿子赶出了皇宫,身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嫔妃,如今……你可愿回到我的身边?” 燕太后抱胸而立,冷冷看着这位自己一时负气而嫁最后却又爱得刺骨的男子。半刻之后,她的眼圈竟也渐渐红了。 师妹离世,师兄再无音讯。再相爱的璧人,一旦有了隔阂,也只会将彼此推得越来越远……难道,他们的下场也非得如此? 不。 颔首,她愤愤骂了声“混账”,尔后着张开双臂,狠狠投入那个自己日思夜想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怀抱。 咬上他的肩,她一字一字道:“余生,只能有我!” 男子梗咽点头,“余生,只有你。” 睿帝二年四月初四,璎珞起兵而攻轩辕。领兵之人赫然便是睿帝元年刑场之上被黑衣人救走的轩辕国李将军! 璎珞大军秘密攻进轩辕国境时,竟意外遇到埋伏的十五万大军!轩辕领军的刘将军大刀一挥,霸气指天吼道:“你个叛徒!老子等了你一年!你再不来,老子都要变石头了!” 李将军拔刀狞笑,“谁给我活路,我就效忠与谁。轩辕睿不让我活,我便反兵!” 言罢,振刀一摆回头高喝:“杀啊!——” “杀啊!——”轩辕十五万士兵在领兵的指挥下迎向旗标展开的方向冲去,目光熊熊似火毫无畏惧! 一夜厮杀,双方死伤无数。 噩耗传入轩辕境内,再度引起百姓们恐慌——才太平了一年,又要打战?轩辕恐再无多余兵力厮杀,难道又要倚靠皇后娘娘向别国借兵? 皇宫之内,倒是一片平和。 皇后娘娘抱着两个娃娃沐浴在冬日暖阳里,陛下亦是一手抱一个坐在她的身侧。两人专注的逗着宝宝,时不时能听见孩子咯咯的清脆笑声,灿金暖阳铺陈落下,远处的宫女太监们都看痴了——帝后俏颜俊容加上四个玉琢般的小宝贝,和乐融融的场景美得像一幅诗意画…… 只是,为何感受不到一丝他们对战事的忧虑? “终究还是来了,没人比你预测的更准。”挽云搂着儿子浅浅而笑,“翎,若是孩子们都遗传了你的未卜先知,那该多好……” “我倒觉得,像母亲一样聪慧倔强便已足够。”翎云抬首,冲挽云一笑,“沐儿,你真的不后悔?” “你都不后悔,我有何后悔?”捏捏儿子的脸蛋,挽云笑得爽朗,“二蛋,你说是不是啊?” 二蛋痛苦的在母亲魔爪下挣扎。 翎云一头黑线——二货媳妇说贱名好养活,非得给四个玉琢娃娃取乳名大妞二妞大蛋二蛋,还越叫越来劲……将来孩子们长大了,会怪他这个爹当年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娘亲么? “未卜先知”能力超强的翎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定会! “现在就启程吧。” 怀抱两个娃,挽云看向北方那彩霞迷幻处,“第一站去九玄门好吗?我想去看看爹和娘。” 转头亦望向那云海滔滔处,翎云沐风而笑。 “沐女王去哪,我去哪。” 第246章<大结局终>下 魁斗比试前一日,梁叶自觉心底空虚,想找挽云聊天又怕被她嘲笑,宅在家里正郁闷,恰巧白渊国师打门前路过,约他四处走走散散心,梁叶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男人漫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些古今之事,从现代医疗设备聊到封建社会利弊,两人居然越聊越欢。 白渊国师难得遇见如此知音,裹着梁叶的手直哆嗦,“看见你,就像看见了自己曾经的伙伴,一起上大学,一起侃大山……哎,真的好怀念以前的生活!” “是啊,也不知现在我家里怎么样了。”梁叶怅然地看着天空,“平白丢了个儿子,我爸妈一定心急如焚……穿越穿越,穿哪门子越啊!” 心烦不已,梁叶看见脚旁有颗石子,抬脚就给踹飞了! “小伙子。” 见他如此郁闷,白渊抚着胡子忽然不走了,“你知不知道,穿越的秘密?” “秘密?”梁叶冷笑两声,丝毫不以为然:“谁倒霉谁穿呗。” “不。” 抓过他的手腕,白渊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眼,“这是命运。” “每一甲子年魁斗,必由文斗参赛者中的穿越者夺得头魁,而这个穿越者,三百年来竟都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轮流出现在四国并以不同的国别参赛,看上去,就像是命运的轮回一般……” “等等!” 将白渊的叙述重新过了一遍脑,梁叶眉角一跳,“也就是说,我们的命运早就是被安排好了的?冥冥之中有一个人每六十年从现代送回一个学医的穿越者,一来提高天瀚大陆的医疗水平,二来帮助一个国家获得六十年的金矿开采权?” “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事实确是如此。” 白渊眸光深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若是六十年前我没有参加魁斗,没有完成我的使命,那我会不会被重新送回现代呢?” 吸了口气,他颤颤转首,正对一脸怔然的梁叶,“小伙子,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背了一辈子的遗憾,怀念了一辈子的家,却怎么也回不去。如今,这个梦,交到你的手上了。” 落叶缤纷里,白渊哈哈一笑,佝偻着背负手离去,留梁叶一人张大着嘴呆站原地。 秋风萧瑟,白渊走得极慢,步子碎得几乎仅有半鞋长短。他的腰已勾成了一个弯型,逆风行在漫天落叶里很是艰难,但他却眯眼而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知行了多久,绕过一块大石后,老人双眼忽然一瞪,捂住胸口缓缓倒地。 算得真准。看来,真是时辰到了…… 大口的抽气,他四肢抽搐着、匍匐朝向日出的方向。 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耀亮希望的方向。 终于,可以回家了…… 夕阳落下,如血般斑驳一地。 他的手痛苦得抓成一个痉挛的姿势,嘴角却是带着微笑。 白发老人轻轻合上眼,一脸释然…… 轩辕睿帝元年八月十四,八十载行医济世,妙手回chun救人无数——一代医圣白渊国师,逝。 魁斗大赛当天,梁叶以一身素缟出现在文斗场上。他双眼血红,落笔飞速如有神,以接近满分的成绩夺得了此次大赛头魁! 喜讯传回九方,陆纪辰高兴得差点没抽风。立派快马加鞭送密函一封,问其要何赏赐。 梁叶思忖片刻,挥笔洋洋写下。 ——有些人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抉择。如今,我终了悟比回家更重要的是什么,可惜,一场魁斗却让我失了她……既然如此,恳求陛下赐我毒仙女子一名,红衣呆傻,爱吃糖葫芦,年方二八,身高四尺一寸,林氏之女荌荌也。 密函传回九方皇宫,陆纪辰徐徐展开,抖着脚皱眉瞧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末了哀叹着长吁一口气,“哎……” 沈宰相立即很贴心的凑上前,“他要什么?金山银山还是银票山?” “更糟。” 陆纪辰将纸放下,负手走到窗前远眺,黑黝眸子尽写山黛之沉。 “朕……完全没有看懂他写了什么。” 噗通一声,一侧拄着拐杖的太傅大人连人带杖一同摔倒在地。 +++++++++ 睿帝二年正月二十八夜,芙蓉皇后胎动,于凤殿诞下子嗣……们。 当接生嬷嬷接连从寝宫抱出四个娃时,太后已经傻眼了,守在宫外的众大臣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皇后娘娘真乃神人也!打架牛逼便也罢了,生娃这事居然也能一个顶四!? 谢天谢地,轩辕皇室血脉的传承总算是有希望了! 龙袍加身的翎云屹立殿外,闻得挽云在寝宫内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嘶喊,素来风轻云淡的他双手居然抖了一整夜!当最后一个娃被抱出,接生嬷嬷宣告皇后娘娘连生四胎后,脸色苍白的翎云再也耐不住,规矩不规矩的什么都不顾了,推开殿门纵身就向内宫掠去。 拂开琉璃珠帘,挽云躺在血气扑鼻的凤塌里,唇色发白,睁着的眼睛却亮如星辰。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翎云,看他焦急得额上全身汗,不由微微而笑,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已嘶哑得难以出声。 “沐儿乖,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翎云心疼不已,握着她的手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却没发现自己的手仍旧抖得厉害。 捏着他颤抖的掌心,挽云张嘴坚持要说什么,翎云赶紧凑上前,在她起伏细微的呼吸里听见她喜悦的笑言。 “真的……全是娃……” 她说是肥肉,翎云偏说全是娃。好吧,事实证明陛下的话永远不会有错。 “孩子,苦了你了!”六公主抱着两个哇哇啼哭的婴孩跨进内宫,乐得早已经找不着北了,左逗逗右逗逗的嘴都快笑歪了。 挽云恢复了些力气,她捏了翎云一把,抬眸轻轻问,“几男……几女?” “两男两女。”六公主答得飞快,又颇带遗憾地道,“要是四个都是小皇子那该多好啊!轩辕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主。” “母亲!” 翎云倏然站起,他转头扫了眼她怀中的两个孩子,皱了皱眉,转向接生嬷嬷,“还有两个孩子呢?” “在这!” 拂开珠帘,小糖和梁叶一人抱着一个娃而进,梁叶蹭到凤塌前将小公主递给挽云看,“瞧瞧瞧瞧,跟你长得一样‘妲己再世’。” “挽云姐姐,小公主好可爱啊……”小糖沙哑地笑,随手逗了逗,襁褓中的女婴哭声更响亮了。 沉着脸从六公主怀中接过两个儿子,又将两个女儿一齐抱来,翎云将孩子一个一个搂在怀里展给挽云看。他的手势很轻,四个小家伙许是感受到是父亲的手,一个个张着咕噜噜的眼眨啊眨啊,模样别提多可爱了,看得刚升级为母亲的挽云眼眶也不禁感动得湿润…… 温烫的触感,一滴泪突然砸上她的手背。 挽云一愣,手缩了缩,怔怔抬首。 凤塌之上,翎云背脊朝外,怀中并排蹲坐四个nai娃娃,他低头看着孩子,密长的睫毛在眼圈周围落下细碎的阴影,挡住了他琉璃的眸光,却遮不住他脸颊上那道闪亮的泪痕。 他……哭了? 挽云心口一揪,想起好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翎云的眼泪,一时心底乱糟糟的很不是滋味。 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哭?自己和孩子不都好好的吗? 故作轻松的笑笑,挽云连忙轻声哄道:“翎,没事的,瞧我现在不也没事吗?四个孩子也平安,没事了啊……” 翎云不语,低颔的头突然垂下,倚在她的肩上微微颤抖。 在四个娃娃雷鸣轰响般的啼哭声里,挽云听见了耳侧翎云含糊不清的低语,伴着肩上渐渐蕴开的温湿触感,她一凛。 闭眼,两行泪水刹那砸下。 半响,她微笑着点头,曼声轻轻道:“好。” ++++++ 睿帝二年二月,轩辕皇族喜得龙子龙女,宫门之外苦苦求见了一年的男子终于被请进皇宫。 见到燕太后时,男子眼底已依稀泛起泪花。隔着三丈的距离,他执手,深情朝向燕太后的方向:“燕儿,我被儿子赶出了皇宫,身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嫔妃,如今……你可愿回到我的身边?” 燕太后抱胸而立,冷冷看着这位自己一时负气而嫁最后却又爱得刺骨的男子。半刻之后,她的眼圈竟也渐渐红了。 师妹离世,师兄再无音讯。再相爱的璧人,一旦有了隔阂,也只会将彼此推得越来越远……难道,他们的下场也非得如此? 不。 颔首,她愤愤骂了声“混账”,尔后颤抖着张开双臂,狠狠投入那个自己日思夜想却又恨之入骨的男人怀抱。 咬上他的肩,她一字一字道:“余生,只能有我!” 男子梗咽点头,“余生,只有你。” +++++++++++ 睿帝二年四月初四,璎珞起兵而攻轩辕。领兵之人赫然便是睿帝元年刑场之上被黑衣人救走的轩辕国李将军! 璎珞大军秘密攻进轩辕国境时,竟意外遇到埋伏的十五万大军!轩辕领军的刘将军大刀一挥,霸气指天吼道:“你个叛徒!老子等了你一年!你再不来,老子都要变石头了!” 李将军拔刀狞笑,“谁给我活路,我就效忠与谁。轩辕睿不让我活,我便反兵!” 言罢,振刀一摆回头高喝:“杀啊!——” “杀啊!——”轩辕十五万士兵在领兵的指挥下迎向旗标展开的方向冲去,目光熊熊似火毫无畏惧! 一夜厮杀,双方死伤无数。 噩耗传入轩辕境内,再度引起百姓们恐慌——才太平了一年,又要打战?轩辕恐再无多余兵力厮杀,难道又要倚靠皇后娘娘向别国借兵? 皇宫之内,倒是一片平和。 皇后娘娘抱着两个nai娃娃沐浴在冬日暖阳里,陛下亦是一手抱一个坐在她的身侧。两人专注的逗着宝宝,时不时能听见孩子咯咯的清脆笑声,灿金暖阳铺陈落下,远处的宫女太监们都看痴了——帝后俏颜俊容加上四个玉琢般的小宝贝,和乐融融的场景美得像一幅诗意画…… 只是,为何感受不到一丝他们对战事的忧虑? “终究还是来了,没人比你预测的更准。”挽云搂着儿子浅浅而笑,“翎,若是孩子们都遗传了你的未卜先知,那该多好……” “我倒觉得,像母亲一样聪慧倔强便已足够。”翎云抬首,冲挽云一笑,“沐儿,你真的不后悔?” “你都不后悔,我有何后悔?”捏捏儿子的脸蛋,挽云笑得爽朗,“二蛋,你说是不是啊?” 二蛋痛苦的在母亲魔爪下挣扎。 翎云一头黑线——二货媳妇说贱名好养活,非得给四个玉琢娃娃取ru名大妞二妞大蛋二蛋,还越叫越来劲……将来孩子们长大了,会怪他这个爹当年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娘亲么? “未卜先知”能力超强的翎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定会! “现在就启程吧。” 怀抱两个娃,挽云看向北方那彩霞迷幻处,“第一站去九玄门好吗?我想去看看爹和娘。” 转头亦望向那云海滔滔处,翎云沐风而笑。 “沐女王去哪,我去哪。” +++++++ 轩辕睿帝二年四月初九,睿帝芙蓉皇后共修和书一封,为轩辕璎珞两国百姓请命,请求休战。 作为请求的交换条件,睿帝愿意主动让出轩辕皇位,但同时也要求璎珞盛皇,平等对待轩辕百姓,须与璎珞百姓一视同仁。 和书呈至盛帝面前,盛帝冷眸扫了一遍后,提笔签下了大名。 这些,都是轩辕百姓乃至燕太后和朝臣们在几天后才知的事情。等他们反应过来睿帝芙蓉皇后抱着四个娃集体飞踏宫墙溜号后,盛帝已驾着马车驶入都城。 此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轩辕百姓们更是一片哗然——他们无法接受突然间换帝的消息,尤其还是这样好的皇帝!他们愤怒、气愤、不解!吵着闹着要朝廷给个说法,不然誓不罢休! 朝廷方面也很头疼,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将事情始末用皇榜张贴了出来。 看着皇榜上的金底黑字,当得知睿帝与芙蓉皇后是为了百姓苍生请命,不愿再让战争侵蚀他们的国土时,百姓们惊呆了!亦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了消除战争,为了百姓苍生,便不要这皇位了? 这天下间,真有这么爱民如子的皇帝吗? 答案是,有。 《轩辕皇史列传》里,睿帝与芙蓉皇后一直占据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在位时间仅一年,却带给了轩辕百姓们无数的震撼和感动!在轩辕百姓的心中,这对鸳鸯帝后的存在史上任何一个仁君也难以超越! 人心都是肉长的,爱民如子的人,亦会得到百姓的厚爱,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 六公主始料不及翎云竟会放弃皇位!痛心之余,念及然儿毕竟也是轩辕血亲,由他继承皇位也未曾不可,便也抹泪默许了。 此后,轩辕和璎珞两国合并,域地统称轩辕,国都依旧设在轩辕都城。 相传,盛帝入主轩辕皇宫时,在乾坤殿内曾无意展开一副画卷,画中女子素衣纤瘦笑颜如嫣,下颚一颗美人痣更是楚楚动人。 若琴皇后瞥见,一僵,随即倾身笑问:“陛下,你记得这画中女子?” 盛帝淡淡看着那画卷,不语。 半响,他将画像重新卷起,冷然勾起唇角一笑。 摇头,“不识。” +++++++++ 北境寒地,白云碧草相接处,牛羊成群。 迷离和风里,紫衣女子端坐马上,凝着指尖纸条浅笑,“我就知,她这皇后定当不长。” 拐走皇帝事小,国境没破才是万信。 马下,八岁小女孩低头跟着咕嘟,“那又如何?圣女能当太子妃不也不愿当吗?说来说去你们都一样……” “多嘴!” 女孩的母亲恼了,上前狠狠掐了把女孩,仰头一脸歉意的看着黎若熙,“圣女,这孩子小,口无遮拦的您千万别见外。” “无碍。” 黎若熙轻摇摇头,收起纸条时暗魅的眸子蓦然闪过一抹异色! 又来了? 她凝眉,深吸一口气,转头迎向自西北峡谷吹来的冷冽寒风。心头灼热腾起,她任自己浑身被这冰封般的寒冷刺穿,直到冻得嘴唇紫黑心头的灼热感才稍稍减轻…… 一个哆嗦,她深深抱住双臂倒下。 “圣女!” 族人们见此一幕慌忙围了上来,男子们忙不迭的生火、将她抱入帐篷取暖。 “娘亲,圣女怎么了?” 八岁女孩怯怯地躲在母亲身后,“她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嘴唇都发紫了……圣女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 女孩母亲惊恐地瞪着女孩,举起手掌作势就要打她的嘴,“圣女是中了太子殿下的同心蛊!同心不系情,太子殿下一旦想她念她恨她圣女都会心口灼痛难忍……小孩不懂就不要学别人胡说八道的!” “可是……”女孩还不服气,撅着嘴挑眉,“族人们不都说圣女能解开万蛊么?她怎么不把自己身上的蛊给解了?” “因为同心蛊,无可解。” 撑着帐篷,只是片刻,黎若熙的脸色已恢复如常。她远远抬眸,对上女孩清亮的眼,“怎么,你还想说什么?” 蠕了蠕唇,女孩昂头大喊,“你解不了的蛊,等将来我超越你了再帮你解!” “哈哈哈哈哈!这小丫头口气大啊!” 四周哄笑声一片,女孩的母亲也有些挂不住脸,伸臂就想将女儿拖走。 “等等。” 黎若熙出声制止,她径直走向女孩,步态亦如往日那般妙曼。 “想要超越我?” 她蹲身,摸着女孩的头,“很好,我便收你为徒。但是你要答应,将来一定要超越我。” 同心蛊,蚀心蚀骨蚀肠。一旦爱了,百毒不侵,一旦不爱,日日受尽折磨…… 说是简单,但世间情感,又怎是一句“爱”或一句“不爱”便能决定? 就像那棕衣男子,只是一瞥,便悄无声息住进她的心底……但那日日围在她身侧对她极尽温柔的太子,对他,她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我等着,你替我解蛊的那一日。” 黎若熙微笑起身,雪白纤指探出衣袖,“来,拉倒。” 女孩怔了怔,目光顺着纤细白指一路向上,最后冲黎若熙憨然一笑。 “好,拉钩!” +++++++++ 九方玄帝九年十月,玄帝身体不适,特召御医就诊。 御医屁颠屁颠来了,诊完脉后却颤颤收回手,脸色煞白一片。 隔日,玄帝一纸通告发出,震惊天瀚三国! 九玄门大殿内,挽云正指导着八岁的大妞如何汇聚真气行走经脉,二妞举着张黄纸从大殿外跑进,nai声nai气就挽云怀里扑,“娘亲娘亲!教我认字!” 挽云是个武痴,教大女儿教得正过瘾,眼都不斜挥手就道,“找你爹去!” 二妞看看练得满头大汗的姐姐,再瞄瞄兴致高昂的娘亲,憋着嘴闷闷道,“爹爹,在哪呢……”她的声音细如蚊子,垂眉低头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大殿里的风,霎然动了动。 片刻之后,一袭淡蓝从天而降,伴着淡淡龙诞香,男子容貌俊朗如画。 大殿门口,守卫的弟子们齐齐一拜,“见过门主。” “起吧。” 翎云拂袖,待他们转过身后,一闪身第一时间蹭到挽云身边,柔柔微笑:“沐儿……” 他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挽云一挥手用真气拂开,“去,教女儿认字去。” “爹爹……”扯扯翎云的衣角,二妞一脸希冀的看着与自己同命相连的父亲。 翎云眼巴巴地瞅着挽云,察觉到衣角被扯,一愣,蹲下身子笑着拍拍二女儿的头,“嫣儿想学什么字呢?” “我不喜欢‘嫣儿’这个名字。”二妞一本正经地拒绝爹爹对自己使用正名。 “……”翎云沉默了。 二妞笑眼眯眯,继续挑战爹爹极限,“我还是比较喜欢‘二妞’这个名字。” 那边大妞也转过头来,“我也不喜欢‘晗儿’,我觉得‘大妞’就挺好。” 挽云抱胸,对石化的翎云露出胜利的笑容,“哈,我说了吧!” “娘!娘!” 二蛋一蹦一跳奔进殿来,看见翎云也在小脸霎时绷紧!慌忙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地呈上黄纸一张,“爹请过目。” “什么东西?”挽云这会又感兴趣了,凑过脑袋与翎云头对头地挨着看。 ——玄帝陆纪辰乃女儿身,现身怀六甲足三月,腹中胎儿系沈宰相杰作,现特此昭告天下! “这……” 抽搐着嘴角,挽云眉上三条黑线。 “一看这文笔文风,就知道定是陆纪辰亲自cao刀所写,恐怕沈天浩和太傅都是浑然不知情吧?” 瞅一眼自家媳妇,翎云露出“我赞同”的眼神。 “爹爹,教我认字!” 很具有求知欲望的二妞举着一张相同的黄纸在翎云脚边坚持不懈地扭啊扭啊,正巧大蛋这时也进来了,规规矩矩喊了声,“爹,娘。” 大蛋是最像翎云的一个,不光外貌轮廓心xing像,武学悟xing亦是奇高,年仅八岁,寥寥几步飘摇已能到达殿中。 他扫了眼二妞手中的纸,接过,揉成一团丢开,又牵过泪眼朦胧的二妞,柔声哄道,“一看就是文盲写的,嫣儿不学也罢。走,大哥带你去背《兵法六卷》。” 《兵法六卷》? 挽云一个寒战打来——就是那个比她脑袋还厚的兵书卷吧?丫的才八岁呀!特么早熟吧? 心底各种担忧各种担心怕孩子被不适量的学前教育压垮精神体系等一系列无谓的cao心之后,挽云猛然想起孩子他爹当年估计也是这幅早熟的德行,如此一想心里立即平衡了,赞许地看着大蛋感慨万分,“恩,一看就是我生的娃。” 翎云则负手微笑,“小瀚,二妞她不喜欢‘嫣儿’这个名……” 话还未说完,那头二妞兴高采烈地仰头呵呵笑,“好嘞!瀚哥哥带嫣儿去背《兵法六卷》咯!” 哐蹚一声,翎云彻底挫败在自己四个孩儿面前。 +++++++ 江湖谁人不知,九玄门门主轩辕睿,逍遥殿殿主风挽云,一对璧人携手江湖数十载,惩jian除恶为民除害,大受三国百姓追捧,被赞为“江湖传奇神仙眷侣”。 可三十年后,两人同时退出江湖。九玄门交予一代武学奇才轩辕瀚任门主,逍遥殿则由内功深厚扎实能进亦可退的轩辕晗接任。交代完应该交代的所有事,这两人居然袖子一甩,任自己四个孩子摸爬滚打,转头走得无比潇洒大气! 相传,“江湖神仙眷侣”退出江湖之后,再也不过问武林江湖事,只为携手游走天下秀山丽水,尝便人间巅峰美食。 此后,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们本就是一对神仙,在人间玩厌了便一同返回天庭了;也有人说,他们最喜爱林隐山间无牵无挂的日子,好不容易寻到世外桃源,自然不愿再回到熙攘尘世间;还有人说…… 轩辕盛帝五十八年,盛帝倾兵入侵北宫! 四十三天激战,北宫皇帝宇文拓为保命,不得不选择退位投降。此后,轩辕盛帝国土再次扩充,版图一再占了天瀚大陆四分之三!轩辕盛帝亦成为轩辕皇史上一代霸主,被无数后人君王立做楷模榜样! 轩辕盛帝六十二年,盛帝薨,葬于华山西南境一片茂林地旁。 倾朝天下,娶妻无数,儿孙满堂……一个男子一生梦寐以求的所有念想,他都集于一生。 盛帝下葬时,陪葬的金银珠宝数以万记。盛帝身着黄金衣甲躺于檀木棺材里,枕边放有三块令牌,怀中抱着一卷画像,表情很祥和。 四令缺一令,毕生劳苦也是徒然。不如埋入黄土,随往事尘缘一起了。 而盛帝怀中抱着的那副画卷里究竟画了什么,他死前为何紧紧抱着它?除了三年前逝去的若琴皇后外,天下间恐怕再无一人知。 ++++ 正文,完。 第247章 番外一<写在相遇前夕的恋歌> (大文学.)轩辕国,陆州城张家口,青色长街,寂静无声。 入夜冷月落下,风中弥漫血的腥味。 街角尽头,一位纤细女子缓缓行来——她捂着肩口,身后蜿蜒的都是碗大的血花,跌跌撞撞地走在这清冷长街里,一身素衣被鲜血浸染,眉眼间却尽写淡然,仿佛一身腥血与自己无关,尽是他人所流一般。 耳边,依稀还回荡着那些人的咆哮。 ——杀了她!撞见我们今日之事,决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三姝又如何?发信号弹叫兄弟们来!我就不信百人围剿还杀不了一个女流之辈! ——风挽云,要怪就怪你今日不该多管闲事! 不能活着离开? 风挽云冷哼而笑,口气倒挺大。 被多人围攻倒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让她毫无顾忌杀得这么爽快的,还真是第一次。 她一向不愿与世事纠缠,今日也不是她想多管闲事,只是无极门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心生反感,尤其领头那位红纱蒙面女子,手段狠辣令人发指!若不是无极门那些黑衣人掩护让红纱女子逃走,她断不会放任那个外表鲜亮内心肮脏的红纱女人在这江湖上翻江倒海! 素来听闻无极门长羡公子管理属下有方,可听那些黑衣人们好像唤红纱女子做“右使”……这倒奇怪了,长羡公子怎会任命这样的败类为右使?简直就是玷污江湖第二大门派的脸面。 冷风吹过被血凝结的伤口,风挽云眉角一拧。 她将捂肩的左手颤颤伸至月下,莹白光亮照得她五指上腥血红中泛黑。她怔了一怔,好像好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此地离逍遥殿甚远,附近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今日之事倒是她冲动了。 但,做过的事,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嘴角微微上扬,她无所畏惧的笑——反正只是世间幽魂一抹,姑姑一去不回,娘亲不认,爹爹不明,身中奇术,即便撒手归西,也不会有人伤心。 她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哪怕头顶再多光环,也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晃了晃身子,风挽云闭上眼,身上伤口灼痛如火烧……抱住双臂,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唇色煞白地倒在了青砖街巷里。 亘圆明月之下,一袭淡蓝在长街屋瓦间起伏飞越,半边精致面具下棕眸琉璃如星。他行得匆匆,并未注意到街巷中倒在血泊里的白衣女子。 轩辕决帝五十二年九月二十五夜,他们第一次擦肩而过。却不知,十五丈的距离,命运已让他们此生紧紧相系,红尘碾转里,他们注定只为彼此驻步。 那些含血带痛的,写在相遇前夕的,绝唱恋歌。 ++++++++ “小胖,去,把这药端去给那位大姐姐,凉了可就不好了。” 灶火袅袅,男子将药罐里的药汁小心倒入瓷碗,转身交给一旁嘟嘴圆肚胖乎乎的儿子。 小胖却不甚乐意,接过瓷碗嘴巴嘟得老高,“都不知道她什么底细,一身血呼啦的爹你也敢带回家,还费神找大夫亲自熬药,人家又不领你的情,爹爹真傻。” “你小子嘴哪那么贫?” 男子掳起袖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忘了无名公子救咱们一家九口时说的话了吗?举手之事莫不为,救命恩人的话都不听,你小子真是找抽!” “爹。”一听无名公子的名字,小胖的圆脸又耷拉了下来,“你说那些黑衣人还会来吗?他们要是来了,无名哥哥又不在,那我们怎么办?” 见爹勾头不答,小胖鼓起勇气又问,“那个……我们张家真的是四令守护家族之一?那些黑衣人要的饕餮令,咱家里真有?” “没有!早在你太爷爷那辈咱张家就垮了,哪里还有那稀罕玩意?他们刀架在脖子上也只有一句话,没有!” 男子提起这些就来气,低头又见儿子一脸失望的神色,不免心头烦闷愈加,眼一瞪手一挥:“诶,要你小子送个药你哪来那么多屁话?快去快去!” 无奈的“哦”了一声,小胖瞅了瞅眉头紧锁的爹,捧着药碗悻悻离去。 虽不知往夕守护饕餮令的张家曾经究竟有多显赫,但对于三屋一院的张家现状,小胖倒是挺满意。唯一担忧的,就是那些黑衣人不知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哎,若他们真的再找来,无名哥哥还能在关键时刻出现,那该多好啊! 穿过一进大屋,绕过不起眼的小门又拐过两道弯,小胖推开家中最僻静的一间小屋木门。 门开启刹那,躺在床上的女子倏然坐起,目光凌厉如刀射来! “别总是一脸戒备,我们要害你早害了!姐姐你哪还能躺着养伤?”小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将药物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看床上女子。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愣了愣,随即傻傻张大了嘴。 一身血衣已换下,她还是换上了他们准备的干净白衣。拭去脸上的血污,披散的发随意拢在肩后,白皙如凝脂的脸上五官美得惊人!倚着床栏,她凝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眸中戒备淡去,却也仍存着一丝警惕。 小胖擦了擦眼,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灯火昏暗,血色腥黑的也没能看清楚……原来,世间还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姐姐! 难怪,爹爹说什么也要留她下来。 “大夫说了,姐姐你受伤过重流血过多,这段日子需要静养切不可乱动,所以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养伤吧。不过你放心,爹爹说你可以呆到伤好为止。”换下看痴了的傻呆呆嘴脸,小胖憨厚地凑上前朝她谄媚一笑,“姐姐真漂亮,呵呵呵呵……” 挽云转眸看了他一眼,不语。 “姐姐打哪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可是遇见了什么仇家?” 尽管年龄不大,遇到美人脸红心跳的本能还是有的。小胖往床沿边大咧咧一坐,摆出要跟美人姐姐唠嗑的姿态滔滔不绝,“姐姐我跟你说,这一带可不太平啊!前一阵子一批黑衣人杀进我们家,我家差点就没了!还好无名哥哥救了我们,虽然他也对四令感兴趣,但他是个好人……总之没事千万别乱跑,要是黑衣人也要杀你,无名哥哥又不在,那可就麻烦了!” 四令?黑衣人? 挽云沉眉,是无极门的人吗? 还有这男孩口中的无名,可是江湖上的无名公子? “姐姐你是哑巴吗?” 小胖意犹未尽地说了一大通,却见她始终倚着床栏只字不言。仔细回忆,又想起昨夜里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未喊过一声“痛”,便笃定了她一定是个哑巴,不禁失望地直叹气,嘴里还不忘嘀咕:“真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姐姐,哎……” “小胖!” 前堂传来男子的叫喊声,小胖“诶”了声,起身将桌上的汤药碗塞进挽云手里,“姐姐趁热喝了吧,爹爹叫我,就不陪着你了。有事去前院找我们便是,千万别客气,嘿嘿嘿嘿嘿……” 傻乎乎地咧嘴笑,小胖依依不舍的离去。 药味扑鼻,挽云望了眼“吱呀”一声合上的木门,听着外屋传进的惊喜寒暄声,她宁静无澜的面上终掠过一抹的异色。 强大的气场,深厚的内功,很不寻常的压迫感。 ……谁来了? 这晚,张家口一家九口热闹非凡。 最好的酒菜差点摆不下一张大桌,张家当家人喝得醉醺醺的,连带张家祖母都喝得脸色酡红,对一袭淡蓝半壁面具的男子又是敬酒又是布菜。 小胖非要挤着跟淡蓝衣袍的男子坐在一起,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他不放。 “无名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了?住在我们张家口多好,还可以教我武功,要是再打坏人,我也能帮着你了!” “胡闹!” 黄衣少妇拉过儿子,冲翎云歉意笑笑,“犬子年少,他的话公子无需放在心上。”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突兀响起,虚掩的大门外探进一个红纱蒙面女子。 她看了眼屋内欢聚一堂的老老少少,目光重点在淡蓝衣袍的翎云身上落了落,娇柔一笑忙欠了欠身子。 “小女子与家父走散,身无分文又不识路,想借住一宿,不知屋主可愿收留?” 小胖咬着筷子含糊道,“真热闹,又来一个。” “姑娘请进。” 张家当家人是个热心肠,起身张罗着她进屋入座,间隙还不忘狠狠剜儿子一眼警告他闭嘴。 待她喝了碗热汤,稍稍缓过些劲后,当家人才问:“姑娘是哪里人?又要去哪里?是怎么走丢的?” 言七七溜了眼翎云,也察觉到了他油然而生的强大气场,想起前阵子右部传回的消息,一时也不敢妄动,随口便编道,“小女子安县人,跟父亲去都城投奔亲戚。路遇陆州街市热闹,家父又尤喜街铺上的小玩意,瞧着瞧着就被人流给冲散了,小女子找了大半日也找不着……”说着,还不忘垂头假意抹泪,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姑娘莫伤心,待明日我张罗街坊邻居帮你寻寻,定能找到你爹。”张夫人安抚地凑上前,言七七撇过头,抽泣得更伤心了。 风声过隙间,四周气场竟霎然一变!翎云悠悠起身,抬步已晃至言七七身侧。 言七七一震,一动不敢动,垂头死死揪着衣角——难道就暴漏了? 热闹的氛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翎云,却见他从袖中摸出一方锦帕,淡淡递到她的眼前。 迷人的龙诞香氤氲鼻尖,言七七颤了颤,顺着那织法独特的昂贵锦布,一寸寸从他纤长的指尖望上,掠过他腰间耀着兰青之光的玉牌,最后落在那精致半壁面具后笔挺精致的鼻与棕眸琉璃的眼。 好俊俏的男子! 言七七心底不禁一烫!红色面纱下的秋水眸子早已柔情四溢。 轩辕皇族玉牌,莫不是……轩辕睿太子? “红纱姐姐定是喜欢无名哥哥。”小胖抬肘蹭了蹭爹爹,“瞧瞧,红纱姐姐都看痴了。” “小孩子别多舌。” 瞥见言七七的脸色又变了变,张家当家的在桌下踹了儿子一脚,真恨不得拿针封了他的嘴! “无名……”言七七接过锦帕,用几近崇拜的目光望向翎云,“公子……难道就是江湖盛誉的无名公子?” 轩辕睿太子,无名公子……这个男子究竟还要给她多少惊喜? “不敢当。”翎云淡淡拢袖,“与家人走散了找回便是,姑娘无需太过伤心。” “公子说得是。” 言七七娇羞地点头,顺势用锦帕擦擦眼角。她贪婪地嗅着锦帕上那属于男子尊贵气息的淡淡龙诞香,一时竟产生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今夜,她本是奔着色诱张家当家人而来,目的只为拿到长羡公子日思夜想的饕餮令讨他欢心……而如今,见到精致面具下那双淡淡棕眸,她不禁呼吸都被迷醉。 都是天下出色的男子,得到哪个不都一样?何况比之冰冰凉凉的长羡公子,无名公子又多了份柔情,既然他已主动送上门来,她又怎可轻易放过? 妩媚一笑,言七七收起那方锦帕,羞涩地捧起酒杯,一步三摇行至翎云身侧,指尖有意无意地摇曳过他的鼻尖,撞得杯中酒液旖旎荡漾。 “小女子想敬无名公子一杯,不知公子是否赏脸?” 邪魅的奇香窜入鼻中,只是一霎又消失殆尽。翎云皱眉,摸向酒杯的手一顿,须臾又收回,“鄙人身体稍感不适,不宜饮酒,还请姑娘见谅。” “倒是小女子唐突了。” 言七七遗憾地收回酒杯,蹁跹着又步回座位,冲翎云柔柔一笑,“公子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没事吧?” 小胖瞅瞅翎云,大咧咧摆手,“姐姐别瞎说,无名哥哥可厉害了,哪能有事?顶多是酒喝多了而已。” “无名公子,我已替您准备好厢房,不如早点歇着吧?”张家当家人倒看出翎云似乎不想与这红纱蒙面的女子再过多接触,起身拎开多事的儿子双手一引,“我为您带路,请。” 深吸一口气,按下自丹田腾起的灼灼热浪,翎云起身随张家当家人而去。 言七七亦站起,向张家夫人伏了伏身子,在他还未跨出门槛前柔笑道,“夫人,可否将小女子安排在无名公子隔壁?早闻他武功高强,有他在侧,小女子夜里也睡得心安。” 这一声娇嗔和略带深意的“有他在侧”,不禁引得翎云眉宇一凛!下腹灼火刹那又腾高了些。握紧了指尖关节,他头也不回地踏进冷风瑟瑟里。 张家夫人不觉言七七别有用心,还真当她是胆小柔弱,呵呵一笑当即允下,“姑娘既然开口,我们又怎会不应?放心,有无名公子相伴,夜里什么都不必怕。” “谢过夫人。”言七七颊上飞过一抹嫣红,低头绞着衣角羞涩而笑。 欢愉散,入鼻即可另成年男子产生强烈的**。看他不自然的姿态,怕是已经欲、火冲脑了吧? 言七七势在必得一笑。 只要尝过一次,保证你蚀骨难忘。 管你是正人君子还是伪君子,今夜,都逃不出本姑娘的温柔乡! ++++++ 月圆斜挂天际,风挽云倚着床栏淡淡看窗外莹白月色。 万籁俱静之夜,她犹爱静静看满天繁星,想象自己死后也能象它们一般无忧,高悬苍穹旁观人间欢喜忧愁…… 谁!? 察觉到门外有错乱脚步和沉抑呼吸,仰首的她倏然回头。 几乎是同一瞬,木门正巧被撞开!一个淡蓝衣袍男子跌跌撞撞而进,察觉到屋内有人,他亦惊诧抬眸,四目相对刹那两人都颤了颤。 月色漫下,白衣女子耀白如仙,清丽如莲花池中一株玉白莲;彼端淡蓝衣袍男子棕眸琉璃如玉,精致的半壁面具遮挡不住他浑然天成的王者气质。 只是一瞬的怔然,风挽云已一跃而起,白袖飘然间势气凛冽与他相对,未愈的伤口刹那被她的大幅度动作撕裂开来! 感觉到鲜血再次沁出,她哼也不哼一声,只是警觉地盯着淡蓝衣袍男子——此人内功强大,气场悍然,这些她并不在意。令她觉得诡异的是他琉璃眸子里涌动的异色,似是冰寒与火焰在不断撕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不断交战一般! “你……” 咬紧牙关,翎云额上满是汗珠。方才隔壁女子旖旎的喘息逼得流转真气的他险些走火入魔,好不容易逃到这无人的偏院来,谁料床榻之上还做了个玉莲般绝美的女子。他沉沉地喘着气,漂浮空中的淡淡女子清香犹如火上浇油,令他眸底烈焰刹那高燃! 强忍住上前触碰她的疯狂念头,翎云逼着自己运行真气流转全身,尽快散去体内那该死的灼热与冲动! 空气中,盈盈又涌进一抹浓郁魅香。门外,言七七撤去蒙面红纱,仅着一身尽显婀娜身姿的单衣抱胸而立,她看着屋内白衣渐渐被染红的挽云,不禁嗤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杀我部下数百人,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如此看来你也伤得不轻啊?”她眸光一换,瞬间变得狰狞而狠绝:“风挽云,识相的就快滚。若是扰了我的好事,定将你千刀万剐!” “又是你。”清冷风中,悠扬女声低低,却透着毋庸置疑的狠意。风挽云长睫轻颤,黝黑眸色盯得门外言七七不禁心底一缩! 看她的衣着听她的口气,再看这位男子眸中的斗争与挣扎,风挽云大致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慨世间当真有这般不要脸之人的同时,她拂袖扬手,橙红真气在她纤长指尖氤氲,化作一柄利刃正对脸色转白的言七七。 “就算我只剩一口气,解决你也只是眨眼间的事,信不信?” 最后一个字刚落,风挽云的神色已霎然变了!敛了笑意,她点地而起,掠身笔直冲向一脸惊恐的言七七——这个毒辣女子,绝对留不得! 没有料到风挽云伤得这般重还有力气来杀自己!没有过人的武功,轻功也平平,唯一的本事便是会点魅惑男人的手段,言七七面对风挽云凌厉逼近的真气,想起自己近百属下都被她斩杀,吓得“嗷”地一嗓子撒腿就跑,连自己精心布下的“猎物”也顾不上,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不分方向地逃窜。 该死! 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风挽云咬牙,才掠出三丈,汹汹的气势倏然衰竭,腾飞半空的她十指紧握成拳!晃了晃就要落地,却偏偏浑身无力,整个身体不偏不倚砸向杵在门口的淡蓝衣袍男子。 自进门后他便站在哪里,除了沉重的呼吸起伏的胸口几乎一动未动。此刻白衣女子的逼近,却刺激得他指尖颤了颤。 门外,冷风肆掠,早已不见了那魅惑女子。专属少女的清香却刹那浓郁,好不容易压制下的灼烫烈火再次喷薄而出! 翎云的眸子开始迷离。 他伸手,双臂颤抖着接过那自半空坠下的女子,最近的距离几乎擦过彼此鼻尖。 第一次如此近的触碰男子,风挽云大惊,眉梢一跳想逃,却被他铁一般的双臂紧紧锁在怀中。 “别动!” 头顶传来他沉沉的低语,沙哑的男性嗓音伴着不同寻常的颤抖,风挽云的呼吸不禁也随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别的,而是打心底的恐惧!揪着他的肩膀,她的十指狠狠剜向他的体肤——自逍遥殿而出,她虽未触碰过男子,但男女交欢之事知之甚多!她知道这样的男子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身受重伤的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要是敢碰我,今夜我们就同归于尽!”磨牙霍霍,她就像一条被逼急了眼的狼,清冷的眸子逐渐充血煞红,伏在他的耳侧凶狠而道。 翎云不语,抱着她快步向那月色满布的床榻行去! “你!” 风挽云想也不想,一偏头狠狠咬在他的左肩!不顾齿间酸涩,她拼劲全力咬下!十指亦全力地掐着他! 对世人的不信任,对悲惨命运的怨恨伴随着她的恐惧委屈一同爆发!咬着咬着,她心口绞痛,嘴角汨汨流出腥血…… 她不哭,是因为她的眼泪早已流尽。除了用牙齿愤恨咬下她的不甘,她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沉吟一声,翎云吃痛地扳开她伏在自己肩上的头,不甚温柔地将她甩至床上。他站在床边,呼吸起伏间目光游曳过她因激烈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那迷人的起伏与玉色肌肤刺激得他琉璃棕眸亦渐渐血红。 胸口急促起伏,翎云深深凝着她,双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淡蓝外袍。 风挽云见状,眼瞳一缩就要翻身而起,却被他用外袍罩住死死按下。 “混蛋!”忍着剧痛,风挽云还要挣扎,翎云却俯身而下,压着她在她耳侧颤颤道,“不要再动了,我不会碰你。你若再动,我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 他的气息急喘,声音颤抖不成字,压在她身上的躯体滚烫似火,这话换做谁都不会信。 可不知为何,风挽云却信了。 她怔了怔,不再挣扎,喘息着看这压制着自己的男子颤栗着从她身上爬起,跌撞地滚下床去,覆在面上的精致面具也狼狈掉落,露出他俊朗的五官和颤抖的长睫,那血红眸底不曾动摇的坚毅却看得她浑身过电般一颤! 为什么? 披着他的外袍,嗅着袍上残留的淡淡龙诞香,风挽云第一次觉得她有些看不懂这古怪的世事。 他明明那么痛苦,为何不对她用强?以他的身手,应该不存在惧怕她的可能,尤其是她现在还浑身是伤毫无反击之力。 为什么? 翎云盘膝而坐,颤抖着不断运行体内真气,雾白袅袅在他头顶蒸发。 抱紧了双臂,任由宽大淡蓝衣袍包裹住自己,风挽云下床,踩着银色月光蹲在他的身侧。 他的眉头紧锁,额上尽是豆大汗珠,真力的不断流转导致他唇色惨白,若在这样下去,只怕会走火入魔! 静静凝视着他,抱膝的挽云忽然觉得好温暖。 说不上是为什么,许是披在身上的外袍,许是他固执的坚持,这样的感觉,突然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傻的人? 宁可自我折磨,可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恍惚间,风挽云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决定。 关上敞开的木门,她将僵直得几乎不能动弹的男子抱上床榻,月色银辉中,她咬牙,剥去自己的衣衫,又除去他的衣衫,两抹玉色躯体交叠而拥。 橙红真气注入他的体内,与那雾白真气交缠相扰,在他激烈灼烫的体内一遍又一遍流转。她练的是纯阴真气,他练的是纯阳真气,至阴真气有如冰刀利刃,将他体内那被抑制的灼热冰封瓦解,一点点驱除干净…… 意识从混沌逐渐转为迷离,翎云半睁开眼,怔怔看着与自己赤/裸相拥的女子。她眸底清明,如不急不缓的清风拂进,抱着他后背的纤手却在微微颤抖。 “姑娘……你……” 翎云霎时又清醒了几分!突然发觉体内的热浪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疲乏与困顿。 “不过是真气流转,别的什么也没有。”风挽云难得也红了颊,颔首闷闷道,“我是见你为人君子,才……” 呼吸一滞,翎云只觉心底难以言喻的悸动,只是意识又开始被疲累填充,强打起精神,他咬牙,“姑娘,我必须对你负责……我是……” “我知道。” 听得“负责”二字,风挽云心尖一跳!她垂下头低低道,“我知道,你是无名公子。” 武功高强,正直温柔,除了他,还能有谁? “姑娘……我……落霞山……” 声音越来越低,翎云半睁的眼渐渐阖上,“一定……记得……” 还有半截话没有说完,他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一定记得什么? 风挽云红着脸起身,穿好自己衣裳又替他穿好。 是想说……他一定记得她吗? 黑暗散去,东方天际已泛白,呼吸着特属于清晨的清新空气,风挽云觉得前所未有的精神充沛——阴阳真气交汇流转,对两人的功力都有促进,只是功成之后男子的精力耗尽,女子却精力十足,大抵是耗阳补阴的缘故吧。 她转头,看着床上沉沉而睡的淡蓝衣袍男子。 半响,淡淡而笑。 原来,相信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很温暖,很安心。 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感觉很奇特,奇特到她也说不清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她知晓,他说会对她负责,便一定会对她负责。只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推开屋门,沐浴在晨曦第一抹光亮之中。风挽云回首再看了眼翎云,收回眼,她滕然跃起,冲向那一片光亮的苍穹。 无极门右使,那个红纱女子,她风挽云决不能放过! ++++++ 数十里外,驿站窗前,红纱女子裹着信报的手握得几近痉挛! 跪在她身前的黑衣人头也不抬,“右使,风挽云已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还是不要与她硬碰硬的好。” “没用的东西!” 一脚踹向黑衣人,言七七五官狰狞地挤压着,“他们睡了一夜?恩?他们在一起了?那个男人是我的!我的男人她也敢抢?” “右使息怒!” 黑衣人挨着她的踹还不敢躲,捂着脸道,“属下还有一法能替您出气!” “快说!”言七七不耐烦的瞪眼。 阴笑着凑上前,黑衣人低低而语。须臾,言七七眸底一凉,仰头哈哈大笑,“还不快去?” “是!” 难道得到主子的肯定,黑衣人仓惶爬起身,扑向那大亮的天色之中。 ——张家口一家九口,除了起大早溜出门玩耍的小胖,全部惨死。 淡蓝衣袍的男子醒来,面对一地血腥的尸首,记忆却像被谁生生剜去一般,昨夜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白衣女子寻遍陆州城内外,依旧寻不着那可恨的红纱蒙面女子。 因师门要事,淡蓝衣袍男子不得不掷下重金托人厚葬了张家之人,匆匆离去。 白衣女子回到张家口,推开木门,留给她的只是空无一人的大屋和空空如也的床榻。 多么像一个故事,他们就这样擦身而过,那未出口的诺言,那写在秋风瑟瑟里的温暖,那一段即将展开的爱恋,全然消逝不见。 抚着木门,风挽云头脑一片空白。她强撑着精神调转头去,望向苍穹那轮无关人间冷暖的明黄圆月。 难道,那一霎的温暖,只是一场甜蜜而又残忍的梦? 命运,为何总是对她如此残忍? 既然给了她一线希望,为何又要将这希望生生剥夺! 无名,无名…… 踉跄着倒地,那多年未再流泪的女子,眼眶微湿。 +++++ 有人总是感慨命运的不公,有人总是抱怨上天的残忍,却鲜少能有人跳脱出这纠结世事,用清明的心态看待人生起落得失。 多年之后,当挽云倚在翎云的怀中仰头看月时,她忽然读懂了多年前那个命运的答案。 如果没有一再的错过,也不会有此刻相守的珍惜。 如果没有那些磨难与艰辛,也不会懂得此刻的幸福究竟有多甜蜜。 有些擦肩而过,注定还会重逢。没有写定的命运,只有坚定的信念和至死不渝的爱情。 原来,命运从不曾残忍,它就如那亘古月亮,照得亮世间万物,却无法改变人间冷暖。 原来,命运,从来都裹在自己的手底。 “遇见你,真好。” 蹭了蹭翎云的脖颈,挽云心满意足而笑。 深深看着怀中女子的眼眸,俯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翎云亦微笑。 “真好。” 亘古圆月,斜挂天际,拓下这对相拥之人的动人身影。 关于当初他为何离去的疑问,挽云从未问过。她相信他,便已足够……只是想起当初自己痴痴傻傻以为他慻心四令,甚至混迹晋王府三番两次引诱晋王只为取得狴犴令引起他的注意,便觉得女人一旦爱了,真是傻得可以。 爱情确实使人盲目,但为了爱情,疯狂一把又有何不好? 挽云起身,冲翎云挑衅一笑,拔出长剑在他们身后的大石上刻下一行狂草。 ——心之所属,命之所嘱,步步相依,十指紧扣,走到尽头,已是爱得浓烈。 翎云目光滑过,觉得夫人今日狂草有所长进,微笑间接过长剑,手腕翻动紧随其后落下一纵狂草。 ——权力,地位,不过过眼云烟。穷极所有,只为相守此生。大文学. 第248章 番外二 <终结篇> 近日,梁叶很郁闷。 作为魁斗大赛的奖赏,陆纪辰下令花大价钱雇佣无极门找寻荌荌的下落。本是件大好事,可这一找就是快一年,别说是消息,就连一根毛都没有!焦急与失望之余,梁叶开始怀疑是不是抠门的沈宰相将这笔“寻人”费用减了又减,无极门探子们这才消极怠工,有一天没一天的干耗着。 当然,这只是凭空猜测,又没有证据,梁叶只能把这份怒气憋在肚里,顶多每次看见沈天浩都用英语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个便,再微笑着告诉他“这是米国语意思是祝您福寿安康财源滚滚嘞~”,骂爽了后看着沈宰相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心里才稍稍平衡些。 可最近连这招排解抑郁的方法,对梁叶也失效了。 九方同僚,龅牙刘太医娶媳妇,整天呲着他那举世无双的大龅牙喜滋滋的,无意间又刺激了梁叶怀念那个红衣小人的心。强颜欢笑的退出太医院,梁叶耷拉着脑袋想要四处遛遛透气,路过御花园,又看见陆皇帝假山石上霸气调戏沈宰相!陛下那火热的眼神加上上下其手的猛烈攻势,饶是铁山矗立的沈宰相也吃不消,连连躲闪喊“陛下自重”。 梁叶看着看着,愈发觉得悲痛抑郁——陆皇帝对女人都歪腻到开始尝试男人了,可自己单身两世至今心爱女人没得音讯,这是什么世道?! 他开始日渐消瘦。当初那个唠唠叨叨爱操闲心的棕衣男子,如今却喜清净,有时呆呆坐着一天也能过去…… 立秋那天,梁叶不当值。他有些腻了琉璃金瓦大红宫墙里的欢喜氛围,取了牌子出宫散心。独自坐在清幽茶馆,手捧五两银子一壶的上等碧螺春,斜倚窗口四十五度望天又开始发呆。 以前,总想着送走这个麻烦的捣蛋自己就能得到安宁。可一旦真的清闲下来,心底却空得难受…… 这就是老天给他不懂珍惜的惩罚吗? 苦笑着摇头,梁叶淡淡抿了口茶,又皱着眉头扫了眼邻桌那位神情激动唾沫横飞的壮男——自己出宫是想找份清净,以平复最近受伤的心……可这男子说了一下午的“风挽云拐走轩辕睿帝感天动地轰轰烈烈之爱情故事”!其内容情节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动人心魄,别说围听的这群百姓,就连自己这个知情人听了眼泪都要流下来! 拜托,满大街都是你俩的传奇故事,娃都四个了,幸福的你们能别再来强烈刺激我么? 恨恨地吹着飘在茶面上的茶叶梗,梁叶心底半是羡慕半是嫉妒。清风过耳的间隙,一抹黛影不知打哪飞进,竟雕塑似的直愣愣杵在他的桌旁。 感受到不寻常的气场,茶馆里唾沫横飞的壮汉不由一顿,转头看向这黛衣肃然男子。周围百姓们也都跟着噤声,看着窗旁一脸阴郁相的梁叶,一时茶馆里竟半点声音也无。 黛衣男子微微倾身,“阁下可是梁叶梁医仙?” 打量了这人一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梁叶懒懒一挑眉,“恩,你找我?” “不是我,是师娘。”黛衣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毕恭毕敬呈给梁叶,“师娘的亲笔信,请梁公子过目。” “师娘?” 哼唧地重复了声,梁叶大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熟识的所有人名,没哪个能对上号。他抽出信纸,淡淡扫了一眼,眉头立即皱起! ——速来!加急! “这什么意思?”梁叶一头雾水,“你师娘到底是谁?她叫我去哪里?” 黛衣男子倾身,耐心回答:“鄙人师承九玄门,师娘正是逍遥殿殿主风挽云,师娘派我找寻梁公子,还恳请梁公子看在两人昔日交情上速速随鄙人去趟九玄门。” “挽云?” 梁叶唰地一下弹起,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她怎么了?”信纸一拍,梁叶一激动喷了人家一脸唾沫星子:“‘速来’‘加急’这种字眼都用上了,这不是她的风格!……是不是她病了?还是她家娃们病了?” “这个……鄙人也不知。” 黛衣男子抱拳:“恳请梁公子速速随鄙人回九玄门!” “好。” 梁叶想也不想先允了,随即又记起自己现任职宫中御医,进宫请辞又怕误了挽云的大事,一咬牙挥挥手,“算了算了!那家伙要紧,大不了回来停俸罢职!” “多谢梁公子!”黛衣男子一脸喜色,伸臂一引,“请。” 在周遭羡艳倾慕的目光中,梁叶浑然不觉已成为了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他一心挂记挽云的那个“加急”,下楼梯都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什么是最佳损友?嘴里的叨叨是一回事,当对方真的遇上了事,自己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梁叶深谙如是。 近半月的颠簸,日日担忧挂心,梁叶风尘仆仆一脸沧桑地跨进九玄门大殿,当看到殿中的情景后,却傻眼了。 只是怔了几秒,梁叶立即怒火中烧!他一排袖子,冲殿中那面色红润、产后稍显丰满却依旧美若出水芙蓉的挽云扯着嗓子就吼:“你玩我呢!?啊!” 一袭白衣素雅,黑雅长发随意拢在脑后,挽云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比以前那纤瘦骨干的女孩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舒展的眉宇微翘的唇角,一个微笑便美得倾城,可见轩辕睿将这丫养得有多好! 加急?自己跋山涉水地跑来,却看见她坐在大殿高位冲自己美若天仙的笑? 梁叶愤愤磨牙,抽出袖中信纸摔在地上,“你叫我来不会是观摩你的幸福生活吧?挽云我告诉你,这回你玩过头了!我真生气了!” 殿外九玄门弟子们目光齐齐向他射来,无一例外的凶狠加不满。 挽云倒不在意,她徐徐起身,拂袖间用真气将高堂殿门阖上,又移步走向那一身尘土眉间尽显劳累与愤懑的棕衣男子。顿了顿,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不明所以就发乱脾气。” “换做是你你不生气?”翻了个大白眼给她,梁叶咧嘴冷笑,“是,如今你是全天瀚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可你也不能戏弄朋友啊!‘速来’,‘加急’,我倒想知道,能让你用此般字眼的,究竟是怎样的大事!” 凝眉,挽云竟一时语塞。她仰头看着气愤的梁叶,黝黑眸子渐渐沉淀出忧心。 梁叶被她看得心底一咯噔,先前的愤怒霎时烟消云散,反手就去扯她的袖:“喂,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是小糖。”挽云低下头,嗓音隐约有些哽咽。 “小糖姑娘?”梁叶对那个蒙面女孩印象不错,急急追问:“她怎么了?”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小糖要带蒙纱的斗笠。那时我没有回答,但是今天我可以告诉你。”挽云长睫微颤,她叹了口气,拖着他去角落坐下——不是高座金椅,而是背抵着墙肩并肩坐在地上,以一种老朋友谈心的姿态。 “为了心爱的男人,她的容貌尽毁,声带灼伤。本指望轩辕太妃那百年一株的紫薰花替她治伤,可紫熏花谢,再开还得等百年……梁叶,我此番来不是想拜托你治她的皮肤,而是想请你医治她的心。”挽云拍拍他的肩,还不忘给他带顶高帽:“你不是还学过心理学吗,医仙大人?” “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那个男人呢?”梁叶一脸的忿忿不平,“一个女孩为他付出这么多,作为一个男人他现在又在哪里?” 那个男人就是你啊,白痴! 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挽云笑,“你能答应便再好不过了,其他的多说也无用,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先在九玄门住下吧,我把你安排在小糖的隔壁,小糖的病情就拜托你了。” “小菜一碟。”梁叶信誓旦旦的拍胸脯,又扭头四顾,“小糖姑娘呢?我也大半年没见过她了。” “我找人带你去见她吧。”挽云凑上前,“记得,我找你来这事得保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梁叶不高兴了,起身拍拍衣袖,“小糖姑娘既然是你妹妹,这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放心好了。” 将他送出大殿,挽云双手抱胸看着梁叶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秋风微拂,带进抹淡淡龙诞香。一袭淡蓝飘进,无声无息落在挽云身后,光天化日下没臊的搂住她的腰,还不忘慵懒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很惬意的神态。 殿外九玄门弟子们对这种亲密场景早习以为常,纷纷自觉将目光调转开去。 挽云却不习惯翎云最近这股黏糊劲,想要拍开他搂在腰间的狼爪,手刚抬起又被他抱得更近几分。 “怎么了?”挽云转头看他,不由觉得好笑:“我说门主大人,哺乳期的奶娃娃都没你能撒娇,当着弟子们的面就不能稍微注意点你光辉伟岸的门主形象吗?” “那些都是虚的。” 翎云低低一声笑,呼出的气都扫在挽云耳边,痒得她缩起脖子就躲,“何况,堂堂殿主大人能撒谎,我区区一个门主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 “呸,这叫善意的谎言!” 挽云不依了,掰开他的爪子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正身:“要不是太妃娘娘来信说梁叶瘦得厉害,我才不会插这一脚呢!既然他们彼此有意,我从中踹一脚把他们踢近点又有什么不对?一个是我妹子,一个是我朋友,我不操心他们谁操心他们?” “是,是。” 翎云顺藤摸瓜地搂过挽云,怅然又叹,“沐儿,你最近又是操劳孩子们又是操劳荌荌梁叶,但……你是不是还漏了个人?” “啊,有吗?”挽云开始装傻。 嗅着她身上迷人隐约散发的女人香,翎云的嗓音又迷离了几分,凑在挽云耳畔道:“今夜将孩子们抱给奶娘照顾吧,好好休息一夜,好吗?” 大抵是他的旖旎令人迷乱,挽云忽然颤了颤。 翎云满意微笑。 挽云侧首,冲眼眸微光的他粲然一笑,道:“奶娘来了,劳驾门主大人把您不老实的爪子移开。”语毕,一巴掌拍开翎云,她提起裙角上前,迎过从大殿转角颠颠而来的两位奶娘,呵呵笑着又去逗奶娘抱来的自家宝贝们,母性光辉霎时全开,全然忘记了身后那位最近存在感本就很薄弱的孩子他爹。 孩子他爹抵着殿门,俊颜无澜,心底却不免叹气——话说,自己在沐儿心里的位置真是江河日下啊…… 不过,毕竟是这天下间谋算最深的男子,微微失意后,眸间又绽出熏然笑意——想当初,江山之事都尽在掌控。如今自家女人,又岂出得了他的掌心? 初秋艳阳里,挽云忽然一个寒颤打来。她偏头,翎云已在她身侧,抱着大妞一脸宠溺的唱不着调的童谣,期间还不忘抬首冲她无害的笑笑。 一向警觉的挽云完全被翎云的笑容给迷惑了,咧嘴也冲他笑,殊不知自己已正式成为灰狼的猎物。 +++++++++ 为了迎接梁叶的到访,今夜的晚宴费了挽云不少心思。刚踏进宴厅,就连梁叶也不免咂舌——蜡烛,红酒,牛排,恰到好处的昏黄,旖旎却又不失朦胧,熟悉的香气与暖暖温馨铺面而来。昏黄的烛光旁,四个小宝贝都坐在木质婴儿车里抱着奶瓶哼唧。 “来了,坐吧。”挽云伸臂一引,示意他们坐下,又看了眼身侧夫君。翎云了然颔首,指尖一划门已阖上。 入夜的凉风都被阻隔在外,屋内的浪漫气息已预渐升温。中央一张桌子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没有夸张刻意的排场,就连座椅与座椅间的间距也是肘臂可碰。 贴着梁叶而坐,小糖有些不知所措。 翎云却淡淡微笑,显然很满意挽云的这个安排。 “为了梁叶的到来,干杯吧!” 挽云率先举起透明琉璃杯,小糖一愣,也僵硬地举起酒杯——荌荌不是很能喝酒,这点梁叶也知,为了不惹他的怀疑,她不得不喝。 四人碰过杯后,各自一饮而尽。 “难得聚一起,多吃点。”挽云放下酒杯,脸色已微微酡红。她瞄了眼小糖见底的琉璃杯,眸光划过一抹狡黠的笑。 酒是她自酿的,甘醇诱人的葡萄红散发着迷醉的芬芳,却分为两种——放在翎云和自己手边的这壶是不醉人的,放在梁叶和小糖手边的那壶是醉人的……哈哈,浪漫氛围,美酒下肚,手肘相撞的心动,还怕有情人成不了眷属? 挽云偷着得意,却没注意身侧翎云眸底看向她的笑容。一拂袖,他将挽云的杯子满上,为自己满上后又执起杯子,“再敬,我们的相聚。” 不亏是翎云,自己想什么他都知道! 挽云乐呵呵跟着举起杯,抬眸赏了夫君一个赞许的眼神,又冲梁叶挑眉,“是不是男人啊?快替小糖满上啊,翎云说得对,为我们的相聚,再干!” 再一杯下肚,腹中已微微烘热。四个奶娃娃附和着大人们的笑声“咯咯”闹着,四人的气氛渐渐升高,觥筹交错间,红酒衬得唇色嫣红。 温馨,而浪漫。 感觉到小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梁叶操心病又犯了,伸手去拦主动倒酒的小糖,“既然酒量不好,就别喝了。” “谁说我酒量不好?我酒量可好了!” 沙哑着嗓子呵呵一笑,面纱后那张朦胧笑颜看得梁叶一僵。小糖却全然不知,拎着酒壶又给自己和他满上,举着酒杯,她将红酒对准烛光晃啊晃,半响喃喃,“糖葫芦似的,溜红溜红的……” 她说得咕哝,梁叶也没听清。他转首认真地看着醉意下渐渐展露自我的小糖,将这一幕的朦胧与脑海中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试着重叠,大脑一片恍惚。 席案那头,挽云抿着唇上那点殷红,迷离的眸光充满了女人的魅惑。她伸臂还想再倒酒,手才刚伸出,玉壶已被翎云拎开。 酒醉七分,最宜。 挽云还想抗议,翎云微笑着将玉米松子放置爱妻面前,挽云立即没骨气的不吭声了。 宴席一半时,四个奶娃娃都哼哼唧唧地闹着要睡,挽云还没抬眼,翎云已唤过奶娘将孩子们都抱了下去。又吃喝完一轮后,小糖也开始犯迷糊了,靠着梁叶的肩一个劲拉他的袖。 梁叶任她靠着,眼神平静无澜。 挽云单手支颊醺醺地想,这顿接风宴,在醇香的红酒烘托下办得很成功的嘛~ “梁兄,小糖就劳烦你送回屋了。沐儿有些醉了,鄙人就不行地主之谊了,还请梁兄见谅。”翎云起身,一个横抱将挽云抱起,冲梁叶一欠身。 “我没……”挽云拍着他的胸口还想挣扎,酒一上头又有些乏力。 “不碍事。”梁叶这点眼见还是有的,他也起身,“小糖姑娘,走,我送你回屋。” 行在清亮月辉下,倚着翎云的胸膛,挽云仰头喃喃,“奇怪,为什么……会有些醉了呢?也没喝多少嘛……” 小傻瓜。 翎云淡淡勾起唇角。 谁说只有摆在梁叶那边的酒才是醉人的? 酒量不佳的除了荌荌,不是还有你吗? 挽云做梦都想不到算计别人却被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她眨着眼睛嘟囔:“嗯……孩子们呢……” 跨进房门,将她轻柔放在床上。翎云有些心疼的叹,“沐儿,你最近操心的太多了,今夜什么也别管,好好睡一觉。” 孩子们虽重要,在他心中却还是抵不上眼前这个女人来得宝贵,为了孩子们日夜操劳,他可不允。 一拂袖,他挥去屋中火烛,和衣躺在她的身旁,替她拢好被子,嗅着她呼出的迷醉酒香,眼波微微荡漾。 锦被里,挽云还不老实,眨着眼睛看着翎云俊秀的侧脸,突然凑上前。 “嗯?”翎云转头,两人目光刚撞上,挽云的唇已送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香醇诱人如红酒,伴着醉人的呼吸,翎云一僵。 没有得到他的响应,松开唇,挽云歪头,眸光在黑暗里依旧明亮。 “不喜欢?” 下一秒,她的唇被那温凉的唇反吮,翎云抑制不住将她翻身压下,激烈的唇齿相交后,他伏在她耳侧低喘,嗓音带着沙哑的性感,“沐儿,不要玩火……” “玩火?” 低低一笑,挽云毫不客气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一翻身再度将他压下。凑近他的耳垂,她轻轻一咬,“翎,还记得上次说的吗?这次,轮到我在上了。” “沐……”耳鬓撕磨的柔情,再也阻挡不住一个男人连日积压的欲、望。贴着那产后愈发丰满的娇躯,翎云失了君子翩翩。他喘息着吻上她的唇,手掌膜拜着那令人迷醉的温暖柔软…… 疯狂的交缠,极尽全力的汲取,没有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太了解彼此,此刻,只需拥紧了对方的身体,在那紧致的淋漓快感里尽情喘息低吟。 因为相爱,所以此刻的结合,才如此幸福。 今夜,月色迷离。 +++++ 第二日,当挽云醒来时,翎云已坐在床榻边。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挽云伏在被子里,一时还不想起床。 “沐儿。” 翎云倾身,替她拨开挡眼的发。他的手势轻盈,眼眸中的深沉,却刺得挽云一个激灵坐起,警觉的皱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冷静的听我说。” 用被子裹住她裸露的肌肤,翎云哄孩子般将她抱进怀里。 “梁叶,带着荌荌离开了。” 挽云一僵。 半响,她低低喃语:“他终于还是发现了。” 把他叫来,最终希望的,不就是如此吗? 荌荌的脸再也没有可能恢复,但她的爱情却从未参杂一丝半点杂质。只要梁叶亦是如此,那些伤痕又岂会将他们相隔一方? 对不起,荌荌。我破坏了你想守护他的梦,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他是怎么发现的?”揪紧了被子,挽云眼睫垂下。 “不知,他们没有留字条,却留下了支金钗,也许,跟它有关。” 翎云搂住挽云,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耀眼的金凤口衔珍珠,金凤张开的双翼竟有直冲云霄的傲人气势。 挽云看着这支金步摇,恍惚间似又见那年万佛节上的红衣娇俏少女。她吃着糖葫芦,脑袋上还歪歪插着金步摇,而她的身侧,棕衣男子微笑浅浅。 “是那支金步摇……原来是它……” 挽云鼻尖一酸,将头埋进翎云怀中,突然有些想哭。 那年万佛节,梁叶将这金步摇赠与荌荌。荌荌舍不得带,日日带在身侧。 不管他们是如何相认,留下这支金步摇,他们只是想告诉她——他们爱不曾改变。 经历了撕心裂肺的思念,他们终得相守。 挽云相信,梁叶绝不会嫌弃荌荌,但他也绝不会放弃治疗荌荌。此次一别,许是几年,许是十几年,但下次相见,那昔日的可爱少女一定又穿上了耀眼的红衣,无瑕似玉般皎洁。 从那日起,医仙梁叶与毒仙林荌荌,双双销声匿迹与江湖。 多年之后,曾有人提议将三姝之号改为双姝。漠北草原上,黎若熙潇洒一挥马鞭,“华州之战三姝结情。若要除名,不如一次除个干净!” 九玄崖顶,风挽云抱胸微笑,“我相信,她会回来。” ——红衣鲜艳,俏皮可爱,林家小女,毒仙荌荌。 三姝。 这天下间最强韧善良的女子,她们的一生华光异彩,妖白莲,邪牡丹,毒罂粟,书写的就是一个时代。 挽云兮正式完结 整整一年11年11月11日始 12年11月12日终 大家散了吧最后抱抱 感谢一路陪伴 1207795602